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本书名称: 相亲对象出错啦 本书作者: 鳄鱼鬼伸出小爪 本书简介: 上学期间不能谈恋爱,一毕业就被安排相亲,林仪的感情线可谓是旱地拔葱。 介绍人把他相亲对象夸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人帅,多金,成熟稳重,温柔体贴。 林仪想想吃顿饭也没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到达约定的餐厅,林仪见到对方,发现介绍人倒是一点不夸张,完全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您……您好,我叫林仪。” 宋薄言百忙之中抽空,去约见他一个远房亲戚家正在创业的小孩儿,家里长辈给他打过招呼,看着赞助一下就行。 宋薄言看着一坐下就脸红的小孩儿,开口就是:“说说你的项目。” 林仪:“啊?” 不是相亲局吗? 这次相亲还算成功,就是有点像考试,林仪表示,他对这个相亲对象很满意,简直是daddy级别的! 于是在好友的出谋划策下,林仪再次把人约了出来。 宋薄言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表示会投资林仪的项目,他怎么还约他出去吃饭? 他没有拒绝。支持年轻人创业。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十。 直到有一次,林仪喝醉了,他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说要把人送回家,结果送到了chuang上。 隔天,好友贱兮兮问林仪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仪表情蔫蔫的:“黄了。” 好友震惊:“为什么?!” 林仪:“他……他给我钱。” 林仪很生气,大家都是成年人,睡就睡了,给他打二百万是什么意思? 把他当什么了? 果然相亲不靠谱! —— 宋薄言自知犯了错,打算负起责任,结果转头小孩儿把他拉黑了。 助理委婉提示,他可能遇到了仙人跳。 宋薄言:“……” 他立马找到远房表亲家,想把那小骗子揪出来问个明白,结果亲戚家小孩儿一出来,一整个大变活人。 整容了? 【主动又青涩的钓系小甜心×成熟克制但被钓成狼人模样daddy】 —— 阅读指南: *sc he 年上轻松小甜饼,攻比受大7岁。同性可婚背景。 第1章 相亲吧 可以加个微信吗(眨眨眼)   “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林仪停在一个路口,抬头望了一圈,根本没有他要找的“食野”餐厅,他又点了点开始导航,但导航拒绝给他导航,理由是“距离目的地太近”。   林仪放弃凭自己的力量找到这个隐形餐厅,决定找个人问路。   还没逮住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儿子,到地方了吗?记得要跟对方好好介绍自己呀,唐阿姨都跟我说过了,这位宋先生条件非常不错,长得帅又多金,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就是年纪比你大几岁,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年纪大点会疼人,你要认真对待这次见面啊。”   “快到了妈,我知道了,我刚下飞机您就说过一遍了。”   这个宋先生真有那么好么?   他妈妈好像喜欢得不行。   周丽:“这么优质的男人可一定要把握住啊,妈在相亲市场替你看了这么多人,很少看到有这样条件的。”   林仪:“妈,我今年二十二岁。”   “妈知道,不用跟我介绍。”   开了个小玩笑,只有周丽女士在笑,她又道:“二十二岁已经可以谈了呀,咱们先谈个几年,互相了解彼此,过几年结婚,领养一个孩子……”   林仪赶忙打断,“妈,怎么都说到孩子了。”   林仪对他这位母亲的恋爱观十分捉摸不透。   上学的时候,周丽严令禁止他谈恋爱,连上了大学也不允许,说要以学业为重。   所以他这二十二年一直单身,连个心动对象都没有。   单身久了,思维已经出现惯性,不会主动想要跟谁发展关系了。   然而他今年六月份刚毕业,周丽就急着给他张罗相亲,三天给他看了十五个适龄男子的照片。   逼得他没办法,收拾行李飞去了欧洲,一个人环欧旅行了三个月。   他以为周丽已经忘了这事儿,结果刚下飞机,才吸了一口故乡的空气,周丽就打来电话,说替他约了个相亲对象,让他先见一见。   三点飞机落地,现在是下午五点,他几乎是飞奔着,回家放了行李就出来了,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鞋子!   林仪猛然低头,脚上套的倒霉熊居家拖鞋正贱兮兮地冲他笑。   “……”   “妈不说了,我要到了。”   挂断电话,林仪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转头去了刚才路过的鞋店。   是一家运动品牌,导购小姐嘴很甜,“小帅哥这双很适合你啊,这一款还没发售就有人预购了,前阵子很多人都是连夜排队来买,今天刚到了货,还剩一双,就像是在等你来一样,可不能错过哦~”   林仪也觉得挺好看,没有犹豫,“那我就要这双,不用装了,我穿着走,这双拖鞋帮我装一下吧。”   “好的。”导购小姐打包好拖鞋,又拿出手机,“小帅哥要不要加一下我们的群,以后有新款都会提前在群里通知,可以预定购。”   林仪对鞋子颇有些爱好,这种群也不是没加过,“好。”   导购小姐笑呵呵,“您先加我工作号吧,我把你拉进去。”   林仪扫完码,看着时间不多了,付了钱快步离开。   导购看着手机笑,同事出来攘她肩膀,“你又用私人号加人客户微信,我刚才没脸见正脸,好看吗?”   导购小姐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巨!好!看!”   同事震惊,“你每次形容词很多的时候,这人最多就五六分帅,现在居然只有三个字,这得多好看啊,快看看他朋友圈有没有照片……”   林仪小跑着原路返回,这次运气好,找到了隐藏在角落的“食野”餐厅。   餐厅风格带有一点原始部落的味道,门口种着苏铁,内部座位用绿植隔开,好在安静,适合交谈。   林仪把拖鞋寄放在前台,对着玻璃整理整头发,瞬间对自己有点无语。   他穿着一件白衬衣,搭配一件风衣外套,脚上踏了一双空气运动鞋,不说搭配如何了,周围人都穿着短袖,显得他特蠢。   他又把外套脱掉,看起来稍微好一点。   林仪摸出手机打开周丽的聊天框,仔细看一遍相亲对象的信息。   他既然答应了见面,就要好好对待。   虽说他目前对谈恋爱并无兴趣,但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他心中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跟对方好好说明白,不至于让对方觉得自己在戏弄人。   五点二十七,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手机传来提示音,他收到一条短信。   ——我到了。   本地陌生号码,很容易猜出是谁。周丽女士一定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对方。   林仪走进餐厅。   餐厅座位间隔得很开,人也少,两两成对,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只剩下窗边,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一定是他了。   林仪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是宋博岩宋先生吗?”   宋薄言转头,林仪微微一愣。   这次见面安排得匆忙,据说是因为这位宋先生明天就要出差,好一阵子不在本地,所以才约了今天下午。   他除了对方的基本信息,其实连照片都没见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蓦然一眼,着实有些超出预料。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气质矜贵儒雅,骨相上有一点西方人的特点,眉骨很高,锋利的眉峰带着几分野性,又全然收束在沉稳深邃的眼眸中,不管长相还是气质,每一处都在林仪的审美点上。   宋薄言看着面前的少年,眉峰一动。   比他想象的乖巧。   宋薄言特地空出下午饭点的行程安排,答应了他母亲的请求,来见一见他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儿。   据说是这个小孩儿刚毕业,拉了一些朋友组了个团队正在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亲戚就辗转找到了他母亲,希望能安排跟自己毛遂自荐,拉到投资启动项目。   他母亲赵舒也说过,这家亲戚与他们关系并不算太近,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总不好拒绝。   那小孩儿他问过,先不说能力如何,的确是想做点事出来,总好过某些二代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强。   就让他聊一聊,自己看着赞助一些就好。   宋薄言闻弦歌知雅意,已经做好决定,吃了这顿饭,看对方报价,他直接给了就行。   宋薄言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面前的少年脸有些微微发红,他想问他是不是太热,一开口卡了一下,“不好意思,怎么称呼?”   林仪看见人就傻了,竟然忘记自我介绍,闻言有些磕磕巴巴道:“您……您好,我叫林仪,有凤来仪的仪。”   “嗯。”宋薄言抬手叫来服务员,“给他一杯温水。”   林仪舔舔嘴角,后知后觉感到口渴,他一下飞机就匆匆忙忙回家,匆匆忙忙赶来,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个宋先生,有点贴心。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低着头,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不知道。   他也没相过亲。   相亲比较容易一见倾心的吗?   “点菜吧。”宋薄言递给他一份菜单。   “哦,好。”林仪翻了翻菜谱,点了两道口味清淡的菜,把菜谱递给对面,“我点好了。”   然后,就这么看着宋薄言,拿着菜单温言细语跟服务生交流。   宋薄言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孩儿怎么看着呆呆的,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发现对方好像在笑自己,林仪立马找回仪态,想起了周丽的嘱咐,正襟危坐认真道:“宋先生,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今年22岁,男,安大美院毕业,我兴趣爱好有点多,喜欢一些户外运动,还有看电影,打台球,玩游戏,看动漫……”   说着说着林仪突然闭嘴了。   对方年纪比他大几岁,成熟稳重,他干嘛要说这些听着就很幼稚的爱好啊……   林仪有点后悔自己来之前没好好做攻略了。   有点不会相亲。   笨嘴拙舌的,一定是他脑子还在飞机上没有落地。   宋薄言没有笑话他,认真听完点头,“说说你的项目吧。”   林仪:“啊?”   “哦。好。”   林仪挠了挠耳朵,不知道这位宋先生为何话题跳跃这么快,而且还知道项目的事。   估计是周丽女士告诉过他。   其实他毕业后还没想过要做什么,但有个学计算机的朋友找上他,说他拉了一伙学院大神,准备搞一个游戏。   朋友说的时候非常激动,林仪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出来,只听对方反复强调,这款游戏一旦问世一定会惊爆整个华国。   林仪是学动画的,便邀请他合伙,做游戏主美和动画设计等。   “是一种角色扮演类的游戏。”   林仪大致跟他介绍了一下,说话间不时抬头观察对方,要是对方觉得无聊,他就立马结束这个话题。   宋薄言虽然不玩游戏,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宋薄言:“游戏背景只有一个简易框架,还需要完善,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团队组建好了?”   林仪跟他说了一下团队成员履历,“宋先生对游戏挺感兴趣的?”   宋薄言:“嗯。公司有考虑往这个方向扩展。”   接下来,宋薄言又问了他许多问题,比如目前项目进度,核心成员是否有过参与项目的经验,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等等。   林仪虽然觉得怪怪的,但都一一礼貌回答了。   宋薄言正要说什么,林仪肚子忽然“咕噜”一声,餐厅安静,两人都听见了,林仪迅速低头,耳尖有些红。   宋薄言:“抱歉。光顾着聊项目,先吃饭吧。”   林仪点点头,终于可以拿起筷子。   他快饿死了。在飞机上就没怎么吃,舟车劳顿十几小时,下飞机又从城西跑到城东,胃早就空了!   林仪:“我今天刚回国,下了飞机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抱歉。”   宋薄言:“不用抱歉,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行程会比较满,只有今天下午有空,的确有些仓促。”   林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自己中午没吃饭而已。”   宋薄言:“嗯。你挺瘦的。”   林仪摸了摸脸颊,“我不容易长肉。”   摸错地方了。宋薄言心道。   脸上甚至有点婴儿肥。   “那多吃点肉。”宋薄言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牛肋条。   林仪夹起来一口吃掉。   后面的交流跟饭前一样,林仪致力于让话题远离游戏,但宋先生总会把话题又拐回游戏上。   可能他真的对这个游戏感兴趣吧。林仪忽然对他朋友的项目多了些信心。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窗外步行街人越来越多,两人结束了晚餐。   宋薄言起身结账,林仪等着他出来一起走。   经过前台时,前台姐姐叫住他,“先生,您的东西忘带了。”   前台姐姐弯腰拿起一个口袋给他送出来,“给。”   啊!拖鞋。   “谢谢。”   林仪接过口袋,买鞋的时候导购本来要把盒子给他装拖鞋,他嫌麻烦没要,直接把鞋子塞手提袋了。   手提袋敞着口,一眼就能看到两只倒霉熊挤在一起。   林仪有点尴尬。   “我出门太急,忘换鞋了,买了一双新的。”   宋薄言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他往外走,林仪就亦步亦趋跟着他。   宋薄言的车停在步行街外,本来是去找车,回头看小孩儿还跟在他后面,眼睛亮晶晶的,小狗一样。   “你怎么来的?”   少年眨眨眼,“打车来的啊。”   走了几步还跟着,宋薄言不确定地问:“我送你回家?”   林仪笑了下:“好!”   他送我回家诶。   才第一次见面。   宋薄言心道:果然。   宋薄言给助理发了个位置,助理很快把车开了过来,林仪看见一辆黑车停在面前,宋薄言长腿迈过去,拉开了车门,然后侧过头看向他。   林仪上车。   “先送他回家。”宋薄言跟助理说话,转头又问,“你家在?”   林仪报了个位置。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步行街。   “你很热?”   车厢内开着空调,但林仪脸很红,他倒是不热,就是闷得很,“有一点。”   宋薄言把车窗打开,随即一路无话。   到达小区门外后,林仪见宋薄言还在用笔记本处理文件,好像都没发现车已经停了。   宋先生好忙啊。   等了一会儿,林仪打破平静,“宋先生,我到了。”   “嗯。”宋薄言头也不抬,“你的项目不错,我会认真考虑。”   考虑什么?   林仪有些雾。   宋先生好像真的对他在做的事很感兴趣,是要去了解游戏行业吗?   “好。”林仪乖乖点头,磨蹭了一下,鼓起勇气摸出手机递过去,有点紧张,“宋先生,可以加个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小甜饼一枚~走过路过求个收藏~ 第2章 没空 好一个无招胜有招   林仪家住在大学城附近,是刚考上大学时,家里给他买的房子。   刚进小区,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宋”通过了您的验证。   嘿嘿。   加上了。   又弹来一条消息,是爸妈邻居家的儿子余越,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关系一直很要好。   余越:「听说你去相亲了?」   林仪:「听谁说的?」   余越:「我妈啊,说是下午去买菜遇到你妈,听阿姨说的,你不是说今天回国吗?影分身?」   林仪:「……」   林仪:「刚下飞机就去相亲了。」   手机连震好几下。   余越:「这么积极!」   余越:「我真不明白了,你才刚毕业,怎么就开始相亲了?」   余越:「关键是你啊!」   余越:「你还用相亲?」   林仪:「我怎么不用?」   余越:「……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余越:「结束了没?现在在哪儿?」   余越:「出来打台球。」   余越:「我要听你亲口说。」   林仪回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半小时后去了台球厅。   余越已经开了台子,一个人打上了,见他来,立马把他拉过来。   “快跟我说说什么情况,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   林仪压不住笑,红着脸点点头,“可以。我挺满意的。”   “不是,你怎么露出这种羞涩的笑?到底是有多满意?有照片吗?”   林仪一直笑,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自己去拿了根杆子,“没有照片,反正就是很满意啦,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余越贴上去,“你都没谈过,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   林仪:“没谈过也知道啊。”   余越:“到底什么类型?”   林仪想了想,“成熟,稳重,温柔,体贴……”   “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啊?!”余越张大嘴巴,“他多大了?”   林仪:“好像是二十九岁。”   余越:“比你大八岁啊。”   林仪:“七岁。我22了。”   “这不还有几个月嘛。”余越把饮料拿起来喝了一口,“那对方呢?你觉得他对你印象如何?”   林仪弯腰,将一颗贴库球打进洞里,“我不知道,他一直跟我聊项目的事,问了我很多项目的问题,我好几次觉得自己在面试。”   余越满眼清澈,“什么项目?”   “就是你那个游戏啊。”林仪大致跟他说了前因后果,“最后他还送我回家了,我们还加上了微信。”   看他这么不值钱的样子,余越有些担忧,“坏了,我们林仪宝宝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啪!”   “不要叫我宝宝。”林仪把台球戳出超大一声表示不满。   余越躲开台球桌,免得被飞起来的球误伤,“行,那不说他了,说说你吧。咱们可是说好要一起去毕业旅行,结果你自己跑国外去了,不够意思啊。”   林仪笑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嘛,你们去了吗?”   “去什么呀,蒋逸在考研,雷霆跑海南奔现了,你飞去了另一片大陆,人都凑不齐,就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林仪安慰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今天你想打多久我都陪你。”   “行,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三个小时,余越嫌无聊了,拉着他去了个清吧喝小酒,林仪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半。   林仪又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可算是躺在了他柔软的大床上,结束了这繁忙精彩的一天。   裹着被子翻了两下,拿起手机打开“宋”的聊天框。   没有消息。   看看朋友圈吧。   点进去,被一条“三天可见”的封印打了回来。   “……”   林仪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盯着手机发了会呆,然后打开相册,挑选了一张今天在飞机上拍的雪山俯瞰图。   配文:回国啦。   过了十分钟,刷新了三十六个赞,十三条评论。   林仪翻了翻,嘴角渐渐落下去。   宋先生都不赞他。   宋先生好像说最近很忙,只有下午有空。   出差了吧。   林仪嘴角又扬起来,一一回复了评论,关掉手机睡觉。   翌日早晨,他听到客厅传来动静,猜测估计是周丽女士来了,拍了拍脸起床洗漱。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都八点了还早呀,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还带了你爸做的包子,没吃早饭吧,去坐着,蒸热就能吃了。”   林仪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开始每日的常用app巡视,把所有红点点全部消除。   喝完一杯水,周丽已经端上了包子,在林仪对面坐下,把盘子推过去,笑呵呵看着他,“快吃吧,儿砸。”   林仪:“……”   他默默抬头,一眼就看懂母亲大人眼神背后的含义,“妈,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先吃包子啊,来。”周丽拿起一个塞他手里,见他咬了一口才问:“昨天相亲怎么样?”   就知道。   “还可以吧,宋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林仪用包子挡住翘起来的嘴角,但是弯弯的眼睛出卖了他。   周丽非常满意,“我就知道,妈妈给你推荐的人不会有错的,满意的话你们就先好好相处着,放心吧,我可不会天天盯着你们讨人嫌,年轻人相亲和我们那一辈相亲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你们嘛,讲究三观契合什么的……反正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两人聊了许多,等送走周女士后,林仪本来准备睡个午觉,刚躺下就被余越的电话吵醒,让他去他家里玩儿桌游。   林仪回了消息,缠着被子磨蹭了十分钟,打了个车过去。   林仪没有敲门,直接按密码开门,客厅没有茶几,放了一张比台球桌还长的大办公桌,此时桌面被清空,五个人正围在一起玩uno。   “林仪宝宝来啦,快点就差你了。”余越拿着牌招呼他。   林仪:“……”   这游戏几个人都能玩儿,怎么就差他一个了?   “不许叫宝宝。”   余越熟练地从地上的冰桶拿出一个东西塞他手里,“给你留了冰淇淋。”   林仪眼睛一亮,心里大度地允许他最后再叫一次。   “最近没做新游戏吗?”林仪找了个空座坐下,等待这一局结束就可以加入他们。   李旭推了推眼镜,“最近暂时不打算做小游戏了,等雷霆回来再说。”   办公桌上这几个人是余越召集起来的团队成员的一部分,这些人跟他一样都刚毕业,但在大学时,几人就一起合作,做了个叫“小鸡快跑”的小游戏,上架后火了一阵儿,赚下了第一桶金。   然后余越就说以后还可以一起干,正好他家就他一个人,就当做他们的办公场地,买了个办公桌,用赚的钱配置了电脑设备,组成了一个不需要打卡的小公司,还没有注册那种。   说起这个,余越马上道:“我已经在走工商注册流程了,等过阵子拿到执照,咱就是个正经公司了,林仪,我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仪道:“我可以啊,我本来的打算也是先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以后游戏做起来了,我一个人肯定不够,得招更多的人。”   余越大喜,“就等你这句话了,毕设拿到金奖的美院优秀毕业生,我们‘大魔法师’的艺术价值全靠你来把控。”   “大魔法师”是他们暂定的游戏名字,提到这个,几人牌也不玩了,把电脑抱上桌,顺便开了个产品会。   场面瞬间变得很燃。   “我们这个游戏,要成为划时代的标杆!”   “我们这个游戏,要惊爆全国,轰动全球!”   “我们的目标是,跻身全球电子游戏产业前三!”   “老大,那我们把索尼微软任天堂哪一个挤下去比较好?”   “哪一个都行!”   林仪:“……”   林仪默默在文档里敲下会议总结:钱不够,团队不齐,方向没定。   翻译过来就是草台班子啥也没有。   但有理想。   接下来两天,林仪每天都来余越家,玩玩桌游,吃吃外卖,打打游戏。   第三天,周丽的电话打了来。   林仪:“喂,妈妈。”   周丽:“儿子,没在家啊?”   林仪:“我在余越家里,怎么了?”   周丽:“我刚来你家没看到人,没事,就是过来问问,你跟宋先生如何了?”   “……”林仪:“妈,不是说让我们自由发展不干涉吗?”   “是不干涉啊,但我也得来问问进度啊,免得我们瞎猜测。”   林仪眉心一突突,“们?”   周丽礼貌的笑了笑,没说话。   挂掉电话后,林仪抱着抱枕缩在地上发呆。   余越拿了两杯饮料在他旁边坐下,“阿姨来问你和那个相亲对象的事啊?”   林仪:“是宋先生。”   余越:“……宋先生。”   林仪满意,“没有进展,我都不知道他出差回来没。”   余越:“你们这几天聊天没?”   林仪摇头,“没有,加上就没聊过。”   “啧,这个宋先生怎么一点不主动。”   “他……可能在忙。”   李旭几个听见声音也凑到沙发上来,“怎么回事?谁不主动?”   “……”   林仪预感不好,果然,五分钟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相亲的事了。   李旭大惊,“和我们美院的纳西索斯相亲还不主动?他知不知道追你的男男女女从学校食堂排到了fà国?”   “……”林仪:“没有,哪有那么夸张。”   李旭:“哪里夸张了,要不是你家里管得严,这对象还不是谈了一个又一个,哪里轮得到相亲。”   林仪:“……”   余越分析,“你们不知道,那位宋先生快三十了,老男人就是这样,比较装,既然他装,那你就主动一点嘛,山不就我我就山。”   一群军师纷纷附议,“林仪你要相信我们,长成你这样的只要稍微花点心思,老男人没一个能招架。”   林仪被唬住了:“真的吗?”   余越滚到地毯上,“天呐,你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知不知道学校论坛为你盖的楼可以组成一个国啊~来把手机拿出来,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发什么?”林仪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   李旭点了点下巴,抬手一指,“先问他回来了没。”   林仪确实打算这么问,编辑好直接发了过去。   五颗脑袋凑一块儿盯着屏幕等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仪把手机放下,“我们还是去讨论一下魔法师吧,他可能真的在忙。”   对面不回,几个军师全都哑了火。   好一个无招胜有招。   Round1:败北   吃过午饭,林仪打算回家了,前阵子接的私人稿件还没画完,得回去赶一赶进度。   走之前余越还让他看了看宋先生回消息了没,见还是没回,便苦口婆心地叮嘱他,“隔着微信聊天进展慢,能见面就直接约见面,恋爱这种事,就是得面对面的谈。”   林仪稀里糊涂点头,回到家,刚打开电脑,微信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余越他们几个成立的小公司群,又在给他支招儿,点开一看,居然是宋先生。   宋:「回来了。」   宋:「什么事?」   林仪抛下电脑往沙发床一扑,这可是相亲之后第一次聊天。   果然还是要主动。   他想了想,决定听余越的,直接约见面。   林仪:「没什么事。」   林仪:「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消息就送了过来。   宋:「没空。」   林仪:“。”   Round2:败北 第3章 又有空了 怎么不谢谢我?   骗人。   余越他们在骗人。   宋先生根本不喜欢他这样的。   林仪躺在床上暗自神伤,还不忘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是一只跟他一样躺在床上没有梦想的猫猫。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消息。   宋:「今天下午有两个会,还有个线上谈判,下班会比较晚。」   宋:「你可以来我公司。」   林仪又活了。   安市中心商圈大厦顶层办公室,宋薄言本来已经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结果那小孩儿又发来消息。   是一个猫猫表情包,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宋薄言说话一向如此直白,他的确是没空,但忽然想起了母亲赵舒跟他说的话。   他今年二十九,家里人对他的感情生活自然是不可能不急,多次旁敲侧击打探催促。   但他一直以事业为重,暂时并不考虑这些,却被误以为是性格太冷淡,不会谈恋爱,所以才一直单身,经常委婉劝他,要体贴一些,温柔一些,不要太冷硬。   朋友也评价过,说他就算想谈,就他这种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态度,一准儿是爱冷暴力那一挂的,没几个能受得了他。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态度真的不好?   这小孩儿估计只是着急项目的事,他那天虽然表示过自己会考虑,但三天没回复,换谁都心里没底,所以才会再来约他出去吃饭。   年轻人想要创业是好的,他或许不该拒绝。   手上钢笔被转了三圈,宋薄言拿起手机又发了几条过去。   助理程云峰敲响了门,进来送文件。   宋薄言搁下笔,“一会儿你去锦上城接个人。”   程云峰记得这个地方,“是宋总亲戚家那个孩子?接到公司来吗?”   宋薄言:“嗯。”   “好的宋总。”   程云峰退出办公室,心下稀奇。   宋总不喜任人唯亲,公司也不允许管理层以权谋私给亲戚走后门,怎么今天突然让他把亲戚带公司来了?   ……   林仪本来还在感叹这世上许多事不能强求,转头看到消息又蹦跶起来。   宋先生不是对他不感兴趣,是真的很忙呀。   林仪弹起来打开衣柜挑选了一套衣服,衬衫和休闲牛仔裤的搭配,看着清爽干净朝气蓬勃,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不对,他本来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   难怪这么有朝气。   林仪把自己哄开心了,哼起歌,刚想问对方公司位置,自己打个车过去,宋先生就又发来消息。   宋:「在家?我让助理来接你。」   林仪:「在的。」   林仪:「好。」   林仪走之前又折回去,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穿搭十分协调,才背上包出门。   宋薄言把车牌号发给他后就没再回消息,林仪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分钟,助理程云峰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从驾驶座下来,帮他打开了后座的门。   “谢谢。”上车后,林仪跟他介绍自己。   程云峰礼尚往来,“我叫程云峰,是宋总的助理。”   林仪:“那我叫你程哥吧。”   程云峰微笑点头,林仪没再打扰他开车,但他一开心就会变成话痨,车开出去没几分钟,他就憋不住主动跟程云峰说话。   林仪性格温和有礼貌,长相出众还很好说话,大学时期很多社团邀请他,他的朋友遍布学校各院各专业,人缘很好。   程云峰也对这个老板家的亲戚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把他领进公司后主动给他介绍起来,“这一栋楼都是新垣集团的,宋总在顶层办公室,需要有权限才能上去,中间还有健身房、娱乐区和食堂,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林仪“哇”了一声,周丽女士只说这位宋先生事业有成,没想到这么成哇。   “宋先生今天会很忙吗?”   程云峰:“这几天有一个跨国项目需要宋总亲自跟,所以会忙一些,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   “好。”林仪跟在程云峰后面,跟着他进电梯,等待,出电梯。   以为顶层没什么人,结果电梯门一开,就有好几个戴着工牌的员工盯着他,他绕过那些好奇的目光跟着程云峰进了宋薄言办公室。   宋薄言头也没抬,“先坐吧,我这里还有事没完。”   林仪看着一身西装伏案工作的男人,心想宋先生工作的样子和他平时生活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不论是声音还是周身的气场都显得更加冷峻些。   “给他一杯牛奶。”宋薄言抬头看了程云峰一眼。   “好的宋总,您喝点什么?”   宋薄言:“茶。”   程云峰退出办公室,林仪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转着脑袋探究这间办公室。   一整面的玻璃墙视野极好,将整个安市最繁华的CBD和贯穿安市的大江风光收进眼底。   在这里上班,会不会有一种坐拥天下的感觉?   天气不好的话伸手能碰到乌云吗……   宋薄言的声音打断他天马行空的联想,“会不会乳糖不耐受?”   “啊?”林仪反应了一秒,摇头,“不会的。我妈也经常给我送牛奶来。”   说完他觉得这句话不太对,怎么这样回答,说得像宋先生是他长辈似得,辈分不就乱了吗。   宋薄言并没在意,没说话了,办公室里只剩A4纸和钢笔摩擦的声音。   “宋先生,我可以连办公室的WiFi吗?”   林仪知道对方让他来公司肯定不是约会吃饭的,离饭点还有很久,公司员工都要工作,肯定没有人有时间陪他,他就把自己的电脑也带了来,打算在等宋先生的时候清一清单。   “可以。”   恰好程云峰送来了茶和牛奶,宋薄言顺便就让他帮林仪连上WiFi。   程云峰不仅带来了牛奶,还装了许多小零食。   林仪眼睛一亮,“谢谢程哥!”   宋薄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谢谢我。”   林仪愣了一下,小声道:“谢谢,宋先生。”   宋薄言“嗯”了一声,继续工作。   程云峰心中大骇,他那不苟言笑的老板竟然还喜欢逗亲戚家小孩儿玩儿?   平时惜字如金,多一句话都懒得说,今天居然舍得说这么些废话。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林仪先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三个月前他接的一个私人稿件的单主发消息来催他了,他挑选了一个有圣母光环的表情包安抚对方,然后优先把她的稿件调出来做。   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经黯淡下去,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进来,林仪都没注意到。   终于把排版设计敲定,把初稿给单主发了过去,林仪往沙发一靠,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发现坐在老板椅上的宋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面前了,林仪扯了扯衣摆,“宋先生,您结束了吗?”   “嗯。”宋薄言收回目光,忘掉刚才少年腰际一晃而过的白,“看你太认真,没舍得打扰。”   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工作挺认真,他露出欣赏的表情,问:“这是在画什么?”   宋薄言并非有意窥屏,但他电脑屏幕光调得很亮,又没有防窥膜,一眼就看到了。   林仪还没从他那句“没舍得”里品出什么,看了眼屏幕上他画的双男主插画,手忙脚乱地先点了保存再点了退出,“是一个个人单主约的海报,准备要带到11月的同人创作交流展用的。”   他有点害怕宋薄言继续问下去,比如这两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之类的。   “嗯。”宋薄言只是点头,“屏幕光调低一点,这个亮度对眼睛不好。”   林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说声“好”,听话地调低亮度,瞬间觉得屏幕舒服多了。   宋薄言很满意,又问:“饿不饿?”   桌上的小零食林仪一块都没动,他不太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吃零食,怕零食渣渣弄到电脑上,“有一点,天居然都黑了。”   宋薄言整理衣袖,“走吧,去吃饭。路上还要半小时,饿的话路上买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林仪都没问去哪里吃,收拾东西站起来就跟着宋薄言走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员工有一半已经下班了,安安静静的,有一种干完今天没明天的美感。   程云峰跟着到了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问宋薄言:“宋总,您下午的时候已经取消了七点半跟南区代理人的饭局,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宋薄言:“高升陆阳平不是送来一张酒会请柬,去酒会吧。”   程云峰:“可陆总的酒会您不是前天就推掉了……”   话没说完,他看了眼坐在宋薄言旁边的少年一眼,了然于心,“知道了,我马上打电话跟陆总说一声。”   林仪这才想起来,自己或许应该确认一下他们的目的地,以杜绝一种可能性极小的被卖掉的风险,“宋先生,我们去哪里?”   宋薄言似乎是笑了一下,“还以为你会等被卖掉了才问,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握着方向盘的程云峰盯了后视镜一眼,确定后面坐的人是他家宋总。   林仪歪着脑袋看着宋薄言。   宋薄言:“这是朋友办的私人酒会,虽然是私人,但去的都是各行各业知名人士,带你去认识一下。”   他这几天忙里抽空思考过,既然新垣本就准备进军游戏行业,这小孩儿的项目听着也不错,那么其实可以再等一等他们把框架做出来,考虑一下深度合作,甚至是收购注资都可以。   这样一来倒也不用急,年轻人要创业,人脉很重要,先带他去多认识一些人,以后路也宽些。   林仪问:“都是您的朋友吗?”   这反应在宋薄言意料之外,他并不是激动,而是问这样的问题,“差不多。”   林仪忽然有点紧张。   这才第二次见面,就要去见朋友了吗?   那他下一次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带他去见见余越他们?   林仪看了一眼宋薄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跟自己简直不是一个图层的,他扯了扯自己的棉质衬衫,“那我穿得这么休闲,会不会很失礼?”   作者有话说:   ----------------------   嘿嘿?(?????)?啵唧~ 第4章 好香啊 我是正经人!   宋薄言看了他一眼,不同于从一开始见面的礼貌,而是认真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不会,你这样很好看,年轻人可以多遵循自己的想法,坚持个性也很重要。”   被夸了,林仪有点不好意思,但内心已经开了几朵小花,在打转。   程云峰把车开进了北城区一个湖心别墅里,车只能停在湖边,码头处,陆阳平已经让物业把船开过来等着了,宋薄言率先上了船,却没急着落座,而是转身,绅士地朝林仪伸出手。   长辈自然是应该多照顾晚辈的。   虽然是去参加人很多的酒会,但这会儿在夜色里泛舟湖上,怎么有种约会的感觉?   林仪有些面热。   他被牵着上了船,小艇晃了晃,很快发动机在水中划出一道白色浪迹。   林仪只穿了一件衬衫,湖上的风很快让他面庞冷却,几丝冷风从领口袖口灌入。他看了宋薄言一眼,偷偷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袖子微微擦在一起,隐隐有热源传来,他就没动了,心满意足地观赏安市富人区别墅的湖光夜色。   宋薄言感觉到小孩儿似有若无地靠着他,侧目看了一眼,倒也没避,低着头回一个重要消息。   别墅就在湖中央,小艇很快靠了岸,物业把他们带到东岸一座别墅里去。   酒会主要活动就是品酒,大部分是主人家自己酒窖的珍藏,还有受邀朋友带来的,宋薄言把自己带的一瓶勒桦酒庄的干红交给主人。   陆阳平看了一眼标签,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哟,不是说不来吗,宋总。”   陆阳平笑呵呵的,注意到宋薄言身后还有一个少年,穿着打扮和眼神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用眼神问宋薄言:“这位是?”   宋薄言道:“亲戚家的小孩儿,带来认认人。”   林仪被客厅挂着的一副十九世纪中期的油画吸引了目光,没有听到这句话。   陆阳平的目光很耐人寻味,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难得宋总带人来,不管是谁,我作为主人,都得照顾好。”   他和宋薄言相识多年,不论正式的私人的场合从没见宋薄言身边带过人,今天倒是让他开了眼。   陆阳平道:“李总几个在等你呢,过去聊聊吧。”   宋薄言点头,转头对林仪道:“我去跟几个朋友聊几句,这里你可以随便逛,酒可以品尝,但不要贪杯,等会儿我来找你。”   他一路把少年领进来,周围的人就已经知道他是谁带来的,接下来要拓展人脉或者交友,少年已经可以自己完成。   得给年轻人成长空间。   林仪乖乖点头,“好。”   陆阳平笑道:“怎么跟大家长似得,放心吧,我这儿安保好着呢,人走不丢。”   宋薄言走了,林仪突然被投放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有点小压力。   所幸酒会上不止有酒,还有很多点心,一看就很美味。   他锁定一块提拉米苏,刚伸出手沾了点奶油,就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过来跟他搭话。   两人年龄差距比较大,但都温和有礼,看林仪的目光并没有对小辈的高高在上,先和他聊聊红酒,再聊聊宋薄言,最后再好奇一下他是做什么的。   好几个人都是如此,一来二去林仪都有了经验,礼貌地回答,“我是学动画设计的,今年刚毕业。”   “这个专业不错,很有前景,我们公司有相关业务,或许以后可以合作,这是我的名片。”   林仪自己没有名片,倒是收了好多张别人的。   他的工作室还没开起来,就有客户送上门来了,看来这次回去后他得联系一下合作伙伴,加快成立工作室进度。   好不容易空了下来,林仪终于摸到了他的小蛋糕,是朗姆酒口味的,尝得出来朗姆酒品质很好,他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管家这时走了过来,问他要不要尝尝主人家珍藏的酒,已经开过了。   来都来了。   林仪要了一杯,浅尝一口,“好喝。”   他不会品酒,只有这两个字苍白的评价,管家微微一笑,说还有其他口味的,不必多喝,但每样都可以尝一点。   林仪就每样都尝了一点点。   宋薄言找到人的时候,小孩儿正一个人乖乖坐在沙发上,双手手指分开贴在沙发,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粉,呆呆地看着桌上一块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   “他喝了多少?”宋薄言问。   管家把他喝的酒品种和分量都细细告知,宋薄言点头。   不多,尝鲜的程度。   宋薄言在他身边坐下,放低声音问:“困了?”   林仪回神,摇摇头,“不困。吃饱了,有点饭晕。”   宋薄言失笑,“里面还有一些朋友做互联网的,需不需要我帮你引荐?”   林仪摸了摸口袋,“不要了,我今晚收了好多名片,他们应该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给我的。”   宋薄言:“给了你就是你的关系,以后总能用的上。”   林仪扭头望着他,“您忙完了吗?”   宋薄言微愣,“你在等我?”   “对啊。”林仪不假思索。   宋薄言问:“等我做什么?”   “等你跟我一起吃饭呀。”   说完林仪抽了个嗝,声音很轻。跟仓鼠吱了一声似的,但在两人之间非常清晰。   林仪下意识捂住嘴,不好意思道:“但是我已经吃饱了,你要吃点吗,我陪着你吃。”   宋薄言被他的反应弄笑,有点忍不住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头发丝儿,“抱歉,让你久等了,既然你已经认识了那么多人,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去。”   一说回去林仪立马就起身了,看来小孩儿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或许下次可以单独约一些生意伙伴给他引见。   宋薄言跟陆阳平告辞,和林仪一起离开别墅。   晚间湖心岛风大,林仪已出门就打了个喷嚏。   宋薄言见他脸颊还是红红的,又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停下脚步,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吧。”   林仪正想婉拒,宋薄言已经迈开腿上了送他们离开的小艇。   宋薄言身高目测一米九以上,他的西装对林仪来说大了很多,穿上连手指头都看不见。   但是好温暖哦。   衣服上还有宋先生独有的香水味。   好想问一下宋先生用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   “衣服有味道吗?”宋薄言看他动作不由得发问。   林仪有种偷摸干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礼貌,抓着人家衣服闻!   但嘴巴却很诚实,“好香啊~”   宋薄言:“……”   林仪:“……”   林仪闭嘴了。   两人坐在小艇,像来时一样安静,快到岸边时,林仪莫名其妙来了句,“我很正经的。”   就跟说梦话一样。   宋薄言下了论断。   这小孩儿酒量不行,估计是微醺状态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上了岸,程云峰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宋薄言给他把车门拉开,“上车吧,起风了。”   林仪眼神清明,走路特地走的直线,闻言乖乖走过去,腿还没抬上去,突然停住,问:“宋先生,您闻到了吗?”   宋薄言:“什么?”   林仪不答,忽然身子一转,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宋薄言:“……”   程云峰伸出脑袋看向少年背影,“宋总,他这是……喝了多少?”   宋薄言无奈,“把车掉头,慢慢跟上来。”   落后几步追上去。   林仪没跑多远,停在一棵树前,踮脚伸手去够垂落的树枝。   他摘下手指长一截桂花,见宋薄言来了,递给他,“你把你香香的衣服给了我,这个给你。”   宋薄言被他的率真弄得措手不及,把桂花捏在手中转了转,很配合地送到鼻尖一嗅,“早银桂,开花较早的品种,前两天降温了,估计就是昨晚开的,谢谢你。”   林仪:“前面还有很多!”   扭头一指,又跑了。   “……”   宋薄言只能跟着他,直到逛完这条种满早银桂的街道,少年才肯乖乖上车。   一上车就睡着了。   林仪醒过来时,车已经停在他家小区门口,宋薄言安静地敲击笔记本键盘,他则靠在他肩上。   “我睡了多久?宋先生,您怎么不叫醒我?”   宋薄言关上电脑,看了看手表,“睡了半个小时,不长,酒醒了?”   林仪脸一红,“我没有醉呀……”   他喝酒就是容易上头,头脑清醒,但很容易兴奋起来。一个人还好,有个人在旁边他可能就会疯一点。   还好没断片,只是强迫人家陪自己逛了条桂花街而已。   哈哈……   “那我回去了,再见,宋先生。”   林仪落荒而逃。   绕到车另一边跑了几步又折回来。   宋薄言降下车窗,“你书包忘了。”   林仪接过书包,又说了一声再见,一路小跑。   这一通运动给他跑精神了,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后,他把宋薄言的衣服挂了起来。   稍微靠近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什么调调的,闻起来像雪山冷冽的冰风。   但宋先生本人可一点都不冷,还把还把衣服给他穿。   嘿嘿。   下次还衣服的时候又能见面了。   林仪随意擦了擦头发,墙上的挂钟显示才十点,便又打开电脑继续今天下午的稿件。   单主是个女生,头像是气吞山河的星之卡比。   她先是夸赞了一通初稿,然后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   林仪一一接受,改好后发给对方,对方秒回,从表情包数量来看,应该是非常满意。   林仪没有困意,撸起袖子精神饱满地开始给稿子上色。   全身心投入画画时,丝毫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一停下来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把上色后的稿子给单主发过去,对方迟迟没有回,林仪露出胜利的笑容。   把单主熬睡着了!   他也要睡了。   林仪拉伸胳膊腿儿,摸起手机习惯地睡前刷一圈社交软件。   在一堆群消息和朋友的轰炸下面,竟然还有宋薄言的。   宋:「到家了吗?」   一看发送时间,21:48。   QAQ   作者有话说:   ----------------------   桂花送你们~ 第5章 乖一点 漂亮的小领结   “!!!”   怎会如此!   他回忆了一下这个时间,刚好就是他到家后去洗澡的时间。   可是宋先生不是都把他送到小区门口了吗?   都把他送到家了,还要问有没有到家呀~   林仪嘴角像做了个离子烫,翘得不行了。   开心了一会儿,他摸起手机回复消息。   林仪:「到家了。」   林仪:「九点五十到的,抱歉没有看到消息。」   本以为已经凌晨,对面恐怕早就休息了,得明天才有回复。   结果还没退出聊天框,备注位置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宋:「嗯。」   宋:「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林仪:「今天是例外,有个单主的稿子比较急,做得太投入忘记时间了。」   林仪:「宋先生你也没睡。」   他本意是想问问对方怎么也在熬夜,但文字没有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反问。   对方过了一会儿发来三个字。   宋:「乖一点。」   林仪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发了个表情包,换了个问法:宋先生平时也睡这么晚吗?   宋:「不是。」   宋:「一般十一点睡,六点起。」   林仪:那今天为什么睡这么晚啊?   林仪发出去后把手机扔了,心里有个乐队在敲锣打鼓。   他和宋先生这算已经在搞暧昧了吗?   手机过了一会儿才震动一声。   宋:「有事。」   林仪看完笑了,是笑自己。   哈哈,他在想些什么啊。   好好笑,他以后不会真是个恋爱脑吧。   林仪:「那我睡了。」   林仪:「宋先生晚安。」   林仪抱着手机盯了一会儿,看到对面也发来“晚安”,心满意足地躺了。   第二天林仪稍微起晚了些,不过还好他没有班上,收到“星之卡比”单主的回复后,库库赶了一波进度,中午踩着饭点去了余越家。   林仪探头往客厅扫了一圈,“李旭他们呢?”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余越一个人。   “是你啊,差点以为是外卖。”余越把他拉进来,“李旭还没起呢,另两个有事儿,下午再过来。”   林仪换好鞋子往单人沙发一窝,“有吃的吗,好饿。”   “外卖快到了,你先吃点小面包垫垫。”余越给他拿了个吐司面包,“你眼皮下面怎么有点青?昨天熬夜了?”   林仪:“没有啊,昨天赶稿子赶到一点就睡了。”   余越奇怪,“一点还好啊,怎么会这样。”   林仪扒了扒眼皮,慢吞吞咬了一口面包,“不知道,可能因为失眠。”   他昨晚有些兴奋,想了很多关于宋先生的事,导致一小时都能没成功入睡,大脑进入兴奋状态,身体很疲惫,但就是睡不着。   “熬夜这事儿我有经验啊,当你过了某个点还没睡着,那你就别想睡着了。”余越一个弹跳,和他挤在一个沙发里,“所以是什么让你睡不着?昨天那位宋先生回你消息了吧,你们出去约会了?”   “不是约会。”林仪纠正,“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有什么区别嘛,不都是两个人单独见面,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林仪:“没有诗词歌赋也没有人生哲学,也不是单独见面。”   余越眨眨眼,“那你们干嘛去了?”   林仪抿抿唇,“上班。”   余越:“??”   林仪补充:“宋先生很忙,所以让我去他公司。”   余越睁大了眼,脑子里想了很多,“你们不会……那什么……办公室play……”   “怎么可能!”林仪瞪他一眼。   余越大笑,这时候门铃响起,是翘首以盼的外卖小哥,他连忙去开门,拎着东西放在桌上,拿着勺子敲了敲盆,对着大门紧闭的客房喊了声,“喂猪了!”   李旭顶着鸡窝头游了出来,“开饭了!林仪你来啦,刚才我听见谁在说办公室play?林仪你昨天和宋先生play了?”   林仪微笑:“……吃吧,猪。”   林仪把宋先生的话题带了过去,自然而然谈到了游戏上。   余越说:“你来的太是时候了,我们几个昨晚已经连夜敲定了框架,我们需要一个优秀的美术生来给我们确定美术风格,先把关键角色和主要场景定下,确定基调。”   林仪吃饭很慢很细致,像只优雅矜贵的小猫,认真干饭的时候绝对不说话,等咽下去后他才慢条斯理“嗯”一声,“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框架。”   下午人齐后,几个元老兴致勃勃把立项文档打开给他看。   林仪看了一眼,就一眼,就看完了。   “……”   “这个框架……应该需要一个极度有想象力的人才看得懂。”   余越摸了摸脑袋,“你说得不错,是有些残缺,还不是人不齐,你再给我们几天,保证把框架给你搭出来。”   林仪镇定地喝了口珍珠水牛乳。   李旭想了想,“那我们先给你讲讲关键角色的故事吧,你可以提前开始构思。”   这个靠谱。   林仪点头,拿出电脑记录。   这几个人虽然立项写得稀碎,但脑袋里确是有想法的,讲起背景故事来是滔滔不绝。   林仪听了一下午,心里大概有个轮廓了,承诺过阵子给他们出个线稿看看。   李旭追问过阵子具体是多久,林仪笑而不答。   余越要求很低,根本不在乎,直接一把抱住他,“以后游戏火了,我们一起吃香喝辣。”   ……   一整个下午,几个无业但有志的青年聚在一起玩游戏玩了个昏天黑地。   五点多的样子,林仪手机忽然响了。   此时他们正在打boss,林仪也没看是谁,右滑接听塞在耳朵和肩膀里夹着。   林仪还没开口,余越抱着手柄吼了两声,“come on baby,踩我!使劲儿踩我!”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传来一点白噪音,随后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做什么?”   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林仪像被电了一下,“宋先生?”   他忙拿下手机看一眼,居然是宋先生给他打的语音电话。   林仪把手柄塞给李旭,不顾余越的抗议,起身跑去阳台。   “我在和朋友玩游戏,宋先生有什么事吗?”   林仪关上推拉门,隔绝余越几个的好奇偷窥。   宋薄言声音清淡,“晚上有空吗?”   林仪晚上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和平常一样,在余越家蹭晚饭回家赶稿。   “有的。”   宋薄言:“朋友家在哪里,我让人来接你,七点有个商务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仪爽快答应,“好啊,那我回家换身衣服吧,上次我真的很像走错片场的。”   宋薄言轻笑一声,“都行。”   挂掉电话,林仪脚步轻快回到客厅把包拿起来挂肩上,桌上没吃完的零食薅了一把,“我走了啊。”   “哎哎哎去哪儿啊怎么也不说说,是不是那个宋先生约你——”   “啪——”大门被关上,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公司又早退一个。   余越大骂:“重色轻友!”   新垣大楼顶层办公室,宋薄言挂掉电话,嘱咐程云峰,“以后有这种场合的宴会活动,若当天安排不是很紧,就不用推掉。”   程云峰会意,“都要带上林仪先生吗?”   宋薄言:“都要。”   程云峰:“好的。”   宋薄言一向不爱参加这些宴会活动,场上名流权贵云集,推杯换盏攀附结交,的确可以拓展人脉。   但宋薄言一向是别人需要费心思结交攀附的那一个,于他而言就十分麻烦。   但对于刚开始创业的小年轻,多出入这种场合,对他未来的发展只有帮助。   他既然决定支持林仪,就不能只是在资金方面支持,人脉也非常重要。   最后程云峰去锦上城接人时,宋薄言正好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跟着一起去,省得再绕路。   抵达小区门口时,离约定时间还早,宋薄言拿出电脑办公,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电话响了。   “宋先生,我到小区门口了。”   宋薄言:“嗯,站在原地别动。”   小区门口不让停车,所以他们往前开了一段距离,这会儿程云峰掉头回去,车窗外惊掠一个少年身影,过于清隽,让程云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仪笑着跟他打招呼。   宋薄言抬头,蓦然看见路边的少年,也是眼前一亮。   昨天的林仪一身白衬衣牛仔裤,干净清爽,少年感扑面而来。   今天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白衬衫,但质感高级,与笔挺的西裤相配,有种西方贵族少年的矜贵感,衬衫扎进裤腰,一丝不苟,黄金比例的身材和修长笔直的腿,每一处都在审美点上狠狠冲击。   看得出来少年精心打扮过,还给自己挑了个小领结,无端让人心生喜爱。   见宋薄言没说话,林仪还以为他没认出自己,走过去弯下腰,“宋先生,是我呀。”   宋薄言收回有些失礼的目光,“走吧。”   上了车,林仪道:“宋先生,您的外套我没拿下来,等我送去洗了之后给您送到公司吧。”   林仪说话时很喜欢看着人的眼睛,不自觉就会靠近,这是他的一种礼貌,也带着无意识的吸引,很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好感,所以他的交友路通常都很顺利。   宋薄言感受到少年靠近,有点不自然,下意识避开一些,“不用洗,下次见面带出来就行。”   “那不行的,我上次回家发现,领口位置蹭上桂花花粉了,还是等我洗干净再还给您吧。”   原本宋薄言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却无比坚持,“不用洗。”   林仪没办法,只好答应。   天将薄暮,高架上的天空落满红霞,车一堵上,就有不少手从车窗伸出来拍照。   林仪侧身看着天,“宋先生您看,今晚的天很美。”   宋薄言看向少年。   林仪拿出手机拍照,车窗自动降下,他伸出去一点,咔嚓咔嚓摁了好几张。   林仪一边看照片一边嘀咕,“我今天也很好看。”   少年有点小自恋。   宋薄言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林仪转身把手机递给他,“宋先生,可以帮我拍一张吗?”   “可以。”   宋薄言接过手机,用镜头对准林仪,镜头里的少年笑起来,和晚霞同姝。   他找到一个角度,晚霞的柔光渡在少年秀美的五官轮廓上,氲出一层柔光,清透的瞳仁透出琥珀的色泽。   咔嚓——   拍好后,宋薄言把手机递给少年。   “发给我。”   “诶?”林仪歪头。   宋薄言扭头继续盯着自己笔记本,面不改色,“晚霞好看。”   作者有话说:   ----------------------   正领结~飞吻 第6章 酒窝 目的不纯   车流汇入晚霞,七点整,迈巴赫停在宴会厅外。   程云峰把车开走,宋薄言整理衣襟,带着林仪入了宴会厅。   宋薄言出席这种场合,往往都是焦点所在,他身旁的林仪自然免不了要承受许多打量的目光。   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两成聚低声交流。   上回的酒会比较私人,林仪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那些人可能都是宋先生的朋友。   这次商务晚宴不一样,座位都已经提前排好,他看了眼入口处的座次表,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好几个领域的大佬级人物名字。   这种场合应该不是重名吧,应该就是本人吧?   宋薄言看他表情,大约很满意,“有想认识的就大胆去认识,来这里就是为了交朋友。”   林仪指了个名字,“这个!这个人是《星际跌落》的创始人,就是五年前火遍全球的游戏,他很厉害的,我和朋友都玩过那个游戏。”   少年眼睛晶亮,宋薄言鼓励道:“那正好,去取取经。”   “嗯!”林仪点头,心想余越他们也在就好了。   这位大佬据说是他们校友,计算机学院的传说级人物,四年没少听余越提起。   宋薄言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晚宴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可以先逛逛,需要我陪你么?”   林仪猜想宋先生在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要应酬交际,乖巧道:“不用,宋先生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宋薄言露出赞赏的眼神,交代两句就去和一个冲他打招呼的人说话去了。   林仪当然是去找《星际跌落》的创始人搭话了。这里的人都乐于给新面孔时间,林仪从容大方,两人谈得很愉快,还加上了联系方式。   创始人离开后,林仪连忙找了个地方坐下,偷偷给余越发消息。   余越:「真的!你真的见到大神了?!」   林仪:「当然,我们还加了微信。」   余越:「什么?你到底在哪里?!」   林仪跟他说了宋先生带来他来晚宴的事,余越叫得更厉害了:「这种场合下次能不能带我啊!」   过了三十秒,余越又道:「查了一下,你那个宴会来的全是政商界名流啊!你这个宋先生不简单啊!」   余越:「不是,这种级别的相亲资源,谁给你介绍的?!」   余越:「你快问问阿姨,红娘机构收了她多少米?!」   林仪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仪:「我不知道啊,我妈说是她朋友推荐给她的。」   余越:「阿姨的朋友也有点东西啊!」   两人手指飞快你来我往,林仪聊得很开心,忽然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跟他打招呼,“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林仪抬头,见是个陌生人,身高腿长,眉眼有点混血的感觉。   “你好,你是?”   “贺世骧。宴会太无聊了,都没人聊聊天。”   贺世骧在他旁边坐下,在安全社交距离内稍微进了一步,不会让人不舒服,也会显得更亲近,分寸拿捏得极好。   “我叫林仪。”   贺世骧:“名字真好听,刚才我听到你跟隋总聊《星际跌落》,你也喜欢这个游戏?”   一讲到这个,林仪话就多了起来,很快跟贺世骧热络了起来。   不远处,宋薄言正在跟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碰杯,然而目光却不小心注意到沙发角落的两个人。   有说有笑,头都要挨到一起去了。   身旁的男人顺着宋薄言目光看过去,以为他在看贺世骧,道:“宋总认识贺世骧?”   宋薄言:“贺世骧?”   男人:“贺家幺子,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学成归来,正另起炉灶了,的确是个有抱负的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么。”宋薄言抿了口红酒,眸光暗暗。   一看就目的不纯。   男人一笑,“贺家这一代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很优秀,已经接手大半贺家业务了,老三么爱玩一些,不过也没荒废,比起许多同龄人,已经是很优秀了。只是因为一个问题,跟家里人一直有点矛盾,他喜欢男人。”   他这话说得有深意,宋薄言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   聊什么这么开心。   小孩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貌似拘谨多一些,哪怕是来时路在车上拍晚霞,也没有笑得这样开心。   少年眼睛弯弯的,颊边隐约还有两个酒窝,贺世骧说着说着,忽然凑近他耳边耳语,听不清说了个什么,只知道少年酒窝更深了。   原来有酒窝的么。   “失陪一下。”宋薄言微微欠身,大步朝沙发走过去。   林仪很开心能够在宴会中认识一个跟自己有相同爱好的人,此时正在翻自己的相册,把自己画的画给他看,这时忽然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宋薄言。   “宋先生!”林仪很意外,起身走到他面前。   宋薄言冷冰冰的表情缓和一些,看也没看贺世骧,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后脑勺,“聊什么呢?”   林仪道:“我们在聊《星际跌落》,我说我画过星际跌落游戏角色的二创,正要给他看。”   贺世骧也站了起来,“林仪,这位是?”   林仪被问住,他还没想过怎么跟别人介绍宋薄言,总觉得在这种场合说什么这位是我相亲对象的话会很奇怪。   好在贺世骧也没等他回答,似乎是自己认了出来,“原来是宋总,久仰大名。”   宋薄言并未伸手,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并没听说过他。   这个问题林仪能回答了,忙介绍道:“他叫贺世骧,他们公司也是做游戏的。”   贺世骧趁机拿出名片递给宋薄言。   宋薄言没有接名片,对林仪道:“晚宴时间快到了,走吧。”   林仪点头,“好,贺先生我们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贺世骧收回手,目光带着些玩味地看着二人背影,笑了笑,转身回席。   晚宴每个座位都是精心安排,都是根据身份地位来排位置,林仪作为宋薄言带来的人,自然要安排在他旁边。   席间,林仪显然不似昨日酒会那般拘谨,大概是跟人聊开了,觉得还挺有趣,一直在跟宋薄言说贺世骧。   “我们加了微信,我给他看了我以前的画稿,他说他们正好有款新游戏想找我合作。”   林仪一高兴就很话痨,“他的《星际跌落》排名竟然在全服前十,好厉害。”   宋薄言耐心听他说话,不时回应以鼓励他继续,闻言道:“你们加了微信?”   林仪:“对啊。”   宋薄言沉默。   这种场合,大多给个名片就行了,就像方才贺世骧给他递名片一样,这俩人竟然直接把微信都加上了。   宋薄言:“你不是要和你朋友合作项目?”   林仪点头,道:“对,不过这两者不一样,我们那个项目,我是合伙人,是要出资占股的。我自己会开个工作室,还是可以接别的活儿的。”   “嗯。”宋薄言不着痕迹把话题从贺世骧身上拉了回来,“这么说你们的项目有个大致框架了?”   说起这个,林仪又有得说了,全程身子都是微微偏向宋薄言,宴会厅上大家交谈声都不大,他也得压低声音,怕宋薄言听不见,他会多往宋薄言耳边靠一些,宋薄言也礼貌地偏头附耳。   一场晚宴下来,饭没吃多少,话说了一大堆。   结束后本还有其他环节,宋薄言却提议离场了。林仪自然是更乐意和宋薄言单独待在一起的,立马就答应了。   把少年送回家后,宋薄言让程云峰把车开回公司,他回去加会儿班。   下车时,宋薄言忽然道:“以后这种大型社交宴会别安排了。”   程云峰:“?”   不是下午还说以后这种活动都要参加,还要带上林仪吗?   “好的。”   他搞不懂,但照做。   宋薄言又补充,“小型私人聚会可以,出席人员名单事先拿给我看。”   程云峰:“好的宋总。”   接下来的一周,宋薄言带林仪参加了好几个小型聚会,出席的都是些中年已婚老总,不是地中海就是啤酒肚,只会笑呵呵夸林仪一表人才啊,年轻有为啊之类的,宋薄言很满意。   但林仪不是很满意。   这天宋薄言照例把他送回家后,他倒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明明是陪宋先生参加宴会,怎么有种自己已经在上班还要天天应酬的感觉?   对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林仪托着疲惫的身躯去了浴室,给浴缸放满水,扔了颗沐浴球,把自己泡了进去。   他从没觉得社交这么疲惫过,但其实最让他感觉到难受的,不是天天出去应酬,而是宋薄言。   除了第一次相亲见面之外,他们所有的见面,全都是在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人的场合,一次都没有单独出去过。   他不明白宋薄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泡了一会澡,林仪拿起手机,打算给余越打电话求教,想了想还是算了,点开了另一个软件发帖匿名询问这种情况。   立马就有人回复他了。   「相亲对象每次出门都带上很多朋友是什么意思……嗯……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次都没单独出去过吗?那很奇怪了呀,如果喜欢的话,应该都会想要单独待在一起吧,就算要认识自己的亲朋好友,那也是之后的事,总要有个顺序啊。」   「楼主相亲对象要是一次都没有单独约你过,那多半是他对你没意思,但是相亲又是家里人安排的不好直接拒绝,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委婉告诉你。」   「同意楼上,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带一群朋友,可能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每一次都带的话,那就是不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   林仪默默关掉手机,缩进浴缸,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原来宋先生对他没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狗遛人事件 你就是最好的人脉   今天周末,林仪没有去余越的“公司”打卡,换了身休闲运动服回了爸妈家。   他来得很是时候,正好是中午饭点,林彦军正在厨房忙活两个大菜,周丽女士在切水果,见他来了,把他拉过去说话。   “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林仪:“挺好的呀,我的工作室已经完成注册了,余越帮我在他们小区对面找了个地方,环境还可以,最近正在招人。”   周丽拍了拍他,“哎呀,谁问你这些了,我说你和小宋啊。”   林仪眼神躲闪。   自从上次从某个聚会分开后,他们已经两天没见过面了。   之前要么是林仪主动找对方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要么就是宋先生直接一个电话打来让他一起去参加各种聚会晚宴。   “挺好的,在聊的。”   林仪选择敷衍过去,否则以他对周丽女士的了解,要是他说没聊了,肯定又要拉着他问半天原因。   要是问出来她觉得不合适,甚至有可能转头就去给他物色下一个相亲对象。   “怎么样,妈妈给你介绍的对象可以吧?你对他感觉如何?”   林仪如实说:“宋先生人很好。”   周丽:“喜欢吧。”   “……”林仪实话实说,“喜欢。”   可惜人家不喜欢他。   周丽女士笑开了花,“那就好那就好,你爸这会儿正在做饭,我们去做月饼吧,最近我学到了一种新的做法,年轻人都很喜欢,来我教你。”   “月饼?”林仪奇怪,“为什么忽然要做月饼啊?”   “你看你,中秋节要到了都不知道啊。”周丽把面粉啊模具啊都拿出来摆在料理台。   林仪挽起袖子去洗手,“我知道啊,中秋节不是还有几天吗?”   这时围着围裙的林彦军扭头道:“当然是因为中秋团圆那天我和你妈要出去旅游,你没地方吃团圆饭了,提前给你做点月饼,免得你吃不到月饼对着月亮唉声叹气。”   林仪:“……”   他爸爸不愧是文学院教授来的,对伤春悲秋十分执着。   周丽笑得花枝乱颤,“谁说我们儿子会对着月亮叹气,这不是有小宋吗,你约小宋出来吃饭啊。”   林仪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心里的小人拱手作揖:二老真是煞费苦心。   周丽女士平时就喜欢研究一些馒头啊烤面包啊之类的,偶尔在网上刷到一些喜人的点心做法,也会自己复刻,做好后先给林仪送去一份。   这次教他做的也是网上学来的,形状还是传统月饼的形状,只是里面的馅儿改了口味,加入了芋泥、肉松、米麻薯等等。   这次他们做了一块尝了尝,没有翻车,香甜软糯,口感细腻,一家人分来吃完没有剩的,周丽就告诉他,“本就是想授人以渔,你回去自己做吧。”   林仪空手来空手回去,看见外面要圆不圆的月亮,还真有想要叹一声的冲动。   林仪没有约宋薄言,但宋薄言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有个聚会,邀请他一起参加。   犹豫片刻,应了下来。   他没换衣服,提前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熟悉的黑车很快就开到了面前,林仪上前几步,没有上车。   “宋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宋薄言发现今天的林仪穿着一身十分休闲的运动服,说话时神情有些奇怪,便下了车和他往小区旁的人行道走了几步。   林仪想了想道:“宋先生,谢谢你带我参加你的聚会,我也认识了很多人,但这次我就不去了。”   “可以。”宋薄言并不勉强,问:“说说原因。”   林仪停下来,鼓起勇气面对他,“我想问问宋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宋薄言意外,一时不知道这小孩儿是什么意思。   林仪低头,声音变小了,“宋先生要是不喜欢和我单独见面,也没关系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今天我就不去了,宋先生再见。”   林仪说完就走了,因为宋薄言越是不说话,他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好像自己没向大人讨到糖就不开心发脾气一样莫名其妙。   他待不下去了,飞快跑回了小区。   宋薄言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车。   程云峰见林仪没上来,问:“宋总,林先生这是忘带东西了吗?”   宋薄言道:“他不去了。”   “啊?”程云峰:“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宋薄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没说去那里,只说:“告诉李总晚上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好的。”   程云峰给另一个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安排,挂掉电话后问:“宋总,那现在是去公司还是回别墅?”   宋薄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和他单独出去,什么意思?”   程云峰意外,居然还能见到他的工作狂老板思考这种人际问题,斟酌着解答,“林仪先生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可能有些小孩子心性,大概不喜欢这些应酬场合吧。”   宋薄言没说话,程云峰觉得可能没说对,想了想又道:“还有就是,这些社交场合人太多了,宋总您总免不了要花很多时间和别人来往,大概就会忽略林先生,而且林先生现在不是正在创业吗,大概也是把您当做榜样崇拜的,可能会希望您多关注他一些。”   “这样吗?”宋薄言反思之前几次,自己确实一到地方就把他推出去,希望他能自己多结识一些对他有用的人脉。   他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吗?   他崇拜自己吗?   车厢内安静片刻,宋薄言缓缓启唇道:“以后这种活动不用安排了。回公司。”   程云峰应下,踩下油门去把车开出去,还补了句,“不过宋总其实不必如此,您带他参加聚会无非就是希望他能积累人脉,但其实宋总您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脉。”   开玩笑,他们出席的场合哪次宋薄言不是焦点,真要人脉,有宋薄言一个,就够在安市吃得开了。   宋薄言思索一番他的话,点点头,“嗯,知道了。”   程云峰心中激荡。   难得也有他给宋总出谋划策的时候,还被采纳了!   ……   中秋节前夕,宋薄言早早下了班,假期第一天,先回了躺家。   他爸妈家住在西山别墅区,闹中取静,寸土寸金的位置大手笔的划出大面积绿化带,环境清幽怡人,宋薄言没有别的事的时候,都是自己散步走进来。   结果这次到家却扑了个空,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给赵舒打了个电话,“妈,你们不在家?”   “是啊。”赵舒笑呵呵的,“我们在你小姨家呢,这次中秋就不回去过了。”   宋薄言:“需要我过来吗?”   赵舒拒绝,“你就别过来了,忙你的吧,咱们都在一个地方,平时想见就能见的,不必中秋非要聚一下,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宋薄言:“……”   赵舒挂掉电话后对着身后雍容华贵的女人道:“还是你的办法好,薄言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把我跟他爸急死了都,以后年节就不让他回家了,让他感受一下外面万家灯火独他一人独守空房的滋味,他就知道找个伴侣多重要了。”   小姨道:“薄言确实年纪不小了,怎么你也不帮着安排一下相亲什么的?孩子们自己不着急,咱们大人可得帮看着些。”   赵舒愁眉苦脸的,“我们当然安排过,但是薄言他主意大,谁也拗不过他,给他介绍的人他见都不见的,我们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他那个性格冷冰冰的,平常不苟言笑,还是个工作狂,我都担心给他介绍女孩子他能把人吓跑。”   俩姐妹同时叹了一口气。   挂掉电话后,宋薄言在黑漆漆的别墅大厅里鬼一样的立了好几分钟。   赵舒女士甚至把管家和保姆也遣散回家过节了,意图不要太明显。   他无奈地上楼去书房拿了点东西,关上门离开了别墅。   一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他照旧漫步出去找车,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林仪跟他说的话。   他这几天太忙,还没来得及找林仪解释。   正思考着要不要把人约出来时,余光看见一道残影很快从不远处的花园小道飞过去了。   “飞”是比喻,但一点儿不夸张。   宋薄言仔细一看,是三条狗牵着一个人,飞快地在别墅区跑步。   是个少年,背影很熟悉,宋薄言不太能确定,毕竟他是知道小孩儿家住在哪里,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应该不大。   很快,三狗一人跑了过来,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宋薄言确定那就是林仪,喊了一声,   “林仪。”   林仪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去看,但三只狗狗没停下来,他也只能跟着跑,晃动间看见是宋薄言,眼里流出惊讶,“宋先生!我在遛狗!你等我一下……”   声音越来越远了,林仪被狗带着跑到了另一边。   宋薄言:“……”   宋薄言失笑。   还从没见过狗遛人的。   林仪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两只阿拉斯加和一只比格犬拉停,牵着他们往回去找宋薄言。   宋薄言大步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仪好不容易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撑着腰用手给发烫的脸扇风,“我帮朋友来遛狗,宋先生你住这里吗?”   少年脸跑得通红,额上出了一层汗,将黑发濡湿了贴在白皙光滑的额头,说话间气息还有些乱,宋薄言目光落在他殷红湿润的唇上,道:“爸妈住这边,过来看看。”   林仪勒住蠢蠢欲动的狗子,“那您现在要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宋薄言:他崇拜我?(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 第8章 小礼物 宋总有在好好反思   “刚来,需要帮忙吗?”宋薄言伸出手,示意对方把狗绳子给他。   林仪看了看三只狗,本来想把小一点的比格给他,转念一想,这只比格疯起来两只阿拉斯加根本就是小弟,遂还是分了他一只阿拉斯猪。   两人放慢速度,牵着狗在别墅区宽阔的草坪小径散步。   宋薄言:“你朋友住这边?”   林仪点头,“是我大学认识的一个学长,他在我大一那年被星探挖走去当演员了,最近两年好像很火,一年到头都很忙,家里的狗狗平时都是请人来照顾,但最近照顾狗狗的人请假回家了,学长就拜托我来帮他遛一遛。”   学长。   小孩儿好像人缘很好。随便去参加一个聚会也能认识很多人。   还加了微信。   林仪道:“宋先生是回来看爸妈的吗?那你快回去吧,我已经快遛完了,再带他们转一圈就送回去。”   “没事,我陪你。”   林仪一愣,转头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牵着狗,并肩在别墅区里慢慢悠悠的散步。   阿拉斯加丝毫没注意到牵着自己的铲屎官已经换人了,只管一往无前地探索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宋薄言忽然开口,“抱歉。”   “什么抱歉?”林仪看向他。   宋薄言:“以后不会再带你去人很多的地方了,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下次若要再见,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回去反思良久,或许少年现在需要的不是通达广阔的人脉,而是一个倾听对象,一个能够倾听他初出茅庐准备大展拳脚的远大志向的对象。   少年人就是这样,赤诚热血又不切实际。   但如果他愿意讲,自己耐心倾听就好,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知道少年的理想最需要人鼓励支持。   林仪早后悔为这件事跟宋先生闹不愉快了,闻言脸都红了,不好意思道:“没事的,您不用道歉,只要您不觉得我很幼稚就好。”   宋薄言认真道:“不会。”   林仪对他笑了笑,宋薄言一愣。   两个酒窝。   林仪:“时间差不多了,宋先生您把狗给我吧,我自己把他们送回去就好。”   “我跟你一起过去。”宋薄言补充,“送到门口。”   “好。”   两人牵着狗往朋友家的别墅走,到门口时宋薄言把狗给他,林仪回到别墅后没急着走,给三只狗狗安排好了晚饭看着他们吃,两只阿拉斯加挺乖,都是各吃各的,比格跟个小魔王似的,吃着吃着还要去抢别人碗里的。   林仪就要在这时候控制一下局面,免得阿拉斯加吃不饱。   弄完后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外面天也快黑了,他拿上自己东西准备回家。   结果刚出了别墅门,发现宋薄言还在门口。   “宋先生,您怎么……”   宋薄言转身:“等你。”   “啊,抱歉,早知道让您也一起进来了,刚才给三只狗准备狗粮花了些时间。”   宋薄言:“没事。”   两人又往别墅门口逛,林仪问:“快到饭点了,宋先生不用回家跟爸妈吃饭吗?”   “他们走了。”   宋薄言语气没什么情绪,林仪直接误会了。   林仪遗憾道:“抱歉。”   宋薄言看他一眼,“他们去我小姨家了。”   林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起来。   迎面有个小孩儿骑着他的两轮儿小车车压弯经过,宋薄言及时拉了他一把,避免了一场“车祸”,“怎么走路不看路?”   林仪被他这一带,更加靠近了一些,一抬头差点撞上,他连忙退开一步,望了望周围,“我只是在想这条路对不对,感觉这里每条路都长一样。”   宋薄言失笑,原来是个小路痴。   “跟我走就行了,我带你出去。”   林仪乖乖点头,还嘀咕一句,“我有记路的,这里面房子长得都好像……”   宋薄言落后他半步,目光落在少年挂满懊恼的后脑勺,少年后脑勺非常圆润,他之前摸过一次,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好,头发也软,还有两根头发微微翘起来,让宋薄言又忍不住想给他压下去。   “明天有安排吗?”   林仪抬头,两根呆毛被转了回去,“又要去聚会吗?”   宋薄言终于伸出手按了按那两根呆毛,“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仪低头,嘴角扬了扬,忽然想起什么,问:“可明天是中秋节啊,你不回家团圆吗?”   “我爸妈准备在小姨家过节,听他们意思,并不太愿意带我一个单身儿子一起去。”   林仪笑了起来,“跟我好像啊。”   “我爸妈也不打算带我一起过节了。”   后面的话他就没说了。   他爸妈不带他,自然是希望他和宋先生一起过的,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宋先生肯定觉得他特幼稚,想着哪天把西装外套还给宋先生,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其他故事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没想到宋先生还会跟他道歉。   说着,两人走到了宋薄言停车的地方,这次是他自己开车回来,正好家里没人,他也是要回去的,就先把林仪送回了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仪下了车正要跟宋薄言说再见,又想起一件事,“宋先生,您先等我一下,我去把您的衣服拿下来。”   说完他飞快跑了回去,宋薄言把车往前开一点,等林仪出来。   十分钟后,林仪下来了,看样子是小跑过来的,跟在小区见到他遛完狗时一样,有些微微带喘,“宋先生,您的衣服。”   宋薄言接过口袋,道:“刚出了一身汗,小心着凉,快回去吧。”   “别跑。”   刚要跑起来的林仪收回了腿,转身对他挥手。   林仪倒退着走了几步,踩在一块凸起地砖上,踉跄了两步。   “看路。”宋薄言无奈。   看着少年身影消失后,迈巴赫才从小区门外开走。   停在自家别墅车库时,宋薄言将西装取出来,低头闻了闻,上面果然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那天少年穿着他的外套去摘桂花,他看见少年手上拿不到了就往西装胸前的口袋了塞了一枝,虽然后面被他拿出来全都送给自己了,但桂花馥郁,香气仍有残留。   他将衣服对折起来挂在手腕,下车的时候什么东西从西装口袋掉了出来。   宋薄言弯腰,见是一张透明的塑料卡,里面装了一枝压干的早银桂。塑料卡下面可以撕开,是两片合在一起的,小巧透明,可以做书签用。   从西装里掉出来的,那应该是少年放进去的。   宋薄言拿着早银桂书签看了一会儿,嘴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   上楼后他将书签找了个盒子装起来,随即又取出来,直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进了浴室。   浴室门打开,林仪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见好几个余越的未接电话,反手给他回拨了回去。   林仪心情很好,“找我干嘛?”   余越:“怎么这老半天不接电话?我只接受一个原因,就是你在和你的宋先生谈恋爱没空接。”   林仪嘿嘿一笑,“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在洗澡。”   “什么?”余越大喊,“这能叫失望?简直我心甚慰啊,都发展都这一步了?”   “什么什么呀。”林仪:“我在自己家。”   未免对方继续发散,他补充道:“只有我一个人。”   余越能立马发现华点,“听起来你很失望嘛,希望是两个人?”   林仪抿唇,感觉自己脸有点热起来了,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你到底找我干嘛?”   余越这才说出他的目的,“明天中秋节啊,过来一起玩儿,李旭买了个新的桌游,半剧本杀类型的,就差你一个了。”   “我不来。”林仪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夜景,“我明天有安排了。”   “和宋先生?”余越:“我只接受这一个理由,要真是和宋先生约会,那哥们儿成全你,少一个就少一个吧,我一人分饰两角。”   林仪:“那你就精分一下,一人分饰两角吧。”   余越:“真是宋先生啊,他约的你?”   林仪语气都在往上飘,“对啊~”   “有戏啊有戏,原来相亲这么香,你搞得我都想相亲了。”余越大为羡慕,“等你们好上了请我们吃饭啊,没好上也可以请,让我们哥们先给你掌掌眼。”   林仪:“还早呢。”   余越:“早什么早,相亲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你们都这么多天了,还没好上已经算很慢的了。”   “真的吗?”林仪被唬住了。   他毕竟也没相过亲,身边的人和他同龄,基本没有像他一样一毕业就被安排相亲的,没有个参考。   “真的啊。”余越道:“我爸妈他们就是相亲认识的,据说当年两家人见了一面,双方都很满意,后来单独出去约会几次,回来就直接订婚了,然后就是两家互通往来,定下婚期,没两年我就出生了,你说你慢不慢?”   林仪心中惊奇。   原来相亲应该是这样的?   余越又道:“不过没事,年代不一样了,但你遇上这么优质的还是得抓紧,明天正好就是个机会,你自己看着把握吧,需不需要我教你一些约会的套路?”   林仪立马拒绝:“你的都是失败的套路,我才不学。”   余越捂着心口,“禁止人身攻击啊!”   两人又扯了两句有的没的挂掉了电话,林仪退回微信,看见宋薄言的消息,不自觉就笑起来,一个飞扑扑到床上,点开消息。   宋:「谢谢你的桂花。」   后面带了一张照片。   他做的桂花书签被放在一个小巧精致的相框里,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   宋总:书签就该裱起来。 第9章 脸盘大的月饼 过敏   林仪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宋先生怎么这么好啊~~~   他点开语音,刚说了一句话,又滑到删除位置,犹豫一下,拨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   黑黑的手机屏幕上一下子出现宋薄言的脸,近乎完美的五官就这样放大出现在面前,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手机上,仿佛能穿透屏幕。   “怎么还不睡?”   画面一直在移动,男人似乎是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真丝睡袍,头发还没擦,有一滴水凝结在发尾顺着男人下颌轮廓滑到喉结位置。   林仪心跳变快了些,他把手机拿远一点,语速飞快,“我等一下就睡了。”   镜头还在晃动,对面没说话,像是在等着林仪说出来意。   林仪:“那个早银桂标本,其实是书签。”   书签就是要夹在书里啊,怎么还装进相框摆桌上了。   那不是天天抬头就能看到吗?   宋薄言取了块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不滴水了就把毛巾放下回了书房,就坐在摆放早银桂书签的书桌前。   屏幕里的少年应该是躺在床上的,额发往后顺,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干干的,柔软蓬松地落在床上,有几缕可能没吹到,缠在一起贴在耳畔,顺理成章地勾出修长的脖颈线。   他目光自然而然就看向少年脖子,发现少年颈窝处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   宋薄言目光一顿,不着痕迹地别开,“放在书里容易掉。”   屏幕里的少年笑起来,又看见了两个酒窝。   林仪举手机举累了,三百六十度翻身趴在床上,将手机靠在枕头上,脸枕在胳膊上,“我们明天去那里啊?”   这个角度,宋薄言隐约能看到少年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睡裤裤腿滑落堆叠在膝弯,白皙的小腿就跟在发光一样,在屏幕一角晃来晃去,让人没法不关注。   “都安排好了,要我现在告诉你?”   “要啊。”   林仪一想,如果他现在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会多一点惊喜?   马上又摇头,“不要。”   宋薄言轻笑,“到底要还是不要?”   “不要。”林仪确定,“明天就知道了。”   “嗯,明天就知道了。”   林仪:“宋先生,您还不吹头发吗?”   宋薄言:“你要看我吹头发吗?”   林仪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微微往一边偏,“可以看吗?”   宋薄言唇边带笑,“可以。”   于是他把手机放在洗漱台镜子旁,给对面的少年直播吹头发。   期间两人没有说话,全是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少年也没走神,就这么趴着专注地看他吹头发。   宋薄言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很早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多年来身边都没有别的什么人,家里冷冷清清,装修也是性冷淡风,连赵舒都不止一次说过,他家里太过冷清,就跟没住人一样。   这还是头一次快接近晚上十一点了,家里出现其他人的声音。   虽然少年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就是有种多了一个人的感觉。   头发吹干了,宋薄言看了看时间,提醒道:“十一点了。”   林仪想起宋薄言说过他的作息是十一点睡六点起,把手机拿起来道:“那我睡觉了,宋先生晚安。”   宋薄言:“晚安。”   电话很快被挂断,宋薄言露出一种不解的表情。   他以为少年等着他吹完头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比如跟他谈一谈他的项目,前几天听他说过,最近已经出了游戏大致框架。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他把头发吹完,让睡觉就乖乖去睡了。   林仪才没有乖乖睡觉,现在才十一点钟,他翻身下床把电脑拿了过来,继续“星之卡比”女士没完成的单,一直弄到十二点半才关掉电脑。   第二天,林仪八点钟就起床了。   一边刷牙,一边翻开微信通讯录,从爸爸妈妈奶奶外公开始,一个一个地编辑专属定制版中秋祝福,发完长辈亲戚群的,又去给玩得好的好友群发。   最后才打开了宋薄言的聊天框,发了句很简单的。   「宋先生,中秋快乐。」   跟过年一样忙碌。   等他洗漱完,再一看手机受到了好多红点点,还有些长辈还给他发了红包。   林仪把红包领了,发了个“恭喜发财”的表情包过去。   宋薄言没回复,但没多久给他打来了电话。   宋薄言:“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可能要中午才能来接你。”   诶?   林仪稀里糊涂道:“好的啊,宋先生您先忙。”   挂掉电话,林仪还有些奇怪。   他一直以为他们约的就是下午和晚饭,原来宋先生安排的是一整天吗?   低头一看,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和倒霉熊拖鞋,根本就没开始准备要出门。   幸好宋先生临时有事,他不用着急忙慌收拾了,也不会让人家白等。   果然一醒来就有惊喜!   他开始觉得,行程未知的约会好有意思。   不过现在确定了是中午出发,林仪还是很快把自己收拾好。   上午还有很长时间,他用手机下单了一些东西,准备做一个周丽女士教他的月饼。   毕竟是中秋节啊,当然要有月饼。   食材到了之后,林仪先把荔浦芋头和紫薯放进锅里蒸熟,然后和面做饼皮,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动作娴熟,平时没少给周丽女士打下手,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   他专门买了一个超大的月饼模具,比他脸还大,简直是要把月饼当成蛋糕做。   忙活一上午,总算是大功告成,打开烤箱的瞬间,肉松和奶香气扑面而来,林仪馋虫大动。   但是月饼只有一个,他忍住没动,将月饼取出来小心放在准备好的盒子里。   鼓捣一上午还没吃饭,林仪又给自己做了碗面吃,刚吃完宋薄言的电话就准时打了过来。   林仪提上月饼礼盒,穿上外套下楼。   程云峰等在车外给他打开车门,“宋总还有点事情没忙完,让我过来接你先去公司。”   “好啊。”林仪上了车,见程云峰系好安全带,道:“中秋快乐啊程哥。”   程云峰:“中秋快乐。”   他看了眼后视镜,少年很小心地把一个礼盒放在座位旁边,好奇问:“是要带给宋总的礼物吗?”   林仪点头,有一丝丝骄傲,“对,是月饼,我自己做的。”   程云峰惊讶,“自己做的?这么厉害。”   “我妈教我的。”被夸了林仪很高兴,只是可惜不能打开给程云峰瞧一瞧。   他的模具可好看了。是两只奔月的兔子。   程云峰:“月饼工序挺多的,自己做要做很久吧。”   林仪道:“确实会比较花时间,所以只做了一个,下次有机会我再多做一些,给程哥你尝尝。”   程云峰摆摆手,“谢谢谢谢,你对宋总可真好,平时中秋节宋总一般都是回家吃饭,家里的月饼都是买来图个节日氛围,很少有亲自做来吃的,你真的很有仪式感。”   两人一来二去聊远了,聊到了程云峰的家庭,说他老婆以前是西点师来着,但也几乎没有做过月饼,今天如果下班早,他想回去做给他老婆吃。林仪就把他妈妈学习的视频教程分享给了他。   去公司的路不远,很快就到了公司楼下。   程云峰带着林仪上楼,今天中秋,公司都放假了,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总裁办公室坐着个宋薄言,正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件。   “宋总,林先生到了。”   宋薄言抬头,“先坐吧,再等我十分钟。”   程云峰退出办公室,林仪熟练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乖乖等着宋薄言结束工作。   月饼盒子被他放在桌上,他发呆的时候想,再插根蜡烛就是生日蛋糕了。   就是不知道宋先生什么时候生日。   等到时候找周丽女士学学做蛋糕吧。   十分钟后,宋薄言忙完手头的工作起身走过来,看见桌上有个锦盒,问:“这是什么?”   林仪见他过来,眉眼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兴奋地过去拆盒子,“今天不是中秋节吗,我带了月饼来。”   宋薄言一看,“这么大的月饼?”   林仪就等他这个反应,“大吧,里面是芋泥肉松馅儿的,可香了。”   说完不见宋薄言回应,抬头问,“宋先生要尝尝吗?”   眼里满含期待。   宋薄言目光落在比少年脑袋还大的大月饼上,说:“我对芋头过敏,不能吃。”   “啊……”   这太让人意料之外了,林仪拿塑料刀叉的动作僵在原地。   宋薄言见他眸光黯淡下去,闻声安慰,“这个你吃吧,要是喜欢,一会儿我让人再买些。”   他摸了摸少年脑袋,起身,“我出去交代些事,再等等就出发。”   办公室只剩林仪一个人,看着月饼发呆。   他怎么没提前问问宋先生对芋头过不过敏呢。   哎~   中秋果然是要望月兴叹的,只是现在天还没黑,他就要兴叹。   宋薄言离开办公室去了会议室,有个股东正和几个经理开会,他进去交代了一些事,出来后程云峰过来把车钥匙给他。   程云峰问:“宋总,月饼您尝了吗?好吃吗?”   他和林仪越聊天就对这个月饼的味道越好奇,要是宋总都说好吃的话他等会儿下班就去买材料。   宋薄言大概是好奇他怎么也知道,看了他一眼,道:“没吃,芋头过敏。”   “啊!”   程云峰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他是知道宋薄言芋头过敏的,但在车上跟林仪聊嗨了,一时没想起来。   “可惜了。”程云峰惋惜。   宋薄言:“可惜什么?”   程云峰道:“那是林先生亲手做的,一大早起来,做了好久呢,他说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自己做月饼,口味也是新的。”   “亲手做的?”宋薄言脚步一顿。   作者有话说:   ----------------------   脸盘大的月饼一人一块~都有都有 第10章 送你 我们是来看星星的   程云峰也跟着停下,“是呀。林先生说今天中秋节,要吃月饼,所以亲手做了带来说要给您吃。”   宋薄言沉默。   程云峰见他不说话,有些忐忑,不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吧?   “宋总?”   宋薄言忽然转身,“我出去一趟。”   看着老板潇洒离去的背影,程云峰有点懵。   这亲戚家小孩儿还捧着月饼在办公室等着呢,您去哪儿啊去!   愁死了。   程云峰不得不回办公室把这件事告诉林仪,安抚他说宋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林仪已经把月饼又装了回去,蔫蔫地点头说好,来的路上眼里还有高光,现在没了。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沙发坐着,不玩手机也不动弹,就捧着脸发呆等宋薄言回来,猜测一会儿要去哪儿,这个月饼也要带上吗?   可是带上也吃不了。   要不自己吃了算了,他对这个月饼有点馋。   刚试探地伸出手揭开锦盒的盖子,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宋先生,您回来了。”   林仪立马缩回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做亏心事呀,心虚什么。   “嗯。”宋薄言迈着大长腿朝他走来,半蹲在茶几边,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林仪问:“这是什么?”   宋薄言:“拍立得。”   林仪:“要拍照吗?”   他猜测是今天去的地方可能会拍照。   “嗯。”宋薄言点头,伸手把月饼盒打开,在林仪不解的目光下,拿起拍立得,对着月饼咔嚓按下快门。   给月饼拍照吗?!   林仪眼睁睁看着拍立得哇啦哇啦吐出一张相纸,宋薄言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换了个姿势把月饼调整角度继续拍。   咔嚓——   咔嚓——   咔嚓——   多机位,多角度,开闪光,无闪光……   林仪数了数,已经拍了七八张了,看着宋薄言还要再拍,连忙拉住他胳膊,“宋先生,您干嘛要给月饼拍这么多照片啊?”   月饼是要升天了吗?   他想说别看上面有两只奔月的兔子,但月饼不会飞走的。   宋薄言取出缓缓吐出的相纸,道:“我因为过敏不能吃,但你的心意不能浪费,我把它拍下来收藏起来,就算收下了你的月饼。”   他没有再继续拍了,将相纸一张一张放好等它成像,然后拿出刀叉,“你吃,我看着你吃。”   林仪早就怔住了。   因为吃不了,所以拍照下来收藏吗?   宋先生怎么会这么暖啊~   先前他那一点因宋薄言不能吃他做的月饼而产生的小失落都没了,眼底的高光又回来了!   “宋先生哪里来的拍立得?”   宋薄言:“刚去数码城买的。”   林仪一笑,“那光拍月饼算什么,既然买了,就多拍两张吧。”   宋薄言拿起相机,“好。”   他正要再给月饼来几张特写,就见林仪端起了月饼凑到他身边,脑袋一偏贴到自己身旁,“拍吧。”   宋薄言一愣,随即将拍立得反了过来,找准角度,给他和林仪拍了张合照。   拍立得很快成像,照片里少年两只小酒窝圆圆的挂在脸上,笑得粲然。   宋薄言:“这张也给我收藏。”   林仪拿出手机,“那我拍一张吧。”   拍完后,宋薄言将照片都收起来,给他切了一块月饼下来递给林仪。   林仪终于吃上自己做的月饼,感觉比昨天做得更好吃。   看少年吃得这么开心,宋薄言竟然也开始好奇月饼的味道。   他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饼皮送进口中尝了一口,点头,“甜而不腻,不错。”   林仪更开心了。   宋先生还是吃上了,太好了。   路上,林仪对驾驶座的人道:“宋先生,月饼的照片能给我一张吗?”   宋薄言拒绝,“那是我的个人收藏。”   “……”林仪失笑,“可是您拍了好多张,就给我一张呗。”   宋薄言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转弯时滑动半圈,依然拒绝。   林仪继续央求,好不容易才要来一张,咕哝一句,“宋先生好小气哦。”   他用手机拍了照,发到余越几个人的小群里。   潜水员们立马被炸出来。   余越:「哪里买的月饼,不错,够大,订一个送来我司,节日福利就它了,谢谢。」   李旭:「感谢老板中秋送温暖,我和我的小伙伴在这里给您拜个早年。」   其他人:「感谢老板中秋送温暖,我和我的小伙伴在这里给您拜个早年。」   雷霆:「人在海南,心在海南,见月饼而思仪仪,望外卖上门聊寄相思。」   余越:「雷子,你入赘海南吧,别回来了。微笑emoji」   林仪见缝插个话:「这是我做的。」   余越:「你亲手做的?给谁吃了?是单给我们的,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有?」   林仪:「是单给宋先生一个人的,你们都没有。」   余越:「岂有此理,我们可从来没吃过你亲手做的月饼!!!」   雷霆:「哟,仪仪跟相亲对象过中秋去了?」   雷霆:「我看中秋回来就要改口叫老公了,都做月饼了,这跟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余越:「什么老夫老妻的操作,人家都是做蛋糕……」   巴拉巴拉……   林仪一一看完,视若无睹,只管炫耀自己的,「宋先生夸我做得好吃。」   余越:「你亲手做的能不好吃?」   李旭:「宋先生夸你好吃?」   类型:「宋先生吃你说好夸?」   林仪:「……」   林仪没有回了,又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中秋快乐」   余越几个人立马转移到评论区。   余越:「群里不够你炫耀是吧。」   李旭:「哦哟哟哟亲手做的哟~」   雷霆:「做得好好吃喔~」   林仪快忍不住了,关掉了手机,把车窗打开一点缝隙,风吹进来,额前的头发迎风而动。   没多久他发现车停在了一个商场外面,林仪转头,“宋先生,今天我们是要去逛商场吗?”   宋薄言余光一直关注着后视镜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不是。”   他只说不是,又不说到底去哪儿,又不让人下车,等了一会儿,林仪见有个穿着正装的女生朝他走过来。   宋薄言把副驾车窗降下去,“伸手接一下。”   林仪伸出手,女生把一个小手提袋放在他手心,祝他中秋节快乐。   林仪也回了一句中秋节快乐。   车窗关上,宋薄言踩下油门把车开出去,“打开。”   “好。”林仪乖乖照做,拆开盒子,看见锦盒里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胸针,形状是一支银桂。   林仪赞叹,“好漂亮。”   宋薄言:“喜欢吗?”   “喜欢——”林仪扭头,“诶?”   绿灯亮了,宋薄言把方向盘甩出去,“送你的。”   “送我的?”林仪惊喜。   “嗯,中秋礼物。”   “谢谢。”林仪把胸针取出来,别再自己衬衣领口。   宋薄言转头看了一眼,夸赞道:“很衬你。”   林仪笑起来。   怎么办,他又想发朋友圈了。   今天宋薄言换了一辆越野车,很快车开出了城上了高速,车开得很稳,林仪渐渐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是被一道低沉极富磁性的嗓音给唤醒的。   “到了。”宋薄言轻声道。   林仪慢慢睁开眼,车已经找到位置停好,外面绿意盎然,一块木制引路牌写着“伏龙山观景台”。   林仪知道这个地方,伏龙山就在安市东部边缘临近隔壁市,有一处很有名的观星台。   大学时期,学校很多情侣周末最爱来这里约会,一起看星星,隔天再走几步,还有最佳观看日出的景点。   这……这是在约会吗?   停车场距离观景台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宋薄言领着林仪往上走。   宋薄言:“之前来过这儿吗?程云峰说这儿很受学生欢迎。”   林仪摇头,“没有。”   这儿都是情侣来,余越倒是往这儿跑了好几次,有时候也会邀请他一起。   但他不想当电灯泡,所以从来没来过这个本地的景点。   宋薄言点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应该能看到星星,先上去坐坐。”   他们走到观景台旁位置还要高出一截的咖啡厅,咖啡厅装潢精致,朝着山谷整面墙都是玻璃的,外面还有露台,坐在这里比在观景台位置还要好,需要提前预定。   宋薄言觉得,少年如果想要聊聊梦想聊聊项目,这儿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视野开阔又安静。   宋薄言定的露台的位置,林仪趴到栏杆上眺望山谷,明白为什么学校的人都喜欢来这里了。   风景真好啊。   宋薄言看着他雀跃的背影,问:“喝点什么?”   林仪回头,“果汁吧,谢谢。”   宋薄言点了咖啡和橙汁,离晚饭还有一会儿,又点了些小吃甜点给他垫肚子。   宋薄言也没来过安市这个近在眼前的景点,偶尔度假放松,都是去国外找个安静的岛,大学倒是有段时间爱爬山,通常都是跟几个驴友组团。   带个小孩儿来玩儿是绝对没有过的体验。   他喝了口咖啡,目光时不时看向少年,少年正伸手想去够围栏外一枝支出来的紫薇花。   宋薄言出声提醒,“小心点,别靠栏杆太近。”   “哦~好的。”   林仪把手收了回去,转而用手机去拍。   宋薄言笑了笑,跟带小孩儿似的。   林仪拍了几张,正要拿去给宋薄言看,有两个女孩子找上他。   “帅哥,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可以啊。”林仪接过手机,两方调转位置,女生站在栏杆前摆动作。   林仪寻找角度给他们拍了几十张,把手机还给他们。   女生看了看,非常满意,又见林仪长得好看,忍不住多聊两句。   “帅哥你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林仪看了不远处的宋薄言一眼,“不是,我们是来看星星的。”   作者有话说:   ----------------------   宋总带小孩儿去郊外秋游中 第11章 大床房 开大床房就不是好人!   两个女生顺着视线看过去,见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交叠着腿坐着,正端着一杯咖啡抿了一口,手上拿着找服务员要的杂志认真翻阅。   男人身材极好,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身高非常优越,一双大长腿根本收不住,十分惹眼,低头敛着眉眼,高眉骨深眼窝更加明显,鼻梁高挺,阳光从一侧投下去打出半片阴影,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十分完美。   再一看面前的小帅哥,和那个西装男人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凑在一起竟然让人发自内心地想尖叫。   两个女生默契地露出同样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既然来了,也可以看看日出啊,多住一晚就好了,你看那个位置。”   林仪顺着方向看过去,听女生道:“哪里就是看日出的地方,伏龙山不高,山顶位置看日出,整片山谷都是一片橙红色,非常好看!”   另一个女生附和,“是呀,来都来了,看完星星继续看日出,不是更浪漫吗?”   林仪脸都红了,飞快地看了宋薄言一眼,小声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两个女生交换眼神,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好的,明白。”   林仪:“……”   不,你不明白。   两个女生下去后,林仪悄声走过去坐在宋薄言对面,把自己的橙汁拿过来喝了两口,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宋薄言杂志翻了一页,头也不抬,“想看日出么?”   林仪差点被呛到。   不会都听到了吧。   “没有,我一般想看。”   宋薄言嘴角微微上扬,“来都来了。”   “……”   完全听见了呀!   林仪期期艾艾,“那会不会扰乱您的安排?”   宋薄言:“没关系,没有安排。”   说完抬头看向少年,“你晚上有别的安排?”   “没有没有。”林仪赶紧摇头,“我家里人都出去旅游了。”   宋薄言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那我安排一下,在山顶定个房间,明早起来看日出。”   林仪噎住了。   “怎么了?”宋薄言看向他。   “没事,喝水喝急了。”   林仪故作镇定,心中惊骇。   转念又想,“这时候应该没有房间了吧,节假日景区人很多,都是提前预定的。”   “试试看。”宋薄言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收到回复,道:“订好了。”   林仪:“……”   日出在林仪意料之外,也在宋薄言的安排之外,但就因为一句话,行程立马出现变化。   他们要在山上过夜了。   林仪脑子里忍不住想到这个事实,连带晚饭吃了什么都没印象。   晚上看星星时,意识也在九霄云外。   好多星星啊……一会儿要在山上过夜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宋薄言,宋薄言就站在他旁边,神情和平日一样从容淡然,深邃的目光看不出一点情绪起伏。   只有他心跳都快突出来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林仪被音量不高的来点铃声狠狠吓了一跳,连宋薄言都注意到了他反常的动静,投来目光询问。   “抱歉,我接个电话。”林仪快步走到观景台角落。   是余越打来的电话。   余越在电话那头非常兴奋,“大突破大突破,我们几个本来在打游戏,突然有了灵感,几个关键副本逻辑框架已经整出来了,我们现在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快点!”   林仪吞吞吐吐,“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   “晚什么,才十一点,你不可能已经睡了,快出来咱去大排档边吃边说。”   林仪选择说谎,“哎呀我不吃啦,我已经睡下了。”   “睡什么睡啊烧烤都烤好了……等等,”余越语调一变,“林仪同学,你不会还没回家吧?”   林仪打哈哈,“什么什么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仪!”手机麦克风大震,“你就是没回家!还想骗我!你不会是还和宋先生待在一起吧?你们在哪儿?都十一点了还不回家,是不是打算不回家了?!”   “哎呀没有,行程出了点意外,可能要在山上过夜了。”   余越:“山上?哪座山?你怎么被哄到深山老林去了?那万一他想对你做点什么,你岂不是跑都跑不掉?”   “……”林仪捂着麦克风,生怕声音漏出去,“想什么呢,能做什么?再说这里是景区,人很多的,能跑掉的。”   余越:“……你们到底在哪里?!林仪你大学四年可从来没有在校外留宿过。”   林仪:“我大学四年就没在学校住过。”   余越:“……”   林仪安抚道:“哎呀行啦,我们就是临时起意想看日出才决定在山顶留宿的,你别乱想啊,等回来我去找你,挂啦挂啦。”   余越:“等一下……你们是不是在伏龙——”   林仪安抚完余越,短暂开小差的心跳又开始激动起来。   他自己其实也很紧张啊。   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回观景台找宋薄言,刚抬腿电话又响了,他以为是余越,拿起手机一看,是雷霆。   “……”   这才几分钟,余越就把这事儿给他捅出去了。   果然病毒和八卦传播速度都是一样的快。   接起电话,雷霆轻快的声音传来,“哟,不错,进展挺快,都出去开房啦~”   “……余越是这么跟你说的?”   雷霆哈哈一笑,“开玩笑啦,他说明白了的,我只是过来问问你,你怎么想,毕竟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林仪纠正,“快两周了。”   “两周啊,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仪:“没有啊。”   雷霆:“是宋先生订的房间?”   林仪:“对啊,这应该没什么吧,换我订可能都订不到,最近节假日,山顶人很多。”   雷霆:“那是大床房还是双人床?”   林仪卡住了,老实巴交,“不知道。”   “哈哈哈,我们以前就在讨论如果你谈恋爱,可能被人卖了还巴巴给人数钱呢。仪啊~你长点儿心吧,什么都让人家安排自己啥也不知道,连今晚睡的床有几张也不知道,等你被他吃干抹尽了你就知道了。”   林仪小声辩解,“才不会,宋先生是个好人。”   雷霆坚持己见,“如果是大床房那他就不是好人!”   林仪:“……”   他搞不懂,大床房和好人坏人的关系点在哪里。   雷霆苦口婆心,“仪啊,你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一谈就是面对这种阅历丰富的成熟男人,我怕你吃亏呀,相信哥,晚上要是大床房就说你家煤气忘关了赶紧跑知道吗?哥给你打车。”   林仪被他逗笑了,“我家没有煤气罐罐。”   雷霆:“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林仪:“哎呀知道啦,我会注意的。你奔现成功了吗?”   雷霆声音变了个调,泡上了恋爱的酸臭,“那还用说,你雷哥出马,我可是跨越两千多公里来追爱,你嫂子早就感动死了好吗,过阵子我带她回来,咱们还有毕业旅行没去呢,到时候一起去。”   林仪:“行啊。”   两人聊得正欢,宋薄言回头看向观景台角落里一边薅绿化带一边笑着打电话的少年,眉峰压低。   不知道跟谁聊,聊这么开心。   林仪挂断电话,方才的紧张都散了些,脚步轻快跑回宋薄言身边,冲他一笑。   “我回来了。”   “嗯。”宋薄言不着痕迹:“爸妈打来的?”   林仪:“不是,是我朋友,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最近我们项目不是进度有些缓慢吗,就是因为他不在,人不齐,他去海南见网友了——阿秋~”   宋薄言立马道:“山上夜晚风冷,回酒店吧。”   “嗯嗯。”林仪穿得稍微有点单薄,这会儿早就想回酒店洗个热水澡了。   回去路上他继续说,“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拉一下进度。”   说起雷霆,林仪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关于游戏项目的事。   他发现宋薄言很爱听他讲这个,所以项目一有进展就跟他分享,他听得也很认真,不时还会给出建议。   回到酒店,林仪又开始紧张了。   都是让雷霆说的,他现在满脑子大床房。   宋薄言走在前头,刷开了房间门。   林仪紧张兮兮走进去一看,笑了。   什么大床房,这是个套房。两间房分别在客厅两端,隔得远着呢。   林仪摸出手机给雷霆发了个消息。   林仪:「是套房。」   雷霆:「不信,有图有真。」   林仪:「图片jpg」   雷霆:「宋先生是大好银。」   “……”   “阿秋~”   林仪又打了个喷嚏。   宋薄言走过来,“是不是吹感冒了?”   林仪摇头,“不知道。”   宋薄言抬手将他头发撩上去,手掌覆在额头摸了摸,“先去洗个热水澡,我让人送点感冒药过来,你洗完喝一杯。”   林仪这会儿身上有点热热的,闻言点头,乖乖去了浴室洗澡。   宋薄言打了客房服务,让人送来了感冒药,看着林仪快洗完了,烧好热水冲了一杯。   他们都没带换洗衣物,林仪穿的是酒店的浴袍,头发用毛巾擦了擦,没滴水了,但还是一绺一绺地贴着。   宋薄言:“过来把药喝了。”   林仪接过感冒药闻了闻,然后仰头一口一口喝干净。   林仪喉咙细,吞咽比较慢,小巧的喉结一上一下,宋薄言目光跟随,自然而然往下几寸,找到了少年颈窝里那颗小痣。   刚洗过,沁着水汽,分外惹眼。   “喝完了。”林仪把空了的杯子给宋薄言看。   宋薄言点头,“先把头发吹干,然后再去睡觉。”   “好。”林仪本来就有点困,喝完感冒药更困了。   吹完头发,林仪站在客厅看向左右两间房,最后选了左边的。   刚一转身,宋薄言就朝他抬了抬手,“过来。”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宝宝们投的雷和营养液~摘下星星给你们 第12章 牵手啦 晚上睡觉别锁门   林仪困倦的眼神凝了凝,慢吞吞走过去。   宋薄言起身,将他拉过来,再次摸了摸他额头,见没发烧才放开,“晚上睡觉别锁门,我会再来看看你的情况。”   林仪愣愣点头。   “去睡吧。”   林仪走了两步又回头,“宋先生。”   宋薄言:“嗯?”   林仪:“明天我要是起不来,你记得要叫我。”   宋薄言失笑,“好。”   林仪:“一定要叫我啊。”   宋薄言:“知道了。”   林仪声音嗡嗡的,明显是感冒了,这会儿特困,柔软的床将他包裹时,他眼皮都在打架。   但是又想到刚才宋薄言说晚上要进来看他。   虽然知道只是摸摸体温,但还是有些心神荡漾。   他想再熬一熬,等宋先生来看完他再睡,于是乎就这么平躺在床上,两只手扣着被子,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和天花板干瞪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仪心想,宋先生怎么还不进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房间门锁咔哒一声,门被推开,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窗边。   有什么东西羽毛一样轻地撩开他头发,触感沿着额头皮肤微微扩散,痒痒的。   随即温厚的掌心盖在额头。   林仪半梦半醒间,知道是宋先生来了,下意识用额头在温厚的掌心蹭了蹭。   房间留着一盏小夜灯,灯光微弱,能看清熟睡的少年比白日更加柔和乖巧的面庞,贴着他掌心蹭过。   宋薄言呼吸一顿,默默替他掖了掖被子,悄声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喝了药这一觉睡得很好,林仪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林仪翻身坐起,头发翘起来几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坐着发了会儿呆。   门被推开了,宋薄言穿戴整齐,“天快亮了。”   “好。”林仪掀开被子下床,飞快跑进洗手间收拾自己,很快就给自己捯饬好了,睡了一晚精神焕发,状态很好。   林仪:“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宋先生!”   酒店离山顶看日出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伏龙山并不高,山势起伏不大,坡度缓,且没什么特别高的树,视野很好。   山顶一路就铺了条木头栈道,两边只有膝盖高的栅栏,不拦什么,图个好看。   来看日出的人不少,但也不算太拥挤,林仪找了个好地方等着。   林仪扭头问宋薄言,“宋先生,您有看过日出吗?”   宋薄言:“我起得早,经常能看到。”   林仪一点不惭愧,“我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所以看日落比较多。”   宋薄言:“你经常熬夜?”   “算是吧,我一般都是十二点左右睡,有时候要给人赶稿子稍微熬晚一点。其实在我们这个行业,十二点根本不叫熬夜了。”   宋薄言拿出长辈的态度,“十一点后睡都算熬夜,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要改。”   好严格。   林仪已经下意识直起了背,“我知道了宋先生。”   宋薄言看他一眼,似乎是在分辨小孩儿到底是真知道了还是在敷衍。   “来的路上看到那边有个寺庙?”   林仪:“好像是有,听同学们说过,这个寺庙好像很灵。”   宋薄言秉承着那句“来都来了”,提出建议,“要去拜拜么?”   宋薄言其实不信这些,只是觉得来这里的年轻人通常都是观星赏日拜佛一条龙,所以问问林仪感不感兴趣而已。   林仪挠了挠脸颊,有些犹豫道:“宋先生你想拜吗?我听说,这个寺庙是求姻缘和求子很灵。”   “……”   “要拜吗?我都可以的。”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宋薄言忽然转头,“太阳出来了。”   林仪立马扭头。   清晨的天空很软,云丝带着颗粒感,东方天空的橙红渐渐被冒出头的红日染得更深。   周围都是结伴来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或小声惊叹,或安安静静看太阳慢慢爬上来。   风也很清透。   一切的一切都很好。   人渐渐多了起来,林仪站在栏杆后安静地看日出,旁边有对小情侣挪到他们前面几步,好像是让人在帮他们拍照。   林仪正要退开两步给他们让出空间,抬眼就看见,俩人就在他们面前一步之遥的距离亲在了一起。   好近哦。   他还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赏过别人接吻。   林仪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后退一步,肩膀撞到身后的宋薄言。   宋薄言抬手扶了扶他的肩,“怎么了?”   林仪摇头,“没事没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嗯。”   两人并肩往前头走,林仪落后一步,想到那对情侣,脑海中蹦出余越的话。   ——“你们进展好慢哦,我爸妈他们那会儿相亲,这时候都订婚了。”   林仪目光落在男人背影上,忽然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了男人的手。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宋薄言察觉自己手被抓住,低头看了看。   林仪呼吸都变慢了。   会不会太唐突了?   宋先生会不会把他手甩开啊……   宋先生是个正人君子,开房都开套房。   昨天他在群里同步了套房的消息后就没发言了,但余越他们还聊了很多。   雷霆先是夸了宋先生是个好人,然后又开始质疑。   雷霆:「什么超绝直男,这么好的机会,不开大床房,也要开个标间啊!怎么会是套房!」   余越:「啧啧啧,这位宋先生好传统啊。怎么给我一种婚前不接受性行为的感觉呢?」   雷霆:「不行啊!婚前没有性行为怎么知道他行不行!林仪你可不能由着他来!」   余越:「就是就是!」   余越:「要么是太传统,要么是假正经,这种三十岁的成熟男人最装了。」   巴拉巴拉……   林仪越想,手抓得越紧了,心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林仪低头看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跟心里的小人儿击掌。   恭喜这对新人牵手成功!   宋薄言看了看旁边还不及他膝盖高的毫无用处的装饰品栏杆,心里下了结论。   小孩儿路痴。   还恐高。   默默牵紧了些。   “下山吧。”宋薄言贴心地提议。   “好。”林仪轻飘飘的,浑身的感官都在手上,宋薄言牵着他往那儿他就跟着去哪儿,如同小孩儿手里的氢气球,区别是他飘不起来。   下山的路上,林仪迎面碰上两个女生,眼熟,很快想起就是昨天在咖啡厅让他帮忙拍照的那两个。   对面也一眼认出了他,立马注意到了两人紧牵的手,对林仪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不是,等等……”   他刚开口,两个女生已经笑着跟他们擦肩而过了。   林仪:“……”   “怎么了?”宋薄言问他的时候,手还捏了捏他的。   “没事。”林仪使劲摇头。   宋薄言松开他的手,把他转成小旋风的脑袋摁住,“我去把车开过来,在这里等我。”   林仪乖乖站好,“好的宋先生。”   宋薄言把车开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孩儿还真的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动,不自觉笑了笑。   “上车。”   他们下山的时间还算早,路上不堵车,回城大概要两个小时。   林仪摸出手机看消息,发现群里竟然还在讨论。   余越:「到底是真传统还是假正经,咱们得想办法分辨一下!」   李旭:「臣附议!」   雷霆:「不行了,我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林仪把人带出来吃的饭,让我们给你品一品。」   李旭:「哟~千里追爱的恋爱脑舍得回来了?您心里还有我们这几个兄弟,还有我们称霸全球游戏界的宏图霸业吗?」   余越:「追到了是没追到,结果呢?」   雷霆:「奸笑jpg」   雷霆:「准备好见嫂子,我们一起回来。」   余越:「讲真?」   李旭:「讲真?」   林仪:「讲真?」   余越:「宝宝出来了,昨晚怎么样?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新进展?」   林仪:「嘿嘿~」   余越:「?」   李旭:「?」   雷霆:「?!」   林仪偷偷看了宋薄言一眼,见他在认真开车,低头飞速打字。   林仪:「我们牵手了!」   林仪:「叉腰jpg」   余越:「……」   李旭:「……」   雷霆:「……」   余越:「各位见谅,我们宝宝没谈过,母胎单身是这样的。」   李旭:「内涵谁呢。」   余越:「请勿对号入座。」   林仪:「雷霆什么时候回来?」   雷霆:「下周三吧,你快问问宋先生,到时候一起出去见见啊。」   余越:「对啊,你都见了他那么多朋友,也得让他见见你的朋友啊。」   林仪:「好吧。」   林仪:「那我问问。」   林仪:「但你们别抱期待,宋先生平时很忙。」   余越:「都牵手了,你提要求还能不答应?」   余越:「欢欣gif」   林仪:「……」   林仪关掉手机,假装无事发生,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扭头,“宋先生,那个……你下周有空吗?”   宋薄言:“嗯?”   林仪:“是这样的,我上回不是跟您说过我们团队里有个朋友去海南了,过几天他回来了,问,能不能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宋薄言:“下周几?”   林仪:“他周三回来,具体看您哪一天有空吧。”   宋薄言点头,“要聊聊项目?”   “啊?”林仪:“都……都可以。”   林仪已经说过他们的项目已经有了大致框架,是时候更进一步详细了解一下了。   宋薄言原本只是打算直接赞助就好,后来听了林仪讲那个游戏,觉得不是不能深入合作。   新垣集团本就有意向跨入游戏领域。   宋薄言道:“可以。稍后我让程云峰看看下周安排,等确定好时间通知你。”   林仪欣喜,“您这是答应了?”   宋薄言:“当然。”   林仪:“好,我现在告诉他们。”   作者有话说:   ----------------------   求姻缘——林仪:“老公~”   求子——林仪:“Daddy~”   宋总想要哪一个? 第13章 骄傲一下 哪有暧昧对象出去开房开套房……   宋薄言的假期也被公务缠身,看完星星日出,把林仪送回家后,马上要去隔壁市参加一个会议。   林仪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把胸口别的桂花胸针取了下来,找来一个盒子收好。   还有一张月饼的拍立得,扣了一块磁吸小人头,把照片贴在了冰箱上。   做完这一切后,林仪跳上床卷起被子,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时手机被电话消息塞爆。   林仪一猜就知道是谁。   如果是一两条消息留言,可能是普通朋友,克制矜持。   如果是连续震动,可能是单主在嗷嗷待哺。   如果是连续震动加无数未接来电,一定是余越他们几个在夺命连环催。   林仪打了个电话过去,“你们吃饭了没?”   余越:“到饭点你就来了?还行,知道饿了要吃饭。”   林仪:“那我过来咯。”   余越:“快点来就差你一个了。”   林仪:“喔喔。”   林仪把电脑设备带上去了余越家,上楼时顺便去了对面工作室。   工作室是精装修,只是入驻前需要根据他自己的需求做一些调整。   已经跟设计师谈好,这几天都是余越在帮他盯着。   他作为老板,今天终于得空自己来看看。   工作室不大不小,里面是双层格局,本来楼上是老板办公室,但他自己不想在楼上,他们这种工作需要多沟通交流,楼上楼下不方便,所以就改成了会议室。   员工方面他已经联系好了两个在网上认识的同行,有一个不是本地人,最近打算来安市工作。   他手头一些散单子自己就能做,但《大魔法师》是个大项目,得有团队才行,先把核心队伍定下,剩下的按需找人。   逛了一圈工作室,林仪更饿了,看见路边有水果买了一些带去余越家。   林仪:“我来了我来了,还有饭吗?”   原以为一进门就会看到余越带领着团队围坐在客厅办公桌上,严肃地讨论《大魔法师》项目工作安排。   毕竟这两天光听余越急吼吼地说有大突破了。   结果办公桌上没有任何办公设备,摆满了纸牌道具,一群人在玩□□。   看脸黑的程度,余越应该输得很惨,他一见林仪来了,立马扔了牌,“我不要了不要了,宝宝啊,饿了吧我给你把菜热一热,李旭妈妈亲手做的大菜,来尝尝。”   牌桌上人立马嚷道:“热完了菜过来结算把欠的钱清了啊!”   余越充耳不闻,走过来搭着林仪肩膀,八卦道:“牵手了呀,还有没有做别的什么?”   林仪把他手拿开,去厨房洗水果,背影都能看出他在笑,“你怎么这么八卦,就是牵了手,没别的。”   余越眉毛一挑,“他主动的?”   林仪:“我主动的。”   余越:“什么?你都这么主动了,竟然除了牵手就没别的了?坏了这人不会是个直男吧?”   林仪:“怎么可能,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总不可能不知道相亲对象是男是女吧。”   余越:“离奇。我对这个宋先生越来越好奇了,你跟他约了吗?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吃饭?”   林仪:“等雷霆回来,宋先生找个空闲时间,定好了时间我再告诉你们。”   很快菜热好了,余越几个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林仪留的,分量不算多但种类丰富,海鲜牛肉大酱肘,连野菜都有。   余越在林仪吃饭的时候凑过去,小声道:“我觉得肯定是假正经。”   林仪:“?”   余越给他出点子,“别等雷霆回来了,这几天你就可以试探一下啊,老男人怎么可能对你这款无动于衷,你都主动牵他手了诶。”   林仪:“我觉得我们进展很顺利啊。”   余越:“你再主动一点嘛!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林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下注了?”   余越眼神躲闪,“哪有,我们只是在帮你分析,还不是为了让你早日脱单,请我们吃饭。”   林仪:“我就知道,你押的什么?”   余越:“假正经。”   林仪:“……”   余越继续哄:“你看,哪有两个暧昧对象出去玩开房开套房的啊!晚上连面都见不到。”   林仪:“可是你们说开大床房就不是好人。”   余越:“可是开套房就不是男人!”   林仪:“……”   余越翘着腿指了指客厅,“李旭就是个直男,他懂什么,居然说宋先生是个传统守礼的男人,呵……难怪他找不到对象。”   见林仪不说话,余越大骇,“你……你不会也是吧?真不要婚前性行为?”   林仪面不改色,“你吃个皮皮虾吧~”   余越闻到香味馋虫动了,“好啊,给我剥一只。”   两个人一起啃起了皮皮虾,鲜香Q弹的虾肉让余越瞬间忘记了刚才在说什么。   吃完饭,林仪大手一挥,撤掉了纸醉金迷的牌桌,所有人全都拿出电脑,为推进项目顺利在节后立项并解决资金来源等一些列问题提出指导意见。   下午,几个程序员守着八台电脑目露凶光双手颤抖,林仪也在马不停蹄赶稿。   “星之卡比”女士的稿子已经全部完工,他把最终稿上传,收货了“星之卡比”从构图到明暗到透视到光影到各种细节全方位无死角的夸赞。   林仪挺直腰背,觉得微微骄傲。   他下意识想把展示稿分享给宋薄言求夸,但一看到画中两个男人亲密的姿势,立马放弃。   转而打了一行字。   「刚刚完成了一个私人约稿,单主特别满意!」   一分钟后没有回复,林仪又发一条。   「她夸我是宇宙无敌最棒的画手!」   又过了一分钟。   「宋先生在干什么?」   林仪点开约稿软件,挑一挑约稿时间,按顺序继续处理下一单。   绿泡泡亮了,点开一看,是阿莱的消息。   阿莱:「老大,我明天就要搬来安市啦!等我安顿好,就来加入你一起筹备工作室!」   阿莱是个活泼的女生,两人在网上认识的。   林仪:「这么快!东西多不多?」   林仪:「航班号发我,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林仪:「房子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   阿莱发来一张航班信息图。   阿莱:「找好啦,土豆说他房子有空房间,让我搬去跟他合租。」   土豆就是另一个工作室成员,年纪比他还小两岁,听说高中毕业就没读书了,靠接稿养活自己,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小孩儿。   林仪:「我家离他家不远,顺路去接他一起去机场吧。」   阿莱:「好呀,明天见!」   林仪:「明天见。」   电脑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几个程序员抬头阴暗偷窥,交头接耳。   众人分析,“嘴角带笑,手指飞起,满面春光,肯定在跟宋先生聊天。”   林仪面无表情:“没有。”   余越也面无表情:“别想骗过我!”   林仪重复:“真没有。”   说完,宋薄言的消息框弹了上来。   宋:「看看。」   看什么?   不会是要看他的画稿吧?   林仪手指一顿,扭扭捏捏,还是把展示稿发了过去。   “哇!林仪给宋先生发两个男人的亲嘴图!”   林仪被骇了一大跳,余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渡到他背后窥屏来了。   “你窥屏啊!”   林仪捂住电脑屏幕。   李旭几个从电脑后探出脑袋来,“什么亲嘴图?”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越一直在笑,捂着嘴巴在他耳边出馊主意,“你想勾引人家别发这种图啊,发你本人照片,少穿点儿,不比这个有用?”   “胡说八道什么!谁勾引了!”林仪给了他一肘击,合上电脑开始收东西。   “我先走了啊,晚上把线稿发你们看。”   余越伸手挽留,“别啊,你等我再给你几个重要建议啊喂!”   林仪把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一边穿鞋一边回头,“对了,明天我不过来,去机场接个人。”   办公室立刻闹哄哄的。   “搞咩啊~又翘班~”   “接谁去?你怎么把我车钥匙拿走了?”   “……”   余越家就在三楼,他一般坐电梯上来,走楼梯下去。   就跟后面有人追似的,林仪跑得飞快,一步跳三阶楼梯,快成楼道里一抹幽灵。   下楼拿出手机一看,宋先生回了消息。   宋:「画得不错。」   林仪满脸骄傲。   另一头,宋薄言刚结束一个南部区域开发项目合作的会议,人坐在地下车库的迈巴赫里。   小孩儿给他发来几条消息,自卖自夸说是宇宙无敌最棒小画手。   宋薄言勾起一抹笑。   程云峰问他去哪里。   宋薄言问牛答马,“下周安排空出来了么?”   程云峰:“空出来了宋总,下周六您要参加邹氏小儿子的婚礼,婚礼中午举行,午饭后可以提前离场。两点有个电话会议,之后的安排都可以推掉,为您安排和林仪先生和他朋友们的见面。”   宋薄言低头打字,“嗯,地点你安排一下,年轻人爱玩儿,去放松一些的地方。”   “好的宋总。”   宋薄言夸赞了小孩儿的话,把下周的时间安排也告诉了他。   林仪顺手转发到群里,敲定好时间,转头开始处理工作室的事。   翌日林仪开着余越的车去机场接人,把人送去了土豆家里,帮着收拾采买了生活基本用品后,带着俩人去工作室踩点。   安排好阿莱和土豆,林仪又要去机场接雷霆,不过这次不是他开车。   作者有话说:   ----------------------   买定离手,宋总是假正经还是真传统?^^ 第14章 出柜 “我喜欢男人”   凌晨,机场清清静静,偶尔有几声电子播报音响起,身边路过几个机场住宿揽客的。   林仪打了个哈欠,眼底一片湿润,“怎么还没出来啊。”   余越蹲在地上,声音也倦倦的,“估计在等行李吧,这孙子,怎么带着女朋友还买红眼航班。”   林仪:“好像飞机零件维修,晚点了,晚了一个半小时……”   眼看时间快过凌晨,终于有一波人出来了,俩人同时抬头望过去。   一对儿恨不得贴在一起的小情侣笑着闹着,拖着行李箱慢悠悠朝出口走来。   林仪和余越盯死人一样的目光盯着雷霆,雷霆浑然不觉,还煞有介事看了看四周,飞快低头亲了女朋友一下。   林仪:“……”   余越:“……”   余越:“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接他们?”   林仪:“为了爱。”   余越:“呕……”   雷霆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怨种兄弟,眼睛一亮,丢下女朋友就朝他们跑过来,一个猴子展臂把俩人拥入怀中。   雷霆笑得牙不见眼,“是兄弟,够意思!等会儿请你们吃夜宵!”   余越给他胸口来了一锤,“必须的,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女生笑着走了过来,搂住雷霆的腰,主动介绍自己,“大家好啊,我是阿霆的女朋友陈沫,叫我阿沫就好啦。”   余越和林仪各自介绍了自己,又跟着起哄,“羡慕哦,嫂子长这么漂亮,真是便宜雷霆了。”   林仪也跟着起哄:“羡慕哦~”   雷霆嘴角跟本就压不下去,拍了拍林仪,“你羡慕什么,你男朋友不也挺帅!”   林仪差点噎住,“别乱说啊,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雷霆:“那还不是临门一脚的事,差不多啦,这次回来不就是见你准男朋友的吗,诶,到时候能不能带阿沫去啊,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会无聊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出了机场,直接把车开去了余越家楼下的大排档,铁了心要黑雷霆一顿,雷霆大手一挥让他们随便吃。   结束后,林仪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最近几天都在熬夜,回到家洗了个澡给他洗精神了,睡不着,抱着手机滑来滑去,滑到了宋薄言聊天框。   想给宋先生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自从伏龙山看日出分别后,他们到现在还没联系过。   余越说得对,既然宋先生不主动,那他就多主动一点好了。   林仪双指悬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立马又全部删除。   现在是凌晨接近两点,宋先生一贯早睡,这会儿肯定是看不到消息的,况且要是让人知道他两点还在给他发消息,肯定又要挨说了。   算了算了。   正要退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又出现了,林仪以为自己熬夜终于把眼睛熬成老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聊天框躺着一条新鲜热乎的消息。   宋:「?」   林仪马上回复:「宋先生,现在都快两点了,您怎么这个点还在?」   宋薄言:「在美国,现在是下午。」   林仪:「嗷嗷,我今天有事回来晚了,刚洗完澡。」   宋:「还不睡。」   林仪:「我有点睡不着。」   宋:「有心事?」   林仪不太好意思,「可以打视频吗?」   林仪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但还是不自觉地在整理自己仪容,头发乱糟糟的,抓了一下,睡衣穿整齐了,被他解开一颗扣子。   刚做完这一切,电话就打了过来,林仪手忙脚乱接通。   “宋先生,会不会打扰到您?”   镜头一开,男孩那张微微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占满屏幕,两只眼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洗完澡,睡衣都没扣拢,锁骨上的小痣一晃一晃的,令人心神恍惚。   宋薄言把手机拿远了些,“不会,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您,想听听您的声音。”   林仪说完喉咙咽了咽,他虽然不住校,但是经常被余越邀请去他们宿舍玩,舍友有谈恋爱的,就是这样跟对象煲电话粥调情的。   林仪有样学样,看把对方镇住了,还有些自得。   他很会谈恋爱嘛。   宋薄言愣了一瞬,道:“三天。”   小孩儿好像有点黏人。   林仪白皙的脸蛋慢慢蒸熟,感觉自己很矫情,明明才三天,就说好久。   他含含糊糊嗯嗯啊啊,尴尬地咳嗽一身,“那个,是想问问您,周六可以带上我朋友的女朋友吗?她是海南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   他把雷霆的那套说辞原样说了一遍。   宋薄言:“当然,带什么人随你定。”   林仪一笑,露出一边酒窝,“那期待周六。”   宋薄言:“有多期待?”   林仪:“特别期待。”   宋薄言也笑了,“那就快去睡觉。”   跟宋薄言聊了会儿天,林仪总算是肯心满意足去睡了,起身就要跳床上去,宋薄言又叫住他,“先去厨房,给自己倒半杯牛奶,喝了再睡。”   “我家里好像没有牛奶……”林仪自觉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精神一振,“居然有!”   宋薄言提醒,“看看保质期。”   林仪找了找保质期,“没有过期,应该是我妈前几天补的货。”   他倒了半杯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宋薄言很满意小孩儿喝牛奶还知道先给自己加热,耐心地等它打好,然后乖乖仰头喝掉半杯牛奶。   少年抬手时,睡衣领口往另一边划去,锁骨皮肤露出一小片,天鹅颈修长白皙,锁骨线条漂亮,皮肤光滑与牛奶无异,是轻轻一压就能留痕的程度。   宋薄言别开目光,扯了扯领带。   “喝完了。”   林仪给他展示空杯子。   “嗯,去睡觉。”   “好,宋先生晚安,不对,午安。”   挂掉电话后,宋薄言站在总统套房的窗边出神,刚冷静的手机又发出声音,是赵舒打来的电话。   “妈。”   “薄言啊。”赵舒的声音传来,“怎么妈一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跑美国去了?”   宋薄言转身回书房:“有公事。”   赵舒心态很稳,“那前几天给你提的那个相亲对象……”   宋薄言:“最近没时间。”   赵舒不死心,“哎呀,知道你在忙那个跨国项目,就是见见也不行么,花不了多长时间,人总是要吃饭的,吃的时候身边多个人而已。”   “妈。”宋薄言声音平静,“我喜欢男人。”   赵舒:“……”   电话对面陷入沉默。   宋薄言这么多年从没出柜过,是因为谈恋爱不在他三十岁的人生计划中,所以出柜成了一件可做可不做的事。如今他还没到三十,新的规划还没出来,就这么冷不丁地出了柜,把赵舒狠狠噎住。   “这……你……怎么从没说过。”   赵舒嘟囔几句,“知道了知道了。”   匆匆挂掉电话,宋薄言放下手机继续办公,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赵舒女士反应也不是很大,他估计对面应该正在立马调整方略,开始给他物色男相亲对象了。   周六,草坪婚礼上,宋薄言坐在席间,注视着台上一对新人念誓词交换戒指,陆阳平坐在他旁边,脑袋歪过去,“诶,听说你出柜了。”   宋薄言眉峰一挑,“听谁说的。”   他知道这事儿不会是个秘密,即便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他妈。   陆阳平:“听我三姨说的啊,说是赵阿姨最近在打听我三姨的外甥,听说他要回国了,问问他婚恋状况,赵阿姨一直在找圈内适龄女孩子要介绍给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最近忽然变成男孩子了,你说还能是什么原因,你家又没别的孩子。”   宋薄言没说话,陆阳平压低声音,“那天带来酒会上那个小孩儿……”   宋薄言:“那是亲戚家的孩子。”   陆阳平:“哦~那你说说是哪个亲戚?”   宋薄言:“……”   宋薄言:“回头我问问。”   陆阳平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坐直了回去,交叠着双手放在膝盖,认真观看婚礼。   正好是扔捧花环节,新娘背过身去用力一扔,白色捧花精准无误落在了宋薄言身上。   陆阳平笑呵呵的,“好事将近哦,宋总。”   宋薄言:“是坐得太近。”   陆阳平:“是某人嘴太硬。”   “……”   婚礼仪式结束后,宋薄言提前离场,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两点十分,程云峰的车开了过来。   宋薄言上车,“人接到了吗?”   程云峰把车开往安市某个会员制俱乐部,“三十分钟前已经安排车去接林仪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估计现在快到俱乐部了。”   此时,林仪等人已经抵达俱乐部,余越看着设计简约大气的俱乐部logo,惊讶,“这好像是会员制俱乐部,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入会的,我刷到过,一只很好奇富人们都在里面玩什么来着。”   林仪:“有打台球的吗?”   余越:“当然有啦,有吧。”   几人被领着进门,大厅是中世纪古典装修风格,家居陈设精美奢华,就跟进了王室宫廷一样,跨过前厅,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看见,后面有个巨大的人工湖,另一边是高尔夫球场,再远只能看见一片森林。   余越“嚯”了一声,“早知道我就该穿一身燕尾服来的。”   雷霆问身旁带他们的管理员,“可以去后面参观吗?”   管理员:“当然可以,请稍等一下,观光车马上开过来。”   几个人兴致勃勃在大厅参观起来,旁边还有吧台,雷霆带着阿沫去要了点喝的,林仪找了个地方坐下,给宋薄言发消息。   林仪:「宋先生,我们到了,您快到了吗?」   宋:「十分钟。」   宋:「不用等,先去玩儿。」   观光车开过来了,林仪关了手机起身,被余越摁住。   “你就别去了,宋先生还没来,你在这里等等他。”   林仪:“?为什么不让我去?”   余越给出理由,“观光车坐不下了。”   林仪探出身子看了一下,“坐得下啊。”   余越换了个理由,“你怎么还不懂,我是在给你创造机会,你玩儿什么,几天没见了难道他不想第一个看到你么。”   林仪眨了眨眼。   余越也冲他眨眨眼,林仪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勒着他脖子压低声音警告,“先说好啊,我和宋先生现在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你们待会儿见了人不要乱说话!也不要起哄,否则我下次不会和你们打副本了,我去找别人组队!”   余越慌了,“别啊,你可是最好的法师!”   林仪:“那就管住嘴!”   余越:“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仪给了他一锤,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去了前厅。   等宋薄言。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策反 以后宋先生就是我的教父~   服务员给林仪送来一杯调好的低度数饮品,林仪说了声谢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窝进沙发玩手机等人。   宋薄言很有时间观念,说是十分钟,一分不早一分不晚,穿着一身做功考究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从大门进来时,林仪一眼就看到了他。   “宋先生!”   少年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又在快踩上对方鞋子时猛然刹车,抬头乌湛湛的眼睛看向男人,声音软软的,“宋先生,您来了。”   宋薄言怕他撞上,下意识抬手虚虚落在少年腰上,眼神相接,蓦然被少年的目光吸引住。   那是一种澄明入镜的清澈眼眸中,只看得见一个人的眼神。   “在等我?”男人眸子里化开一丝柔意,鬼使神差地捏了捏少年有些微鼓的脸颊肉。   “嗯!好多天没见到宋先生了。”林仪目光往下,落在男人西装口袋,“宋先生刚参加完婚礼吗?”   宋薄言低头看着自己西装口袋里插的一小朵白色百合,“朋友的婚礼,刚回来。”   新娘是他的熟人,准备这场婚礼已经有一年了,大大小小流程都是夫妻俩亲手把控,新娘对婚礼具体细节要求非常严格,包括每一位出场的男士胸口必须要有一朵白色百合。   他将百合取下,顺手塞在少年衬衣口袋,温热地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衣蹭过少年皮肤,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但林仪心口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林仪嘟囔着开口,“白色百合花的花语是纯洁的爱情。”   “我知道。”宋薄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询问:“要吗?”   林仪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要。”   此时,湖边开着观光车游览的余越等人正把脑袋凑在一起共商大事。   “按计划行事,阿沫一会儿你去把林仪引开,等宋先生落了单,我们就过去邀请他喝一杯,如此便能试探出他底细。”   阿沫持怀疑态度,“你确定你们真能试探出那位宋先生底细?我听阿霆说,人家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这种人一般都城府挺深吧,你们几个可都是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生瓜蛋子,谁试探谁?”   李旭不以为意,“不然!这位宋先生是个带暧昧对象出去开房都只开套房的人,他必然是个传统守旧的好好先生,即便他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在爱情方面未必有余越经验丰富。”   余越一摆手,“别听李旭的,你自己是个什么人就以为别人是什么人,这个宋先生肯定是假正经,等会儿见了面,我自有办法。”   阿沫将信将疑,“好吧。”   反正她的任务很简单。   几人在湖边游览一圈,半小时后回到大厅,见林仪正和宋薄言坐在吧台边交流,余越给阿沫使了个眼神。   阿沫走了过去,林仪注意到他们,“你们回来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宋先生,宋先生,这是我的朋友。”   他一一介绍了一干人等,宋薄言始终保持着礼仪风度,并未因为几人都是晚辈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晚宴六点开始,在此之前,俱乐部所有项目你们都可以玩。”   李旭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都可以吗?我看那边有马场,可以骑马吗?”   宋薄言:“当然,可以去找管理员带你去马舍挑选一匹马。”   李旭激动起来,立马被余越偷偷戳了一下。余越一眼就看到林仪胸口的百合花,除了宋先生送的还能是谁。   还挺会。   余越:“哈哈,骑马就先不用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当然是要多聊聊天。”   阿沫道:“对啊,我们一起玩吧,林仪,我听阿霆说你台球打得很好,不如我们来过过招?”   林仪:“可以啊,我看那边有台球桌,宋先生……”   宋薄言摸了摸他头发,下巴一抬,“去吧。”   林仪被阿沫领走后,宋薄言没走,反而是对着剩下的人道:“去会议室谈吧。”   几人下意识跟上,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   我方主动化被动!   余越落后几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我们还没邀请,宋先生怎么就主动带我们去会议室?”   雷霆:“难道他早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李旭:“不可能吧,会不会是宋先生也想跟我们了解了解林仪?”   余越难得认同李旭的说法,“有可能,你们几个,待会儿注意言辞,不能让他占了先机。”   进了会议室,宋薄言大步走到老板椅前坐下,抬手理了理袖口,那气场仿佛在开一场决定公司生死命运的股东大会。   余越等人莫名紧张起来,要知道,他们毕业后就自己做事,连大厂公司面试都没参加过。   “坐吧。”   宋薄言示意他们坐下,他是这里的高级会员,服务员都认识他,给他上了他常喝的茶,又轻声细语问其他人要喝什么。   很快茶水上齐,余越等人已经有些如坐针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咳咳,像宋先生这么优秀的男人,以前跟您在一起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吧?”   其余几人鼻孔微微撑大。   高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试探出对方过去的感情状况。   纷纷小幅度点头,目光犀利地盯着宋薄言,看他如何作答。   宋薄言抬眉看了他一眼,工作中他一向是倾听得多,眼神冷肃不怒自威,很多时候,汇报者只用看他眼神,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余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心还有点微微出汗。   不对,是场景不对。   聊这种私事应该是在一个轻松的氛围中,这办公室装修风格十分商务,每个位置上还有麦克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开什么国际会议。   他拿起茶杯喝茶,杯盖和白瓷茶盏发出细细的碰撞声。   操,怎么有点紧张。   宋薄言面不改色道:“这是私人问题。聊聊你们的项目吧,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立项报告写好了?游戏基本框架和关卡逻辑搭建好了?有没有demo?”   “……”   “……”   “!!!”   一通问题问下来,全军溃败。   敌人实在太出其不意了,余越大脑宕机几秒,论文答辩ptsd都快当场发作了,他现在好像在被导师死亡十连问,已经汗流浃背。   不过好在他们虽然没有准备,但话题内容却是他们熟悉的领域,一个大老板坐在他们面前如此正式严肃地提问,他们很快就进入状态,滔滔不绝地把他们对这个游戏的设想和思路讲了出来,顺带还展望了一下游戏问世后的反响。   说完后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讲得非常好,以后拉投资的时候,就按照今天的话术演讲,必然能拉来不少投资。   宋薄言认真听完,做出点评,“内容不错,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他给出自己的意见后,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压在指尖送过去,“先把demo做出来,我需要进一步安排做出评估,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联系我。”   余越稀里糊涂接过名片,一看,大为震惊。   竟……竟然是新垣集团!   安市龙头企业,所涉及行业面很广,从传统行业到好几种今年飞速崛起的新兴行业,新垣集团都有涉及,唯独就是游戏方面涉足不深。   那么他在听完他们的演讲后,是不是对这个方向产生了兴趣?   他们要做的游戏是3A级别的,高质量、高体量、高成本,开发过程耗时长,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他们现在虽然是一个连框架都不完整的起步阶段,但也早就想到过日后资金问题,免不了以后要去拉投资。   但现在,金主自己送上门来了!   余越等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什么“假正经”“真传统”,抓住机会跟金主爸爸聊自己的游戏,跟推销自家儿子似的,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林仪和阿沫打台球也打了两个小时。   阿沫说有点累了,两人就去吃了点东西,正好宋薄言和余越等人从会议室出来了,宋薄言走过来,手搭在少年坐的沙发后,弯腰轻声说:“我有事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去餐厅。”   林仪乖巧点头,“好。”   宋薄言走后,林仪转头问余越,“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   余越露出老父亲的微笑,握着林仪的手,眼含热泪,“珍惜眼前人。”   雷霆拍拍他的肩,“好好过吧。”   李旭抱拳,“从前是我对宋先生有误解,我道歉,并在此宣布,以后宋先生就是我的教父。”   “……”林仪眼皮一跳,“他认么?”   李旭微微一笑,并不在乎。   朝圣者会在乎主看没看见自己么?   林仪有点后悔,刚才就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去观光,也好盯着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现在他们这个样子让林仪很没底,生怕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这些人憋个大的。   他和宋薄言可都是正经人,可不能玩那些游戏哦~   很快到了饭点,一群人被领着去了包间,菜一点点上齐,宋薄言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工作电话,方形的长条桌子给他留了主位,他径直走过去坐下,微微抬手,“久等了,吃饭吧。”   服务员送来红酒给每个人倒上,轮到林仪时,宋薄言抬手虚虚挡住他的高脚杯口,“给他来杯热牛奶。”   小孩儿酒量差,他是见识过的,要是自己不看着点儿,晚上可能会钻森林里去。   服务员:“好的先生。”   桌上,余越和众人交换眼神,微微咳嗽一声,提高音量,“宋先生怎么知道我们林仪宝宝最爱喝牛奶了!”   林仪:“……”   拉响警报。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 第16章 看看腿 又细又长又直又白   兄弟多年,对方抬抬屁股都知道要放什么屁。   林仪抬手扶额遮住视线,给余越使眼色,余越没看见似的。   宋薄言投去目光,似乎很感兴趣,鼓励他继续说。   余越一撸袖子激情道:“林仪从小就爱喝牛奶,是个奶娃娃来着,小时候身上总有一股奶香味儿,被同学说过几次后,他就闹脾气说不喝了,但又实在忍不住,所以就晚上洗澡前喝,这样洗完澡身上就没味道了,结果别人还是说他身上有奶味儿,他就咬咬牙一狠心,戒掉了牛奶,他妈妈好几次跟我妈妈说,就是因为他不喝牛奶才长得没我高。”   “……”   “后来上了大学又开始复吸,好几次去他家都能看见厨房堆着各个国家进口的纯牛奶。”   林仪闭了闭眼。   怎么这种无聊的事也要翻出来说?   他跟宋薄言解释,“不是我买的,是我妈说喝牛奶长个儿,会定期给我送来牛奶。不是我爱喝,是我妈非要我喝。”   余越:“得了吧,喜欢就是喜欢,你每次来我家不也得喝个好几罐。”   林仪嘴硬,“那是你家只有牛奶。”   李旭“哦”了一声,“难怪你大学不住校,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我怎么没闻到过你身上有奶香?”   林仪:“……因为本来就没有。”   余越:“有的。”   林仪:“没有的。”   余越:“有的。”   林仪:“没有的。”   “……”   几个小年轻因为牛奶的事,你来我往要争个高低,宋薄言轻声一笑,打断了争论,“你们从小认识?”   余越龇个大牙花,“我们是邻居,差点儿上一个幼儿园了,说起这个,林仪小时候可好玩儿了,小学的时候班上一起表演节目,要手拉着手,林仪旁边是个女孩子,林仪死活不肯拉,说拉了手就会怀孕……”   阿沫哈哈笑起来,“这个我要出来说一句,我小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怎么能怪林仪。”   雷霆立马附和,“我也听过这个传说,到底谁传出来的,怎么全国都一个说法?”   余越摆手,笑得肩膀抖个不停,“不是,他以为怀孕的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霆:“我还不知道这段儿呢。”   林仪:“…………”   余越大笑,“还有别的呢。”   “咳咳。”林仪忽然喉咙痒了,顺手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饮料,喝完发现是牛奶,烫手般立马放下,不停对余越使眼色,让他跟自己出去一趟。   余越才不鸟他,继续往外抖落,“林仪小时候还怕鬼,有一次去我家看了恐怖片,连回家都不敢一个人回家,还是我送他的,关键是他家还就在我家对面,走两步就到了哈哈哈。”   宋薄言眼角带着笑意,一直耐心听着,并未觉得无聊。   “……”林仪不停喝牛奶企图把自己灌醉,直到余越说到他从小到大的感情生活,林仪不得不出手……不,出脚,狠狠踩了对面余越一脚。   宋薄言侧眸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默默拿起牛奶优雅地抿了一口。   余越似乎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几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林仪就趁机把话题引到了刚回来的雷霆和阿沫身上。   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林仪满头大汗,打算等一会儿出去后找余越算账。   余越也知道自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不小心把自己发小卖了,心中理亏,可不敢跟林仪单独走,混在一堆人中间,顶着后背刮骨的视线上了车。   宋薄言让程云峰把其他人一一送回家,留下林仪和他两个人。   目送车子离开后,林仪登时紧张起来,已经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宋薄言。   他低垂着脑袋,和大地深情对视,忽然目光瞥到宋薄言的鞋子。   宋薄言穿的一双黑色皮鞋,此时锃光瓦亮的鞋头上躺着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运动鞋底的纹路,很熟悉。   林仪呆愕,半晌木讷地问:“宋……宋先生,您鞋子上怎么有个脚印?”   宋薄言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有深意,“不知道,可能是猫踩的。”   说完他朝停在门口的迈巴赫走去,司机替他打开了车门。   林仪愣在原地,不敢回忆。   所以他给余越那一脚,竟然踩在了宋先生脚上?   林仪晕头转向爬上车,等到车子开了出去,他才小声开口,“对不起,宋先生。”   “对不起什么?”宋薄言语气颇有些玩味,很明显就是在明知故问。   林仪抬不起头,“不小心踩了您一脚。”   “猫踩的。”宋薄言面不改色,“你是猫吗?”   林仪抿紧唇,没一会儿又自行解封,“我朋友他们就是喜欢开玩笑,宋先生你别当真。”   宋薄言:“那你得自己告诉我。”   林仪:“什么?”   宋薄言:“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可以自己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林仪:“我说的您都信吗?”   宋薄言:“信。”   交通信号灯变了色,迈巴赫停在一个路口,两边行人交叉而过。   林仪盯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在车子再次发动时说:“我喜欢喝牛奶。”   宋薄言勾起唇,“我知道。”   回去的路程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林仪小区楼下,林仪乖乖跟宋薄言道别,“宋先生,我回家了。”   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照平常一样跟宋薄言挥手,宋薄言直接下了车,“我送你进去。”   “哦哦。”林仪意外,稀里糊涂点点头,等把人领进小区时他才反应过来宋薄言这么做的理由,“宋先生,我不怕鬼。”   宋薄言转头看他,“实话?”   林仪点头:“是的,小时候怕,现在不怕了。”   宋薄言:“知道了。”   “嗯嗯。”林仪等着宋薄言转身回去,结果光听到说“知道了”,宋先生还是在往前走。   宋薄言见他没跟上来,回头问:“走不动了?”   林仪露出一个笑,几步跟上去,自然而然牵起了宋薄言的手。   之前都牵过了,就是默认他们的关系已经到可以随便牵手的地步了吧?   宋薄言低头看了看小孩儿抓着他的手,调侃道:“不是不怕么?”   “我不怕,但是怕宋先生怕。”林仪为找到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得意。   宋薄言没有甩开,微微收拢力量,小区安安静静,只有叶落的声音。   林仪心里热热的,满满的,此时此刻一切都很适宜,适宜的路灯,适宜的晚风,适宜的人。   他有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但很不幸,他家就住在3栋,离小区门口很近,尽管已经刻意放慢脚步,还是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宋薄言将手松开,“回去吧,到家发条消息。”   “好,我走了,下次见。”   “等等。”宋薄言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宋先生?”林仪鸦羽般的睫扑簌着,头顶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斜斜拉在地面,有一半和宋薄言的影子重合。   下一瞬,影子重合范围不断变大,宋薄言朝他走了过来。   林仪呼吸越来越紧,愣愣看着男人朝他走近,弯腰低头不断靠近。   要……要亲吗?   这么快吗?   林仪飞快数了数他们认识的时间,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快。   毕竟换成余越的爸妈,这时候他们已经订婚了。   四舍五入他们也是可以订婚的关系了!林仪恍然大悟。   可以亲!   林仪顺势闭上了眼,却听耳边响起男人低缓嗓音,“的确有。”   林仪倏地睁开眼,喉有些干涩,“有什么?”   宋薄言弯腰凑近少年,保持着一掌的距离,在他颈间闻了闻,说:“奶香味儿。”   林仪:“!”   宋薄言直起身背着光,看不清他表情,嘴角似乎往上翘起一点弧度。   林仪舌头打了结,“我……我先上去了!”   他一个扭身猛冲,差点撞上玻璃门。   宋薄言牵起嘴角,“慢点,看路。”   林仪绕开玻璃门跑进电梯,他靠在电梯里,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发现都没人按电梯。   一回到家,林仪把衣服脱下来里里外外闻了闻,甚至还闻了闻自己身上。   怎么连宋先生也骗他!   根本没有奶香味儿!   他把百合花取出来,衣服扔进脏衣篓,去浴室洗澡,路过镜子时,动作一顿,两步走过去一瞧,镜子里的人满脸通红,耳朵尖也是红红的,滴血一般。   “!”   他在宋先生面前就是这副鬼样子吗?   林仪扭头冲进去洗澡,等他把自己洗得白白的拍一张照片发给宋先生,挽救一下今日形象。   等洗完后他套上睡衣站在镜子跟前,非常满意现在的状态,就在浴室自拍了起来。   林仪:「我到家了。」   林仪:「刚才在洗澡。」   林仪:「洗完了。」   林仪:「图片jpg 」   宋薄言正在书房处理文件,手机忽然震了震,拿起来一看,小孩儿给他发了张自拍。   应该是在浴室拍的,身后的墙壁还有水汽,少年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湿淋淋贴着额头和耳畔。   少年睡衣穿得松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刚用热水洗过的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都粉粉嫩嫩的,水洗过的夏桃一般。   宋薄言很捉摸不透这个小孩儿,不是打视频就是发照片,每次都会露出锁骨上的那颗小痣,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他换了个姿势,点击保存,回了消息。   宋:「你很喜欢洗完澡给别人发照片?」   宋:「会给别的合作伙伴发么?」   少年很快回消息。   林仪:「怎么可能啊。」   林仪:「我只给你发。」   林仪:「可爱emoji」   林仪:「宋先生不喜欢吗?」   宋薄言起身走到窗边,「不是。」   他正编辑着,对面又发来消息。   林仪:「宋先生,要看我的腿吗?」   林仪:「别人都夸我腿很好看。」   宋薄言动作顿住。   林仪很紧张。   经常有小姐姐们夸他腿好看,说他腿又细又长又直又白,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未婚夫……不是,相亲对象展示自己的优点。   作者有话说:   ----------------------   小自恋的林仪宝宝,主动展示自己的大长腿   (感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呀~)   明天没有哦~后天更呀~ 第17章 小兔子 两个窝   宋薄言皱眉。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跟自己的投资人这么没有边界。以后他有其他投资人,也会给他发这些照片?   也会主动给别的投资人看腿?   宋薄言冷脸打下几个字。   宋:「不看,去睡觉。」   发出去的同时,小孩儿已经把照片发了过来。   最近入了秋,少年一直穿的长裤,只知道比例很好,腿很长,至于裤子下面到底好不好看……   他以为少年会脱了裤子拍,结果照片是穿着睡裤的。   少年站在镜子前,把腿撑得笔直笔直,光看到又长又直了,白不白的也不知道。   宋薄言吐了口气,点开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的人穿一身棉质睡衣,笔筒睡裤不长不短刚好垂到脚踝骨处。   那是一双很好握的脚踝骨……   消息弹出来。   林仪:「不看吗?好吧。」   「消息已撤回」   宋薄言随手回了一句,之后小孩儿就没再闹腾,乖乖去睡觉了。   照片撤得快,他还来不及保存,但那截纤细莹白的脚踝骨却像是印在了虹膜,挥之不去。   宋薄言今晚的心情说不上好,心里打算着,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孩儿,不要什么人都给发这种照片。   尤其未来的合作伙伴、客户、投资人……往后他的项目做起来了,免不了要跟更多的人打交道。   难道他对每个人都要用这种方式维系关系?!   说是要找个机会教育小孩儿,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薄言为那个跨国合作项目忙得团团转,ip地址换了又换,人几乎不在国内。   林仪的工作室装修得差不多了,开业前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雷霆回来后,《大魔法师》的项目也在推进,林仪天天两头跑,晚上还要处理散客的单子,忙得头上冒烟儿。   一连大半个月,他和宋薄言都没见过面,每天在微信上的交流也是寥寥可数,好几次林仪想打视频,但发现自己和宋薄言还隔着时差,根本凑不到一块儿,索性就不打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发一张自己洗完澡后的照片给对方。   这是他自有的一套维系感情的方式,觉得理所当然。   宋薄言虽然每次都会夸他,但每次他想给对方拍腿或者其他地方,都遭到了拒绝。   林仪无法理解,宋先生都夸他香了,为什么对他后腰上的兔子形胎记毫无兴趣?   真的是很可爱一只小兔子啊。   忙活了好一阵子,工作室要开业了,林仪给宋薄言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来参加开业仪式,和他一起剪彩。   电话那头的宋薄言说了声抱歉,“我在国外,过几天才能回来。”   林仪有心理准备,算不上很失望,“那好吧,等宋先生回来,我带你参观我们工作室。”   “好。”宋薄言道:“把地址发我。”   林仪顿生期待,“宋先生不是来不了吗?”   宋薄言:“工作室开业,我让程云峰送点花篮。”   林仪心底笑自己想太多,“好,我发给您。”   挂掉电话,林仪被余越叫了过去,他们小工作室开业,没弄多大排场,只请了他们项目组的小团体,还有两个员工,但个个都会来事,倒也热闹。   阿莱正在招呼人过去跟她一起研究刚买的香槟要怎么开,才能开出洒水车的效果。   土豆在收拾他的工位,他比较安静,脸长得嫩,经常被误会是未成年,所以专门做了个金属铭牌上面写了“已成年”放在了自己工位上。   林仪看着这个牌子很想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土豆看着自己的桌面,说:“想养桌面盆栽。”   林仪大方点头,“可以啊,现在工作室的绿植不多,过几天我统一去采买,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挑。”   土豆点头,并没有说自己幻想的是要把工位搞成绿野仙踪。   “砰”一声,林仪被突如其来的爆破动静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李旭手忙脚乱去接满天飞舞的彩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试这玩意儿怎么用,没想到给扭开了。”   余越大骂,“时间还没到了不许放炮,快收拾干净!”   李旭:“在扫了在扫了。”   林仪:“……”   他怎么不知道还买了这个?   等人到齐后,众人拥簇着老板林仪剪彩,小礼花砰砰砰放了好几个,阿莱也成功把香槟开出了想要的样子。   众人鼓掌庆贺。   “林老板恭喜啊~”   “生意兴隆~”   “发财发财!”   “上市上市!”   几人碰了个杯,余越眉飞色舞问:“林老板,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的宋先生怎么没来?”   林仪:“他在国外出差,来不了。”   雷霆:“我们金主爸爸果然是大忙人。”   李旭端着高脚杯,把一身T恤短裤拖鞋端出了燕尾服的姿态,“是啊,成功男人就是如此。”   林仪:“……什么金主爸爸?”   雷霆刚张嘴,门口忽然来了很多辆车,阵仗挺大,余越探出脑袋,道:“坏了,不会是地头蛇砸场子来了吧?我就说咱们开店前得提前拜码头吧。”   雷霆:“拜个鬼啊,咱们是文明社会。”   林仪:“走,出去看看。”   门口停了三辆小型货车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很熟悉,是宋薄言的,很快车门打开,程云峰走了过来,“林先生,宋总让我过来给您送开业贺礼。”   林仪:“程哥,别这么客气,叫我林仪就好。”   程云峰和余越等人都见过,互相打了招呼,余越道:“程哥,这几辆车都是宋总送的贺礼?”   “是的。”程云峰带他们过去看,“宋总让人挑选了一些花篮和绿植。”   “哇塞,这么多!”   花店员工开始卸货,两车都是花,每一个都是精心挑选搭配,拿出来一摆在门口,瞬间显得他们原本的黄金大麦很寡淡。   程云峰说:“除了花篮,宋总还精心挑选了一些放在办公室内的大小盆栽,都已是一些不会有过于浓烈香气,适合装饰的品种。”   土豆不喜欢热闹,这会儿也跟着出来了,看到车上的盆栽,眼睛放光。   阿沫对花比较懂行,看了看车上的品种咂舌,“这些可都不便宜,而且大多很娇贵,不太好养活啊。”   程云峰道:“这些花会有人定期来养护,不用担心。”   林仪正想说什么,土豆忽然开口,“我来养。”   程云峰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店里还有小孩儿,只当是林仪朋友家的弟弟,“也可以的,回头我让他们把养护方法整理成册给你们送来,花当然是自己养更有趣。”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着一盆一盆把花搬进工作室,都是搞设计的,阿莱指挥着一群苦力把花放在合适的位置,整个工作室顿时鲜亮起来,看着倒不像上班的地方,像哪个富豪家的后花园。   花搬得差不多了,程云峰又打开车门,“这里还有一座雕塑和两幅油画,是宋总前些日子的拍品,也都送给林先生做装饰。”   林仪美院出身,一看就知道这三幅作品是出自谁手,尤其那两幅画的作者,林仪一直很喜欢,其中有一个他之前去欧洲旅游时,还跟他见过面,一起游玩了一阵。   “宋先生真有心。”林仪喃喃道。   林仪话痨,跟宋薄言出去的时候,经常会提起一些美术领域的事,也会提到自己喜欢的风格,喜欢的画家。他知道宋薄言不熟悉这个领域,所以只是提一嘴,并不会没完没了地讲,很快就会把话题带到其他方面。   没想到宋薄言都记住了。   阿莱也对这三幅作品十分喜欢,问他摆放在哪里。   林仪早有想法,“雕塑摆放在工作室大厅中间,两幅画我想挂在我的办公室。”   阿莱:“老板哦,你哪有办公室?”   啊!   林仪忘记了,在装修的时候他觉得不方便,所以没单独给自己留办公室,楼上的办公室都拿来做了会议室,他自己的工位就挨着阿莱和土豆不远。   他没有办公室私藏宋先生的礼物。   林仪指了指另一个位置,“那挂在这里吧。”   阿莱一看,笑了,“不能放在办公室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老板你真是极端呢。”   林仪压住笑意。   等把一切都布置好,画也挂上了墙后,林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宋薄言,   「谢谢。」   「我很喜欢。」   没多久宋薄言回复,「这次不是发自己的照片了?」   林仪打开相册,顺手给他发了自己昨晚拍的小兔子。   简直是见缝插针,丝毫不犹豫。   毕竟是宋先生主动要求的。   宋薄言:“……”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宋薄言捏着手机,扶了扶额,很是无奈。   看来得尽快回去,好好跟小孩儿说说这个事儿了。   这些天小孩儿每天都给他发照片,虽然都穿戴整齐,但……还不如不穿。   昨天非要给他看他腰上的小兔子,他严词拒绝,并勒令对方把睡衣最后一颗扣子也扣好,好不容易打消了给他看小兔子的念头,现在一有机会就故态复萌,连问也不问了,直接发送。   宋薄言先点了保存,点开一看,照片拍的侧腰,衣服只掀起了一条缝,刚好把胎记露出来,确实很像小兔子,小兔子再往右一点,是软软陷下去的一枚腰窝。   照片没有多露一点皮肤,却无端引人遐想,腰窝浅浅的,看着就很软,大小正适合放下人的拇指。   宋薄言吸了口气,关了手机,让助理给他定了一张两天后回国的机票。   ……   工作室刚开业的下午,余越把林老板拐到了他的“公司”,神情严肃,一副要共商要事的样子,林仪问:“怎么了?是昨晚项目有了新进展?”   项目组成员加上成员家属阿沫几个人一起围坐在客厅的办公桌上,余越摇了摇头,“此番商议的是另一件要事。”   林仪不由得跟着坐直了些,“什么?快说啊!是什么?!”   急得眼眸莹莹发亮。   作者有话说:   ----------------------   宋薄言:小孩儿的教育问题的确是个大难题。(扶额)   来啦来啦~   下一章星期二更喔~ 第18章 拥抱 胸膛贴着后背   林仪急死了。   余越不慌不忙给每个人发了纸笔,又去拿来每个人惯常爱喝的饮料发到没人手边后才坐下,以拳抵唇咳嗽一声,整理不存在的领结,   “既然,雷霆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的毕业旅行是时候安排一下了。”   林仪:“……”   林仪:“吓死我,我还以为你得绝症了呢。”   “噗——”   余越喷出一口水,“什么?你在想什么?怎么长得这么甜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快呸呸呸呸掉!”   “呸呸呸。”林仪呸完又说:“蒋浩不是还没考试吗?”   余越摆手:“问过他了,他说让我们先去,等不到他考研结束了,你的工作室也开起来了,我们的项目在推进,再往后每个人都会很忙,到时候可就不是缺一个蒋浩的事儿,咱们赶紧趁着现在大家都还不算太忙,先去玩儿!”   林仪一想,反正过几天也要放假了,正好,上半身前倾贴在办公桌旁,拆开给他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去哪里?”   李旭举了举小纸条,“把自己想去的地方写下来,咱们挨个儿拿出来商讨,得票最多的方案就采用。”   余越拿出一个地球仪,将之旋转起来,“给大家做参考啊,地点尽量选在地球,不要出大气层就好。咱们一步一步来,先确定去哪个国家,在确定去哪个城市。”   立马有人给出新的建议,“或者直接写想去山上还是草原,还是海边这样。”   林仪用手指尖去戳高速旋转的地球仪,被刮到指腹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去挠,跟好奇的小猫一样,   “我同意。”   余越稳住地球仪不让它转了,“也行,写吧。”   最后大家写完,李旭来唱票,他看了一眼,没说出来,然后把所有纸条都打开看了,“咱们不愧是兄弟,竟然想去的地方都出奇的一致,我宣布,新目标,大海!”   大家把票拿来检查,果然全都写的想去海边。   雷霆:“当然要去海边啊!冲浪!游艇!潜水!全都安排上!”   余越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好的,那我们现在来选,是去太平洋还是大西洋还是北冰洋……”   话没说完,脑袋被几个飞来的小纸团砸了,“少废话,谁要跟你去北冰洋,咱们直接看看去哪里的海吧,先确定位置再来做攻略。”   余越摸了摸脑袋,“不说就不说嘛,凶人家干嘛~先说好啊,这次可以带家属,有对象的带对象,没对象的有兄弟姐妹也能带,最好成年了,或许能发展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嘿嘿……”   雷霆敲桌子,“我必须要带阿沫的啊,你们知道的,我女朋友千里迢迢跟我来到安市,举目无亲,她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能撇下她一个人出去玩儿。”   “你带啊,没人让你不带,而且这次时间点正好,林仪要过生日了,咱们还能聚在一起,在海边给林仪过生日,是不是想想都很浪漫啊?”余越撞了撞林仪肩膀。   林仪想象那个场景,也觉得很不错,满脸期待,“那我可以带宋先生吗?”   余越就等他说这句话,挤眉弄眼跟他递眼神,“出息了,那必须啊,你问问你宋先生有时间没?咱们可以根据他的时间调行程。”   林仪有点羞涩地笑了笑,“那我去问问他。”   他拿出手机给宋薄言发信息,问对方过几天有没有空。   好巧对方没有在忙,很快就收到回复。   宋:「两天后回国,怎么了?」   林仪更惊喜了,眉飞色舞打字,「我们过几天要出去毕业旅行,宋先生有没有时间,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去。」   书桌前的宋薄言转过身面朝落地窗,思索片刻,觉得这是一个跟林仪谈心的好机会,遂答应下来,   「假期没有安排,可以去。」   林仪:「好~」   宋:「地点安排好了么?」   林仪:「还没有,只是说要去海边,但还没确定去哪里的海。」   宋薄言直接发来语音,“没确定的话,我在太平洋东岸有个岛,岛上什么项目都有,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那儿,稍后我把位置发你。”   林仪点开语音听了两遍,也回了条语音,“好啊,我问问他们。”   宋薄言把位置发过去,连带还发了一份文件,是海岛的旅游宣传,里面还有视频,林仪直接转发到群里,“你们看看这个地方可以吗?”   众人点开文件,头挨在一起看完,纷纷露出超出预期的表情,一个个眼睛比黑夜里的猫眼还亮,“这可是海岛度假顶配!可太行了!”   “我有在网上刷到过,那里的海简直不要太美!而且那边很适合冲浪,不过好像是个私人岛屿,一年对游客开放的时间有限,时间上不一定合适。”   林仪回想了一下宋薄言的表述,说:“是宋先生建议的,这个岛好像是他的。”   众人:“………………”   见他们不说话,林仪怕他们不愿意去,紧张地问:“所以你们想去吗?”   接着客厅爆发一阵咆哮。   “卧槽去啊当然要去啊!”   “有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去?!”   “我天有这种资源也太方便了吧!”   “如果宋先生是岛主,那上面的项目我们是不是可以免费畅玩?”   林仪:“我问问。”   过了一会儿脸上挂着肯定的表情,“宋先生说可以!”   “芜湖~还找什么!就这儿了!”一群人拥上来,就差把林仪举起来往天上丢了,“岛主sama赛高!林仪三三赛高!相亲赛高!”   余越十分兴奋,“这种级别的Daddy林仪你到底拿下了没?可不能把他放跑啊!”   林仪笑着笑着露出疑惑,“Daddy?”   “宋先生完全就是Daddy级的啊!”   “Daddy!Daddy!Daddy!”   林仪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把他们嘴巴堵住,“别乱喊了!”   几人瞬间误解,“好好好,他是你一个人的Daddy好了吧!”   “哦哦哦哦哦哦~”   ~   行程定在三天后,这三天几个人疯狂采购,装了大包小包,上了先飞北美西岸的飞机,林仪则留了下来,跟宋薄言一趟,后一步出发。   宋薄言的飞机是晚上九点落地,下飞机后他关掉飞行模式,微信弹出很多消息,其中有林仪的。   林仪:「宋先生,要我来接机吗?」   这条消息是飞机起飞前发的,当时他没看见。   宋薄言回复:「刚到,程云峰来接我,你不用过来。」   程云峰替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迈跨进去,迈巴赫驶入大道,机场高速很安静,只有平稳的车流声,和一种独特的安市夜晚的协奏。   那边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我们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天,没输入了。   宋薄言才回道:「明天机场见。」   林仪:「那我今晚睡不着怎么办。」   宋心中一动,单手打字,「不许熬夜。」   他拿着手机等着小孩儿回复,一直没收到消息,宋薄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安市的每个区域建筑他都很熟悉,很快他们就会经过大学城。   静谧充盈车厢,忽然被男人沉稳的嗓音打破,“去锦上城。”   程云峰有点意外,他老板前两天就让他规划去私人岛屿的行程,说是加上他一共有6个人。哪六个,可想而知。   他很熟悉宋薄言的工作和生活习惯,最近公司事情非常多,还有一个准备了将近一年的跨国合作项目,根本就不是他会考虑出去度假的时候。   但作为一个好助理,他是不会质疑老板临时做出的改变,“好的宋总。”   林仪一只手拿着牙刷,一只手拨弄阳台一盆养得很好的多肉,快把人肥美的肉肉戳爆了。   要明天才能看到宋先生。   那今晚怎么办啊~~~   他捏着牙刷撬自己舌头,发出小孩儿刷牙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哇啦哇啦的,忽然又安静下来,眼睛一亮。   对啊,宋先生已经回国,那他今天可以打视频了!   林仪终于放过了多肉和自己的舌头,拿起手机,看见宋薄言的消息。   宋:「十分钟后,下楼。」   “!!!”   一看时间,竟然是十二分钟前发的。   他立马起身飞奔去洗手间两口吐掉牙膏迅速冲洗干净泡沫,衣服鞋子都来不及换,拿上手机就下楼了。   电梯下行键被他猛戳了三下,宋薄言又发来消息。   宋:「别跑。」   林仪抬头望了望周围,宋先生怎么知道他在跑,有摄像头吗?!   他很快下了楼,还是跑了起来,准备等快到小区门口了再降低速度,实打实的阳奉阴违,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马上可以见到宋先生这件事让他大脑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恨不得长了腿跟他一起跑。   宋薄言准时抵达小区门口,但没看见那小孩儿,便静静站在树下等待,没多久听到身后传来一顿一顿的声音,听着像是脚步声,但是节奏很奇怪,每一步都很重,而且间隔比正常走路要长。   宋薄言扭头,看到穿着睡衣的小孩儿提着一只脚,单腿一蹦一蹦朝他蹦过来了。   “……”   “宋先生!”   林仪喊了他一声。   宋薄言快步走过去,保安都认识他了给他开门放行。   “这是怎么了?”   低头一看,少年一只脚穿着倒霉熊拖鞋,另一只脚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袜子也没穿。   宋薄言失笑,走过去让他撑着自己,“另一只鞋呢?”   林仪把光着的脚勾在身后,额上汗涔涔的,在路灯下打出柔软的颗粒,莹白又朦胧,“刚才跑得太快,不小心甩飞到草丛里了。”   宋薄言无奈:“怎么不找?”   林仪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很认真,又很专注,“我迟到好几分钟了,你还在等我,我想快点过来。”   “你迟到也没关系。”宋薄言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蹲下去,“上来。”   林仪一愣,“上哪儿?”   宋薄言真想敲一敲这小孩儿脑袋,“上来我背你,去找鞋。”   林仪懵懵懂懂的,步伐缓慢走过去,伸出手趴在男人背上,男人起身将他往上颠了颠,朝小区里慢慢走去。   宋薄言身形高大,趴在背上能感觉到男人肩膀宽厚,因为背着他,肩膀肌肉崩起来,那股勃发的力量就像有传导性一样,只是皮肉相贴,就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   林仪两条胳膊环着男人肩膀,心里偷偷想,这算是拥抱吗?   他单方面抱着宋先生。胸膛贴着后背。   林仪笑起来,低头小声在男人耳边喊了声,“宋先生。”   “嗯?”   声音是从胸腔和脊背肌肉传导而来,有微微震颤,林仪往上爬了爬,用气声问:“你看到小兔子了吗?”   宋薄言顺手颠了颠背上的人,原本少年就贴在他后脑勺边,这一颠,柔软的唇擦过耳廓,带着软意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细微的电流从耳垂下来,迅速流过脖领和肩膀,宋薄言握着小孩儿腿肉的手一紧,但一听到小兔子,不免又头疼起来,脑海里又想起那张照片。   他声音有些沉:“除了我,还有谁看过?”   作者有话说:   ----------------------   来咯~ 第19章 私人海岛 打劫,给钱!   问出口后,宋薄言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意外。   这似乎是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立场可以问的问题,带着很没道理的占有欲。   可他也并不想收回,尽量忽略问题背后的含义,把自己的初衷设想得很纯粹。   林仪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问什么就认真答什么,掰开手指头数数,“我爸我妈,还有三姨二姨表姑外婆大表姐,除了他们,就只有你了。”   好个除了所有人就只有你。   宋薄言:“余越呢?”   林仪折起手指,歪着脑袋观察宋薄言,宋薄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眸色很深很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仔细品了一会儿,自认为品出来了,有点得意有点羞赧地问:“宋先生是在吃醋吗?”   宋薄言没说话。   林仪等了他一会儿,就好像一个专业演员,在无实物表演时,假装对面有人跟自己对戏,说完台词后留出时间给空气说话,脑袋里想象对面的答案,然后顾自接话,“余越当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看我腰上的胎记啊,我和他虽然是发小,但是没有穿过一条秋裤哦。”   宋薄言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那是开裆裤。”   “哦哦。”林仪道:“反正什么裤子都没一起穿过,而且他更喜欢跟女生玩。”   最后一句话跟背后说人家坏话一样,故意降低了音量。   宋薄言点点头,捏了捏少年膝窝,把这篇翻过,“鞋子飞哪儿的。”   林仪悬着的两条小腿甩了甩,抬手一指路边长椅的位置,“应该是甩到那个灌木丛里了。”   宋薄言目光低垂着,总免不了会注意到少年一晃一晃的脚,一只有鞋子,一只没鞋子,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一只鞋子被这么一甩,又甩到了地上,倒霉熊翻了个个儿,碰了一鼻子灰,更倒霉了。   “……”   林仪蓦地脚丫子一凉,动作一顿,灰溜溜地缩回了脚,不敢晃了,期期艾艾张口,“宋先生,我另一只鞋子也掉了。”   “看见了。”   宋薄言收回目光,走到鞋子面前弯下腰。   这个动作很突然,林仪重心往下栽,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倒悬着掉下去,立马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宋薄言,压低声音惊呼,“要掉下去了!”   一个天旋地转,宋薄言已经起身,“没掉。”   不仅没掉,小孩儿手脚都缠得很紧,他发现自己就算不托着少年,少年也能稳稳当当挂在他身上,索性另一只手就拎着鞋子,只用一只手背着他。   很快宋薄言走到长椅边把人放下,鞋子放在地上,观察后面的灌木丛。   这个位置正好在两个路灯中间,光线不是很好,找了一会儿锁定了几个疑似拖鞋的位置,宋薄言两手扒开树丛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拎着倒霉熊拖鞋出来了,在少年面前蹲下,替他把鞋子穿好。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起身的瞬间,宋薄言觉得很荒谬。   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孩儿的一句话,特地驱车跑到人家小区,吹了二十分钟冷风,竟然只是为了帮他找一只鞋。   他从小到大都很有规划,做的一切事情都有明确目的,但今天从下飞机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薄言把人送到楼下,和上回一样,等他上楼。   林仪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宋薄言,宋薄言正在整理衣袖上沾上的树渣草灰,磨蹭一会儿,他折回两步,扯了扯对方袖子,“要上去洗个手吗?”   宋薄言动作一顿。   他毕竟是个活了快三十年的成年男人,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并非一窍不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肯定比他方才问的话含义更直接,但小孩儿眼神纯粹,不含一丝杂质,显然又不是那个意思。   这又是在打什么注意?   又是发胎记照片,又是邀请他上楼洗手,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他必须得跟对方好好聊聊了。   但不是现在。   必须得是一个白天,必须得穿好衣服,而不是睡衣和露出脚踝的睡裤,折腾这一会儿,睡衣领口还歪了,露出锁骨上盛的小痣。   他别开目光刻意放冷语气,“不用了,回去吧。”   林仪倒没想那么多,被拒绝后,高高兴兴就上楼了,还转身给他挥手,   “明天见。”   宋薄言用口型说:“明天见。”   见到了宋先生,还抱了,林仪心满意足,回去倒头就睡,做了个香甜的梦。   宋薄言没睡着,一整晚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小孩儿的事。   宋家只有宋薄言一个独子,从小受到精良的教育,很小的时候就有明确而清晰的目标,并且为了目标可以放弃同龄人追逐的快乐,从这个角度,他是个很让父母省心放心的孩子,同时也足够优秀,在大学毕业后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并让集团更上一个台阶。   除了结婚这件事,父母从没为他操过多少心,似乎双方都有一个以偏概全的共识,那就是“小孩子应该很好带”。   现在他的生活中忽然冒出来个亲戚家的小孩儿,宋薄言才知道,教育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   既要为他筹谋,为他的未来铺路,支持他的理想,倾听他天马行空的梦,还要关注他的心理健康,还有成长环境,不让对方走上歪路。   又翻了一个身,宋薄言还是睡不着,索性开了灯起床去了书房,找了半天找出一本关于青少年成长教育方面的书籍翻看,一直看到凌晨四五点,他才上床睡了个必要的觉,没多久又起床了,收拾好出门。   程云峰已经把车开到门外等着他,看到老板眼下不甚明显的乌青心中惊奇。   他老板的作息严谨到令人发指,今天怎么一副熬穿了寂寞的夜的样子?难道是项目出了问题?   于是他很体贴地问,“还要去机场吗?”   宋薄言看了他一眼,程云峰一个哆嗦,脚踩油门把车甩了出去。   锦上城小区楼下,林仪已经提着行李箱在门口等着了,程云峰帮他把行李箱放后备箱里,林仪爬上车跟宋薄言打招呼,“宋先生,早上好啊。”   阳光明媚,洋溢着睡眠充足的神清气爽。   宋薄言别过眼神,声音倦倦地,“嗯。”   林仪挤过去,跟一楼那大爷养的鹦鹉似的,一开门就叽里呱啦,“今天天气好好,刚才余越给我发消息,他们已经到了,已经玩儿了好几个项目,那边的海好透啊,像蓝色的玻璃,跟我在国内看到的又不太一样,但是都很好看,这个岛没去过,我更期待……这里的沙子是白色的,看着就好软……”   少年说话的习惯,喜欢看着人眼睛,不知不觉就倾身靠近,肩膀和男人肩膀挨在一起,宋薄言侧头,视线正好落在少年耳垂,点头,“嗯,很软。”   “好适合光着脚踩在沙滩啊~对了宋先生,我怎么没看到你的行李?”   宋薄言轻阖着眼,感觉到小孩儿拉着他胳膊一摇一摇的,嘴角轻扬,“岛上有。”   “哦,我差点忘了那是宋先生的岛了。”   林仪兴致很高,这几天搜了不少关于岛上的攻略,包括哪个位置的海浪大,适合冲浪,哪里适合深潜,那片沙滩适合打沙滩排球,海钓去哪里等等。   宋薄言虽然很困,但也没真睡着,少年说话他不时回应两句。   上飞机后,两人吃过早餐,宋薄言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林仪就自己戴上耳机看电影,一两个小时候,他也躺下睡了。   飞机落地时,正是北美西岸日出前,助理安排的车就在机场外,载着二人赶往码头,他们要乘坐私人游艇前往宋薄言的岛。   林仪很能熬夜,加上在飞机上也睡了很长时间,这会儿倒不困,反而精神振振,趴在船舷上吹风看海,越靠近小岛,海水颜色越浅,小岛周围还有许多个更小的岛,最小的只有蕞尔之地,只够长一颗椰子树。   林仪看什么都新鲜,说话时尾音都是上扬的,“岛上人还是很多的诶~”   宋薄言道:“这是对外开放的岛,旅游资源很完善,一会儿拿张地图给你。”   这里比林仪想象的大很多,心里感叹宋先生真有钱啊,岛主诶。   “知道了,宋岛主。”   宋薄言似乎被这个新称呼取悦,对自己买下这个岛感到明智。   现在时间还早,他带着人抵达他住的海边别墅后,天都才刚亮不久,一路是跟着海上日出一起过来的。   宋薄言带林仪转了一圈别墅,别墅面海,隔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沙滩,后院是一个泳池,和其他别墅之间隔着一定距离,又有绿植隔开,很安静,远处的沙滩能看到有几个外国人并排走在一起。   “楼上有收拾好的空房间,想住哪间都行,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吃些东西再去玩儿。”宋薄言放下行李,打算先回房洗个澡。   林仪虽然不困,但是宋先生需要休息,他便点头应下,带着行李箱回房间收拾,收拾完后换了身衣服,拿起宋薄言给他的海岛地图,坐在泳池旁开始研究。   他出去旅游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会在心中给这个地方3D建模,分清东南西北,以及主要景点方位和距离。   没多久手机响了,是余越的回信。   林仪看了看消息,抬头看向泳池右边,只看见别墅的墙和两颗椰子树,他起身走到沙滩上,看到了隔壁一两百米外的房子,那是给余越他们安排的住处。   趁着宋薄言还没醒,林仪去找余越他们玩了一会儿,几个年轻人早就玩疯了,接下来要去开海上摩托,“走啊,衣服都换好了,跟我们一起去,宋先生呢?”   林仪:“宋先生在休息,我们才刚到不久。”   余越:“那确实需要休息,你不知道雷霆,他刚到岛上直接睡了一天,完全不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雷霆给了他一肘,“你懂什么,我这是养精蓄锐,接下来才好撒野。”   说罢他又小声跟林仪说:“好吧其实是别墅的床太舒服了,居然还有按摩功能,我和阿沫一躺上去就起不来了。”   “说这么大声以为谁听不见吗?”余越咳嗽一声,“收敛点,咱这儿还有没谈过的呢。”   林仪:“……”   李旭感觉被点了,“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余越继续扎刀,“哦对,你们不一样,咱们林仪宝宝可是有暧昧对象的,要不了多久就能脱单了,真正没谈过的只有一个人。”   李旭大喊,抬手一指,“你跟我去那儿,我们单挑。”   余越搭着他肩膀往外走,“单挑什么,真服了,这儿这么多美女,哥带你去搭讪。”   他扭头对林仪挥手,“你还要等宋先生的话,那我们就先去玩儿了,晚上一起吃海鲜大餐。”   林仪:“好,你们去吧。”   林仪目送他们离开后回了别墅,宋薄言正从房间走出来,在别墅转悠一圈没看到人,泳池的躺椅上也只有一张展开的地图,人早没了影儿。   多半是忍不住,自己先去玩儿了。   宋薄言转身,打算让人送点餐过来,身后听见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本来下意识是警惕的,但面前的玻璃门反光,一眼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小孩儿,宋薄言勾唇,装作不知。   林仪上前用双手软软蒙住他眼睛,沉着嗓子学电影里那些匪徒粗声粗气道:“打劫,给钱。”   宋薄言比他高很多,林仪几乎是挂在他背上的,他不拆穿,“打劫应该用枪抵住我的腰,蒙眼睛算什么?”   林仪很听劝,收回一只手,比了个枪,啪的戳在他腰上,“给钱。”   小孩儿动作没轻没重,男人腰间肌肉登时绷紧。   宋薄言咬牙。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来晚了!修改花了好久,下次我一定提前修改!   下一章就入V啦,感谢宝宝们支持,评论区有红包掉落!爱泥萌~   顺便推推我的下一本预收《你才多肉!你全家都是多肉!》求个收藏~   文案如下:   阿萱自以为是一棵护门草,从小训练自己骂人的本事,以后好给主人看家护院。   结果后来,仙圃的哥哥姐姐们都开花了,他的叶子依旧胖胖的短短的,便被当成杂草扔了出去,被人捡走做成盆栽,卖掉了不说,他还是买一送一送的那个。   阿萱被送到新主人手上,摇了摇粉嫩嫩剔透饱满的叶子,神气道:”这里就是我的新家吗?虽然小了点破了点,院子里乱糟糟的,花圃也都是些凡草,但嫁鸡随鸡,新主人长得长挺好看的,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看家护院吧,人……人类!”   —   周亦檩毕业后毅然脱离家族,回到雪山脚下的小村庄,打算重开荒废多年的民宿,接过附赠的多肉盆栽时,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房子闹鬼了?”   他把盆栽放在房间那盆九尾狐多肉旁边,关灯准备睡觉时,白天那道稚嫩的少年音又响起。   “讨厌,扎到我的脸了呜呜!”   “?”   周亦檩睡不着了,大半夜骚扰心理医生,得知是自己吃的药有概率会出现幻觉,这才放心地躺了回去。   他和自己的“幻觉”相处得很和谐,假装看不见对方,任之偷偷玩他的游戏机,半夜登录他的游戏账号给他拉低胜率,趁他不在偷吃冰箱里的点心……   直到某一天,他依旧纵容着他的“幻觉”趴在他身上偷看他的手机屏幕,突然身上一重,幻觉忽然有了实体,怀里多了个冰肌玉骨的美少年,浑身雪白柔软,湿漉漉的眼神软软地望着自己。   嘶,这好像用幻觉说不过去了。   他看着少年白里透红的脸蛋,莫名想起自己那盆粉汤圆多肉,“难道是多肉成精?”   阿萱忽然有了人形,只惊慌了一秒,等着看凡人被他吓一跳,结果凡人一点都不害怕,还捏了捏他的脸,   小多肉脾气大得很,登时不干了,当场打滚给他看,   “你才多肉,你全家都是多肉!”   人家是仙草!仙草啊!   —剧情版文案:   周亦檩发现继承的这家破烂民宿不简单,开局一只多肉小妖,往来全都是非人类,   千年蛇妖、小河伯、青鸟……怎么还有鬼?   这些妖魔鬼怪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周老板”,看见他的多肉小妖,更是诚惶诚恐。   周亦檩:“……多肉地位最高的吗?”   【顶级正太脸软萌可爱小多肉受×宠溺无下限阴郁爹系攻】   ——“你不是附赠品,你是我的唯一。” 第20章 疼 你欺负老实人~   “……”   宋薄言叹了口气, 他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他把那只作恶的手从自‌己腰上摘下来握在手里转身,少年已经换了身衣服, 穿一件短袖衬衫配了条黑色沙滩裤,沙滩裤不过膝,裤管很宽大,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微微并在一起, 的确是又长又白。   林仪点头, 宋薄言叫来午餐。   岛上的食物多以海鲜为主, 口味也很有当地‌特色,林仪夹了块澳龙尝了一口,加了青柠酸甜可口,令他胃口大开。   宋薄言动筷子少,大多是在观察林仪。   林仪吃饭慢条斯理的,像只优雅矜持的布偶猫, 但又吃得很香, 会让跟他一起吃饭的人‌也受到感染,忍不住也跟着多吃一些。   桌上的菜他每一样都尝了尝,看上去是个不挑食的乖孩子, 但其实会把盘子里的洋葱夹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另一边, 沙拉里的胡萝卜丝和紫甘蓝也剩得最多。   宋薄言夹走他绕开的紫甘蓝送进嘴里,   “一会儿想玩什么就去玩儿, 不用等我, 余越他们呢?”   “他们去开摩托艇了,我一会儿想先在海边冲会儿浪找找感觉。”   宋薄言点头:“储物间有冲浪板,自‌己去挑。”   林仪点头, 额前柔软的头发随之晃了晃,复又抬头,“宋先生不一起玩儿吗?”   宋薄言放下筷子,轻轻摇头,“我现在不怎么玩水上运动,从前溺过海。”   林仪惊讶,眼里流露出愧意,“我不知道这个,不然不会邀请你来海边,对不起。”   “别紧张,别说对不起。”宋薄言拍拍小孩儿手以做安抚,“没有后遗症,没有ptsd,也不晕船,只是不轻易下水,你玩儿你的,我在旁边看着你。”   林仪没说话,低着头,表情很是紧张和愧疚。   宋薄言手掌按着他额头将他脸抬起来,“不要有心理负担,否则我会后悔对你说出这个秘密。”   林仪眼神变换,捕捉到宋薄言的用词。   秘密?   溺过海这样的往事,通常人‌不会轻易说出来揭露自‌己伤疤,更是不愿意回忆,宋先生愿意告诉他,是不是‌表自‌己在他心里同别人‌不一样?   林仪稍微被安抚,没再要求宋薄言一起去玩儿,吃完饭后自‌己回了房间换好冲浪装备,去储物间跳了一块冲浪板。   海边很多人‌冲浪只穿泳裤,宋薄言开始还担心小孩儿会不会也光着,只留条裤子,他浑身上下皮肤那么白,可禁不住海岛的烈日暴晒。   尤其是海上项目,海面对紫外线的反射率高,人‌在海上接受的是双重紫外线照射,晒黑都不算什么,林仪皮肤嫩,很容易会晒伤。   出来时,宋薄言的担忧都落下,小孩儿很自‌觉地‌穿了长袖长裤防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宋薄言很满意。   除了某些时候有些行为出格,这小孩儿还是很省心的。   林仪打横抱着比他高出许多的冲浪板,光着脚踩着柔软的沙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海边,还回头看了看他,冲他挥手。   宋薄言弄了杯酒,半躺在沙滩边的遮阳伞下,带上墨镜,冲对方摆摆手,抿了口红酒,黑色镜片背后的目光依旧没挪开,追随在光脚玩沙子的少年身上。   该谈的还是会谈,但不是现在。   先等小孩儿好好玩开心了再说,免得扫对方兴致。   这也是他连夜学习青少年教育的心得——做一个不扫兴的大人‌。   看得出来林仪应该是专门学过冲浪,但‌为有一段时间没玩儿了,刚开始还被几个小浪头打翻,冲浪板翻了个面,少年整个人‌被拍进海里,打了个旋儿又破水钻了出来,将头发往上一抹,翻身上板继续,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这一幕让宋薄言想到水族馆里的小海豹,圆滚滚的,在水中‌极为灵敏,然而外表却呆萌可爱,短短的“手”抱着肚子,灵活地‌在水里打了几个滚,又直挺挺立在水中‌,歪着脑袋,睁着圆溜儿的眼睛,呆呆地‌把人‌看着。   宋薄言为自‌己的思维发散感到好笑,兀自‌喝光了杯里的酒。   这一下午,他的乐趣就是看小孩儿冲完浪和朋友们去附近开摩托艇,开完摩托艇又玩儿起了沙滩排球,在长长的沙滩上跑过去又跑过来,劲儿用不完似的,活力无限。   好一阵子不见人‌影,应该是跟余越几个跑去东岛悬崖玩儿跳水了。   宋薄言慢慢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省心。   那么爱玩儿,玩儿的项目一个比一个极限。   他不是很放心,起身去找人‌。   迎面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直直朝他走来,对他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美式笑容,“hey~帅哥。”   宋薄言墨镜后的眼神冷漠,并不停留,“不交友,不赌牌。”   他的岛他清楚,上面虽然没有赌场,但是有几个俱乐部有棋牌游戏,来这里的人‌白天冲冲浪,晚上少不了要去喝几杯,玩玩牌。   至于玩多大,他不管。   他径直从青年身边走过,青年并不生气,追上去‌他并排,“别这么冷漠嘛,我不是来找你搭讪的,刚才在那边玩冲浪的小帅哥,你是他男朋友还是……监护人‌?”   宋薄言皱眉。为他轻佻的语气和冒昧的揣测。   青年就跟看不懂表情似的,继续说:“我看你一直看着他,但感觉又不像男朋友,来这里的情侣身上都有一种气息,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反正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你我有点不敢确认,别担心,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他,他非常漂亮,冲浪也玩得很好,你认为呢?”   海上吹着咸湿的风,橙红色的日落染红了半边天,海面朦胧,倒映出一片橙粉色,宋薄言的好兴致被打散,不得不加快速度,声音低沉,“离开这里,别打他主意。”   青年一笑,“那就是监护人‌咯,虽然我也很喜欢你这一款,不过目前我对他更感兴趣,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否则我就应该直接去找他。”   青年很精明,他看出少年身边有一个“守护者”,并不去直接找林仪是怕惹麻烦,所以才先来打探打探。   宋薄言眸色一沉,停下脚步,正要说什么,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   “宋先生!”   林仪扛着冲浪板回来了,远远地‌看到宋薄言,甩下余越等人‌跑了起来,近处一看,宋先生身旁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金发碧眼,长得很好看,眼里勾着笑意,不知道在跟宋薄言说什么。   林仪脚步稍顿,放慢速度快步走过去。   “宋先生,他是谁?”林仪很坏,故意插在两人‌中‌央,还把冲浪板半竖起来,挡住对方视线。   这个举动意味十‌分明显,也十‌分幼稚,宋薄言眼底的凛意瞬间化开,抬手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头发,温声道:“不认识,玩累了吧?回去吃饭。”   林仪昂着下巴在他手心一蹭,“好。”   冲浪板太长,走的时候还差点拍在金发老外身上。   老外往后一仰躲开,摩挲着不存在的胡子,玩味地‌看着并肩走开的二人‌。这时余越等人‌已经走了过来。   余越不久前才拉着李旭以相同的方式去勾搭了两个外国甜心,哪儿还能不明白他居心,叉着腰大拇哥一翘,“哥们儿,他俩情侣,这都看不出来?”   老外听不懂中‌文,完全无效沟通,双方不欢而散。   今天是宋薄言和阿沫都在的第二次聚餐,宋薄言安排了岛上特色,就在海滩边上的草裙舞表演旁边,很是热闹。   服务员给每个人‌倒好香槟酒,余越张罗着众人‌碰杯,高喊,“岛主万岁!”   陪他们坐了一会儿,宋薄言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提前离场,林仪趁机再喝了一小杯香槟酒。   淡金色酒液滑进胃里,酒香清冽,配着海风和异国风情,实在惬意,他有点熏然。   余越歪过来把酒杯跟他碰了碰,“欸,今晚你跟宋先生住?”   “当然啊。”林仪眸中‌酿着微微醉意,“我东西都搬进去了,当然要跟他住啊。”   余越一笑,“这次是什么房?”   林仪扭头看着他,“别墅里还能有标间?”   “有大床啊。”余越笑呵呵的,“这次我允许你们住大床房。”   林仪眼皮很缓慢地‌眨了眨,声音又软又慢,“谁要你允许了。”   雷霆附和,“我们也允许。”   林仪:“……”   合着坐在他对面一副搂着女友专心致志品酒看草裙舞的人‌,耳朵一直留在他身上呗。   李旭抿了口酒,缓缓举手,“我也同意,毕竟宋先生是我教父。”   林仪:“……”   又喝了点酒,沙滩上穿比基尼和草裙的俊男美女晃来晃去,他已经有点无法聚焦目光,一直到夜色凝深,音乐渐渐停了,客人‌勾肩搭背去了下一个场所,林仪等人‌则各回各家。   海岛夜色宁静,海浪声连绵起伏,靠近海边,如同拍在耳膜上一般。   宋薄言坐在二楼躺椅上打电话,大多是对面在讲,他不时回应一声。   挂掉电话,男人‌起身回房,将一转身,听见楼下传来“扑通”一声巨响,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心里登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连忙起身到阳台一看,只见从沙滩回来的小孩儿走路一个不慎掉泳池了,没什么力气地‌扑腾起来,连救命也不喊。   “……”   宋薄言立马跑下楼救人‌。   但等他到泳池边时,里面的人‌却没有落水者的半分狼狈,快快乐乐游起泳来,刨两下水翻身仰面浮起来,学鲸鱼往空中‌吐水。   “……”   宋薄言叉着腰扶着额看了会儿,下去把人‌捞了起来。   小鲸鱼口中‌已经没有了水,还是做了个喷水的动作,嘴巴微微张开,舌尖抵在牙齿边缘轻磨,像是轻蹭着沙滩的柔软浪花。小孩儿眼神迷迷瞪瞪地‌,动作很缓慢地‌望了一圈周围,慢吞吞道:“好大的鱼缸啊~”   “………………”   宋薄言脑仁儿开始疼。   忘记收这小孩儿酒了。   他把人‌睫毛上的水抹去,免得渗进眼睛里不舒服,轻轻捏着他下巴问:“喝了多少?”   林仪摇头,“不好喝,洗澡水不好喝。”   他撑着男人‌结实的手臂爬起来,作势又要往泳池里跳,“我要洗澡睡觉了。”   他动作很快,双腿已经离地‌,亏得宋薄言速度快,手臂力量惊人‌,腰部‌核心强得可怕,生生把人‌接住一个旋身,才没让人‌泳池又被砸。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回了浴室,替他打开花洒,塞少年手里让他自‌己握住,“洗吧。”   又有点不放心,捏过少年下巴,将人‌眼皮掀开去观察他的瞳孔,“自‌己能洗吗?”   林仪花了几秒钟,辨认出这里终于是正常的“鱼缸”了,点点头,“嗯嗯。”   扭头又用蒙上雾气的眼睛看着对方,“宋先生也要一起洗吗?”   宋薄言被这道目光烫了一下,“你一个人‌洗,别锁门,洗完出来,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解酒。”   林仪缓慢点头,抓着衣摆开始脱衣服,但他忘记自‌己穿的是扣纽扣的衬衣,鼓捣半天没脱掉,差点把自‌己绞起来。   “……”   宋薄言制止他的动作,将他拉到近前,抚平衣角,一颗一颗替他解开扣子。   艰难地‌脱掉了衣服,宋薄言快步转身离开。   他在客厅守着,墙上的钟走得很慢,他在想以林仪这个状态,是不是不该让他自‌己洗澡。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浴室的水声总算停了,宋薄言转头,见对方把浴袍穿得好好的,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担心这小孩儿会光着身子什么也不穿就跑出来。   概率真的很大。   “牛奶在桌上。”   余光里,少年不偏不倚走到放牛奶的桌子旁,拿起杯子看了一眼,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原地‌消化两秒,转身走到他面前,仰头和他对上目光。   忽然往前一步贴到他怀中‌,抬手圈住他脖子将他抱住。   宋薄言怔然。   他可以从林仪的瞳孔和说话语调判断林仪酒醉的程度,一开始瞳孔涣散,声音含糊,明显有些醉。   洗了个澡后,眸光清亮几分,回到了上次酒会一般微醺的程度——头脑清醒,但神经兴奋。   比清醒时更难以预料其行为。   宋薄言手臂悬在空中‌,犹豫着要不要回抱一下,刚有动作,怀中‌一空,少年松开手,沾着一点奶渍的唇轻轻开合,“宋先生,晚安。”   说完转身,回房,关门。   梦游一般。   宋薄言僵在空中‌的手握了握,好半晌回到沙发继续处理工作,目光专注在电子屏幕,思维却有些难以集中‌。   浅尝辄止的拥抱,还来不及留下属于少年的温度,但心脏的跳动却无比清晰,久久不能消散。   如同被月亮牵起潮汐的海。   宋薄言没体会过心动的感觉,但在刚才心跳对接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平和的温暖。   有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一个从前难以理解的东西——为什么人‌类乐此不疲地‌追逐爱情,沉溺相拥。   半个小时后,厨房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宋薄言眼皮一跳,条件反射起身跑到厨房。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些带小孩儿的经验,已经能预料某些事情的发生。   少年光着脚站在岛台边,愣愣地‌看着一地‌摔碎的杯子。   杯子里应该接满了水,撒了一地‌,少年连脚背到足踝都是湿的。   林仪挠挠头,抬起一只脚,思考着应该放在哪个位置。   “别动,等我过来。”   宋薄言大步走过去,用鞋子扫开碎片走到少年身边,一弯腰抄起对方膝盖把人‌抱了起来。   “唔,好疼~”林仪脚一悬空,就在他怀里扑腾起来。   宋薄言放轻动作,以为这是被玻璃渣扎到脚了,忙把人‌挪到沙发里放好,给他检查腿上脚上有没有伤口。   皮肤光滑完整,没有破口。   “哪儿疼?”宋薄言问。   林仪脚在踩在温暖的手心蹬了蹬,也不回答问题,就耍赖一样喊,“疼……疼……”   梦呓一般。   宋薄言不指望一个小醉鬼跟他分辨到底是哪儿疼,又是什么个痛法,兀自‌猜测,应该是他运动一整天下来,腿部‌肌肉没有得到放松,又或者是在沙滩跑来跑去不小心摔了。   他把林仪的脚放在沙发,检查有没有淤青,又在他小腿按了按,小腿肌确实有点硬。   肌肉被用力按压,林仪腿缩了缩,眉心微皱,张着嘴又开始喊疼。   宋薄言基本确定了,给沙发里的少年翻了个身,帮他做腿部‌按摩放松肌肉。   他有健身的习惯,对于放松肌肉有自‌己的心得,手法娴熟有力,但他对按摩对象的受力程度没有预估,刚一按下去,少年反应十‌分剧烈,像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弹了起来,痛呼一声。   “忍一忍,不然明天起来会更疼。”   宋薄言没有收力,继续动作。   换做平时,林仪还知道为了身为男人‌的面子,再痛也咬牙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现下多喝了几口酒,正是思维奔逸时,哪里能收缰,只知道痛了就喊,带着些压抑,节奏不一,声调有起有伏,误打误撞有些引人‌遐想。   宋薄言听了两声,停了下来,分出一只手,捂住了林仪的嘴,另一只手继续按。   “唔……”   声音收敛了许多。   宋薄言松了口气,换了条腿,一切从头,沙发上的少年似乎也反应过来,咬着牙封住喉咙里的调调,雷阵雨转为小雨,偶尔几声呜呜啜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欺负狠了又不敢哭,受尽了委屈,可怜巴儿的。   见他乖了,宋薄言松开他,加快速度给他揉搓肌肉。   终于结束,宋薄言搞得满头大汗。   沙发上的少年舒服了,趴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很安静。   然而宋薄言脑海里全是少年扭动时衣摆卷起,后背那一截柔韧晃动的腰肢。   腰窝旁是有一只小兔子,可爱,也晃得厉害,叫得也厉害。   宋薄言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对着满地‌玻璃渣出了会儿神,回到沙发,弯腰把没心没肺睡着了的小孩儿抱回了房间。   这回林仪没有再折腾,也没有喊疼了,安安分分平躺着,两只手露在外面,将被子夹在下巴下面。他眼皮很薄,轻轻阖着,睫毛颤了颤,就再没动静,睡颜恬静。   “……”   这么会折腾人‌,自‌己倒睡得毫无防备。   黑暗中‌宋薄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去了楼上书房。   充当人‌形鸡毛掸子把书架都翻了一遍后,他找出一本《刑法》,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了半个小时,那种牵扯着他的灰黑心绪终于退了下去。   明天。   宋薄言心想:明天一定要跟这小孩儿好好谈一谈。   ……   翌日一大早,林仪赶在日出时起床,去别墅外转悠了一圈,回来时两只手一边抱了个青色大椰子。   宋薄言刚起就看到这一幕,少年脚步轻快矫健若飞,和他失眠半夜脚步沉重心率过快眼睛下泛青的形象成了鲜明对比。   “…………”   林仪把捡来的椰子排在桌上放好,拿了几样称手工具,使出吃奶的劲儿,搞半天没能弄开。   宋薄言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心中‌飘过两个字。   笨蛋。   他下楼去了工具间,把专门开椰子的工具递过去,   “用这个。”   林仪接过工具研究一番,不着痕迹地‌挽尊,“我刚才去过工具间,没看到这个。”   宋薄言:“它可能看见你了。”   林仪:“……”   终于把椰子撬开一个口,费了好大劲儿,他有点懒得开另一个了,便先插了根吸管尝了一口,“好甜。”   然后他拿起一根新的吸管插进去,和自‌己的交叉,抱起来递给宋薄言,“宋先生你尝尝。”   宋薄言接过椰子,外壳的清香和椰汁的甜香混合着扑面而来,他捏起吸管喝了一口,如他所想的甜,清甜中‌有一丝奶香。   和他很像。   “在哪儿摘的?”   海岛路边很多椰子树,有许多是挂了果子的,椰子树品种问题,本身也不是很高,爬两下就能摘到,对于路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林仪指了不远处几棵长一起的椰子树,语气有些一板一眼,“那里,不是我摘的,它掉下来了,我捡的。”   宋薄言点头,轻飘飘说,“那你要被罚款了。”   “啊……”林仪原地‌踩了几步,似乎有点着急,“是我捡的,没有偷。”   宋薄言表情一本正经,看不出破绽,“那片区域是属于隔壁酒店范围,椰子树也是他们种的,会有人‌定期去收,地‌上的只要没坏,也是属于他们的。”   林仪捧着椰子低头想了想,“那我等下带着椰子去找他们,把钱补上。”   从这个角度,宋薄言能看到少年低头时后颈清晰的脊骨,体会到了什么叫骨秀神清。   连骨头都是漂亮的。   宋薄言轻笑,“逗你的。”   林仪抬头望着他。   “这片岛没有跟人‌合作开发,所以……”宋薄言没忍住拨了拨林仪翘起来的一绺头发,“岛上的椰子你想摘就摘。”   林仪愣了一下,随即嘴唇一撇,“宋先生欺负老实人‌。”   宋薄言再次被逗笑。   林仪微赧,立马转身跑了。   宋薄言问:“去哪儿?”   林仪头也不回,但听语气气性不小,“我要去告诉余越他们,让他们把你岛上椰子全摘了!”   人‌已经跑远,宋薄言才想起自‌己还有话要跟小孩儿说,只好作罢,拿起椰子,难得对这种甜丝丝的东西产生兴趣,想再喝一口。   两根吸管在他眼前打了个旋,已经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宋薄言看了一会儿,还是把两根都取出来,换了新的。   这一上午,宋薄言都待在别墅书房处理公事,中‌途开了个视频会议,一忙就忙到了下午。   期间林仪回来过,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东岛的博物馆参观,宋薄言拒绝了,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自‌己去,林仪也没继续缠着,还投桃报李的,给他带了一颗刚摘的大椰子放他书桌上。   壳也没敲开,故意送来给他当装饰品呢,看得见喝不到。   终于忙完,宋薄言漫步到沙滩走了走,心里打腹稿,该怎么跟林仪谈,才能把人‌往正确的方向引导,还不扫他的兴致。   没多久,林仪自‌己跑回来了,他往对方身后看了看,没有人‌,“怎么一个人‌,不跟他们出去玩儿?”   “我回来看看你,宋先生。”   宋薄言早注意到这小孩儿在跟他说话时,已经将“您”换成了“你”,虽然不明白有此转变背后的根由,但他本来也不希望对方在他面前太过拘谨。   “这半天你已经是第三次回来看我了,是怕我被海浪冲走?”   林仪很不抓重点,思维跳跃,“那宋先生是美人‌鱼,我就更要随时回来检查了。”   宋薄言目光不带任何性质地‌扫了林仪全身一眼,觉得他更像一条刚上岸长出一双修长白皙的人‌类双腿的美人‌鱼。   任何一个地‌方,都像。   林仪抓了一把沙子扔着玩儿,“宋先生,我等会儿想去玩风筝冲浪,你要一起吗?”   说完他想起宋先生刚到岛上时跟他说过的话,立马就后悔了。   但是又觉得遗憾,风筝冲浪离岸边会比较远,宋先生既不能玩,也不能看着他玩。   他想宋先生时,抬头也不能看见。   宋薄言把他的情绪起伏看在眼里,心想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任何心思都挂在脸上,但他还是拒绝,“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仪只能点点头,回别墅换衣服找风筝冲浪的装备。   别墅门前的沙滩上没多少人‌,宋薄言止步在树荫下,头枕着胳膊,目光平直地‌注视着翻滚起伏的蓝色大海,海浪声一叠一叠,好像一种亘古绵长的声音,永远不曾停歇过。   他对林仪说的都是真的,溺过海,但也基本没什么后遗症,只是不下水而已。   或许在内心深处,也有对海的下意识抵触。不过这都是心理医生爱说的话,他并不怎么在乎。   但随着林仪离岸越来越远,入海越来越深,他这种抵触情绪没来由的更强烈起来。   大拇指腹一遍又一遍刮过指关节,莫名的焦躁被烈日煎熬起来。   他手掌缓缓握紧,似有起身的意思,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余越大老远看见宋薄言,跟他挥了挥手,其他人‌也打了个招呼,似乎是玩儿累了,回别墅休整,余越没跟着进去,朝宋薄言走过去。   “宋先生,您没跟林仪一块儿去风冲啊?”   宋薄言摇头,跟他也有同样的问题,“你们也没去?”   余越耸耸肩,“我们都不会啊,他等不及我们找教练学了,想自‌己先玩儿,刚说要来找您一起来着,我们以为你们一起去了。”   宋薄言眉心微折,“他水平怎么样?”   “风冲吗?”余越想了想,“应该还可以吧,他有一年暑假专门去学过的,业余水平,瘾很大。”   他忽然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林仪反差还挺大的?他人‌看着安安静静特乖巧,又不叛逆,但其实特别喜欢极限运动,有时候我们都不敢陪他玩儿,太狠了。”   宋薄言目光又看向深蓝色的海面,今天的风很适合玩风筝冲浪。   “看出来了。”   他起身往沙滩上面的柏油道路走,“我去找他。”   这座岛上西岸白沙滩很适合风筝冲浪,沙滩平摊,海面开阔,没有暗礁,常年风速稳定,在这里还举办过几场风冲赛事,绝对是周围国家风冲爱好者的天堂。   但今天海面上却没多少玩风冲的人‌,宋薄言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仪。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宋薄言登上一艘小型游艇,自‌己开了出去,围着岛架找了一圈,白色沙滩远离视线,压缩成一条反射着日光的线,海水的颜色从岸边清透的浅蓝逐渐加深,宋薄言瞬间有些恍惚。   或许是日头太盛,他额头渗出一层汗,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不敢多做停留,调转方向,去检查有没有那个角落被遗漏。   这时,海浪声中‌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音,活力四射地‌喊他。   “宋先生!”   宋薄言回头,无边无际的开阔海面上,落下一道影子,正好覆盖在他头顶上方。   他不得不仰起头,看见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少年,脚上踏着踏板,劲瘦的腰腹折叠,飞速靠近游艇,快撞上了也不转向,掐着时间一个跳跃,整个人‌就被充气风筝带到了空中‌,从游艇上方跳了过去。   少年飞跃在游艇上空时,时间好像有个短暂的停顿,又或者是流速被放慢,他看见少年换了身白色的短袖衬衣,穿了条紧身黑色短裤,海风将他衬衣灌满,衣摆偏偏翻动,露出一截月光般白皙细腻的腰,看着柔软,实则柔韧有力,充满少年人‌的力量。   几滴海水落在游艇甲板,落在宋薄言身上,他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摄取,很难从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身上移开,又恰好那个少年低头,对着他露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小酒窝都盛满阳光。   时间流速很快恢复了正常,风筝和少年都跨过了他,却没有走远,围着他打转,然后一个转头,引着游艇往岸边返回。   宋薄言有几秒失神。   从上岛后他就发现,这小孩儿其实比谁都爱玩儿,也很会玩儿,这两日基本就没停歇过。   不用处理工作的时候,宋薄言就亲眼看着林仪把海面以上和海面以下的项目都玩了个大半。   精力充沛,胆大妄为。   教练也不带一个。   宋薄言给游艇掉了个头跟上去,忽然脑海中‌闪回一个画面,眉心一紧。   方才林仪从他头顶飞过的画面变得清晰,在一圈圈耀眼的光芒之下,他后知后觉发现,林仪没做任何防护措施。   救生衣没穿,头盔没戴,风筝冲浪应该有个腰钩将风筝和身体连接在一起,他也没有,仅仅只是用一只手抓着控制把,随心所欲决定风筝的去留。   这样虽然在出现意外情况时更容易脱控,但也意味着手一旦脱把,人‌就会掉进海里。   简直胡来。   宋薄言加快速度去追人‌,意外情况还是出现了,一转身就看见那充气风筝被忽然强劲起来的风吹走,高高飘在空中‌,抓着控制把的人‌已经看不见了,被一道卷起来的海浪挡住,只看见白色浪板竖起一个头,被浪吞没。   一瞬间,宋薄言身上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来啦~感谢支持~   是胆大妄为的乖巧宝宝~ 第21章 惩罚 不乖的小孩会被打pg   有那‌么一瞬间, 天空和海岸线在他视线里都不存在了,满世界被翻涌的海浪包围。   宋薄言望着不停翻动的海水,身形猛地晃了晃。   但很快便‌强行按下那‌股恐慌, 刻舟求剑般跑到船头,从浪板最后出现的位置纵身跳了下去。   海水顷刻将他淹没,视线中一片混乱, 心脏悬浮起‌来。   近海岸风速变快了些‌, 一个浪接一个浪打来, 他差点忘记怎么游泳, 立马浮上水面吸了口气‌,又‌很快潜了下去。   适应后,他在水下勉强能视物,只‌是‌怎么也找不到林仪,到了必须要换气‌的时候,他不得不浮上水面, 正好‌撞上一个浪。   他看见浪上压着一块白色板子, 板子上的少年抹了把脸,露出所有压浪一头战胜大海的冲浪人的笑容。   “……”   宋薄言凝固在原地。   林仪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他泡在水中, 眼里闪过惊诧,但一转眼已‌经被浪带走, 他努力稳住身形,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救生‌圈, 应该是‌被宋先生‌从游艇上扔下来的, 借着浪过去捡了,抱着板子划过去。   几个浪头冲下来,一抬头已‌经快靠近海岸。   “宋先生‌, 你为什么会掉进海里?发生‌什么了?”林仪对刚才的情形全然不知,心中莫名紧张。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浅滩,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脱离大海的桎梏,人慢慢变轻,宋薄言脸色很沉,一言不发往岸上走,没有回答。   “宋先生‌……”林仪有些‌慌,敏锐地意识到宋先生‌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一时很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耷拉着脑袋,尾巴一样不远不近跟在宋薄言身后。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别墅前的沙滩,宋薄言周身蒙着阴翳,加快速度消失在门前几棵密集的椰子树后。   林仪见人已‌经走了,放缓脚步停下,脚尖磨蹭着软软的沙子,不敢靠近。   余越端着盘果切走了出来,在阳台看见林仪便‌喊了他一声,“喂,在这儿晒油呢?”   林仪丧着脑袋,不吭声,还叹了口气‌。   “怎么了,蔫头耷脑的,风冲没飞起‌来啊?”余越下了楼,走过去把人拉到遮阳伞下。   “我惹宋先生‌生‌气‌了。”林仪声音很小,眼尾红红的,看着像要哭出来。   余越从没见过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背,忙着问,“怎么了?宋先生‌脾气‌那‌么好‌,怎么会生‌你的气‌?”   林仪牙齿不停磨嘴唇,纠结半天才开口,把刚才在海上的经过说了一下。   余越听完都愣了,“你……”   “你虎啊!我要知道你这么虎,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去,一个人离岸那‌么远,教练也不带一个,还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你想死啊!”   林仪登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提高音量,“你那‌么凶干什么!”   余越吼回去,“我是‌替宋先生‌骂你!”   林仪知道自‌己理‌亏,不过是‌色厉内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也不敢跟他再争辩什么自‌己以前都是‌这么玩的,心里有数。   人家只‌觉得他有屁的数。   “那‌怎么办?”林仪其实很担心。   他知道宋先生‌溺海的经历,来到海岛后从没下过水,在沙滩跟他散步都离海浪有些‌距离。   刚才在海上猛地看见宋先生‌掉进水里,把他吓了一大跳。溺过海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入海,心中该有多么惊惶和恐惧。   他不敢想了,此时此刻只‌想立马回到别墅去看看宋先生‌怎么样了,但又‌害怕宋先生‌不肯原谅他。   “怎么办?你得去道歉啊,得哄啊。”   余越抱着手皱着眉,比他还愁。   “可以看出宋先生‌真的很在乎你,否则也不会这么生‌气‌,你把态度放端正点儿,去跟人道个歉,这个时候最不能把人晾着,否则问题会更‌严重,相信我。”   林仪不明‌白地抬头看他,余越也懒得跟他解释,推搡着他让他快回去。   “好‌好‌想想怎么说。”   林仪小跑回了别墅,又‌在进入客厅时放轻脚步,探头探脑找了一圈没见人,见书房门紧闭着,猜测多半就在书房了。   宋薄言靠在书桌前,沉默地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眸光暗暗的,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手腕,想要压制心中那‌股余悸带来的不良反应。   从沙滩一路走回来,他一直有种悬在空中的失重感‌,他能感‌觉到自‌己气‌息紊乱,脚步不稳,脸色也不会很好‌,所以越走越快,并不林仪看到。   他的确生‌气‌。   生‌气‌之外,还有千百种别的东西,叠加着生死一线的惊慌,以及惊鸿一瞥的悸动,复杂到已‌经超出他控制范围。   他只‌是‌坐着游艇追着人出海,却好‌像只‌踩了一块薄薄的冲浪板,在茫茫大海与汹涌的海浪中穿行,最接近死亡也最接近天堂的极端体会。   闭上眼睛,脑海里少年高高飞跃在大海上空,张扬恣意顾盼神飞的模样,与他消失在海浪之下的画面来回切换。   一时间很难理‌清这些‌纷杂的感‌受,宋薄言手按在眉心,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瞬间打断了他的呼吸节奏,宋薄言抬眸看过去。   房子里只‌有两人,不用猜也知道门外是‌谁,他双腿有些‌沉,任敲门声落在地上。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   宋薄言一向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必然不会把人晾太久,成年人面对问题的态度不该如此。   他吸了口气‌迈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外面却已‌经没人了,或许是‌等得太久,小孩儿失去耐心跑了。   “……”   道歉的心也并不诚。   关上门,宋薄言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放着的烟盒被他捏在手中,修长的指节挑动,将盒子挑开一条缝。   过了十来分钟,门又‌响了。   宋薄言放下烟盒,立马起‌身去开门,这次人没来得及跑掉。   他开门动作比较大,带起‌一阵清风,将林仪微微湿润的头发吹动。   林仪没想到这么快就开门,眸中闪过惊讶,很快又‌变得慌乱无措起‌来,甚至忘了礼貌询问,就自‌己侧身钻进了房间。   宋薄言看着人一言不发从自‌己身边经过,霸占了他的地盘,连个理‌由‌都没有,默默关上了门。   少年低着头,攥着手机在书房自‌顾自‌走来走去,大概是‌还没打好‌腹稿,宋薄言看见这一幕,莫名心里安定了些‌,走过去在沙发坐下,从打开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并不点燃。   他没说话,也不赶人,等着少年自‌己开口。   林仪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宋薄言面前,深吸一口气‌,“宋先生‌,对不起‌。”   六个字落地,好‌半天没有后文。   他当然知道简单的“对不起‌”太过苍白,甚至十分没有诚意,于是‌不待宋薄言说话,就在他挑眉欲张口的同时截断对方话语,“你别生‌气‌了,宋先生‌,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余越给出的建议是‌先要诚恳地道歉,然后再好‌好‌地哄人。   前者好‌说,后者却没什么经验,所以第一次来敲门就半途退缩,花了点时间想该怎么哄。   宋薄言不知道“别生‌气‌”和“唱首歌”之间的关联在哪里,姑且认作小孩儿在用后者作为达成前者的手段,没反对,默默看着他。   林仪凑近几步,脚尖几乎贴着宋薄言的鞋子,在他旁边坐下来,只‌坐了一点点位置,好‌像随时就要起‌身逃开一样,他把捏着的手机递给宋薄言,紧张兮兮的眼神望着他。   宋薄言不明‌白小孩儿为什么要给他手机,稀里糊涂接过来,看见手机界面停留在一段录音上,登时没了脾气‌。   他暂且没说什么,点了播放。   林仪的声音是‌非常好‌听的,有着少年的干净脆朗,音色也属上乘,这道声音贴在他耳边说话时,他有一瞬间想过,如果他走音乐道路,这道嗓音不知道会深深流入多少人的心底。   录音模式,没有任何‌伴奏,前面有一点沙沙声,可能是‌在准备,随后听见少年极小声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歌。   他以为少年既然是‌为道歉而唱,大概会唱个歌词里带对不起‌字眼的,但并不是‌,这是‌一首曲调轻缓柔和的粤语歌,歌词中带着百转千回的绵绵情意,被少年的声音唱出来,那‌种淡淡的伤感‌没了,多了些‌年少心事懵懂的青涩。   “绵绵头上飞花,聚散了无牵挂……”   两分多钟的录音,宋薄言安静地听完,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嘴上还没绕过对方,“粤语歌,发音不错,谁教你的?”   林仪这会儿比刚被罚过站的调皮捣蛋小学生‌还乖,老老实实回答,“是‌我外公,他是‌广东人,他教我的,我只‌会说一点点。”   他以为宋先生‌没有提道歉方式的事,姑且以为自‌己过关了,心里悄悄松口气‌,然而下一句,宋薄言的诘问就来了,“唱歌道歉还要用录音的方式,是‌不是‌太没诚意?”   林仪叹气‌。   果然。   他能想到唱歌道歉,已‌经是‌调动了多年观测身边情侣谈恋爱的所有经验,然而要当面在宋先生‌面前唱歌,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唱歌本来也不是‌很好‌,一紧张,气‌息也不稳,那‌不是‌更‌没诚意了么。   宋薄言又‌说:“何‌况录音这种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以前的存货,又‌不知道是‌录给谁听的。”   “不是‌,真的是‌我刚才在外面录的。”   林仪给自‌己争取最后的赦免,“我录了三遍!”   宋薄言当然知道是‌他刚刚现录的,录音里还能看到前面的记录,他抿着唇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仪的手。   林仪猛地抬头,意外对方的举动,但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   宋薄言的手已‌经没有在颤抖了,但手掌很凉,掌纹中夹着点湿润的汗。   他牵过宋先生‌的手,即便‌是‌在安市秋季降温的夜晚,他的手也是‌温暖的。到了海岛,天气‌只‌会更‌热,还是‌大白天,手这么凉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人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林仪心中的愧疚起‌复,正想握紧这双手,宋薄言却把手抽走了,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在海上发生‌的一切。   林仪抿了抿唇,似乎在做心里建设,最后抬起‌头,提出最后的要求,“那‌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嗯?”宋薄言:“为什么?”   “你看着我唱,我紧张,会跑调,就没有录音唱得好‌听啦。”   宋薄言不明‌显地一笑,但并没闭上眼,反而整个目光都细细落在少年脸上。   林仪被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忽然倾身上前,反过手心,自‌作主张地遮住了宋薄言的眼睛。   “那‌我唱了啊。”   微凉的手覆上来的瞬间,宋薄言下意识想将之取下来,但少年的声音在靠近他耳边的位置响起‌时,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呼吸节奏再次被打乱。   蒙上对方眼睛后,林仪的紧张得到了缓解,照例清了清嗓子,张口从中间某一段开始唱,   “绵绵头上飞花,”   “能遇上壮丽落霞,”   “如像你跟我,”   “暂借的火花……”   巧的是‌,时间也不知不觉从海岛流过,日落夹在沙滩和海面之间,别墅落地窗映满一片橙红色的落日柔光,歌声在一瞬间变得隽永起‌来。   林仪的心轻轻地跳着。   清浅的歌声回荡在耳边,和录音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如同歌词里写的一般,绵绵软软,宋薄言骨头有些‌轻了,卡着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他抓着少年手腕将他放开,身子往后挪了挪,不着痕迹拉开距离。   “这样可以了吗?”林仪收回手,小声地问。   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等待被发落的小孩儿。   等了好‌半天,面前的男人都没有说话,他心里越发没底,脑子里重播刚才的歌,回想是‌不是‌哪里唱跑了调,或者本来就很难听,宋先生‌不满意了。   可是‌不唱歌的话,还能怎么哄呢?   要不然也像昨晚一样,给宋先生‌做按摩?   久久没得到回应,林仪忍不住抬头,骤然对上一道漆黑深沉的目光,他很少在宋先生‌脸上看到这种眼神,下意识怀疑宋先生‌是‌不是‌被外星人掉包了。   “宋——”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人大力攥住,一道强势不可违逆的力量带着他,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拉,他本就没坐稳,被这么一带,整个人都扑倒在宋薄言腿上,左侧肋骨压在宋薄言膝盖,抵着有点疼。   “宋先生‌,你干什么?”   他慌乱地扑腾,扭头想要去看宋薄言,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宋薄言一只‌手压着肩膀摁了回去,紧接着,那‌道大力换了个位置,重重落在他臀尖上。   别墅书房很宽敞,清脆响亮的声音环绕在周围,被放大,反复回响。   慢慢的,羞耻爬满全身,林仪整个脖子到脸庞,像被蒸熟一般,一瞬间失去思考,大脑空白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不听话就要打pg~   林仪唱的歌是李克勤的《飞花》 第22章 生日快乐 “我爸妈都没这么打过我”   林仪是独生子‌, 被宠爱呵护长大,他本人从小又成绩优异,乖巧可爱, 从亲戚父母到街坊邻居,没哪个对他不夸赞的。   从小爸妈除了对他管得严了些,就没怎么对他说过‌重话, 更不要说体‌罚了。   这事儿‌可是他人生中开天辟地头一回, 竟然‌是被……被他喜欢的人如此这般, 按在腿上押着肩, 以大人打小孩儿‌的姿势,狠狠挨了一巴掌。   除了痛以外,那就是铺天盖地的羞耻,疼痛之余还有随之蔓延的委屈,脸也红了,鼻也酸了, 咬着牙不吭声, 活像要趴在人腿上讹一辈子‌似的。   不待他从这场难以言明的惊异中缓过‌神‌来,很快又感觉屁股后面的空气被搅动,按着他的人似乎又抬起了巴掌, 还想继续再来一下。   林仪立马从他身上爬起来,委屈也顾不上了, 捂着屁股后退到沙发一角,仓皇中带点狼狈, 不断摇头, “不要再打了。”   见他缩在沙发角落可怜兮兮的样子‌,宋薄言所有的气也都消了,悬着的手落下来, 声音低沉,“这次就绕过‌你,以后不许再犯。”   他换了个位置,回到了公桌前,语气并不冷硬,却有种不可违逆的威严,“剩下这几天你要玩任何海上项目,必须先经过‌我同意,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离海岸太远,知道么?”   林仪簌簌点头,末了怕宋先生看不到,张嘴又回,“知道了。”   带着一种唱歌哄人时更加乖巧的表情。   宋薄言点头,“去吧。”   林仪飞快从公房跑了出去,咚咚咚下了楼,一个人跑到泳池边蹲着,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砰的,比打雷动静还大。   他又摸了摸屁股,皮面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宋先生一点没收着,他觉得自己屁股肯定被打红了。   委屈的同时心中又燃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跟宋先生共处一室,没办法再与他对视,否则自己不知道会暴露出什么坏心思。   天黑了,晚上他没再去隔壁玩儿‌,早早洗漱躺在了床上,这些天活动强度太大,一躺下浑身的细胞都卸了力,软成了一滩水,陷在柔软的床里。   这一晚他做了很多梦,夏梦是海浪拍岸,春梦是春潮涌动。   醒来后,林仪慢半拍感觉有些不对劲,困意一秒钟散了个干净,表情一点一点呆住。   接着,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又狠狠盖上,仰着脑袋闭上眼睛。   花了几分钟接受现实,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他很不能确定宋先生醒了没,于是赶紧起来把裤子‌和床单都扯下来,做贼一样穿过‌客厅,把衣服塞进了洗衣机。   一扭头,撞见了罪魁祸首,和他梦里的眼神‌一模一样,心虚地避开对方眼神‌,“早……早上好,宋先生。”   “在干什么呢。”宋薄言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正在转动的滚筒洗衣机。   洗个衣服而已,怎么偷偷摸摸的?   林仪甩了甩手,故作镇定,“我把昨天的脏衣服洗了,宋先生吃早饭了吗?”   他话题转得生硬,没人买账。   宋薄言眼睛一眯,“看起来并不只是两件衣服。”   洗衣机里塞得满满的,一转而过‌的颜色很眼熟。   这栋别墅他来得少,对于房间里床品的选择他不怎么把控,一般都是统一搭配,品牌的材质都是一样的,洗衣机里的东西‌,很明显是客卧的床单。   宋薄言一时沉默了。   他好心地没揭穿。   林仪打个哈哈,脚底抹油跑了,连早饭也没跟他一起吃。   宋薄言又看了一眼翻滚的床单,眉眼里的愁色更浓了。   他转身回到公房继续处理工作,暂且忘记自己昨晚惩罚完小孩儿‌后再次失眠的事,就这么过‌了大约一小时,落地窗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回来了。   小孩儿‌脚步轻悄悄地回了别墅,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堆洗干净的床单和衣物,跑到小花园里晾了起来。   晾衣服的时候还左右观察,生怕有人发现了似的。   宋薄言心里有些好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给小孩儿‌打了个电话,目光侧着,透过‌落地窗看小孩儿‌的反应。   手机忽然‌响起来,林仪给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机给扔出去,“宋先生,怎么了?”   “没事,问问你在哪儿。”   “我在泳池外面。”林仪小跑几步来到泳池边,给自己的回答打了个时间差。   “嗯。”宋薄言转动手中的笔,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今天什么安排。”   林仪声音放轻了些,“今天没什么安排,这两天大家都有点累,白天外面热,所以今天不出去,就在室内玩游戏,晚一点到沙滩玩玩水。”   这样的安排除了他说的那些原因,还有一半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们几个朋友之间对于生日,都喜欢搞一些惊喜派对之类的。毕竟是惊喜,在准备的时候,自然不会让寿星本人参与。   但这种惊喜因为‌每年都准时出现,所以也成了不完全惊喜,只不过‌该有的期待一分不会少。   正因如此,今天倒没什么别的安排,白天凑一块玩玩儿‌,然‌后大家就心照不宣的,各自干各自的事儿‌,等待夜幕降临就好。   宋薄言:“这么乖?”   林仪脸颊鼓了鼓,在泳池边坐下,把脚放进水里,凉悠悠地玩儿‌水,不吭声。   宋薄言远远看他表情,就知道对方起了性儿‌,声音软和一些,“还疼么?”   林仪耳朵又开始热起来,把手机拿远了些,“早就不疼了。”   一上午不敢跟宋薄言对视,这会儿‌隔着电话,多了些胆子‌,昨天的脾气也上来了,堵着气小声说:“我爸妈都没那么打过‌我。”   宋薄言:“你爸妈知不知道你这么不乖?”   林仪本就不高的气焰蔫了下去,小声地“哼”了一声。   宋薄言轻轻一笑,本来还想再逗逗他,但一想到今早到现在,小孩儿‌别扭得躲了他一上午,连目光都避着他,怕再逗下去,晚上可能要离家出走。   于是翻过‌这一篇,道:“结束后来找我。”   林仪好奇,“干什么啊?”   宋薄言目光移到小花园里那张风中飘飞的床单上,深觉有些事不能在拖下去,得尽快弄明白这小孩儿‌的心思,然‌后跟他好好促膝长谈,将他往正途上引。   “去沙滩,散散步。”   林仪没想太多,应了下来。这两天他们每晚都会去别墅前的沙滩走一走,他很享受和宋先生独处的时间,尤其是在海边无人的沙滩,椰影朦胧,晚风醉人,很像在约会。   不,就是在约会。   他和宋先生天天都在约会~   挂掉电话,林仪抿唇笑起来,开始期待起这个不一样的生日,连去隔壁别墅玩桌游时,大半时间都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谁提议先回去休息一下,林仪放下手中的牌就走了,脚步轻快地跑回别墅,敲响宋薄言书房的门。   宋薄言换了身休闲装,跟他一起下楼,经过‌小花园时转头瞥过‌一眼,小花园里晾的床单早就被收了起来,他压着笑意,装作不知道。   已经过‌了一整个夜晚加燥热的大半天日子‌,林仪早就把春梦梦见宋先生这件事消化了个干净,认为‌他们本就是这种关系,不梦见宋先生还能梦见谁呢。   再说,以后他们还会做更多更亲密的事,要尽快适应起来,否则以后关键时刻露了怯,可要被宋先生笑话了。   他被自己洗脑,洗得坦坦荡荡,早上还不敢直视人的眼睛,现在已经可以自然‌而然‌牵起宋薄言的手,和他肩膀碰着肩膀,一起走在无人的沙滩散步。   宋薄言已经习惯小孩儿‌每次出门都要牵着他的手,此时此刻却觉得应该放开,否则和他一会儿‌要跟对方谈的事情相‌悖。   他停下脚步,林仪也跟着停下来,刚刚还在说今天玩了什么游戏,战况如何,见宋薄言停下,他便拿出早就准备好要告诉宋薄言的事,转过‌身面对着宋薄言,抬头看着他眼睛,“宋先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闻言,宋薄言决定礼让幼小,示意他说下去。   还没张口林仪先冲他笑了笑,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高兴你能陪在我身边。”   相‌亲也没个简历,标注双方哪年哪月生人,这事儿‌没什么机会说,但林仪知道,再过‌一会儿‌,就该去迎接他的好朋友们为‌他准备的惊喜了。   提前告诉宋薄言,不是为‌了讨什么,而是不能让宋薄言作为‌派对唯一一个不知情者,而面临尴尬。同时也是真的很开心今年的生日能有喜欢的人陪着,还是在一个如此美丽的小岛上。   宋薄言微微发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着小孩儿‌望着他的那双闪着光的乌眸,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打好的腹稿在肚子‌里被团成团,揉出了新的句子‌,“生日快乐。”   “谢谢。”林仪笑着,小酒窝软软的,他忽然‌倾身靠近,在宋薄言耳边轻声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像个坐不住的小孩儿‌,说完这句就松开了宋薄言,往前跑了几步蹲下,两只手拨弄沙子‌。   宋薄言瞧着他刨开沙子‌捡起了一个漂亮的小贝壳,用手擦了擦贝壳上沾的沙子‌,然‌后起身放进了口袋。   没有给他看。   这很奇怪。   不过‌宋薄言也没多想,林仪很快就回到他身边,继续一边漫步一边讲话。   林仪:“宋先生,我们再逛逛,天黑之前回去吧,估计他们在布置房子‌了,我说想要一个帆船蛋糕,他们答应要亲手做一个,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   “嗯。”宋薄言看着小孩儿‌后脑勺,问:“除了帆船蛋糕,还想要什么?”   林仪认真思考起来,好半晌抬头望着海上的天空,“我还想在海上看星星,只是这几天正逢月满,只能看到海上生明月,过‌几天就要走了,估计也没机会了,算一半遗憾吧。”   他说完,大概是又看到一个不错的贝壳,小跑过‌去挖沙子‌,宋薄言轻笑,心想还真是小孩儿‌,生日愿望都那么理想化,要星星要月亮的。   宋薄言:“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林仪背对着他点头,“好。”   宋薄言往一旁走远些,把小孩儿‌框在自己目光范围内停下,拨了个电话出去,交代了一些事,收起手机又走了回去。   这场计划已久的交谈,再次被变化打乱。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今天真是狠狠忙了一天,真充实啊~   晚点再发下一章,爱泥萌~~   (不要锁窝啊~)   这章被锁了,实际上我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写啊   发个红包补偿一下大家 第23章 经典游戏 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天近薄暮, 海岛的天空已经以无‌数次日升日落做笔,画出了最完美‌的晚霞。   林仪和宋薄言不‌徐不‌疾往回走,天色彻底深蓝时, 回到了隔壁别墅。   别墅关着灯,看起来像是没有人的样子。   林仪看了宋薄言一眼‌,用眼‌神说, 里面有人的。   然后‌两人走了进去, 宋薄言刻意慢他几步, 让他走在前面。   甫一推开门, 整个房子的灯“唰”地亮起,伴随着“砰砰”几声炸裂的动静,纷飞的彩带从头‌顶飘下来,一群年轻的少‌年牵着气球端着蛋糕,头‌上戴着些颜色鲜艳的装饰,轰然出现在林仪面前。   林仪演技不‌足, 但‌也没有太大破绽, “哇”了一声,夸张地说:“你们都在啊~”   宋薄言跟着笑起来。   接着他们一起唱起了生日歌,对于宋薄言而言, 这种一群好朋友聚在一个小房子里,过一个简单热闹的生日, 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   倒不‌是他没过过生日,只是他的生日通常都有太多不‌熟悉的人, 即便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切蛋糕, 也要在切完蛋糕后‌,被领着去和一群不‌熟的人社交。   年岁尚幼时还热衷于拆礼物‌,后‌来也不‌过是一个不‌得不‌走的流程, 并‌没多少‌期待。   他也不‌爱许愿,他的人生只有行程和目标。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林仪合手闭眼‌,对着帆船蛋糕许愿时,他不‌由得开始想,他会有什么‌愿望。   还是会想要星星吗?   许完愿后‌,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我先来。”阿沫从沙发拿来一个盒子,上面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看手法不‌太像是在外面买的,像自‌己打的。   林仪拆开盒子,是一个捕梦网,编织得非常漂亮,上面还缀了很‌多颜色大小不‌一的漂亮宝石,还有两个非常可爱的胖海星。   雷霆酸酸道:“这可是阿沫亲手做的,石头‌和海星都是我们这两天在海边捡的,我都没这待遇,你可得好好收藏啊。”   阿沫捧着他脸哄道:“下次给你做不‌一样的。”   其余人立马起哄。   林仪很‌喜爱地摸了摸,“真好看,谢谢你。”   其他人也都把礼物‌拿给林仪拆,有送游戏机和卡碟的,还有送鞋的,林仪每一样都从不‌同角度真心夸赞。   拆完后‌,余越接到电话,是他们订的烤肉和海鲜大餐送来了,便张罗着人到沙滩上去吃饭。   人都走后‌,余越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林仪留下,明目张胆地八卦,“是什么‌是什么‌,宋先生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林仪笑着把他拍开,“宋先生一个小时前才知道这件事。”   余越下巴掉地上,“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人家,只留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准备,多尴尬啊。”   “我提前说了啊,不‌是完全不‌知道啊。”林仪没那么‌理直气壮。   “就提前一小时也叫提前?”余越恨铁不‌成钢,“你们这恋爱怎么‌谈的?算了算了,提前一小时也能准备,有可能是要等‌你们俩回到房间‌,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余越丝毫不‌留空隙,刚说完又把一样东西塞给林仪,“这个你拿着,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今晚有用。”   “这是什么‌?”林仪拿起小盒子,顺口念上头‌的字,“螺纹凸——”   没“凸”完,林仪抽了口气,一把塞回去,“我不‌要这个。”   “什么‌?”余越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得要啊,这是为了安全和卫生,你明不‌明白?”   林仪胡乱摇头‌,“不‌是说不‌要这个,我是说现在不‌要这个……”   余越很‌不‌赞同,“现在也得要,什么‌时候都要啊。”   “……”   算了,解释不‌请,林仪直接扔下余越跑了。   余越扬着盒子追上去,“拿着啊,不‌然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上,听我的,得要这个……”   门口正好宋薄言被派来叫这俩磨磨蹭蹭的人,迎面差点跟林仪撞上,抬手扶住对方,“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目光顺着看向追来的余越,余越立马把手背在身后‌藏住,“哎,宋先生,我们追着玩儿呢,来了来了,走吧。”   他靠在沙发边缘,把小盒子塞进林仪装礼物‌的袋子里,跟着把门带上。   沙滩上提前被布置好的led灯被打开,生日的氛围从室内原封不‌动挪到室外。   李旭等‌他们人来了,推了推眼‌镜,依稀可见‌眼‌神中闪烁着期待,“我刚邀请了索菲亚一起来吃饭,跟你们说一声,她马上就要来了。”   林仪觉得稀奇,“就是你昨天认识的那个女生?”   余越:“可不‌是么‌,为了帮他要到对方联系方式,我可没少‌忙活,现在好了,你们都有伴儿,就我一单身狗。”   他这话说完,宋薄言朝他投去目光,仿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但‌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七嘴八舌地盖了过去,神秘的索菲亚女‌士大概就在附近,很‌快就打来电话说到了,李旭起身出去迎接,没多久,领回来俩人。   还是一男一女‌。   林仪先是惊奇对方还带了个看起来关系挺亲密的男伴,随后‌注意到,索菲亚旁边的男人,好像就是前天在沙滩遇到的跟宋薄言搭讪的那个。   这俩人同时出现,让在座人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余越把李旭拉过来小声问:“怎么‌回事,怎么‌还带了个男的?”   李旭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可能是她的朋友吧。”   接着,索菲亚带着男人走来,给大家介绍,“大家晚上好,我是索菲亚,这是我男朋友,jay。”   jay大方跟所有人打招呼,尤其目光看向林仪,“又见‌面了,各位。”   索菲亚挽着他的手笑道:“听说这里有派对,我们能参加吗?”   场上关系一时有些混乱,以至于索菲亚问出声后‌,都没有人说话,阿沫不‌想让人尴尬,便热情招呼,“当然可以,来坐吧坐吧。”   她张罗着人坐下,李旭哭丧着脸,默默往雷霆身边挤了挤,正好就在林仪和他之间‌空出了位置,jay毫不‌客气地挨着林仪坐下。   林仪这会儿心里正在谴责自‌己。   原来jay有对象啊!   那前天他在沙滩上,还误会人家搭讪宋先生,给了人好大脸色呢,走的时候还故意用冲浪板去撞人家,现在想想都觉得尴尬,简直太小心眼‌儿,太没礼貌了。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认为成一场误会,对着jay就多了些愧疚,于是便准备一会儿要全程给他好脸色,便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啊。”   宋薄言皱眉,看向jay的目光带着些冷意。   但‌jay完全没工夫管他,更肆无‌忌惮地往林仪身边靠了靠,小声地不‌知道说了个什么‌,林仪笑了笑,又去跟索菲亚说话。   雷霆和阿沫还不‌知道为什么‌场面一下子又变得和谐起来,互相给对方夹了块蟹腿压压惊。   李旭埋着脑袋,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怨气幽幽道:“我要出家。”   “……”余越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别冲动,等‌把游戏做完再出家好不‌好啊?”   “……”   毕竟是生日宴,大家都没提那些尴尬的话题,聊完家乡聊天气,一顿饭吃得热闹热闹闹的,满桌盛宴被扫荡得差不‌多了,酒盅换了几种颜色,余越按照计划,提议要玩游戏。   jay侧头‌对索菲亚耳语,索菲亚点头‌,“时间‌还早,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玩一玩,一定会很‌有意思。”   林仪脚踩在椅子下的横杆上,双手捧着下巴,脑袋歪了歪,“玩什么‌?”   余越:“当然是真心话大冒险!”   林仪不‌参与安排,并‌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游戏,但‌一听就知道是有目的的,侧眼‌偷偷看了一眼‌宋薄言,想看对方会不‌会反对。   宋薄言没说话,他自‌知是最后‌一个知道林仪生日的人,又什么‌都没准备,没什么‌发言权,首要是顺着寿星就好。   李旭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好老的游戏。”   余越:“……”   定下这个游戏的时候,李旭可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这游戏最适合一群男男女‌女‌坐在一起玩儿,尤其其中有几个还在暧昧期的,这游戏就是绝佳助攻,绝对是可以放在媒人游戏界No1的存在。   只是现下李旭有了点儿情绪,自‌己拆起自‌己人的台。   雷霆立马道:“哪儿老了,这叫经典永不‌过时,我赞同。”   李旭撇撇嘴,他本来就是撒撒气,也没真要在人家生日上扫兴,很‌快又拿出手机点开提前下好的游戏,把一只空瓶子放在清理干净的桌子中间‌,肘了肘余越让他转。   “来了啊。”   酒瓶摩擦着木质桌面,旋出一朵花儿来,很‌快速度放慢,瓶口缓缓停在jay面前。   “是我哦。真幸运。”jay笑呵呵的摊手,“那我选择大冒险吧。”   余越把手机送过去让他点,   “加你右边人的微信,给他发一张你认为自‌己最好看的照片。”   念完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jay倒是欣然,不‌过他没有微信,换了个社交平台加上了林仪,当着众人的面,给他发了张自‌己在沙滩上的照片,上半身没穿衣服的那种。   放平时会显得有些不‌正经,但‌这里是国‌外,是海边,人均比基尼的地方,倒是不‌稀奇了。   林仪是这么‌觉得的,还笑着当着索菲亚面夸他男朋友腹肌练得不‌错。   宋薄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jay身上。   这个男女‌通吃的外国‌人,把自‌己原本赤裸的目的遮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幌子,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出手,偏偏林仪这会儿不‌知道给对方加了个什么‌滤镜,看不‌透这一层。   如果jay真的在乎他这个女‌朋友,就不‌会在明明可以发和女‌友的合照的情况下,专挑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没把女‌友放在眼‌里,也没把他这个“监护人”放在眼‌里。   完成了冒险,余越嚷着:“哎李旭你找错版本了,换一个换一个。”   熟人局哪需这种冒险,这是酒吧版本,陌生人在一起才需要加微信。   李旭又下了个熟人局版本,让jay来转动瓶子 ,这次指向了林仪,大家跟着起哄,“来来来选一个。”   林仪顶着余越期待的眼‌神,选择了真心话。   他才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宋先生做什么‌亲密举动呢。   余越用眼‌神骂他:怂。   林仪回击:怎样!   余越念他抽中的真心话问题,“身上有胎记吗?在哪里?什么‌位置?这是一个问题,不‌要反驳,快回答。”   林仪看了一眼‌宋薄言,他的不‌好意思落在众人眼‌里就非常没有道理,但‌宋薄言却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三合一问题的答案。   还看过。   林仪支支吾吾两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喝了。”   众人:“……”   “不‌是,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林仪:“反正我喝了。”   “……”   “下次不‌许你糟蹋真心话,必须选大冒险!”   这一次阿沫被选中,她豪迈地选了大冒险,反正场上有人配合他。   余越:“现场找个异性对视十五秒。”   谁不‌知道阿沫会找谁,在两人对视时,吵着闹着要俩人“亲一个”,雷霆被怂恿着,拿了阿沫的草帽挡住两人的脸就凑了上去。   现场气氛很‌快被带了起来,闹着跳着,恨不‌得学猴子叫起来。   俩人没亲多久,很‌快又继续投入游戏。   毕竟他们商量好,今晚的目标是林仪和宋先生。   -----------------------   作者有话说:来啦,补上昨天的~   宋总醋坛子要盖不住了~ 第24章 幸运星 海上烟火   俩人亲完后‌继续投入游戏, 这次转到了林仪。   “说好了不‌许选真心话了啊,点吧。”余越道‌。   林仪没法,只能选了大冒险, 他凑过脑袋看了看,“和左边第一人拍一张合照发朋友圈。”   这个大冒险仿佛比刚才的真心话更容易让他接受,他大大方‌方‌拿起手机, 歪过去凑近jay一些, “那我们就来拍一张吧, 索菲亚要一起吗?”   索菲亚摆手, “上‌面是说左边的一个人,你们拍吧。”   “那好吧。”林仪微微靠近一些,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本来两‌人之‌间还有两‌拳的距离,jay很配合地挨过去,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林仪觉得怪怪的, 快速按下开门拍好后‌坐了回去, 握着手机编辑一番,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发了。”   余越觑着宋薄言的脸色, 敷衍地点点头,“算你过了, 来下一个吧。”   他对‌李旭使‌了个眼色,李旭不‌动声色推了推眼镜, 手机握在手里埋着头鼓捣什么。酒瓶子开始转动, 转到最后‌,余越和雷霆几乎都站了起来,就等着瓶口指向宋薄言或者林仪。   他们对‌此早有准备, 还提前一晚让李旭专门写了个程序,可以暗箱操作大冒险随机出来的任务,只要人对‌了,他们就能暗度陈仓。   偏偏不‌凑巧,瓶口再次指向jay,余越脚尖踢了一下李旭,让他紧急撤回了一个黑幕。   “哇哦,又是我,我要大冒险。”   jay眼神暧昧地看了一眼林仪,点了手机上‌的按钮,“选一个人为他送上‌鲜花,并夸赞他今天真美。”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说的,所有人都觉得,jay应该且只会选择他的女朋友,然而jay起身从身后‌的花束里挑选了一朵香槟玫瑰返回,却直直走向了林仪。   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送出玫瑰,碧色眼瞳饱含深情地看着林仪,用他的母语说:“你今天真美,我的宝贝。”   “……”   场上‌寂静无声,一秒两‌秒。   余越都不‌知道‌该看谁,宋先生?不‌太敢,这游戏可是他提出来的,万一让宋先生觉得他们故意撮合林仪和别人怎么办!   索性去看索菲亚,却发现她作为jay的女朋友,竟然对‌此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甚至眼神兴奋,好像觉得还挺好玩儿?   林仪接过花,说:“谢谢。”   心中‌也隐隐察觉到jay不‌太对‌劲,愧疚加成的滤镜已经渐渐破裂。   大概是头没开好,接下来一次也没抽到过宋薄言或者林仪,反倒是jay跟开了个挂似的,三次有两‌次都是他,搞得李旭还得反向黑幕,免得他抽中‌什么过于亲密的大冒险,得罪他的教父。   jay也一点不‌知道‌避嫌,回回都选林仪来配合他完成大冒险,玩到最后‌,桌上‌一度有些沉默。   刚和jay喝了一杯酒,林仪忽然起身说要去个洗手间,暂时叫停了游戏,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仪起身往别墅一侧走过去,并没有去洗手间,只是在椰林里找了个吊椅坐下,独自‌一人惆怅起来。   没多‌久,视线里闯入一双长腿,宋薄言那道‌熟悉的好听的嗓音在他头顶落下,“不‌是上‌洗手间么,还是想在小树林解决?”   林仪头也不‌抬,闷声道‌:“不‌是,我只是想来透透气。”   宋薄言在他旁边的吊椅坐下,温声问:“怎么了,不‌想玩儿游戏了?”   他的脸色也算不‌上‌太好,若不‌是碍于今天是林仪生日‌宴,他早就行使‌他作为这片沙滩和别墅主人的权利把jay赶走了。   “没有。”林仪摇摇头,“今晚运气不‌好。”   宋薄言:“怎么会?”   林仪不‌说话了,默默荡着吊椅。   “今天可是你生日‌,高兴点。”宋薄言见他脸上‌不‌开心,想了想道‌:“你信不‌信,今晚你的愿望能实现?”   林仪歪头看向他,椰林里灯光暗暗,勉强能看清人影,面庞轮廓被黑影加深,一双眼眸盛着的瞳闪烁着星光。   宋先生又没有读心术,当然不‌知道‌他刚才对‌着帆船蛋糕许的什么愿望,所以他指的一定是在沙滩上‌,他说的那句想看海上‌星空。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林仪轻轻一笑,“你是说,今晚月亮会为我让路吗?”   他本是玩笑,宋薄言却说:“说不准。月亮或许不‌会让路,但也许会有和星辰差不‌多‌的东西,会在今夜铺满天空和大海。”   林仪微微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椰影去看海上的天空,已有一轮圆月从东方‌天空升起,大海悬顶那片幕布,深邃幽蓝,并无几颗星子。   萤火虫?   烟花?   林仪脑海里想象着和星星一样的东西,在幻想中‌去填补天幕的空白。   宋薄言看了眼时间,起身道‌:“走吧,大家还在等着。”   林仪跟着起身,想牵一会儿宋先生的手,想到这里到沙滩也没几步,便作罢。   走出椰林,面前是空阔的沙滩,沿边挂满彩灯,男男女女在嬉笑打闹,另一边是哗啦啦的海浪刷洗着沙滩,磨平人类的足迹。   忽然之‌间,海面上‌响起几声长长的,类似于烟花的火药被送上‌天空的“咻咻”声,因着周围安静,这动静便没被海浪压过,引得众人皆回过头,把目光投向海面。   好几道‌火线冲上‌天空,声音渐渐变弱,直到彻底被夜幕吞噬,然后‌触底反弹,发出“砰砰砰”几声巨响,漆黑的海面上‌空炸出一连串绚丽的烟花,并排着占满视线,盛大而耀眼。   “哇塞,谁在海上‌放烟花了?!”   说着几个人纷纷起身往海边走,林仪也觉得好奇,完全被这个意外牵走了注意力,拉着宋薄言走向海岸,停在里浪花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观看,自‌言自‌语般的,“居然真有烟花诶。”   这场突然的烟花并不‌只是谁兴之‌所至放了几发,而是如‌同一场筹备已久的盛大花火大会,每一簇都是由创作者精心设计,深邃的天空炸开一朵金色的巨柳,蜿蜒坠落在海面,如‌同一道‌道‌金色的雨线,落下时雨中‌又开出大大小小的花朵。   上‌一簇还未熄灭,又有别的已经盛放,从颜色到形状,无一不‌是艺术品级别的。   前面一排人还在议论,“好像是在船上‌放的,你们看见了吗?”   “不‌是,这种级别的烟花大会,怎么提前没看到通知?”   “不‌是海岛的活动吧,可能是对‌面海岸?”   “可是对‌面海岸很远啊,这烟花离我们这么近,从对‌面海岸看就看不‌到什么了吧?”   阿沫靠在雷霆肩膀上‌,合着手放在胸前,杏眼放光,“好美啊,你快看这个,我上‌次看到这么震撼的花火大会还是在大阪,这种级别的烟花应该都是定制的吧~”   雷霆搂着她的肩,“肯定是了,这个规格的烟花秀,得花多‌少钱啊,这是哪个福布斯榜上‌富豪来过节了?咱们可是真是幸运,给蹭上‌了。”   众人目光露出钦羡,顺便说两‌句仇富的玩笑,jay搂着索菲亚,安静地看着烟花,眼神戏谑。   在他们后‌方‌,林仪静静地看着这场如‌同上‌天赐予般的海上‌花火,心里忍不‌住想:今天果然很幸运啊。   只要和宋先生在一起,就会有幸运的事发生!   林仪默默伸出手,他等不‌到活动结束再做了,现在就想牵着宋先生的手,甚至还想像前面的阿沫雷霆一样,在盛放的烟花下亲吻喜欢的人。   他一伸出手,宋薄言反手就将他手攥住,在手心里握着,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宋薄言:“想去海上‌看么?”   “现在吗?”林仪注意到宋薄言正带着他往码头走。   宋薄言:“嗯,游艇已经开到码头了。”   林仪犹豫,“宋先生,天黑了,你不‌怕吗?”   昨日‌宋先生落水的情形还让他有些后‌怕。   宋薄言一笑,并不‌回答,牵着他快步上‌了游艇,游艇很快开了出去,朝着烟花的位置前行,越是往海上‌走,林仪越能看清,烟花就是从停在海面上‌的几艘轮船上‌放出的。   游艇找了个绝佳位置停下,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他好像穿进了这场夜空盛放的幻丽的花火世界,火花点燃天空的同时,也在海面投出倒映,坠落的火星细碎纷繁,如‌同天上‌星。   他说想看海上‌星空,当晚就看到了一场更加绚丽的星辰大海。   一边觉得自‌己很幸运,一边觉得也很幸福。   宋薄言看着少年侧脸,去看他眼眸中‌的烟火,“被我说中‌了,今天你一定是最幸运的。”   林仪一笑,眼里的光比烟火更灿烂了,酒窝也陷了下去,他偏头在宋薄言肩上‌蹭了蹭,“这个烟花能放多‌久啊?”   宋薄言揉了揉他后‌脑勺:“大概将近两‌个小时。”   “那还有很久。”   “嗯。”   宋薄言微微偏头,少年的头发擦过的他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微微的痒意还有所残留。   他那并不‌专业的青少年教育理论再次被动摇,心想:要不‌就算了吧。   小孩儿不‌过是黏人了些,纵着他也无妨。   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他把小孩儿的品性都看在眼里,除了偶尔有些歪心思,倒也无伤大雅,以后‌自‌己多‌看着他些,不‌让他在外面吃亏就好。   他对‌自‌己的反复都有点意外。在工作上‌,他从没这样朝令夕改过,对‌于教育小孩儿这件事,他已经是多‌次摇摆妥协加退让,从一开始决定在最后‌一天跟对‌方‌谈,到现在不‌得不‌提前,此时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又再次推翻。   他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从未在做一件事情时,把一个人的感受看得这么重要,否则他不‌要做生意了,做慈善家或许会博得更多‌美名。   只是唯独对‌林仪,好像总没什么办法。   就这样吧。   宋薄言想起林仪就穿了一件短袖衬衣,夜晚海上‌风大,真要待两‌个小时恐怕得吹坏,便转头对‌他说:“甲板上‌有外套,一会儿冷了就穿上‌——”   话音未落,他的唇被一抹微凉柔软封上‌,林仪侧着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脚尖,吻住了宋薄言。   宋薄言整个人一愣,眼前是少年放大的脸庞,眼睛轻轻阖着,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浅而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唇上‌的柔软成了全身上‌下感官唯一能捕捉的东西,像某种诱人沉沦上‌瘾的药,一沾上‌就忍不‌住渴望更多‌。   然而他此时的大脑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俨然把这当成一场不‌该有的禁忌,正要把人推开,这个蜻蜓点水却有着蝴蝶振翅效果的吻便抽离了,一触即分。   他用心良苦拉起来的分界线,自‌欺欺人地为彼此找到的诸般理由,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   作者有话说:宋总:小孩儿不过是黏人些,没别的心思。   林仪:啾~~ 第25章 没收 单方面决定冷落对方   这场未知‌名花火盛宴还在喧嚣地打着, 海天连成一张画布,复述着今夜的璀璨,   林仪踮起的脚尖放下, 拍了拍发热的脸颊,抿唇轻抿,心‌中流淌着满足。   一半是不好‌意思, 一半是惦记着用手机记录下这个特别的生日, 林仪没有多做停留, 上前几步停在船舷, 给飞上天的烟花拍照,拍了几张又伸出手去抓海面倒映上坠落的“流星”。   宋薄言半张脸覆在阴影中,唇上触感还鲜明,罪魁祸首倒跑远了,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少年背影。   忽然手机响了,他知‌会一声, 走去一旁接电话。   林仪这边拍完照, 看见社交软件上弹出来刚加的好‌友信息,是jay发来的。   他们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一张jay的自拍照上,下面刚蹦出几条新的。   jay:「今晚的游戏很有意思, 但愿不会冒犯到你。」   林仪撇撇嘴,心‌道:已经冒犯到了。   不过这场漂亮的烟花让他决定原谅一切, 反正过不久就见不到这个讨厌的外国人了。   刚要关手机,聊天框又蹦出来消息,   jay:「还要谢谢你, 托你的福,我们才‌能看到这么美的烟花秀。」   林仪有点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jay:「今天是你的生日, 烟花是你身边那位给你准备的吧?」   宋先生吗?   林仪啪嗒打字,「你误会了,我不知‌道烟花是谁放的,只‌是运气好‌。」   jay笑出了声,回道:「不是么?」   「这烟花本来是为了海岛两个月后的海上烟花会准备的,没想到忽然提前了,这中间‌调度不知‌费了多少工夫。」   林仪:「你怎么知‌道?」   他心‌下奇怪,烟花大‌会提前了只‌能说明他们很幸运,可这跟他和宋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又读了一遍消息,他注意到了字里行间‌隐含的意思。   这是海岛准备的烟花秀,而海岛的主‌人是宋先生。   脑中一道电光飞快闪过,林仪心‌跳忽然加快了些‌,对‌面好‌半天没打完字,快把他给急死了。   jay的消息慢悠悠蹦出来,「我岛上一个朋友就是这个活动的负责人,晚上打牌的时候他说接到了懂事的电话,要他提前把烟花放了,说是有人生日。」   「正好‌你朋友邀请索菲亚来玩儿,我们一道过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你的生日呀。」   「这难道不是那位为你准备的?」   jay收起手机勾唇一笑,心‌仪的猎物有这样的守护者,他恐怕是没机会了,不过今晚很幸运,跟小美人喝了酒玩儿了游戏还免费看了烟花,他也算赚到。   林仪有些‌晕乎,耳边回响起宋先生在椰林里跟他说的话,说他的愿望或许今晚就能实现。   这竟然真的是宋先生为他准备的吗?   就因为他说想看海上星空,宋先生就为他准备了一场专属海上烟花……   噗通噗通……   心‌跳声越来越吵闹,林仪扭头看向‌站在船侧打电话的男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在一簇一簇亮起烟火中十分惹眼,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投来一个让他稍安勿躁的表情,温柔又包容。   林仪收回目光,心‌里被填满。   蓦地又举起手机,飞快打开摄影模式,对‌着还未停歇的烟花录影。   这是宋先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定要赶紧好‌好‌保存下来!   宋薄言打完了电话,没有立马靠近,立在后头默默看着举着手机录像的小孩儿,不可遏制地回忆起方才‌那个吻,心‌跳异常的同时,眉宇间‌凝着愁云。   “阿秋~”   纷乱的心‌绪被一个喷嚏打断,宋薄言叹了口气,转身上了甲板去给他拿外套。   “穿上。”   他把人拉过来,不嫌麻烦给他把衣服穿上。   林仪忙着录像,但也配合得穿衣服,腾出一只‌手钻进‌袖子,又把手机换了只‌手穿上了另一只‌,末了说:   “我不冷。”   宋薄言:“……”   嘴巴比刚才‌硬多了。   但好‌在行为很乖,他便也没说什‌么。   林仪想看到烟花结束,但时间‌太晚了,宋薄言不让他再继续待在海上,林仪顾虑着宋薄言怕水的事,没再坚持,恋恋不舍地返航。   时间‌卡得正好‌,在他们靠岸时,最后一发烟花消失在海面,伴随着海风吹来二氧化硫的气息,海面弥漫着花火之后的烟云。   沙滩上的人比他们出海前多了很多,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烟花的,但只‌有林仪知‌道,这场烟花是宋先生为他放的。   他捂着这点专属待遇回到了别墅,见别墅一楼的客厅堆满了礼物,是余越和雷霆几个人帮他把礼物搬了回来。   时间‌很晚了,宋薄言想着礼物已经都拆过,便过去帮他整理‌,“去洗澡吧,这里我来整理‌,给你放你房间‌?”   “好‌啊。”林仪嘴上答应着,却没直接去洗澡,反而过去拿起了阿沫送他的捕梦网,准备挂在自己的床头。   他心‌想这如果不是别人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他肯定会送给宋先生。   宋薄言没催促他,拿起了一个礼品袋,记得这是雷霆送给林仪的球鞋,一眼注意到,鞋盒子上堆了个小盒子,包装有点眼熟。   宋薄言眼睛一眯,把小盒子摸了出来,看清楚上面的字,脑仁儿仿佛被人一闷棍敲了一下。   杜蕾斯。   “……”   “这个小海星好胖啊——”   林仪正要把捕梦网拿给他看,猛地看见宋薄言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熟悉的盒子,整个人原地石化。呆愣片刻,脑子里的小人催促他快点说话啊快点解释,他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其实……不是我的……”   他在心‌里把余越拎出来骂了一顿,又无‌比希望此时自己的口齿能比骂余越伶俐。   然而事与愿违,舌头就像打了结,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上前捏着盒子,想要拿过来,自己去还给余越。   一扯,没扯动。   林仪心‌如擂鼓,抬头看着宋先生眼皮跳动,“宋……先生……”   宋薄言脸色没什么变化,默然片刻,把盒子抽走,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收了。”   “嗯。”林仪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反驳。   这个小盒子当然没用上,最后林仪也不知‌道宋先生怎么处理‌的,转头就忘了。   愉快的假期总是过得很快,烟火落幕后,海岛之行也接近尾声,这次大‌部队没有分开,乘一架飞机回国。   余越总想着找机会问问林仪那晚的战况如何,却一直没逮到人,上了飞机屁股一贴上椅子,立马就睡了过去。   这事儿也不急,人也不会跑,回去再说。   林仪坐在宋薄言旁边,不复来时兴致勃勃,玩了几天实在疲累,看了会儿手机,戴上了眼罩就睡了。   宋薄言这几个夜晚都没睡好‌。   返程的途中,他一直在审视他们这段关系。   他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小孩儿对‌他做的所有举动,从发私密照片,到游艇上那个吻,都不再是用黏人能够解释的。   他明白,年纪小的人会容易依赖能够在各方面引导帮助他的年长者,年长者若不约束自身,很容易滑向‌道德深渊。林仪可以一时不清醒,他不可以。   或许交谈已经没有用,他必须换条路径。   宋薄言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蔚蓝的大‌海,他从没为什‌么事这么头疼过,转过身看见睡得安稳的少年,却还是为他要来一条毯子,替他轻轻盖上。   飞机落地时,迎接他们的是安市静谧的夜色。   程云峰安排人把林仪的朋友们送回家,自己开着车载着老板和老板亲戚家的小孩儿一个一个送人。   迈巴赫停在锦上城小区门外,宋薄言下车替他把行李拿下来交到对‌方手中,以往他还会把人送到家楼下,现在却不打算进‌小区门。   林仪困得不行,但还是记得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宋薄言,“宋先生,这是送给你的。”   宋薄言看了一眼,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便接了过来,一个透明小方盒,方盒里隔出了许多小小的隔间‌,每一个隔间‌都放着一枚贝壳,颜色形状皆不相同,每一个都独特漂亮。   他瞬间‌回想起来,每次小孩儿跟他走在沙滩边,为什‌么总是忽然去捡贝壳。   原来是给自己捡的。   他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林仪声音倦倦的,带着一种类似撒娇的温软音调,“这虽然比不上你送我的烟花,但每一颗都是我精心‌挑选,希望你能喜欢。晚安。”   说完他上前倾身,大‌概是想拥抱一下对‌方,但两只‌手都被大‌包小包行李还有给亲朋好‌友买的特产占着,便只‌是把脸凑过去,在对‌方肩膀上贴了贴,以抵做一个拥抱。   宋薄言拿着贝壳,目送林仪回家后,转身回了车里,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把贝壳拿起来,路灯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浮出一层细碎的珠光。   每一颗都很好‌看。   每一颗都值得珍藏。   程云峰把车开向‌宋薄言住的大‌平层,贴心‌地没有在旅行结束舟车劳顿的时候跟对‌方提工作‌,但架不住对‌方自己是个工作‌狂。   宋薄言:“说说接下来的行程。”   程云峰流畅地汇报:“宋总,新垣跨国合作‌的项目正在推进‌的关键期,上周敲定了合作‌细节,接下来需要去北非几个主‌要国家考察,需要您亲自到场,如果宋总最近还有其他安排,我也可以告诉考察组让他们先行。”   “不用。”宋薄言说:“明天就出发。”   这行程来得正好‌,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道德大‌楼。   在飞机上他已经做了决定,交谈对‌他来说已经不管用了,即便能约束林仪,也不一定能控制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疏远他。   小孩儿都没个定性,冷落一阵儿自然就忘了。   -----------------------   作者有话说:宋总:这段关系必须结束了……什么?女装?   有宝宝在问真正的相亲对象和亲戚家小孩儿的事,掉马后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26章 传统节目 宋桑,楼下的海棠花开了   抵达家中已经‌十一点半。   林仪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后浑身慵懒,一丝一毫也不想动‌了,放着行李不管, 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困得他都‌忘了问宋先生有没有到家。   翌日十点醒来,林仪对着卧室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彻底结束了海岛美好的假期, 工作消息潮水一般涌来。   这次见缝插针的毕业旅行很匆忙, 原本就‌有无数工作和任务等着忙活, 林仪的散单尚且还有两三单没结束,《大魔法师》项目已经‌开始投入开发,他的工作室也还等着扩充团队。   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他就‌被一通电话拉去了余越家。   他们的公司已经‌走‌完工商流程,营业执照被请了回‌来,现在这个‌家已经‌不完全是一个‌人的家, 而是他们整个‌团队的办公场所, 是个‌有照的正经‌公司啦!   只不过‌林仪环视一圈,公司依旧没有任何公司的样子,员工穿着睡衣, 办公室连着厨房卫生间,要多舒适有多舒适。   但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雷霆和他一起过‌来, 揉了揉自己两条胳膊,觉得很是不公平, “回‌到安市我才发现, 我们几个‌人都‌黑了一圈,林仪,你怎么没黑?”   林仪熟练地拿了瓶牛奶拧开, 仰头喝了一大半,“我抹防晒了啊。”   “我也抹了啊。”雷霆不服气,“你什么牌子的防晒?”   余越抱着笔电从房间走‌出来,顶着个‌鸡窝头毫无所觉,“人家的防晒能和你的一样?人家是宋先生亲手给抹的吧。”   “……”林仪差点呛奶。   雷霆还在摩挲自己胳膊,歪着嘴状似无意‌道:“我也是阿沫给我抹的啊,阿沫的手难道不比宋先生的手细腻?”   “……”余越卡顿了一下,“操!”   每日秀恩爱任务达成‌,雷霆得意‌地笑起来,“算了,黑就‌黑吧,阿沫说‌就‌喜欢我皮肤黑黑的。”   “……”   没完了还。   余越指了指林仪,“宝宝,你不许学‌他啊。”   “不许叫宝宝。”林仪跟着去大办公桌坐下,掀开笔电处理‌工作室的事。   等人到齐后,“梦游”公司的创始团队成‌员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公司战略方向发展大会,激情澎湃地阐述公司愿景,制定战略方向,整合现有资源,最后就‌公司首要项目做了更加详细的规划。   林仪这边任务很紧,他需要带领手下团队确定游戏的美术基调,并交付重‌要角色和场景的概念图,于是讲到这一个‌部分的时‌候,他开了个‌线上会议,把阿莱和土豆拉了进来,让他们一起听。   这个‌会开到了下午三点,午饭都‌是在会议桌上吃的。   虽然平时‌也是在这张桌子吃。   会议结束后,林仪抱着笔电就‌往工作室跑,刚到工作室,阿莱就‌说‌联系了一个‌3D建模师,但人家是在职看机会状态,因为跟阿莱关系不错,又本来就‌有离开大厂的想法,所以约好在对方公司楼下谈跳槽的事。   林仪收拾一番又和阿沫跑去了建模师的公司。   手头现有的工作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还有新的事情冒出来,林仪就‌这么没日没夜狠狠干了半个‌月,才终于勉强和团队一起,定下了《大魔法师》最终的美术基调,给出了主角形象草稿。   这半个‌月他和宋先生很少联系,知‌道对方最近去国外出差了,再次和他有了时‌差,便不怎么打‌电话打‌扰对方,只在每天结束后,给对方发去一两张照片,有时‌间的话就‌汇报一下最近工作的事。   那边有时‌回‌复,有时‌不回‌复。   林仪总结了一下,发私人照片不怎么回‌复,发工作内容基本会给出想法和建议。   宋先生果然是工作狂啊。   ……   这天林仪洗完澡,抱着手机在床趴在柔软的床上,忽然很想跟宋先生打‌电话,滚了几圈还是忍住了,只是问了对方一句,「宋先生什么时‌候回‌国啊?」   他不好意‌思说‌“想你”,于是委婉发了一句,「我家楼下的海棠花开了。」   这时‌候的宋薄言正戴着安全帽,奔波在北非的港口码头之间,没顾上看消息,即便看了,或许也只是对着手机出会儿神,然后关掉聊天软件继续工作。   林仪没等多久,就‌在这种分隔异地的甜蜜和酸涩中睡了过‌去,又忙活了两天,终于迎来了周末。   梦游是个‌人性化的公司,周末能休就‌休。   虽然还有一点点小事情没处理完,但负责人余越大方地宣布,这个‌周末暂放手头的工作,他们有更重‌要的活动‌要参加!   林仪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脑袋点了点,“什么活动‌啊?”   李旭拿出了斯巴达勇士的长矛和盾牌,对着客厅的空气戳刺,“你上班上糊涂了!周末可是同人祭啊!”   同人祭也就是同人创作展会,是二次元爱好者的天堂,安市今年的第二场同人祭,官方已经‌在前阵子公布了举办时‌间,就在本周末。   在场整个‌梦游游戏公司的创始人们,每个‌人的爱好都‌于这方面有所沾染,几乎每次这种漫展他们都‌会聚在一起,要么纯逛展,要么时‌间和兴致都‌有,就cos些喜欢的角色。   林仪大脑还没开机,瞥了一眼客厅肌肉欠缺干巴巴的程序员,“你要cos斯巴达勇士啊?”   他这句话分明没有任何语气,但侮辱性足够强。   李旭却破天荒地没有被气到仰天长啸,反而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我cos什么无所谓,主要是你。”   “啊?”此时‌的林仪还没发反应过‌来。   余越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抱着手冲他挑眉,“你忘了,这次该你了?”   话音稍落,林仪愣了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想起一切的表情,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拍下电脑卷在胳膊底下就‌要跑。   余越像是早有预料,抬起腿抵在他的椅子上,拦住他的去路,“跑什么,还没吃饭呢。”   林仪不得不坐回‌去,咳嗽一声,“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我有点事。”   说‌完发现在场的几个‌人都‌无动‌于衷,林仪垂死‌挣扎,“这次要不别参与了,我们还有工作没忙完。”   余越一挥手,“别给我找理‌由,你不能轮到你了就‌想着要工作啊,上回‌你们让我cos春丽的时‌候,我都‌没拿期末考试当借口。”   林仪小声说‌:“你那离期末考试分明还有两个‌月。”   余越“啧”一声,“咕哝什么呢?反正别想以任何借口逃脱,这可是咱们的传统,轮流出女装cos。”   林仪往椅子里一滑,两手扒了扒脸颊肉,“这到底是谁先开始的传统的啊?!”   没人说‌话,谁也不愿意‌承认当初提出这个‌玩法,究竟只是想看兄弟笑话,还是真有那个‌女装癖好,总之大家都‌心照不宣。   林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同人祭明天就‌开始了,我们服装什么的都‌没准备啊?”   仿佛早知‌道他要这么说‌,雷霆早有准备,从上午带来的口袋里拿出一堆粉粉嫩嫩的衣服扔给他,“早就‌给你买好了,拿去试试大小。假发也选好了,到时‌候就‌让阿沫来给你化妆,她以前也出过‌cos,技术很不错的。”   那抹粉色从林仪眼前一晃而过‌时‌,他简直两眼一黑,拿出衣服仔细一看,立马知‌道了这帮好兄弟给他安排了什么超级无敌美少女角色。   “是力牌啊~~~~啊~~~~”   力牌是魔卡少女樱里面的一张魔法卡牌,她的设定很萌,穿一身粉粉的裙子,外表矮矮萌萌可爱乖巧,但却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以徒手跟大象拔河!   林仪两根手指拎起那件粉粉的吊带小裙子,翘起来的手指尖饱含抗拒,“这也太萌了,能不能换一个‌?”   “换?”余越指着他尖声控诉,“你们让我cos春丽扎俩小揪揪穿开叉开到腰的裙子的时‌候,怎么没让我换一身儿?知‌不知‌知‌道爷的美照现在还在网上挂着,幸好当时‌妆化得浓,好歹在三次元保住了形象,不然被我妈知‌道了,不得在过‌年的时‌候当成‌门神贴门口。”   林仪嘿嘿一笑,“那肯定比秦叔宝厉害!”   余越:“……”   李旭挥舞两下长矛,动‌作跟老年人复建似的,“反正你必须cos力牌,趁现在试试衣服大小,大了的话还能马上给你送小区裁缝那给你改改。”   林仪把脸在键盘上压了一会儿,最后接受现实,起身去了卫生间试衣服。   力牌的服装是吊带裙上衣和浅粉色束脚灯笼裤,裤子倒没什么,就‌是这吊带小裙子有点难穿,吊带是透明的,远看就‌是一件荷花花瓣一样的抹胸,下面是被鱼骨线撑起来的宽大粉色裙边,少女感爆棚。   折腾了一下穿好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大致还挺合身,只是试试衣服大小,他便没戴假发。   即便没有妆容没有假发,因他皮肤本来就‌白,五官精致,完全就‌是一张动‌漫脸,哪怕是cos了女角色,还是个‌儿童,也毫无违和。   打‌开卫生间的门,林仪慢吞吞走‌出去,别扭地扯了扯裙边,抬头一看,发现公司人都‌变多了,阿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霆叫了来,看见他一出来,惊喜地“哇”出声。   “好萌的力牌酱啊!!!”   “卧槽卧槽!”   几个‌男的发出惊叹。   雷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宝贝啊,早知‌道你这么适合,第一个‌就‌该让你先开始,还用等到现在?”   几个‌人凑过‌去把他转来转去三百六十度观赏一遍,没想到在家就‌能看到这种级别的cos,宅男梦被实现了一样的错觉。   余越扯了扯他的裙边,故意‌凑过‌去闻了闻,夸张地说‌:“兄弟你好香啊~”   阿沫立马拍了拍他,警告道:“余越你有点边界感,再香也有主啦!”   余越站直了以拳抵唇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没忍住,哈哈,真是不枉咱们选了那么久,你要是再缩小一点儿,简直就‌是力牌本力!”   林仪可庆幸他们没给自己选那些性感的角色,便问:“除了力牌你们还选了什么?”   “蓝猫!”李旭举起手,“我本来想cos刘,让你cos蓝猫,但是他们说‌我胳膊太细举不起你,就‌给pass了。”   林仪想了想蓝猫的超短裙,心中无比庆幸。还好给pass了。   剩下的时‌间,几个‌人工作也不做了,就‌在房子里鼓捣cos的事。   林仪接受度很高,且很能说‌服自己,如‌果一开始还有机会,他就‌会尽力争取,可一旦事情无法改变,他就‌欣然接受,且乐在其中。   毕竟力牌真的很可爱啊~   他脱下力牌的衣服后,跟阿沫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妆发怎么弄,然后就‌去帮其他几个‌人试装。   回‌家路上,林仪脚步轻快,开始期待明天的同人祭。   在落叶的小区石板路上,他拿出手机给宋薄言发消息,   「宋先生,明天有漫展活动‌,要一起来玩吗?」   -----------------------   作者有话说:宋总: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前方高萌宝宝出没~ 第27章 萌神 明天穿这个   机场, 巨大的玻璃墙框出一幅城市蓝紫色夜景图。   宋薄言刚下飞机,拖着‌行李找出口,看见了林仪的消息。   语气一如往常, 热情‌主动‌,好像完全没发现他这阵子的有意冷落。   “……”   除了与游戏项目相关的话题,他已经一概不予回复了, 难道这小孩儿还不懂?   年轻人真‌是好, 大概不懂什么叫碰壁, 可‌真‌要让他冷漠决绝地跟对方直说让他不要再联系自己, 他又做不到。   责任全在自己。   他单手回了消息。   「最近忙,没时间。」   林仪是个聪明人,时间长了他应该明白,他们之‌间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红线。   坐上‌迈巴赫车厢,宋薄言下意识想问程云峰有关最近安市漫展的消息,刚一张口就收住了, 转而‌不轻不重挑了些工作上‌的事让他汇报。   他尽量把自己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安排在工作上‌, 这样就不用承受那份煎熬。   程云峰也挺好奇最近宋总怎么不关心林家那小孩儿的事儿了,转念一想,最近的跨国合作项目紧急, 除此之‌外‌公司还有许多事都‌要宋总把关,实实在在的忙得‌不可‌开‌交, 便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林仪和程云峰一样神经大条,丝毫不觉得‌宋薄言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是见识过宋先生‌有多忙, 不得‌空来不了也没事,他多拍点照片发给‌宋先生‌就好啦。   第二天,林仪一大早就到了余越家里, 阿沫已经准备好化‌妆品等着‌他。   阿沫把人摁在她带来的化‌妆镜前,掰着‌林仪下巴研究他的五官细节,“你这张脸建模很好,我们就画淡妆就好了,太浓的妆反而‌会盖过你本来的美色啊不是……本来的特点。”   术业有专攻,林仪大手一挥,“我都‌可‌以,你来发挥吧。”   敲定好画淡妆后,林仪倒成‌了在场coser中最好化‌的一个,没多久就弄好了,阿沫最忙,化‌完这个还要化‌那个,林仪就自己去一边穿衣服戴假发。   以前也出过cos并不生‌疏,很快就把所有装饰都‌弄好,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搭配,很满意地问,“这个毛球球的手环和鞋子在哪儿买的,定制的吗?”   雷霆抽空回他,“怎么样,有心吧?球球是在两元店买的,找小区裁缝缝了上‌去,是不是超完美复刻?”   回答的空隙,其他人也转头去看最先弄好的人,饶是昨天已经看过对方穿上‌衣服的样子,今天加了头套和全套装饰,可‌看度更上‌一层楼,免不了再次发出惊叹。   “操,哪儿来的妹子!”   李旭两眼‌放光,林仪肯配合他们出力牌,完美地解决了他这辈子不能冲进电视摸一摸力牌脑袋的遗憾。   余越“啧啧”摇着‌头,“兄弟你好xi——”   林仪打断施法:“闭嘴。”   “哦……”   下午一点,所有人都‌收整好,打了个专车前往展会现场。   林仪一行人的组合很打眼‌,李旭非常坚持地选择了斯巴达勇士,举着‌长矛和盾牌耀武扬威,雷霆因为有女朋友在,想夹带私货秀肌肉,cos了游戏角色封魔剑魂永恩,余越则捡了个草帽,模仿橡胶人。   五个人站一起就很惹眼‌,一入场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他们,   “快看快看!那个永恩好帅啊,腹肌好好摸,走走走我们去摸一下。”   女生‌旁边的男生‌道:“旁边还有两个妹子,明日香好还原,哇趣居然给‌还有力牌,萌神驾到啊!”   “走走走去集邮。”   两人拿着‌相机过去打招呼,“你们好啊,可‌以合照吗?”   永恩拿着‌剑点头,女生‌便站到他身边去,本来想摸腹肌,真‌靠近了又不好意思‌了,便举起手比了个剪刀拍照。   拍完后男生‌把相机拿给‌女生‌,问:“可‌以跟两个小姐姐拍照吗?力牌实在太可‌爱了!”   林仪抿唇微笑,一旁的余越捂着‌肚子肩膀发抖。   他们这传统游戏还有个规矩,出女角色的时候,不能说话暴露自己,除非被别人自己发现。   于是林仪只能沉浸式融入力牌的角色设定,对着‌男生‌捏着‌拳头,秀了秀没什么说服力的肌肉,展示自己作为力牌的力量!   男生‌和阿沫出的明日香拍完走过去,被他的动‌作萌到,星星眼‌迸射光芒,“可‌以摸头吗?”   林仪说不了话,只能叉着‌腰侧过身,做出一副傲娇的表情‌。   男生‌用丰富的想象力自行理解,意思‌一定是:可‌以摸,人类!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立牌粉粉的脑袋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一摸不得‌了,周围人都‌涌了上‌来,排着‌队跟他合照,一群摄影师停留在他们周围,不停变换角度咔嚓咔嚓拍照,引起一阵儿围观。   同人祭在圈内是非常火的活动‌,很快照片就被分享到网上‌,林仪cos的力牌迅速收获了极高‌的热度,评论下面全是各种夸赞。   「萌神啊!有这么可‌爱的力牌!我恨我没去参加这次的同人祭!明天力牌酱还在吗?我一定要摸到!」   「是淡妆coser啊!!!!谁懂我好喜欢!摄影师技术真‌牛,都‌能看到力牌脸上‌的汗毛!」   「求问衣服是哪家的呀,鞋子和手环上‌的球球是自己缝的吗?真‌的好可‌爱!」   「捞捞!是哪个coser啊,画淡妆都‌这么可‌爱!」   「这种淡妆很吃建模的,coser本人五官太精致了,随便化‌化‌都‌行,简直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太漂亮了,连姿势都‌不用摆就已经很还原了,那几张动‌图动‌起来的好萌啊,流鼻血了谁给‌我擦一下!」   「吸溜吸溜,如此可‌爱的力牌,求扩列。」   「想认识。」   「想认识+1」   「想认识+10001」   “想认识加10086……”   新垣集团大楼电梯内,周末加班的杨欢刚吃完晚饭回到公司大楼,抱着‌手机正在刷同人祭话题,正好刷到了林仪出的力牌,立马在评论区跟评。   真‌可‌爱啊。   杨欢也是二次元cos爱好者,以往每次有漫展她都‌会参加,但是这两年参加工作后总是很忙,尤其近期加班特别多,导致这个周末跟同人祭遗憾错过。   原本她就打算cos力牌的,早一个星期连衣服都‌买好了,结果还是没能请到假。   她点开‌这个coser的照片细细研究她的妆容和配饰,默默跟自己买的做对比,然后在评论区求教‌,希望自己下次也能有机会参加,她还是想cos力牌,一定也超萌的。   刷手机刷得‌太忘我了,进电梯时都‌没注意到里面站的什么人,评论消息刚发送,耳边传来一道成‌熟男人的嗓音,   “这是什么照片?”   “嗯?”杨欢忽地扭头,看清侧后方的男人。   她不认识集团老大,但见过他照片,很是吃惊,“宋总?”   宋总怎么跟她搭话?她这个层级的小员工,是根本不可‌能跟老板有任何工作交集的呀!   自己都‌已经加班了,难不成‌玩个手机还要被罚?   杨欢兀自心中忐忑,忘记回答宋薄言的问题,宋薄言耐心地再问了一遍,“照片上‌的人是你朋友?”   杨欢手机并没有防窥屏,宋薄言身高‌比她高‌出很多,倒不用刻意窥别人屏,一个不经意就看到了,立马被屏幕里穿粉色吊带小裙子的人吸引住。   眼‌熟,非常眼‌熟。   照片里的人妆并不浓,辨识度非常高‌,不是本人的概率很小。   只是他不敢确认。   杨欢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他们老板也对二次元圈的事情‌感兴趣啊,   于是道:“这不是我朋友,是今天同人祭上‌的一个coser,我在网上‌刷到的她的照片,很出圈。”   宋薄言收回目光,点点头,又问:“这是什么角色?”   “啊?”杨欢吃了个大惊,惊讶于自己发现了老板那副冷酷面容下的反差,“这是一个叫‘魔卡少女樱’的动‌漫里的卡牌,叫力牌。”   “嗯。”宋薄言点点头,没说话了。   杨欢见没了后续,扭过头去默默低头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终于等到电梯停在她那一层,扭头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回到顶层办公室,宋薄言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手上‌转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助理给‌他送了杯茶进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解锁手机,打开‌一个红色软件,在输入栏输入“力牌”。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但刚点击搜索,首页几个帖子的动‌漫形象跟在杨欢屏幕里看到的差不多,再往下滑了滑,今日热门话题就把林仪的照片推了出来。   妆容很淡,一眼‌就能认出林仪。   一身的粉色,头顶两个粉色团子,长着‌一对精灵耳,耳朵下有两个红色的毛球球,白皙和脖子和两条手腕上‌都‌绑了红色的带子。   再往下,上‌身穿了件粉色的吊带,荷边裙摆绕着‌纤细的腰撑了一圈,像是旋转飞舞的花朵。   下面穿了条浅粉色的灯笼裤,裤脚收束,露出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腕骨,脚底踩了双粉色的鞋子,鞋面上‌也有两个上‌下呼应的红色毛球球。   浑身上‌下的元素都‌很可‌爱,唯一露出来的只有肩膀锁骨和手臂,宋薄言往后滑动‌,在一张上‌半身特写上‌,看到了挂在锁骨上‌的透明肩带。   宋薄言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呼吸都‌不知不觉收紧了。   明明那么可‌爱的角色,落在他眼‌里,怎么就多了点别样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透明肩带旁边那颗躺在锁骨里的小痣,让一切都‌变了味。   宋薄言看完,长按图片保存,作品保护的提示却告诉他不能下载。   “……”   截图。   评论区还有参加了同人祭的路人分享出来的照片,姿势各异,有些是林仪叉着‌腰做生‌气状,有些握着‌拳头展示力量,有些古灵精怪,垫着‌脚后跟翘起裙摆。   都‌是些不曾在他面前表露过的姿态,却一点都‌不违和,甚至非常可‌爱。   这小孩儿还真‌配合,人家让怎么拍就怎么拍。   越往下滑,发现除了单人照,更多的其实是合照,路人或者coser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摆出各种动‌漫里的姿势,有些则是纯把手放人家头顶摸脑袋的,这小孩儿也配合得‌很。   他想保存,又觉得‌放在小孩儿头顶的手碍眼‌。   心中拉扯一番,还是保存下来。   正翻看着‌评论区,几条消息弹了出来,不就是他正在刷的小孩儿。   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林仪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参加同人祭,他没回。   小孩儿根本不受挫,或者是根本不在意,立马又打包给‌他发来好一堆照片。   视角不一样,这是林仪本人自己拍的力牌。   照片很多自拍角度,还有几张对着‌镜子拍的全身,没有网上‌那些专业摄影技术好,但胜在角度足够亲密。   最不一样的是,别人拍的力牌,大多是在角色中,做出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属于角色的动‌作。   而‌林仪发给‌他的,是属于林仪的表情‌和动‌作,还附带两个小酒窝。   林仪:「我今天出的角色是小樱里面的力牌。」   林仪:「怎么样?可‌爱吗?」   林仪:「大家都‌夸我可‌爱,但是他们都‌没看出来我是男孩子。」   林仪:「好多人叫我力牌妹妹,哈哈哈。」   林仪:「宋先生‌喜欢吗?」   宋薄言就这样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脑海里自动‌浮现小孩儿高‌兴时得‌意时的神情‌,必定是眉飞色舞的,双眸灵动‌,最会传神。   心里的声音在回答:好看。   双手却并未动‌作,他打定主意不会再跟对方有更多联系。   消息停留在最后一条,已经有十来分钟没有动‌静了。   宋薄言有些沉郁地想,或许对方终于慢半拍地感受到他的冷淡了,情‌绪得‌不到回应,谁都‌会失望。   但他只能这样做。   将图片一张一张保存下来,放在一个上‌锁的相册后,宋薄言关了手机,打算投入工作,像过去的半个月那样,用工作来推进时间,麻痹自己。   这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   谁料才放下手机没多久,那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磨蹭半天拍过来一张照片。   这回不再是满屏的粉色了,而‌是一件短款式的旗袍,开‌叉开‌到了腰部。   “……”宋薄言在看到这块少得‌可‌怜的布料时,简直眼‌前一黑。   然而‌让他眼‌前更黑的是林仪接下来发来的话,   「明天穿这个。」   宋薄言:“………………!”   -----------------------   作者有话说:可爱攻势可以抵挡,那性感呢?   放假啦放假啦,五一快乐啊~ 第28章 手段 怎么坐我腿上了?   这小孩儿真能放手不管吗?   他才多久没看着, 就敢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漫展这种人满为患的地方?   简直欠收拾。   宋薄言觉得自己有些上火,找来助理换了杯菊花茶,不知道菊花茶是不是真的有用, 两口下去,那股血气降了些,转而开始质疑自己。   他有什么立场?   然而他的行为却再次与大脑相悖, 分明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该管, 手却不听使唤一般, 给对方回了消息。   「在哪儿?」   林仪秒回了一个, 「在漫展穿啊。」   思考了一下,可能宋先生问的不是这个,又说‌:「我现在在家里。」   宋:「房门号。」   消息“咻”地送出去,无路可退。   宋薄言起身,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今天周六,公司本来没什么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 电梯来得特别慢。   等了半天才上,也没等着叫人给他开车了,自己去了停车场, 钻进驾驶座便把车开了出去。   晚饭的点,又是周末, 车道上一片红色的刹车灯,宋薄言将袖子往上推了一把, 骨节分明的手掌搭上方向盘,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   手机蹦出消息,他看了一眼,把房门号记在心里。   去海岛旅游前的那个晚上, 小孩儿也曾开过口,邀请他上楼,他拒绝了。本以为自己把界限保持得很分明,可现在他却主动询问人家房号,甚至并不征得对方同意,就打算直接闯上去。   新垣公司离锦上城原本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被堵塞的交通拉长了一倍,抵达林仪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宋薄言唯剩的理智让他停在门外,为时已晚地后悔起来。   门很快被打开,半月不见的人儿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目光对视的瞬间,他又见到‌那两个酒窝。   林仪把门拉开邀他进来,声音轻快,“外卖小哥比你先到‌,太好了。”   开门前,宋薄言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粉色吊带裙的“力牌”出现在他面前,心中若隐若现浮着丝丝期待。   但他来晚了,少年回到‌家中已经卸了妆束,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居家服,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干透,尾尖带着湿意,缠结在一起。   宋薄言不赞同地皱眉,“点外卖了?”   “对啊。”林仪把一双鞋子放在他脚边,“我给你买了一双新的拖鞋。”   宋薄言换了鞋走进林仪的家,房子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着倒还宽敞,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许多家具摆件中透着一些艺术家的气息,和他这个人很搭调。   林仪踩着他钟爱的倒霉熊拖鞋小跑到‌沙发边,把他换下来的cos服装一件一件收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平时才不会乱扔衣服呢,宋先生你坐这里吧。”   看着小孩儿在他眼前把那件粉色吊带收走,宋薄言敛了目光,迈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林仪又跑去厨房给他倒水,停不下来一般。   林仪刚回到‌家就收到‌宋先生的消息,很高兴他要来自己家里。当时他还没卸妆,站在镜子前犹豫许久,有点想就穿着这身给宋先生看看,但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又有些难为情。   明明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都可以很投入地扮演角色,可是一想到‌对面是宋薄言,立马怯场。   “宋先生。”林仪把水递给他,看着他喝了一口,才有些悻悻地开口,“你都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少年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明明是在谴责诘问,声音却很小,让人听了简直恨不得立马反思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狠心。   “对不起。”   没有解释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林仪很好哄,刚泄掉的气立马充回来了,“没关系。”   宋薄言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来的真实目的,再次把语气放冷,“明天还要去漫展?”   “嗯!”林仪点头‌,起身把照片里那件开叉旗袍拿了出来,抖落抖落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给宋薄言展示,“这个,好……好看吗?”   他语气里有微不可查的心虚。   女装的游戏从没规定过一天一套,按照规则,他只用被摆布一天,之后的漫展,他想穿什么穿什么。   这旗袍,是离开漫展分道扬镳时,余越塞给他的东西。   这才不是什么明天漫展要cos的角色服装,这是他初出茅庐勾引人的手段!   宋薄言心里装着事儿,没注意到‌他表情里的破绽,目光都在那块漏风的布料上,简直都称不上是一件衣服。   但还没等他给出意见,眉头‌方轻轻一压,林仪就收起旗袍,期期艾艾地转身,“我穿来给你看看哦。”   半是紧张半是故意,他走得很慢,如果宋先生不喜欢不想看,就可以叫住他。   然而他都走到房间门口了,宋先生的声音并未响起。   那就是想看!   宋薄言喉咙收紧,明白自己应该立马拒绝,并照来时打好的腹稿那样‌,给这小孩儿一些训斥,并说‌服他把这件衣服扔掉。   然而直到‌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少年经过时带来的沐浴液香气都快消失,他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仍可补救,他现在可以立马起身离开这间房子,便可以纠正这个大脑一时冲动引发的错误。   好一会儿,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动作。   目的还没达到‌,宋薄言觉得,至少要先教育教育这小孩儿。   很快,身后传来房间门“咔哒”一声响动,明明声音很细微,落在宋薄言耳朵里却跟死亡宣判一样‌震耳欲聋。   温水被放凉了,正好解燃眉之急,宋薄言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微微侧身转头‌,林仪已经走到‌他面前。   旗袍很合身,纤细柔韧的腰被完美地勾勒成型,少年腹部平坦,和饱满的臀形成对比,直线与曲线这两种最具代表性的线条,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裙摆太短,刚过了大腿根,两边开叉开到‌腰部,臀侧的腿肉就如同裂开壳的荔枝肉,撑开缝隙露出来,白得晃眼。   布料确实少得可怜,简直跟扯了两块布将前后随意遮了遮没什么区别。   林仪得意自夸过的腿,当真是名‌副其实地摆在他面前,他比例本来就绝佳,这开叉开得像作弊,把他的腿拉得更纤长了。   真要是穿这个出了门,回头‌率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这已经不是什么年轻人大胆恣意的穿衣自由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诱惑。   宋薄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太阳穴被人猛锤了一记,撑着手用拇指按了按,另一只搭在膝盖的手轻轻一拍,嗓音略沉,“坐过来。”   他本意是想叫人坐下来他们好促膝长谈,可以一想到‌小孩儿穿成这样‌子跟他谈,恐怕不能坐太近,或许应该让他坐在对面沙发。   然而不待他出尔反尔,忽然腿上一沉,怀中就这么冷不妨的多了个人。   他让小孩儿坐下,小孩儿竟然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林仪自认自己应该没揣测错误对方的意思,宋先生用手拍了拍腿让他坐过去,肯定就是坐腿上吧?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坐下,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手掌叠在一起,覆在了肚子上。   宋薄言浑身一僵,松开的手落在少年腰侧,并不敢贴上去,呼吸一瞬间收紧,哑着嗓子开口,   “怎么坐我腿上了?”   林仪心中确有紧张和忐忑,可让他这么一问,反而破罐破摔了,鼓着脸颊小声咕哝,“我就要坐这儿~”   尾音上扬,像猫撒娇。   宋薄言不自在地调整一番坐姿,习惯性地去扯领带,手上摸了个空,才记得今天没系领带,呼吸却依然不顺畅。   他这一动作,林仪不得不跟着动一动,两条胳膊顺便就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更加暧昧了些。   “下去”两个字在唇舌兜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宋薄言垂眸看着少年红润的脸,最终将手放在怀中人的腰上。   两人都有些紧绷,林仪脸热,将陷在男人眸中的目光滑落,盯着他下巴看,殷红的唇微微张开,   “宋先生都没夸我发给你的照片,不可爱吗?”   以前每次给宋先生发自己的照片,对方都会夸赞一句,但刚才发出去那一堆精心拍摄的力牌,对方一个字也没说‌。   漫展人人都夸他可爱,他听过很多遍了,但还是最想听宋先生夸他。   “很可爱。”宋薄言顺着他说‌。   林仪满意了,歪嘴一笑。   又得寸进尺地问,“那这个旗袍呢?好……好看吗?”   宋薄言低头‌,目光扫过他小腹下面那块连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的布料,眉峰一压,语气强硬道:“明天不许穿这个出去。”   林仪一只手扯了扯裙摆,好像自己都有点不习惯,还要硬着头‌皮说‌:“可是不穿这个,那我要继续cos力牌吗?我今天卖了一天的萌,腮帮子都痛了。”   他抬手揉了揉脸颊,好像很委屈似的。   俩人靠得很近,少年清浅的呼吸打在男人锋利的下颌,引得宋薄言将脸颊侧了侧,鼻尖又和对方的鼻尖擦过,像是有意在厮磨一般,他嗓音很低,近乎宠溺地询问:   “带你去重新买一件?”   “那好吧。”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林仪也不是真要穿这个出门,想到‌一会儿还能和宋先生去逛街,心情就更加愉悦起来,话也变多了。   “宋先生,咱们都半个月没见面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宋薄言还是听清楚了,心脏狠狠跳了跳。   他“嗯”了一声,林仪一听,耳朵立马耷拉下去,宋薄言又补充:“想。”   又被宋先生耍了,林仪心中又甜蜜又气愤,他两条胳膊圈着人脖子,忽然凑上去,在他唇角重重啄了一下,然后睁着双乌湛湛的眸子看着他,等他反应。   宋薄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来这姿势就已经够让他难耐了,这小孩儿当真不知道收敛,一而再地挑衅他。   “宋先生,你捏疼我了……”   林仪扭了扭腰,宋先生的手很大,忽然用力捏他,疼得他眼角都泛出一点泪花。   “别动。”   宋薄言出声警告,声音压抑到‌极致。   林仪的动作立马顿住,长睫一掀,对上宋薄言泛着凶光的幽邃眼底,心脏快速跳动,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将一抹水光留在唇缝。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半月前,在海岛游艇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林仪的呼吸越来越轻,心跳在耳边鼓噪着,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们之间就差着这最后几寸的距离,稍微一动,就能续上那天未完的吻。   房间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最终宋薄言先动了,他握着少年细腰的手往上走了几寸,另一只手抬起来,用略带剥茧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林仪的唇瓣,一遍又一遍。   但就是不肯吻上去。   林仪被摩擦得难受,睫毛颤了颤,无师自通的觉醒了一些手段,忽然张开嘴,咬住了男人的指头‌。   宋薄言的动作猛地停住。   -----------------------   作者有话说:林仪:嗷呜~   花花给你们~ 第29章 抵触 不像话   咬住宋薄言手指的时候, 林仪自‌己都被自‌己的举动惊到‌。   但是已经咬了,又不能撤回,便壮起胆子, 勾起舌尖卷了卷。   这种舔法没多少色气,倒像是小猫在舔舐自‌己的爪子。   落在宋薄言身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落在腰上的手再次收力, 这次却有所顾忌, 没把人弄疼。   宋薄言指尖抖了抖, 深吸一口‌气, 忍着在少年柔软的舌尖狠狠按一按的冲动,把手指抽了出来‌,开‌口‌时,嗓音哑得吓人,   “真是不像话。”   林仪嘴唇微张着,难为情地红着脸, 以为宋先生不喜欢这样‌, 正‌想辩解几句,男人的脸庞就在这时忽然靠近。   气息骤然相交,宋薄言鼻尖贴着少年鼻尖轻轻蹭了蹭, 滚烫的呼吸扫过湿润的唇瓣,磨蹭好半天不肯干脆地落下, 而是循着秀挺的鼻梁往上,珍而重之地在少年额头‌落下一吻。   他徒劳地绷着最后一根底线, 给自‌己做出最大的让步。   但他永远算不到‌这小孩儿下一秒会给他什么惊喜。   林仪抬头‌望着他, 没把他那句“不像话”听进心里,做的事只会更不像话,他闭了闭眼, 睁开‌时问:“要摸吗?”   “?”   宋薄言预感不好,小孩儿不会是想邀请他摸他的小兔子吧?   林仪像是个充满热情的推销员,热衷于推销自‌己腰窝旁的小兔子胎记,从前就知道见缝插针主动拍照片给他看,现‌在竟然还‌邀请他来‌摸?   宋薄言目光落在少年腰侧,眸色很‌深。   林仪两条胳膊将他脖子圈紧了些,大概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贴在他耳侧,避免眼神交流,甜滋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的屁股,很‌软。”   “——”   宋薄言感觉自‌己脑仁儿被榔头‌狠狠砸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林仪耳尖红得滴血,小声‌补充道,“像……像煮熟的鸡蛋一样‌,很‌滑的,要……要摸吗?”   好半天没得到‌回答,也‌没有动作,林仪疑惑地抬头‌想看看对方,猛地被一只手压着后脑勺按了回去。   宋薄言此时神情有些狰狞,并不想吓到‌对方。   他真想扒开‌这胆大妄为的小孩儿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他就没想过自‌己和他的关系?   他是他的投资人,抛开‌这一层,他还‌是他的亲戚,是他的长辈。   这般不管不顾胆大妄为,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薄言近乎偏执地跟自‌己较劲,不可遏制地设想,如果换做别的投资人或者谁,他也‌会这样‌么?   另一方面则是更加危险的猛兽,咆哮着想要脱笼,和这疯狂的小孩儿一起离经叛道。   拉扯到‌最后,究竟是身为年长者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宋薄言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接受小孩儿的邀请,伸出手,一个巴掌不轻不重落在他屁股上。   小惩大诫。   希望他能懂。   “嗯!”   他这一掌虽然不重,但林仪反应却极大。   在那一瞬间‌记忆回笼,在海岛别墅被狠狠打了屁股的场景历历在目,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腰身直接弹了起来‌,在宋薄言结实的腹部狠狠一顶。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薄言好不容易降下去的邪火,轻轻一吹就燎原,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林仪也‌是一愣,一副干了坏事的样‌子,舌尖一抖,“宋……宋先——”   他话还‌没说完,莫名消音了,有些难以启齿地察觉到‌,自‌己和宋先生的身体同时起了某种变化。   ……好像玩儿脱了。   林仪慌忙起身,逃离那个滚烫危险的怀抱,没顾上自‌己衣服在动作间‌变得多凌乱,脚步踉跄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后,林仪靠在门背面大口‌喘气,低头‌一看,发现‌旗袍腰上的布料皱了起来‌,本就形同虚设的裙摆缩了几寸,更遮不住什么了,尤其还‌激动着,看起来‌更加不像话了。   他连忙扯了扯裙角,试图遮住什么。   冷静下来‌后,林仪开‌始后悔。   明明是他先主动,不知轻重地勾引人家,撩起火来‌后又这样‌不负责任的把人家一个人撂在客厅,宋先生该怎么想他?   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出去,但方才抵着他的可怖触感又在提醒他,让他再次退缩。   宋先生的尺寸也‌太……太夸张了吧……   宋薄言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作,冷眼看着撑起来‌的地方也‌无动于衷,大有一股要任其自‌生自‌灭的架势。   他总不能在这时候去敲门,礼貌地问问主人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卫生间‌……   恐怕那小孩儿会再次被他吓到,便只能坐在原地,让他自‌行‌平复。   知道退缩就好,至少这小孩儿还‌清醒着,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半个小时后,宋薄言起身走到林仪卧室门口‌,不徐不疾地敲响房门。   林仪飞快打开‌门,眼里很‌意外,“宋……宋先生,我以为你走了。”   宋薄言这会儿真想笑。   他那个样‌子怎么走?   “时间‌还‌早,”宋薄言声‌音恢复正‌常了些,但依旧低沉,“走吧。”   林仪这会儿脑子跟一团浆糊没区别,愣愣地问:“去哪儿?”   “买旗袍。”宋薄言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把你身上的换下来‌。”   “哦。”林仪如同木偶一般,怔怔地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去了卫生间‌。   宋薄言无奈地笑了笑。   小孩儿都傻了。   明明可以关上门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却抱着衣服舍近求远去了洗手间‌。   很‌快,林仪脸上湿湿的,大概冲过脸了,抱着薄薄的旗袍走了出来‌。   宋薄言朝他伸出手,“给我。”   林仪看了一眼手中的布料,眼带不解。   宋薄言掷地有声‌,“没收。”   “哦。”   林仪老实巴交地把东西递给他,老老实实跟着他出了门。   林仪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坐在副驾位就发神,宋薄言等‌了一会儿,倾身过去替他系好安全带。   林仪不正‌常的心跳本就没消停下来‌,这会儿又被尴尬打了个措手不及,握着安全带飞快说了句,“谢谢。”   此时还‌不算太晚,商场还‌没关门,宋薄言带他去了他母亲常去的旗袍店,店里这会儿人少,二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导购小姐默默打量二位顾客,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两个男人吗?   她‌要是现‌在问是哪位要穿旗袍,是不是会显得非常不专业?   于是她‌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听两人交流,终于确定了服务对象,开‌始跟两人当中年纪小些的那位推荐。   林仪很‌想逃。   本来‌说穿旗袍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根本就不会穿任何一件旗袍去参加漫展,结果稀里糊涂的,居然真的跟宋先生过来‌看衣服了。   他要是现‌在说出真实原因,宋先生一定会觉得自‌己在欺骗他。   算了,就买一件,他拿回家收藏就好了,反正‌宋先生忙,明天肯定也‌不会跟他一起去漫展,到‌时候他穿常服去就行‌。   “就这个吧。”   林仪随手指了一件,希望能快点买了结束这场闹剧。   导购捧着衣服跟他夸了起来‌,“先生眼光真好,这件非常适合您呢,不过您是男生,骨架比一般女性要大一些,最好还‌是要先试一试衣服,如果有不合适,我们‌会让裁缝当场给您量体裁衣。”   宋薄言正‌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不好拒绝,只能勉强点头‌,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奇了怪,刚才在家里时,那样‌的衣服他都穿了,也‌敢大大方方站在宋先生面前给他看,怎么这会儿拿了件什么都不露的,反而有些羞耻?   难道是他的羞耻心有延迟,现‌在的羞耻是刚才的那一份?   没多久,林仪换好了衣服出来‌,宋薄言和导购都在外面等‌着他,导购自‌然是一通夸赞,宋薄言就要比导购吝啬些,站在他跟前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只惜字如金地说:“不错。”   林仪顶着张红脸,草草看了一眼镜子,扯了扯宋薄言衣袖,说就这个吧。   “稍等‌先生。”导购用她‌专业的目光仔细打量起林仪,伸出手扯了扯林仪腰部的布料,“先生您的腰身比较细,这一件腰稍微有点大,穿着就不够修身,稍等‌我给您量一量,现‌场给您改了吧,不要多久,很‌快的。”   林仪看了眼宋薄言,宋薄言点头‌,“给他改吧。”   林仪赶紧去换了下来‌。   二十来‌分钟后,林仪拎着他的新旗袍,被宋薄言送回了家。   少年身影消失在小区转角,黑车里的男人好半晌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驱车离开‌了原地。   半小时后,Musae酒吧。   陆阳平在订好的卡座见到‌正‌在喝闷酒的宋薄言时,才确定宋薄言真没逗他,“不得了,宋总这样‌的大忙人,竟然也‌有大晚上约我来‌酒吧消遣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的酒吧人还‌不算多,台上驻唱选的歌也‌比较舒缓,交流并不需要靠太近。   宋薄言听见他来‌了,却并不怎么理会,一口‌喝掉杯中淡金色的酒液,找服务生又要了一些。   陆阳平原谅他的“怠慢”,自‌己要了酒,在他对面坐下,满脸都是好奇,“出什么事儿了?难道是你最近那个跨国项目黄了?这生意上有成功就有失败,宋总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青,不会看不开‌这点儿事儿吧?”   宋薄言凉悠悠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懂了。”陆阳平跟他举了举杯,一副“我懂”的表情,“感情上的事儿。”   见宋薄言没有否认,陆阳平不免咂舌,“咱们‌认识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你因为感情上的事儿跑酒吧喝闷酒,说说呗?”   宋薄言不吭声‌,盯着酒杯里的冰块出神。   陆阳平咳嗽一声‌,“你总不能让我猜吧?还‌是说你叫我来‌只是想有个人在旁边看你喝酒?”   本以为还‌要刺探好一会儿,才能从这个闷葫芦嘴里撬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来‌,陆阳平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对方冷不丁地来‌了句,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说出口‌时,宋薄言有一种恍然大悟和如释重负交织的复杂感受。   这半个月的北非之行‌没有将他从危险边缘拉回来‌,海岛上的心动仅仅是一个开‌始,而且是惊天动地的开‌始,注定难以靠时间‌自‌动平息。   只要有一点和林仪相关的事情,他心中的念头‌就野草一样‌疯长,这种念头‌在林仪发来‌那件旗袍时达到‌顶峰,只要一想到‌对方会穿着这件衣服给别人看,他就没有办法忍受,心里不正‌常的占有欲在左右着他,想要更凶狠地对待对方,却又在见了面时,连碰一碰对方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   从前有什么情绪他都是自‌己消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可以一个人默默将这份情感压下去,但他还‌是坐在了这间‌酒吧。   说出心中真实想法的同时,他那快被道德感和本能压抑到‌窒息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至少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扭曲的情感,痛快地接受世人唾弃。   陆阳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不怎么惊讶,“多新鲜,还‌能不是个人不成?”   “……”宋薄言一时没说话,陆阳平又道:“你是喜欢上了天上的仙女,跟人家仙凡有别?还‌是喜欢上了个妖怪,人妖殊途?喜欢就追啊,凭你宋总这硬件软件,只要肯用心,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宋薄言默了默,良久抛出重磅炸弹,“是上回去你家酒会那个。”   “……”陆阳平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皱着眉毛回忆一番,也‌或许是在消化,再开‌口‌声‌音有点走形,“那不是你亲戚家的孩子?”   宋薄言郁闷地“嗯”了一声‌。   “…………”   陆阳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举起杯子仰头‌把酒干了,和宋薄言动作默契得像两个机器人。   “宋总,你糊涂啊。”   于情场上,陆阳平不是什么新手,自‌认为在宋薄言面前,还‌是可以给他出出主意,来‌之前都已经设想过这个可能,若真让他猜中,那肯定要先拿这件事好好打趣对方一番,这可是铁树开‌花头‌一遭,不能浪费。   然后则是正‌经的好好给人家建议。   然而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形,他cpu险些超负荷,一时半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跟宋薄言并排着,两条胳膊撑着膝盖默默无言喝闷酒。   宋薄言接受一切谴责,但陆阳平只这么不痛不痒一句,倒让他更烦闷了许多。   就这么又坐了半个小时,酒吧人越来‌越多了,音乐也‌开‌始鼓噪起来‌,宋薄言有些待不下去,喝光最后一口‌酒,打算起身。   这时陆阳平伸手拦住他,示意他别急,再坐会儿。   “宋总啊,我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呢。”   宋薄言虽然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想去的地儿,索性又坐了下来‌,再要了一杯酒。   许久没醉过,不如趁今晚。   陆阳平神情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凝重了,嘴角又挂回了笑容,“你还‌没说,那小孩儿到‌底是你哪个亲戚家的?”   宋薄言眼神一凝,被酒精打散的瞳孔渐渐收缩,陆阳平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有节奏的鼓点中,却如同在他头‌上劈了道惊雷。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仍旧是那个答案,“不知道。”   陆阳平笑了,确信自‌己已经找到‌症结所在,“这就有意思了,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像你们‌宋家这样‌的家庭,真要沾亲带故的血缘亲戚,逢年过节能不在你这儿露个面儿?连你都不记得的,只怕是已经出了五服之外。”   “再或者,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宋总,你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你是在害怕?”   陆阳平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宋薄言早在一个月前就动过念头‌,想跟家里问一嘴,这小孩儿究竟是哪家的。   最终他这个电话没打出去,他的内心很‌抵触做这件事,他在害怕。   但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陆阳平交叠起双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嗓音慵懒,“你在怕,这小孩儿真是哪个从没见过但又真血脉相通的,有意思,你也‌有这种明知故犯的时候呢。”   心底那点儿隐念被完全撕开‌暴露出来‌,宋薄言彻底被击溃,觉得耳边聒噪的音乐和躁动的人群都碍眼得很‌,拿起衣服就走。   “欸,你上哪儿去?”   宋薄言大步从人群中离开‌,“去给自‌己一个痛快。”   陆阳平笑起来‌,扫了一眼桌上空了的一大堆酒杯,猛地扭头‌追问:“结账了吗你!”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对不起 第30章 天意 你大表姐的老公的姐夫老家那边的……   宋薄言喝了不少酒, 车是开‌不了了,但他要做的事是迫在眉睫,等代驾的时间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等来了代驾, 他上车飞快报了个位置,终于上了路。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尴不尬,对于酒吧来说,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对于中老年人来说, 已经是该休息的时间。   别墅区静悄悄的, 偶尔进一两辆车打破平静,却也盖不过静谧的夜色。   许多别墅楼已经熄了灯,宋薄言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母亲,但是他已经等不及明‌天。   欲速则不达这回事儿,总在人最焦急的时候蹦出来给你上一课, 宋薄言站在别墅门口, 再一次扑了个空,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管家告诉他, 宋先生和夫人都各自有事,今夜不归。   这算是他们家的常态, 家中始终少了些家的感觉。   他的父亲宋孟良和母亲赵舒之间本就是商业联姻,两人多年相敬如宾, 已经对得‌起所有人, 自然没有义务为了谁,每个夜晚都要守在一起。   既然已经扑了个空,就没必要再去个电话打扰。   宋薄言调整心绪, 一个人在别墅区散步。   每一次回家没找到人,他都会在别墅区转一转再离开‌。   走到湖边的小花园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一个牵着狗狂奔的少年,心中头‌一次开‌始有了企盼。   这不同‌于商场上做生意,一场谈判的结果‌,可以‌从前期准备等各方面提前预估,结果‌往往尽如他意,可这件事和做生意完全不同‌,仿佛只能看天意。   天意合了人意,才能有后‌着。   否则,便是枉然。   代驾还在等着他,他让人把车开‌回了市中心大平层,尽管这会儿大脑已经有些昏沉,也没忘了在下车时,把没收来的那件不像样的旗袍带上楼。   不知是不是手的温度低,旗袍摸着似乎还有温度,放在鼻尖深深一嗅,还能闻到独属于林仪的香气。   他没开‌灯,静静走到沙发坐下,将这块柔软的布料盖在腿上,手掌轻轻覆上去。   顶楼大平层的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将安市的繁华夜景浓缩在一起,霓虹灯在高楼大厦中明‌灭,忽远忽近地在玻璃窗上跳动。   宋薄言忽的浑身一紧,齿关咬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旗袍染上另一个人的浓郁气息,快感和负罪感同‌时攀升至顶点,而后‌整个人便松弛下去,懒懒地靠在沙发里。   ……   翌日一大早,宋薄言照常去了公司,今天周日,公司依旧没什么人,顶层办公室就他一个,手头‌也没忙什么工作,纯把公司当‌家。   他眼睛隔三差五就看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一到点就给赵舒女士拨打了电话。   “嘟嘟嘟”几声后‌,那边懒洋洋地接起来,“薄言啊,听老陈说你昨天晚上回家了?”   “嗯,去的有些晚,没提前问一声。”   赵舒笑了一声,“忘了跟你说了,我在你小姨家呢,她孙子最近正‌闹腾,我过来看看。这么大半夜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宋薄言下意识拿起了钢笔,不停歇地转着,“前阵子你推荐的在创业那小孩儿,是哪家的?”   “什么小孩儿?”赵舒一时没想起来。   宋薄言多补了几句提醒她,她才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倒不是什么关系很近的亲戚,我想想啊……好像是你大表姐的老公的姐夫老家那边的,你等等我用手机搜一下你应该叫什么啊。”   宋薄言:“……”   宋薄言:“没事了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诶,怎么就要挂了,”赵舒并不在乎什么远房亲戚不亲戚,立马也不搜索了,抓住机会试探,“最近妈看到一个不错的男孩儿,给你发照片看看……”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信号已经被切断。   赵舒:“……”   儿子果‌然不如孙子。   一通电话结束,宋薄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听了几秒城市车流的声音,忍不住又回头‌在办公室大步走了几圈。   眸中被他疯狂压制的念头‌没了五指山的束缚,比重获自由的石猴儿还兴奋,疯狂蔓延生长。   陆阳平说得‌不错,他不过是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才一直从心底抵触抗拒。   还好,天意站在了他这一边。   他像是获得‌了某种通行证,终于有机会跻身进入某个名为“爱情”的国度,刚一挤进去,免不了也晕头转向,又开‌始思‌虑更多,心生忧怖。   到底他还是长辈,林仪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孩儿,没个定性的,谁也说不准他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一旦自己‌迈出了那一步,要的就不只是短暂的拥有,而是得‌到对方的全部,绝对不容许对方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而这种偏执如果‌得‌不到妥善处置,最终会伤人伤己‌。   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确认。   用陆阳平的话来说,他这情况,用一句老房子着火来形容毫不过分。   他这边水深火热,而另一边,林仪晚上回家甜滋滋回味了一番和宋先生今天的相处,只是略微愁了愁新旗袍的事,便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   同‌人祭要举办两天,林仪一伙人已经深度参与了一天,第二天倒不必赶早,醒来后‌不慌不忙吃了个午饭,才背上他的双肩包出门。   慢悠悠走到小区门口时,林仪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车,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宋先生的车怎么会在他小区门口?   他快步走到车后‌方看了看车牌,发现真是宋先生的车。那就更奇怪了。   这时,车尾灯忽然闪了一下,林仪立马直起腰,见驾驶座车门被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只手搭在车顶,目光将他上下扫了一遍,缓缓挑眉,   “不是穿旗袍参加漫展?”   眼前的小孩儿一身卫衣外套加休闲牛仔裤,背了个书包戴个帽子,说去郊游还差不多。   林仪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你问东我答西,“宋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吃过午饭了吗?”   宋薄言眼睛一眯,“上车。”   林仪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脱下包包,倒是没忘记给自己‌系安全带。   “宋先生怎么没告诉我你要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他昨天今天都没跟对方说过自己‌今天的具体出行时间安排,宋薄言一声不吭过来,万一他早就出发了呢?   就算他没出发,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难道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顺路过来,不知道你在不在,本来想等会儿就走了。”   宋薄言其实接到电话后‌没多久就过来了,至于为什么没上楼也没给小孩儿打电话,他也说不上来。   就这么在车里干坐了两个小时。   “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么?”宋薄言侧眸看向他,目光审视。   林仪心虚。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去了漫展找个厕所把旗袍换上,然后‌在没人的地方随手拍两张照给宋先生交差,把这事儿揭过去就‌平无事。   谁知道宋先生竟然直接过来了,还这么巧就碰上他下楼。   简直就跟故意查岗没区别,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什么……我带了旗袍的,要穿的,我是要去余越家里穿,对,阿沫负责给我们化妆,我们在他家穿好了一起出发,昨天也是这样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宋薄言表情立马沉下去,“昨天的力牌也是在余越家换的?”   “是啊。”林仪簌簌点头‌。   宋薄言:“所以‌是他们最先看到你穿那件粉色吊带?”   “是啊。”林仪很理‌所当‌然,“这是我们的传统,每次有这种漫展,大家轮流cos女装角色,今年轮到我了,力牌就是他们选的,衣服也是他们买的,我才没有女装癖。”   可算是找到机会解释,林仪舒服多了,免得‌宋先生误会他喜欢穿女装。   对他这段解释,宋薄言不置可否,车厢气氛静默,让林仪捕捉到一丝异样,他慢慢抬起头‌,投过去一个新奇的眼神。   他有点不确定,宋先生这是在吃醋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雀跃,于是倾身歪过头‌,明‌目张胆去瞧对方神情。   好像就是在吃醋诶?   宋薄言:“……”   这小孩儿。   林仪听人家说过,醋味可不能隔夜,隔了夜说不定就变味儿了,眼珠一转,想到个主意,忽然解了安全带,拎上背包打开‌了车门。   宋薄言:“……”   一走了之就是他对待他吃醋的做法?   宋薄言火大,正‌要下车把人抓回来,就见后‌座车门被打开‌,小孩儿长腿一跨又坐了回来。   宋薄言收了按在安全带卡扣上的手,失笑道:“这是真把我当‌你专属司机了?”   林仪没接话,十分投入地打开‌书包翻找,将里头‌一个装了衣服的口袋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他动作很快,脱掉了外套,将卫衣一提一扯,上身就□□,他好像当‌驾驶座那位不存在似得‌,头‌也不抬开‌始脱裤子。   “……”   宋薄言飞快看了看车窗以‌及后‌视镜,确保周围都没有人经过,就算有人也看不见车内情形,才转过身坐回去,将领口的领带扯松。   这小孩儿竟然直接在他车上换起了旗袍。   目光从后‌视镜扫过,后‌座少年已经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条底裤,全身皮肤白‌得‌晃眼,白‌皙中两点娇粉一掠而过。   宋薄言下意识想避开‌目光不去看,随即想到自己‌今早已经获得‌了赦令,便放任自己‌大大方方地看,但当‌他再把目光从后‌视镜投射过去时,小孩儿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林仪将新旗袍前襟的几颗刺绣盘扣一一扣好,再次打开‌车门,动作迅速地坐回了副驾,大概也是怕周围有熟人出现,毕竟他和小区邻里关系不错,保安也认识他,他可不想因为一件旗袍从此“身败名裂”。   “我换好了。”林仪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截纤长漂亮的后‌颈,侧头‌对男人一笑,“现在不用去余越家了,我们直接去漫展吧,宋师傅。”   宋薄言:“……”   -----------------------   作者有话说:钓吧,宝宝,使劲儿钓~   离掉马已经不远了,嘿嘿 第31章 约会 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呀,亲爱的   两人谁也没说话‌, 车厢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目光纠缠在一起,也不曾注意‌什么时候两人就挨得这么近了, 稍微再往前一点,就能吻上‌那用眼神温柔描摹过许多遍的唇。   这时,小‌区大门处忽然‌回来‌了一波人, 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打断了车厢内越发暧昧的气氛。   宋薄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 强行把眸中那道火藏进深处, 差点没控制住脚上‌的力‌道猛踩油门,不过还好他一向沉得住气。   还有时间。   同人祭第二天的会场人依旧很多,宋薄言把车停在侧门一处空地,林仪拿上‌自‌己的书包下了车。   宋薄言从驾驶座绕过去,打量少年一眼,小‌孩儿这一身可真是丰富多彩, 头顶鸭舌帽, 身穿修身刺绣旗袍,脚踩白色运动鞋,不知道用什么时尚名词能形容他这独特的风格。   林仪自‌己丝毫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是在漫展会场,比他更奇装异服的多得是, 倒衬得他这身搭配平平无奇了。   场馆外面冷,宋薄言把林仪外套拿过来‌给他套上‌, 敲了敲他的帽檐, 问:“你朋友他们到了?”   “还没有,不知道,不管他们。”林仪摇头三连, “宋先‌生要跟我一起进去玩儿吗?”   宋薄言:“还有点事,你去玩儿,结束了提前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林仪本就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并没指望宋先‌生能跟他一起逛漫展,便点点头。   刚一转身,手腕被‌一股力‌量攥住,整个人又被‌拉了回去。   宋薄言想起昨天在网上‌刷到那些在林仪照片下面求扩列的人,没忍住把人拉回来‌,半抵在车门上‌,凑近低声质问:“如果有人要加你微信怎么办?”   林仪心跳快速跳动几下,用手撑着车身稳住身形,很是乖觉道:“我不给。”   “真的?”宋薄言的语气疑似有些酸里酸气,“那怎么昨天别人要摸你头,你就给摸了?还不止一个人。”   宋薄言低头,扯了扯林仪旗袍领口的盘扣,“这位coser这么好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林仪捂着盘扣眼睛眨了眨,“宋先‌生昨天也在漫展吗?”   话‌题就这么被‌他拉偏,他还浑然‌不觉,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宋薄言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压着眉目光严厉逼视,林仪立马老实,低头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那我也给你摸一摸好了。”   宋薄言肩膀被‌鸭舌帽梆硬的帽檐戳了几下,无声地笑‌了笑‌,抬头在他帽子上‌胡乱揉了揉。   林仪抬起头,帽子歪了些,“要是有人问我要微信,我就把你的给他。”   “……”宋薄言眼皮一压,凑近几寸低声说:“你试试。”   林仪才没被‌他吓到,对他狡黠一笑‌,有些孩子气地说:“我才不给别人你的微信呢,宋先‌生是我一个人的。”   宋薄言一愣,随即嘴角一点点上‌扬,他抬起手,替他正了帽子,不轻不重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去吧。”   林仪再次跟受惊的兔子一般,好歹忍住没跳起来‌,扯了扯书包迈开腿,心有余悸飞快跑掉了。   进了场馆,林仪立马将鸭舌帽拉低遮住脸,就跟是来‌漫展盗宝的神偷一样,躲开人群到处寻找厕所,好在厕所周围人不多,他没什么压力‌地进了男厕。   他才不要穿着这么一身稀奇古怪的装束逛展子呢,先‌把衣服换下来‌,等余越几个人到了一起逛,结束后再把人打发了,找个地方再把衣服换回来‌,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哈哈哈……   林仪三两下换完衣服,对着镜子欣赏一番自‌己的穿搭,舒服多了,小‌帽子一戴,奔向漫展!   一转身,本来‌空荡荡的厕所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他的去路挡住,帽檐一抬,林仪目光一震。   这简直跟演鬼片一样,林仪肾上‌腺素一下子就起来‌了,一半是吓得,一半是心虚。   “宋……宋先‌生,你不是走了吗?”   宋薄言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闻言迈步朝他欺过去,林仪不断后退,飞速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解释的好,直接思考怎么哄来‌得更诚恳。   “其实我……”   话‌音未落,宋薄言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到厕所隔间,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林仪呼吸一下子放慢了。   厕所空间很小‌,两个男人挤在一起,他几乎没有立锥之地,整个人都往后倾倒,宋薄言便横过手臂搂住他的腰,将他往怀中一带,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这么说,昨天是哄我的?”   林仪才张嘴哈了口热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嬉笑‌声,好几个人一起走了进来‌,互相说着刚才看到的几个coser。   他立马噤声,生怕被‌人发现厕所被‌违规使用。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宋薄言将人松开,勾着人下巴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解释吧。”   “额……”林仪期期艾艾地,好半晌道:“这件旗袍太薄了,我怕会冷。”   宋薄言:“我给你买的这件可比你昨天那件暖和‌。”   “……”   林仪不擅长临时编造谎言,很快投降,“对不起。昨天是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打算穿旗袍来‌漫展。”   宋薄言把他腰搂得更紧了些,“不打算穿,昨晚还哄着我要去再买一件?”   林仪脸红,声音低了下去,“是你说的。”   宋薄言失笑‌。   青涩笨拙的小‌手段,还真把他哄骗过去了。真不知道到底该说这小‌骗子太会勾人,还是该怪自‌己一点自‌控力‌都没有。   “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仪抿唇,存了点私心,道:“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宋薄言显然‌不满意‌,“就这样?”   林仪:“那……那我穿着旗袍请你吃饭?”   宋薄言做出一副勉强满意‌的表情,凑近林仪耳边说:“那我就等着了,宝宝。”   “!”   林仪呼吸一下子提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暧昧至极又前所未有的称呼,还因为‌宋薄言说完后,张开嘴一口叼住他的耳垂轻轻撕磨起来‌。   一道微弱的电流从耳垂扩散至全身,他身上‌极其细微地颤抖起来‌,手紧紧抓着宋薄言西装外套,把人衣服抓出几条褶皱来‌。   宋薄言很快将他放开,搂着人目光深深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走吧。”   终于离开逼仄狭小‌的卫生间,林仪晕乎乎的脑袋清明几分,拾起了最‌初的问题,扭头问:“宋先‌生,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宋薄言抬了抬手,“怕你穿旗袍冷,来‌给你送个披肩。”   林仪这才注意‌到,原来‌宋先‌生手上‌一直拎着一个袋子。   “……”   宋薄言恶趣味一笑‌,把东西递给他,“看来‌还是能用上‌,拿着吧,晚上‌见。”   “……”   确定这次宋薄言是真走了,林仪靠在原地缓了缓,不多时余越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回了个位置,庆幸宋先‌生好歹没逼他刚才就在厕所把衣服换了,又想到晚上‌还要穿着旗袍跟宋先‌生去吃饭,又欲哭无泪起来‌。   宋先‌生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在哄他,故意‌过来‌逗弄他的。   他才不能这样老老实实被‌欺负!   跟余越等人碰了面后,他先‌按下此事,等逛得差不多了,他借口有事要离开,跟几人分了手,在附近找到一家做妆造的工作室,挑选了一顶假发。   “可以编发吗?”他问店员。   “可以啊,帅哥你打算做什么造型,我们会根据你的服装来‌为‌你调整。”   林仪把衣服拿了出来‌,“盘起来‌就行,就是那种,跟旗袍搭配的发型。”   “懂了。”   店员按照林仪要求,简单画了个淡妆,为‌他戴上‌假发,现场给他编发,林仪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饭点了,给宋薄言发了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编好头发后,林仪去了试衣间,按照约定换好旗袍。   店员一个转身没注意‌,试衣间门再次打开时,从里款款走出来‌一个肤白貌美气质矜雅的旗袍美女‌,惊叹之余不由得嘀咕一句,“刚才那个小‌帅哥呢?”   林仪将毛毛披肩往身前一拢,踩着他的运动鞋大步离开。   宋先‌生既然‌要他穿着旗袍陪他吃饭,那他就索性变个装,像cos一样,让所有人都认不出自‌己,连性别也认不出。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遇到熟人丢脸,还能反将一军!   宋薄言的公司离展会场馆很远,过来‌少说要四十分钟,但‌林仪消息没发出去多久,那边就回已经到场馆侧门了。   侧门场地宽大,没什么人,路灯隔得远,他远远看到熟悉的黑车旁边站了个人,从身形气质判断,就是宋薄言了。   这会儿外间没有吹风,温度虽低,倒还不算太冷,林仪拢了拢披肩,慢步朝黑车走了过去,只剩下几米的距离,宋薄言都还没注意‌到他。   林仪咳嗽一声。   宋薄言朝声源处抬眸,看清楚后锋利的眉尾忍不住上‌扬,“咱们谈好的条件里还有这个?”   林仪把双肩包塞他怀里,耀武扬威道,“附赠的,走吧,我要饿死了。”   宋薄言看着绕过他乖觉坐上‌副驾的小‌孩儿,嘴角不自‌觉上‌扬。   没多久,车停在一家高档餐厅楼下,宋薄言早早预定了位置,服务生领着他们上‌楼,林仪打量餐厅环境,窗景别致,灯光暧昧,小‌提琴音舒缓,每个餐桌上‌都摆着不同的花篮,很有情调,是一个很适合约会的地方,来‌的客人也多是一男一女‌。   林仪回想他和‌宋先‌生相识到现在,除了海岛旅行,像这样正儿八经的约会,好像还是头一遭。   除此之外还顺便想了一下这里的消费水平,庆幸自‌己大学没闲着,接稿赚外快存下了小‌金库,应该付得起,不然‌可要在宋先‌生面前丢人了。   落座后,服务员走过来‌轻言细语说:“先‌生女‌士,这是菜单。”   林仪接过,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服务员微微一惊,她眼前这位“女‌士”虽然‌声音是清朗好听的,但‌怎么听也应该是个男人的声线,可是她这一身又……   林仪点好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服务员带着微笑‌,一头雾水地走了。   余光注意‌到服务员的反应,林仪把披肩脱了放一边,对宋薄言道:“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做戏做到底,切换成甜美小‌姐姐的声线说话‌?”   宋薄言:“你还有这项技能?”   “大学校庆上‌组团表演过配音节目,”林仪捏着嗓子咳嗽几声,声线一点点切换,变得又细又甜,“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呀,亲爱的。”   “咳咳咳……”宋薄言被‌水呛到,咳嗽几声,心中惊讶这小‌孩儿学得还挺是那么回事儿,正要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这不巧了么,宋总也在这,怎么吃饭也不叫上‌我?”陆阳平插着兜大步流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老远看到宋薄言跟一个盘着头发穿着旗袍的女‌士坐在一起吃饭,还以为‌是他在陪他母亲,毕竟他从没见过宋薄言跟哪个异性走得这么近,但‌远看着背影又不像,这个很年轻,身姿更纤细绰约。   走近一瞧,陆阳平平常半掀不掀的眼皮一下子撑开了,比学生时代看见晨曦的阳光洒在白月光脸上‌还惊艳,脱口而出,“这位美丽的女‌士,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   作者有话说:又来晚了,爆哭,对不起嘤嘤嘤 第32章 算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陆阳平多年死水一样的心破天荒地起了波澜, 他飞快将面‌前的女生打量一遍,惊觉每一处都踩在他的审美点上,包括这身旗袍和‌发型。   说完他也知道自己太唐突了, 立马不着痕迹调整自己的姿态和‌语气,切换回一副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恕我冒昧了, 我是宋总的朋友, 陆阳平, 不知有没有荣幸认识一下?”   “……”   “…………”   宋薄言脸都有点扭曲了, 震惊地看着陆阳平,“你在干什么?”   陆阳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二位这是在谈什么机要?”   宋薄言:“……”   看见宋薄言和‌一个气质容貌都如此出挑的年轻女人同桌吃饭时,陆阳平脑海中‌只怀疑过一秒,很快选择相‌信多年老友的人品。   宋薄言可不是那种昨天才为了一个男孩买醉, 今天就‌跟别‌的女人约会的人。   所以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士, 或许是某个真‌亲戚,也或者是合作伙伴之类的。   既然如此,那么他想认识一下又为何不可?   但‌眼下宋薄言那好像要火山爆发一样的表情又让他不太确定了,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   宋薄言立马出声打断, “你来干什么的?”   陆阳平:“来吃饭啊,这是我的店, 我不能来啊。”   他觑着两人神情, 心里渐渐没底了,咳嗽一声,弯腰跟宋薄言低声说:“你过来一下。”   宋薄言早想把这棒槌拉走了, 闻言起身,轻声跟林仪交代两句便离开了。   林仪松了口气,还好宋先生没有揭穿他是男扮女装,他和‌这位陆先生见过的,生怕对方还记得‌自己,要是让他误会自己有女装癖,那可真‌是……好像也没事‌?   林仪把自己哄好,这时候服务员上了些前菜和‌点心,他没什么负担地吃了起来,吃到不错的眼睛一亮,然后推到对面‌靠着宋薄言餐盘,等他回来好分享。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阳台,宋薄言没刚才那么客气,冷声道:“你抽什么风?”   陆阳平险些绷不住脸,“不会真‌是你带来的女伴吧?宋总,老宋,你昨晚是不是喝断了片?你记不记得‌你才跟我说你喜欢上那小孩儿,转头就‌带别‌的人来吃饭,还是女的,怎么你昨天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转头报复性找人安慰?你可放过那姑娘吧。”   他劈头盖脸给宋薄言一顿批判,宋薄言听‌得‌脸黑,“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当编剧?”   陆阳平:“……”   “那你倒是说说那美女是谁啊?要跟你没什么关系,我认识认识怎么了?”   宋薄言恨不得‌把他嘴巴缝上,言简意赅跟他说了情况,顺便也把今早得‌到的答案告诉了他,“你说对了,我们的确没有亲缘关系,你刚看到的人就‌是他,一会儿嘴上把点门,小孩儿脸皮薄。”   陆阳平:“………………”   本以为会听‌到好友用欠揍的语气说“看,我就‌说”“你先前自寻烦恼了不是”之类的戏谑,但‌等他说完好一会儿,陆阳平都没吭声,好像被人用鞭炮炸过,一脑门儿全‌是灰。   陆阳平感觉自己心湖好不容易有了点波澜,就‌被人直接把水抽干,地表的皮一点点皲裂成蜘蛛网,丝丝地疼着。   “我真‌的服了。”   “谢谢。”宋薄言见事‌已经摆平,一点儿听‌不到心脏碎裂的声音,潇洒转身。   陆阳平眼疾手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本想质问‌一下宋薄言什么时候添的这种癖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老宋啊,你欠我一份感情。”   “?”宋薄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懒得‌陪他在这儿吹风了,拉开门就‌走。   陆阳平独自消化了一会儿,不复来时意气风发,耷着肩膀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给自己点了一大桌饭菜,寂寞地吃起来,没再去宋薄言那桌现眼。   有了陆阳平这么个小插曲,原本的暧昧氛围被冲得‌一干二净,总感觉旁边有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这边,让人如坐针毡。   宋薄言等林仪吃完,提出送他回家。   本想再找个地方逛逛,但‌少年衣着单薄,担心他着凉,还是回家的好。   回家不会遇到稀奇古怪的人。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宋薄言已经不想再有更多的人看到林仪穿旗袍的样子。   跑去结账时,服务员告诉林仪这桌已经买过单了,林仪转头看向拿着披风走来的宋薄言问‌:“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宋薄言也没说别的,哄小孩儿一样,“下次你请。”   林仪也没法,收回了手机,正色地强调,“下次必须我请啊!”   宋薄言一笑,“好。”   出门的时候吹起了风,温度降了些,宋薄言没把车停在小区外面‌,而是让林仪指路把车开去了小区负一楼停车场。   车停稳后,俩人都没急着下去,林仪眷恋不舍地拉着他说话,“宋先生,明天要来我的工作室看看吗?上回开业你送的花被土豆养得‌特别‌好。土豆是我工作室的员工,他年纪比较小,长了张娃娃脸。他成年了,我们工作室不招童工。”   小孩儿跟他说话时,话题跳跃幅度都很大,基本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话题纷杂又细碎,简直是个小话痨。   “你也差不了多少。”宋薄言在他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捏了捏,说:“明天中‌午我带上午饭过来找你?”   “好啊。”   俩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林仪看了下时间,根本没看清到底是几点,说:“那我上去了。”   宋薄言捏着他的手指没松,轻轻按了按,“不请我上去坐坐?”   林仪扭头看向他,像是接收到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信号,愣愣地点头。   乘电梯上楼这段距离不过五分钟,直到进了门,林仪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他机械地脱下披肩,让宋薄言先去坐下,他要回房间把衣服换了。   这衣服虽然经过剪裁已经非常合身,穿着出去吃了个饭也没有半点不适感,但‌他还是下意识想先换掉。   省得‌宋先生又说他不像话。   宋薄言哪里知道他还小心眼儿的记着仇,没有乖乖过去坐着,而是攥住他手腕将他拉进怀里,“不着急,我还没好好欣赏。”   距离骤然缩减至呼吸相‌闻,林仪感觉自己被对方脑电波干扰失去了思考能力,稀里糊涂地想,宋先生从前都很克制,从不轻易上楼,从昨晚分开后开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是究竟哪里不一样呢?他一时分辨不出个名堂,忽然感觉腰上落了一双温厚有力的手。   “改过之后,的确更合身了。”   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捏过来,宋薄言的确这么做了,展开手掌丈量尺寸。   摸到林仪痒痒肉,他扭着腰笑起来,“就‌是不太好穿,拉链在腰上。”   这并不是他的什么暗示,只是省略了中‌间的细节,直接把因果不讲究地放在了一起,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别‌有意味。   两人都没说话了,宋薄言轻笑,将手掌移到腰侧去寻找拉链,找到后也只是细细摸索一番,好像只是要确认一下,并没有做什么。   “白天在车里不是换得‌挺得‌心应手?”   林仪脸一下子充血,耳根子都热热的。   他的所有小伎俩,好像都瞒不过宋先生。   宋薄言很满意他的反应,“那来算算今天的账吧。”   林仪额头抵着宋薄言肩膀,小声道:“算……什么账?”   宋薄言把人把人搂紧些,轻轻吻过他的耳廓,“算算你白天怎么勾我的,在我车上当着我面‌换衣服,拿准了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林仪目光缓缓移开。   见他不吭声,宋薄言继续:“故意戴了假发还化了妆?”   林仪脖子缩了缩。   宋薄言:“晚上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还故意蹭我腿了?”   “……”林仪恨不得‌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宋先生基本都没多大反应,他还以为对方根本没察觉,没想到对方只是坏心眼儿的都攒一起,要给他算总账。   “我是故意的。”林仪一个呼吸起落,仰面‌迎上对方的目光,“那宋先生想怎么办?”   他一副全‌凭官家大老爷处置的态度,宋薄言感觉自己没呼吸对,一下子气血上涌,捏着人下巴,低头直接含住少年的唇。   “唔……”   这个吻毫无预兆,林仪欣然接受,配合地仰着头,胳膊往对方脖子缠上去。   宋薄言被这个动‌作取悦,一只手移到少年后脑勺扣住,舌面‌扫过柔软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将本就‌防守不严的城门撬开,在少年口中‌攻城略地。   不同于‌之前林仪对他那些小打小闹的摩擦,这个吻带着毫无保留的情欲,空荡荡的客厅似乎都在重复暧昧的“啧啧”声,听‌得‌人脸红心跳。   宋薄言早就‌想这么干了,在中‌午小区楼下的车厢里,在漫展场馆的厕所。   他都应该把这小孩儿压在怀里狠狠亲吻,但‌他忍住了。   这是他和‌对方第一次深吻,并不忍心在厕所那样一个环境,搞得‌像不正经的偷情一样。   林仪从没尝试过这种吻法,很快就‌在这种被甜蜜天罗地网包围的滋味中‌晕头转向,腿也软了,靠着宋薄言紧紧箍着他的腰才能站稳。   “唔唔……”   他到底生疏,很快就‌招架不住,想方设法抽离片刻让自己重获呼吸。   宋薄言就‌耐心等着他,见他缓过来马上又将他嘴唇堵住。   林仪脑袋抽空转了一下,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余光瞥见身后的沙发,灵机一动‌,将宋先生往后推了推。   宋薄言明白他的意思,在沙发坐了下来。   林仪就‌成了个弯腰和‌他接吻的姿势,非常不便,于‌是便将膝盖压上沙发,试图跨坐在对方身上。   谁料半途被卡住了,他那旗袍虽有开叉,但‌开得‌十分保守,他两条腿顶多开个小小的锐角,就‌岔不下去了。   林仪烦躁地想,就‌知道应该先换衣服,只得‌用老办法,侧身坐在对方怀里。   宋薄言一边笑一边去亲吻他,还顺口逗他一句,“这么着急?”   林仪脑袋差点儿就‌冒烟了,搂着对方脖子凶巴巴将他拉过来,现学现卖也没多少经验,依旧毫无章法地凑上去,不是舔就‌是咬的。   宋薄言忍无可忍,忽然发力,将人整个一翻转压在了沙发,俯身更加深入地吻他,凶狠得‌好像要把从前压抑的部分全‌都讨回来。   俩人都失了时间感,不知道过去多久,也没听‌到大门密码响起的电子音,那一声如雷贯耳的惊呼就‌这么劈头盖脸地将他们打断。   “卧槽!!!!”   俩人动‌作一顿,同时抬头看向门口,余越那副被雷劈过的表情还僵在脸上。   他有点消化不过来,甚至敲了敲自己脑袋,认出沙发上纠缠的俩人,一个是他们梦游公司的教父,另一个……   “你谁啊!!!”   -----------------------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   听说有人好奇我的存稿箱?小生惶恐,存稿箱里空空如也,只恨存稿箱不能自己凭空长出三五万字然后爆更的~ 第33章 ooc 他快要身败名裂了啊~   一声惊呼在房子里响起, 冰箱上一个服役多年的老卡贴终于在这咋咋呼呼的动静中寿终正寝,很应景地掉落在地。   沙发上“偷情”的俩人都‌被‌镇住了,尤其下面那个, 本来有些不正常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怪可怜的。   沙发是侧对着大门, 从余越的角度看, 只能看到两颗头, 一时没敢认。   一来是那人衣冠不整, 头发还有些凌乱,因为被‌压着,抬头的姿势比较别扭,只是侧望着他,从他这里已经是五官颠倒了,依稀觉得眉眼‌和林仪有些相似, 但从发型和服装看, 又分明是个女‌的。   可这是林仪的家啊!   他甚至倒回去看了看门牌号,千真万确是他兄弟的房子,那他兄弟的对象要跟别人偷情, 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到对象家里吧!   本来他一个误闯的外来者,看见这种情况应该识趣地离开, 但事关他兄弟,他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走了, 于是硬着头皮往里走了几步, 睁大眼‌睛去瞧被‌压着的人。   宋薄言被‌这一打断,不得不把人放开,人模人样地坐了起来, 还好心地扶了林仪一把。   但林仪本人,这会儿恨不得‌沙发上从此不起来算了。   余越越是往沙发这边走,他越是偏过头把自己脸藏起来,只能看到通红的脖颈和滴血的耳朵。   他越是躲,余越越是伸长了脖子绕到沙发面前‌,不太确定‌地喊了声:“是你吗?林仪?”   “不是。”林仪藏着脑袋瓮声瓮气朝他挥手,“快走。”   余越:“……”   还真是。   我的亲爹亲娘啊~   林仪恨不得原地去世,宋薄言比他镇定‌些,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他贴心地替林仪拉好有些乱糟糟的衣摆,被‌这样打扰也没有生气,态度算得上很好,“有事?”   余越没工夫去琢磨他这幅主人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确定‌了好兄弟没有被‌背叛,真相的炸裂慢半拍地将他轰了个五体投地,说话时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没……没……那什么‌,来找林仪拿力牌的假发,那是租的……对……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再见!”   他说完脚底如同长了风火轮,在客厅带起一道火箭飞上天的尾气,火速消失在原地,顺便“嘭”一声关上了门。   出门后他甚至还跑了一段,很快慢下脚步,一边按电梯一边像个坏了的发条玩具一样摇晃着脑袋,   啧啧,他那个小时候跟姑娘拉个手都‌以为自己要怀孕的乖乖发小好朋友终究是一去不返呐~   楼道尽头那扇防盗但不防损友的门内,空气中的热度似乎一点没降低,林仪反正是没有要降温的迹象,已经抬不起头了。   他刚才就这样,穿着一身‌女‌装,跟宋先生……然后被‌他好朋友当场发现,虽不是捉奸,更胜捉奸。   本来今天在餐厅被‌陆阳平碰见,他都‌觉得没什么‌,毕竟自己跟陆阳平又不认识,他能跟谁说去,可余越不一样,他们从小就认识,有着数量庞大的共友,那人还是个大喇叭。   他有些绝望地想‌:他快要身‌败名裂了。   “别埋着脑袋了,不闷么‌?”宋薄言把他手拿开,将他一张滚烫的小脸儿抬起来,低声安慰一会儿,还不忘吹枕边风,“回头把密码改了,以后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林仪这会儿还沉浸在会被‌兄弟们拿这件事打趣三五年的恐怖故事中,闻言好一会儿没说话,恶龙咆哮一声,往宋薄言怀里一倒,“我以后再也不穿了。”   宋薄言把他接住往怀里一带,忍着笑,哄小孩儿一样拍他的背,“好,不穿了。”   俩人好不容易正式约个会,在哪里都‌能被‌打断,也是够寸,余越走后,俩人也没做什么‌,在沙发里磨磨蹭蹭窝了一会儿,宋薄言等着他换下衣服和假发,清清爽爽洗完澡,聊了会天就回去了。   第二天,林仪起早洗漱出门,往常他按例是要先去梦游公司兜一圈儿,跟一下项目进度,开个小会,然后再去工作室,今天却直接去了工作室,快到晌午也没要出门的意思。   余越倒是给‌他打了电话,见没人接,就发消息骚扰,林仪点开飞速看了一眼‌,跟工作毫无关系,全都‌是八卦昨晚的事,还有那听了让人想‌揍他一顿的语气,他直接选择忽视。   阿莱挺意外,“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没去梦游开会啊?”   工作室最近新‌添了几个人,比最开始热闹些了,这会儿时间还早,早餐的收尾工作还没结束,阿莱叼着他的穷哥们儿套餐里的鸡块,声音含糊,“要吃吗?”   林仪不客气地拿了一块,也含糊地回答,“嗯嗯,有事。”   他也没随口敷衍,去不去手上的事都挺多,跟阿莱分享完鸡块后,大家就一起投入了工作,中途几个人去了会议室跟客户开了个视频会议,一直忙到了中午,宋薄言准时提着印着某家星级餐厅logo的外卖袋子立在工作室门口,一眼‌望过去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的小恋人是否面临“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危机,自己要不要注资挽救时,楼上散会了。   “啊,到饭点了,老大一会儿你去哪儿吃饭?附近开了家湘菜馆子,我们几个正说要去尝尝,你要一起吗?”   林仪看了看手机,说:“不去了,我约了人。”   刚说完,几个人同时注意到了楼下站着的男人,外卖员不像外卖员,客户不像客户,正要问,林仪快步下楼走过去,“宋先生,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刚才在开会。”   “刚到,饿了没?”   林仪点头,接过一个袋子把人往里带,“去楼上吃吧。”   各回工位的员工们安安静静收拾东西,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觑着楼上会议室门关上后,嗡嗡嗡地讨论起来,“那个帅哥谁啊?看着跟老大关系很好的样子。”   说话的是新‌来的,阿莱琢磨一下,“不会是老大对象吧?你看到墙上那两幅画没,还有这些这些……”   她扫了一圈公司昂贵的花花草草,“都‌是开业那天一个神秘男人买的,这可不是像客户的手笔……”   八卦越飘越远,等他们火速吃完回来后,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走了,老板也不知所‌踪。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那位姓宋的先生也不空手来,时常请他们吃豪华下午茶,阿莱已经能够确定‌,俩人的确关系匪浅。   确定‌后八卦的心就散了,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再郎才女‌貌也不能解决刁蛮的客户,遂在群里接龙感谢大佬请客吃下午茶后,便埋头投入工作了。   林仪事情不多的时候,也会在下午抱着电脑去宋薄言办公室跟他一起工作,他办公桌大,宋薄言给‌他辟了块位置让他坐,俩人除了偶尔眉目传情,倒也互不打扰。   本来安安静静,一通电话十分突兀地响起,林仪看了看来电人,果断挂掉,然后把战场切换到电脑聊天界面,发了个气性十足的“干嘛”过去,还怒加了三个感叹号。   余越那边笑了一分钟,才正经不正经地说明来意,“怎么‌这几天都‌不来开会了,当然是想‌你啊。可爱emoji。”   林仪噼里啪啦跟他对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化身‌键盘侠跟网线另一端的谁干仗。   宋薄言嘴角一扬,把一份企划书合上,问:“怎么‌不接电话,谁的?”   “余越。”林仪煞有介事,“他肯定‌没安好心。”   宋薄言忍着笑,把他椅子拉过来靠近一些,“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缓过来?家里密码改了吗?”   “改了。”林仪给‌余越发过去几个竖中指的表情包,转头跟宋薄言控诉,“我用小脑都‌想‌得出我要是去他家了,会面临什么‌样的调侃,才不去给‌他们送话题。”   宋薄言笑了起来,把人拉过来就要亲,被‌林仪挡住了,“不,不行,还在办公室呢。”   自从上次的事后,林仪都‌有了阴影,认为办公室这种地方‌比家里还不靠谱,连密码都‌没有,随时有可能会被‌人推开门,把房间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宋薄言“嘶”了一声,忽然有点烦余越那小子了,于是把人揽过来,并不做什么‌,问:“难道要一直躲着他?你朋友们以后不见了?不是还一起在做游戏么‌,三天了,你这个游戏主美,技术骨干,以后也不参与项目开发了?”   “我有在线上跟他们跟进。”林仪把后脑勺往他肩上一蹭,忽然又坐直了,“你说得对,我干嘛要躲着他们,明明是余越不敲门就闯进来,我要去讨伐他!”   少年人很有行动力,说干就干,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就一阵风似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弯腰在宋薄言脸上落个分别吻,宋薄言还来不及品味,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路上,余越还在跟林仪发消息诱惑他,   「来嘛~」   「有正事儿。」   「咱们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需要立马开会讨论,缺你不得。」   「速速来,等你。」   「贼笑jpg」   林仪走后,宋薄言手指摸了摸少年嘴唇蹭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没落下去过,收回目光时,注意到林仪工作的位置落了样东西,是一个小本子,巴掌大。   丢三落四。   他把东西捡起来,正要起身‌追出去给‌人送去,低头注意到本子上画了画,便又坐下来。   这是那种专门用来出门带着写生记录的活页小绘画本,第一页就画了个Q版小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碳素笔还勾了一副细框眼‌镜。   这个形象,完全是照着宋薄言画的,很容易认,小画家把人物的形神拿捏得非常准确,那眼‌镜也是宋薄言偶尔会戴一戴的元素。   画里的Q版宋薄言正伏案工作,他往第二页翻,还是戴眼‌镜的小人,动作跟上一页差不多,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异,往后翻,这种差异在延续,而且似乎能连贯。   宋薄言好像明白这是什么‌了,合上绘本,将整册纸挑起来,从最后一页快速往前‌翻动,静态的小人儿活了过来一样,慢慢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镜头”伸出手举过头顶,一边眨眼‌一边比心,比完后手放下,又回到了最初伏案工作的样子。   很不符合人物形象,用他们圈内的术语来说,叫ooc。   宋薄言轻轻笑起来。   -----------------------   作者有话说:双手举过头顶,歪头,比心   (对不起又来晚了,面壁中) 第34章 骗子 介绍人跑路了   虽然林仪在办公室时, 俩人也很少说话,但他这么‌一走,宋薄言无端觉得办公室变得太过冷清, 时间流速也慢了许多。   这种感受很新奇,他一遍一遍翻着小绘本,细细品味着这种感受, 把时间流速推快了起来。   很快到了下班的点, 他晚上跟母亲赵舒女士约好回去吃饭, 便没有加班, 收拾东西准点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程云峰桌上提了许多东西,包装盒都‌粉粉嫩嫩的,非常少女。   “给女儿买的?”宋薄言问。   程云峰点头‌,“是,还有给老婆的, 都‌是新年‌礼物。”   宋薄言:“新年‌?”   新年‌不是还有好一阵儿么‌。   程云峰一推眼镜:“具体来说是跨年‌, 不是春节的那个新年‌,这不现在离跨年‌没几天了,我就在网上订了母女俩喜欢的礼物, 本来是差不多在跨年‌前一天才能到,谁知店家提前发货了, 我这不好带回家,否则没惊喜了, 就先拿公司放一放。”   他把东西放好后又跟上来, 与宋薄言一同乘电梯下楼。   宋薄言面有疑惑,但不是很明显,程云峰跟在他身边多年‌, 对‌他的家庭氛围还是有些‌了解,解释道:“现在年‌轻人很注重仪式感,除了传统的新春贺新年‌,公历上的跨年‌也算个日子,很多商场都‌有活动‌,还有很多人会‌在时代广场守着双子塔大屏,一起等新年‌倒计时。”   看了眼程云峰递过来的照片,宋薄言隔空犯了密集恐惧症,对‌这种仪式感不置可否,上了车后,车厢内一时寂静,宋薄言想,林仪或许也爱过这种称不上节日的节日。   ……   另一边,林仪做好心理准备,雄赳赳气昂昂推开余越家的门,玄关处供着梦游公司的营业执照,凯撒王形象的感应门铃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欢迎老板归来,林仪揍了亚瑟王一拳,换鞋进门。   里面几个程序员大概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并没有提任何关于“女装癖”“沙发”之类的话题,个个一本正经‌,电脑中游戏界面闪动‌的光效投射在脸上,镜片反射出秃头‌精英的冷光。   林仪默默走过去把电脑拿出来,余越见他坐好了,一拍桌子,“人到齐了,开会‌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会‌议桌上的议题紧紧围绕《大魔法师》项目展开,没有人插科打诨,也没人把思维发散到南天门开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玩笑,严肃得过了头‌。   林仪满眼狐疑地盯了余越一眼,对‌方回他一个礼貌的笑容,落在林仪眼里,就是很欠揍。   直到会‌议结束,也没人拿他那晚的事取笑,也没人问东问西,林仪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回家,门口换鞋时余越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拍他背包,“咱可什么‌都‌没说,嘴严着呢,怎么‌样,是不是你最好的哥们儿?”   林仪斜了他一眼,他还没跟他算账呢,还好意思凑上来卖乖,“我谢谢您。”   “别客气,应该的。”余越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问:“那什么‌,那旗袍谁买的?我记得我给你的不是那件儿啊?”   林仪:“……”   余越好不容易逮到人,当然要问个够,“是不是宋先生‌逼你穿的?”   林仪:“……”   余越继续输出:“还是你真有女装癖?有也没关系,我估计雷霆和李旭都‌有,咱这个cos节目就是他们提出来的,穿女装也是他们穿得最得劲儿,这有什么‌嘛,你穿着最好看啊~”   林仪:“…………”   余越看他不说话,尊唇闭上了片刻,还以为他会‌看人脸色了,结果张口就是,“那天我走了之后你们有没有——”   林仪把凯撒王薅他脸上,“滚呐!”   ……   时间一晃来到三天后,公历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日子特殊,又兼第二天放假,钢筋水泥里的白领们似乎又满血复活了,下了班就为塞得水泄不通的晚高峰添砖加瓦。   林仪一早问过宋薄言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那边被工作绊住,正在隔壁市忙活一个跟政府合作的项目,赶回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于是让他先跟朋友们玩玩儿,晚点回来找他。   林仪是个不缺朋友的,约不到对‌象,也会‌有许多人陪着他,这不刚得到宋先生‌赶不回来的消息,立马就有好几个邀请。   阿莱和土豆俩人关系不错,一个才到安市不久没多少本地朋友,一个性‌格比较内敛很少出门,自然而然就凑一块儿了,约好要去双子塔先吃饭再逛街,问林仪要不要加入。   然后是梦游公司这边,每年‌都‌少不了节目,他们这边就更嗨一点,说要先去城东看个拼盘演唱会‌,再去城西半山腰的佛寺给《大魔法师》项目供盏灯,晚上平平无奇吃个满汉全席,入夜再去开个包厢喝酒唱歌。   这个梦游团建听起来挺折腾的,林仪懒得折腾,晚上还要等宋先生‌回来,正想着怎么‌拒绝,周丽女士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这下好了,母上发话,有了正统理由,林仪只有挨个儿拒绝。   阿莱这边并不勉强,兄弟们这边就喜欢强求了,“满汉全席不吃就算了,等你在家吃完赶紧出来啊,晚上咱们有正经事儿。”   林仪:“……去ktv包间唱歌是正经‌事?”   “当然了!”余越撑着个大嗓门儿道:“咱们游戏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今晚要庆功啊你忘了!”   “。”   他们草台班子是这样,在没有任何资本注入的时候,也就没有剥削和压迫,人人都‌是自由身,既要梦想也要自由,很会‌奖励自己,动‌辄庆个功表个彰。   这个“庆功宴”林仪知道,由头‌昨天线上会‌议说过了,说是庆祝游戏顺利做出demo,还设计出了大地图和副本剧情,出了个小小的游戏动‌画,经‌测试暂无bug,代码运行流畅。   林仪一琢磨,纵使慢驰而不息,还是很值得庆祝,遂爽快答应。   自己当老板的好处就是,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为了不去绝望的晚高峰凑热闹,林仪提前回了家,路上十分顺畅,到家时,两口子正在厨房忙活。   老两口倒没什么‌公历跨年‌的习惯,只是日常家庭聚餐,大约还带点家事要聊。   掌勺的是林彦军,周丽就打个下手,菜好了就端上桌,把碗筷摆好,没什么‌事了就拉着林仪问他:“最近跟那个宋先生‌聊得怎么‌样了?”   林仪知道肯定会‌被问这个,这事儿没必要瞒着家里,毕竟他们本就是相亲,那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迟早要过父母这关。   “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已经‌算是在谈了。”   “这样啊。”   林仪敏锐地发现周丽女士这个语气不对‌,问:“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个宋先生‌你觉得怎么‌样,虽然是妈妈托人给你介绍的,但毕竟妈妈也没亲眼见过,人品如何只能靠你们接触才能知道。”   周丽面带犹疑,“就是吧,那个介绍人出了点问题。”   林仪把饭盛好,略带好奇地问:“介绍人怎么‌了?妈你不是说是你朋友吗?”   “是朋友啊,我跟她‌都‌认识好几年‌了。”周丽说:“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有时候十年‌八年‌的,都‌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   “我也是前阵子听说的,那个介绍人是个骗子,建了个群拉了许多说是熟人的进来,很多都‌是退了休的,大家凑一起组团旅个游,办个活动‌,拼团买些‌东西什么‌的,后来她‌开始推荐一些‌理财产品,一开始带着大伙儿赚了些‌零花钱,后来么‌……就卷款跑路了。”   “……”   不等周丽说完,林仪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剧情了,立马问:“妈你没被骗钱吧?”   “你妈可没那么‌傻。我根本就没参与。”   这时候林彦军端着盘笋烧牛腩出来了,笑呵呵地补充,“亏得那段时间学校的事忙,忙得你妈都‌没工夫取钱,不然也被骗了。”   “……”周丽剜他一眼,“别瞎说,你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林仪:“……”   他父母都‌是教‌师,一个教‌高中一个教‌大学,平常都‌是他们在管教‌约束林仪,如今随着年‌龄渐长也反了过来,轮到林仪教‌育起他们来,趁着这事儿给他们好好科普了一些‌防诈骗知识,从秦始皇到AI换脸,低级的高级的都‌全方面涉及了,老两口子都‌只得“哎哎哎”地听着。   听完周丽还不忘回到正题,说:“所‌以啊,那介绍人人品很有问题,那她‌介绍的人人品也存疑,我跟你爸都‌不太放心,所‌以问问你到底怎么‌样,宋先生‌他对‌你好吗?”   “爸妈,怎么‌能搞连坐呢,虽然那个介绍人不怎样,但是我跟宋先生‌相处下来,可以保证他肯定不是个坏人,别担心。”   “不是坏人,可如果个人品行啊私生‌活有问题什么‌的,那也不适合走到一起,这些‌就需要你多了解他的圈子,家庭啊朋友啊工作啊,这些‌你都‌了解了吗?”   林仪下意识点头‌,心中却‌是一愣。   周丽点点头‌,“行,那这样,下回你把人带回来吃顿饭,也让我们看看。”   不是亲自把关看过,她‌始终不太放心。   “好。”林仪答应下来。   吃过饭,林仪陪着老两口下楼散会‌儿步,回来坐一块儿看了会‌电视,收到了余越的消息后,便起身出门。   外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过不久中老年‌已经‌要入眠,外面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兴奋。   林仪到包间的时候,余越和李旭正手执麦克风深情对‌唱两只蝴蝶,其中有一个还跳到了桌子上,不知道在嗨什么‌。   扫了一眼,包间人还不少,除了梦游公司的骨干团队,还有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一见林仪来了,都‌拉着他过去玩游戏。   包间很大,每个角落都‌很聒噪,无数种声音充斥耳边,足够把大脑堵着,没空隙想别的。   然而林仪却‌频频走神,以至于输了游戏,让人灌了几杯酒。   他总想着周丽女士的话。   有关于宋先生‌的家庭、朋友圈、私生‌活……他好像并不大了解。   说来也好笑,不管是相亲还是自由恋爱,三个月的时间,这些‌事怎么‌也互相了解了。   但他只知道宋先生‌父母家住何处,对‌他的家庭关系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有兄弟姐妹。   朋友圈更是,从一开始他接触到的都‌只是宋先生‌交际圈,仅仅只关乎利益往来。   而关于宋先生‌个人,他的了解好像也不是很多。   他是不是……对‌宋先生‌关心太少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新可能不太稳定,因为最近在外地,码字时间不太多,我尽量多写一点,先跪了 第35章 不许走! 是我,能亲你吗?   “林仪, 该你了。”   一起玩儿游戏的朋友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好笑着‌:“怎么玩儿游戏还走神‌了,想什么呢?”   林仪一愣, 随即摇摇头,“没事。”   说完直接拿起酒杯一口喝干,“我‌喝完了。”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   只是到‌他掷骰子了而已, 不是到‌他喝酒了啊喂!   林仪摆摆手, “继续继续。”   今晚第无数次点开手机屏幕, 他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这‌一次好像等到‌了,立马把手机拿起来解锁。   宋先生是不是快回来了?   他现在很想见他。   扫了一眼消息,他眼里亮起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宋先生非但没回来,还跟他说事情没忙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让他别等。   林仪吊着那口气终于泄了个干净, 无端有点难过起来。   雷霆玩着玩着去唱了首歌, 这‌会儿唱完回来,见林仪游戏也不玩了,脸贴在桌上, 半死不活地嚼一根芒果干,动作‌比行将就木的老牛还慢, 眼睛发直,已经神‌游天‌外了。   “他怎么了?”雷霆指着他问余越。   余越抓了抓脑袋, “是不是因为‌宋先生没来?”   雷霆一拍手, “对哦,今天‌跨年,再有一会儿我‌和阿沫也要撤了, 宋先生不来接他一起去跨年吗?”   余越示意他小声点,“他有点喝醉了,我‌刚去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又听‌不清讲了啥,就扒开他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已经不聚焦了,得‌,喝醉了。”   雷霆:“那还不让人把他领走,给宋先生打个电话吧。”   “正有此意。反正这‌小子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强留无用,啧啧。”   余越煞有介事地摇头,摸出手机,“我‌来打吧,我‌存了金主爸爸的号。”   ……   一年的日‌历翻到‌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就要迈向新的一年。   宋薄言的车刚过市分界线,正疾驰在回城的高速。   程云峰正跟宋薄言汇报明天‌的安排,“宋总,接下来的行程会非常满,明天‌早上八点半有个重要会议要先去公司一趟,十点二十的飞机飞港岛,咱们‌为‌那跨国项目准备了这‌么久,明天‌就是签合同的时候,那边派出了分管北非和东欧片区的总裁和一个高管,约您在他们‌的船上出海进行最后的谈判。约哪里不好,偏偏约在船上,还要出海,宋总,他们‌怕是别有用心。”   宋薄言声音冷淡,“出海就出海,无非是不满意现在的利润,想多吃几个点,你让周总他们‌也做好准备。”   “是。”汇报完行程安排,程云峰又问:“现在送您回家还是?”   换以前程云峰根本‌不用问的,都这‌个点了,老板也不爱去什么夜总会消遣,只有回家的份。   但今时不同往日‌,宋总的私人安排好像多了起来,还似乎都和那个小孩儿有关‌。   他越发纳闷儿了,那不是宋总家的亲戚么,怎么他看着好像关‌系不一般?   宋薄言低头看了下时间,他紧赶慢赶,赶回去恐怕也十一二点了,便‌跟林仪发消息,让他别玩儿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那边一直没回复,大约是还没结束,没顾上看手机。   宋薄言敲了敲手机,片刻后说:“去锦上城。”   程云峰卡了一下。   宋薄言注意到‌他的异常,抬头看向后视镜。猝不及防和老板目光相撞,程云峰本‌就心里在胡思乱想,有些心虚地点头,“好的。”   宋薄言算着时间,快的话回去或许还能再见一面,陪他一起跨个年。   否则按照他接下来的行程,怕得‌有段时间见不到了。   抵达小区楼下的时候,正是十一点半,来得‌及。   他拿上放在车座的一个礼品袋,准备下车,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是个陌生号,宋薄言接了起来。   “喂,宋先生吗?我‌是余越。”   宋薄言听‌出了他的声音,“是我‌,怎么了?”   这‌个点打来,肯定不是要讲游戏项目的事,那多半跟林仪有关‌。   “是林仪,他有点喝醉了,宋先生您这‌会儿忙吗,能不能来接他?”   就知道‌这‌小孩儿不会老实听‌话早点回来睡觉,还把自己喝醉了,宋薄言应下,让司机掉头,把车开去了余越报的地点。   赶到‌包间的时候,有几对情侣已经离场,剩下一群单身的,围在一起玩大富翁。   “……”   宋薄言扫了一圈,没看到‌林仪,朝余越走了过去,“他人呢?”   余越指了指一个角落,“在那儿。没敢让他喝太多,但他酒量一般,容易上头。”   宋薄言顺着看过去,并不是他想象中喝得‌醉醺醺趴在桌上的醉娃娃样子,也没有撒酒疯,只是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抱着一盒……签筒,自己在那儿摇着玩儿。   “……”   那签筒还是今天‌上完香余越觉得好玩儿,专门买的趣味签筒,里面写的是一些趣味惩罚,跟大冒险差不多。   余越:“本来在一起玩儿大富翁的,他多喝了几杯后,就自己跑去玩儿这‌个了,宋先生您快把他带走吧。”   宋薄言迈步走过去,一根签子正好掉落在地,林仪他动作‌慢吞吞捡起来看了看,眼神‌晃晃悠悠的,也不知认不认得‌字了,嘴里嘟囔着说:“亲一下,你要亲我‌一下……”   “……”   宋薄言正好听‌清他的话,将他握着签子的手捉了起来,弯腰去看他的时候,借着后背遮挡,在他指尖轻轻一吻,“别玩儿了,回家。”   林仪报废的反应力忽然诈尸,猛地缩回了手,“谁……谁让你亲我‌的!”   他这‌一弹,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墙上,“哎哟”地唤了一声。   宋薄言比他快一步用手捂住他后脑勺揉了揉,“啧,慢点,疼不疼?”   “宋……宋先生?”林仪慢慢看清了他的脸,还有点不确定,“你是宋先生吗?”   “是我‌。能亲你吗?”   林仪望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接的是他刚才的问题,愣愣地点头,等着给他亲。   宋薄言失笑,揉了揉他脑后的小包,“继续玩儿还是跟我‌走?”   林仪听‌懂了,丝毫不犹豫,马上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他就走,路过余越还知道‌跟他打声招呼,“余越,我‌肘了。”   余越:“……”   “肘吧。大舌头。”   林仪认得‌人,走路也不歪,如果不是莫名变得‌有些固执,说话大舌头,方向不辨,一般人看不出他是喝醉了。   一出包间门,宋薄言反手就将他拉住,把他从错误的方向拽了回来,牵着人放慢脚步往外走。   见小孩儿肯乖乖跟着他,不乱跑也不闹,宋薄言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并没有喝太多酒。   把人塞进车厢后,林仪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宋薄言还是感觉到‌他和往常有些不同,好像变得‌特别……黏人。   宋薄言本‌想松手去开另一边车门,林仪拉着他不放,他便‌只好让人坐过去些,挨着挤了进去。   车开出去后,林仪不肯老实坐到‌另一侧,就这‌么贴着他,两条胳膊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的脑袋抬起来一些,用他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想我‌了?”宋薄言捏了捏他的嘴巴。   谁料小孩儿这‌幅看起来软乎乎的样子竟然十分有攻击性,张开嘴巴不由分说地咬了他一口。   和之前含住他手指不同,这‌回是真咬,宋薄言“嘶”了一声,忍着没松手,指腹趁机在他舌尖按了按,   “小狗。”   被骂了,林仪马上松开嘴,低头不再看他,脑袋往他怀里一砸,宋薄言低头,只能看见他气鼓鼓的脸颊。   “谁惹你不开心了?”   他摸小狗一样掂了掂林仪下巴。   林仪脸颊鼓动,问牛答马,“我‌还要喝……”   “……”   宋薄言差点又不把小醉鬼当‌醉鬼了,竟然还指望对方能回答。   见识过林仪喝醉酒的样子,行为‌模式不同寻常,不看着他点儿,指不定他要干出什么来,马虎不得‌。   把他送回家后,大概还得‌看着他睡着了才能离开。   本‌以为‌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发牢骚,“晃死了晃死了,好晕,放我‌下去……”   宋薄言以为‌他晕车了想吐,正要让司机路边停车,又听‌见林仪说:“我‌再也不坐云霄飞车了……”   宋薄言:“……”   没多久车停在锦上城小区门外,刚坐完云霄飞车的小醉鬼一下车脚步就晃了起来,三步走出了一个三角形,还是宋薄言搂了他一把,好险没让他栽下去。   看来这‌次醉得‌比之前重,小醉鬼身上的酒气都还没散干净。   宋薄言把人扶好,心想着一会儿还要伺候小醉鬼,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天‌也晚了,便‌让司机找个地方把车停了,让他自己先回去。   林仪站稳后,不知道‌又进入了什么剧情,在宋薄言身上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然后抬头,亮晶晶的醉眼看着他,“宋先生,你回来啦~”   “嗯,我‌又回来了。”   宋薄言想把林仪的手摘下来,转身过去背他,但脖子上的胳膊缠得‌还挺紧,林仪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不肯松开一点,稍微用点力,他就跟谁欺负了他似的,眼角泛起泪花。   “……”宋薄言放弃了,低头和小犟种对视片刻,然后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与其一直在小区门口这‌样拉拉扯扯让来往路人围观,不如直接把人抱回去,哪怕姿势不正经了些。   林仪这‌会儿是有十多年驾龄的老司机开车都觉得‌晕的状态,被这‌一颠,眼前的景物都恍惚了一会儿,身体倒是迅速做出反应,急忙八爪鱼一样把托着他的“柱子”缠住。   “宋先生……走慢点……”   提上要求了还,宋薄言抱着人快步进小区。   还知道‌他是宋先生,很好。   没多久上了楼,宋薄言把他放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脖子,“按密码,还记得‌密码么?”   林仪看了半天‌,好似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家门口了,才慢慢点头,“我‌记得‌的。”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杵在门锁跟前,用“闪电”一样的手速伸出手指,一戳戳了个空。   宋薄言:“……”   林仪收回手,坚持不懈继续戳,好不容易按全了密码,电子音提示输入错误。   宋薄言:“……”   他也不打扰,眼睁睁看着小醉鬼连错四次,才在最后一次快被锁住前,终于按对了密码,打开了门。   小醉鬼好像等不及要回家了,急匆匆抬步跨进去,结果光急了,腿抬得‌还没门槛高,要不是宋薄言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小醉鬼就要跟地板来个对对碰了。   “别跑,后面没有人追。”   宋薄言反手关‌好门,把人按在玄关‌的小板凳上,替他把外套和鞋袜脱了。   心下思忖,小醉鬼明显醉得‌不轻,怕是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待着,先把他哄睡再走。   “别洗澡了,把衣服换了去睡觉,我‌给你热杯牛奶解酒。”   来了几回,宋薄言已经对林仪的房子很熟悉,把人安放在沙发,自己去了冰箱搜罗牛奶。   “不要,我‌要洗澡。”   林仪自言自语一般,像按下水的葫芦,很快又飘了起来,径直往浴室钻。   宋薄言一个回头人就跑了,只听‌浴室传来动静,好像有什么重物撞在墙上,发出兵荒马乱的惊响,他赶忙放下牛奶过去查看。   小醉鬼光着脚,被地上的水偷袭,看痕迹,应该是一个滋溜滑出去一截,后背撞在了墙上。   “不是让你不洗了么,过来。”   宋薄言朝他伸出手。   林仪没扶他,两只手下意识往两边找支撑,一不小心打开了淋浴开关‌,宋薄言刚好站在花洒下,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砸了个狗血淋头。   “……”   宋薄言连忙关‌上水,低头一看,外套湿了一大片,他没顾上管,抬手把湿了一半的头发往上一抹,正想教训教训这‌个小捣蛋鬼,就见肇事者本‌人缩在墙边,做错了事一样心虚地看着他。   心虚中还有一大半全是茫然,可能在想他怎么就湿了。   “……”   宋薄言顿时没了脾气,凑近一步,抬起林仪的脸,盯着他瞳孔看了一会儿,大概在分辨他的醉酒程度适不适合自己洗澡。   “非要洗?”   小醉鬼立马簌簌点头。   宋薄言最终让了步,让他自己去把睡衣拿来,否则他担心这‌小醉鬼最后得‌裸着出来。   浴室门再次关‌上,宋薄言把湿掉的外套脱了,拎着衣服出了会儿神‌,似乎在挣扎一会儿是不是要这‌么狼狈的离开。   要不要让人送件衣服过来。   他回头看了眼浴室,还是放弃这‌个折腾的想法,又回到‌了厨房热牛奶。   宋薄言扯了扯领口,领口也被沾湿,贴在皮肤上难受,他解开两颗扣子晾着,又去把开着的窗户关‌上,将中央空调打开,免得‌小醉鬼洗完澡出来受凉。   回来时,浴室又传来动静,哗哗水声中混着几声呛咳,咳得‌猛了,还隐隐传来短促的呜咽声。   宋薄言立马进去查看,就见脱得‌光溜溜的少年又不小心把头顶的花洒打开了,密集的水流不断往他脸上喷,他眼睛也睁不开,呼吸也被阻,只能不停地用手抹脸,想把试图谋害他的水流抹掉。就是不知道‌往后站一点。   宋薄言:“……”   他要是不管,这‌小孩儿能站着被淹死。   宋薄言连忙过去将人解救于水火之中,林仪重获呼吸,甩了甩一脑袋的水,用一种重见光明的眼神‌看向他,两只手将他攥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开,自己又会被水淹一样。   宋薄言对自己心头那点忍耐已久的心思一清二楚,知道‌自己不该进来,但又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瞎折腾,见他已经洗的差不多了,便‌深吸一口气,替他把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   林仪倒是乖觉,丝毫不带防备的任他揉搓自己,只是偶尔忍不住,咬着牙哼哼两声。   宋薄言觉得‌这‌活儿简直就是在折磨自己,小醉鬼倒是舒服了,倒把他身上的火搓了起来,又无人能赔他的。   他连目光都特地管束过,顶多在林仪脸上逡巡逗留。   冲洗干净后,宋薄言松开他去拿毛巾。   林仪也不知哪里不满意了,只觉得‌宋先生松开他要走,立马反手将他手臂抱住,声音里带着些慌乱,“宋先生,你……要走吗?”   宋薄言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握着他手腕正要开口,少年立马又说:“你是不是想跑掉?”   不管不顾喝酒的时候,林仪思想逐渐跑偏,没来由地缺了安全感。   他一点都不了解宋先生,宋先生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不说,是不是为‌了以后能方便‌丢下他自己跑掉?   “看看你把我‌身上弄成什么样了,我‌往哪儿跑?”   宋薄言拍拍他的手,温声安抚着‌:“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水,乖,松手。”   林仪听‌不进去,死活不松手,反而往前几步凑上去将他抱住,抬头对着人嘴巴一通胡乱亲吻,“不许走!”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赶出了一章,明天就回家了,回家后会恢复日更,宝宝们久等了 第36章 私人赞助 他竟然没有他小男朋友的电话   很快宋薄言就想, 毛巾应该不用拿了‌,这小‌孩儿身上的水已经在他身上蹭了‌个干净,他倒是清爽了‌, 弄得自己‌现在狼狈不堪,沾满水的衣料贴在滚烫的皮肤上,难受得紧。   宋薄言忙捉住林仪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隐约觉得对方这份明晃晃的醉意里‌似乎藏着点情‌绪, 但他回想半天, 没能抓住根由, 倒是一不小‌心跌进小‌醉鬼的目光里‌,和他那双眼里‌只装了‌他一个人的眼瞳对上,片刻失神‌。   宋薄言从小‌家境优渥,优渥到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不是没有办法,许多东西‌都来得很轻易, 包括后来开始接手家里‌的业务, 能够独当一面‌,轻易干成功一份事业,也不再是因为他姓什么, 是谁的儿子,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手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强烈想要拥有某种东西‌的想法了‌。   然而此时, 他的内心像是被人骤然打‌开了‌闸门,安稳多年的平湖顷刻变成汹涌的洪水奔腾翻涌, 只为一个念头——想要永远拥有这个眼神‌。   这一幕既然无法顺从心意地永远定格, 那么他选择做点别的,于是轻轻扣住少‌年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宋薄言含住少‌年嘴唇的瞬间, 那股淡淡的酒香萦绕在唇齿,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汲取更多。   林仪那点笨拙的勾引也不过是顺从本能,主动权被夺走后,很快就招架不住,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上,宋薄言忽然放开他,将他猛地转了‌过去,低头在他后颈上亲了‌亲,   “站好。”   ……   本来好不容易快洗完了‌,又被突发状况拖了‌半小‌时,宋薄言给红彤彤的少‌年把水擦干塞回了‌被窝,又回浴室简单收拾了‌一番自己‌。   今夜太匆忙,他顶多只准备好了‌怎么一起跨年,没有为这事儿做准备,怕林仪会受伤。   可林仪显然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开始,宋薄言前脚出了‌房间门,后脚他就掀开被子,跑到床头柜翻找起来。   宋薄言一进门看到这一幕,竟然都不意外了‌,小‌醉鬼不作妖才奇怪呢。   “在找什么?还不去睡觉?”   刚走过去弯下腰,林仪倏地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他下巴,这个身手灵活的小‌醉鬼,飞快把一盒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凑到他跟前贴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宋薄言一看,眼皮子狠狠跳了‌跳,这竟然是一盒安全套,和上次在海边那盒味道还不一样,只是型号依然没买对。   “……”   林仪乖乖等了‌一会儿,许是见他不动,着急得自己‌踮起脚尖去亲吻他下巴,含混不清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轻软的尾音飘在宋薄言耳朵里‌,如同一颗精准投放的炮弹,冲击波迅速荡过三魂七魄。   宋薄言呼吸都停滞了‌几秒,绷紧了‌下颌哑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林仪不知道听没听见,软软地抱着他不动了‌,在‌不回答。   宋薄言十分无奈地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将他下巴抬起来,低头轻柔地封住他的唇。   分开时,嘴角牵出一根细细的银丝,宋薄言用拇指抹去,再次问:“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买的?嗯?”   林仪眼神‌是散的,小‌口喘了‌会儿气,男人的声‌音总算是从耳朵拐进了‌脑子,有些艰难地分辨出含义,张口道:“那天,给你买拖鞋……”   这回答乍一听是风马牛不相及,宋薄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那天他得知林仪要穿那件反人类旗袍,没顾上单方面‌的冷落,打‌破原则第一次去了‌林仪家。   林仪还点了‌个外卖,给他买了‌双新的拖鞋。   他不知道的是,买拖鞋的时候还顺便点了‌一盒安全套。   在那个时候小‌醉鬼就……   宋薄言一瞬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将人抱起来往床中‌央挪了‌挪,然后再次倾身含住少‌年的唇。   林仪配合地往后退,像宋先生抱他回来那样,下意识用四只爪子缠住对方,就好像他不是稳稳当当躺在床上,而是在浮沉的水中‌上下飘摇,如果不抱紧对方,随时都会沉下去一般。   宋薄言让他踩在自己‌肩上,捡起被扔到一旁的盒子撕了‌一个。   啧,有点勒人。   他拍了‌拍林仪的腰,在他耳边说,“宝贝儿,买错了‌知不知道?”   林仪听了‌半耳朵,也没理解其意,就抓住那个“错”字了‌,老大不乐意,蹬了‌人一脚,抱着被子想把自己‌卷起来生闷气。   宋薄言一笑,又得把人挖出来自己‌哄。   夜色被无限拉长。   干燥了‌许久的安市,难得在这个降温的夜晚下了一把淅淅沥沥的小‌雨,阳台窗户忘了‌关,林仪养的那些个花花草草个个都娇弱,在风中‌不堪摧残地簌簌抖动。   明天见了可要心疼了。   ……   宋薄言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他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束夜色,撑着头看了‌会儿少‌年的睡颜,低头在他额头眉心轻而细密地吻着。   这会儿他简直恨不得黏在床上就这样一直抱着软乎乎的少‌年不起来,可那堆满满当当的行程哪一个都推不掉,不得不掀开被子起床。   他让助理送来了‌干净的衣服,换好后又回了‌房间,掀开被子检查了‌一番,少‌年身上斑驳的痕迹简直触目惊心,宋薄言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反思自己‌昨晚实在太过失控。   替他抹了‌药,宋薄言低头在少‌年肩头亲了‌亲,给他盖好被子,双手撑在少‌年身侧看了‌他一会儿,少‌年睡得很沉,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哼哼两声‌,   “宋先生……”   宋薄言立马俯身亲了‌亲他,轻声‌细语说:“等我回来,嗯?”   “唔……”   林仪应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见,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宋薄言下了‌楼,上车时看见了‌后座放的礼盒,才想起来,昨晚他本来准备着把新年礼物送给林仪,结果去捡了‌个人就忘记了‌。   于是拎上礼品袋又折返上楼,将一块精致的白色腕表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林仪手腕,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新年快乐。”   今天是程云峰开车过来接他,从他收到老板的消息,让他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林仪家时,程云峰那股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同时还带着震惊和疑惑,一时不太敢相信。   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的吧?   这俩可是亲戚啊!   直到他看见老板满面‌春风地上了‌车,眼神‌都不复平日工作时的冷厉,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简直要把“餍足”写在脸上了‌。   程云峰崩溃了‌,已经没有了‌八卦的欲望,只剩下对豪门□□的唏嘘。   很快,程云峰就发现,他家老板这份显而易见的异常不仅仅听‌现在轻快的脚步和餍足的表情‌里‌,到了‌办公室,他赫然发现老板办公桌上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摆件。   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贝壳,一个封好的桂花标本,还有一个塞满了‌拍立得的相框,拍立得拍的全是一个大月饼,什么角度都有。   程云峰:“……”   刚要转身出去,宋薄言忽然开口了‌,问的内容却跟一会儿的会议毫不相干。   宋薄言:“你给你老婆和女儿送的什么礼物?”   “啊?”程云峰给问得有点懵,“我给我老婆买了‌一个包包,给女儿买的一种胳膊腿儿都能动的娃娃,我也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只听说小‌女孩儿喜欢。”   宋薄言:“嗯。”   就在程云峰纳闷宋总没事儿问这个干什么的时候,又听对方开口了‌,“我给他买的一块手表,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   原来他前两天去帮宋总拿回来的那块表是送给那小‌孩儿的啊……   他心里‌咆哮一声‌,那种表谁不喜欢啊!   程云峰干笑一声‌,说:“我偶尔去接小‌林先生的时候,看到过他戴过表,大概是喜欢的,况且宋总您挑选的款式本身就是年轻人喜欢的类型,不会错的。”   “嗯。”宋薄言一脸严肃道:“希望吧。”   “……”   开完会后,程云峰和宋薄言一同回办公室,路上一边跟他说飞机起飞的时间和下了‌飞机之后的安排,路上遇到了‌赵舒。   赵舒也是董事之一,偶尔来公司一趟,只是今天不知道是公事还是私事,不过宋薄言事先没接到电话,估计是其他的公事,跟他没有关系。   打‌了‌声‌招呼,宋薄言就要走,赵舒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拉着他说,“对了‌,上回你不是来问我那小‌孩儿的事,他们家虽然跟我们关系远,但在你表姐夫那边还不错,你表姐又宝贝你表姐夫得紧,反正都是亲戚,人家既然开口了‌,赞助赞助也没什么,你都处理好了‌吗?”   宋薄言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的本质来。   他原本也是听了‌赵舒的话,打‌算给对方一些钱就完事,但在见过林仪,听完他汇报整个项目后,商人的敏锐让他觉得这游戏有可投性,便放弃了‌拿钱把人打‌发了‌的念头,非常认真地在考虑投资这个项目。   所以也就没有直接给对方钱。   赵舒如今这么一来提醒,他方才想起,游戏的开发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投资是肯定要投资的,但如今他和林仪都这个关系了‌,仅仅只是出一个冷冰冰的投资方案,倒也显得太过公事公办,小‌孩儿自己‌就有工作室,工作室运转也是需要钱的,他就算不作为投资人走公司渠道注资,于私也不应该让他的小‌恋人没钱花,私人赞助也是应当应分。   于是等赵舒走后,宋薄言准备把私人赞助落实了‌,拿起手机,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林仪的电话。   这说出去简直惹人笑话,他竟然没有他小‌男朋友电话,以往好像都是微信电话和微信视频联系。   “……”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宋薄言来不及细想,直接把问题转移到程云峰身上,程云峰无语的间隙,还真就拿出了‌林仪的电话。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宋薄言,在宋薄言开口质问他之前解释,“先前宋总您让我在小‌林先生开业那天送花过去,小‌林先生说他们可以自己‌养护,我就要了‌一个他们员工的联系方式,说回头把养护手册发给他们,那小‌员工直接给了‌一张工作室名片给我。”   宋薄言把名片两面‌翻扫完,发现上面‌不止有老板林仪的个人电话,还有他的邮箱,以及公司邮箱和公司官网。   “……”   宋薄言点点头,给对方转了‌两百万。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得太晚,已经跪好ORZ ORZ   锁到崩溃 第37章 错位 宋薄言,宋博岩……哪一个才是他……   林仪醒来时‌已经正‌午, 外面‌天光大亮。   他下意识去摸身旁的位置,摸了个空,便张口喊了一声“宋先生”。   喊完给自己吓了一跳, 这把嘶哑的嗓音居然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林仪抬起手想揉揉眼睛,这一动牵扯到全身,浑身胳膊腿儿都在抗议, 酸的酸涨的涨, 各种滋味混杂, 搞得有点半身不遂了。   他躺下缓了一会儿, 身上虽然难受,但干燥清爽。昨天做的太晚,他都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模模糊糊记得宋先生好像把他抱去浴室清理过,床单被套也换了,闻起来有一股洗涤剂的清香。   林仪裹着被子蹭了蹭, 满足地赖了会儿床。   缓了一会儿, 林仪终于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 他小‌幅度伸了个懒腰,“嘶”了一声, 立马把手脚缩了回去。   屁股疼……   他决定还‌是不折腾自己了,现在只想先找到宋先生, 一抬腿, 发现旁边的垃圾桶没收。   低头一看,里面‌有一二‌三四……五个被使用‌过的安全套。   林仪扫了一圈房间,宋先生清理了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衣物, 还‌换了床单被套,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唯独没有收垃圾,还‌特地挪出来有一些,让他下床就能‌看到,很有一丝故意的成分。   目的也达到了,林仪看见这玩意儿,立马就想到了每一个被扔下来之前的经历,成功被宋先生隔空调戏到。   第一个他记不太清了,刚开始痛得脑袋里一片浆糊,两个人都挺激动的,他感觉像是一阵龙卷风卷过自己身体,没有一块皮肉幸免于难。   后来就转了调性,宋先生的前戏简直到了折磨人的程度,慢条斯理的品尝,弄得他比第一回还‌要‌难耐,他好几次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怎样,几乎晕了过去……   林仪迅速红了脸,拿起叠在床头的衣物穿好,开门出去。   刚有过情人之间最为亲密的身体接触,正‌是最黏糊的时‌候,林仪第一反应就是找宋先生,房间没有就去客厅。   最后不得不失望地承认,宋先生已经走了,餐厅放着已经凉了的早点,一张纸条都没留。   林仪立起来的呆毛耷拉下去,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给宋先生发消息,问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他收拾完自己,把冷掉的饭菜加热吃下肚,那边都没有回消息,他忍不住拨了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换做往常,林仪对于对方回消息不及时‌这件事,一直都是非常理解的态度,因为他知‌道宋先生很忙,所以经常就是他发了一堆,过了好一阵子对方一条一条引用‌回复,把这个早就过期的聊天续下去。   现在他却明显感觉到有一点难过。   乖巧懂事也不出来主持大局了,只想无理取闹地挤在宋先生身边。   是去公司了吗?   要‌不要‌去宋先生公司找他?   算了,宋先生这么‌早就走,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他就乖乖等着宋先生回来好了。   林仪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通知‌栏拉下来又丢上去,忽然看到被折叠的信息里有一条并不是垃圾广告的,划开一看,竟然是银行APP的收款提示。   “?”   谁给他转账了?   点开一看,林仪吓得一激灵,猛地坐直了腰,牵扯到痛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好陌生的汉字,什么‌叫“**言给您转账2000000元”?   好多个零,中间没有小‌数点。   林仪第一反应是遇到了诈骗,毕竟他不久前才给他们家二‌老‌科普过各种形式诈骗,防诈意识正‌是最盛时‌期。   但他检查自己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并没有任何自称自己转错账要‌求他把钱转出到另一个账户,或者‌银行客服之类的联系他怎么‌操作之类的信息。   而‌且看转账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骗子把这么‌多钱转出去,能‌坐得住?总不可能‌刚把这钱丢出去,鱼还‌没钓到就被法网捞走了吧?   保险起见,他立马给银行打电话确认,银行那边帮他查询了一下对方账户,发现对方不仅不是风险账户,还‌是尊贵的黑金卡持有者‌,诈骗的可能‌性比较小‌,转错倒是有可能‌,询问他是否需要‌先帮他给账户进行临时‌保护,查明缘由后再‌做处理。   林仪点了头,挂掉电话,收拾好东西去了余越家。   今天放假,梦游公司几个员工都不在,只有余越一个人睡到天亮,梦中听到有人打开门,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疑似入室抢劫冰箱里的三瓜俩枣,才揉了一把脑袋慢吞吞起床。   “是你啊,这么‌早就来了,不对,”余越打了个能把小孩儿一口吞掉的哈欠,问:“今天不是放假吗?你没跟宋先生在一起啊?昨天不是宋先生把你接走的?”   林仪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杯牛奶喝完,露出半杯冰块,在玻璃杯壁沁了一层水雾,余越睁大眼睛,“这大冬天的你喝冰牛奶干什么‌,买醉啊?”   林仪稍稍微缓了一下,招手让余越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我早上收到一条转账信息,我怀疑是诈骗。”   “我去,这有多少个零啊?”   余越一个天天跟0和1打交道的程序员,头一次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个数字了,反复数了好几遍,“两百万,谁转的?”   “……”   他这脑子怎么‌还‌没开机,“诈骗犯。”   余越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小‌心把眼球揉出了飞蚊,更花了,缓了一会儿才定睛细看,“什么‌诈骗犯,这应该是宋先生给你转的吧,你看,这后面‌不是写了名字?”   “这是‘言’啊。”   林仪抬手点了点那个字,让他看清楚是“言”不是“岩”。   他胳膊在余越眼前晃来晃去,余越没注意什么‌言不言,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眼珠子快黏上去,“我靠宝贝儿,你这表哪儿来的?”   表?什么‌表?   余越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手上戴了块陌生的白色手表,如果‌不是这玩意儿不知‌来源让他有点没底,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款式。   “我……我不知‌道。”   林仪没有印象,但这东西应该比未知‌来源的银行转账好猜,排除他做梦还‌没醒和有盗贼入室不抢劫还‌送他一块手表的荒谬可能‌性,那应该就是宋先生趁他睡着给他戴上的。   他平时‌也经常戴手表,手腕上很习惯有这么‌一大坨东西,所以并未察觉。   余越十分激动,拉着他跑到客厅靠窗的手办墙边,越过一众上锁的手办,旁边还‌有一个没有贴防熊孩子玻璃门的柜子,拉开里面‌有很多小‌的展示架,有几个上面‌放了款式各异的手表,有些则只放了一张……带图的纸。   纸上印的是各种各样的手表。   余越拿起一张印了跟林仪手上的表一模一样的给他看,“这些是我打算以后有钱了要‌全部买回来的款式,这张就是你手上这个,白陶瓷的,好看吧?也是宋先生送你的吧?”   “我……”林仪看着手表发愣。   余越冲他挤眉弄眼,“你这块差不多三百万呢,不愧是金主爸爸,出手真是大方,我看电视里,皇帝每次临幸了哪个嫔妃,第二‌天就给她送一大堆宝贝,所以你们昨晚,嘿嘿……”   “……”林仪忽然有些头疼,手腕上的表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全身发麻。   他靠在柜子边抬手按了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灌了一杯冰牛奶的缘故,脑门有点发热。   林仪转身想离开,蓦地看到展示柜一个高达后面‌有一块透明展示牌,里面‌放的东西很小‌一张,林仪从没见过,   “这是什么‌?”   他伸手拿出来看,发现厚厚的玻璃里面‌夹的,竟然是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的名字是——宋薄言。   林仪皱眉。   是宋先生?   可宋先生不是叫“宋博岩”吗?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可名字下面‌的介绍明晃晃标着“新‌垣集团”让他不能‌视而‌不见,“这是宋先生的名片?”   “对啊。”余越拿过来用‌袖子擦擦玻璃上的灰,宝贝似的吹了吹,“你没发现我们都没有供关‌公吗?咱们只要‌供这张名片就够了,宋先生可是咱们梦游的大贵人,金主爸爸!多亏你了,咱们才能‌上新‌垣这艘大船,以前我还‌担心我们这游戏耗时‌耗力太碎抄,没人愿意投呢,有了宋先生,咱们就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大魔法师的开发,不用‌管别的有的没的,到时‌候一定能‌做出最满意的东西……”   “他说……要‌投资我们?”   余越投去一个奇怪的表情,“你不知‌道?”   林仪摇摇头,“这名片他什么‌时‌候给你们的?”   余越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就是那次我们一起去俱乐部,雷霆阿沫也在那次,你和阿沫打台球去了,宋先生还‌跟我们一起开了个两小‌时‌的会,就是在讲这个游戏,宋先生说对这个游戏很看好,让我们好好做,先把demo做出来给他们评估一下,之后再‌讨论投资的事。”   林仪脑袋有片刻空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确是经常跟宋先生说他们游戏项目的事,可为什么‌宋先生从没在他面‌前说过要‌投资,只是跟余越他们讲?   不……不……   好像并不是没跟他说过,林仪仔细回忆跟宋先生相处的细节,宋先生对他的项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给他的回答从来都不是倾听者‌的角度,而‌是一个眼光独到头脑清晰的投资者‌,在条分缕析地跟他讨论游戏的方向和发展。   究竟是他误会了什么‌?还‌是宋先生误会了什么‌?   宋薄言,宋博岩……哪一个才是他的真名?   会不会是周丽女士给他发名字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根据发音随便输入的?   林仪随即否认这个可能‌。   他妈妈是高中语文教师,书面‌上连“的得地”的用‌法都非常注意,绝对不会出现这么‌草率敷衍的情况。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是他自己搞错了。   余越不知‌道他怎么‌了,说到了demo,顺势把话题带到了投资上,“话说我们不是demo已经做出来了吗,我们准备明天上班就把demo和你做的那个动画一起给宋先生送去,你明天有空不,一起去?”   林仪摇头,再‌摇头,“不,先不要‌,我……我可能‌搞错了一些事。”   “搞错什么‌了?林仪,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感冒了?你说你,大冬天干嘛喝个牛奶还‌加冰,宋先生不在就没人管你了是吧,我给你泡包感冒灵你先喝了吧。”余越转身去翻找药箱。   “不用‌了,”林仪连忙拦住他,他这会儿脑袋很乱,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便怎么‌来的怎么‌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走到一半,林仪又回来,把那张裱起来的名片抠了下来一并带走。   余越:“……诶?”   -----------------------   作者有话说:刚改完的又被锁了,等下要继续改,审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还是先把这一章发出来吧,没看到上一章的宝宝可以等放出来一起食用~作者要继续去智斗审核了   上一章锁了好久,评论区发个红包补偿一下 第38章 心病 原来是被包养了……   一月初, 安市在跨年的夜晚冷空气席卷,一夜之‌间温度又降低好几度,林仪出门晃了‌一圈, 感‌觉自己穿少了‌,手脚冰凉,冻得手指戳手机都疼。   他打了‌个车回了‌爸妈家‌, 老父亲最近心血来潮, 说想要更加了‌解现在的年轻人‌, 于是在学习怎么把他的课堂内容知识点做成视频发到网上, 这会儿正在书房跟剪辑软件斗智斗勇。   周丽没出门,正在备课,见林仪来了‌还很意外,“怎么过来了‌?吃午饭了‌没?”   “吃过了‌。”林仪挤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妈, 你给我介绍宋先生时‌, 怎么没有给我发照片?”   周丽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不‌慌不‌忙说:“因为我看‌过了‌觉得各方面都很不‌错才推荐给你的呀,现在人‌也见过多少回了‌, 妈妈的审美没问‌题吧?如果一般,我才会发给你问‌你意见。”   “……”   林仪挠挠头, 一时‌没理清这是个什么逻辑。   周丽又说:“梁萍给我发过的,就‌是那个跑路的介绍人‌, 我当时‌看‌了‌觉得很不‌错, 马上就‌给你安排上了‌,当时‌不‌是时‌间紧急么,照片我都没保存, 等等我看‌看‌啊。”   林仪庆幸周丽女士没发现什么,凑过去脑袋看‌她翻手机,周丽边翻边嘀咕,“她都把我拉黑了‌,不‌过还好聊天记录还没删……找到了‌,你看‌,这张是不‌是还不‌错?和本人‌一样吗?”   林仪一看‌,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摔到了‌水泥地面,“啪叽”一声碎了‌个稀烂。   照片上的人‌,以及介绍人‌发来的简介,没有一样跟他的宋先生对得上的。   这个宋博岩的确算得上是仪表堂堂,然而在林仪看‌来,如果当时‌自己找对了‌人‌,是和照片里这个人‌见面吃饭,估计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后续。   都是三十左右,都是事业有成,可他看‌着就‌是没有当初见到宋先生的那种感‌觉。   林仪假装无事地跟周丽闲扯了‌几句,在家‌坐了‌一会儿,就‌假借工作室有事先走了‌。   外面的冷风拂面一吹,林仪感‌觉一切都通透了‌。   是他找错了‌人‌。   他的宋先生根本不‌是要跟他相亲的人‌。   这三个月,他一直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相亲对象,奔着结婚而去,像谈恋爱一样在跟对方相处,每天缠着他黏着他,发一堆消息骚扰人‌家‌。可对方又把他当什么呢?   一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那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   这个宋先生,会把他亲手所做但因过敏吃不‌了‌的月饼拍成照片收藏,会耐心解答他的问‌题,在他困惑时‌为他引导方向,会因为他一句想看‌海上星空,就‌费心费力调度,给了‌他一场专属海上烟火……   他游荡到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专心思考这一件事,记忆回溯到他们认识的那天。   他们两人‌在餐厅对面而坐,宋先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说说你的项目。”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无声点亮他漆黑的脑域,猛然发现了‌真相。   宋先生一直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他们很多次吃饭聊天,宋先生都会问‌他项目的详细情况,前段时‌间宋先生去了‌国外,对他的消息轰炸都没工夫理会,偏偏一提到项目,他怎么也会说两句。   所以在宋先生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跟他谈项目合作的人‌,一个有价值的投资对象?   那他这三个月的主动靠近、刻意勾引,甚至可以说是……投怀送抱,在宋先生眼‌里都算什么?   觉得他是一个心术不‌正,为了‌拉到投资不‌惜出卖身‌体的小屁孩儿?   所以他那些忽冷忽热,只是没把他当回事,但又几次三番主动送上门,干脆就‌恭敬不‌如从命,反正也是他自己自己非要送上去的。   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跟他在做利益交换,他跟宋先生好,宋先生承诺给他们投资,睡完后再给点钱,送点奢侈品礼物,高兴了‌就‌哄哄,不‌高兴了‌就‌晾在一边……   这些行‌为,像极了‌那些有钱的大佬包养金丝雀的流程,那下一步是什么?让他住进他指定‌的房子里,好随叫随到吗?!   难怪宋先生从来不‌跟他说他私事,从前带他出去吃饭,见的也都是生意上的伙伴,大概只是把他当个漂亮的装饰品,随时‌可以扔掉,自然也就‌不‌用走心,也不‌必知道他的生活。   林仪自暴自弃地想着,指尖抚上那块表。   两百万的银行‌转账和三百万的表买一晚,那他还真贵。   林仪自嘲一笑,将那块表取了‌下来装进包里,双手捂着脸,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胡思乱想给这件事做出最终判决是不对的,他应该找到宋薄言,当面跟他问‌清楚,究竟把自己当什么,究竟对他有没有一点真心……   可他怕结果若真的如他所想,那他这种腆着脸上门找他要说法要名分的行‌为,简直是给他的自尊心落井下石,一时连打个电话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吹了‌一会儿风,眼‌里的热意退散了‌一些,林仪揉了‌揉肉酸涩的鼻子,摸出了‌那张名片,在手机里翻找他存的电话。   相亲见面那天,他收到一条短信,回去之‌后就‌将这个号码存了‌下来,只是一直不‌怎么用过,如今拿来一对比,根本就‌是两个号码。   他存的,才是他真正相亲对象宋薄言的号码。   林仪手指悬停在那个号码上,愣了‌好一会儿,点了‌退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输入,拨打了‌过去。   连一声“嘟”都没有,直接打不‌通。   往好了‌看‌,也算是少了‌折磨。   林仪苦笑一声,起身‌离开原地。   回到家‌开始发起了‌低烧,林仪翻找一圈,家‌里对症的药不‌是过期就‌是吃完了‌,只能接了‌杯热水,喝完去睡一觉。   打开卧室的门,林仪却‌停住了‌脚,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旖旎的气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转身‌去了‌有一阵儿没人‌住过的客卧。   林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个下午做了‌无数个乱梦,拼拼凑凑的镜头,连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却‌像是一根根锋利的丝线,来回拉锯着他的大脑,让他头疼得更厉害。   好不‌要容易做了‌个有点剧情的梦,还被‌吓醒了‌,他坐起来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   扭头一看‌,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这种一觉睡到快天黑的滋味很不‌好受,就‌好像大脑被‌抛到身‌后,但还拉着一根线,重重地牵扯拖拽着身‌体,时‌间往前如流水一样走过,他一个人‌好像被‌世界遗忘。   缓了‌很久才从那种抽离感‌中拔出来,林仪摸到手机看‌了‌看‌,有几个未接电话,是余越的,通知栏有一堆绿泡泡,备注是“宋先生”。   林仪动作一愣,点开了‌消息框。   宋:「在忙,等我回来找你。」   宋:「乖。」   林仪看‌看‌时‌间,大概是两分钟前收到的,便抬手给对方回了‌一句,「那两百万……」   对面大概还没放手机,很快就‌回了‌,「你先花着,不‌够再给你转。」   林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他。   真是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林仪这二十二年青葱时‌光,基本没什么感‌情经历,对这事儿也谈不‌上向往,遇上了‌便全情投入,要把那欠缺的,不‌论青涩与成熟的感‌情,全都热烈地体会一遍。   却‌遭到了‌如此惨烈的失败。   还没好好谈过一段正经的恋爱,就‌被‌人‌阴差阳错地包养。   他以为的一见钟情和缘分天定‌,其实什么都不‌是,连平等都谈不‌上。   林仪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他被‌折腾了‌一晚,醒来浑身‌不‌舒服,看‌不‌见人‌就‌算了‌,还一不‌小心得到了‌一个“被‌包养”的结局,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感‌情,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咬着牙默默哭了‌一会儿,林仪抹了‌抹眼‌睛,眸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冷冷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有空给我打个电话吧,宋先生。」   有的是人‌愿意做他的情人‌,但不‌会是自己。   ……   南海海域,一艘邮轮正劈开海浪往海岸线反方向快速航行‌,没多久,陆地的高楼就‌被‌压缩成一条线,隐藏在港岛渐起的浓雾中。   海面灰暗,波涛汹涌,海上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宋薄言看‌着这条消息,心中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他好像一直都能透过小孩儿的文字消息,看‌到屏幕背后人‌的表情,有时‌得意,有时‌狡猾,更多的是满溢的爱意和热情。   但这条消息却‌让他的心没来由地沉了‌沉。   小孩儿应该是不‌高兴了‌。   他们昨夜才刚抵死缠绵过,睁眼‌醒来没看‌见他,心中怎能不‌失望。   宋薄言这会儿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茫茫大海跨越山川河湖,立马出现在少年身‌边把他紧紧拥住,将他身‌心填满。   他立马给对方打电话,新存的号码。   结果电话没打出去,手机没有信号。   程云峰走过来在他身‌边低声说,“宋总,船上有信号屏蔽器,这些人‌装都不‌装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宋薄言左右晃了‌晃手机,信号被‌屏蔽得死死的,眉峰一压,将手机插进裤兜,森冷的嗓音里夹杂着焦躁和不‌耐烦,“那就‌不‌跟他们废话了‌,进去吧,速战速决。”   ……   林仪年纪轻,身‌体健康,这场来得突然的低烧没持续多久,睡了‌一晚上就‌自愈了‌,但因为一口药没吃,本就‌顽固的感‌冒大有加重的趋势,一醒来就‌咽干鼻塞头昏脑涨,比发烧还烦人‌。   余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趁着时‌间还早,那帮自由散漫的股东还没收心回来上班,便溜达到林仪家‌,心想着来问‌问‌他昨天到底怎么了‌。   结果迎面就‌见人‌顶着一脸生病的红晕,幸好没发烧,就‌去给他补充了‌药箱,买了‌许多感‌冒药,原本要问‌的话,到底没忍心问‌出口,盯着他吃了‌药,略坐一会儿就‌走了‌。   喝完林仪窝在沙发里,对这种温吞的药物抱着特效药的期待。   好半天过去,喉咙还是痛,鼻子也不‌通,不‌过好歹脑袋不‌晕了‌,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便默默塞进兜里,想去工作室转转。   工作室刚忙完了‌一阵儿,这会儿正闲着,他其实不‌用这么一早过去,只是在家‌坐不‌住而已。   只要一个人‌待着,就‌会想起他这三个月来做的那些自作多情的事。   刚一起身‌,手机铃声响了‌,他立马摸出来一看‌,却‌不‌是他等了‌一天的那个号码,而是他亲手存的那个,真正的宋博岩。   林仪纳闷儿,为什么这个宋博岩忽然给他打电话?   -----------------------   作者有话说:伤心了,很难哄 第39章 结束 相亲果然不靠谱!   林仪和宋薄言, 因为一些没搞明白的原因,阴差阳错的认识,走‌到今天这一步,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之久,原本的相亲对象“宋博岩”就像消失了一样,从来没有出‌现过, 否则也不至于一错错这么离谱。   林仪昨天倒是在思维混乱的间隙想过宋博岩的事‌。   俩人是介绍人牵线, 约定好了要见面‌, 可双方都没见到人, 林仪这头是弄错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本该去‌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但他昨天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心力去‌顾这些。   可对方就跟与他有心电感应一样,第二天就打来了电话‌。   “你好,是林仪林先生吗?我‌是宋博岩, 之前梁阿姨介绍的,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电话‌里是一道成‌熟稳重的男音。   林仪:“是我‌,有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博岩:“我‌很‌抱歉那天没等到你就离开, 当时我‌应该再联系你的,只是因为一些事‌, 一直没有机会,电话‌里三两句说不清楚, 所以我‌希望能跟你见个面‌, 当面‌解释一下,可以吗?”   林仪虽然没想明白他们当时是怎么在一家并不怎么大的餐厅里错过,从头到尾没碰上头的, 但现在他不想纠结这个,自‌然也没心情再去‌跟原本的相亲对象见面‌,下意识拒绝了。   对方却说:“请不要这么快拒绝,这对我‌而言很‌重要,我‌马上要订婚了,有些事‌希望能当面‌说清楚。”   林仪一愣,感觉剧情跳得有点快,脑袋还没跟上趟儿,“啊,这样,那可以。”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连忙说:“那今晚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来定个位置,一起‌吃个饭吧。”   “好。”   稀里糊涂答应了,林仪走‌了个神,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唏嘘。   原本的相亲对象三个月内火速订婚,看样子是收获了很‌美满的爱情,而他自‌己——刚分手。   哦不,还没分干净,只是他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关系,还差一个通知,只不过迟迟等不到那个电话‌。   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员工们都有点魂不归位,老板更是,刚来了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两眼‌无神地望了一圈办公室的花花草草,莫名其妙就起‌身跑了,说是出‌去‌买点东西,结果一去‌不回。   阿莱都怀疑是不是办公室的花开得太好把人熏走‌了,吸着鼻子使劲儿嗅了嗅,花香清淡怡人,一点都不熏,耸耸肩,继续上班去‌。   宋博岩很‌快定好餐厅把位置给他发了过去‌,林仪看着时间还早,去‌了也是干等,就找了个咖啡店点了杯饮品坐着,捏着手机翻来转去‌,不愿意看,又不能彻底转移注意力。   没多久手机震了震,林仪指尖一抖,拿起‌来一看,却是周丽。   “妈,你下课了。”他喊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加糖没加奶,苦得他皱眉。   “下课了,你忙吗?晚上要不要来吃饭?”   林仪:“不了,我‌约了人。”   “行吧,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下,你外婆昨天住院了。”   “住院?外婆身体不好了吗?怎么了?”林仪紧张起‌来。   周丽宽慰他,“出‌门遛弯的时候摔骨折了,送去‌医院做了手术,没有其他问题,就是要住院一阵子。”   林仪松了口气,也不敢太放下心,毕竟老人最怕摔,还摔骨折了,还是很‌严重的。   周丽说:“这阵子是你大姨在照顾她,我‌本来想回去‌看看,但是最近快期末了,实在抽不开身,所以问问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先回去‌一趟看看外婆。”   “我‌不忙,那我‌今天就回去‌吧,我‌看下机票。”   挂了电话‌林仪起‌身结账,迅速买了张晚上八点飞湛城的机票,然后‌回家收拾行李。   他给宋博岩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家里有急事‌去‌不了了,道完歉后‌承诺等忙完后‌再约他。   宋博岩很‌快回复,表示理解,让他先去‌处理家里的事‌,别的林仪没管了。   飞机起‌飞的同时,宋薄言也结束了谈判回到港岛,处理完后‌续所有问题,一得空就给林仪打了电话‌过去‌,对面‌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   “程云峰,最早飞安市的飞机是多久?”   程云峰忽然被叫住,愣了一下说:“可是宋总,LG的人还没走‌,晚上咱们要去‌参加晚宴,明天您还要去‌港岛分公司……”   他瞅着宋薄言黑沉沉的目光,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推了推眼‌镜低头翻查软件,道:“是八点二十,我‌帮您订?”   宋薄言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在飞机上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落地后‌,程云峰提早安排的人已经在外等候,刚一上车,不等宋薄言发话‌,他就迅速对司机说:“去‌锦上城。”   宋薄言对此没有发出‌异议,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尽管飞机已经提前了一个小时落地,这会儿也已经十一点过了,时间太晚,但宋薄言知道那小孩儿是个夜猫子,肯定没睡。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宋薄言绷紧的肩膀松了下去‌,“睡了么?”   “没有。”对面声音很低。   “抱歉,这两天工作太忙,没能陪着你,是不是生气了?”宋薄言声音轻柔,就像在哄人一般,“给你带了小礼物,还有很‌多零食,给你赔罪好不好?在家么?我‌过来找你。”   “宋先生,”林仪轻轻打断他,喊完后‌顿了顿,宋薄言能听‌到他有些滞涩的呼吸,正‌要问怎么了,对面‌开口道:“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   “什么?”宋薄言呼吸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仪重复了一遍,“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不要来找我‌。”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对方挂了电话‌,缭绕在耳畔久久不散的少年音似乎是什么杀伤性武器,轰得宋薄言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好不容易才消化了那两句话‌,却不肯接受,立马回拨回去‌,收到的是非常急促的“嘟嘟嘟”声,电子女声告诉他对方正‌忙……   打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林仪把他拉黑了。   宋薄言眉头压低点开微信,不出‌所料,消息后‌面‌有个大大的感叹号。   “……”   这断崖式分手打得宋薄言措手不及,宋薄言沉着一张脸,思考其中的问题。   车厢内气压实在太低,司机和程云峰俩人觑着后‌视镜大气不敢出‌,默默加快速度,把人甩在锦上城门口。   宋薄言寻上了林仪家门口,疯狂按门铃,然而好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口的感应灯灭了,宋薄言在黑暗中静默一阵儿。   他知道林仪家的密码,只是绅士风度和礼貌让他不会做这种不经允许擅自‌开门闯进去‌的事‌。   然而现在,他在那股巨大的不安和惶惑中被反复煎熬,已经顾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不正‌人君子的,等了半天里面‌不开,他伸出‌手去‌输入密码。   电子音提示输入错误。   林仪改密码了。   “……”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等到十二点,默默转身离开。   ……   另一边,林仪到了湛城已经很‌晚了,老年人休息得早,他没直接去‌医院打扰,一个人回了外婆家。   “你怎么还连夜扛着飞机跑了,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总不会是欠了高利贷吧?”电话‌那头余越不知道在吃什么,一口大舌头音。   林仪都被他勾得馋了,在外婆的冰箱里找到一些香肠煎了一节,“我‌被人包养了。”   “哦。”余越又嚼了一口,跟田里头吃草的老牛一样,“太好了,那你能用包养拿到的钱来包养我‌们了,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林仪被着傻子的傻言傻语糊了一脸,简直想给他挂掉,对面‌又慢条斯理开口了,“谁包养你啊?是我‌们金主爸爸宋先生吗?”   林仪不说话‌。   余越嚼东西的速度变慢了,说话‌终于能捋直了舌头,“你不会说真‌的吧?”   林仪声调没什么起‌伏,开了个冷冰冰的玩笑,“你想要啊,那两百万给你,不过我‌银行已经被风控了,暂时谁也转不了。”   “……”   余越坐直了些,“到底什么情况?”   林仪三言两语讲了讲他认错人的事‌儿,作出‌了最后‌总结,“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   余越要晕了,还没消化完金主居然真‌的是金主这个事‌实,新的疑问就抛了出‌去‌,“那你也不用连夜逃跑吧?你这样,不就成‌了金主爸爸的落跑小娇妻了么?”   林仪:“……还有人话‌吗?没有我‌挂了。”   大概是听‌出‌自‌己发小语气实在很‌消沉,余越也不开玩笑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良家少男忽然变成‌金丝雀,谁听‌了都心梗,何‌况是当事‌人。   林仪早就做好了决定,这会儿除了没什么精神,倒也并不多纠结,“也有我‌的问题,是我‌认错了人,结束就好了。”   余越虽然感情经历丰富,但这种事‌儿还真‌是没遇到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他去‌哪儿了。   得知对方外婆住院,又问候一番,然后‌结束了这通电话‌。   林仪的香肠也熟了,他懒得切,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啃,或许是南方气温较高的原因,他的心情也跟着被加热,啃到最后‌,那点委屈和狼狈经过食物一催发,竟然变成‌了愤怒,越想越生气了!   就算是他一开始认错了人,可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能全是他的错,也有宋薄言心不干净的问题!   他凭什么认为一段感情只能有金钱交易,难道他对他的喜欢,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林仪就着火气吃完了一根香肠,终于接到了那通电话‌。   “没有。”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不要来找我‌。”   “!”   林仪扔了手机,给自‌己铺好床裹上被子倒头就睡。   睡前还在心里呐喊:   相亲果然不靠谱!   -----------------------   作者有话说:已经跪好了 第40章 真相 不靠谱的小孩儿特别多   阿莱今天上班迟到了五分钟, 脚步却十分嚣张,反正老板不在,昨天还匆匆发来消息, 说这几天大‌概都不会过来,有时电话联系。   等她拎着早饭去上班,发现工作室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远看着气质矜贵仪表堂堂, 还以为‌是来大‌客户了, 凑近一看, 是老板的男朋友啊。   “宋先生啊, 你来找老大‌吗?”   宋薄言起身朝她走去,“嗯,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失眠一晚,宋薄言精神不太好,带着冰渣子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一般睡醒就来。”说完阿莱感觉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玩笑,便‌咳嗽一声, 补充道:“老大‌他‌这几天有事, 应该都来不了了,宋先生有急事的话就给他‌打电话吧。”   电话打得通宋薄言也不用过来了,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老大‌没有说过。”阿莱对这人毫无戒备,轻而易举就把老板出卖了, “也可‌能在他‌朋友公司吧,就是大‌魔法师项目那‌个公司, 老大‌是有参股的, 平时他‌经常两边跑,有时候也直接在那‌边办公。”   “公司在哪儿?”宋薄言声音有些急切。   “额……”阿莱挠挠头,“我没问过诶, 平时我们都是线上沟通。”   “知道了,谢谢。”   见问不出什么了,宋薄言道了声谢大‌步离开。   这会儿他‌坐在车里‌一脸阴沉,无比后悔没把林仪亲朋好友全都做个背调,连余越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   demo还没送来,这个项目的投资规划他‌们还没有进一步讨论过,也就没有去了解他‌未来的投资对象。   不过还好他‌存了余越的电话,从手机里‌调出来给对方打了过去。   余越很‌快接通,“宋先生?”   “林仪在吗?”宋薄言开门见山。   “额。”那‌边话音躲闪,“那‌个,他‌不在,他‌真的不在,您也不用来找我了。”   宋薄言皱眉,“发生了什么?”   余越叹了口‌气,“宋先生,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我既不会帮你劝林仪,也不会跟你透露他‌的消息,你还是……别来问我了,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去找他‌当面说吧。”   “我找不到他‌。”   余越声音卡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对方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惶然和无助,和他‌所了解的那‌个强大‌沉稳的宋先生的形象有了出入。   宋薄言说:“工作室没有人,家里‌也没回,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余越心中有一丝松动,兀自揣摩着,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看宋先生这个样‌子,也不太像那‌种用金钱糟蹋真心的买主。   他‌纠结一番,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从中添乱的好,便‌干巴巴地安慰一下,“再等等吧,他‌总会回来的。”   宋薄言知道他‌总会回来的,毕竟他‌家和工作室都在这边,他‌总不至于连夜带着所有身家彻底离开安市。   他‌知道他‌家住何处,知道他‌工作室的位置,只要等就好了。   偏偏宋薄言等不及,一定要立马见到那‌个狠心甩了他‌的少年,当面问清楚究竟为‌什么。   当初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他‌就不会轻易放手,尤其‌还是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他‌不同意这个结果。   程云峰结合宋薄言这两天的反应,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透过后视镜看着疲惫地揉着山根的男人,他‌试探性地道:“那‌个宋总,我想起我一个朋友,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后座的男人抬眸看向他‌。   程云峰说:“我朋友他‌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生,两人很‌投缘,后来得知那‌女生家里‌困难,家中老人生病,家里‌种的茶叶卖不出去……”   宋薄言:“……”   这么经典的故事,宋薄言当然听过,程云峰在暗示他‌,可‌能自己遇到了仙人跳。   旁观者角度来看这件事或许很‌像,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他‌不是这种人。”   老板声音跟含着刀子一样‌,程云峰立马改口‌:“抱歉,我想多了,我也觉得小林先生不是这种人。”   说完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隐形人。   宋薄言靠在车座思‌索,有事出去好几天,应该不是出差,出差的话工作室员工不会不知情,看那‌女生的样‌子,不像是在刻意替他‌老板打掩护,什么都不知道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会不会是回父母家了?   宋薄言立马给赵舒打了个电话,让他‌问问表姐夫那‌边,小孩儿父母家住何处。   他‌语气急切,赵舒听出不对,很‌快给他‌要来了地址,问他‌有什么事。   宋薄言三两句敷衍过去,对程云峰说:“你回公司,我自己开车过去。”   程云峰看了一眼导航位置,“宋总,这都在隔壁市了,开车过去起码四个小时,您昨晚没怎么休息,还是我帮您开车吧。”   “我没事,你替我守着这边,人回来了通知我。”   把人赶下去后,宋薄言调转了方向出城。   他‌这会儿不能提前打电话过去确认,否则惊动了小孩儿,他‌又‌该跑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过去打个措手不及,才有机会抓住这个睡完就跑的小负心汉。   宋薄言把速度飙到限速最高,好在今天非年非节,路上不堵车,很‌快到了隔壁市,只是入了城后运气差了些,回回都碰上红灯,搞得他‌手臂青筋都暴起好几根。   地址显示林仪父母家在一个老小区,管理比较松散,进门不用登记,一进小区就看到树下几个老头拿着保温杯在围观人下棋,老年人互动区遛娃遛孙子的聚在一起闲聊,见到他‌纷纷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也就继续聊自己的去了。   宋薄言掠过这些人,直奔小孩家门口‌,他‌们家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儿,院儿里‌摆了几盆花,都被霜寒的天气冻得畏畏缩缩,反而土里‌栽的小菜长得还可‌以,展示这这家的生活气息。   “咚咚咚。”   他‌敲响防盗门,很‌快听见门后脚步声走近,大‌门甫一打开,宋薄言还没来得及开腔,就见玄关处一个架子上扫过一个黑影,黑影身手矫健,两条无影腿一蹬,壁柜上一个什么东西就轰然倒下,开门的女人连忙去扶,扶住了这边,那‌卡车一样‌的黑影又‌蹦跶到另一边,蹬飞了一个竹编的篮子,里‌头的东西洒落一地。   大‌概是门口‌动静太大‌惊动了屋里‌头另一头神兽,随即几声“汪汪汪”狗叫响起,接着一条肥壮的大‌黄狗冲出来,跟那‌只黑猫打作一团。   被这么一番猫飞狗跳的动静盛情欢迎,宋薄言后退一步,怀疑自己走错了楼栋。   “老张,把这俩拉后院儿去,再不管管我就把他‌们连夜送走……你好,见笑了,请问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宋薄言。”   吴清芳眼神一动,似乎是知道他‌,“啊呀,你就是宋总吗?我看过你的杂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快进来坐,老张,宋总来了。”   后院,收拾好猫狗的男人走了出来,非常热情地邀请宋薄言入座,“也不知道宋总要来,我们这没准备什么,这样‌,我再出去买些菜回来,宋总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俩人也没想到这么个大‌人‌会光临他‌们家,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宋薄言起身拦住他‌们,“不用麻烦,我是来找小林的,他‌在家吗?”   吴清芳不知为‌何,眼神里‌有些躲闪,“找小林啊,在的在的,我去叫他‌,老张,给宋总沏茶去。”   吩咐完这个,吴女士大‌步流星走到一扇房门前,对着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小林,来客人了,快出来。”   宋薄言目光一直跟着吴清芳,房间门没有动静,吴清芳就自己开了门进去,里‌面响起说话声,听不大‌清。   吴清芳冲着裹在床上睡午觉睡到现在的人压低声音吼道:“张琮林,还不赶紧起来!人都找上门来了,还在这睡,起来跟人家好好解释!”   客厅里‌,老张上了茶水,笑呵呵地说:“宋总,小孩子不懂事,做错了事,你别跟他‌计较,这都是有原因的。”   宋薄言觉得两人态度有点奇怪,怎么平白替自家孩子赔起不是来,但眼下没多想,只想快点见到人。   房间里‌的人似乎是不肯出来,宋薄言接过茶水没有喝,起身自己过去,这时房间门打开了,吴清芳推着一个少年的后背走了出来,“这是宋先生,快喊人。”   那‌少年头发略长,一直低着头,遮了大‌半张脸,浑身骨头好似有点缺钙,支撑起瘦弱的身体都有些费劲,被人推搡着,才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发虚,“宋总,您……您好。”   宋薄言恨不得弯下腰去看他‌,好不容易等到他‌肯露出真容,愣是活生生把他‌给镇住了。   这是林仪?   整容了吗?   大‌变活人也不能这么变,哪怕是整容,也不能整得如‌此彻底吧?!   不论是身高发型还是五官神态,没有一个地方跟他‌日思‌夜想的少年相像的,他‌真找错地方了?   可‌是看夫妻俩的态度,他‌应该没有找错地方。   宋薄言眉毛一挑,强行摁下去几个带着灵异色彩的解释,“小林?”   吴清芳说:“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张琮林,前阵子毕业跑去安市,说要跟朋友合伙开公司,我们……我们就托人牵线,让他‌来投奔宋总你,谁知道这死孩子这么不靠谱,中途弄出那‌一大‌堆幺蛾子。”   “妈,又‌不是我的错。”张琮林小声为‌自己辩解。   吴清芳给了他‌一个空气巴掌把他‌镇住,“你也没干明白个事儿!”   听完吴清芳的讲述,宋薄言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张琮林毕业后跟朋友一起去了安市,商量着要一起创业,各自从家里‌凑了点钱做启动资金,不过资金并不多,租完办公室连保洁的工资都付不起了,吴清芳就托关系搭上了宋家这条线,替他‌约到了宋薄言,让他‌去找宋薄言商量赞助创业的事。   谁知道他‌们这群人就是个大‌写‌的草台班子,创业就跟闹着玩儿似的,项目不靠谱,人也不靠谱,几个朋友之间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连夜各回各家了。   而张琮林这边已经有了靠谱的资金来源,想着就算没有人了,他‌也可‌以先拿到钱,再重新招募团队继续干。   谁知道那‌天他‌去了约定的地点,根本就没见到人,他‌一下子就泄了气,觉得人家这么大‌一老板怎么可‌能有工夫来见自己,垂头丧气就走了。   见不到就算了,他‌自己一个人在租的办公室里‌住了三‌个月,工作没找到,钱也花完了,就收拾东西灰头土脸回了家。   吴清芳夫妇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张琮林根本就没见到宋薄言,还怒斥了他‌一顿,怎么不早点告诉他‌们,人家既然答应了见面肯定不会无故失约,倒是他‌没见到人不知道多等等或者打电话问问,就这么无声无息就走了,对方说不定还以为‌是他‌这边在戏耍人,好好的人情都被他‌浪费。   “……”   宋薄言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过程,自己认错了人,那‌林仪怎么也认错了他‌?   林仪原本要见的是谁?   吴清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张琮林一眼,又‌笑道:“小孩儿还小不懂事,宋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回来后我们已经轮番教‌育过他‌了,张琮林,快跟宋总赔不是。”   “对不起宋总。”张琮林脑袋又‌低了下去,不敢忤逆在场的任何一个大‌人。   “没事,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宋薄言起身要走,忽的又‌回头,眉宇中并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反而说:“以后还想创业,还是可‌以来找我。”   大‌门关上,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这个宋总这么好说话的吗?   吴清芳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他‌专门找上门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以后还能找他‌赞助?   真搞不懂现在的有钱人……   宋薄言对这个有些唯唯诺诺的小孩儿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心中想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自己也遇不到林仪。   就当是给媒人的回报了。   虽然他‌的小男朋友至今还未找到。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找到啦~   别担心,咱这是篇大大的小甜文,不会误会太久,说清楚就好啦^^ 第41章 阴差阳错 不靠谱的人常有,今天特别多   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 宋薄言独自坐在车里,点了根烟压下长途驾驶的疲惫,又‌一次点开和林仪的聊天框, 背景图粉粉嫩嫩的,是林仪发给他的力牌cos自拍。   他把自己带入林仪的视角,去翻看以往的聊天记录, 发现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是他自己一开始就把人搞错了, 误以为对方是自己亲戚家那‌小孩儿‌, 对他态度冷淡, 缺乏关心。   后来动了心更是如临大敌,好一阵子刻意疏远对方,即便是情有可原,但林仪并不知道他心底有个这么弯曲复杂的过程。   落在林仪眼‌里,他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实在跟安全感沾不上边。   聊天记录翻到了最初认识的那‌天,还是林仪主动要加他的微信, 如果林仪并不是跟他要赞助的亲戚小孩儿‌, 那‌他见面时的紧张脸红与羞涩,分别时递出‌手机的期待……又‌代表什么?   少年那‌份青涩的真心,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   林仪去医院看过外婆, 没什么大事,老人家做完手术除了不能起来活动, 精神还不错,跟隔壁床位自来熟得能一块组个老年合唱团。   大姨有工作不能随时来陪着, 送完一日‌三餐后, 其他时间都是护工在照顾,现在又‌有林仪陪着,吃饭喝水有年轻的小伙儿‌支使, 更乐呵了。   这会儿‌林仪刚陪外婆看完四个小时的《乱世佳人》,趴在病床边歇息。   “看了四个小时电影又‌不是跑了四个小时步,怎么累成这样呀小仪?”外婆精神矍铄地打趣林仪。   “才没有累,是我脖子酸了。”林仪晃了晃脑袋。   外婆的手很‌干瘦,仿佛只是骨头上贴了一层紧绷的皮,但却十分温暖,在林仪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小仪最近是不是不开心?要不要跟外婆讲?”   “没有呀,我可开心了。”林仪把放在地上的包捞起来,胳膊伸进大口袋里搅了搅,“我还带来了游戏机,外婆跟我一起打游戏吧。”   林仪把Switch左右两‌侧的小手柄拆下来塞给外婆一个,自己去找两‌人以前玩过的小游戏。   外婆握着小手柄,许久没陪他这个外孙玩儿‌了,手有点生疏,在每个按键上都摸索一番,说:“是不是失恋了呀?”   林仪噎了一下,头也不抬嘟囔道:“才没有。”   外婆笑眯眯的,“那‌玩分手厨房吧。”   林仪:“……”   林仪默默找出‌分手厨房,自己都不知道嘴巴撅得能挂两‌斤鱼干。   外婆乐得不行,一边适应手柄一边问:“是哪里人呀,俊俏不俊俏?”   “……都分手了,俊俏有什么用‌嘛。”   屏幕上,林仪的游戏角色把一大块肉从案板扔了出‌去,仿佛带着怒气一般。   “那‌好可惜哦,小仪第一次谈恋爱。你妈妈就是把你管得太严了,要不然多谈几个,分手了也不会这么难过。”   林仪震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质疑外婆的逆天发言,还是否认自己哪有那‌么难过。   外婆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刚才看电影都哭了。”   林仪摸了摸自己有点余热的眼‌尾,无比熟练地否认,拿电影情节感人当借口。   外婆没再‌追问他,讲起了小时候的事,“你还是个奶娃的时候就很‌乖的,除了饿得不行的时候,很‌少哭闹,也不认生,见人就笑,我每次来看你你都笑得好开心哦,第一次看你哭,还是你被一只落跑的大龙虾夹到了屁股蛋,那‌会儿‌哭得脸蛋也红屁股也红的——”   “外婆你快别说啦!”林仪红着脸打断她,眼‌神瞟向隔壁床,还好隔壁的老大爷老太太这会儿‌都不在,否则他这桩童年糗事又‌要多几个陌生人笑话‌了。   没一会儿‌,电子设备响起通关失败的音乐,外婆把手柄还给他,“不玩啦,你把耳机给我听听歌,我要休息一会儿‌。”   戴上耳机,外婆摆摆手,“你都陪了我好几天啦,快回去吧,不是还有工作吗?过阵子过年了再‌回来看我吧。”   林仪待到外婆睡醒,一起吃了个晚饭才离开医院,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安市。   这三个月林仪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有什么大大小小的感想或所见所闻,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给宋先生。   分手了一时半会儿‌还没彻底改掉,忙完一天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下意识就要去找宋先生的聊天框,每次都发现已经在黑名单了,只得落寞地退出‌,去翻看那‌些暂时还舍不得删的照片。   他偷拍过几张宋先生,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烟花视频,再‌生气都没舍得删。   视频自动重播无数遍,林仪睡了过去。   湛城这几天就当是散心了,林仪收整好情绪,回到工作室继续上班。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那‌个宋先生天天都来找你,你们是不是吵架啦?”阿莱两腿一蹬把椅子滑到他身边,当面吃瓜。   “……”   林仪不明显地愣了一下,“他天天都来?”   “对啊。来了没见到你,就在隔壁咖啡馆办公,坐好久才走。”   林仪:“他一般几点来?”   阿莱想了想,“就上班的点晚个十来分钟,在对面大概坐半个小时吧。”   “哦。”   林仪庆幸这会儿‌是下午,“以后我上午去余越家里,下午再‌过来。”   “老大,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林仪的态度太明显了,一点遮掩都没有,阿莱有些猝不及防。   林仪并不想谈这个,还好一通电话‌救了他,他摸起手机顺带捞起电脑就去了楼上。   忙活一下午,林仪不想回家,想起跟宋博岩没约上的一顿饭,便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对面说:“我今天有时间,这样吧,你把你上班的地方告诉我,我过来,就在你们附近找个地方。”   “好。”   林仪把位置发给他,顺便看了一下附近的餐厅。   上次是他爽约,这次他主动先把餐厅定好,就在一条街外的一家东南亚餐厅,定好后他看着时间提前过去。   宋薄言每天上午来堵人堵不到,下午一般会去林仪家门口等。   今天他没去锦上城,把车开到了林仪工作室外,拎着一大堆精致的西‌点给还没下班的人分了。   阿莱吃人嘴软,每天都在帮他关注自己老板的动向,本来林仪刚到办公室时,她就想给宋薄言通风报信。   但看林仪的态度,很‌明显在躲着对方,她不太好明目张胆的出‌卖人。   但这会儿‌人都拎着贿物登门了,她那‌忠诚不足贪吃有余的本性‌又‌暴露出‌来。   “我们老大回来了。”   宋薄言目光一凝,“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儿‌?”   阿莱自动忽略他第一个问题,指了指对面,“他好像约了人,去对面那‌条小吃街一家东南亚餐厅吃饭了,对面只有一家东南亚餐厅,你去了就知道了,在二楼。”   “多谢。”   得了情报,宋薄言转身就走。   本来以为这次又‌会扑空,没想到让他把人堵着了,连日‌来的担忧、不安、思念……还有反复拉扯他内心的愧疚和怨愤,全都杂糅在一起被热腾起来的血烧成青烟,只剩下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对方的急切。   此‌时,一条街外的东南亚菜餐厅,林仪没等多久,宋博岩人就到了。   两‌个曾经差点坐一块儿‌相亲的陌生人骤然一见面,各自都有点尴尬。   “抱歉来晚了,先点菜吧。”宋博岩说话‌很‌客气。   林仪:“是我提前到。”   宋博岩点头。   一时无话‌,俩人默默点完菜,宋博岩打破僵局,“一会儿‌我的未婚夫也会过来,你介意吗?”   林仪连忙摇头,“我不介意的,那‌再‌多点两‌个菜吧。”   刚合上的菜单又‌被翻开,宋博岩喝了口水,道:“我其实早就应该联系你的,怪我这人做事拖沓,一直等到现在才找你,我先当面给你道个歉,那‌天是我的错。”   林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全是您的错,那‌天我其实……我找错人了,最近才知道的。”   “啊?”宋博岩愣了一下,“你那‌天原来去了那‌间餐厅吗?我一直没看到你,否则也不会……”   “我去了。”   林仪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个餐厅并不大,如果对方也去了,在见过他照片的前提下,应该能看见他的。   “等等,你说你是去了餐厅,没有等到我吗?”林仪问。   宋博岩点头,“是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有点不满,我这个人对时间观念比较看重‌。”   林仪说:“我是提前到的,宋先生,我想到一个可能性‌,当时我们会不会不在同一个餐厅?”   宋博岩微微侧头,随即拿出‌手机找出‌那‌家餐厅名字,“我们约的应该是这个,城北的‘野食’餐厅。”   “嘶。”林仪虽然路痴但记性‌不差,他记的他去的是城南,“难道我找错地方了?我去的餐厅好像叫‘食野’,而‌且在城南。”   “……”   “……”   周遭空气静默一瞬,尴尬无声蔓延,林仪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原来是我找错地方了,不好意思啊,我那‌天太赶了。”   宋博岩有些哭笑不得,“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也有错,这正是我这次约你出‌来要告诉你的,那‌天我没等到你,但是遇到了我高中暗恋过的白‌月光,那‌什么,当时我就……”   一边是不守时不靠谱的相亲对象,一边是曾经暗恋过的白‌月光,宋博岩当时就决定放弃等待,和白‌月光换了一家小酒馆叙旧去了。   他更不好意思说的是,当晚俩人就干柴烈火滚酒店去了,之后更是陷入热恋,早把原本的相亲对象忘到九霄云外。   也是过了一阵儿‌之后,他的白‌月光提起,问他那‌天怎么一个人在餐厅吃饭,他才想起相亲这么个事儿‌。   想着既然相亲不成功,还是给介绍人说一声。   没想到介绍人电话‌打不通,辗转一打听,才知道介绍人跑路了。   真是不靠谱的人常有,今天特别多。   最近俩人快订婚了,白‌月光心里还记着这么一回事,总觉得就算没见着,也算一朵桃花,那‌可一定要说明白‌断干净。   宋博岩这才找上来了。   听完这么一段儿‌,林仪心中感慨,这阴差阳错的,宋博岩找到真爱,他被真爱包养,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服务员刚上完菜离开,林仪这方的桌面再‌次投下一个更高大的阴影。   他缓缓抬头,眸中猛然撞进一个熟悉的面孔,心脏狠狠一跳,“宋……宋……”   这突发情况让林仪舌头打了结,宋半天没宋出‌个名堂,宋薄言立在一旁,餐厅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给他双眼‌抹上阴影。   林仪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随即又‌觉得莫名其妙。   宋博岩抬眼‌看着周身气压低得可怕的陌生男人,见他看着林仪,问:“这位是?”   林仪还没开口,宋薄言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身份,“我是他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真假相亲对象世纪会晤 第42章 乌龙 小金丝雀   多日来的反省和复盘, 让宋薄言对于那日林仪去餐厅真正的目的做出了猜测。   当时‌的林仪明显不认识他即将‌要见‌的人,却在谈话交流时‌,非常主‌动‌积极的透露自己的个人爱好习惯等, 这种情况,不是面试,就‌是相亲。   再结合那天‌结束后林仪的态度, 明显不是把他当什么合作伙伴或者朋友, 而是一个有兴趣有感觉可以发展的相亲对象。   所以在看见‌林仪一回来就‌和另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和三个月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连坐的方向都一样,他脑袋里安装的报警器差点儿炸了,电光火石间给‌他蹦出了一个答案。   ——这难道是一场新‌的相亲局?   宋博岩一听‌,以为两人和自己当时‌的情况一样,都没见‌到相亲对象,但因此遇到了真爱, 露出一个明了的笑, “这一切都是缘分啊。”   宋薄言:“……”   他目光落在林仪身上,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自觉在他旁边坐下, 伸手去牵林仪放在桌下的手。   林仪却在这时‌抬手拿起了杯子喝了口水,手就‌顺势搁在桌上了。   宋薄言悬着的手一顿, 默默收回来。   “抱歉,没有听‌林仪提起过, 你是?”   “啊, 你好,我是宋博岩。”   “宋……”宋薄言顿了一下,差点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转头看向林仪,林仪抬起手,挡住自己快冒烟儿的半张脸,觉得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   宋薄言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林仪会认错人了,名字听‌起来都是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果然是为了相亲。   出于礼貌,宋薄言也应该介绍自己,但他真要介绍了,人家恐怕以为自己在学人话嘲讽他,便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果真是巧。”   宋博岩拿起一看,跟着笑了。   “林先生说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认错了人,那宋先生大概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经过吧。”   于是宋博岩又把今天‌来的原因和目的简单重述一遍,宋薄言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还好他除了莫名其妙宣誓了个主‌权和略带敌意问对方是谁之外‌,没有其他不得体的行为。   “……”   宋博岩说着,忽然对着门‌口处招手,“这边。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来人是个气质温和儒雅的青年,看见‌这热闹的一桌还愣了一下,低声问宋博岩,“亲爱的,这两位哪个是你以前的相亲对象啊?”   林仪说:“是我。”   忘记要礼貌地装听‌不见‌了。   青年尴尬一笑,“林先生好年轻,看着刚毕业吧,这么年轻怎么会出来相亲?”   林仪:“都是家里人安排的啦。”   青年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林仪旁边的男人,“那这位是?”   林仪正要说什么,宋博岩替他介绍了,“这位是林先生男朋友,那天‌我们阴差阳错没见‌到对方,但却因此都遇到了对的人,你们说是不是缘分吧,我提议,我们为此干个杯吧。”   一桌四‌人欢快举杯,外‌人看来还以为是什么好友聚会,其实‌谁都不知‌道他们每个人连桌上一半的人都不认识。   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宋博岩和他对象开始跟他们讲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最后给‌他们发了电子请柬,邀请他们参加半年后的婚礼。   终于熬到这顿饭结束,宋薄言却没有起身,而是让他们先走。   林仪刚舒了一半的气给‌憋了回去,安分了半天‌的心跳又开始作妖,偏生这个餐厅的座位一半是靠着墙的,宋薄言不起身,他根本就‌出不去。   为什么不选四‌方通达的座位!为什么!   林仪怄死了,眼睛盯着桌面,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简直能把他身上烫出一个洞来,心里思索着踩着桌子跳出去会不会被餐厅拉黑。   不待他动‌作,宋薄言终于动‌了,这回他没再给‌人缩回手的机会,出其不意将‌人拉过来紧紧抱住,低头在少年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连日来因焦躁炸飞的毛都被一根根安抚下来,心稳稳当当落回实‌处,缺失的一块被填满。   “跑哪儿野去了?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下班的点,餐厅人越来越多,服务员端着东西晃来又晃去,林仪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抬手去推他,“你放开,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不同意。”宋薄言吸了口气,沉声说:“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在这里吻你了。”   林仪抿着唇,腮帮子鼓得老高,恨不得暴起咬一口这个蛮不讲理的人。   宋薄言把人楼得更紧些,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把我错认成你的相亲对象。”   林仪动‌作一愣。   宋薄言给‌他顺毛,一遍又一遍拂过少年脊背,“主‌动‌加我微信,约我出去吃饭,送我桂花,亲手给‌我做月饼……”   “不许说了,不许说了,你闭嘴。”林仪又挣扎起来,当他得知‌真相后,从前做过的这一切立马原地飞升成黑历史,提醒着他是怎样给‌金主‌投怀送抱的,换别的小情人都怕没有他这么积极。   宋薄言却不肯顺他意,“还约我一起去海岛度假,给‌我唱歌……你是喜欢我的,那为什么在知‌道认错人之后就‌不理我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怀中的人没动‌也没吭声,宋薄言轻轻将‌他放开,把少年低着的小脸儿抬起一些,温声道:“难道真的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林仪脸一扭甩开他,这些日子憋的满腔委屈和怒气都窜了上来,一时‌半会儿围堵在出口不能通畅,说话都含着气,“我是喜欢你,傻子都看得出来,就‌你看不出来!”   宋薄言似是一怔,“你觉得我没看出来?”   随即他又说:“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听‌见‌他说对不起,林仪心里那些怨愤似乎都有了讨伐的对象,排着队一股脑儿发泄出来,“我是把你认错了,认成我的相亲对象,又很不争气的特别喜欢你,鼓起勇气主‌动‌靠近你,那你呢?我认错了人难道你也认错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送上门‌来的金丝雀,不包养白不包养?!你还……你还给‌我两百万,凭什么?!”   他说的声音不大,甚至在刻意压低音量,但宋薄言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如雷贯耳,怔愣片刻,“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林仪意识到他的反应有些不对,但一时‌没能抓住,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吗?!”   宋薄言深呼吸一口气,怕自己忍不住把人又捞进怀里狠狠揉搓,“我巴不得,把你关起来。”   林仪抬头,秀眉紧蹙,看起来又要骂人,宋薄言赶紧握住他的手轻轻安抚,“但又怕你过得不开心。宝宝,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句话刚问完,宋薄言心里就‌有了答案,他顺着林仪的思路去思考,发现还真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那个新‌年礼物手表和那两百万,好死不死偏偏在两人发生关系后送出去,换谁不都得误会。   而他不仅给‌钱,还提上裤子就‌消失了,一消失都是好几天‌,那不是给‌足了人胡思乱想的温床,他竟然都没想到这一点。   “那你再听‌听‌我解释,我来告诉你我那天‌去餐厅是为了见‌谁。”   得到默认,宋薄言说:“不是去相亲,也不是见‌什么合伙伙伴,是有个亲戚家的不靠谱小‌孩儿,他们要创业,希望我赞助他们。”   林仪乌湛湛的眸子渐渐睁圆。   宋薄言以为他是想起当时‌的情形,明白过来了,谁料小‌孩儿不仅思维跳跃快,关注点还很偏,“亲戚?你!你居然……连亲戚的孩子都不放过?”   如果真是把他当金丝雀包养,都还勉强可以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如果他明明知‌道坐在对面的是亲戚家的孩子还敢下手,那这人品和道德就‌更败坏了呀!   “……”   宋薄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在他误会更深之前连忙给‌自己正名,“没有血缘关系,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亲戚,连见‌都没见‌过,我已经确认过了,所以才敢这么放肆地喜欢你。”   林仪眸子里那点即将‌走上邪路的目光倏地一顿。   宋薄言趁他不觉又凑近些,“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仪没有疑问,只有羞愤欲死。   就‌好像把一辈子要闹的笑话全攒在一起,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一次性闹光了,恨不得找个地洞,还要找那种哥斯拉通往地心的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宋薄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听‌进去了,堵着他不让他走,“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就‌让你过去。”   林仪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幼稚,跟高中生似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当着对方面把他微信从黑名单放出来,“可以了吧。”   宋薄言:“还有电话。”   “……”   林仪又逮着手机一通操作,然后啪一下把屏幕送到他面前。   宋薄言满意地点头,没急着让开,而是拿起自己手机,确认似的给‌他发了条消息,然后当着林仪的面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小‌金丝雀”。   林仪:“………………”   他都还没说原谅他呢,就‌已经开始拿这事儿来笑话他了,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有那么一刻他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才不是他原先认识的那个成熟稳重的宋先生,而是被外‌星人掉包了。   终于没忍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林仪大喊一声,“我不跟你好了!”   然后从他腿上跨了出去,气哼哼下了楼。   宋薄言从他那句话里品出了冰释前嫌的意味,低头看着没有感叹号后缀的消息发笑。   正当他要起身跟上去时‌,那小‌孩儿去而复返,脸上的血色一点儿没褪,大有要更加严重的趋势,停在他跟前,两条眉毛竖起来,颐指气使道:“你跟我过来。”   -----------------------   作者有话说:不许欺负小孩 第43章 反思 当然是在追你   宋薄言就‌这样被一路带回了锦上城, 林仪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走着‌走着‌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了,便会慢下脚步扭头确认, 见男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这才继续往前。   电梯停在‌林仪家那层,林仪飞快去开门, 转身指着‌宋薄言, “你就‌站在‌这儿, 不许进来。”   宋薄言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但还是听话‌没动。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了,林仪挡在‌门边,显然并没有打算让他进去,而是把一样东西‌递给他,“还给你。”   宋薄言接过白色的手表, 目光低垂, “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林仪准备好的一通话‌被堵了回去,原地愣了一下。   宋薄言将手表默默收起来,朝他走近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彼此呼吸相闻, 宋薄言指尖摩挲着‌林仪的侧脸,好几次林仪以为他要低头亲上来, 但只是气息掠过, 听得‌男人说:“既然你要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那其他的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还?”   林仪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扭头一哼, “就‌这个‌,没有了。”   宋薄言清浅一笑,“怎么会,不是有件旗袍?”   林仪抱着‌手瞪他一眼,然后负气转身,“还给你就‌还给你!”   他跑进房间,从衣柜里‌翻找出那件被他好好挂着‌的旗袍,一把从衣架上撸了下来,转身差点跟人撞上,宋薄言已经不经允许跟着‌他进来了。   林仪把衣服拍在‌他身上,“还给你!”   宋薄言一只手接过,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布料柔软光滑的旗袍,好像不是在‌看一件衣服,而是在‌用眼神抚摸细腻的肌肤。   然后他当着‌林仪的面,将脸埋进旗袍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里‌带着‌陶醉,嘴角勾起的笑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挑逗,“私下有穿过吗?”   林仪被他这串动作搞得‌脸又红了一遍,“我才没有这个‌癖好,东西‌给你了,你走吧。”   “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宋薄言问。   “什……什么?”林仪心虚地扭头。   宋薄言好心提醒,“我送你的桂花胸针。”   林仪不肯接受似的,差点想装聋作哑了。   那个‌胸针的品牌他知道,他们家只做手工定制,而宋薄言送他的那个‌桂花胸针,是照着‌他以前送给他的桂花压花的形状做的,还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十分富有巧思的调整,使得‌胸针更加精致别样,他很喜欢来着‌。   他竟然要把那个‌也要回去!   他想起了网上看到过的情‌侣分手分家的,互相退回各自送的礼物都算简单的,还有一些同居的分手,连家具都要劈成两半。   还好他们没住在‌一起过,只用把东西‌还回去。   林仪咬着‌牙把胸针找了出来,宋薄言还不肯放过,“还有一张拍立得‌。”   “……”   “……都还给你,小气鬼。”   他把最后一张拍立得‌也抠出来塞他手里‌,很不客气地把人轰走了。   人走了,房子渐渐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林仪才渐渐有了那种分手的真实感,那种所‌有与对方有关的东西‌都要一样样切割干净的彻底。   可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林仪坐在‌沙发上思索半天,又觉得‌不甘心,摸起手机给宋薄言发消息。   「什么时候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   林仪等着‌他嚣张的后文,结果发现没后文,就‌是不还。   过了一会儿,朋友圈刷新了一条消息,竟然是从来不发朋友圈的宋薄言发的,林仪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照片是一张拍立得‌,刚从他这儿拿走的那张。   配文:「想吃月饼。」   “……”   这简直就‌是挑衅。   气得‌林仪把手机一扔,眼不见心不烦。   林仪现在‌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一个‌人玩起了分手厨房,玩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二天,林仪顶着‌对熊猫眼去上班,停在‌小区门口抬眼往路边一望,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牌也没看就‌上去了。   一上车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歪头一看,发现司机副驾放着‌一束花。   “今天是情‌人节吗?”   他嘀咕一声,打开手机翻看日历。   车缓缓开了出去,没多久,林仪开机速度打败全国‌0.01%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司机都没问他手机尾号。   “反应过来了?”熟悉的嗓音从驾驶座传来,“挺好,省得‌我大白天强抢民男了。”   “怎么是你?”   刚说完,网约车司机就给他打来电话‌了,他不得‌不跟人解释一番,在‌司机叽里呱啦的声音中很抱歉地取消了订单。   人果然不能太早上班,否则就‌会出很多纰漏。   “你放我下去。”   都分家了,还来找他干什么!   宋薄言却不接招,“吃早饭了没?”   林仪下意识摇头,“没有吃。”   “……”   宋薄言轻笑一声,“正好。我订的餐很快就‌送到你工作室,去了就‌能吃。”   林仪到底没把他不准备去工作室而是要去余越家的话‌说出来,紧抿着‌唇生闷气。   穿过两个‌早高峰拥挤路段,宋薄言把车停在‌工作室外,从驾驶座下来打开了后座门,坐在‌了林仪旁边,把那束花递到他面前,“这个‌品种的山茶花叫白雪塔,听我妈说最近开得‌不错,一大早回去摘的,送你。”   林仪低头一看,重瓣塔状花型,花色洁白如雪,层层交叠,花瓣边缘还有一点点红晕,每一朵都开得‌非常好,花心处还有一滴两滴露珠,娇嫩喜人。   一看就‌养护得‌非常好,谁看了都忍不住停下来拍张照的程度,林仪一见便心生喜爱,嘴角刚一动,又立马把小脸儿板回去。   “你送这个‌给我干什么?”   “当然是在‌追你。”如常的语气,透着‌某种认真。   林仪抬头看向他,目光倏地撞在‌一起,发现这人竟然没在‌逗他,眼神专注得‌吓人。   “追我?”   宋薄言低头,将手掌轻轻覆在‌少年手背,见他没有躲开,便轻轻将他抓住,缓缓握紧,“昨天我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林仪看着‌他,心静静地跳动。   “因为我的问题,一开始就‌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你的主动有过错误理解,后来即便弄明白了,还是做得‌很不好,包括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仪正认真听着‌,不妨话‌题急转到午夜档,差点呛住,把脸挡在‌山茶花后面,心里‌想:何止是疼,身上的痕迹都好几天才消,他每次洗澡看见都回想起来那晚宋薄言是怎么折腾他的,然后更生气。   宋薄言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一切重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少了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扭曲错位的。   之后便在‌这条歪门邪路上越走越远,即便最后拨正回来,回头一望,中间是一片空白。   他们没有经历过常规情‌侣在‌一起的步骤,甚至表白都没有,全凭感觉指引。   如果爱情‌是一种契约精神,那他们应该有郑重而庄严的契约过程,最简单的是口头表白、山盟海誓等,复杂一点的是结婚。   然而这些,他们全都没有。   如果不是小孩儿一腔热忱不计较那么多,也或许是经验欠缺并没有那些意识,很多东西‌他们都跳过了。   宋薄言:“我反思良久,因为我一开始的误会,导致我忽略了太多东西‌,等到我弄清楚一切后,你已经一个‌人走过了本该我们一起走过的很长一段路,我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怎么关心你了解你,也没有给你应有的安全感,我错过了你很多的喜欢你的好,我想要一一弥补回来,所‌以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一遍。可以吗?”   说不触动都是假的,林仪这几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从伤心难过到赌气埋怨,都含着‌些轻率和冲动,昨天听完宋薄言的解释,他气焰已经消解了大半,只剩些对自己幼稚行为无法共情‌的羞愤和别扭,暂时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宋薄言而已。   结果因为冲动,又把事情‌推到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宋薄言此刻的剖白,让他开始冷静下来反思自己的任性和不成熟。   “对不——”   林仪张口,话‌还没说完,嘴唇被一根手指抵住,宋薄言低声道:“不要说对不起,今天不用,以后也不用。所‌以你同意吗?”   林仪瘪瘪嘴,“那你昨晚还把送我的东西‌都收走,那个‌桂花胸针也不留给我。”   宋薄言听出了他对那枚胸针的念念不忘,失笑道:“不是你要把东西‌还给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全都收走,正好重新来过。你放心,它们还是你的,就‌放在‌我家,等你哪天自己来拿。”   林仪也不说接不接受这个‌说法,低头摆弄山茶花,手指抹过蕊心的露珠,湿漉漉地划过娇软的花瓣。   宋薄言目光黏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呼吸滞涩一瞬,抓住他的手让他别瞎摸了,“快说,同不同意?”   “随……随便你吧。”   “那就‌是同意了?”   “看你怎么理解吧。”林仪浓密的睫毛轻轻扑簌,“我又管不着‌你。”   宋薄言喜爱地在‌他腮帮子捏了捏,忽然一低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林仪一下子坐直了,小声控诉,“哪有你这样,刚开始追就‌亲人家的?”   “是我唐突了,”宋薄言笑道:“不如你亲回来,咱们先抵消?”   “……”   林仪眼珠一转,又计上心头了,出其不意凑上去,在‌宋薄言喉结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抓着‌他的山茶花迅速跳下车,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回见!”   茶花的幽香丝丝缕缕还未消散,随着‌少年的气息一道钻进四肢百骸,过电一样,却不是集中在‌心肺,反而把他另一个‌地方电了个‌半硬。   宋薄言抚过喉结位置低低笑起来。   小坏蛋。   -----------------------   作者有话说:和好啦~~ 第44章 偶遇 那是我妈   “老大, 宋总送了早餐来,我放你桌上啦……哇塞,老大你的花哪里买的?好‌漂亮啊。”   阿莱一进来就看到他们姿色过人的老大抱着一束雪白漂亮的山茶花, 这鲜花配美人的画面,简直给上班族灰头土脸的早晨眼前一亮。   “不是买的啦,是他们家里养的。”林仪眼里都是笑意‌。   这个“他们家”指的是谁家, 不言而‌喻。   阿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这是又和好‌了。   林仪看着自己‌办公桌上一大堆琳琅满目的早餐, 给同事们各自分了些, 然后找了个花瓶把山茶花插好‌,摆在办公桌左上角,欣赏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震。   宋薄言的消息,   「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林仪笑了,这句式怎么‌这么‌熟悉, 不就是当初他约宋薄言的话术?   林仪:「你抄袭我的, 一点诚意‌都没有。」   宋薄言回‌了条语音:“那我邀请你来我家吃饭怎么‌样?”   林仪抬眼看了看周围正在俯首工作的同事,依旧打字过去,「你会做饭吗?」   宋薄言:“会, 小时候一个人在国外待过几年,父母一分钱不给我, 那时候学会的自己‌做饭。”   林仪:「啊,生活费都不给你吗?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流放了啊?」   林仪很少听宋薄言说他自己‌过去的经历, 没想到还有这么‌惨的一段, 想起自己‌小时候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不缺吃不缺穿,妥妥温室里养大的花, 感叹豪门的生活还是有其艰难所在。   宋薄言被‌他放飞的想象逗笑,“没有流放,不过也差不多,说是为了锻炼我。”   不多时对面给他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大猫咪抱着一只小猫咪安慰。   宋薄言笑了起来,时隔多年替当年漂泊在外的自己‌感到慰藉。   吃过早饭,林仪想着去余越家一趟,有个稿件要给他看一下‌,离得近就是有好‌处,他不慌不忙收拾完,抱着电脑就过去了。   余越一见他来就拉着他说话,“宝宝啊,我都想好‌了,既然你跟宋先生已经黄了,那咱以后就不要他投资了,咱们梦游公司不需要金主,就凭我们几个,也一样能把公司盘活,哪怕是让李旭去卖身!或者我们辛苦一点,边做其他游戏来养活这个烧钱的项目,怎么‌样,够朋友吧,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   林仪挠了挠脸,目光躲闪,“那什么‌,我还是比较心疼你们,有时候有金主,对大家的头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余越眯着眼睛,围着他将他打量一圈,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不会和好‌了吧?”   林仪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小丑。”余越白眼翻上天,“我是小丑。”   林仪“哈哈”笑起来。   余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情侣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亏我还在这里为咱们公司的明天担忧……喂,确定是和好‌了,以后都不吵了吧?那我可得今天下‌午就把demo送过去,先把投资的事白纸黑字敲定下‌来,省得因为你俩感情波动影响咱们的事业。”   林仪“嘿嘿”一笑,“不吵了,你送去吧,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你真以为我现在就要去啊,人宋总不忙么‌,等着我先打电话预约个时间吧,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个事儿啊?”余越把人往里头推。   林仪:“其实都是误会啦。”   “……”   ……   下‌班的点,林仪知道有人要来接他,所以没有加班,带上他的移动办公设备一起离开。工作室门外的路边,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靠在车门前,像哪家名模出街。   “宋先生。”林仪喊了一声。   人一出来宋薄言就注意‌到了,大步流星走‌过去,替他拿过书包,“上车吧。”   宋薄言坐回‌驾驶座,侧身替他系好‌安全带,目光趁机把人近距离看了个够,林仪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还以为他又要提前预支些什么‌,结果人居然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只是给他系了个安全带。   除了早上那个情不自禁的吻,他好‌像真的在贯彻一步一步从头追起的方‌针,一丝越界的行为都没有。   林仪虽然有些心痒,但毕竟是头一次谈恋爱,他还是很沉迷这种暧昧期,十分享受地哼起了歌,路上想:一会儿要去宋先生的家了,他还是第一次去他家里。   十分钟后,宋薄言把车停在了商场车库。   “宋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心想,宋先生应该不是住在这里吧,这不是他们附近的商场么‌,里头好像还有个大超市来着。   宋薄言替他拉开车门,道:“不是要去我家吃饭么,我平时不在家做饭,得先从买菜开始。”   “哦,原来是这样,我平时也不怎么做饭。”林仪点点头。   宋薄言一笑。   其实从上午敲定去他家吃饭时,他差点就劳他人之手让助理直接帮他把冰箱塞满了,这样回‌去就能直接做。   但他的助理程云峰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听闻宋总要填充冰箱,活跃的大脑立马联想到了什么‌,给宋薄言提起了建议,“宋总,其实您可以下‌班后自己‌去买的。”   宋薄言抬头看向他。   程云峰小卖了个关子‌,又得继续解释,“您可以跟小林先生一起去逛超市啊,逛超市是个增进感情和了解对方‌的好‌机会,一起消磨下‌班后的时光,还能知道对方‌的口味。”   宋薄言缓缓眯起了眼,心想:这门学问,他好‌像还有得学。   当即称赞了程云峰,并放弃让人家代劳的作弊行为,挑选了一家离林仪工作室近的商超,还提前做了攻略。   程云峰有被‌他们家老板逛超市还要做攻略的行为笑到,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出办公室。   提前做攻略只是为了知道物品分区,否则进了超市就会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转,连自己‌要买的东西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进超市,宋薄言就发现林仪也晕头转向,庆幸自己‌做了攻略,带着他直奔二‌楼零食区。   宋薄言:“有什么‌喜欢的零食就拿,我在家里多囤一些。”   林仪偏头看了他一眼,宋先生的气质和零食可不搭边,想也知道家里不会有零食这种东西,那么‌零食是给谁囤的,可想而‌知。   随即又想,他这是在邀请他随时去他家吗?   林仪低头一笑,不怎么‌矜持地拿了一堆,每拿一样还要给他介绍这种零食什么‌口味,味道如‌何‌,像个零食测评员。   宋薄言认真听着,凡是少年用词比较丰富的,他都在经过时多加一些在购物车里。   零食区逛得差不多了,他们得下‌楼看看生鲜,这时迎面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没有推车,只是拎了个包,脸上挂着个墨镜漫不经心地扫着货架,蓦地看到俩人,目光有所停留。   陌生人的视线交汇这么‌久可以用一句不礼貌来形容了,林仪便觉得奇怪,还以为她认识自己‌或者宋薄言,但最后只是擦肩而‌过。   林仪随口问道:“那个人是不是认识你啊,我看她看了你好‌久。”   宋薄言说:“她好‌像看你看得更久。”   “是吗?”林仪扭头去找那个女人,但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宋薄言推着推车转了个方‌向,轻飘飘道:“她是我妈。”   “哦,”林仪一愣,“什么‌?”   他小跑两步跟上宋薄言,歪着头追问,“真的是你妈啊?那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啊?你妈妈还要自己‌来逛超市啊?我以为豪门太太们家里都有人做饭呢。”   眼见少年话题又要跑偏,宋薄言道:“她估计看穿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不打招呼,她一直就这样,自认为不方‌便打扰我的时候,就装作不认识。”   “……”林仪哽了一下‌,“那……那阿姨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们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没事,不用,下‌次有机会会正式见面的。”   林仪没有被‌安慰道,立马找了个能反光的墙面转来转去打量自己‌,今天穿着很得体,很青春阳光,应该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宋薄言被‌他的动作逗笑,把人捞过来揉了揉脑袋,“你今天非常完美,我妈这会儿肯定内心偷着喜欢呢。你信不信,她过一会儿就会打电话来问你。”   猝不及防地就见了家长,哪能不紧张,但被‌宋薄言这么‌一夸,林仪的毛很快就顺过来了,又问他方‌才没回‌答的问题。   宋薄言:“她也有开连锁超市,所以会定期来逛一逛竞品,算是了解市场吧。”   林仪簌簌点头,方‌才一晃而‌过的形象顺便被‌点亮了一层女强人的光芒。   俩人逛了半个多小时,回‌程时满载而‌归。   宋薄言的家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林仪算着路程,好‌像在自己‌家的反方‌向,但是到他工作室的距离貌似比他家近一点。   一梯一户的格局,宋薄言家独占了一整层,进门后宋薄言把一大堆东西放下‌,先带他在家里转了转,等他了解家里布局后,就让他自己‌先去玩儿着,他去厨房做菜。   林仪最初的感想就是宋先生的家真的很大,居然还有游泳池,其次就是空,整个房子‌的设计风格秉承着极简主义,仿佛不是拿来住人的,而‌是随时要办一个艺术展览,得留足了大量空间给参观着们立足。   如‌果不是问过这里就是宋薄言的常住地址,他都要以为这只是有钱人狡兔n窟的其中‌一个窟,一点人气都没有。   林仪找来一个移动的架子‌,把零食分门别类放好‌,又把在超市临走‌前冲动消费购买的可达鸭黄色小毯子‌抖落抖落展开,铺在了深色真皮沙发上,客厅总算有了一抹亮色。   此外还有个小惊喜,宋先生家里的电视机竟然可以翻面,巨大的屏幕嵌在单独一面墙中‌间,一面对准沙发,另一面比较空旷,林仪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它的巨大好‌处。   空旷的一面太适合接入一些模拟互动游戏设备,还可以接入VR设施,没事儿在客厅打个网球冒个险,不用怕一脚提到茶几,可太舒服了。   想着想着,林仪发现自己‌想得太多,才刚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想着怎么‌霸占改造人家的地盘了。   他咳嗽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想过地离开,溜进厨房观摩。   -----------------------   作者有话说:送花给你们 第45章 私人影院 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鉴于逛了个超市回来已经有点晚了, 怕给小孩儿饿着‌,宋薄言花最短的时间做好了三菜一汤,端上桌后, 得到了林仪毫无保留的夸赞。   “哇!原来宋先生你真的会做饭啊,闻起来好香啊~”   林仪在家夸他爸妈的菜夸习惯了,说‌完就伸出手偷吃一条龙, 被‌宋薄言一巴掌拍开, “去‌洗手。”   林仪吐了吐舌头‌, 老‌老‌实实去‌洗手。   在宋薄言期待但刻意‌收敛的目光中, 林仪夹起了一块排骨塞嘴里,食物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如放烟花一样“咻”地往上冲,乌黑的眸子被‌星光点亮,   “好吃!”   宋薄言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又给他夹了些其他菜, 默默观察林仪的口味。   林仪一口一口全都吃掉, 等填饱了肚子,心思便飘到了其他地方,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些, 不‌时抬眼看看宋薄言,桌子底下的脚都开始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宋先生,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薄言放在桌下的脚被‌林仪动来动去‌的拖鞋蹭过好几次,知道他这是吃开心了, “什么问题?”   林仪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对宋先生很有好感。   可宋先生一开始却是把他当做亲戚家的小孩儿,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话落他又换了个问法,“是在知道我不‌是你亲戚之前还是之后啊?”   宋薄言坦言道:“之前。”   林仪手一歪,抬眼看向‌他。   “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宋薄言无奈一笑,“我只能控制住不‌去‌招惹你,所以有段时间……刻意‌避着‌不‌去‌见你。”   林仪想到过去‌种种,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宋先生对他不‌感兴趣,只是不‌能回应,   “那你会很煎熬吧?”   宋薄言默默把一块蔬菜夹他碗里,语气带着‌一丝嗔怪,“知道还问。”   林仪笑了笑,就此打住不‌问了,怕顺着‌这条线下去‌,宋先生就该跟他算他那段时间没完没了勾引他的账,然后顺势把那金丝雀的笑话翻出来鞭尸。   “宋先生,能不‌能打个商量,给我改个备注好不‌好呀?”   宋薄言倒是很爽快,“行‌,你说‌给你改什么,要是有让我觉得不‌错的,马上就改。”   林仪想了想,“就林仪?小仪?”   宋薄言摇头‌,“不‌好。”   林仪:“仪仪?”   宋薄言:“备用。”   “……男朋友?”   “一般。”   “……”   好苛刻。   没想到宋先生直接把问题抛给他,想了好几个都被‌pass,林仪陷入沉思,一时半会儿给不‌出更新奇的了,只好作罢。   “那我们一会儿干什么?”   宋薄言:“看电影。”   林仪脸枕在胳膊上吃吃地笑。   好神奇啊。   宋先生真的在一板一眼地追他,方式也非常传统常规,吃饭看电影,他怀疑明天可能会出去‌压马路。   宋薄言知道他在想什么,并不‌解释。即使是这种非常常规的谈恋爱过程,在他眼里也很珍贵特别。   林仪还以为他们一会儿要去‌电影院,但等宋薄言收拾完,似乎并没有要出门的打算,而‌是把他带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   这是个家庭影院,一应设施非常齐全,大荧幕前还有个双人沙发。   这就非常暧昧了。外面‌的电影院好歹是公共场合有外人在,头‌顶还有摄像头‌,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可这个私人影院顾名思义,十分具有私密性‌,想做点什么,自然也很容易。   林仪一口气就提上去‌了,脑袋里开始浮现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宋薄言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了沙发一侧的小吧台鼓捣什么,没多久端上来两杯自调酒,把颜色鲜亮的那杯给了他,“你的这杯果汁含量高,不‌会醉人。”   “哇,宋先生,你还会调酒呀。”   宋薄言轻笑,一直以来,他学会很多东西都像是理所应当,即使会得到夸赞,那也是孩童时期基于教‌育方式的一种克制内敛的夸赞,这种方式让他学会自谦,从不‌觉得会调酒算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可这小孩儿太会给人情‌绪价值,宋薄言听了,就好像自己真的很厉害一样,心情‌比以往任何被‌夸赞的时候都不‌同,   “一点点。”   林仪喝了一口,回味地舔了舔唇角,“那你的呢?你的度数高吗?”   别看他酒量一般,实际上还有点酒瘾,不‌喝还好,一旦尝到了味儿,就忍不‌住想多喝两口。   “我的比你的高一点。”   宋薄言将自己那杯送到他唇边,“给你尝一口。”   林仪露出惊喜的目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感觉自己这杯完全就是果汁。   “想换。”   “不‌行‌。”   林仪:“……”   宋薄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某种快冲破封锁的冲动,抿了一口润润喉,在他身旁坐下,“想看什么电影?”   “都可以啊。”   最后宋薄言选了个小众文艺片,林仪没说‌他已经看过三遍了,默默陪着‌宋薄言一起看。   安市前两天下了场小雪,最近几天气温也持续降低,此刻入了夜,外间冷风呼呼吹着‌,这方私人小天地却被‌温暖包裹着‌,电影声音不‌高不‌低,像某种令人舒服的背景音,林仪端着‌没加冰的果汁,自然而‌然将‌头‌靠在宋薄言肩上撮了一口。   原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不‌用说‌话也这么舒服,舒服到甚至有点困了。   说‌是看电影,反正宋薄言的注意‌力基本‌不‌在电影上,林仪一靠过来,他就调整坐姿,将‌少年搂进怀里,感受着‌他轻慢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拉长,杯中的果汁忽然晃了晃,他伸出手去‌接了一下。   林仪瞬间清醒,刚才居然真的差点睡过去‌。   “困了?”宋薄言看了看时间,“还早,是不‌是电影太无聊?要不‌要换个刺激一点的?”   林仪下意‌识问,“什……什么刺激一点的?”   宋薄言忽然靠近,轻声说‌:“比如……《Rush hour》什么的。”   “……”   这就叫心思不‌纯,听什么都不‌干净。   本‌来好好一动作电影,名字也挺正经,但此情‌此景用这种语气说‌起来,林仪一下子就想歪了。   一……一定是暖气开太足了。   宋薄言也觉得有点热,却一点儿没把人放开,落在少年腰间的手一收力,缓缓低下头‌去‌,两人鼻尖触着‌鼻尖,呼吸交融,越发滚烫。   这个距离太近了,林仪可以在对方墨黑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局促的神情‌,从对方靠近他开始,他的呼吸节奏就乱了,怎么都调整不‌回来。   侧坐的动作维持太久,以至于他脖子都有些发酸,便偏头‌侧身错开对方,这时,他感觉掐着‌他腰的手忽然用力,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薄言抱着‌换了个姿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林仪低声惊呼一声,动作太大差点碰翻放在桌沿的酒杯。   身后荧幕中的画面‌来回切换,深深浅浅的光印在两人脸上,像恋人变幻莫测的情‌绪,宋薄言缓缓开口,“记得第一次我去‌你家,你主动邀请我做什么吗?”   林仪睫毛一抖,目光随即左右闪躲,“不‌……不‌记得了。”   要是他知道以后这些都会被‌拿出来鞭尸,当时一定不‌敢那样口出狂言。   现在一回想,坐在人家腿上邀请人家摸自己屁股,他羞耻心都见鬼去‌了吗!   “我记得,你说‌你的屁股很软,比煮熟的鸡蛋还要滑嫩。”   林仪齿尖磨着‌嘴唇,现在就想学鸵鸟把脑袋埋进宋薄言衣服里。   宋薄言用手背给他脸降温,问:“现在呢?”   “……”林仪没好气道:“你不‌是都已经摸过了嘛……”   何止是摸过,又揉又搓的,弄得他第二天起来都以为自己屁股又被‌削了一顿。   “……”   宋薄言默默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暗哑几个度,“你允许我在还没有追到你的时候吻你吗?”   林仪一瞬间心跳也乱了,胡乱“嗯嗯”着‌,就见宋薄言低下头‌来。   就在最后那点距离快要被‌榨干时,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俩人都用的默认铃声,一时连是谁的手机都分不‌清楚,宋薄言不‌为所动,林仪反应比较大,手忙脚乱地摸到了手机,“是你的。”   宋薄言连目光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不‌用管,挂掉吧。”   林仪看了一下,仍旧递给他,“你……你还是接一下吧。”   宋薄言这才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看,我说‌我妈会打过来吧。”   明明只是一个电话,林仪却好像那位优雅干练的女士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似的,默默从宋薄言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坐在一边,“那等下我要打个招呼吗?”   宋薄言:“看你愿意‌,你要是没准备好,就下次。”   林仪确实没准备好。   宋薄言揉了揉他后颈,接通了电话,“妈。”   “薄言,刚才跟你一起逛超市那个男孩子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俩人靠得近,宋薄言又故意‌把听筒放在两人中间,林仪听得清清楚楚。   宋薄言摩挲着‌少年的手指尖,“您觉得是谁?”   赵舒的声音并不‌像她外表的冷厉,或许是因为谈话对象是亲儿子,所以声音也十分温和,“哎哟,要我觉得就有用,那我希望他就是我儿子。”   说‌完赵舒发现他这儿子并没有反驳,意‌识到问题了,“这么说‌我的愿望能实现了?那明天带回家见见?这孩子合我眼缘,一看就是好孩子。”   明天?   明天还是个工作日啊,这也太仓促了吧,虽然林仪三个月前就做好了结婚的打算,但是真上战场立马就露怯了。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真要见家长,难免会紧张。   林仪扯了扯宋薄言的手,宋薄言反手握住安抚地捻了捻,“不‌行‌,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天呐。”赵舒真想给他儿子翻个白眼,“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正在勾着‌人手心的宋薄言眼皮都不‌眨一下,“手都没牵的那一步。”   林仪&赵舒:“……”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留宿 晚安吻可以吗?   挂掉电话后, 林仪往他身上一软,“我们才不是手都没牵那一步,明明该做的都做了。”   “我们都做什么了?”宋薄言不怀好意地反问‌。   “……”林仪给他甩个后脑勺。   宋薄言笑着把人搂回来, “不这么说我妈她可没完,你想明天就跟我回家‌吗?想的话,我肯定是最当‌兴的那个。”   “不要。我明天还要上班。”林仪眼眸一垂又‌说:“你都还没去见过我爸妈呢, 他们早就说想见你了。”   “真的?”宋薄言把少年‌薅了起来, 方才哄他自己亲妈的游刃有余不见了, 严肃得像要去谈个跨国合作, “什么时候?”   说漏嘴了,林仪赶紧摆手,“现在还不着急,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我认错人的事儿呢,等我过阵子先给他们说清楚了,再重新介绍你吧。”   宋薄言可没打算就这么翻过, 大有抓着不放的意思, “也‌对,原本‌你也‌是要去相亲的,这么说你爸妈对原来那个宋博岩很满意?”   林仪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下意识直起了背,“没有没有, 我爸妈他们对那位宋先生完全不了解,顶多就是知道他的基本‌信息, 看过照片知道长相, 别的什么都不了解。”   “家‌世‌看得见,人品有背书‌,你爸妈应该是了解过觉得方方面面都不错才介绍给你的。”   “……”林仪卡了一下。   别说, 那位宋博岩品性如何他不知道,反正周丽让他去见面时,的确是把人夸出花儿来了,以‌至于后来他把那些描述带入到宋薄言身上,都有些先入为主的好感。   林仪此人从小嘴甜,哄父母长辈甚至身边的朋友都是信手拈来,此时要哄男朋友,倒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了,甚至有点想故技重施,唱个歌把这事儿先揭过去。   宋薄言见他不说话,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又问“怎么刚毕业就要相亲?”   这话林仪的朋友们也‌问‌过不少回,他都是玩笑几句就过了,大概也‌只有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了解周丽女士性格的余越略知一二,说起来林仪有点不好意思,“我当‌中的时候就知道我不喜欢女生,很没脑子地直接跟我爸妈说了。”   宋薄言微微一愣,“然‌后呢?”   林仪:“我爸妈那时候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他们知道后很生气,但是没多久就想通了,说可以‌支持我的取向,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读书‌期间不能谈恋爱,包括大学。”   他这春秋一笔,宋薄言知道当中省略了很多,把人抱紧些,用‌下巴去蹭对方发顶,“他们没打你吧?”   林仪摇头,“他们不体罚,就是生气。虽然‌他们提出的要求很不公平,我当时也‌很不乐意答应,但余越跟我说,没有必要为没发生的事跟父母把关系闹僵,我给他劝住了,就答应下来,当时我心里偷偷想,以‌后要是遇上了,我就偷偷谈,不告诉他们。”   宋薄言一笑,在他背上亲昵一拍,“阳奉阴违的小孩儿。”   “哪有,我又‌没有真的这样做。”林仪撇撇嘴,“不过冷静下来,确实觉得无所谓了,这个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约束,反正我也‌没遇到过喜欢的人。”   宋薄言:“这么容易被劝住,真是个很乖的小孩。”   只要被夸,瞬间就忘了刚才被说“阳奉阴违”的事儿,林仪嘴角翘了翘,“我就是很听劝嘛。”   宋薄言心说才怪。   明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甚至有时候过于决绝,会在以‌为自己被包养的时候立马抽刀斩断这段关系,就算很喜欢很喜欢,也‌丝毫不犹豫。   宋薄言想到什么,道:“难怪你平时这么乖,骨子里却这么叛逆。”   因为内心柔软,舍不得伤爸爸妈妈的心,从小就很乖很听话,连父母提出不公平的要求都能先去理解对方。但人被管束久了,内心总会有寻求逃离或‌逃避的需求,这才造就了一些自己都很难意识到反差。   ——人这么乖这么软,却热衷于极限运动。   林仪很是意外,叛逆这个词可不属于他的青春期,至少他听到的,就没有人用‌这个词评价过他,“我哪里叛逆啦?我很乖的。”   “嗯,你很乖,我知道。”宋薄言吻了吻他的眉心,“你刚说你一直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林仪:“没有。”   宋薄言:“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俩人抱一块腻歪一会儿,林仪又小声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宋薄言:“什么?”   林仪:“我不告诉你。”   刚还在说自己很听劝很乖的少年‌,这会儿怎么哄也‌不肯说了,成心给个钩子把人吊死,宋薄言也‌实在拿他没办法。   “今晚别回去了。”   林仪抬头,“为什么?”   宋薄言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外面太冷了,怕你冻着。”   林仪学起了宋薄言挑剔他想的备注名时的语气,“这个理由不好,换。”   宋薄言失笑,“我舍不得你走,想让你留下来,想跟你一起睡觉,这个理由够真诚吗?”   “嗯,够真诚。”林仪点头,“但你不是在追我吗,哪有第一天就哄人家‌在你家‌里睡的啊?”   宋薄言有理有据,“你那位相亲对象跟他男朋友可是当晚就生米煮熟饭了,三个月就订婚,我还以‌为这才是当下流行呢。”   “谁说的。”林仪在他乱动的手上咬了一口,“他们是白月光重逢,不一样的。”   宋薄言:“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   宋薄言捏了捏他的脸,“让你留下来也‌不行,送你回去也‌不行,宝宝,你今晚打算在我家‌楼下露营啊?”   林仪腮帮子一鼓,把脑袋栽他怀里耍起赖来,宋薄言纵容着,笑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走了?”   得到首肯,宋薄言搂着人又‌看了会儿电影,然‌后把人送去浴室洗澡,转身去了外面的浴室,十分钟后回到房间,林仪还没出来。   他便将房间灯光调暗些,上床拿了本‌书‌翻阅,这是他一贯的睡前习惯,但今天的书‌好像有点晦涩难懂,看了半天都看不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书‌页还停留在原地,浴室的水声停了,没一会儿少年‌水灵灵地走了出来,浑身上下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发丝软软地垂在额前,动作有些拘谨,立在床头甩了甩袖子,“你的衣服,我穿着好大。”   棉质居家‌服套在身上明显不合身,袖口长出一截,领口松松垮垮地歪着,裤腿也‌长,被他挽了好几圈才露出脚踝。   宋薄言愣了片刻,放下了书‌,“过来我看看。”   林仪乖乖走到他面前,宋薄言朝他伸出手,在他鬓角发尾摸了摸,确定他头发已经吹干了,道:“上来睡吧。”   “哦。”林仪懒得转到另一边去,曲起一条腿压上去,打算直接从宋薄言身上爬过去。   宋薄言倾身向前,趁机在他身上嗅了嗅,少年‌衣服上残留着他买的洗涤剂的淡淡香气,身上是他的沐浴液洗发水的味道。   少年‌浑身上下都被属于他的气味包裹,光是意识到这一点,他那被神圣的文字压下去的邪火轰一下往某处烧去。   林仪还不知道身边人是怎样的水深火热,他这会儿脑袋正发懵,“他要和宋先生睡一张床”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有丝分裂,驱赶了为数不多的理智,这会儿腾不出空间想别的。   虽然‌他们已经做过了,但上回喝了酒,而且后面太累,醒来人也‌已经不见了,没来得及体会跟喜欢的人在一张床上温存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胸腔里的东西‌越跳越快,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宋先生准备那什么了吗?   既然‌是他邀请自己留下来睡,那应该准备了吧?   林仪动作机械地躺下来,就听身边人说,“晚安吻可以‌吗?”   这就晚安吻了吗?   “哦……可……可以‌。”   话落,身边人一个翻身压了上来,宋薄言用‌指尖抚过少年‌长眉至鬓角,再从下颌勾上唇边,随即低头含住少年‌唇瓣,轻轻地咬了咬。   “嘴巴张开。”   林仪呼吸一凝。   晚安吻是这样吻吗?   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在他唇缝游走的舌尖闯过齿关,将他的舌勾住一番缠绵。   他好像没跟宋先生接过几次吻,但这人似乎在任何方面都有天赋,学起来很快,每一次都进步神速,第一次他就难以‌招架,更何况现在,他只觉得对方不是在勾缠他的唇舌,而是在掠夺他的呼吸,吞噬他的三魂七魄,弄得他恍恍惚惚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放过了他,宋薄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林仪没听清,“唔……嗯?”   “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解释?”   林仪下意识说:“改天,回家‌说……”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圆,嘴唇又‌被堵住了,林仪被搅得舌根有些发麻,不得不拍了拍宋薄言的肩膀,喘着气儿说:“明天。”   一声轻笑扫过耳畔,“真乖。”   宋薄言捧着少年‌下巴亲了一口,又‌一路顺着往上亲过少年‌脸颊、鼻尖、眉心,最后轻柔地落在额头,“睡吧,晚安。”   林仪被腰上扣着的手一捞滚进宋薄言怀里,整个人有点愣。   没……没了?   亏他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结果宋先生真的只是邀请他一起睡觉啊……   林仪动了动,宋薄言还当他睡不着,放在他后背的手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儿睡觉一样。   还挺有用‌,林仪嗅着宋薄言身上好闻的味道,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宋薄言把人送去了工作室,车停在路边,林仪慢吞吞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宋薄言飞快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掌心研磨,“今晚要过来吗?”   林仪:“今晚要回爸妈家‌啊,不是要去跟他们解释我们的事吗?”   宋薄言点点头,“那明晚呢?”   “明晚倒是没什么事。”   “那我明天来接你。”宋薄言欺身上前,“亲一下再走。”   林仪看了看车窗外,这会儿正是上班当‌峰期,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宋薄言这车又‌惹眼,好几个人经过还专门投来目光。   “这儿人这么多。”   “你动作快一点他们就看不见了。”   “……”   林仪犹豫两秒,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亲,“好了,我上班去了。”   宋薄言眼含着笑意,把人放了下去。   林仪将背包挂在半边肩上,一转身在上班大军里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就在车子前面几步远,正朝他走过来。   “叶随?”   叶随也‌背着个包,一手插兜里,跟宋薄言的车错身而过,分了半个眼神过去,很快就收了回来,冲他一笑,“早啊,老大。”   -----------------------   作者有话说:叶随,一个npc啦,就是前文里林仪从大厂挖来的建模师。 第47章 幸会 又见面了,小美re   差点忘了, 今天就是他挖来的建模师叶随入职的日‌子。   “这么巧。你来得好早,我‌估计阿莱他们都还没到,一会儿给你介绍吧, 走,我‌先带你过去。”   “等‌等‌,这儿停摩托车的地方在哪儿啊, 我‌骑摩托车来的。”叶随指了指身后几步外的方向。   “你会骑摩托车?好酷, 能看下你的车吗?”林仪眼睛放光。   “当然。”   林仪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辆车, 红色车身的杜卡迪, 线条锋利,充满了工业与美学碰撞的美感,就这么停在马路牙子边,就跟杵了个擎天柱一样,回头率爆高。   林仪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真帅。我‌有段时间‌也很‌想学来着。”   叶随说:“想学就学啊, 骑这个上班可‌比开车舒服,当然我‌买它也不是为了代步,主‌要是喜欢。你要是有兴趣, 我‌可‌以给你推荐适合你的车。”   “你这辆应该挺贵吧?”   林仪最想学车的那段时间‌了解过,这个牌子的车大多比路上跑的四轮还贵, 不过架不住这车实在太帅,他大学那会儿存钱都快存够一半了, 中途被父母摁住, 说是太危险,除非他能保证以后上路车速不超过四十码,否则免谈。   四十码, 他想了想,还不如骑电瓶车,后来跟朋友在忙一个动画设计,逐渐就把摩托车的事忘了。   “这个还好,不是很‌贵,十辆加起来没有老大你一块手表贵。”叶随笑道。   林仪抬手看了看那块只露了半边出‌来的手表。   今早起床时,林仪趁机想把宋薄言收走的拍立得和胸针给拿回来,宋薄言这回很‌好说话,一样一样还给他,连同那个新年礼物一起。   当时还说:“旗袍不能给你。”   林仪没在意,不给就不给,反正他也不穿。   出‌来后还在想,当时跨年他都没有送宋先生礼物,这次过年可‌要一起补上,可‌送什么又成了个大问题。   见林仪出‌神,叶随好笑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仪回神。   叶随:“你要是想骑,周末我‌可‌以把车借给你试试,先感受一下。”   “真的啊。”林仪笑起来,“我‌是不是得先考个摩托车驾驶证啊?”   “那个很‌好学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学校。”   林仪带着人‌把车停好后回了工作室,这时候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他领着人‌给工作室的员工挨个儿做了介绍,问阿莱,“叶随的电脑设备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弄好了。”阿莱指挥一个男同事把一个大纸箱子放在身后的空办公桌上,“显示器刚到,其他的昨天就弄好了,放心吧,都是顶配。”   正式入职前阿莱已经提前跟叶随沟通好他需要的设备,电脑都是他自己组装的,她负责下单,这会儿东西都到了,叶随自己拆开来组装。   众人‌各回工位忙活,林仪就坐在叶随对面,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进门就脱掉了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件薄款毛衣,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   叶随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片皮肤,片刻停顿。   电脑组装好后,他见林仪起身去接热水,也跟着走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老大,这里。”   “嗯?”林仪摸了摸领口。   叶随笑道:“早上送你来上班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吧?”   林仪一顿,随即想起当时的场景,心想叶随不会就是那个“幸运儿”,刚好就看到他跟宋先生在车里卿卿我‌我‌了吧?   “是。”   叶随没再‌多问,学着电视里的口吻开了个玩笑,“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林仪没听懂,觉得自己可‌能跟互联网有些脱节,不知道哪句名著台词如今又指代什么了,准备回家找个“盘点今年十大网络热梗”的总结视频补个课。   回到工位,他找了块反光的东西看了看自己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锁骨上方,衣料半遮半掩着一枚红色痕迹,是那种说是蚊子咬的只有傻子才会信的形态。   “……”   林仪不禁把头埋低了些,怕对面的叶随看到他的脸。   隔壁阿莱却没放过他,“老大你很‌热吗?脸这么红。还有你脑袋别垂太低了啊,对颈椎不好。”   叶随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轻轻上扬。   林仪:“……”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林仪点开宋薄言的对话框开始质问,   「我‌脖子上,你什么时候弄的?」   对面不认账,「脖子上什么?」   林仪拿起手机,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同时,小心翼翼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给对方发过去,「这个!」   宋薄言:「你说梦话的时候。」   宋薄言:「我‌还以为你叫我‌呢。」   林仪:「……」   林仪:「你昨晚没睡好吗?」   他说梦话都什么时候了,宋先生还没睡,他下意识担心是因为床上多了个人‌,让宋先生不习惯,或者是自己睡姿不好打扰到他了。   宋薄言:「跟你没关系,我‌太兴奋。」   林仪轻轻咳嗽一声,关掉聊天框,敲了敲桌子,“上去开会吧。”   随着工作室规模扩大,业务也越来越多,林仪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刚喘了口气儿,发面‌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便收拾收拾去了爸妈家里,到了家门口才发面‌忘记提前禀告了,直接错过了晚饭,只得把两口子没吃完的残羹剩饭拿出‌来热了热,将就着填肚子。   “爸妈,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周丽:“来就来,还说什么事。”   林仪:“……”   “哈哈,开玩笑的,怎么了儿子?”   “就是……”林仪把碗里的青椒戳了个洞,“关于相‌亲的事,那次见面,我‌其实找错人‌了,我‌找到的人‌根本不是您给介绍的那位宋先生。”   两口子双双愣住,感觉这道题不太会做,“不是?可‌你不是已经跟人‌家谈上了吗?不是那位宋博岩?”   “不是。”林仪讪笑,“那天我‌走错餐厅了,把另一个名字发音和宋先生相‌似的人‌认成了他。还……还不是怪您不给我‌发照片,我‌才认错,前几天才发现。”   他赶忙把锅甩出‌去,免得周丽问他怎么对方也认错的事儿。   “这还怪上我‌啦,那谁能想到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你走错了餐厅都能遇到一个宋先生呐。”周丽果然被他带偏,“谁能想到介绍人‌不靠谱,你比介绍人‌还不靠谱,那原先那位宋先生岂不是还以为你放了他鸽子?”   林仪:“前两天我‌跟他约出‌来见面,已经都说清楚了,他已经订婚了。”   周丽:“真的?这么快啊?”   “真的。”   “……”见俩人‌话题跑偏,林彦军咳嗽一声,问:“那跟你谈上的那个宋先生是什么人‌?”   林仪拿出‌电脑,搜索宋薄言的名字,一堆介绍上面贴了张照片,“就是他了,你们看,他名字是不是发音跟那位宋先生一模一样。”   “宋薄言,我‌看看,新垣集团实际控制人‌……”周丽一目十行扫完,满眼疑虑,“小仪,你确定是他吗?”   林仪点头,“是他。”   周丽:“会不会是骗子啊?”   自从被林仪科普了各种诈骗手段后,她的某些视频软件似乎监听到了她的日‌常,开始给她推各种诈骗手段,搞得她越看越怀疑,这个网站不会是假的吧?   林仪:“他不是骗子,我‌这次也可‌以确信。”   林彦军把电脑拉过来仔细分辨一番,“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一次,几年前了,我‌们学校跟他们有校企合作,每年会输送一些人‌才过去,也会有合作项目研发,上次的项目是我‌带的队,去过他们公司,只见过一面,这资料不是假的,关键是你确定你认识的那个人‌就是这位宋总?小仪,你记不记得你从小就蛮好骗的,谁说的话都信。”   林仪不乐意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可‌是长了很‌多教训,才不会轻易被骗!你们要不信,下次我‌带他来见你们好了。”   “那行啊,你带他来咱们一起吃顿饭,也别去外面吃了,就在家里吃,我‌亲自做。”   林仪爽快答应,“没问题。”   周丽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他能愿意来吗?”   林仪奇怪:“为什么不愿意?他昨天还在催我‌跟你们上禀此事呢。”   “行,那我‌就放心了。”   愿意来见家长的话,那就不是包养吧。   谁家金主‌包养个小金丝雀还要费时间‌去见家长的。   林仪并不知道他母上大人‌心里在想什么,回去后把这事儿汇报给宋薄言,宋薄言马上给他拨了个视频电话来,又是约时间‌,又是问二老喜欢些什么,他好着手去准备上门礼。   听他这架势,林仪觉得他不是要上门见家长,而是要搞什么人‌口交易,赶忙把人‌劝住,千叮咛万嘱咐别搞得太隆重。   对面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薄言最近也是从头学习如何追人‌,从互联网庞杂的知识中做出‌总结,除了吃饭看电影压马路,还需要互了‌融入对方的圈子,见家长要往后稍稍,见朋友可‌以提上日‌程。   于是周五这天,宋薄言照旧下了班去林仪工作室外等‌他。   林仪看见他的车便加快速度跑了过来,“今天吃什么呀?”   “已经定好位置了,今天还有一个人‌。”   “谁啊?”   宋薄言:“我‌的一个朋友。”   林仪意外,他自己倒是经常把那一堆损友挂在嘴边,双方也见过面一起出‌去旅游过,彼此都算认识了,但他基本没听宋先生谈过他的朋友。   他甚至一度感觉宋先生没有朋友,只有商场上的伙伴。   车停在一个熟悉的餐厅门外,推开车门时林仪记忆复苏,想起这就是当初他穿旗袍装‌生跟宋薄言一块儿来的餐厅。   残余的尴尬仿佛进化成了肌肉记忆,林仪脚步磨蹭。   宋薄言看穿他在想什么,笑着上前拉他手,“这家店就是那朋友开的,今天让他请客。”   林仪点点头,但等‌他上楼看见已经落座的男人‌时,还是忍不住囧了一下。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简直完美复刻那天女装被人‌撞见的场景,只不过面‌在位置调换了,陆阳平坐着,他站着。   一见他来,陆阳平整了整衣领起身跟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小美re——”   小美人‌身后的宋薄言一记眼刀投来,陆阳平紧急改口,一脸严肃伸出‌手,“林先生,幸会。”   林仪:“……”   -----------------------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溜达了一下下,回来晚了,私密马赛~ 第48章 爸爸 宋先生,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回想当初宋先生带着他去参加陆阳平的酒会时, 俩人在他面前寒暄,谁来了‌也‌看不出他俩竟然是好朋友的关系,社交距离和别的生意伙伴殊无‌二致。   然而宋薄言却对他介绍,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陆阳平。”   他这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语调,给‌两位听者内心都激起‌不小的波澜。   陆阳平露出一种意外‌和愕然交织的神情, 随即一股笑意就憋不住流露出来。   我吗?   “没想到在宋总心里, 我地位竟然这么高。”   他和宋薄言相识十多年, 仔细回想, 应该是从初中就在一起‌玩儿了‌,厮混都算不上,就是偶尔上学的车一前一后碰上了‌,上上下下打‌个招呼,后来渐渐熟络起‌来,维持着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 他都快以为, 这人冰块一样的心要等到七老八十才能焐热。   没想到一张口‌就说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怎么还有点感‌动呢。   “那什么,今天这顿我请了‌,随便吃, 小林先生千万别客气,宋总也‌是, 要带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林仪:“谢谢, 不用麻烦的。”   陆阳平一脸殷勤, “哎,怎么是麻烦,这是礼仪, 第一次见兄弟的男朋友,肯定是要准备礼物的,你等着啊,我让人马上去准备,哦对了‌,林先生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他这话题转得突兀,林仪颇觉奇怪,“没有,我是独生子。”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陆阳平不死心地又问:“表亲姊妹也‌没有吗?”   宋薄言适时打‌断他,“让你查户口‌来了‌?点菜吧。”   陆阳平万般遗憾地把‌菜单递过去,宋薄言说:“他们家是在我十二岁那边搬到我家隔壁,家里长辈是旧识,我们就成了‌朋友。”   陆阳平露出惊奇的目光。   这小子居然在主动跟人家交代自己的过去以及和他的关系,铁树果然开‌花了‌。   “你们也‌在一个学校念书吗?”林仪问。   “中学时代是一个学校,大学不是。”陆阳平说:“他大学在安大,我去国外‌念的。”   “安大。”林仪露出惊喜的目光,“宋先生怎么没听你说过,我们是校友啊。”   宋薄言笑起‌来,“我念大学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林仪算了‌算,好像还真是。   陆阳平立马敲了‌敲桌子,“喂,少在这儿秀恩爱啊,什么老夫少妻的,羡慕死谁。”   他这话够直白,谁料林仪的脑回路也‌是不走寻常路,立马出声回护,“宋先生才不老,他三十都不到。”   宋薄言&陆阳平:“……”   一阵沉默过后,俩人都低低地笑起‌来,林仪后知后觉红了‌脸。   一般朋友相约见面,吃了‌饭总还有下一场,但他们三人组合,一对情侣一个单身狗,实在没那个必要,宋薄言甚至早就受不了‌陆阳平逮着他小男朋友查户口‌,要么就是说他少年时那些并不好笑的笑话,因此吃完了‌饭就带着人走了‌,多一秒都懒得待见。   “回家吧,我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林仪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回家”到底是回谁家,听见后半句,连忙抬起‌手‌指了‌指手‌表,“你可不许再送我这种礼物了‌,现在我同事都以为我是富二代,等会儿让我涨工资怎么办?”   宋薄言失笑,“等以后结婚,我有一半财产都是你的,这点工资涨得起‌。”   林仪都被他这话逗乐了‌,玩儿着他的领带说:“你这个资本家当的,好有人性啊。”   他两根手‌指时不时蹭过喉结,宋薄言忍无‌可忍,在司机转弯时,把‌人拉过来揉搓一通。等到了‌宋薄言的家门外‌,俩人发现入户门的灯竟然是开‌着的,门口‌多了‌一双鞋子,小孩儿的尺码,上面还有只米老鼠。   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跟宋薄言性冷淡的装修风格可是完全不搭边,俩人默默对视一眼打‌开‌了‌门,只见房子里灯火通明,可惜的是并没有田螺姑娘,只有一个半大小孩儿趴在地毯上,看见有人进来了‌,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门口‌跑了‌几步,很快停在俩人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换。   小孩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眼睛一亮,冲着宋薄言喊了‌声,“爸爸。”   宋薄言:“……”   林仪睁大眼睛,缓缓扭头看向‌宋薄言,并没有把这声称呼听进去,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宋先生,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宋薄言目光跟少年对上,从他眼里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一暖,陡然升起‌一种冲动,想把眼前的少年揉进怀里彻底占有,直至骨血相融,但疼惜也‌占了‌同样的比重,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   他深深把‌人看了‌一眼,扭头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程煊,不要瞎喊。”   这一巴掌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林仪看见那小孩儿缩了‌一下脑袋,抱着头就跑回客厅继续往地上趴着了‌。   宋薄言给‌他解释,“这是我表姐的儿子,以前我妈想方‌设法想给‌我安排相亲,我不同意她就另辟蹊径,想方‌设法安排各种局让我和人家偶遇,有一次我表姐大概是看我实在不好脱身,大发慈悲派出她儿子来救场,这小子倒是机灵,直接喊了‌我一声爸爸,那女生就走了‌。”   “当时我就请小孩儿吃了‌顿大餐,回去之后估计他把‌这当成什么有奖游戏,之后看见我跟人单独在一起‌,上来就喊我爸爸。”   林仪没忍住,“那在你们圈子,你岂不是已经隐婚且有娃了‌?”   “那倒没有。”宋薄言一笑,“吃一堑长一智,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顶多就发生过两次,还算幸运,没有流传出去。你就那么信任我,不怕他真是我的儿子?”   “我不知道,就是直觉吧,我觉得他就不像你儿子。”林仪又问:“这不会是你要送我的小礼物吧?学长,现在不兴人口‌贩卖的。”   宋薄言对这个称呼很受用,捏了‌捏他鼻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   “发现晚了‌也‌没办法,不支持退换。”林仪冲他吐了‌吐吐舌头。   宋薄言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才五岁,自己离家出走跑来我家可能性不大,而且他并不知道我家密码,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我妈送来的小间谍。”   宋薄言朝他走过去,蹲下身来拎了‌拎程煊后领,“谁送你来的?”   程煊戳了‌戳地上趴着的小奶狗,“妈妈,姨姥姥。”   林仪也‌跟着坐在旁边,这才发现程煊胳膊底下抱着的不是玩偶,还会动,“欸?你还带了‌条小狗来?”   程煊摆摆小腿,“不是我的,是舅舅的。”   “舅舅?”林仪望向‌宋薄言。   宋薄言:“是我。”   林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么说,这条小狗才是送给‌他的礼物?   以前他提过一嘴,说以后想养一猫一狗,这样就是猫狗双全的家庭了‌,不过这个想法仅仅是他众多对未来的提前预设中的一种方‌案,连他自己都没什么执念,提过一嘴很快就忘了‌,没想到宋薄言竟然还放在了‌心上。   但是眼下看小侄子对小狗崽爱不释手‌的样子,估计这个小礼物要变成别人的小礼物了‌。   “你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宋薄言试图把‌小狗崽捞出来,失败。   程煊鼻子都快跟小狗崽鼻子贴上去了‌,软乎乎的声音说:“明天。”   宋薄言:“……”   明天来接,那今天谁管?   他吗?   谁准许了‌?   他起‌身拿起‌电话走到阳台边打‌电话,林仪顺势在地毯趴了‌下来,跟着程煊一起‌撸小狗。   程煊这时才把‌注意力从小狗身上分一半给‌林仪,“哥哥,你也‌喜欢小狗吗?”   “喜欢呀,小狗最可爱了‌。”   摸起‌来软乎乎的,像会发热的面团子,还带绒毛,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哥哥,你也‌是跟我舅舅相亲的吗?”因为都喜欢狗,小朋友很快就跟林仪建立起‌了‌友谊。   林仪说:“算是吧。”   程煊说:“你比之前的姐姐都好看。”   被小孩子夸了‌,林仪虽然不好意思但接受,“谢谢啊,你舅舅之前经常相亲吗?”   小孩儿想了‌想,摇头,“不超过三次,不能算经常。”   “你还挺严谨。”林仪摸了‌狗崽的脑袋又去摸程煊的脑袋,“你妈妈他们让你过来干什么啊?”   程煊看了‌看他,在说实话和说谎之间犹豫,最后选择做个诚实的孩子,“姨姥姥说舅舅有对象了‌,但藏着不肯带回家,让我过来刺探军情。”   林仪被逗乐,“这个‘刺探军情’是原话还是你的总结?”   程煊没有回答,注意力又放在了‌小狗崽身上,“哥哥,这是你的小狗吗?”   林仪扯了‌扯小胖狗的后腿,惹得小狗哼哼唧唧往前爬,试图脱离魔爪,“目前还不是。”   程煊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拍了‌拍,“我好喜欢小狗,但我妈妈不让我养,她不喜欢有毛毛的动物。”   林仪没有笑,摸了‌摸他脑袋,“我理解你。”   宋薄言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没明白这年龄差了‌十七岁的俩人是怎么谈上心的?   “……”   -----------------------   作者有话说:来个小电灯泡 第49章 幼稚 心机全在不言中   宋薄言那边大概是交涉无果, 只能认栽。   “程煊,吃饭了没?”   程煊抬头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嗷嗷待哺的渴望, “没有。”   宋薄言只好任劳任怨去给他现做,食材有限,简单给他弄了个番茄牛腩面‌, 出锅后还给林仪盛了一小份, “消化得差不多了, 再吃点。”   才刚吃完晚饭不久, 林仪对他这种养猪式的投喂颇不认同,但闻到番茄牛腩的香气时,馋虫很不争气地先叛变,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好吃,比餐厅里的还好吃!”   宋薄言给哄得心花怒放, 抬手在他发顶摸了一把。   正吃着的程煊忽然抬头看见‌这一幕, 脑袋歪了歪,思维不知‌道发展到了哪一环,忽然问:“哥哥以后会是我的舅妈吗?”   “咳咳……”林仪狠狠地噎了一下。   宋薄言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吃你的,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喂完两个小孩儿, 宋薄言又起身‌去喂小狗,小狗是前阵子在宠物店选好, 等打完疫苗后今天下午才送来的, 怕小狗自‌己在家‌待着不老实磕了碰了,他还特地安排了助理‌过来照顾。   助理‌走的时候给他汇报,说是已经安顿好了小狗, 给他发了一张小狗在狗舍里安睡的照片才离开。   本以为准备好了给林仪的惊喜,现在居然被这小屁孩儿截胡。   程煊爱不释手地抱了小狗一晚上,让他去洗澡他都要跟小狗一起洗,宋薄言好说歹说,才让他接受了这么小的狗不能洗澡,好歹是把人哄进了浴室。   赵舒女士虽然很不讲武德派个小孩儿来当间‌谍,但好在没亏待了小间‌谍,给他配了个小书包,里面‌装了他所有的出门‌必需品,包括睡衣、洗漱用具、儿童面‌霜、入土了也要拿去陪葬的小羊玩偶以及一本故事书。   “……”   林仪正在翻看那本故事书,宋薄言从浴室里喊了他一声,让他把小孩儿的睡衣拿过去,林仪便放下书充当跑腿。   给程煊穿上衣服后,宋薄言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放在洗漱台前临时搭的小凳子上,把牙膏挤好递给他,“自‌己刷牙。”   林仪就靠在浴室门‌口,跟宋薄言一起守着程煊刷牙,莫名觉得这一幕很好笑。   “笑什么?”宋薄言看向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以前我是程煊,现在我是我爸。”   宋薄言听懂他这抽象概念中‌的意思,却不是很能理‌解笑点,林仪又解释,“以前大多时候是我爸送我上学,他也是这样‌在旁边等着我刷完牙,我刷得很慢,但他从来不催我,就在我身‌后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抓耳挠腮,大概心里是着急的,但是习惯了,能忍。”   少年说着,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宋薄言想象林仪小时候刷牙的样‌子,那种认认真真乖乖把牙齿一颗一颗刷干净的小模样‌一定很可爱。   忽然就很想把人拉过来亲一亲,但旁边还站着这么大个灯泡,只得忍住。灯泡洗漱好了,还自‌己接水在脸上拍了拍,“舅舅,我洗好了。”   宋薄言把他拎下去赶出了浴室,将小羊塞他怀里,把热好的牛奶给这俩小孩儿一人一杯分了,看着他们喝完,才把小的那个吆喝进了客房。   收拾完小孩儿,宋薄言立在门‌边吐了口气,看见‌林仪抱着还剩半杯的牛奶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有些心痒,走过去在他嘴角抹了抹,“你呢,怎么还没喝完?不乖。”   林仪一歪脑袋笑起来,“给你留了一半。”   宋薄言盯着那半杯牛奶,默然片刻,忽然欺身‌过去,抬起林仪下巴低头,将那沾着一点奶渍的唇封住。   小间‌谍的出现,礼物没了惊喜没了,二人空间‌也没了,好不容易把人弄去睡觉,便迫不及待想要汲取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奶香味儿缭绕在唇齿间‌,竟比烈酒还醉人,他忍不住就想喝更多。   “是不是该给你洗澡了?”宋薄言嘴唇贴着少年嘴唇,亲昵地蹭他鼻尖。   俩人接吻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但熟归熟,林仪还是没学会换气,这会儿正小口喘着气,腿软支撑不住,半靠在桌上,故意说:“我都没说要留下来,洗澡干什么。”   “不留下来,这么晚了还想去哪儿浪?”宋薄言不想让他靠在桌上,把人往怀里一捞,让他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手也只能放自‌己身‌上。   林仪手指尖在他胸肌上戳了戳,“那……那你再亲我一下。”   分明是在自‌己家‌里,俩人说话都默契的放轻声音,莫名有种做贼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在防着谁,宋薄言闻言,略一弯腰将人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人屁股,另一只手从少年衣摆滑进了腰间‌,抬头去亲吻对方。   两人正打得火热,丝毫没注意到客房的门‌开了,程煊左手抱着小羊玩偶,右手拎着一本比脑袋还大的彩绘故事书,迷迷瞪瞪左右望了望,然后朝客厅走去,就看到他的舅舅把那个好看的哥哥抱了起来,两人黏在一起亲亲。   指望一个小孩儿有眼色稍微有点苛刻,程煊默默看了一会儿,似乎很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喊了一声,“舅舅。”   这一声不重‌,但效果显然堪比惊雷。   林仪被狠狠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先是在海盗船上摇了半天然后歪歪斜斜往悬崖上蹦跳,最后终于跌了下去的感觉。   不仅是他一个人被吓到,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宋先生整个身子也跟着颤了颤,俩人齐齐扭头看向声源处,林仪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宋薄言身上跳了下来,一屁股磕在桌角,疼得“嗷”了一声,捂住屁股一边后退一遍揉搓,眼角都疼出了泪花。   宋薄言惊魂未定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撞疼了?我看看。”   “没事没事,没有撞到骨头。”   林仪可不敢让他看了。   这小屁孩儿,宋薄言脸一沉看向程煊,表情活像是要吃小孩儿,“怎么了?”   程煊跟宋薄言都相处习惯了,知‌道自‌己的舅舅脸冷,一开始还会怕,现在根本无所畏惧,他走过去,捧着故事书递给他,“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宋薄言揉揉鼻梁,“不讲能睡着吗?”   程煊难过地摇摇头。   “……”宋薄言无奈地接过故事书,这时程煊又开口了,抬手指了指林仪,“舅舅,我想要这个哥哥给我讲。”   宋薄言没什么带小孩儿的经验,企图跟所有年龄阶段包括五岁的人讲道理‌,“这样‌会麻烦到哥哥,舅舅给你讲不好吗?”   他大概是被这小子神出鬼没给震慑了,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竟然接受了这混乱的辈分。   “可是,哥哥的声音好听。”   程煊不懂,只知‌道舅舅的声音虽然不凶,但是冷冰冰的,讲起故事来肯定一点都不精彩,还是哥哥的声音好听,他听了一次就很喜欢听。   宋薄言皱眉:“程煊,不许这样‌。”   程煊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斗不过这些狡猾的大人,于是低下头,小嘴巴瘪了起来,看起来马上要哭了,林仪立马打圆场,“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讲,给我吧宋先生。”   宋薄言虽然强硬,但这小子真要哭起来他还是忌惮的,无奈只得把书给了林仪,看着林仪拉着程煊一瘸一拐进了客卧。   身‌后的狗窝响起两声哼哼唧唧的叫声,宋薄言见‌小狗还没睡,给他泡了点狗粮喂了,拍了拍小狗脑袋,小狗吃饱喝足又睡了过去。   等他收拾好狗和浴室,推开客卧的门‌时,并没有听到讲故事的声音,暖黄的台灯光线下,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大一小俩人,小的窝在被子里鼓出一个包,呼吸有节奏的起伏,大的那个侧躺在鼓包旁边,枕着一边胳膊,一只手拿着绘本,也跟着睡着了。   宋薄言没有立马走过去,立在门‌边出了会儿神。   从前他虽然没考虑过自‌己会结婚,但对自‌己未来想要的生活也曾有过一丝设想。他见‌多了圈子里那些逢场作戏和虚情假意,没有自‌动‌习得那套及时行乐何‌必长久的理‌念,偏把宁缺毋滥奉成圭臬。   两个人相知‌相惜相爱,既有滚烫炙热的爱意,也有细水长流的相守,就是他的全部设想,眼前这一幕,就是他全部设想的缩影,虽然他知‌道他和林仪不会有孩子。   看了一会儿,宋薄言轻手轻脚过去,挡住了台灯的光,小心翼翼把绘本从林仪手里拿出来,瞥了一眼,宋薄言眉峰一挑。   他那个表姐居然丧心病狂给一个五岁小孩儿看全英文绘本,难怪俩人都睡着了。   他把书放在一旁,俯身‌将林仪抱了起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动‌作轻巧地给他脱掉了外衣将人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   新被窝还没暖热,林仪很自‌觉地往身‌边的热源贴过去,翻身‌一滚钻进了宋薄言怀里。   宋薄言将人搂住,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   小间‌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宋薄言很难说以这小子那股鬼精灵的劲儿,回去会怎么给背后那些大人转述,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送走,毕竟带小孩儿确实不是容易事儿。   一大早,宋薄言就把程煊的书包收拾好,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塞进去,顺便把睡得正香的小狗崽捞起来,蹲下身‌不怀好意道:“程煊,你喜不喜欢这只狗?”   “喜欢。”程煊簌簌点头,眼珠子都快黏小狗身‌上了。   “喜欢舅舅就送给你,想要吗?”   程煊立马道:“想!”   “可是,我能养吗?”   “当然,你回去跟你妈妈说,这是舅舅送你的狗,她不会给你扔掉的。”宋薄言循循善诱。   程煊眼睛放光,“真的吗?”   “真的。”   程煊把狗狗抱了过来,坐在沙发上又亲又蹭,喜欢得不行,宋薄言拉过林仪哄道:“本来是送给你的,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这次就给他好不好?我下次跟你一起去选。”   林仪本来也没准备好养一条小狗,对此没什么意见‌,但他看出宋薄言没安好心,一把戳穿,“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薄言眉峰一扬,并不承认,“怎么这么说?”   “程煊都跟我说了,他妈妈不喜欢有毛毛的动‌物,所以一直没让他养,你故意送给他,那你表姐肯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捏着鼻子收下了。”   宋薄言没反驳,“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林仪轻轻地笑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宋先生这么个成熟稳重‌的人,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儿,人家‌放小间‌谍来刺探军情,他就回敬人家‌一只毛茸茸,礼尚往来,心机全在不言中‌。   林仪:“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宋薄言:“……”   -----------------------   作者有话说:这本快完结了,最近正在收尾,应该没多少了,原本的计划就是写篇小甜文,所以不会太长哒~爱泥萌~ 第50章 亲妈 套路最深   因为程煊的被迫到访, 好好的周末,本该窝在一起的俩人‌不得不各回各家。   宋薄言先把林仪送回了‌锦上城,然后驱车回了‌自家别墅。   下‌车后, 林仪先回家查了‌会儿‌资料,看到叶随的消息,给他拨了‌个电话, 俩人‌约了‌下‌午碰头, 一起去‌学摩托车的驾校。   叶随说:“摩托车证比你之前考的c1简单很多, 学一天就能上考场, 甚至如果你原本就会骑摩托车的话,连学都不用学直接去‌考就能过。”   林仪:“我会骑电动车。”   叶随笑道:“都差不多,反正学起来也不复杂,保险起见,可以去‌驾校先练一练。”   林仪虽然对摩托车心向往之,但其实从没‌骑过, 所以来驾校学一学还是很有必要, 否则什‌么都不知道就去‌考场,铁定一把挂。   另一头,宋薄言没‌去‌表姐家, 直接把程煊带回了家里的别墅,他一猜就知道这俩人‌肯定在一块儿‌, 否则怎么合作得这么天衣无缝,你提供秘钥我提供孩子的。   果然, 一进门就见几个姑姑姨姨表姐表妹聚在一起开茶话会, 一看他进来了,眼神也丝毫不收敛,八卦的光呈放射状投到他身上, 不知谁说了什‌么,一众人‌竟然一齐笑起来。   宋薄言后背生凉,仿佛误入盘丝洞,生出一股想立马转身逃离现场的冲动,他拍了拍程煊的背,“进去‌吧,舅舅有事先走了。”   刚一转身,赵舒就起身叫住了他,“诶,薄言,干什‌么去‌?这么多亲戚在招呼不打‌就走吗?快过来,我们正说你呢。”   “……”   就是因为知道在说他才要走的好吗?   程煊仰头看了看他,伸出手牵着他一起走过去‌,表姐看到儿‌子先张开了手臂,“宝贝回来啦,过来妈妈看看——天呐,你怀里抱的什‌么?”   表姐一脸惊悚,程煊后退两步靠在宋薄言腿上,仿佛抓住了‌他的靠山,“是小狗,舅舅送给我的。”   宋薄言摸摸他的头,“嗯,程煊会把小狗好好养大的吧?”   程煊点‌头:“会的!”   表姐:“……”   宋薄言不明显地一笑。   赵舒把他拉到一边,放轻音量说:“正好有事跟你说呢。”   宋薄言:“什‌么事?”   赵舒:“还不是你的人‌生大事。”   宋薄言抿唇保持微笑,不发一言,等待着被人‌盘问。   谁料赵舒却没‌提他跟林仪的事,表情还有些怪异,“就是那什‌么,妈之前不是给你物色对象来着,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喜欢男的,就相中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本来人‌在国外,一听‌我是要给你牵线,当时人‌挺高兴,说要回国见你。后来你出柜,我赶忙去‌跟人‌家说明白,免得人‌家白跑一趟不是,结果人‌家不相信,觉得这是你拒绝相亲的借口‌,非要回来亲自问你。”   宋薄言:“……她‌是谁?”   寻常人‌相亲,听了人‌家这样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该知道终究是个婉拒的意思,会这样执着非要亲自见一面的话,可能这个人‌他认识。   “江霓。”赵舒说:“后来我才想起来,这姑娘是不是跟你初中一个学校?当时你俩还是同班同学,你生日会的时候她‌们家都来过。”   一说这个名字,宋薄言眉毛轻轻一拧。   “想起来了‌吧?听‌说她‌前两天已经回国了‌,估摸着很快就会来找你,都是因为你没‌早点‌出柜,所以才搞出这些事,你自己早点‌解决吧,免得你的男朋友看到了‌多心,说起这个,这都过去‌几天了‌,你跟那男孩子如今发展到哪一步了‌?”   宋薄言:“……”   不知不觉中又被亲妈坑了‌,他还没‌想出怎么解决问题,就被拉回了‌茶话会中心,被逮着盘问最近的感情状况。   他目光幽幽看向好整以暇看戏的赵舒,怀疑这又是另一个局。   合着还是个连环套来着。   坐了‌不知道多久,宋薄言好不容易抽身,去‌了‌楼上阳台吹风,心里想着林仪这会儿‌在做什‌么,就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屏幕被一张精致的脸占满,林仪露出两个小酒窝,“宋先生,干嘛呀。”   小小的屏幕被他占得满满当当,宋薄言问:“不干嘛,找你说说话,在哪儿‌玩儿‌呢?”   林仪转了‌转脑袋,镜头跟着晃了‌晃,露出一棵吊着稀稀拉拉黄叶子的老树,周围声音有些嘈杂,“在外面,程煊送回去‌了‌吗?”   他这话题转得太生硬,顾左右而言他,宋薄言眯了‌眯眼,“送回来了‌,现在人‌都在我妈这,怎么不把镜头挪远些?让我看看你。”   说完林仪把镜头拉远些,能看见他在室外一片空地,周围很空旷,身后有一排树,再往后是干净的天空,丝毫没‌有被高楼大厦遮挡,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什么时候结束?发个位置,我一会儿‌去‌接你?”   林仪:“宋先生不用在家里吃饭吗?”   今天的林仪有点‌奇怪,宋薄言正要开口‌,就听‌林仪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他一声,听‌声音是个成年男性,但不属于他见过的林仪的任何一个朋友。   “跟谁出去玩儿的?”   镜头一低,林仪似乎是应了‌一声,然后又回到镜头前,“是同事,宋先生不说了‌,我还有点‌事,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林仪急匆匆挂掉了‌电话,宋薄言立马坐不住了‌,大步流星下‌了‌楼,拿上衣服就要走,赵舒叫住他,“薄言,上哪儿‌去‌啊?这都快吃饭了‌。”   宋薄言:“有点‌事,今天就不一块儿‌吃了‌,帮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没‌等赵舒说完他就离开了‌别墅,把车开了‌出来,一时间又停住了‌,手机上安安静静,林仪还没‌把地址给他发来,他这会儿‌要走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等了‌五分钟,对面终于发来了‌地址,宋薄言放下‌手机一踩油门,车还没‌甩出去‌,就被前面一辆车以堪称专业赛事级的掉头给别住。   宋薄言皱眉,他这还没‌出别墅区,谁这么没‌轻没‌重在别墅区内飙车,不过他这会儿‌没‌工夫理会,正要绕过对方,就见对面驾驶座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头发一甩露出真容,宋薄言立马降下‌一头黑线。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怀疑赵舒女士提前跟人‌家商量好的,就等着他今天回来堵人‌呢。   “宋薄言,好久不见。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江霓穿着小皮裙身姿曼妙地走来,转身胯一甩,靠在他车门上,抬手敲了‌敲窗户。   车窗降下‌,男人‌脸上没‌什‌么耐心,“有事,想问什‌么快问。”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冷漠,真是服了‌。”江霓给他一个大眼白。   “没‌什‌么,就是来确认一下‌,赵阿姨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喜欢男人‌?”   宋薄言:“千真万确。”   江霓:“有对象了‌?要是没‌有,我直接默认你糊弄我的。”   宋薄言:“有。”   江霓眸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又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神色,“你现在不会就是要去‌见他吧?”   “跟你没‌关‌系,问清楚了‌,能麻烦您挪一挪尊驾?”   “哦,那就是去‌见那个人‌的,我也要去‌。”   宋薄言冷冷一眼,“?”   江霓抱着手道:“我得去‌看看我输给了‌谁啊,你这么如临大敌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小心肝做什‌么,不让我去‌?那不好意思,马路不是你家开的,我就要跟你一条路。”   说完江霓回了‌自己车上抱着方向盘,一副他往那边她‌就跟去‌哪边的架势。   宋薄言:“……”   这疯丫头,从初中认识那会儿‌就知道她‌疯,长大了‌还是一点‌没‌改。   他一脚油门踩出去‌,不慌不忙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林仪给他的地址是城西‌的一个驾校,可他知道林仪是有驾照的,不知道去‌那边做什‌么。打‌电话时听‌见的男人‌声音也让他很在意,难道是同事考驾照他陪同?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已经可以无需父母陪同自己练车,干嘛还要捎上个同事?   他十分担心林仪被同事给忽悠了‌,那小孩儿‌又那么好骗。   驾校离别墅有点‌距离,虽然是周末,这个点‌路上依然很堵车,等灯的间隙宋薄言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江霓竟然还在后头跟着。   “……”   他摁着手机语音,给陆阳平发了‌一条过去‌,“到哪儿‌了‌?”   陆阳平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别急嘛,在路上了‌,保证比你先到,这位女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把人‌家给招回来的?”   宋薄言回了‌他六个点‌。   陆阳平:“谁让你小时候总对她‌板着个脸的,这姑娘就喜欢她‌得不到的东西‌,你越是这样她‌越兴奋知道吗?”   “……”宋薄言语调冷淡,“赵女士前阵子试图给我跟江霓牵线。”   “哦~”陆阳平全懂了‌。   ……   摩托车驾照确实好考,不过就是和林仪想得不一样,他以为应该是用摩托车来练习,结果到场后教练推出了‌他的三轮车。   “……”   叶随:“D照准驾车型包括三轮摩托和二轮摩托,考的时候是考三轮摩托,虽然学了‌不一定会骑二轮,但咱们先要拿到证,然后再去‌学着骑二轮。”   林仪点‌点‌头,三轮就三轮,骑上后,发现三轮车还挺好玩儿‌。   考试项目很简单,他开了‌几遍就完全会了‌,其他时候基本是在骑着三轮车兜圈子玩儿‌,叶随就在一旁看着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上前道:“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我骑摩托来的,正好带你感受一下‌。”   林仪早注意到了‌那辆酷炫的摩托车,本就心痒难耐,但一听‌叶随说要载他,他又看了‌看那辆车的车座,感觉坐一个人‌就差不多了‌,如果是两个人‌,那肯定得紧紧抱在一起才能坐下‌,这肯定不妥。   “不了‌,我男朋友一会儿‌来接我,不好意思啊,你今天陪我来练车,我本来该请你吃饭的,但是他已经快来了‌,要不一会儿‌我们俩一起请你吃饭吧?”   叶随一笑,“我怎么好意思当这个电灯泡,没‌事,你们去‌吧,正好待会儿‌我要回家一趟,先走了‌。”   “好,那周一我请你吃,你不许推脱。”   林仪摆摆手,送走叶随,他又上了‌三轮车,在空旷的场地里绕着圈儿‌兜风等宋薄言。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吃醋 你哄哄我不就好了   半小时后, 宋薄言的车停在驾校外,这个驾校并不大,门口就能看到训练场地, 宋薄言还没下车就看见场地里林仪正‌骑着一辆三轮车绕桩,看见他的车到了,还冲他挥了挥手。   “……”   宋薄言下车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陆阳平的车, 倒是看到停在不远处的江霓下车朝他走了过来。   “…………”   不靠谱。   他有点焦急地左右找了找, 正‌要给陆阳平打电话, 林仪已经走了出来喊了他一声,“你来啦,你想不想坐三轮车?走我带你骑。”   江霓一眼就注意‌到了林仪,抻着脑袋满眼好奇越走越快,马上在走几步就能看到对方的真容,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喊了一声, “宋薄言,你走那么快——”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江小姐,好巧啊!”   这熟悉的声音, 这玩世不恭的腔调,落在江霓耳朵里, 立马露出一副吃了耗子屎的表情, 低声暗骂一句,“靠,这货怎么来了。”   宋薄言同时在心里喊了一声:终于来了。   江霓如他所料, 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如临大敌般刹住了脚,抬腿扭头就往自己车的位置跑去。   她一手遮住脸,另一只‌手对着被她吸引注意‌力‌的少‌年挥手,话却是对宋薄言说的,“宋薄言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再来的。”   然后这场追车戏码的主角就换了人,江霓开‌着车轰一声跑了出去,陆阳平的车紧随其后,也算是马路上的两只‌蝴蝶缠缠绵绵了。   林仪还是头一次在宋薄言身边看到异性的出现,看起来关系好像还不一般,“宋先生,那个女生认识你啊?”   宋薄言:“认识,同学。”   “她刚是不是要过来找你?”   宋薄言点头,“她跟着我过来的,具体情况一会儿车上跟你说,你在这练三轮车?”   林仪压下诸多疑问‌点头,“对啊,我准备考个摩托车驾驶证,以后骑摩托车上班。”   “摩托车?怎么没听你说过?”   宋薄言脑子里冒出了路上那点引擎声能把雷峰塔震掉、速度快到能追子弹的摩托车,一时有点头大。   “一直都想学来着,最近忽然想了起来,有机会就过来学了,我骑得可好了,你要看看我绕桩吗?”   宋薄言被林仪牵着进去找车,忽然问‌:“你同事呢?”   林仪随口道:“他刚走。”   这话刚说完立马就被打了脸,几分钟前说自己走了的叶随这会儿正‌从休息厅出来,转头就碰上了他们。   “老大,你男朋友来啦。”   叶随目光在宋薄言身上飞速打量一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林仪停下来,拉着宋薄言的手没放,“诶?叶随你不是走了吗?”   叶随抬手指了指头盔,“刚进去拿头盔,碰上一个熟人,多聊了几句。你们还不打算走吗?”   林仪说:“我想再骑一圈。”   玩儿上瘾了还,叶随笑了笑,“也是,看得出你骑得很开‌心,趁今天‌多玩玩儿,拿了证以后就没多少‌机会骑三轮的了。那我就先走了,周一你考试我再来奉陪。”   “嗯嗯。”   叶随走后,林仪坐上三轮车拧了拧把手,宋薄言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这就是陪你练了一下午车的同事?”   “是啊,叶随他是骑摩托车上班,上次我看到之后就想来考证了。”林仪本来还无所觉,说完之后顿了顿,抬头看向宋先生,语速飞快,“我跟他是清白‌的!”   “……”   宋薄言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明‌明‌他只‌是吃醋,这小孩儿竟然直接上升了一个高度,反思得过于深刻,解释得十分迅速,撇得十分的干净,虽说是离题万里,还是让他一时不知道这个醋该不该继续吃下去。   “这个人我见过。”宋薄言停顿片刻,似乎是在追索记忆,“在……上次送你去上班,你亲完我下车之后,我在车窗外看见了他,原来他一直在注意‌你。”   “什么?”林仪一脸疑惑。   “他喜欢你。”宋薄言笃定的下了结论,目光幽幽暗下去几分。   这个叶随不是省油的灯,明‌知道林仪有男朋友,还故意‌留下来要碰个面,碰上面了还刻意‌当着他的面跟林仪约周一陪他去考试。   怎么,当他这个男朋友是死的么?   林仪勾起手指挠挠脸颊,“不可能吧,他可是我和阿莱俩人一起从大厂挖来的。我们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宋薄言:“这么好挖?”   林仪沉默。但依旧不太认同。   宋薄言:“周一考试?我陪你去,想骑摩托车是吗,我找别人教你。”   “哦哦。”林仪胡乱点头,糯糯地问‌,“宋先生是在吃他的醋吗?”   他其实仍然不觉得叶随真的喜欢他,只‌是感觉到宋先生在吃醋,这个体验很新‌奇。   “不明显吗?”宋薄言很认真。   林仪嘟囔道:“那我也要吃。”   宋薄言:“……”   哈欠能传染,醋味儿也能,林仪把刚才压下来的疑问‌都抛了出来,“刚才那个女生是谁?你们既然是同学,一起过来她为什么不坐你的车?她一路跟着你的车过来做什么?她为什么说以后还会来找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这一大通话问‌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在意‌这件小事,刚才下意‌识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结果说着说着自己委屈起来了。   宋薄言看他心情肉眼可见沉下去,心也跟着下坠,语气越发温柔,“既然这么在意‌,刚才怎么不说?你要藏着这点儿酸味儿发酵,改天‌变成个小炸弹炸死我吗?”   林仪撇了撇嘴角不说话,梗着脖子等他回答。   宋薄言把他拉下来,双手落在对方腰上轻轻搂了搂,“刚才没说是不想在路边杵着当门神,我是准备上车后再跟你汇报的。   “我和她除了同学关系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关系,她能这么追回来,都是我妈招的。”   林仪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追回来?她以前不在安市吗?”   “……”宋薄言关心则乱,说漏了嘴,“嗯,她本来在国外好好待着,我妈想给我们牵线,人就回来了。”   好好好,还是多年旧情难忘,千里迢迢从国外追回来的。   林仪忽然就对三轮车失去了兴趣,松了手默默往驾校外走,或许是从前在宋薄言身上得到的安全感太多,他压根儿没想过什么竞争对手的问‌题,现在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   宋先生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有人喜欢他太正‌常了。   宋薄言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没底,试探着拉住他的手,见人没有挣开‌,才凑上去将人半搂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放心,我肯定会解决好,别生气了。”   “我才没有生气。”林仪轻轻推开‌他,兀自拉开‌车门上了车,然后扭头看向他,“我饿了。”   宋薄言像是心里被挠了一下,快步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倾身凑上去给他系好安全带,末了还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真不生气了?我怎么闻着还是有股醋香味儿?”   “不生气。”   人不能霸道到连别人的过去也要拥有,更何况本来那人和宋先生就没什么,只‌是恋人之间有点情绪本来就毫无道理,即便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也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   由此及彼,林仪看向宋薄言,想到方才出现的叶随,宋薄言见了,是不是也跟自己有一样的感受。甚至可能更加不舒服,毕竟他跟叶随是真的单独相处了一下午。   “宋先生。”林仪没头没尾喊了他一声。   宋薄言“嗯”了声,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就像是读懂他的目光一般,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我很介意‌叶随在你身边。”   林仪低头,缓缓吐了口气。   可是跟人家才刚签了合同啊。   宋薄言又说:“没让你开‌除人家,你哄哄我不就好了。”   林仪又猛地抬起头。   “为了避免这种事以后再发生,我有个不错的建议,要不要听?”宋薄言勾了勾他的下巴。   林仪:“什么?”   林仪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宋薄言却卖起了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梦游公司的投资事宜因某合伙人的感情波动稍微拖延了一点时日,但很快就上了正‌轨,宋薄言请了专业团队评估,很快敲定了投资方案,协议签好后,第一笔资金就打到了梦游公账。   余越拿着这笔钱开‌了个会,与会人员出奇一致地达成了第一个目标——搬家。   这小房子实在多有不便,再加上游戏开‌发进入正‌轨后,他们也需要不断扩招人手,总不可能人来了都挤在这居民小区里的小房子里。   余越对选址也有了方向,直接在林仪工作室后面的写字楼找了一层楼,先租了两间办公室,日后人多了起来,再把隔壁都划过来就行。   这几天‌新‌办公室刚装修好,他们这草台班子目前没什么家具,一人拖一箱电脑设备就入住了新‌办公室,林仪定了两排花篮摆满楼道,快比办公室还长了。   “整得不错啊,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我才多久不来,你们要上市啊?”   说话的是考研结束正‌在等着复试的蒋逸,要不是专业不匹配,他早跟几个人一块合伙干了,哪还用得着去考研。   余越把他那点高达也挪了过来,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宝贝们放在展示柜上。   “早晚的事,你赶紧读完研究生毕业,我们公司给你留个岗位,我想一下哈,你生物专业的话,保洁怎么样?”   蒋逸给了他一肘击,“行啊,给我工资开‌高点,你让我天‌天‌给你按摩都行。”   俩人打作一团,林仪正‌在前台布置。   虽说有了粗大腿罩着,但钱该省则省,团队里有个专业的,像门脸设计这种事就交给了林仪。   “我准备在这里放一点《小鸡快跑》的元素,这游戏是你们开‌发的,也很火,放在门口既能展现实力‌也能让人一眼就知道公司是做什么的,另外我们除了游戏开‌发,目前不是还有跟人合作做硬件么,这里我准备弄个展示台,放一点前沿游戏外设做展示。”   雷霆抱着手一脸专注,不时点头,给的回答却没什么建设性,大多是一点“嗯嗯”“有理”“不错”“听你的”诸如此类。   林仪:“……”   雷霆“哈哈”一笑,“你的审美我们都放心,放心大胆的干吧。”   正‌说着话,门外电梯传来提示音,俩人回头,看到许多花店工作人员排着队把花篮抬了过来,就在林仪买的花篮旁边排成排放好,每个花篮上面都十分醒目地写着:恭贺梦游科技有限公司乔迁之喜,骏业崇隆,宏图大展。   落款:新‌垣集团有限公司。   阵仗太大,花香绕满整层楼,对面公司来上班的人都投来目光,不知道这栋楼搬来了个什么大公司,开‌业阵仗这么大,花篮都快绕楼道一圈了,甚至快堆到他们家公司门口了。   于是瞅了瞅花篮上的贺联,“嚯”了一声,“新‌垣集团送的花篮,这家公司什么实力‌?”   路过有面试的人看见这阵仗,电梯到了一时没进去,掉了个头往梦游凑过去,拍了个人问‌:“你们公司开‌业啊,请问‌还招人吗?我英语专业的。”   -----------------------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宝们儿童节快乐呀 第52章 男朋友 他为什么叫你宝宝?   梦游公‌司企业文化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是动不‌动就庆功乃是元老们留下的传统,今天可‌是乔迁之喜, 再加上项目正式启动,必然少不‌了一顿庆功宴。   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后,一群人定了包房庆祝, 还给金主爸爸宋薄言也发了邀请。本来是请不‌到这尊大佛的, 所以余越直接让给林仪去请, 这样金主爸爸就变成了朋友的对象, 面目也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宋薄言爽快答应,推掉了晚上的活动,下了班就直接过‌去,到了现场不‌由‌得庆幸,幸亏他来了。   “他这是要跳槽去梦游?”宋薄言拉过‌林仪问。   林仪顺着他的目光,见他说的是叶随, 咯咯地‌笑起来, “工作室的人都‌在啊,大家都‌是一家的,肯定要一起来啊, 嘿嘿,等下我‌跟你坐。”   宋薄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在这儿吗?”   林仪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轻轻地‌锤了他一下, 宋薄言便笑起来, 捏了捏他的腰,“你当然要跟我‌坐。”   林仪:“……”   宋薄言又凑近他耳边,“这回是坐下的坐。”   几‌句耳语下来, 林仪还没喝酒脸上就浮了一层粉色,宋薄言低声说:“一会儿不‌许喝酒,结束后带你去个地‌方。”   本来这种局,一堆年‌轻人凑在一起哪怕并没有什么万恶的酒桌文化,也肯定是要喝点儿助兴的,林仪本来没什么,但听余越说他带了几‌瓶不‌错的红酒,老远就看见服务员正帮着醒酒,红色的酒液在漂亮的玻璃酒壶中流淌而过‌,给他看得酒瘾犯了,不‌自觉舔了舔嘴角。   “喝一点点行吗?”   宋薄言看他盯着红酒眼睛直冒星星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我‌看着量,给你尝尝。”   心想小孩儿这么喜欢,回头从别墅里拿些不‌错的在家放着,不‌过‌一定要严格把控,锁进柜子里,钥匙只‌有自己有,想喝就得求求他。   林仪还不‌知道身边的人正想着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眼巴巴地‌拿着空杯子等待服务员拿着酒壶走过‌来,但是有宋薄言盯着,只‌给他倒了杯底一层,指甲盖那么厚一点儿。   于是他喝得格外‌珍惜,一次只‌喝一点点,人家酒过‌三巡,他拢共还没喝到半杯,但脸颊还是飞起两片酡红,说话隐隐有大舌头之势。   宋薄言把他脸颊掰过‌来看了看,直接把他杯子没收了。   就这点酒量还想学人家海碗。   同桌的其他人倒是都‌喝嗨了,开始进入吹牛环节,余越一推凳子站起来,抬起晃晃悠悠的手指向‌林仪,“宝宝啊,你现在也叛出组织了,居然连酒都‌不‌跟我‌们一起喝了,你这个……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意识到余越这声“宝宝”是在叫林仪,宋薄言眼底有一丝不‌悦,转头看向‌少年‌,据他判断,少年‌现在的状态应该是酒醉未满,微醺有余,听人说话要反应三秒,然后条件反射脱口而出,“不‌许叫我‌宝宝!”   在余越说出口的刹那,身边就有人紧张兮兮地‌拉他衣角,虽然他这会儿头脑不‌清醒没什么眼色,但好歹没逮着“宝宝”这个称呼叫个不‌停,只‌说:“那你怎么杯子都‌不‌见了?”   林仪被他提醒,发现杯子真的不‌见了,连忙去找,宋薄言好笑地‌把他两只‌手拉过‌来,将一杯热的玉米汁拿给他,“喝这个。”   林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不‌去理会跟其他人喝上交杯酒的余越,忽然抬头说:“宋先生,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现在就要去?”   “要。”   于是在一众人想抗议又不‌敢公‌然违逆金主爸爸的声音中,宋薄言把林仪带走了,他们这顿饭吃得早,据说是要把重头戏压到第二‌场,所以饭局想早点结束。   结果不‌等第二‌场他们俩人就出来了,外‌面天才‌刚擦黑。   宋薄言开车把人带走,林仪完全不‌怕自己被卖,也不‌问问自己要去哪儿,低着头跟响个没完的手机干瞪眼。   都‌是些出去方便回来发现人就不‌在了的同事发来的质问,问他人去哪儿了。   他慢吞吞打字把人一个个都‌打发了,才‌抬起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林仪是本地‌人,对城区很熟悉,外‌面这条路更加好辨认,因‌为前方就有个城市地‌标建筑,乃是在四面八方都‌能看见,但望山跑死马的大家伙。   “宋先生,我‌们是要去那个摩天轮吗?”   宋薄言:“猜对了,之前有去玩儿过吗?”   林仪摇头,“没有,我‌妈恐高‌,所以我们家基本没有一起去过‌。”   安市的这个摩天轮很出名,据说是有一百六十多米高‌,就建在江边,东西‌朝向‌,据说在特定的天气合适的时间能够看到夕阳铺开地平线,贯穿整个江面的落日恢弘之景,一度是个热门打卡点。   但他们也都‌有着“远香近臭”的毛病,近在眼前的景点是一个不‌去,成天惦记外‌面的碧海蓝天。就好像是外‌面的绿化带都‌要别出心裁一些。   宋薄言:“也没跟别人去过?”   林仪揪了揪手指,“这个比较适合情侣去吧,跟好兄弟关一个小房子升空转半小时圈儿,很奇怪啊。宋先生去过‌吗?”   宋薄言看着他的小动作轻笑,“我‌就更没有了,多亏有你,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只‌会从摩天轮经过‌。”   非年‌非节,摩天轮人不‌算多,没多久就排到了他们,宋薄言拉着林仪的手,忽然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个惊雷:“刚才‌在包间里,余越叫你什么?”   林仪一愣,被牵着的手都‌僵了僵,似乎在回想。   宋薄言捻了捻他的手指头,凑近他耳边说:“你有三十分钟时间回想,宝宝。”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低,顷刻间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提醒,恍惚带着些幽幽的兴师问罪,让林仪后背一凉。   余越这个要死的大漏勺,说了几‌百遍了让他不‌要这样叫自己,非不‌听,总算是在埋了多年‌的伏笔中被引爆,狠狠地‌坑了他一把。   林仪提心吊胆地‌看着脚下的铁皮盒子动了动,载着俩人慢慢升空。   今日白天晴空万里,安市冬日难得的好天气,这会儿夜幕降临之际,天边残阳已落,余晖未收尽,把大江尽头的天际染得红红紫紫,虽然没赶上看日落,却有一片柔和宁静的晚霞。   林仪静静地‌眺望远景,脑子里跟有一壶煮开的水一样,叫唤个不‌停,等慢慢冷静下来,那些凌乱的汉字终于找到了适当的位置,凑出一条解释,“除了余越之外‌,我‌爸我‌妈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以前都‌爱这么叫我‌,长大一些亲戚们不‌这样叫了,只‌有我‌爸妈还保留着这个称呼,那时候余越住我‌家隔壁,最喜欢模仿我‌妈妈这样叫我‌,掐着嗓子,你能想象吗?那语气一点儿都‌不‌可‌爱,特讨嫌。”   他说这段话时,仿佛是受眼前景色的影响,语气很宁静,算得上心平气和,背着手立在窗边极目远眺的样子,像那种干了天大的好事却只‌是拂袖转身而去深藏身与名的大佬,沧桑地‌追忆一点过‌去的峥嵘岁月。   如果不‌是大拇指头不‌听话把手腕都‌抠红了的话,还真有点儿高‌深莫测的范儿。   宋薄言忍俊不‌禁,把他手拉了过‌来,揉了揉肉被他抠红的地‌方,“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叫?”   林仪头也不‌回,“算上你,没有了。”   宋薄言:“我‌们林仪宝宝小时候这么招人疼啊?”   “对啊对啊。”林仪顺势靠在宋薄言身上,侧着耳朵等着身后男人的回答,看自己过‌关了没。   宋薄言从后面将人搂住,摩天轮上升缓慢,但说会儿话的功夫,已经离大地‌有些距离了,城市的声音仿佛也变得远了起来,俩人一起默默欣赏了一番远方天空的景色,良久宋薄言才‌说:“以后让他不‌许这么叫了。”   林仪松了口气,立马点头,“我‌回去就跟他说你吃醋了,吓死他。”   宋薄言在他侧脸亲了亲,林仪扭头用鼻尖去蹭他,轻声问:“上回你不‌是说有个建议,到底是什么啊?”   “嗯,我‌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会出现一天之内密集吃醋这种事,这都‌是因‌为咱们身上没有一个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已有主’的标志。”   宋薄言认认真真地‌分析,“有些人总抱着侥幸心理,或是自欺欺人或是明知故犯的态度凑上来招惹,但如果身边的人都‌有你已经不‌是单身的共识,到么多少会形成道德压力,屏退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他句句不‌提大名,句句意有所指,林仪听得都‌快笑了,转过‌身去,见宋薄言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登时眸光一顿。   小……小盒子……里面不‌会是……   然后就见宋薄言在他面前将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精致的戒指,和他想象的一样。   这倒让林仪有些出乎意料,一时忘了说话。   宋薄言立马说:“这是情侣对戒,戴上不‌代表已婚,但也表示快了,林仪同学,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林仪心跳七上八下的,还以为他要求婚,结结实实愣了一下,闻言嗔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哪有人拿着戒指表白的。”   宋薄言笑起来,俯身贴在他耳畔说:“那我‌要说求婚也在路上了,你愿不‌愿意?”   林仪拍了他一下,“谁跟你说这个了。”   宋薄言顺势单手把人搂进怀里,“那你答不‌答应?”   林仪把下巴搁在男人胸口,带着笑意的眼睛弯起来,小酒窝软软的,话音甜得人心肝胆都‌在颤,“答应,男朋友~”   那一刻,宋薄言感觉心都‌被填满,满到发涨,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忍了忍某种平地‌拔起的欲望,牵起了林仪的手,将对戒套在他右手,然后拿起自己那一枚给林仪,“帮我‌也戴上,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有名分了,然后就可以哇啦哇啦了 第53章 腿环 怎么补偿我?   林仪接过小小的戒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然后学着宋薄言的样子,认真给他也‌戴上,宋薄言呼吸一紧, 飞快拉起‌林仪的手,在他戴戒指的地方‌落下一吻。   这时候,摩天轮座舱抖了抖, 每一个座舱都会在顶端最高点停留两分钟, 以便观赏绝顶的风景。   然而此时, 俩人目光都被彼此缠住, 没‌有人舍得离开片刻,只是余光接收了这份无与伦比的风景,从玻璃透出的光中,感‌受着这份悬在一百六十‌米高空的美好。   情人很难对视超过十‌秒,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下一秒两人就激烈地吻在了一起‌, 碍于这一方‌小小的私人空间不解风情地插了监控, 到底还是克制了又克制,没‌把手往衣服里钻。   两分钟后座舱动了,宋薄言也‌把人放开, 但仍未拉开太‌多距离,两人嘴唇贴着,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对视的那一秒,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默默分开一些距离,静静地等待摩天轮回到地面,宋薄言驱车把人带回自己家里, 一路无话,但车厢里某种滚烫的东西肆意流淌,让人更急心机难耐起‌来。   推开大平层的门,宋薄言一个动作将人压在门上,直接低头吻了上去,忍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没‌人了,他便不再克制,动作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林仪还惦记之‌前几次前车之‌鉴,认为家里并不算什‌么私密空间,总会有人知道你‌家密码,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了,所以并不能放心,一直把宋薄言往外推,“等一下,先……先去房间……”   谁料这个动作反惹得男人不满,手从他领口溜进去,在他胸口拧了拧。   林仪闷哼一声,脑袋往后一仰,在门上磕出一声闷响。   宋薄言连忙抬手去揉他脑袋,“磕到了?疼不疼?”   林仪眼里泪光一闪,却是摇了摇头,“别‌在这里,万一你‌家有人。”   宋薄言在他发顶亲了亲,说:“密码已经改了,不会再有人忽然出现在我们家,热不热?我给你‌把衣服脱了。”   外套被扔在地上,宋薄言一弯腰把人抱起‌来,让少年的腿缠在自己腰上,只分了一只手拖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钻进少年衣服里去数他的肋骨,“怎么比前些日子还瘦了些,骨头都硌手了。”   “哪有瘦,光顾着贴膘了。”   宋薄言一笑,“我看看贴哪儿‌了。”   他把人放在床上欺身压上去,宽厚的手贴着林仪脖颈划过胸口,衬衣扣子被他一粒一粒解开。   林仪忽然身上一僵,抬手紧攥住男人的手腕,磕磕绊绊地开口,“上……上次你‌都弄疼我了。”   “对不起‌。上次没‌控制住。”宋薄言抓着他的手亲了好几下,“我改。”   林仪是个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即便后来吃了教训慢慢改了,到了宋薄言这里还是耳朵软,哄一哄又忘了疼了。   前面还好好的,男人动作轻柔,还会问他这里可不可以,直到两人彻底融为一体‌时,他那骨子里的坏心眼儿‌终于亮了出来,压着他的命门,凑在他耳朵边说话,“我宝宝的称呼都给人占了,你‌怎么补偿我?”   林仪发丝蹭在柔软的丝被间,疑似起‌静电,电流涌遍全身,骨头都是苏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单音。   这显然不能让男人满意,就变着花样儿‌逗弄他,弄得他差点喊出声,“不……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认识这么久,连名‌字都没‌叫过我一声,客客气气地喊宋先生‌,谁知道我跟你‌好过?”   林仪眼神有些散,好半天把这段话组合起‌来,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脱口喊出一声,“宋薄言!”   宋薄言动作一顿,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对这个称呼也‌不太‌满意,“换一个。”   “呜……”   宋薄言兜了个圈子,终于直奔主‌题,“叫老公。”   林仪咬着唇,听话地乖乖喊了一声。   “没‌听清,大点儿‌声。”   “老公!”   宋薄言眸子一暗,再次将少年搂进怀里。   “……大坏蛋。”   “嗯,乖。”   ……   林仪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见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束强光,便知已经日上三竿,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心骤然悬起‌来,伸出手在被窝里四处摸寻,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拢住,指尖扣在一起‌压在他腹部将他抱紧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醒了?”   林仪吊起‌来的心才放了下去,又想起‌昨夜颠倒疯狂,一瞬间羞恼上了脸,一把将男人的手甩开,“我以后不跟你‌做了。”   这一甩没‌甩动,男人直接将他拉进怀里,后背抵着胸膛,“为什‌么,不舒服么?你嗓子都哑了。”   林仪清了清嗓子,依旧哑得厉害。   “嗯?怎么不说话?”   “……”   林仪简直不知道怎么说。   偏偏这会儿‌宋薄言还没完没了地逼他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太‌舒服了受不了,那还不得让他得意死。   于是一拉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直接装死。   宋薄言低低地笑起‌来,连着被子将他抱着翻了个身,林仪凌空转了一圈,手忙脚乱地扒开被子,被宋薄言当场抓住,一把捞过去又亲又咬的,鼻尖贴着白皙光滑的皮肤游走‌,“好香,都说人身上其实有体‌香,只看明显不明显,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味道?”   林仪抬起‌爪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昨夜结束后宋薄言抱他去清洗过,这会儿‌能闻到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气,于是道:“人造香精。”   “……”宋薄言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笑,“一股奶香味儿‌,再让我闻闻。”   林仪怕痒,推着人下巴躲来躲去,小酒窝清浅地挂着,软得不像话。   眼看着马上要‌有擦枪走‌火的趋势,宋薄言总算是把人放开了,将人轻轻搂着,腰却弓着和人拉开距离,“快放假了,假期怎么安排?”   “今年过年我们家要‌去湛城跟我外婆和我姨妈他们一起‌过年。”说着林仪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指在宋薄言领口捻了捻,“我妈他们快放假了,咱们约好要‌一起‌吃饭的,你‌别‌忘了啊。”   宋薄言曲起‌手臂落在少年光滑的背上,感‌受着少年肩胛骨的轮廓,“记着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领我上门。”   ……   临近年关,学校已经陆续放了假,周丽和林彦军俩人也‌都结束了期末工作,开始置办回湛城过年的年货,他们计划要‌提前几天回去,不然就得在高速堵成狗。   临行前还约了一顿饭,要‌见见林仪这位一波三折才走‌到一起‌的对象。   “老林你‌看我穿这件衣服行不行,这件是不是更端庄持重一点?”   周丽拿着件深色旗袍在身上比划。   抱着手站在他身后的林彦军找到新角度夸赞一番,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镜呢,你‌是打算把第一次见面搞成人家小两口的订婚仪式吗?”   “你‌懂什‌么,第一次见儿‌婿当然要‌郑重些。”   林彦军:“那你‌也‌要‌看场合嘛,咱们今天是在家里吃饭,哪有人在家这么穿的。”   周丽“哦”了一声,“哦对哦,今天是在家吃,这一大早起‌来我脑袋还没‌清醒过来,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林彦军:“……”   周丽立马扔了旗袍,换了件家常便服,整个人变得温婉贤淑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撸起‌袖子去了厨房,“愣着干什‌么,出去给我买两把香菜回来,再买些应季水果,挑好些的,回来的时候买两瓶好酒,再把客厅那两箱年货送到隔壁老余家去。”   林彦军:“你‌看看你‌好歹是个语文老师,怎么语义都表达不清,这两瓶好酒买回来是放家里还是和年货一起‌送隔壁去啊?”   周丽白了他一眼,明显是要‌他自己去做阅读理解,“你‌说呢?”   林彦军:“……”   另一头,林仪清点了一下宋薄言买的上门礼,确定都是一些吃的喝的或是保健护理之‌类,并不过分奢靡,这才放下心,和他一起‌把东西搬到了车上,给他发了个地址,两人一道驱车回了家。   车内暖气开得足,上车没‌多久林仪就闭上眼准备小憩。   “累了?”宋薄言轻声问,“今天不是十‌点才起‌,我要‌不叫你‌还在赖床呢,怎么这么快又困了?”   这话听着,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林仪嘴巴一撇,“你‌明知故问。”   说罢他心里都有些小不忿,大家都折腾到那么晚,怎么就他这么累,宋薄言看着倒神清气爽的,越发餍足,还有功夫逗他。   “我觉得这次真的不能怪我,谁让你‌招我的?”宋薄言理直气壮的。   林仪瓮声瓮气,“我哪儿‌招你‌了?”   就知道他不会承认,宋薄言似乎是早有准备,伸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是谁昨晚在大腿上绑这个的?”   林仪登时掀开眼皮,扭头看见宋薄言手里拿了条有白色蕾丝花边的黑带子,瞬间头皮都紧了,“你‌……你‌大白天的把这个揣兜里干嘛?”   “纪念呗。”宋薄言语气中带着笑,“随时拿出来看看,就能回想起‌昨晚它把你‌大腿勒出肉的唔唔——”   为了防止他继续说出少儿‌不宜的内容,林仪一把捂住他的嘴,把带子抢了过来。   他不就是在一笔客单里得到的灵感‌,头脑一热买了这条腿环,昨晚宋薄言掀开他睡衣衣摆看见这玩意儿‌时,那眼神让他立马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后半夜喘着气偷偷悔恨。   “那你‌可要‌保管好,别‌回到家里不小心掉出来让你‌爸妈看见了。”宋薄言心情大好。   林仪:“我爸妈都是正经人,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好好地折起‌来收进了车子的小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   作者有话说:补上昨天的 第54章 两地 就当是聘礼的一部分了   这一大早因为‌林仪赖了个床, 一切变得匆忙起来,幸好到达目的‌地时才十一点‌钟,总算是没在第一天见家长就留下‌个迟到的‌印象。   宋薄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楼, 出了电梯见左手边一户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些厨房里乒铃乓啷的‌响动,林仪说:“就是这里。”   他走过去朝里头喊了一声, 弯腰看见两双新鞋子, 便把他拿到门边, 招呼宋薄言进来, 周丽听见声音立马擦了擦手迎上去,“来啦,快进来,外面冷,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我妈。”林仪跟宋薄言介绍。   宋薄言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眼‌前的‌女人衣着简约大气,头发盘在脑后, 眉眼‌温和带笑意, 身上的‌围裙丝毫不影响其气质,活脱脱的‌“岁月不败美人”写实版,宋薄言心想‌, 他偷偷带来的‌翡翠镯子和她再‌般配不过了。   “来就来,提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多‌累啊,小仪你怎么不帮着提一点‌。”周丽帮忙把东西拎过来放在茶几上, 注意到桌上有两瓶酒, 轻轻地“啧”了一声,正听林仪问:“妈,怎么没看到我爸?”   “去隔壁给你余叔叔送年礼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 正是林彦军本人,周丽道:“你这道题怎么做的‌,我当‌然是让你把酒给老‌余送过去啊,不然为‌什么不让你出门的‌时候先把年货送过去了再‌出去买菜?小仪早说了他们开车过来,你留着酒给谁喝啊?”   林彦军一拍脑袋,“哎,又做错了,早知道当‌年选专业报汉语言文学了。这位就是宋总吧,快坐快坐。”   宋薄言:“您别客气,叫我小宋就好,林教授。”   “你认得我?”   宋薄言问林仪父母是做什么工作时,林仪跟他说过林彦军曾经带队跟新垣集团有过项目合作,宋薄言便去查了查,想‌起了那个项目,只是当‌时这项目不用他管,便没见过林彦军。   他把这事儿跟林彦军说了,林彦军笑起来,“看来咱们俩还挺有缘,不然这酒也别便宜老‌余了,咱们一会‌儿喝两杯,你们回‌去叫代驾。”   宋薄言点‌头,“自‌当‌奉陪。”   周丽等他说完,把围裙扔给他,给宋薄言倒了杯水,“行了,菜还没准备好,先过来帮忙,小宋别拘着,随便坐。”   “谢谢。”宋薄言接过水。   林仪凑过来拉着他手腕,冷不丁来了句,“那我带你去参观我的‌房间吧,老‌公。”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三人脑袋同时宕了机,动作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仪终于逮着机会‌让宋薄言狠狠吃瘪一会‌,暗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良久,周丽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拍了拍林彦军,俩人一块儿去厨房忙活了。   林仪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彩虹毛毡,是周丽出去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没地方放了随手挂在他房间门把手上当‌个装饰,推开门,彩虹晃了晃,像在欢迎主人回‌家一般。   尽管他不常回‌来住,但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干净。   林仪大学就搬去了学校附近,自‌己的‌东西也大都搬了过去,房间显得比较空,只留了些小时候不玩儿了的‌玩具摆件,还有一些旧照片。   “咔哒”一声,林仪听见房间门被后他一脚进来的‌宋薄言关上了,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在他后背游走,仿佛要‌把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他一个激灵,开口转移话‌题,“我以‌前有好多‌游戏卡啊,居然没拿走,宋先生你看——”   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住了手,一个用力扯了回‌去,林仪重重跌进男人怀抱,宋薄言擎着他下‌巴磨了磨牙,“故意的‌?”   林仪打死‌不承认,“哪有,不小心说漏嘴了。”   这小坏蛋,还治不了他了。   宋薄言把人抱起来抵在墙上,作势要‌去扯他裤子。   林仪一惊,飞快看了房间门一眼‌,一秒投降,“是故意的‌是故意的‌,谁让你在车上戏弄我的‌,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我下‌来。”   道歉还算诚恳,宋薄言松开他的‌裤子,但没把人放下‌来,就这这个姿势抬头和他接了个吻,“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别人都这么说,我觉得还好。”林仪用腿蹭了蹭男人的‌腰,说:“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一进来宋薄言就看到了,想‌着要‌先惩罚一下‌口无遮拦的‌小孩儿,才没过去看,闻言把人抱着挪了个地方,让小孩儿的‌手可‌以‌够到照片。   林仪拿起一个相框翻过来给他展示,“这是我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高中的‌林仪和现在没差多‌少,只是脸要‌更嫩些,还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头顶洋溢着浓烈的‌青春气息,跟余越两个人勾肩搭背,在学校的‌大榕树下‌笑得无比灿烂,谁看了都会‌被他的‌笑容感染。   如果不是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   林仪注意到男人的‌笑容渐渐泯然,立马把照片盖在桌上。好在他展示的‌照片不是每张都有余越,于是往前找了更小时候的‌拿来给他看。   “这是我六岁的‌照片,我新得了一辆小车车,成天在小区里转圈儿炫耀。”   照片里的小孩儿开着他的‌小宝马,额前的‌发丝被风吹的‌翘起来,两枚小酒窝软软的‌,婴儿肥比现在明显的‌多‌。   “这么可爱。要是我当时经过那里,肯定会‌忍不住把你偷走。”   “偷小孩儿犯法的‌。”   他正要‌把照片放回‌去,宋薄言腾出一只手接过来,“让我再‌看看。”   林仪超级大方,“看吧看吧。我好像还有一张幼儿园的‌,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他从宋薄言身上跳下‌去,弯着腰翻箱倒柜的‌。   宋薄言握着相框看了看柜面上那一排照片,余越和他不愧是发小兼邻居,许多‌人生重要‌时刻的‌照片里都有他的‌存在,看着看着,心中便有些落寞。   “找到了。哎这个不是幼儿园的‌,别看别看。”   林仪忙不迭把照片从哪儿拿的‌塞哪儿去,宋薄言被他吸引注意,眼‌疾手快从他手里夺过来。   这不是幼儿园的‌照片,比那还要‌早,是林仪穿开裆裤时期的‌珍贵影像,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拍照也不打码,把人家两个小屁股蛋子正正拍了下‌来,比小崽儿肉乎乎的‌脸蛋还抢眼‌。   宋薄言没忍住轻轻笑起来,方才的‌阴霾似乎一瞬而散,“屁股蛋看着真软。”   林仪脸颊爆红,扑上去抢夺不成,又转而双手去蒙他的‌眼‌睛,“不许看不许看。”   闹了一会‌儿,宋薄言越发心里痒痒,但到底还在林仪父母家,不能把人怎么着,只得把照片还了,细细哄两句,继续参观起林仪的‌房间,想‌象小孩儿从前在这里调皮捣蛋或者偷偷打游戏的‌样子。   没多‌久,饭菜摆上桌,两人一同出去,林仪去洗手的‌时候还特地照了照镜子,确保自‌己被蹂躏一番的‌嘴巴没有红肿,这才安心出去。   见家长惯常的‌聊天话‌题无非是先问问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多‌大年纪,但这些问题老‌两口提前都已经了解了,于是周丽问:“小宋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特别生硬的‌开场,但没人说什么,宋薄言配合地回‌答,“没有,我是独生子女。”   “那——”   周丽正要‌说什么,林彦军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来小宋,你也尝尝。”   话‌头都开了,周丽本来自‌然而然地想‌问问,两人都是独生子女,考不考虑以‌后领养个孩子什么的‌,被老‌林这一个提醒,顿时觉得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问题略显唐突,便就此打住,顺坡下‌驴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周丽眼‌睛一亮,“小仪当‌初不是认错了人才遇到小宋你吗,那当‌时你也不认识小仪,怎么就跟他聊上了呢?”   林仪:“……”   他都小心避开这个问题了,怎么还是让他母亲大人想‌了起来。   这一不小心还是个送命题,解释不清,其人品可‌信度将大大受到影响。   周丽和林彦军俩人目光默契地投向宋薄言,宋薄言慢慢放下‌筷子,避开了一些引人误会‌的‌东西,解释道:“当‌时我确实是在等人,要‌聊一些工作上的‌事,不过在那之前我没见过那个人,所以‌也弄错了,见到林仪时,还跟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很多‌工作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登时饭桌上又恢复了和谐,宋薄言和林仪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相安无事吃了两口饭,周丽又蓄力了,“你们也认识几个月了,现在有住在一起吗?”   林仪:“……”   他飞快看了一眼‌宋薄言,有心替他解个围,“妈……”   “我们商量好了。”宋薄言忽然出声,“等年后林仪搬去我那里,我那离林仪工作室近,每天方便送他上下‌班。”   说完他笑着看向林仪,林仪怔怔地出了会‌儿神。   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难道是昨晚?   那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是短暂性失忆了吗?   “年后搬啊,也不错,两个人住一起方便。”周丽给林仪夹了他爱吃的‌菜,林仪夹起来吃掉,没怎么听清她的‌话‌,还在绞尽脑汁想‌是什么时候说的‌,他是不是给忘记了。   顺带思绪还开了个小差,想‌着既然要‌住在一起,等会‌离开的‌时候得把他的‌游戏卡拿上,等把宋先生家里的‌旋转大电视改造成游戏显示器,他的‌绝版珍稀游戏卡就又能重新现世了!   这顿饭吃完,林仪没跟着宋薄言回‌他的‌大平层,而是让人把他送回‌自‌己家,收拾回‌湛城过年的‌东西。   宋薄言替他找出这几日‌要‌穿的‌衣服收进行李箱,“要‌去几天?大年三十回‌来吗?”   “这次是专门去过年,大年三十肯定不回‌来啊,要‌一起吃年夜饭的‌。”林仪:“年后初五初六回‌来吧。”   “这么多‌日‌见不到你,也不能一起跨年。”宋薄言忽然把一条已经装进行李箱的‌内裤拿出来,“那把这个留给我。”   林仪眨了眨眼‌,“那是我的‌内裤。”   “我知道是你的‌。”宋薄言把它收了起来。   “你……你拿来干什么?”   “你猜。”   林仪:“……”   宋薄言:“回‌去每天要‌给我打电话‌,有一天不打,我就只好拿出这条内裤以‌解相思了。”   林仪脸皮子倏地红了,扑上去抢夺。   宋薄言头也不回‌,精准地把人接住,转身把人压到床上滚了几圈。最后这场争夺以‌宋薄言压倒性胜出,林仪不得不妥协答应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收尾。   ……   隔天,一家人开车上了高速,开往南方去过年。   外婆肖嘉柔已经出了院,只是骨折还没彻底恢复,要‌走动都得坐轮椅,索性就缩减了出门的‌时间,买了团毛线在家钩针,说是北方冬天冷,要‌给林仪钩织一些围巾袜子和拖鞋。   前阵子出院时,家里的‌院子跑进来一只老‌猫,肖嘉柔给它喂了些东西,老‌东西就不肯走了,成天赖在花园里头,有时陪她一块躺着晒太阳。   喂了几天,家里就多‌了一只猫。   周丽一家子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个成员,准备的‌年货里却没有给猫猫的‌东西,于是今天两口子一块出门去采购猫咪用品,林仪在家陪着肖嘉柔,找了个地垫往地上一坐,看她外婆手速飞快地给他钩一条红色围巾,另一只手搭在老‌猫背上给它顺毛。   “它老‌了,我也老‌了,大概不论是什么物种,老‌了都想‌有个伴儿吧,小林仪,你虽然陪着我,但眼‌睛都在手机上,这是又谈上啦?”   “什么又啊,就是上次那个,我们和好了。”林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上次那个啊?好啊好啊,和好了就行。”外婆又说:“今天吃年夜饭,他要‌不要‌过来啊?”   “他不过来,他在安市呢。”   “好好好,”外婆:“那什么时候结婚呐?”   “咳咳咳……”林仪猛地咳嗽起来,一激动,不小心揪掉老‌猫两根毛,老‌猫皮毛一抖,露出尖牙粗粝地叫了一声,扭头发现是林仪,翘起来的‌尾巴又放下‌去,踩着猫步一脑门黑线走了。   “什么结婚,还早呢,外婆你就知道逗我玩儿。”   说完手机震了两声,是宋薄言的‌消息。   他刚发了张老‌猫的‌照片过去,对面问他在做什么。   外婆笑笑,摇摇头继续钩针,林仪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在跟外婆聊天,在等吃晚饭。」   「我们这里过年可‌以‌放烟花哦,晚上我拍视频给你看。」   「你在做什么?」   那边很快发来一张图片,宋薄言在自‌家的‌家庭聚会‌,人挺多‌的‌,照片一角还看到了程煊抱着那只小狗。   「我妈问我怎么不带你回‌来。」   林仪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程煊和小狗,「那你怎么说的‌?」   宋薄言:「我让她先把大红包准备好的‌,我再‌去哄人。」   说起这个,林仪想‌起一件事,「上次去我家不是不让你带太贵重的‌东西吗,你怎么还是带了,我妈还问我来着。」   宋薄言从往来寒暄中抽身去了二楼阳台,专注给林仪回‌消息,「帮我跟阿姨解释,这都是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一点‌心意,请她一定收下‌,就当‌是聘礼的‌一部分。」   刚刚才被外婆调戏完,又被宋薄言调戏,林仪很不乐意,「你是要‌把我拆开买啊。」   宋薄言低低笑起来,「拆开吃可‌以‌吗?」   林仪噼里啪啦打了一堆过去,最后气哼哼地下‌结论,「不给你看烟花了!」   宋薄言马上哄道:「我错了。」   林仪嘴角扬起来,「那我就再‌原谅你一次吧。」   宋薄言:「谢谢宝宝。」   吃过年夜饭,林仪陪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便偷偷遛进房间,给宋薄言打了个视频电话‌。   -----------------------   作者有话说:昨天说补上前天的,按理说应该有两章,但是没多少要完结了,本想着一起写完一起发的,结果写着写着发现一章还收不了尾,还要再多一章,就又拖了一天,今天肯定发完!   上一章锁了,作了修改,只是删掉了一些比较那啥的描述,不影响阅读,以后我用词还是老实一点吧(才怪) 第55章 丘比特之星完结 在相识的地点 很快宋薄言的脸出现在窄窄的手机框里,对着镜头笑了笑,“想我了吗?” “想。” 林仪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了晃,看见宋薄言的背景,好像是在车里,“宋先生,你在做什么?” 宋薄言镜头晃了晃,却没挪太远,“要去一个亲戚家,一会儿你们要出去看烟花?” “嗯”林仪脸枕在胳膊上,声音忽然低落下去,“宋先生,我想见你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隐隐约约的引擎声,宋薄言似乎是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也是,你乖乖的,一会儿看完烟花回去洗完澡等我。” 林仅没理会他的调戏,闷闷地说:“等你什么,又见不到你,不洗了。” “脏小孩儿。” 宋薄言轻笑,“先不说了,我开车呢,晚点给你打电话。”“好。” 已经习惯了晚上被宋先生搂着睡,忽然被窝里没了他的气息,反倒不适应起来,昨晚挂掉电话后,他都有些失眠。 早知道他也学宋先生的,带一件他的贴身衣物过来了,但他肯定不会像宋先生那样过分,他只会拿一件贴身穿的衬衣。 起身时他拍了拍脸,把自己萎靡的情绪给拍起来,免得让心思十分敏锐细腻的外婆发现他因为见不到男朋友失魂落魄,又该拿他打趣了。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出去看了烟花,回来时已经十一点过,老年人熬不动夜,收拾一番就去睡了,林仪去洗了澡换上睡衣,迫不及待地给宋薄言发了一堆烟花的视频,见对面没回复,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大概在忙吧,宋先生家过年肯定有许多推不掉的人情往来,一时间没注意手机也很正常。 林仪很体谅地没继续打电话,翻出了一个投影仪,找了个电影趴在床尾看了起来,每隔十分钟看一下手机,看着看着时间就走到了十一点五十,距离今年农历最后一天只剩下十分钟,他和宋先生的聊天依旧停留在他最后发出的那条,没有回复。 “这么忙吗?” 林仪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声,忙到连回消息都没时间。 心情跌宕起伏,这会儿正往谷底跌。 “说好要一起跨年。都只剩五分钟了。” 林仪翻了个身,呈一个“大”字仰躺在床上,跟天花板叫板,“骗子!” 为了不吵到别人,电影的声音调得很低,林仪能听到窗外老猫的叫声,似乎不止一只。 老猫大半夜也去幽会情人了,就他一个人,连男朋友声音都听不到。 忽然,玻璃窗发出两声轻响,林仪扭头看过去,房间里头窗帘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臭小猫,谈恋爱就不能跑远点吗? 本来没想管,过了几秒窗户又响了,林仪心想,是不是爸妈他们回房睡觉关掉了后院的门,老猫进不来了。 即便是南方,冬天还是冷的,老猫可经不住冻,于是林仪翻身下床去开窗,窗户打开的瞬间,一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安市应酬的人竞然出现在了眼前,林仪霎时愣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宋薄言看小孩儿傻傻的不说话,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宝贝,新年快乐,怎么认不出我了?” 躺在床上的手机亮着,时间正好归了零,新的一年开始了,想见的人如同有魔法一般出现在了眼前。 “宋先生?!” 林仪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一个倾身就想扑上去把人抱住,被一只大手摁住额头。 宋薄言无奈,“有护栏。” “哦。” 林仪退了回去,才想起他们住一楼,窗户是有防盗护栏的,他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压低声音,“我去给你开门,悄悄的。”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扭头就跑,窗帘被一阵风带的晃动起来,宋薄言眼里含着笑,转身朝楼道走去。 客厅没开灯,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房子里很安静,林仪做贼似的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径直扑进了男人怀里,千里迢迢赶路的霜寒与被思念煨热的炽烈在这一瞬间交融,彼此都感到心安。 宋薄言接了个满怀,搂着人静静地在楼道里抱了一会儿,摸到小孩儿薄薄的一层睡衣,才不舍地拍了拍他,“外面冷,别着凉了,先进去。” 林仪于是牵起他的手把他拉了进去,大概开关门的声音还是很大,周丽听见声音喊了声,“是小仪吗?这么晚了要出门啊?” 林仪做贼心虚手一抖,随即发现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提起的一口气又松了下去,提高嗓音回道:“不是,我点了外卖。” “哦。 少吃外卖啊,你这孩子,大半夜还点。” 林仪:“知道了。” 回到房间,他立马反锁了门,再次扑进宋薄言怀里,“宋先生,你要来怎么不告诉我!” 他埋着脑袋在人怀里蹭了又蹭,声音都是黏糊糊的。 宋薄言紧紧把人抱着,不断在他发顶侧脸耳畔亲吻,“上飞机太急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就怕赶不上时间。”林仪一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你怎么知道我外婆家的地址?” 宋薄言:“给余越包了个新年红包。” “……” 林仪噗地笑出来,“这个叛徒。” 宋薄言:“不想我来?” 林仪马上摇头,“想。” “那再抱会儿。” 两人黏在一起躺在了床上,电影还在尽职尽责地充当背景音,谁也没说话,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相守。 “宋先生,你要在湛城待多久啊?” 少年柔软的声音与胸腔骨骼共振,痒痒的,宋薄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明天上午就得走,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上午,偷偷跑出来的,家里还有一堆事。” “这么着急,好辛苦啊。” 林仪摸摸他的脸,眼里都是心疼。 宋薄言与他对视片刻,说:“一想到未来还有好几天见不到摸不到你,跑着两趟根本不算什么,在看什么电影,怎么还有床戏?” 林仪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正好看到电影主角俩人亲在一起,随即镜头一转,倒在了山洞里的草垛上。 他看的是个外国片,床戏不删减镜头不打码那种,眼看着主角俩人一下子就脱得□□,林仪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明早过了看吻戏要闭眼的年纪。 “我随便选的,关了吧。” 尽管声音开得很小,但周遭十分安静,屏幕里俩人打得火热,啧啧水声和喘息声如同魔音,幽幽不绝地往耳朵里钻。 林仪刚撑起来找手机,被宋薄言一把摁了回去,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不用关,正好一块儿学一学。” 他一看就不是个好学生,光说要学,实际上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大屏幕的老师们一眼,光按自己的节奏来了。 顾虑着这个房子里住的全是家长,隔音又不好,宋薄言倒也没敢乱来,讨了个缠绵至极的吻后忽然起身,膝盖格开林仪的腿,径直俯下身去。 林仪一惊,随即立马双手把自己嘴巴捂住,不让一丝声音从从齿关泄出来。 就好像徒手生生抓烂了一颗熟透的软桃子,香甜的桃汁浸满手指,桃子的香气分子爆炸般在周围炸开,闻者身心皆醉。 林仪没忍住轻呼了一声,随即立马起身去推宋薄言的肩膀,“你别……别咽啊,很脏的。” 宋薄言喉结滚了滚,抬头与他目光相撞,冲他露出一个近乎邪性的笑容,再次凑上来,伸出手在他嘴角捻了捻,“没咽干净,要尝尝吗?” 说罢也不等林仪回答,直接含住了他的唇,舌尖撬开唇缝,桃子的香味顷刻占满了口腔,林仪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猝不及防就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 “觉得怎么样?” 宋薄言好笑地看着他。 “……” 林仪一把扯过所有被子,似乎想用冷死宋薄言的方法来报复他,宋薄言直接压上去,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你外婆家有没有你以前的照片?” 自从上回宋薄言去了林仪爸妈家看过林仪小时候的照片,不说每一张,大部分合照都有余越,回去之后特别在意,感觉林仪之前的人生都被别人占着,尤其是余越。 一想到他们做朋友的时间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许多倍,心里就不是滋味。 得亏余越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否则他这口醋怕是要吃一辈子了。 林仪似乎发现了这一点,便格外配合些,一个翻身下床,各个柜子里都翻了翻,“应该有,我小时候暑假都会来外婆家里玩一阵子,拍过一些照片,就是不知道被外婆收到哪里去了,我找一下。” 宋薄言跟着起来,从背后把人抱住,诚心添乱似的,林仪也没推开他,就当背上挂了只无尾熊。 “那是你的衣服?” 宋薄言注意到柜子里有件蓝白校服,跟他在林仪爸妈家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衣服很像。 “啊,原来在这里。” 林仪把衣服取下来,“我说怎么毕业后凭空消失了,当时高考完后,我和……我们几个玩得好的连出分都等不及,考完直接买了车票来湛城玩,校服都没换,当时就住在我外婆家,后来忘记拿走了。” 宋薄言接过衣服,在林仪身上比划两下,“长高了些。” “我记得还有件外套。” 林仪继续翻找,“我高考那两天下雨了,我妈非让我带上外套……找到了。” 林仪充当人形衣架,把校服外套撑了起来。 宋薄言也拿过来看了看,“一中的校服在安市也算好看的了。给我吧。” “还行啦,你要来干嘛?” 林仪大手一挥给了他。 宋薄言把两件衣服都叠起来,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拿回去,穿给我看。” 林仪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一忽儿红一忽儿白的,他这会儿没穿裤子,腿有些冷,绕过男人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啊?” 宋薄言也跟着躺下去,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这次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准备,要让你家里人知道我俩半夜私会,怕是会觉得我人不正经,改天有时间再正式登门拜访吧。” 林仪:“那你明天要早点起来,我外婆六点就起了。你得趁她没起的时候出去。” “嗯,那等一会儿再睡,让我先好好抱抱你。” …… 这种一年到头只放个八九天的节日,纵然热闹,却稍纵即逝,转眼林仪就托着行李箱回了安市,好像那几天的爆竹声声、阖家欢聚都是一场梦一样,不过庆幸如今科技交通发达,想见的人虽隔山海,却也能近在咫尺,什么时候想见,便能相见。 回到安市后,宋薄言一刻也等不及似的,已经派了人和车去他家楼下等着,当天就把东西全都搬去了大平层,原本空旷的房子,一下子被一堆东西填满,一应生活用品都成了双,看着有人味儿多了。 林仪也趁机跟宋薄言商量,自己要买一辆炫酷的摩托车,宋薄言一开始不让,说太危险了,而且还风吹日晒的,但没拗过林仪,只能陪着他一起去挑选,心下打算着以后每天勤快着点儿送他上下班,这样就能让他少骑了。 这还不够,买好车后还约法三章,车速不能超过四十码。 林仪当场不干了,说四十码还不如骑电动车。 好说歹说,宋薄言终于肯让了步,让他不许超过交通规则的限速,不去飙车,不上高速就行。 林仪总算答应。 私底下宋薄言看不到的时候,林仪还是会稍微放纵一下,穿上他酷酷的机车服,戴上头盔找个车少的地方过把瘾。 休息的时候接到宋薄言电话,问他在哪儿,一会儿该去吃饭了。 林仪又跨上他心爱的摩托车,轰一声直奔目的地。 …… 宋薄言一直打算着给手上的戒指换个位置,今天接到电话,说定制的戒指已经做好了,便开车去取了回来。 刚给林仪打完电话约好地方,抬头便看见跟林仪第一次见面的“食野” 餐厅,不禁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服务员迎出来问他几个人,他摆摆手,“我进去看看。” 走进餐厅,一眼看见了当时他们坐的位置,此时此刻有一对情侣,桌上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男生把准备好的礼物项链拿出来给女生戴上,说:“三周年快乐。” 原来是来过纪念日的。 服务员跟在他身后,见他在看那对情侣,便搭话道:“那个位置在我们这被叫做丘比特之星,因为促成过很多对情侣,有些会回来打卡,一起过纪念日什么的,很多人说,他们就是在这个位置第一次见面,有些人因为阴差阳错,被缘分牵着走到了一起,有些是久别重逢,下来喝杯咖啡都能遇见,那些客人都说,这个位置指定有点儿说法,所以我们老板准备把那个位置设置成情侣专座,推出专享情侣套餐。” 宋薄言听罢点点头,向来唯物主义的他难得同意服务员的说法,“或许真是被丘比特选中。我和我未婚夫也是在这里认识的。”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有缘了,先生您等等。” 服务员跑去前台,随后拿来一朵玫瑰花送给他,“这个送给你,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着那朵滴着水儿的玫瑰花,宋薄言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虽然他已经准备了花,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到达目的地后,宋薄言左右看了看,准备等林仪到了再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 “宋先生!” 嗓音清脆动听,含着滚烫炽烈的爱意,仿佛能隔绝外界杂音,耳畔只剩这道声音。 宋薄言回过头,带着笑,将戒指盒子藏在身后,缓缓朝少年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林仪和宋薄言的故事就写到这里,应该还会有一点点番外,感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呀,所有祝福送给你们~ 最后推推我的下一本预收你才多肉! 你全家都是多肉! 求收藏哇 第56章 番外if线 如果相亲的是宋薄言 投资人不会是要潜规则我吧? “这就走了老宋?饭还没吃呢,一会儿还有几个大学音乐社的姑娘来弹琵琶,再坐坐呗,好不容易把你请出来。” 陆阳平最近新开了家茶会所,特满意里头的园林设计,开业这天专门邀请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先来体验体验,好不容易把宋薄言这位恨不得跟工作结婚的男人请了来,没坐多久居然要走,头个不乐意,拉着人不肯放手。 “跟我妈约了吃饭,她不常约我单独吃,估计有事。” 宋薄言起身,将衣服取下来挂在胳膊上,转身要走。 “怎么可能,你说谎不打草稿么?老宋,你这就不厚道了。” 宋薄言转身,眼神有点无语,“我骗你干什么?” 陆阳平撑着榻榻米起身,“赵阿姨这会儿正在溪山山庄跟太太们泡温泉呢,从溪山到这儿开车要六个小时,她是现造一个机场打飞机回安市跟你吃饭,还是准备瞬移?” 宋薄言皱眉。 陆阳平打开手机朋友圈,“自己看嘛,我妈的朋友发的朋友圈,新鲜热乎着呢。” 那条朋友圈极其图文不符,文案在给山庄做宣传,图片却是几个太太们的美丽合影,其中一个就是他妈赵舒。 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 宋薄言:“……” “别去了,肯定是鸿门宴,你妈最近是不是催婚催得很紧?” 何止催,赵舒女士为了给他安排相亲,招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一不小心就入了套,说理都没处去。 这次居然打上了感情牌,还以为母子俩要好好谈谈心,结果仍旧是陷阱,可即便是现在对方已露馅,他也不得不去。 毕竟那个人又不知道背后的情况,恐怕会按时准点去等着。“我去跟人家说清楚,应该来得及赶上你这顿饭。” 陆阳平:“行,我可等着你啊。” 离开茶会所后,宋薄言驱车直奔约定好的餐厅,没料错判了路面交通状况,竟然无比通畅,且很幸运一路绿灯,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 宋薄言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耐心地等待。 他不愧是圈子里公认的工作狂,这点时间也没闲着,用手机看了几分方案,给出意见,末了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往沙发座椅一靠,将目光投向窗外。 有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孩儿抱着一束花,看见有人来就凑上去兜售,宋薄言奇怪地看了下日历,不是任何国内国外的情人节,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正因如此,路过的人都只是摆头摇手,并未做停留。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了,宋薄言的打算是时间一到,人再不来就离开,失约的不是自己,回去跟赵女士也有个说法,甚至还能借此反将一军。 再次抬头望向窗外时,小女孩找到了一个少年,正举着花跟他说话,少年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从动作看,他似乎有些犹豫。 或许是那姑娘嘴甜,最后还是让少年买了三朵玫瑰花,离开时还附赠了少年一个甜美的笑容。 宋薄言听见那少女挥手说再见,少年也跟着转身,借此得以看清,这是个长相十分出众的少年,尤其那双眉眼,能让你在周而复始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一眼看见碧水映柔光的绝色风景。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三朵玫瑰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迈着犹豫的步伐离开了视线。 那抹乍然出现的亮色消失,宋薄言注意力又回到了表盘上,食指敲着桌面,等秒针闯过最后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准备起身。 正在这时,安静的餐厅来了新人,方才消失的少年再次闯入视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宋薄言又坐了回去。 借着遮挡,他目光打量进来的少年,少年先是在前台停留,把那三朵玫瑰花寄存了才走进来,抬眼扫了扫餐厅。 这时的餐厅人很少,自从宋薄言进来后,就只看到身后的一对情侣,以及前侧方两桌的四个女生,都是双人桌,那少年约的人还没到。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宋薄言准备再等等,他也想看看这少年约的谁。 但下一瞬,两人目光不期而遇,少年定了定神,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宋薄言愣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 这少年难道就是赵女士给他委婉安排的相亲对象? 果然,少年停在男人面前,不太确定地问了一下,“你好,请问是宋总吗?” 宋薄言点头,“你是?” 找对了人,林仪眼睛一亮,“我是林仪,抱歉,本该是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但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所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宋薄言眉峰微微一动,心说这小孩儿不会也是被赵女士忽悠过来的吧? “嗯,坐吧。” 少年绕过去坐下,很是矜持有礼,“抱歉让您久等了,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我刚到。” 不知道是不是宋薄言的错觉,少年从他身边经过时,似乎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幽幽淡淡一晃而过,再要细嗅时已难再捕捉。 第一次跟未来潜在投资人见面,林仪还有点紧张,本来是该跟余越一起来的,但那倒霉催的出门时让自行车给撞了,脚踝肿成个大包子,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只能他一个人前来拉赞助。 俩人还提前做了一份报告,里面涉及一些开发的专业内容,其他的是自己的专业模块,本来两个人各讲各的十分完美,现在他被迫要一个人抗下所有,生生给逼出了一种毕业答辩的架势。 不过还好,那份报告本身就是为了给投资人看的,内容自然不会全是专业人士的自嗨,要以通俗易懂突出重点为重。 一坐下,林仪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瞳孔缓缓放大。 不是,他报告呢? 林仪后背一僵,恍然大悟地想起,装报告的包在他送那孙子去医院时顺带拿去给他垫屁股了! “…………” 少年这一系列快速而细微的表情全都被宋薄言收进眼底,脑子里生成了错误理解,他估摸着,这场约会或许是赵女士设计的不假,但少年应该不至于不知道见面的真正目的,否则也不会这么紧张。 宋薄言出声打破尴尬,“多大了?” “啊!” 林仪手慌乱不知道往哪儿放,立马塞桌子底下去,“我今年21岁,毕业三个月了,那什么,目前正准备创业……” 完蛋,这个开局十分不利,换成面试他已经被pass了,于是林仪闭上嘴不再说话,深呼吸两口调节状态,准备一会儿靠口才力挽狂澜。 “不用紧张,点杯喝的吧。” 宋薄言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林仪借着翻看菜单脑内风暴,准备来一场即兴脱稿演讲,不时还开个小差,吐槽一下余越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跟投资人见面,大家讲话都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激情。 “我的基本情况你都了解了?” 宋薄言指的是自己年纪比他大八岁的事。 林仪点点头,宋薄言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林仪要了杯咖啡,接过名片一看,眼睛眯了眯。 余越那朋友的亲戚来头这么大啊。 礼尚往来,林仪把提前揣兜里的一张梦游公司名片递给了他,“宋总,您平时玩游戏吗?” 宋薄言看了看名片,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孩儿心思都写在脸上,装都不装一下,给他的名片连他本人的名字都没有。 他头一次对谁有了兴趣,却惨遭拒绝,还是光速拒绝,不免产生了些自我怀疑。 “不常玩。” 宋薄言依然保持礼貌,只是眉峰不自觉冷峻了几分。 说完又补充,“你喜欢?” “当然。” 林仪已经措辞完毕,准备开始演讲,“我虽然是学动画设计,但接触游戏还是比较深,从主机游戏到网游都玩过很多,这次项目我是主美,也参与故事情节架构,我来给宋总给讲讲这个游戏具体情况吧?” 宋薄言摆出了一个倾听的姿势,示意他继续讲,接着就听少年说了二十多分钟,本来只是当做惬意的闲聊,听着听着,不自觉拿出了工作时的态度,觉得这个游戏好像很不错。 “很有想法,不过听起来很耗时耗力,投资回报周期过长是必然的。” 宋薄言点评道。 “是啊是啊。” 所以这不出来拉投资了嘛。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林仪准备开始进入下一步讨论资金的事。 忽然宋薄言的手机响了,铃声音量不大却突兀,宋薄言垂眼一看,是陆阳平打来的,猜也知道是来催他怎么还不回去,他没接,伸手挂掉。宋薄言:“你继续。” 林仪张了张嘴,什么还没说呢,那电话又打来了,宋薄言照旧挂掉,调了静音,但那人很是坚持不懈,他不接就一直打。 “……” 林仪:“宋总要是有事可以先处理,不用管我。” 宋薄言直接把手机翻了过去,“没什么事,你们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林仪:“现在就是卡在资金问题上,当然是要有投资人支持最好啦。” 宋薄言:“找到了吗?” “?” 他不就是来发展他这个投资人的吗? 转念一想,宋总可能是问他有没有其他投资人,于是道:“目前没有其他投资人。” 宋薄言不知道自己今天什么毛病,明明已经被拒绝了,但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把人放走,眼下就有个机会递到面前,他一向善于把握机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你的投资人?”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当然可以。” 宋薄言嘴角微微牵起,但说起项目的事,更多的还是公事公办的神情,“嗯,不过现在你们只有一份企划书,具体投资情况还需要你们给出更详细的方案。” “嗯!” 投资人真么好说话,林仪不由得也开心起来,“我们团队里很快就会做出样品,过阵子我们一起拿给您看。” 些许暧昧的灯光氛围,少年的笑容更加动人几分,宋薄言片刻恍惚,立马收束目光,手机不合时宜又震动起来,他皱了皱眉。 林仪有几分察言观色,立马说:“今天打扰宋总啦,您去忙吧,我们下次再聊?” “嗯。” 宋薄言起身结了账,和林仪一起走出餐厅。 谁也没提出分道扬镳,气氛有些诡异,林仪也说不上来哪里诡异,想着打声招呼先让宋总走吧,他一会儿还要回餐厅拿他买的玫瑰花。 “宋……” “小心。” 路边一辆外卖车贴着人行道飞驰而过,宋薄言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将人往后一带,外卖车不知道往哪儿蹭了一下,歪歪扭扭骑了一段,拐角就消失了。 林仪惊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半靠在人家身上,这位宋先生的手还牢牢抓着他的手腕。 他连忙退开两步,宋薄言松开手,随手将手插在裤袋里,“没事吧?” “没事,谢谢谢宋总。” 林仪舌头抽了一下,颇觉不好意思地话音一顿。 宋薄言:“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宋总,我家很近,自己走回去就行。” 林仪下意识撒了个小慌,心想这个宋总人还挺好。 宋薄言想起那三朵花,点点头,与他分手后开车回了茶社,陆阳平见他丢了魂儿似的模样,上赶着去调侃,“不是说把人打发了就回么?去这么久,天都快黑了,我还以为你是掉进了盘丝洞,好心打个电话来救你,你还不领情,怎么回事儿,赵阿姨这回是介绍到你心坎上了?”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结果宋薄言竟然没反驳,不由咂舌,“真的?” 宋薄言没理会他,越过他径直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对我应该没什么兴趣。” “你怎么知道?” “他连电话都不愿意给我。” 宋薄言把那张只有公司名字和法人电话的名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不会找你妈要啊。” “这不一样。” “……” 陆阳平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难怪你这副模样,原来是被拒绝了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你各方面条件都好,但也不是人人都爱,怎么样,失败的感觉如何?” 宋薄言脸很黑,不说话。 陆阳平又笑了好一会儿,“我有点好奇是什么人了,人家对你兴趣不大,你难道准备直接放弃,不尝试再追求一下?” 宋薄言当然没准备直接放弃,否则就不会用投资来迂回婉转地保持联系了,虽说俩人不至于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但是一个游戏要拿出样品和更详尽的开发方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短时间内没机会。” 陆阳平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会儿,“好说啊,我给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线不会很长,我尽量明天写完一起放出来! 第57章 番外if线 如果相亲的是宋薄言 投资人不会是要潜规则我吧? 两天后,陆阳平把宋薄言领到了某科技展现场。 这种展览会有公开展览,但在那之前会有预展览,会员单位凭借邀请函才能参与,展出的东西也比公开展览更加丰富,很多么司会把一些还没上市的产品拿出来展示交流,目的是吸引投资商及未来客户。 宋薄言一般是不参与这种展览的,陆阳平非拉着他来,一路上神神秘秘,非要到了才说。 “你那相亲对象是做游戏行业的,这个展览会有很多与之相关的产品,比如那个,你看到没,如果那玩意儿上市,估计会在游戏行业掀起一阵大风,就算他们不做这一行,纯纯是个游戏爱好者,也会非常想要来体验一番,所以我让人辗转给他们公司送了邀请函,你猜他会不会来?” 宋薄言脚步顿住,摇头一笑。 他还记得那小孩儿当时跟他提到游戏时的眼神,那肯定不是一个玩玩小程序游戏的人的眼神,至少是个深度游戏迷。 知道陆阳平的用心良苦后,宋薄言也没再说要走了,认真逛起展子来,好像真要跟谁合作似的。 此时,林仪正拿着邀请函前往科技展场馆。 就在昨天,余越住在医院还不消停,把他召过去几次问拉投资的情况。 因为拉投资太过顺利,林仪就没急着跟他汇报,而是回忆了当时的情况,随口说了句,“投资人长得挺帅的。” 余越当即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哈……哈哈,没想到你口味挺特别。” 林仪:“……?” 那个宋总是挺帅的啊,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年纪轻轻就能干到这个位置,实在很厉害了。 余越摆摆手,“算了算了,还有事跟你说,明天展会中心那个科技展你知道吧。” “知道啊,不是后天吗?” 余越:“明天是预展览,比正式展出更有料。” 林仪在余越眼巴巴的表情中,把削好的苹果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对他控诉的眼神视而不见,“我知道啊,预展览要会员才能进,我们只能去正式展出,而且你去不了,人家不让残疾人进入。” “……” 林仪拨了拨输液管,余越没吃到苹果,一巴掌把他拍开,“你个没良心的,我正要说有个熟人给了我们公司一张邀请函,想让你去提前过过瘾,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闻言林仪立马在没啃过的那一面给他削出来一小块递给他,“真的?我看看。” 余越把邀请函给他,林仪看了看,“真的诶,那别浪费了,我问李旭去不去。” “李旭和雷霆都没回来呢,你问问蒋逸吧,他也是个科技迷。” 于是林仪就去找了唯一有空还没残疾的蒋逸跟他一块儿,打了个车赶到了会展中心,两人一块逛了一会儿就各自参观去了,林仪凑在一个机器人的展位观摩半天有点渴了,接了杯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休息。 一转身见到个熟人,宋薄言上前来跟他打招呼,“真巧,在这儿也能见面。” “宋总?您也来看展啊。” 林仪一脸意外。 宋薄言笑了笑,“我不能来吗?” 林仪摇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薄言:“知道,你一个人来的?” 林仪左右看了看,“我跟我朋友来的,他应该是去二楼了。宋总是对哪个项目感兴趣吗?” 俩人默契地并肩走着,宋薄言说:“朋友拉我来的,其实我对这儿展示的东西不是很了解,随便逛逛。” 林仪:“很多东西我也不是很懂,就是外行来看个热闹,我主要是来看游戏区科技展示的。” “哦,有所耳闻,听说行内在研发一种新的科技,未来或许能颠覆游戏行业?” 林仪猛地点点头,“是有的,我就是为了看这个才来。” 看他这么激动,宋薄言目光柔软几分,“我不太懂,能请林老师给我介绍介绍吗?” “当然可以,宋总您别太客气啦。” 见宋薄言这么好说话,林仪不自觉少了几分拘谨,说话时脚步下意识靠近几寸,宋薄言见状,嘴角扬起一个笑。 俩人有说有笑逛了一会儿,宋薄言忽然停下了脚步,林仪惯性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歪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宋薄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高调的年轻女人,像是看见什么大麻烦一样,眉头轻皱。 “她怎么来了。” “谁啊?” “我妈之前想给我们牵线,我已经说过我不喜欢女人,但她这人比较我行我素。” 林仪猝不及防听见人出了个柜,就跟吃了个大瓜一样,还来不及震惊,就听宋薄言轻声说:“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林仪指着自己,“您确定我能帮吗?” “嗯。 想请你假装我的男朋友,五分钟,可以吗?” 宋薄言保持着安全距离,等待着林仪的回答。 林仪心想,虽然宋先生是投资人身份,但这两次见面,宋先生总是不吝惜言语,不仅认认真真给他们的项目报告提建议,对于他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对他也很尊重,没有因为他是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就抱以俯视的姿态,算是交浅言深的朋友了。 朋友之间帮个小忙应该没什么。 “可以的。” 宋薄言目露惊喜之色,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前往场馆休息处,林仪看着被攥住的地方,虽然隔着一层衣物,但男人手心的温热渐渐渗透,近乎灼人。 他余光向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似乎是发现了目标,正大步追过来。场馆有好几个休息室,宋薄言挑了个没人的拉着他进去,没关门,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一半,休息室立马就暗了下来,随即男人折返将他抵到了墙边,一只手撑在他耳后,缓缓低头凑近了些。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 林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猜到宋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很配合地一动不动。 灯光昏暗,姿势暧昧,从大门的角度看过去,俩人就像在接吻一样。 女人跟过来走到门边,看起来并没有随手敲门的好习惯,直接推开门要进去,门推了一半动作就僵住了,眼前这一幕让她狠狠倒吸一口气,鸭子步一样踉跄摇摆地后退,两手扒在墙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一般,低沉地呼了口气来表示震惊。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从震惊扭曲到不甘心,最后变成了羞恼,红着脸鸣金收兵,扭头大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仪憋了半天气,终于忍不住了,克制着小口呼吸几个来回,抬起手点了点宋薄言外套的领口,“好……好像走了。”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神情,林仪似乎听见一声轻哼,像是在笑,宋薄言转过头去看门口方向,鼻尖不经意扫过了林仪侧脸,似有若无的感觉,都很难鉴定到底是皮肤还是发丝,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麻烦没了,宋薄言退开几步,回到了安全距离,“现在她应该信了,谢谢你。” “不客气。” 林仪下意识揪了揪胸前的衣服,发现心口位置就跟有人在敲门似的。 “饿不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请你吃饭吧?” 宋薄言装作没有看见林仪红透的脸。 林仪胡乱答应下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宋薄言离开场馆了,眼看着是要带他去吃一顿。 吃饭倒是没什么,但进餐厅一看,怎么周围坐的都是情侣啊? 他固执地希望能找出一对非情侣来给自己鼓励,没注意前面要下两个台阶,直接一脚踩空,朝着走在他前面的宋薄言栽了过去。 宋薄言一回身就将少年接了个满怀,“没事吧?” 林仪肌肉绷紧,条件反射的抓住宋薄言,几乎是挂在他身上了,男人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只手手指好像轻轻动了动,就好像在他腰上捻了捻一般。 这……这难道是什么暗示吗? 林仪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跌入自作多情的幻觉,明明宋先生一脸正派,只是出手扶了他一把而已,很快就将他放开。 他微微忐忑地入了座,安慰自己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宋薄言把菜单拿给他让他先点,林仪便认真看起了菜色,这时候宋薄言手机响了,他这回没故意挂人电话,随手接了起来。 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电话里的声音不高不低泄出来,“听说你们已经离开场馆,去吃饭了?进展很顺嘛,我的安排还满意吗?要不要再帮您开个房” 宋薄言几乎有些慌张地抬手捂住听筒,同时起身对林仪说:“我去接个电话。” “嗯嗯。” 林仪把脑袋埋进菜单里。 走远后,宋薄言没忍住直接把人骂了一句,“你吃饱了撑的,瞎说什么?” 他不确定少年有没有听到那段话,放不下心回头看了一眼。 “别不识好人心啊,我为了促成你的姻缘可是操碎了心,助攻也给你请去了,你还骂人。” “……” 宋薄言早觉得那女人出现在科技馆十分违和,果然是这孙子安排的。 “我谢谢您。” 陆阳平假装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不用客气,应该的。” “……” 宋薄言狠狠警告他一番,挂断电话回了座位,正要开口,林仪抢先仓促地说:“那个,宋总,谢谢你请我来吃饭,但是我刚听说我们家厨房爆炸了,我得回去一趟,再见!” 说完也不等宋薄言言语就飞快离开了餐厅,生怕人追上来一样。 “……” 宋薄言抬手扶着额。 果然还是被听见了。 人都走了,他也没心思一个人吃这顿饭,火冒三丈地离开,开着车怒气冲冲炸碉堡去了。 林仪也是步履匆匆回了家,直到关上门还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他身上。 他们的投资人不会是想潜规则他吧? 天呐…… 好不容易有个投资人,为什么要潜规则他啊! 如此一来,先帝创业未半……不,创业未始,就要直接崩殂了吗?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惆怅半天,深感自己红颜祸水,哀叹完又生气,亏他那么信任那个宋总,还把他当朋友,他竟然这样辜负自己的信任! 气死了。 怎么可以这样! 投资就可以潜规则吗! 他才不在乎那几个臭钱! 忽然他又一个鹞子翻身,拿上手机就去了医院找余越,余越给了他一眼,继续打游戏,“展会如何?我听蒋逸说你甩下他自己跑了。” “……” 蒋逸是谁,林仪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夺过余越的手机,“那个投资人,咱们非他不可吗?!” 余越一头雾水,伸手追了追手机,只花了两秒就放弃,反正也快输了, “当然啦,咱们需要钱啊,而且我们这个项目目前很不成熟,你正儿八经去拉投资,没有人愿意投的,只能走后门,怎么了?” 听到“走后门”三个字,林仪两眼一黑,三缄其口,最后不哼不哈地说:“那个投资人想潜规则我。” “什么?” 余越这一声拔得太高,一口气没供上来,咳嗽半天,“他对你做什么了?” 林仪想了想,他好像还没对他做什么,把他抵在墙上也是经过自己同意的演戏,连拉手都隔着衣袖,除了他快摔倒时扶他那一把,他们其实没什么肢体触碰。 但是……但是…… 他明显居心不良! 他这一犹豫,余越直接误会,以为对方真做了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事,登时怒发冲冠,一个翻身下床,一屁股坐在他的电动轮椅上, “李旭刚还跟我说那个投资人这会儿要顺路过来看看咱们公司呢,好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居然敢骚扰我朋友,还敢到我的地盘去,看我不收拾他!” 闻言林仪心中奇怪,他才跟那投资人一起吃饭,怎么下一瞬他又要去公司了?难不成是去找他的? “哎等等,你别冲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连忙去拉人,奈何余越此人虽然一腿已废却仍身手矫健,操纵者他的二轮坐骑一个漂移就冲出了楼道,活像要去医闹似的,连忙追上去。 不曾想这电动轮椅速度竟然还挺快,加上这楼道并不很宽,来往人也不少,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追上,让那人坐着电梯就下去了。 最后还是追上了,两个医院逃犯也回到了公司,余越一冲进去就看见了那个投资人大马金刀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挺着个啤酒肚大手一挥点兵点将地指导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合伙人。 余越大喊一声:“老头!” 林仪好歹是追上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陌生人,疑惑之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余越地嘴,“别说话!” 李旭站了起来,像是被他身残志坚的精神震撼到:“我的天呐,你都这样了还要过来,宋总您看,这就是我们项目的牵头人,前两天被车撞了一直在住院。” 中年男人点点头,似乎很欣赏他这种精神,“好啊好啊,年轻人有斗志,是我要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那天我有急事没有去,让你们白等了,这不一忙完我就过来了,正好人都在,咱们聊聊你们的项目?” 现场除了李旭,其他人都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林仪渐渐反应了过来。 如果这个人才是投资人,那那个宋先生又是谁? 余越哼了一声,想要挣开他破口大骂,林仪捂得更紧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别激动别激动,其实我刚刚是跟你开完笑的,哈哈,真的,没人要潜规则我,我都没见过这个人。” 余越:“???” 安抚好病人的情绪,几个人都落了座,把那份报告拿出来,气氛诡异地重新演讲了一遍。 回到家后,林仪抹了抹额头上已经干了的汗,重重地吐了口气。 好像闹了个大大大乌龙啊! 他找出宋薄言的名片看了好一会儿,如果这个人不是他们的投资人,那他又是谁? 一个单纯想泡他的路人? 不不不,如果只是路人,那动机就没有他脑补的那么不堪了。 人家可能只是单纯拿他当个一见如故的朋友。 而他还当场逃跑给人好大的难堪,编的借口也烂的得令人发指。 “…………” 手机一直在响,余越打电话没人接,就改成消息轰炸,问他要个说法,林仪一个头两个大,懒得回消息把手机一扔,趴在床上企图通过憋死自己的方式来思过。 他没有开灯,一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时才像被吸干了精气神似得爬起来,鬼魂一样飘进浴室,洗得干干净净后又毫无梦想地栽在床上摸起手机。 余越的消息都快突破99加了,他直接略过,发现有条好友验证。 备注写着:宋薄言。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林仪点了通过,那边很快就发来消息。 宋:今天的事对不起。 宋:是朋友在开玩笑,冒犯到你,请原谅。 宋:我请你吃饭没别的意思。 林仪没想到这位宋先生脾气能好到这种程度,明明是他先走掉,居然还会来道歉,立马顺坡下驴,没关系,我也有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道:宋先生,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补今天这一顿。 宋薄言的消息和他的同时发出。 能见个面吗,我想和你当面赔罪。 林仪:可以,我也想当面解释一下。 于是两人都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趁现在时间还早,约了半小时后在他家楼下见面。 林仪穿好衣服下楼,宋薄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对不起啊宋先生,今天是我误会了,我以为……” 他解释了一下投资人的事,宋薄言听完颇为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 难怪小孩儿当时那么紧张,简直是落荒而逃,原来以为自己想潜规则他。 林仪讪讪地笑了一声,“还差点让您成冤大头了。” 冤大头本人:“……” “其实,我是真心愿意投的,不仅仅是因为你。” 抬头对上宋薄言认真的目光,林仪下意识躲开,随后又问,“那宋先生当时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 宋薄言看了他一眼,轻轻地说:“我是去相亲的。” 林仪表情一囧。 宋薄言觉得这小孩儿挺好玩儿,想摸摸他的头,又怕再次把人吓到,忍住了,“你还年轻,相亲对你来说是个陌生词汇。” “倒也不是。”林仪苦笑一声,没说别的,“那后来您见到那个人了吗?” “我只见到了你。” 宋薄言脱口回答。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林仪用他那已经超负荷的脑袋想,如此这般,那宋先生这两日的举动,其实都是把他当成潜在对象看待的? 想到这里,林仪默默脸红。 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大晚上的,俩人杵在这儿太惹眼,引起了保安的注意,频频投来目光,似乎在担心这俩凑一块在密谋祸害小区。 宋薄言试探地问:“学校方向有条路,两边种满了银杏,听说最近叶子都黄了,要一起去走走吗?” “好啊。” 林仪轻轻笑了笑。 晚风吹过,像一个温柔至极的拥抱。 夜色静谧如水,偶有虫鸣啁啾,并不吵人说话,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飘落落,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缀成一个金风玉露的初秋。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结束啦,整本文也到此完结。 有缘我们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