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酒厂后》 作者:文字管家 状态:连载 字数:470866 分类:衍生-无CP-近代现代-东方衍生-男主视角 标签:柯南 救赎 主角:茶木泽生 配角:米花事业家 【简介】 [早九更新,周三不更,修文纠错] 误入组织的茶木泽生,以技术硬,信誉低,祸害同伴而闻名 人如算盘,不拨不动,一拨直接烂给你看 偶尔还会埋个大雷 别人兢兢业业,只为守住组织秘密 他兢兢业业,只为尽力出卖组织情报 十分渴望有人能救他于水火 为此 他坦然出卖组织 路过看见一位警察 顺手救一下吧 路过看见一位同行 顺脚踢一下埋了吧 路过看见死遁的前同事 我这儿有点数据,送你了 路过看见一位卧底 这位兄弟,那里有一条小道,放心大胆的走,我善后! 至于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茶木泽生表示:本人只是个技术员而已,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 虽然我真的做过那些事 ──────────────────────────── 第1章 伯/莱塔M92F Windows N……   熬了一整夜终于完成单子的茶木泽生闭上发涩的眼睛,揉了揉眼角。   现在的学校到底在教些什么东西?   那个程序在业内已经淘汰将近六年了,居然还让学生用这个软件写编程作业。   他昨晚找程序找到崩溃,所有的原始数据一接入电脑就显示:版本过低,无法运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街后的废品站淘了一套看起来年纪比他都大的电脑。   用这款运转起来堪比空调外机的设备写完这份作业后,茶木泽生在心中默默发誓:   再也不接这一类型的作业了,感觉写多了会折寿。   钱当然要赚,但明显命更重要。   为了后者,他愿意短暂的舍弃一小部分前者。   对方要求用U盘面交,扫了一眼钟表,见时间差不多了,茶木泽生吞了口冰水让自己精神起来。   一夜未睡的副作用实在是过于明显,他头重脚轻的踩着楼梯往下走。   思维像是被两根木棍上下一起搅动的麦芽糖,勉强黏着疲惫的身躯前行。   下楼梯时好像踩到了什么,茶木泽生低头看到是一张纸,也就没怎么在意。   交易地点是隔了一条街的网吧。   在茶木泽生付不起房租的那段时间里,经常在那里找一个角落缩起来过夜。   老板人还不错,同意他用打扫卫生换取晚上的食宿。虽然都是便利店里的打折品,但总归填饱了肚子。   前几年这里被划成了拆迁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有一部分人因此离开,还有一部分依旧生活在这里。   茶木泽生和网吧老板都属于后者。   茶木泽生住在这里一是因为房租便宜,二则是因为附近的巡逻警察经常翘班,一个月能来两次都算勤快。很方便他做一些灰色生意。   而网吧老板则是舍不得他那些旧电脑。   路过便利店,茶木泽生迷迷糊糊摸了两个饭团作为早餐,付完钱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时,就听见老板清朗的喊声:“这位客人,找您的零钱。”   以为自己给错面值的茶木泽生下意识伸手接住。   冰凉的硬币接触的掌心,将茶木泽生在半空中游荡的理智拉回。   这两种饭团他连续买了一个多月都没变过价格,难道说——   他买到了昨天剩下的促销品?   茶木泽生叹了口气。   算了,隔夜就隔夜吧,又不是没吃过。   自从惹出麻烦,整日东躲西藏,鲜有安稳生活的茶木泽生接受度极高,有的吃就不错了。   出于进食本能,茶木泽生小口小口地咬着冰凉的早餐,继续朝网吧的方向走去。   看着身边过分整洁明亮的街道,他忽然心生疑惑。   自从这里被划为拆迁区,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人就被召回了。   自那以后,街道总是灰沉沉的,像极了倒扣在老旧实验桌上的未被清洗干净的玻璃培养皿。   怎么今天这么干净?   刚才便利店老板的声音也过分年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困到极致的茶木泽生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这些疑点只在他心中闪过一瞬,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现在只想把U盘交出去,拿到尾款,然后回到出租屋好好睡上一觉。   这个街区的人本就不多,会来网吧的人就更少了。   见柜台后的老板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个帽子补觉,茶木泽生就知道老板昨晚又是熬了个通宵。   他打了个哈欠,把剩下的零钱全都放在了上面,熟门熟路的找了个角落开机。   十几秒过去,漆黑一片的屏幕亮起,随着逐渐显露的字体,茶木泽生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   他有些呆愣的看着那边缘粗糙,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字符——   Windows NT4.0.   这个版本比他昨晚淘来的都要旧,老板到底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这完全就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眼前的老旧设备完全驱散了茶木泽生体内的困意,大脑和主机一起重新运转。   十几年前?   干净的街道、便利店老板过于年轻的声音、以及上世纪发行的系统……   心间忽然闪过一个猜测,茶木泽生兴奋难掩的坐在电脑前,他花了几分钟熟悉这台老古董,驾轻就熟的打开网页。   看着挂在最上方:亚特兰大奥运会落幕的新闻,茶木泽生神情恍惚。   亚特兰大奥运会于1996年8月4日在美国落幕。   他……回到了1996年?   这一年他甚至还没有出生。   这可真是——   太棒了!   茶木泽生在心中不断劝说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要核对每一处细节,不要让上一次的麻烦再度重演。   鼓动的心脏缓缓回到应有的频率。   新闻和系统都可以更改,但有一个地方一定改变不了。   记忆中的链接被一点点输入,茶木泽生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跳转的白色屏幕。   在他刚入行时,接了一个任务,将一笔海外秘密资金调回国内。   对方只给了两个账户和一笔丰厚的报酬,再无其它。   这笔钱足以让茶木泽生下辈子衣食无忧。   老手都知道这种生意碰不得,容易碰一身灰,洗都洗不掉,说不定还会被人拖出去挡枪。   因而那份委托挂了四五天,才被茶木泽生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接走。   委托的报酬很吸引人,报复也同样猛烈。   意外、暗杀、下毒、交通事故……   短短半个月,茶木泽生遇到了七八种死亡威胁。   为了掩盖踪迹,他不得不舍弃了所有的身份信息,重新为自己伪造了一份资料证明,就连账户里的钱他都没敢动,带着仅有的纸币东躲西藏。   而这份资料,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有权限进行更改。   熟悉的页面跳转完成,茶木泽生将自己的名字输入。   不多时,跳出几份资料,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这几份资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上面的人不是他。   他的信息……已经不存在了……   茶木泽生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用这台老古董将系统翻了个底朝天。   系统内里漏洞满天飞,但没有任何被入侵过的痕迹。   “1996……”   茶木泽生低声自语。   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过去,一个能更改自己命运、从猎物变为猎手的机会。   他一定会报复那个言而无信的家伙的!   意识到自己占据了多少先机的茶木泽生立马顺着漏洞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过于古早且没有注释的代码令人难以捉摸,茶木泽生最擅长的手法受到系统限制,无法发挥最大效用。   在运行报错两次后,茶木泽生终于成功进入了后台,在填写信息时,他下意识的填上自己的出生日期。   点击确认的那一瞬间,系统第三次报错卡死。   失败多次,近乎麻木的茶木泽生关掉打开的页面,准备开始第四次操作时,他的桌面不知何时多出两份名单。   诸伏景光,目前就读于警视厅名下的警察学校鬼冢班……   估计是刚才输入的时候出了错误,不小心点进了警校的网址。   对他人身份信息没有兴趣的茶木泽生粗略的扫了两眼就把网页关掉了。   至于另一份……   在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武器信息与港口名称后,茶木泽生暗道不好。   这种网站出了名的低防高攻,稍微会点电脑知识的人都能攻进去。   但这种网页追踪效率极其高效,在网页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开始进行定位。   不知道网页开了多久的茶木泽生顾不上使用技术手段,直接拔了电源,准备用物理手段从源头解决祸端。   随后他直奔前台,准备把自己留下的钱带走,以免给老板带来麻烦。   可还未走出几步,额头就被枪口抵住。   伯/莱塔M92F,初速333.7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一个完全躲不过去的距离。   认出手枪型号的茶木泽生面色霎时苍白。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生死一如当年,正被别人握在手中。   不,如今的情况要更危险一些。   最起码当时的枪口没有抵在自己脑门上。   茶木泽生苦中作乐的想。   伯/莱塔的持有者是一位长发男性,身穿黑色大衣,头戴深色礼帽,垂下来的发丝和礼帽的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挡了大半。   即便看不清全貌,撇开那一身危险不谈,茶木泽生也敢保证,他的真容一定不会太难看。   感觉是可以凭借身材样貌登上杂志封面的人,而且还会被粉丝夸赞一句:真是具有神秘迷人气息的男人。   可惜,茶木泽生不是摄影师,也不是小粉丝。   但为了活下去,他会观察的比最狂热的粉丝还要细致。   来人的左手被大衣与长发遮挡,持枪的右手食指第一指节带着一层茧,但掌心却很干净。   只有长期使用狙击枪的人才会磨出这种形状的茧。   因为他们需要固定在一个地方等待任务对象。在开枪前,他们的食指通常会用力摁在扳机护圈上。   那人枪口微微上扬,敲了敲茶木泽生的额头,似是警告。而后顺着鼻梁下滑,扣动保险,最终停留在茶木泽生的嘴角:“安静点。”   过近的距离,让茶木泽生嗅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以及枪口上附着的硝烟气息。   味道有些烫,他应该刚开完枪不久。   得出结论的茶木泽生敢发誓,如果自己弄出了任何响动,伯/莱塔的拥有者就会毫不犹豫的再次开枪。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茶木泽生十分迅速的点头,毫不吝啬的对外展示自己的顺从。   或许是因为茶木泽生的识趣,那人笑了一声,尾调短促而上扬。   神经极度紧绷的茶木泽生无暇去分辨那笑声里是嘲讽多一些还是轻蔑多一些。   在手枪无声的威胁下,茶木泽生认命的跟着那位长发男人上了车。   开车的是一位黑衣壮汉,带着墨镜,茶木泽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在被枪指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自由,包括看向外界的权利。   汽车平稳的向前驶去,而作为乘客之一的茶木泽生并没有询问目的地的资格。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汽车后排一侧,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时代距离触屏手机被发明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身侧长发男人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键。   根据车玻璃上的模糊影像,茶木泽生能看到对方手指挪动的距离,再加上按动按键的音量大小,他逐渐拼凑出一条信息——   人已控制。   虽然不清楚这条短信的接收对象是谁,但茶木泽生知道,在路上的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血色蛋糕叉 《泉》   但安全可不是茶木泽生想要的。   比起受制于人,他更想要自由。   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不用猜茶木泽生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他三次打开网址以及逃跑的时间加起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而伯/莱塔单发射击后,枪管温度会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左右完全冷却。   自己被那把枪抵住时,枪管尚有余温,说明持有者开枪的时间要早于十五分钟。   手枪没有装消音器的话,发出的声响最远能传播一公里左右,可他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听到异响……   也就是说,自茶木泽生被发现到这两人从至少一公里之外的地方赶来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能在十分钟之内做出判断并追踪到位的组织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看过内部交易信息,又坐在这辆车上的他只有两种结局:   一是到了目的地,在一个僻静的场所被杀掉,连痛苦与哀嚎都会被棉布堵在口中,吞不下,吐不出;   二是从此成为一个乖巧听话,沉默寡言的工具,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这两个方案,茶木泽生哪个都不想选。   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字,抛弃了自己的身份,他近乎丢掉了一切,可不是为了摒弃自我与人格,成为一个没有任何想法的工具!   紧靠着车窗的茶木泽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车内的两人。   身侧的长发男人正在闭目养神,而在他前方开车的墨镜男一直在专注路况。   或许是为了照顾长发男,车速并不快。   这个速度就算是直接摔下去,最多也只是大面积擦伤,不会伤到骨头。   只要自己跑到另一侧的车道,然后跳到桥下的河流中,就有机会逃跑。   茶木泽生的手悄悄靠近了未上锁的车门把手。   他贴在车窗上的眼睫不自然的颤了几下,手也有些发抖,胸腔里的心脏更是不听命令的乱跳一通。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再过两分钟,他们就会驶离这段公路桥。一旦离开这里,就算跳了车,没能及时跳河的他也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茶木泽生悄悄地,不为人知的将心中的紧张与兴奋一点点吐出。   他调整好呼吸,谨慎的观察着外界的环境。   就像是一位安静潜伏的猎人,正爬伏在地,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在草丛中,在暗处寻找合适的时机。   身后的车辆或早或晚的从一侧超过了他们。   唯独有一个例外。   茶木泽生的眼睛颤动了一瞬。   那辆车一直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距离很是巧妙,巧到只要茶木泽生一跳车,就会立即撞上它。   在他们还有三十秒就要驶离这段路时,茶木泽生沉默的松开了手。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一侧的长发男人。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近乎怜悯的露出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笑容。   但茶木泽生明白,他是在说——“算你识相。”   兴奋如潮水般四散而去,在茶木泽生体内留下带着后怕的阴冷与潮湿。   体内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随着周遭景色的变化而慢慢恢复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像是在嘲讽茶木泽生的不自量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盘踞在茶木泽生的脑海中,和心中升起的恍惚感以及背后的冷汗一样,怎么都消不掉。   自己真的能顺利逃离吗。   他止不住的这么想。   在离开这段路的那一刻,茶木泽生听到身侧的男人说:“伏特加,加速。”   伏特加?   是代号吗?   用的居然是酒的名字,还真是奇怪。   得到指令的伏特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提高时速,一再压缩时间。   因沉浸思考而未能及时调整身体的茶木泽生被惯性压在椅背上,背后的濡湿让他不自觉地浑身一紧,打了个冷战。   有了先前的测试,两人完全不担心茶木泽生会想跑第二次。   一个注定留下的人,不值得他们费太多心思。   到了地方,不用别人多说,茶木泽生就自觉地跟在那个长发男人身后往前走。   伏特加则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将茶木泽生包围,最大程度上的限制了他的自由。   和警匪片里演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给茶木泽生戴什么眼罩头套,只是安静的在小巷中拐来拐去,最终来到了一家没有悬挂任何招牌的小酒馆里。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醉,酒馆内并没有任何人对三人一列的竖直造型感到奇怪,全都一言不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   三人脚步基本一致,在路过吧台时,最前面的人忽然一个转弯朝右走去。   此时位于前方的茶木泽生下意识地抬头。   一位笑容明媚的长发美人慵懒的松开卷着头发的手指,对着他友善的笑了一下。   她的身旁还放着一份吃了一小半的甜品,叉子上还残留着看不出色号的口红印。   两人目光交汇时,身后的伏特加并未减速,停在原地的茶木泽生被绊了个踉跄。   感受到重心的变化,本能快于思考,茶木泽生下意识地扶助吧台边缘,用来稳住前倾地身体。   但台面上的甜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茶木泽生站起身,一边试图蹭掉左手手掌上的奶油,一边道歉:“真是抱歉这位女士,我毁了您的甜点。”   所幸美人并不在意这个,她向后倚靠着吧台,用同样懒散的腔调说:“没关系哦,反正这份慕斯不是很讨我的欢心。”   早已侧过身的男人听到声响,回头瞥了茶木泽生一眼。   在看到那摊被挤压的不成形状的慕斯蛋糕时,他嫌弃的收回了视线。   将盘子推到一旁的长发美人转过头,用搭在台面上的胳膊撑着下巴。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葡萄酒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气泡,带着迷人的芬醇和骤然在空中炸开所带来的惊吓。   她说:“琴酒,你新带来的小朋友好像不太听话啊。”   他们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立即撕破了脸上伪装出来的乖巧。   他迅速转身,准备逃离现场。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琴酒抓住了。   熟悉的硝烟味不容置疑的侵占了茶木泽生周围的空间。   危险瞬间弥漫开来。   从后方攥住腕骨的手不断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般。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琴酒的拇指正顺着骨头的走向不断撬开自己的掌心,右手手指被迫痉挛抖动,最终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张开。   “叮铃——”   被握在手中之物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小巧的叉子,上面还有残留的慕斯和一枚唇印。   是茶木泽生准备拿来自救逃跑的道具。   在上车前,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那支餐叉是他唯一能接触的到,勉强能算做是工具的东西。   琴酒并未松开手,他拽着茶木泽生一起蹲下身,捡起了那支看起来无比可笑的叉子。   掌心金属泛起的银白冷光和琴酒的发色很是相像,性格也像。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冰冷,一样的不近人情。   细长的柄在琴酒手中转了一圈,他推着手里的人往前走,直到茶木泽生后背靠着吧台。   手腕泛出的疼痛令茶木泽生无暇顾及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   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手掌被按在桌面上,他看到琴酒举起了那支餐叉。   原本按住手掌的那只手挪到了肩膀,他听见琴酒用淡漠的声音说:“我记得我说过,安静点!”   下一刻,剧痛袭来!   好疼——   痛到极致的茶木泽生甚至喊不出声音。   汗滴与眼泪一同滚落。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生存本能令他下意识的想要规避痛苦的来源。   手掌只是轻微抬起,在神经的牵扯下,疼痛便再度蔓延。   茶木泽生的上半身无助的躺在吧台上,手掌被钉在桌面,像是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脸上满是崩溃的情绪。   血液自伤口向外弥漫,逐渐漫过了那枚唇印,染红了一小片吧台。   茶木泽生被疼痛塞满的大脑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幅画——安格尔绘制的《泉》。   画中的女性用陶罐倾泻泉水,而自己用掌心承受痛苦。   她被框在画框中,自己被钉在吧台上。   茶木泽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大概是一片空白,或许会很狰狞。   不过身旁的那个女人好像很满意。   她抬手抚去茶木泽生脸上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将他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用戏谑的声音调侃。   “真是张惹人怜爱的脸,那些有钱的姐姐会很你喜欢这一款的。”   表面上看起来乖乖的很听话,实际上却会偷偷的在角落里磨爪子。   像是那种入口绵滑的烈酒,只有喝下去才知道度数到底有多高。   她掏出手机,对着茶木泽生失神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过了多久茶木泽生也不知道,疼痛在模糊他的感知。   他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   “看来你领回来一个了不起的小家伙,他的资料格外的干净。干净到一无所有。”   意识涣散的茶木泽生心想:他的信息当然查不到,要等到下个世纪他才会出生呢,能查到就有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我“自愿”加入组织 纯白房间   纯白房间内,除了茶木泽生坐着的这一块地区,他的四周,包括头顶的墙面全都布满了二十四小时都在对外发散亮度的灯具。   过亮的环境欺骗了他的大脑,令他的身体一直认为这是白天。   即便精神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茶木泽生依旧无法入睡。   这是他试图反抗的惩罚。   自那天被琴酒拽着衣领丢到这里已经过了五天。这是他根据手上伤口换药的次数以及自己的饥饿状态推算出来的时间。   蜷缩在墙角的茶木泽生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为自己创造出了一小片阴影。   在这里他得以喘息,也得以做些小手段。   他将双手藏在蜷缩的双腿中间,一点一点拽开了右手掌心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浅淡的鲜血味在这间纯白房间内逸散开来。   长久未得到充足睡眠的躯体疲惫不堪,不知过了多久,茶木泽生感知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胳膊。   他睁开眼,看着来人揭开他掌心的纱布,对着又一次流血的伤口仔细观察。   在这一瞬间,茶木泽生的手和换药人的距离只剩下十几厘米。   没有任何犹豫,茶木泽生控制着身体向前倒去。   数天未曾有正常饮食,每日都是被强灌营养液的身体并没有积蓄太多力量,好在还有重力的帮助。   低头取药的换药人一时不查,被茶木泽生扑了个正着。   得手的茶木泽生依旧虚弱,他拽着换药人的衣领,用仅剩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我要见琴酒。”   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是他,那么能让自己离开这里的人员名单上也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说完,体力不支的茶木泽生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醒来时,眼前的天花板已经换了一个颜色。   不再是令人眼珠刺痛的纯白与高亮,而是沉稳低调的灰色。   这种饱和度较低的颜色对于长期暴露在强光环境下的人很友好。   茶木泽生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右手,疤痕已经愈合,根据先前的经验来推算,他最起码在这里待了两天。   “人类如果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稳定的睡眠,身体就会开始受到损伤。”   枪械组装时金属部件碰撞所发出的咔嗒声在这间灰色的房间内响起。   躺在床上的茶木泽生偏过头看向发声的来源。   是琴酒。   组装好手枪的琴酒不慌不忙的打开保险,继续道:“绝大部分人从那间房子出来后的认知功能都会严重受损。”   “甚至部分器官会出现代谢异常,很大概率还会诱发癫痫或心脏问题。”   “你很幸运。”握在琴酒手中的枪又一次抵在茶木泽生的额头上,“能准确叫出我的代号,说明你认知功能还算健在。”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茶木泽生想也不想的立即翻转身体,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裹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琴酒扣动了扳机。   然而却没有枪响声传来,有的只是机械模块撞动时发出的空响,以及琴酒那不屑一顾,甚至带着讥讽的嗓音。   “心脏看起来也没问题,也没有犯癫痫。”   茶木泽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琴酒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啧,好低级但有效的测试方法。   就是对被测试者本人不太友好。   松开被子的茶木泽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头重脚轻的坐起身,倚靠着墙面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白色房间虽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肉/体损伤,但却带来了实打实的精神折磨。   短短两天的时间根本没法修复那些创伤。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我们找人调查了你。”   琴酒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件,将侵犯别人隐私的事说的像是去楼下吃了个早餐一样轻松。   “然后呢,查到什么了?”茶木泽生认出了琴酒手中的东西是自己准备面交的U盘。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制作假身份的茶木泽生目前来说就是个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户,完全不担心琴酒能查出来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过往洗得很干净。”   废话,刚到这里没有一个小时就被抓走了,能不干净嘛。   新生婴儿留下的信息都比他的多。   “手法也很高明。”琴酒的手指抵在U盘的对接口上,意味不明的看着茶木泽生,“甚至闻所未闻。”   组织里所有的技术员都试了一遍,就算用了最先进的设备,也没有办法完全运行这个程序。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这是一个经过改造的特殊程序,只有登录特定的网站才能正常运行。   但他们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么革新的技术会用在如此简单的一个程序上。   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   拿到这个答案的琴酒冷笑一声,真要是天才就不会被他抓住了。   正好负责守卫过来报告,说茶木泽生要见他,琴酒索性应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天才,到底能有多怪。   在心中预估着时间,琴酒还抽空去抓了一个叛徒,卡着点坐在了茶木泽生的床边。   要是茶木泽生知道琴酒心中所想,一定会在心底大喊冤枉:   他承认自己有点技术在身上,但是这完全是个意外。   虽然U盘里只是学生作业,但在这个时代里,一些模块还没有被添加进程序。   1.0版本的设备怎么可能运行的起来2.0的信息,是你们设备太落后了!   可惜,他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为了活命,还要和琴酒虚与委蛇。   “所以你和你背后的人想让我做什么?”茶木泽生突然微微弓起身体,像是在忍受什么,不情不愿的吐出这几个字。   之前在酒馆里就应该再谨慎一些的,现在想跑就更难了。   这种带点灰色,或者干脆就是黑色的生意,知道得越多越难麻烦。   他们是不会允许有一个十分了解自己的对象有任何机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在这里,平庸低调才是正道。   但他好像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其他人会告诉你的,在那之前,你需要和我去另一个地方。”琴酒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茶木泽生。   严格意义上来说,茶木泽生应该会被归于情报组或是技术组。   身为行动组的琴酒只负责让人变得老实、甚至是畏惧怯懦,直到不敢背叛组织,他的任务才算是结束。   “能先去餐厅吗?我饿了。”   茶木泽生举起一只手,像是乖学生一般发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源自内心的问题。   “每天都有人给你打营养液。”   琴酒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显然不是很愿意为了满足茶木泽生的想法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也饿。”   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暂且死不了的茶木泽生开始逐渐试探自己的地位。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琴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同意了茶木泽生的进食要求。   将人带到餐厅里的琴酒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茶木泽生动作熟练的使用着左手吃饭。   看来没少得罪人,连黑客最重要的手都被动了,难怪连一丁点信息都查不到。   只有这样主动或被动放弃曾经的人组织才能放心的去用。   低头吃饭的茶木泽生任由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感慨的、惊讶的、不屑的、轻蔑的、敌意的……   对于这些目光,茶木泽生一个都没有回应,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填饱肚子,然后跟着琴酒离开。   出发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留在餐厅里的人。   作为回报,那些人同样看着他。   琴酒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问:“在看什么?”   回望他的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容貌、年龄各不相同,唯有一点不容更改,那也是他们能坐在一处的共同点——   “亡命之徒。”茶木泽生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他想快点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但琴酒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你以后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茶木泽生:“……”   谢谢,并不是很想和你们待在一个团伙里。   我更喜欢独自行动。   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琴酒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空荡幽暗的走廊中,烟雾飘起。   不想因过量吸入二手烟而英年早逝的茶木泽生紧贴着墙根,尽可能快的跟上琴酒,试图将那些烟雾留在身后。   在靠着墙面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涌现在他的心中。   这个猜测在他们进入尽头的一间房间时得到了证实。   这是一间刑房。   刚一进门,茶木泽生就捂着嘴后退,走出去没两步就被琴酒拎着后衣领扯了回来:“仔细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我敢保证,你出现在这里的下场比他要惨的多。”   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外围成员,折磨几次把情报吐个干净,再交点钱就可以去死了。   但茶木泽生不一样,他身上的技术就注定了他早晚都会有一个代号。   组织是不会让这种人流落在外的。   至于茶木泽生本人的意见——   那不重要,他早晚都会被各种手段驯化成一个合格趁手的工具的。   对于叛变的代号成员来说,死亡算是最好的一种结局。   琴酒另一只手掰着茶木泽生的脸,势必要让他看清每一处细节。   眼前那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家伙一只手被钉在了墙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的高度,那人只有将脚背绷直,才能勉强够到地面。   但地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玻璃渣,只要触碰,瞬间就会有无数个碎渣嵌进伤口里。   要想减轻手部的疼痛,就必须让脚尖着地,而脚尖着地又势必会被玻璃渣折磨。   茶木泽生又一次意识到了琴酒背后的那个组织到底有多丧良心,以及之前追杀他的雇主居然还算是善良。   果然,良心都是靠对比出来的。   烟味混着血腥味本就令茶木泽生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在看到这幅场景后就更想吐了。   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的茶木泽生为了自己的生命健康着想,在琴酒询问是否要加入组织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在他眼里自由比较重要,但活着明显要更重要。   他要是死了,要自由还有什么用!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琴酒收起手枪,将茶木泽生往前一推。   屋内负责审讯的成员顺势拔出了那枚钉在墙上的钉子。   没了支撑的血人瞬间倒下,跌进了茶木泽生的怀里。   一直强忍着的茶木泽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他边吐边想,怪不得琴酒突然改了主意,愿意带自己吃饭,原来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摸鱼初见端倪 查特   从那间刑房出来后,茶木泽生得到了一个任务。   研究并设计制作一个逆向追踪系统,主要用于通过在线通话来对通讯另一端联系人进行精准定位。   为了制作这个程序,茶木泽生用了整整七天。   其中前五天在摸鱼,第六天在摸鱼的间隙中熟悉那些对于他来说过于古旧的系统。   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了几天,才在第七天晚饭时有了结果。   “你要的东西。”   茶木泽生顶着熬夜打游戏才勉强挂上的黑眼圈将一个U盘推给了琴酒。   “里面只有初步框架,等到测试完了,我会根据测试结果进行二次调试。”   “这对你来说太慢了。”   琴酒没有接,反倒开始质疑茶木泽生的水平。   他上下打量着茶木泽生,似乎是想要找到眼前这个人偷懒的证据。   按照组织内分析出的数据来看,这份程序在第五天就应该被编写完毕,却被他拖到了第七天。   对此,茶木泽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抬起。   稍微一用力,还未完全恢复的手在空中颤抖起来。   明晃晃的对外控诉:这只手能把代码敲出来就不错了。   见琴酒没什么反应,出完任务在附近闲聊的成员全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以为这两人能打起来,看来今天是没戏了。   在茶木泽生踏入这里的第一天他们就开始注意他了。   琴酒亲自带过来的人寥寥无几,他一定很特别。   据说组织里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代号,只等测试期一过,茶木泽生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同僚。   “科恩,你觉得他的代号会是什么?”基安蒂扭头看向自己沉默寡言的搭档,眼角处艳丽的凤尾蝶刺青灵巧的扇动了一下翅膀。   猜测新成员的代号已经成了她除咒骂琴酒以及手底下各种蠢货外的新乐趣。   “不要,议论这些。”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做出的决定被别人再度评价。   科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一句完整的话他总是爱断成好几部分。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他曾患有严重的口吃,虽然已经治愈,但那古怪的断句以及过于沉默的气质依旧留了下来。   至于是真是假,没人敢问。   谁也不想惹一个能在六百码外将自己杀死的狙击手。   “啧。”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基安蒂的好心情坏了一大半,“没意思。”   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听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查特。*”   查特酒?   说实在的,茶木泽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他对于名字没有太大的归属感,惹了事没法摆平就换一个,就连现在用的名字都是编造资料时随手取的。   但查特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实在是过于复杂神秘,要是普通的名字也就罢了,偏偏在这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里给了他这么两个字。   无论是那过于隐秘,只有两位修道士才知道的制造配方,还是带有炼金色彩的酿造背景。   这两个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平凡。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神秘与独特可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成为那个特别的,他更希望混在群体里,泯然众人。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可在这里,他的意见并不重要,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   十分不情愿的认下查特这个代号后,茶木泽生低下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与其他能够自由行动的成员不一样,茶木泽生的活动范围被框定在了一小片区域之内,就连他编写程序的电脑都是离线状态。   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与外界接触。   “找一个人。”琴酒又将U盘送了回来,身旁的伏特加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台电脑放在茶木泽生面前。   “程序还没经过测试,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查到准确的位置。”茶木泽生下意识的为自己的话打补丁。   闻言,琴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神近乎轻蔑。   虽然没说话,但茶木泽生敏锐的感知到了这个眼神下的真实含义——   找不到定位你就死定了。   怎么每次都用威胁这一招,茶木泽生在心底小声咒骂了几句,十分窝囊的打开了电脑。   伏特加拨通电话的同时,程序开始运行。   茶木泽生专心致志地根据通讯信号反推位置,没能注意到伏特加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偿还资金,跑不了这几个字。   原来是欠钱不还的老赖。   这种人就应该多给组织安排几个,最好能让组织直接破产,原地解散。   系统启动的第二十二秒,茶木泽生一边幻想组织倒闭的情景,一边进行信号追踪。   待地图上乱晃的信号源稳定落在一处,他报出了那个地址,通话还未挂断的伏特加又重复了一次。   紧接着,电话另一端的语气突然急切了起来,就连距离较远的茶木泽生都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求饶告罪声。   居然被一个地址就吓破了胆,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还差。   茶木泽生在心底偷偷为这个没有骨气的欠债人默哀了三秒钟:   希望你还能有足够的利用价值用以交换活下去的机会。   “大哥,他说明天会把钱放在浅井别墅区公寓天台的水塔下面。”伏特加捂着听筒,特意压低声音,小声的对琴酒说道。   想到手里还未完成的任务,琴酒定了一个时间:“下午两点。”   在伏特加继续沟通时,琴酒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茶木泽生,突然道:“你也一起。”   起初茶木泽生还没意识到琴酒说的人是自己,还在那里为自己的行动扫尾。   虽说这种入侵痕迹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淹没在海量信息之中,但有了被琴酒抓住的前车之鉴,如今的茶木泽生恨不得穿着脚套进自己的家。   他现在连指纹都不想留下,更何况是侵入系统的遗留痕迹。   直到手中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被一只手压住,茶木泽生才缓缓抬头,注视着琴酒那双翡绿色的眼睛。   他半是疑惑半是询问的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我也去吗?”   “记得带上趁手的工具。”丢下这一句话后,不想解释太多的琴酒带着伏特加转身离开。   对于组织里的其他人来说,琴酒口中趁手的工具一般代指各种枪支;而对于茶木泽生来说,工具二字一般是指自己惯用的电脑。   第二天下午,没能及时沟通到位的三人就这么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组。   琴酒和伏特加一组,茶木泽生自成一派。   还未适应自己已经成为了穷凶极恶的一员,在集合点背着电脑包的茶木泽生心虚的低着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琴酒眼皮抽动,用一种带着探究的幽深目光看着自己带回来的新人。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那一叉并没有扎穿茶木泽生的手掌,而是扎破了他的大脑。   不然没法解释现在这个场面。   最后还是伏特加硬着头皮出来打了圆场:“大哥,快到时间了,我们……”   “出发。”琴酒嫌弃的掠过茶木泽生的脸,率先上了车。   知道这一关算过了的茶木泽生迅速钻进汽车后排,将身上的设备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令人尴尬的氛围,伏特加将车开的飞快,一路上他们背后的咒骂声和喇叭声就没断过。   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十九分钟。   交易地点的这栋公寓高约253米,可容纳近2000户家庭。   为了保障住户的权益不被侵害,电梯实行刷卡制。   早就写好程序的茶木泽生刷完卡,便默默退到后方充当背景板。   一时间,熟悉的沉闷再度降临。   好在电梯速度并不慢,熬过这几分钟的上升时间,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相较于地面,这里的风要更为狂躁。   伏特加有墨镜,琴酒戴着帽子,多少都能挡一挡。   唯独茶木泽生,身上除了一个电脑包外什么都没有,和全副武装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迎着阳光逆着风,时不时还要避开琴酒乱飞的长发,艰难的在顶楼上前进。   等到了水塔附近,站在阴影中的茶木泽生如释重负的睁开了眼睛。   在琴酒的示意下,他蹲下身,准备将那两大包装有现金的旅行袋拖出来。   刚一入手,茶木泽生就察觉到了异样。   好轻,而且重量分布的也不均匀。在手里的质感比起纸钞,更像是什么特质的金属器具。   “怎么了?”身后的琴酒见茶木泽生停住了动作,问道。   “感觉这个包不太对劲。”   谨慎的性格在琴酒眼中从不是缺点,想起茶木泽生之前做的那些事,他选择暂时相信这个猜想。   “伏特加,你去。”他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让茶木泽生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动手。   今天之所以带人过来,只是想让他熟悉一下流程。   相较于疏于锻炼的从茶木泽生,伏特加的动作要利索的多。   在他拉开拉链,准备验资时,一道细微的断裂声自包裹内响起。   不是线头被拉链卡住的声音,也不是纸钞碎裂发出的动静,而是什么早已绷紧的东西随着拉开拉链的动作强行断裂所发出的声响。   就像是……拉线触发引信。   触发时间通常为三到五秒。   同样听到这个古怪声音的两人迅速后撤的同时给手中的枪械上膛,戒备的盯着四周。   依旧站在原地的茶木泽生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行动方针。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不断外涌的情绪压了下来。   随后,精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的一脚踢在在那只旅行包上。   琴酒的视线本就分了一缕在爆炸源上。见茶木泽生如此行事,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的冷光。   茶木泽生动作敏锐的全然不像先前评估报告中所描述的那样——在无网络状态下,威胁程度低。   不过瞬息之间,被踢到天台角落的旅行包骤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鸣中,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碎裂的石块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待烟尘散去,茶木泽生拍打着满身的碎纸屑与灰尘,面无表情的问:“今天的交易对象,他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查特:这里指的是查尔特勒酒,分为查特绿和查特黄,是一种草本力娇酒,不太符合组织对男性成员使用高度蒸馏酒的设定,但是很符合主角的设定,所以用了这个作为代号。 第5章 偷懒秒被识破 前辈的临时提问   “土谷哲也,男,三十五岁。”   琴酒掀起眼皮,用一种极为平静,但带着审视的目光回答了茶木泽生的问题。   得到关键信息的茶木泽生盘腿坐下,像是看不见琴酒那刺人的目光般,旁若无人的从背包里拿出了电脑。   信息被一个个输入,茶木泽生的指尖不间断的在键盘上敲打着,右手还时不时会因为伤口的刺痛停滞几秒。   这个名字算不上小众,即便有了相关条件的筛选,依旧留下来了不少人。   茶木泽生又一次添加关键词:欠债、赌博、担保、公司经营不善……   能欠下大笔资金的活动都被他筛了一遍,人员范围进一步缩小,最终只留下了三个人。   “是哪一个?”茶木泽生微微侧身,确保两人能看到屏幕上的所有信息。   琴酒从伏特加的肩膀上捡起一小块被爆炸崩到身上的碎石子,夹在两指之间,朝着中间那张看起来十分欺软怕硬的脸弹了过去。   石子破空,擦着茶木泽生的耳朵飞过,在电脑屏幕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凹痕。   茶木泽生盯着屏幕上那个新鲜的、边缘还带有一丝裂纹的小坑,心疼道:“就没有温和一点的提示方法吗?”   这台电脑还是伏特加昨天带来的那台,虽然比不上自己之前使用的设备,但是它联网了啊。   “给你报销。”   琴酒嘴里咬着一根细支香烟,没有点燃,说话声也有一点含糊,但茶木泽生觉得那几个字比宣布年号的主持人话筒中传出来的声音都要清晰。   他追问:“型号任选?”   “任选。”   一台电脑而已,组织里不差这点钱。   有了新设备在前面吊着当奖励,茶木泽生的搜寻排查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茶木泽生可以确认,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绝对不低,虽然有不少人和他不怎么对付,但明面上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有时琴酒的一句话能被人解读出来七八种含义。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平时的话并不多。   而琴酒既然敢说出来任选这两个字如此绝对的字,就表明他把所有解读方式都考虑到了。   包括茶木泽生想得那一种——自由行动的权力。   看着身前不断闪烁变换的屏幕,琴酒咬着烟的力气突然加重了一瞬。   依照现在的速度来看,茶木泽生做程序的那几天绝对在偷懒。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了监控。   算了,琴酒别过头。   左右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偷懒也偷不到自己头上来,就让朗姆自己头疼去吧。   找到了想要的信息,并不知道自己的偷懒计划已经暴露的茶木泽生将怀里的电脑往外挪了挪,好让另外两人看得更清楚。   “三十分钟前,机场候机区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脸。”   原来是准备卷款潜逃。   在场三人心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与外貌所带来的第一印象不同,土谷哲也实际上是个很精明缜密的人。   在他眼中,面对一个能通过电话进行精准定位的组织,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琴酒的手指隔着风衣敲打着贴身存放的枪械:“最近的一趟飞往国外的航班……”   “二十五分钟后起飞,已经停止检票了。”   伏特加估算了一下距离,皱起眉询问琴酒的意见:“我们赶不过去,要不要通知接雪莉的成员拦一下。”   “不需要赶,他不会搭乘那趟航班。”茶木泽生按下一个按键,屏幕上的页面自动切换。   “我查到了他妻子的出入境记录,他要去的是美国,这趟航班要在下午四点才会起飞,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收回手的茶木泽生在心中暗自思忖刚听到的信息:雪莉是谁?   听起来像是位女性。   伏特加在叫这个名字时,语气并无太多尊敬,和琴酒说话的态度相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也就是说,在伏特加眼中,雪莉和他自己在组织的地位差不多,或者要更低一些。   否则他们不会将取回欠款以及迎接雪莉这两件事安排的这么紧凑。   因为他们确信,即便行动的临时修改会影响到雪莉,她也不会,或者说不敢因此产生愤怒的情绪。   就像是自己。   联想到自身处境的茶木泽生不禁悲伤春秋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一个不太听话但是很好用的工具人。   真要是论起来,他和雪莉哪个更倒霉还真不一定。   先是莫名其妙来到1996年,查个资料的时间就被拐进了黑色组织,进去先挨一顿揍,三番五次被人用枪指着头,手上的伤到现在也没好……   “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找他老婆?”这年头抛妻弃子的例子可不少,用亲人转移视线在他们眼中算不得什么罕见的事。   在部分人眼中,危难当头,什么都能被抛弃。   伏特加的问话打断了茶木泽生的回忆,他再度进入工具人状态。   双手继续敲打着键盘,将信息一点点罗列出来的同时,解释道:“土谷夫人前段时间花了六亿两千万从别人手中买了一张中奖金额为五亿日元的彩票。”   “一亿两千万,将钱洗的干干净净,损耗率在19%左右,不算太高。”阐述信息的间隙,茶木泽生还不忘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作为彩票的持有者,所有洗干净的钱都躺在土谷夫人的账户上。”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电子账户凭据。   持有人是土谷夫人,名下的金额则是五亿六千万日元。   估计全家的资金都在这个账户上了。   “如果不想余生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他一定会去找自己的妻子。”   听完这些,一旁的琴酒突然笑了一下,他总算是在茶木泽生身上找到一个能用的优点了。   单凭讲情报时说人话这一条,就胜过了组织里的绝大部分情报员。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有点低哑,“先去接雪莉,至于这个试图逃跑的小偷,落地时让对面的人抓。”   让对面的人抓?   茶木泽生若有所思,看来自己被迫入职的还是个跨国组织。   就是不知道体量到底有多大,还是要多探听一下消息。   要是跑路时一不小心跑到了分部的地盘,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在琴酒口中得知土谷哲也的处理后续,茶木泽生心中被炸了一通的情绪已经去了大半,落在琴酒手中绝对比落在自己手中要惨得多。   作为曾经的亲历者,他无比相信这一点。   通知几个外围成员过来处理现场后,琴酒率先离开。   茶木泽生抱着电脑一瘸一拐的跟在后方,同样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刚才好像踢到骨头了,嘶,好疼。   好不容易挪进电梯,茶木泽生还要继续工作。   虽说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大家几乎都在上班,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们身上被炸弹余波波及到的痕迹做不了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茶木泽生先是把电梯的运行记录直接删掉了一整天。   为了避免有不相干的人误入,还要把干扰程序打开,确保在抵达地下停车场之前,电梯不会因为有人想要下楼而停靠。   至于监控以及停车留下来的数据,要等到他们离开这栋公寓覆盖程序才会启动。   在平稳下降的电梯中,琴酒突然问:“如果组织不打算报复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来了来了,前辈的临时考核。   答的好升职加薪,答不好就去做冷板凳。   立志拥有健康作息以及大量自由时间的茶木泽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在这种问题上,言语偏激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摸清喜好。   茶木泽生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他顺着琴酒方才的话往下说,用琴酒的思维回答琴酒提出的问题。   “大概会把他的钱全都骗走,在余生中时不时给他一点奖励,然后不定时的以各种方式收回。”   “让他永远抗拒甚至是恐惧那份得到却又注定要失去的奖励。”茶木泽生低头思考片刻,又补了一句,“比起总会到来的惩罚,等待的过程才是最难熬的。”   优点二:长久的报复心。   就是效率有点低,但也不失是一个好方法,下次可以用在那些不听话的外围组织成员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等待的过程真的要比死亡更令人感到惊恐。   唯一可惜的就是,茶木泽生不会被归于行动组。   回答完问题,没能得到任何评价的茶木泽生抬起头,在电梯的封闭门的反光上,他居然诡异的从琴酒眼中看到了欣赏。   欣赏谁?   自己吗?   茶木泽生转过头看向琴酒,对方则迅速收起了那一点别样的情绪,依旧咬着还未点燃的香烟,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叮——   在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的提示音中,琴酒看了一眼时间,对茶木泽生说:“把痕迹打扫干净,五分钟后和我一起去接人。”   “知道了,大哥。”茶木泽生学着伏特加的样子回话,引的伏特加频频回望。   将所有的信息全都删除覆盖好后,他还留出了一个小时的故障时间,确保来收尾的成员不会因此暴露。   坐上车时,刚刚好五分钟。   将电脑随手一放,茶木泽生懒散的躺在座椅上:“在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请稍微停一下,我订了三套衣服。”   坐在前排的琴酒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茶木泽生。   自己招揽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去情报组才能发光发热,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劫富济自己 富家少爷与他的两个保镖……   衣服是茶木泽生以他们当前的穿着以及相关需求作为参考拟定的。   伏特加的是一件灰蓝底的衬衫外加黑色西装三件套。   有琴酒在,需要他动手的时间并不多,即便是短款的西装外套也能将手枪藏住。   西装裁剪挺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利落。   与之相反的则是琴酒的衣服。   修身的打底,过膝的风衣,长发散落至腰际,几乎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能藏下点什么秘密。   两人身上都是以黑色为主,偶尔在衣领或是袖口处露出一些别样的颜色,也全都是暗色系。   加上他们两个爱冷着一张脸,这一身暗色衬得他们愈发幽暗,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而自认为后面的行动不需要自己动手的茶木泽生就不一样了。   他遵从本心,选择了最普通、也是最方便动作的衣服——卫衣和运动裤。   想起天台上的狼狈景象,茶木泽生还不忘给自己买了副平光镜。   简洁的款式、柔和的颜色,没有太多硬线条,从头到尾都十分温和无害,硬生生把身旁两位黑衣人身上的煞气冲淡了不少。   但这种搭配容易产生一个错觉。   那就是无论琴酒与伏特加站在哪里,看起来都像是茶木泽生的保镖。   站在前面,像是在开路;站在后面,像是要殿后,就算站在侧面,也像是在保驾护航,随时防备着什么。   远远望去,简直就是富家少爷无事可做,索性带着两个保镖出来闲逛一样。   尤其是琴酒嫌茶木泽生步幅太慢,将装着脏衣服的手提袋全都塞给了伏特加后,看起来就更像了。   显然琴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一只不怎么听话的猫:“以后不准穿这种衣服。”   茶木泽生沉默片刻,点头应下了这个有点无理的要求:“……知道了。”   上车前,琴酒一直在思忖一件事。   茶木泽生是怎么做到的?   他很确定没人给过茶木泽生行动资金,无论是组织内还是组织外。   就连编写的那个程序,也因正处于测试阶段,没能下发任何金额。   在派发任务之前他们也调查过,所有资料都显示茶木泽生名下什么都没有。   根据仅有的信息来看,与茶木泽生关系最为密切的是他和伏特加。   是有特殊渠道还是他们没能查出来的假身份?   前者能扩宽一下组织的现有渠道,后者能通过银行账户再次追踪一下茶木泽生的身份。   所以,“哪儿来的钱?”在汽车发动时,琴酒问。   茶木泽生:“黑了一家游戏公司高管情人的VIC卡。”   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即便财产方面出了一点小小的安全问题,他们也不敢声张。   反正都是不义之财,谁花都一样。   还不如便宜自己。   不止茶木泽生这么想,车上的其余两人也是如此,琴酒头也不抬的问:“姓名。”   茶木泽生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琴酒在问什么:“冈仓政明。*”他报出了那位倒霉高管的名字。   在茶木泽生将那些装着旧衣的纸袋放在后座时,琴酒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对于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说,为了不让名声受损,往往会选择做出更有损名声的事。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可以让外围成员先接触一下试试。   能利用就用一下,用不了伪装成情杀,再把他的财产带走。   前往机场的路上,伏特加在专心开车,琴酒则在处理积攒下来的邮件,茶木泽生则靠着车窗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色。   长期被关在一处、无法自由行动的人,总是对一切能带来新鲜感的事物感到好奇。   路旁的广告牌上刊印着近期热映的电影,女主角是一位近期新兴的女星:克丽丝·温亚德*。   据说这部电影是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这位享誉影坛的传奇女星特意为她选的出道作品。   那张从里到外都在阐述女主演神秘感的巨幅海报在茶木泽生的眼前一闪而过,只给他留下了十分短浅的印象。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那张满是笑意但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脸。   思考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他们到了机场,茶木泽生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克丽丝·温亚德。   此时刚好是另一艘航班的抵达时间,出站口挤满了疲惫不堪的乘客。   在一众神情萎靡的表情中,有人格外显眼。   那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干练女性,发色是偏红的茶色。   与来来往往,大包小包的乘客不同,她只带了一个手提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简约款的风衣。上面除却两个口袋外,其余装饰都被人为的拆解掉了。   如果忽略颜色的话,比起风衣,茶木泽生觉得那件衣服更像是实验室专用的白大褂。   医生向来不爱在医院外的任何地方这种制式的服装,会是生物或者化学方面的科研人员吗?   在注意到茶木泽生的目光后,她立即敏锐的抬头望了过来。   那股目光并不凝实,像是早春时节斜映在冰层上的光束,在接触到那一点的同时朝四周逸散开来。   她不止看到了茶木泽生一个人,还看到了附近的琴酒与伏特加。   只是一瞬,她便拎着公文包朝几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茶木泽生也确定了她的身份——雪莉。   还真是年轻。   茶木泽生不知道的是,这也是雪莉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眼神很干净,不像是组织从小收养培育的孤儿,也不像是因为背了命案而自愿加入的亡命之人……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他和自己一样,是技术人员。   就是不知道他目前负责哪一个板块,是否和自己的工作范围有所重合。   在路过茶木泽生时,她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后才若无其事的往外走。   有了茶木泽生在酒馆试图逃离的案例在前,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人变成了伏特加,两位技术人员在中间,后方不远处则是盯着他们的琴酒。   从接到人再到回到车旁,他们一共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他们的车窗上被眼疾手快的交警贴了一张违停罚单。   众人:“……”   茶木泽生率先揭下了那张罚单,强忍着笑意,转头向琴酒问道:“我们在交通科里有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看到罚单的琴酒嗤笑一声,点燃了一支香烟夹在手中。   “如果没人的话,我可以帮忙,直接在资料库里把罚单删掉。”茶木泽生试探性的毛遂自荐。   原来是组织新招揽的黑客,站在最外围的雪莉垂下眉眼。   一个黑客能做的事有太多了,估计实验室防火墙的搭建也会出自眼前人之手。   看来要努力和平共处才行,就是不知道他的脾性如何。   “这个不用你管。”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未曾入口的香烟被举起,不屑的对准罚单上的车牌号碾了上去。   纸张与香烟燃烧时散发出的独特气味瞬间卷入茶木泽生的呼吸之中。   在被烧到手指之前,那张罚单被琴酒连同香烟一起丢进了附近的灭烟器里。   这一回答近乎明示的告诉了茶木泽生:组织内有专门处理这一类事务的人员。   真是麻烦死了,怎么连警方那里都有卧底。   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低头将车里那些手提袋放在后备箱,为雪莉腾出空位时,茶木泽生默默取消了作为污点证人投靠警方的选择。   同时在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想:   卧底都派到警察老窝里了,那些警察就不能争点气,礼尚往来一下,也往组织里派点卧底吗!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茶木泽生神色恹恹的坐在了后座。   在瞧见被琴酒弄坏显示屏的电脑时,干脆化悲愤为动力,为自己挑起了新装备,顺带把账单塞给了琴酒。   刚给BOSS回复完已经接到雪莉,还未放下手机的琴酒下一秒就看到一则信息十分强势的弹了出来。   看完内容的他没有回复,只是往身后丢了一张卡,顺便删掉了那份毫无用处的账单。   用简洁但有效的话堵住了茶木泽生的嘴:“自己付。”   坐在一旁的雪莉原本正侧身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在看到琴酒把银行卡给出去时,双眼因诧异而微微睁大了些许。   他们两个的关系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作为行动组的领头人,琴酒很少会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刻。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拿到资金的第一时间并不是消费,而是排查隐患。   银行卡没有问题,金额也没有问题,但是资金类别有点问题。   根据银行的内部交易记录显示,这笔资金已经超过十年没有任何流水往来,被自动列入了休眠账户,暂时封存了交易功能。   如果贸然使用这笔资金付款,银行立即就能发现异常。   简而言之,这是一笔黑钱。   要想花出去,必须先洗干净。   洗钱这件事对茶木泽生来说简单的很,丢进股市里,来回走几圈就能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只不过……   这也是试探吗?   他抬头看向琴酒,试图从那个寡言的背影中看出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冈仓政明:原作56集出场 克丽丝·温亚德/莎朗·温亚德:由贝尔摩德扮演 第7章 宫野姐妹 广口瓶里的咖啡粉   在接到雪莉的第三天,茶木泽生搭建好了一层数据防火墙。   除此之外,他还要做一个反泄露逆向追踪程序,确保能第一时间找到是谁在试图窃取组织内的实验数据。   为了减少泄露的风险,这几天他全都和雪莉一起待在实验室里,全程受到头顶上十三个摄像头的监管。   在雪莉将实验室逐步改造成自己熟悉模式的间隙中,偶尔会和茶木泽生聊上那么一两句。   茶木泽生也因此得知了她的名字——宫野志保。   和茶木泽生这种半路出家的成员不同,宫野志保从小就被组织收养,在生物制药方面展现出天赋时,就获得了雪莉这个代号。   之前一直在美国留学,直到被他们一行人接回来。   在确认通风情况的间隙,宫野志保从广口瓶里倒了些研磨好的咖啡粉,给自己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用来提神。   因运输不够平稳,昨晚有几只小白鼠产生了应激反应,一直异常兴奋围着饲养箱转圈,她废了不少时间才让它们重新和缓起来。   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的精神格外的差,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宫野志保才觉得自己的疲劳被苦涩压下去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的茶木泽生忍不住道:“你真的不会拿错瓶子吗?”   宫野志保的外在并不像是少年漫里的科学怪人,但是她把咖啡粉放在广口试剂瓶里的举动真的很像是反派BOSS特有的恶趣味。   茶木泽生并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她已经习惯了。   “这里是清洁区。”宫野志保站在门口的位置,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见怪不怪的解释,“不会有任何实验样本被带入或是带出。”   “完全不用担心会误食有毒试剂。”   换言之,这些东西一直都在这儿,不会有拿错的可能。   正如茶木泽生无法理解宫野志保的行为,在某些时刻,宫野志保也无法理解茶木泽生的动作。   “你这是在做什么?”   又一次记录下需要修改的位置后,宫野志保一抬头就看到了茶木泽生正快速浏览着近期的日经指数。   他好像并非为了研究观察什么,只是在挑选。   从数百家企业中挑选合适的那一个幸运儿。   “洗钱啊。”茶木泽生十分坦然,“即便在持续下跌的漫长熊市,也总会有那么一两家企业会成为异军突起的领头羊。”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对它们蜂拥而至,趋之若鹜。”   “这时候就是将资金混入的最好时机。”手中的圆珠笔转了半圈,被靠在座椅上的茶木泽生随意的丢回笔筒。   琴酒前几天给的那张卡还没有完全洗干净。   大笔资金被拆分成无数细小的金额转入空白账户,然后以不同人的账户名称流入股市。   经过几番买入卖出,那些钱会自动将身上的脏污洗的干干净净,最后汇集到茶木泽生借助他人身份开具的新账户里。   依旧是羡慕土谷夫人的一天,为什么不让他也中一张彩票呢?这样就不用每天都苦哈哈的盯着股市的走向了。   用股票洗钱最麻烦的点就在这里,等到交易所下班后,那些钱也会卡死在里面,无法取出。   将最后一笔钱成功取走的茶木泽生愉悦地弯起眉眼。   抬头时,恰好看到了路过的琴酒。   本着和同事打好关系的想法,茶木泽生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从前接单的惯用语脱口而出:“有什么吩咐啊,老板。”   茶木泽生:“……”   他今天就不应该说话。   按照琴酒的压榨方式,他手里肯定又会多出一部分工作。   虽然都是一些替换,删除监控、查资料、入侵系统、伪造身份的琐碎事项,但一直动脑比一直杀人要累多了。   好在琴酒没有在意这些,从茶木泽生学伏特加说话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将不着调这三个字印在了茶木泽生身上。   在他看来,茶木泽生的嘴里无论说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琴酒曲起手指敲了敲实验室的透明观察墙,言简意赅的对着茶木泽生说:“出来。”   “这就来。”   茶木泽生也就嘴上答应的快,实际上整个人都在慢悠悠的往外走,试图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在来到这间实验室的第一天,茶木泽生就发现了一件事。   宫野志保不太愿意见琴酒,或者说她不愿意见任何一位组织成员。   琴酒似乎也知道这件事。   自茶木泽生的临时办公地点搬到这里后,他就成了宫野志保和琴酒之间交流的传话筒。   “告诉雪莉,从现在开始,她每周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和她姐姐宫野明美相处,见面期间至少有一位代号成员的陪同。”似乎是还有其他任务,琴酒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这个代号成员是谁,不言而喻。   茶木泽生叹气,果然呐,无良同事只会把工作推给其他人。   “他和你说了什么?”一进门,宫野志保就围了过来。   这间实验室并未彻底完工,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刚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姐姐”两个字。   茶木泽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地取材,从墙上的壁挂灯后面抠出来一个窃听器。   “每周半天时间,我可以不跟过去,但是你要戴着这个。”   上次出个门差点被炸死,破外勤谁爱出谁出。   “……还是跟着吧。”宫野志保嫌弃的看了一眼茶木泽生手中的窃听器,比起一点隐私都没有,她宁愿被陌生人盯着。   这是还茶木泽生第一次在宫野志保眼中看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说话间,宫野志保就把白大褂换了下来,见茶木泽生依旧站在原地,特意提醒道:“不走吗?”   亲人之间的情感和正在进行中的实验不一样。   宫野志保可以忍受一项实验长期未得到进展,也可以将已经完成大半的进程推翻重来,但她没有办法忍受见不到自己的姐姐的情况。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作为没有代号的外围成员,只有自己对外展现的价值越大,姐姐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在外读书的那几年,两人一直依靠邮件沟通交流。   宫野明美会在每一封邮件里附上自己近期的照片,告诉妹妹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尝试了哪些新事物,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都分享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宫野志保。   与之相反的则是宫野志保的邮件,她的回复向来带着反复思量过后,将情感浓缩的简洁。   读书期间,她曾作为见习研究员加入了一位教授的实验室。   几年前,这间实验室曾发生过机密泄露事件,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   实验室负责人会审查每一位研究员的邮箱往来信息,一旦发现有任何与实验进度有关的信息,无论真假,都会立即辞退。   短短半年,就有无数人因此离开实验室。   其中用时最短的一位只花了五分钟,甚至连实验室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只是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就收到了一张辞退报告。   同期的研究员还和宫野志保调侃:“要是我们的实验进度和他的离职速度一样快就好了。”   对此宫野志保未发一言。对方也不是真的想和她聊天,只是有感而发之际需要一个听众,而她恰好在这里而已。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坚持最久的一位就是宫野志保。   倒不是她有多谨慎警惕,而是她的邮件不仅要被实验室负责人检查,同样也要被组织的人检查。   她早就习惯这种隐私时不时被人窥探一下的感觉了。   而如今有机会能让自己亲眼见到姐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在宫野志保的催促下,茶木泽生拎起电脑,刚要跟上,想了想,又带了一部相机。   在机场产生的疑问,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和茶木泽生比起来,有亲人作为把柄的宫野志保无疑是更倒霉的那一位。   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分,为了不浪费这次短暂的相处时间,姐妹两人同时出发,约好了在一家咖啡店碰面。   宫野明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待她抵达约定地点时,茶木泽生面前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   “这位是……”   找到位置的宫野明美下意识的握紧了挎包的背带,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她先是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陌生人,随后又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同事。”不准备打扰两人叙旧的茶木泽生率先起身,带着自己的那份咖啡走远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姐妹俩。   说远也没走太远,茶木泽生只是在宫野两姐妹的对面找了个位置坐着,三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毕竟还要完成琴酒给出的监视任务,离的太远的话,会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   在听到“同事”这两个字时,宫野明美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平日里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就罢了,现在就连见面也要盯着吗。   又是这种窒息的、无时无刻都在紧紧缠绕住躯体,阴魂不散的感觉!   顾及到茶木泽生还在,宫野明美桌下的只是握紧了一瞬便松开了,强装出无事的模样,红着眼眶看向许久未见的宫野志保。   没关系的。   她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不再是拖妹妹后腿的累赘。   到时候,这些人就能离开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诸星大 人工培育的无暇钻石   “你长大了啊。”宫野明美的手捧住咖啡杯,细弱的热气自杯壁传至掌心,令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咖啡的苦涩。   看着眼前那比自己想象中要瘦上许多的人,宫野明美的嘴唇嗫喏几下,想说的话卡在喉间,最后只吐出一句:“真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烦着该怎么绕过禁令,找个没人的角落抽烟喝酒。   或是三两结伴,在教室的一角探讨着本周播出的电视剧,顺带聊一聊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未来。   而她的志保,却要为了没用的姐姐,昼夜不停的待在实验室里,围着那些冰冷的仪器数据打转。   “姐姐。”宫野志保拉住宫野明美不断往后缩的手,安慰道:“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以后也会很好的。”   “我们的生活都会好起来的。”宫野志保明白姐姐的担忧,一直都明白。   同样的,她也在为此感到烦恼。   宫野志保对组织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她十分感激组织将她们姐妹俩养大。   即便在她读书期间,那个几乎没能创造任何价值的时期,组织也不曾断过两人的生活资金。   另一方面她又隐隐为此感到苦恨。   组织不是一个看到孤苦无依的未成年人便会伸手掏钱买单的慈善机构,更不会因为看到了孩子们长大成人的笑容而感到满足。   他们所付出的,必将在后日取回。   就像是投资,对于他们来说,前期投入的资金,必须在后期千百倍的赚回来才不算是亏本。   而作为被投资的对象,她必须拼命的向投资者展现自己的价值,必须从实验室里掏出足够能够比黄金还要值钱的物质,以此换取未来的安稳生活。   即便手握大笔资金与资源,脑内满是知识,宫野志保每日依旧在恐慌中度过。   她始终都在害怕,害怕如果哪一天自己创造不出足够的价值,就会被组织抛弃。   就像投资人手中毫不犹豫被抛出的垃圾股一样,没人会在乎它们的结局。   同现在相比,在美国读书的那段时间,反倒是她最轻松的时刻。   两姐妹十分默契的略过了这个带着悲伤色彩的话题,在宫野志保的有意引导下,话题重新朝着欢快的方向发展。   不一会儿就扯到了宫野志保的读书生涯,在听到妹妹经常骑机车在公路上奔驰后,宫野明美的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   “你都没有成年,怎么可以骑那么危险的车!”   即便宫野志保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但在宫野明美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外出求学的小孩子。   看着姐姐彻底从刚才那个悲伤的氛围中走出,宫野志保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小声的为自己辩驳了几句:“我大学时所在的州十五岁就可以骑机车了。”   看着宫野明美依旧不赞同的目光,想到什么的宫野志保突然硬气了几分:“而且相较于姐姐半月前出的那场车祸,我的行为可算不上危险。”   “说起来那个被撞的家伙出院了吗?”宫野志保放下杯子,神情不免有些担忧。   这种事情处理不好会变得很麻烦的。   “还没有,诸星大……”   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宫野志保轻微侧过了头,用细微的动作对外表达着自己心中的疑惑。   宫野明美解释道:“诸星大就是被我撞的那个无辜路人。”   “他前几天才刚能走路,医生建议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我准备尽可能多的去探望一下他,毕竟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亲人。”   一想到这件事,宫野明美不免懊恼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天在路上突然被广告牌的反光板刺了一下眼睛。   虽然及时踩了刹车,但依旧撞到了一位无辜的路人。   听到这些话,如实记录本次会面内容的茶木泽生顿了一下。   心有疑惑的他熟门熟路的黑进了系统,在交通科的道路监控体系以及医院的住院记录里翻找起来。   根据时间来推算,半月前差不多是宫野志保正式毕业的时间。   毕业前夕,实验室负责人曾多次挽留她。   对方希望宫野志保能成为实验室的正式研究员,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卡了一下她的毕业流程。   而诸星大恰好在这时被宫野明美撞了一下……   多次死里逃生的直觉告诉茶木泽生,整件事背后一定藏着点什么秘密。   几秒钟过后,一份病历以及数份监控视频静静的躺在茶木泽生面前的电脑里。   宛若潘多拉魔盒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们打开它。   将入侵的尾巴清理干净,茶木泽生逐一浏览起来。   病历没有任何问题,但监控有部分缺失。   根据上传记录显示,在车祸发生地的监控已经失去信号半年之久,因为一直没有人上报,所以一直也就没有维修。   但这条路很偏僻,晚上还会有一群不良少年在此聚集,时不时就会有打架斗殴的事件发生。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特意避开这里。   茶木泽生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看向了正在商量等会儿该去哪儿逛一逛的宫野姐妹。   宫野明美那天为什么会特意开车经过那里,诸星大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茶木泽生内心希望这个叫诸星大的男人是准备过来捣乱的同时,又怕诸星大是组织特意送到他面前用来考验忠诚度的探子。   思来想去了半晌,茶木泽生还是决定仔细查一查这件事。   查完不管怎么样都报给琴酒,让他自己操心去吧。   就算真的有异常,总不能让自己这个后勤人员参与进去。   本着优先保全自己的想法,茶木泽生又查了一下宫野明美的车辆行驶记录。   在做这件事时,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眼睛也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生怕宫野志保察觉到什么。   琴酒既然用与宫野明美的见面作为奖励,那就说明对于宫野志保来说,姐姐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茶木泽生自认为自己这个身上一团迷雾,半路被强掳过来的人完全没办法与从小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的雪莉相比。   如果被宫野志保发现了自己在调查她的姐姐,报给琴酒之后,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   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茶木泽生分神看向电脑里的记录。   监控录像显示,宫野明美平时的行车路线完全不会经过事故发生地,在车祸发生的前几天,附近的道路正在维修,宫野明美不得已才进行了绕行。   同样的,诸星大也是因为这个,才绕行了那条监控缺失的小巷。   但监控里没有他清晰的正脸照,无法和已有的系统库进行比对。   已知的信息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茶木泽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完美了。   正是因为完美所以才令人生疑。   就连珍贵的宝石里都会掺杂少量的杂质,只有人工培育的宝石才会在每一个棱角与切面上透露着无暇。   更何况是处处都充斥着巧合的突发性事件。   余光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宫野志保,茶木泽生迅速将屏幕上的页面全都关掉,装作突然发现有人过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吗?”   “我和姐姐要一起去医院探望病人,你……”   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下,她和茶木泽生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有点摸不准他的性子。   “要麻烦一下明美小姐开车载我一程了。”茶木泽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相当温和的笑容,“作为车费,这次探望病人的礼物就让我准备好了。”   两人前往咖啡店时,因为两人一个是未成年,另一个是未成年的黑户,所以特意申请了外出用车。   但目前来看,宫野志保明显想和家人在一起,也不想让宫野明美过多的接触到组织的内部事务。   因此,三人全都坐在宫野明美的车里就成了最优选。   正好去医院仔细瞧一瞧,说不定还能趁机拍张清晰一点的照片,进一步调查一下诸星大的身份。   “志保,你是怎么想的?”   在宫野志保的强烈要求下,宫野明美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有关组织的事,她同样不清楚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茶木泽生。   因此她将谈话的主体权渡让给了宫野志保。   说是谈话权的渡让,其实两人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明白这一点的宫野志保点头,同意了茶木泽生的要求。   有了琴酒给的那张卡托底,茶木泽生久违的开启了买东西不看价格的状态。   结果一不小心买的有点多,多到连后备箱都放不下。   最后还是茶木泽生抱了几份放在了后座里,三人这才顺利在身后坠着组织小尾巴的前提下出发。   在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中,茶木泽生给琴酒发了一条短信:   [雪莉她姐姐撞的那个人感觉有点不对劲,暂时没有找到异常之处。]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茶木泽生的手机屏幕亮起,琴酒的回复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怀疑人要拿出证据。]   看到这条消息的茶木泽生并没有回复,反正他已经报告给琴酒了,就算出了事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手背上带着明显伤疤的手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键。   下一秒,屏幕亮起。   住在米花市立医院VIP病房的诸星大点开了那条信息。   发信人是未知,内容并不长,但他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消化这件事。   他的联络人说有人调查了车祸那几日的监控影像,对方入侵和撤离的速度都很快,痕迹也扫的很干净。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盯着这件事,怕是也不会发现。   额头上依旧裹着纱布的诸星大面无表情的思索:宫野明美一直没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这一次发起调查的应该也不是她。   她妹妹倒是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渗透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正式确诊属性为牙膏 VIP服务   米花市立医院,VIP单人病房。   值班护士推着换药车从病房中走出,刚好撞上了来探望病人的一行人。   “宫野小姐,您又来了啊。”   半晌才从那大大小小的礼盒之中看清来人是谁的护士将推车推到配药室里,快步接过那些礼盒,减轻病患亲友的压力。   她的脸上并没有笑容,这种特殊的地方也不适合带着笑脸。   但偏圆的脸型,以及柔和的五官依旧给人一种亲切感,看起来就是熟悉的朋友一般。   VIP病房里不仅仅是环境一流,就连服务态度也是一流。   他们不仅要减轻病患身上的病症痛苦,也要减轻病患亲友的心里负担。   这样才对得起他们付出的高昂治疗费用。   在护士喊出“宫野”两个字时,宫野两姐妹都以为对方称呼的是自己。   但宫野志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宫野小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姐姐习惯叫她志保;组织里的人通常称呼她的代号雪莉;在美国读书时,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往往只能发出音调古怪的称呼,到后面逐渐熟悉了,干脆用了简称。   宫野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便愈发降低。   至于茶木泽生,他更倾向于不说话,用邮件沟通,即便他们已经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相距不过三五米远。   上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还是在回米花的航班上,空姐俯身询问自己需不需要一条毯子。   “美桥护士,是到了吃药的时间吗?”   身上没有多少东西的宫野明美转身又接过了自己妹妹身上的那些礼盒,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困惑:“我刚才看到您从病房里出来了。”   诸星大目前所用的部分药物带有睡眠以及麻醉成分。如果已经吃了药,很快就会进入睡眠。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改天再来了。   “为了病人的健康着想,我们的药品都是定时定点发放的。”美桥护士率先推开了病房门。   她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大门,方便其余三人进来的同时解释道:“刚才是因为患者在削苹果时不小心割伤了手,所以我过来做了一下紧急处理。”   “非常抱歉宫野小姐,我们没能尽到完善的看护责任。”   在这里,只要是病人的身体状况朝着不好的态势发展,哪怕是因为一些意外事件,他们也为此负起责任。   不能影响病人的情绪,也不能得罪出钱的一方。   到头来负责的人居然是一个和事件毫无关系的护士,真不愧是VIP待遇。   将抱着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的茶木泽生同情的看了一眼美桥护士。   果然呐,打工人的处境无论在哪里都不好过。   在美桥护士说这话时,听到动静的诸星大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是我不够小心,当时在出神想别的事情,所以不小心弄伤了手。”   说完,诸星大露出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左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看起来伤的不轻。   在别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受伤的手指上时,诸星大趁机快速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   除了一直照顾自己的美桥护士,以及经常来探望自己的宫野明美外,病房内还有两个没怎么见过的陌生人。   其中一位眉眼间同宫野明美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宫野明美经常提到的那个妹妹宫野志保。   至于另一个陌生男性……   诸星大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戴着平光镜的面容很青涩,看起来还没有成年,身上没有硝烟或是血腥味,手指没有枪茧,却背着一个很显眼的电脑包……   除了那张很符合女性审美,有些扎眼的外貌外,简直就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   但能和宫野姐妹站在一起的人,绝对不会是看起来这么普通的样子。   他的身份绝对值得深挖。   说不定说本次调查自己身份的人就是他。   在诸星大思索茶木泽生身份时,茶木泽生也在尽可能的多了解诸星大的信息。   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绝大部分部位都藏在被子下面,唯一能提供身份信息的部位还被纱布裹住了。   伤得可真是时候。   两人心底的思索不为人知,认为自己该离开这里,将病房的空间留给几人的美桥护士打了个招呼准备先行离开。   “请稍等一下。”   茶木泽生叫住了已经转身的美桥护士,他从茶几上拿了一份能供整个楼层的值班护士一同分享的巧克力礼盒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麻烦您了,还请收下这个。”   “这个……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认出品牌的美桥护士有些犹豫。   这一盒真的很贵。   “当然可以。”茶木泽生直接将礼盒塞了过去,“您这段时间的尽职尽责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茶木泽生并不知道美桥护士是否尽责,但他知道只要美桥护士将这盒巧克力分出去,自己就能让整个楼层的护士全都记住今天有一个善良又大方的病患亲友来过。   到那时,打听诸星大的消息就容易多了。   送走美桥护士后,茶木泽生重新安静起来。   除了在诸星大询问自己是谁时,说了一句“我是宫野小姐的同事”外,便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像在咖啡店里一样,从不主动开口,只是默默地听,默默的记。   只有在话题和自己有关时,才会吝啬的对外挤出一丁点情绪与话语。   简直和快用完的牙膏一样。   “宫野小姐的同事”这句话,敏锐的刺进了诸星大的神经。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两位宫野小姐。   他更倾向这个陌生青年是宫野志保的同事。   如果是宫野明美的同事,他前几天就会来的,不会拖到现在。   如果是宫野志保的同事那就说的通了。   他在几个小时之前调查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来到这里是为了做进一步的确认。   看来计划的进展还算不错。   诸星大一边应和着宫野明美的话,一边分神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除了茶木泽生,屋内同样寡言的还有宫野志保。   看着和姐姐交谈甚欢的诸星大,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男的,未免也太热情了,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说不定那场车祸就是他故意碰瓷,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赖上姐姐。   在这间不方便用电脑进行即时记录的病房里,茶木泽生退而求次的用手机进行录音。   屏幕上的录音时间一分一秒的增加,在时间跨越到五分钟的那一刻,收件箱显示茶木泽生有一封未读的邮件,发信人则是——   雪莉?   茶木泽生诧异的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宫野志保。   在实验室共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为了测试新的阅后即焚功能,经常会给宫野志保发邮件,但她从未回过一封。   往往都是看到内容后,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或是意见。   如今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邮件,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宫野志保在想什么的茶木泽生点开了那份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麻烦帮我查一下诸星大接近姐姐的真实目的。]   看到前半句的茶木泽生差点被吓死,他本以为宫野志保是看不够自己调查的进度太慢,代表组织过来推进进度的。   看完后半句他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担心宫野明美被骗。   害得他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   退出阅读后,躺在已读列表里的邮件消失的干干净净。   对于宫野志保的要求,茶木泽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回复了一句话。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一个要求。   [我从不白打工。]   用要求回答要求,才最为公平。   就算是穿越前多次追杀自己的神秘富豪,茶木泽生也没有放过他。   每一次他可都是狠狠的报复了回去。   只有两个账户又如何,他照样能远程将那些灰色资金冻结,让他一分钱都动不了。   在看到那封回件时,宫野志保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茶木泽生和琴酒的关系很好。   能和琴酒和平共处的人,怎么可能像他看起来那样无害。   寻常的筹码肯定无法打动茶木泽生。   他不缺钱,也不缺地位。   自己手上除了实验数据外拿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茶木泽生眼中怕是一文不值。   就在宫野志保仔细思索自己到底能拿出什么时,她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算了,就免费帮你这一次,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事。——查特]   这一次他带上了自己的代号。   宫野志保很想问一问茶木泽生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她怕自己问了之后,茶木泽生会再度转变想法。   虽然宫野志保与组织成员接触的不多,但也知道组织里有不少成员喜欢看人们的情绪因自己的言辞而瞬间转变的样子。   茶木泽生改变主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是一定要离开组织的,到时候宫野志保说不定能帮他一把。   多个朋友有多条路嘛。   待墙上的时钟跳转到十二点半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病房内只有宫野明美习以为常的说了一句:“请进。”   其余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望向那扇木门。   在茶木泽生那漫长的逃亡生涯中,有一次差点被伪装成外卖员的杀手砍断脖子。   自那以后他对敲门声格外敏感,也开始不再吃需要二次深加工的食物。   要不是那天确认琴酒不会杀了他,茶木泽生绝对不会提出用餐的要求作为试探。   雪莉则是有些厌烦。   读书时的实验室附近总是会冒出来许许多多绕过门禁闯进来的医药或是器械代表。   一旦让他们看到实验室里有人,他们就会拼命的敲门,直到有人走过去,他们才会立即停止动作,趁此时机推销自家公司的产品。   简直比苍蝇还要烦人。   诸星大的眼神则带着谨慎,像是一个极为洁癖的强迫症患者,对即将到来的未知预设了诸多情境。   或许在诸星大的想法中,那扇门后会出现很多人,但唯独没有这一种。   “到用餐时间了。”美桥护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露出笑容的轻松时刻。   坐在病床旁的宫野明美帮着一起立起小桌板,将饭食摆好。   婉拒了一同用餐的请求后,看着诸星大举起筷子的手缠着纱布,茶木泽生突然问:“您是左撇子吗?”   “其实用右手也可以,只不过我更习惯于用左手。”像是已经预想到了有人会问这个问题,诸星大回答的很快,“小时候家里人纠正过很多次,但依旧没能彻底改过来。”   “是吗。”茶木泽生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   既然右手也能用,为什么在左手受伤的前提下依旧使用左手?   他是故意的。   茶木泽生毫不费力地得出了真实原因。   诸星大在故意告诉自己纱布下面藏着他的秘密。   探索秘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比起正午,更适合在深夜开展。   待诸星大吃完午餐,琴酒给出的半日时间也耗的差不多了,两姐妹依依不舍的道别,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宫野志保站在组织的车旁,目送宫野明美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看不到任何踪迹,宫野志保才上了车。   坐在后座的她见茶木泽生依旧站在原地,问道:“你不走吗?”   “我还有其他事,你先回去吧。”   关于茶木泽生口中的其他事,宫野志保没有多问。   她早就学会了该在什么时候当哑巴。   有些事不问出来,对所有人都好。   在宫野志保朝着停车场给出口走去的同时,茶木泽生重新搭上了返回住院部的电梯。   他在VIP楼层附带的餐厅角落里待了好一阵儿,期间还将宫野姐妹见面时的音频与整理好的文本发给了琴酒。   看着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暗淡下来,直至黑夜取代白日,茶木泽生才收拾好装备,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纱布下的秘密 他果然是组织派来考验我……   餐吧区的位置刚好在这一层病房的一角。   那是一个远离病区,能够用来临时商谈或是让人们欣赏美景的地方。   过往习惯作祟,为了模糊面容,降低辨识度,茶木泽生避开监控,从背包里翻出来一顶棒球帽压在头顶,将那些张扬的发丝全部遮住。   再加上那副平光镜的遮挡,只要不是刻意仰头,没人能从监控里看清他的脸。   背起背包,手持相机,独自走在住院区的走廊里的茶木泽生在护士站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在这里看到她,茶木泽生有些意外,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美桥护士,今晚是你值夜班吗?”   有熟人在才好办事啊。   这间医院的VIP病房有特殊规定,就算是病人家属的会面也需要通知当事人。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在不惊动诸星大的前提下进到病房,现在看来他已经找到了一枚能打开所有房间的万能/钥匙。   “今天值班的同事请了急假,我帮她顶一天班。”   美桥护士没有细说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请假,三两下又将话题绕回了茶木泽生身上。   “您是特意回来照看病人的吗?”   医院有规定,在夜班期间不能闲聊,以防错过其他科室与病房的呼叫。   但与病人家属探讨患者病情可不在“闲聊”这个范围之内。   就算是院长来了,也没法扣掉她一分钱。   听到美桥护士说了什么的茶木泽生在心中暗自反驳。   照看诸星大?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可是特意回来揭穿那个家伙真面目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茶木泽生主动道:“其实是在听说诸星大受伤后,突然想到了自己偶尔也会受伤。”   “但因为伤口都不大,懒得去诊所,每次都是等着伤口自然愈合。”   “这次来这里是想要讨教一下小伤口的日常用药和包扎手法。”   说完这些,茶木泽生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一副麻烦到了别人的样子。   茶木泽生没有说谎,他确实很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当年他初出茅庐,第一个任务就把自己送上了通缉令,每次处理伤口都是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基本上是消炎药与抗生素轮着来。   现在想来,那么粗糙的处理方式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原来是这样。”美桥护士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微笑。   紧接着,她从宣传栏罗列的手册中抽出一份递给了茶木泽生:“家庭常备用药可以根据手册上的推荐来进行购买,每一家药店都能买到。”   “至于包扎手法……”   看出来美桥护士的为难,茶木泽生追问:“如果诸星大的伤口还没有换药的话,我可以在一旁进行观摩吗?”   那家伙绝对没有换药。   削水果时出现的切割伤属于裸露伤口,在创伤初期每一天或是半天换一次药即可。   他和宫野姐妹是上午来的医院,那时诸星大的伤口刚刚处理好,通常情况下会在明早换班时由下一班护士统一进行换药。   但现在嘛,提前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受伤的不是自己。   在茶木泽生饱含暗示与期待的眼神里,美桥护士十分爽快的推出了自己的换药车。   在内部人员的带领下,茶木泽生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诸星大的病房前。   “病人,该换药了。”   随着护士打开门的动作,屋内的诸星大也看清了来人是谁。   这间病房的负责人美桥护士,以及那个和宫野明美一起来的青年。   “嗨。”站在后方的茶木泽生笑眯眯地同诸星大打招呼,“又见面喽。”   背着光的身影本就模糊,面容又被灰蓝色的镜片挡了大半,让诸星大暂时判断不出来人的真实情绪。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要是知道诸星大心中所想,茶木泽生一定会翻着白眼说:“废话!大半夜为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加班谁能开心?”   原本他的外勤工作在宫野志保回去时就能结束了。   现在可好,要在外面待到确认好诸星大身份才能回去,刚好撞上寸步难行的晚高峰。   一想到这些,茶木泽生的心情就降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困在一个地方的感觉。   在场三人,只有美桥护士还能对外展现出足够的友善。   但随着门外一声高过一声的紧急呼叫,她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飞一般的向外跑去。   “非常抱歉,我需要先处理一下其它事物,稍后会继续为您换药!”   在美桥护士尚未消散的余音中,茶木泽生与诸星大对上了视线。   明亮如昼的病房内一角还堆着礼盒,但相较于上午的其乐融融,此时病房的氛围要严肃了不少。   两人都知道,这次试探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抱歉,我是初学者,手法可能有些粗糙,请忍耐一下。”茶木泽生对着诸星大伸出了手,示意接下来的换药由自己接替。   “这算是无证行医吗?”   伸出手的诸星大说了一个茶木泽生并不喜欢的笑话,被他不痛不痒的刺了回去:“随时欢迎举报。”   相较于美桥护士的温柔体贴,茶木泽生的手法要粗暴许多,他直接将纱布一把扯下,在诸星大细微的痛呼声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受伤的左手食指第一指节带着一层薄茧,掌心却很干净。   同样的茧子他在琴酒身上看到过,这是长期持有并使用狙击枪的人才会留下的特殊痕迹。   在看到那些枪茧后,茶木泽生与诸星大的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他果然是组织派来考验我的!   “这位先生。”茶木泽生丢掉纱布,面无表情的举起相机正对诸星大,“请看镜头。”   咔嚓一声,灯光闪过,一张适合用来作为信息检索的正脸照便留在了相机里。   看着眼前人拍完照便不再有任何动作,诸星大曲了一下手指,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线:“不换药了吗?”   “自己换。”茶木泽生从推车里随便挑了一瓶丢了过去,“你不是左右手都能用吗。”   接过药剂瓶的诸星大一看,丢给自己的是一瓶抗生素。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用于外伤伤口吧……   感觉像是故意的。   自己刚才有得罪他吗?   瞥了一眼前方正在翻看相机的人,诸星大叹了口气,认命的自己下床从美桥护士遗留下来的换药车上找出了自己需要的药品,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开始包扎。   看着裸露的伤口逐渐处理妥善,茶木泽生收起设备起身告别:“既然换好药了,我就先走了。”   希望医院门口没有那么堵。   “等等。”诸星大叫住了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他的身份也勉强算是过了组织的明路。都到了这一步,总不能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有那副碍事的眼镜,灰蓝色的镜片遮住了太多瞳色,将面容信息的有效度降低了许多,再加上背光,即便送回去,也分析不出太多东西。   希望对方给出的名字能有点用。   “……茶木泽生。”   丢下这个名字后,茶木泽生见美桥护士还没有回来,照例从病房的礼盒里抽了一份适合的礼物,用便签写了几句感谢的话,放在了护士站最为显眼的地方。   在等电梯的间隙,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群,想要快速免费蹭车的茶木泽生给琴酒发了一张放大过后的手部照片。   附文:[之前说的那个人是个狙击手,具体的过往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查出来。]   收到信息前的琴酒刚刚解决了一个叛徒,在从动脉汨汨而出的血液沾湿鞋底之前,琴酒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过一会儿会有专门处理现场的组织成员,但他本能的不想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物证。   看着那依旧在垂死挣扎的不知名叛徒,琴酒依靠着车门,点燃一支香烟,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丧失呼吸,失去生机。   随后——   “叮!”   茶木泽生发来的信息打断了这幅美景。   琴酒不耐烦地点开那封如果不查看就会一直反复提醒的邮件,在看到具体内容后,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刚才死的这个家伙是CIA的卧底,根据另一个叛徒供出来的名单来看,这是最后一个了。   缺了一批人的行动组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机,如果茶木泽生口中的那个人背景够干净的话,刚好可以让他进来试一试。   还能省下一段培养的时间。   不枉他当初费了那么大功夫把茶木泽生从朗姆的手里截下来,天才确实好用。   即将免费获得一个新狙击手的琴酒罕见的没有给茶木泽生布置新任务,他在按键上按了几下,一条新的信息发了出去。   琴酒:[位置]   几乎是在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茶木泽生的回件便同步到达。   查特:[米花市立医院VIP病区。]   下方还附赠一个卫星定位。   在外围成员一言不发的收拾现场时,琴酒见怪不怪的合上手机,朝着茶木泽生给出的位置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有色眼镜 过往   茶木泽生的身形格外好认,在人群里哪个看起来最普通最无辜,哪个就是他。   就像他那段空白的过往。   让人起疑的同时揪不住一丁点错处。   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能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他,也能让人第一时间排除他。   简直就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看起来性格温顺的像是宠物,实则已经悄悄站在了捕猎者的一端。   琴酒至今也没查出来茶木泽生到底在躲什么。   依照他的技术来看,隐藏自己不成问题,可偏偏被他们抓了。   就算是被抓了也不老实,整天谋划着出逃,也就是最近才安分了一点。   将车停在花坛后的琴酒眸色微暗。   随他吧,真有问题直接杀掉就好了。   反正自己的暗杀名单还有很多空缺,留一个位置给茶木泽生完全不成问题。   左右茶木泽生弱的可怜,说不定连雪莉都打不过。   只要掌握了踪迹,随便拎一个外围成员都能让他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   要不是有相关规定禁止技术员学习枪械格斗知识,琴酒都想拎着茶木泽生的衣领,把他丢进格斗场练一练。   实在是太弱了,每次行动开始之前都得先给他找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琴酒不是没动过把茶木泽生丢下,让伏特加继续做情报收集工作的念头。   但只换了一天,他就意识到了茶木泽生到底有多好用。   不仅会事先将暗杀对象的资料调查的一清二楚,还会特意用不起眼的方式清空楼层,找好狙击点,就连风速以及弹道可能偏移角度就会特意计算。   事后还会覆盖监控,让他们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撤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体能差。   琴酒从来没见过体能如此差的人,就连组织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都比他强上不少。   手掌上的伤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没好还是故意拖延,至今会被茶木泽生拿来当作拒绝出外勤的借口。   不过这也让琴酒排除了茶木泽生是卧底的嫌疑。   那些想往组织里塞自己人的调查员除非全都疯了,否则才不会把茶木泽生这样的人送进来。   果然,还是自己亲自招揽的人好用。   想起茶木泽生给出的信息,琴酒动了动手机,过了没几秒,一侧的车门便被打开。   琴酒有些嫌弃的扫了来人一眼。   这次没穿卫衣和运动裤,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休闲的不像话,不知道的还是一位从哪里来的学生。   在看到这辆保时捷356A后,茶木泽生才明白为什么琴酒来的如此之快。   这样的古董车在路上可没人敢抢道超车,估计只有在等红绿灯时才会稍稍停留片刻。   不过……   琴酒这类无视法律道德,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真的会等红绿灯吗?   又一次想起那张机场罚单的茶木泽生没忍住勾起唇角,被琴酒逮了个正着:“笑什么?”   “没什么。”坐在副驾得分茶木泽生迅速转移话题。   打开电脑时,琴酒瞥了一眼。   摄像头已经被毁了,还算是有点警惕心。   随着敲打键盘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份详实完备的资料呈现在琴酒面前。   琴酒看了两眼就扭过头:“说重点。”   为了不让卧底名单上的人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他带人从早上一直盯到现在,没了茶木泽生筛选信息,情报的确认进度慢了一大截。   忙了一天的人实在懒得看那么多东西。   茶木泽生诡异的从琴酒的动作中解读出了疲惫的含义。   将这个可怕的猜想急忙打断的茶木泽生把屏幕转回适合自己的角度,一板一眼的汇报起来:“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诸星大是一个道德略有瑕疵的社会败类。”茶木泽生伸出一根手指,紧接着又伸出第二根,“第二种,他的真实身份被藏在了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里,我找不到。”   听到这两种说法的琴酒哼笑一声,抬手摘掉了茶木泽生用以遮掩风沙以及样貌的眼镜:“有时候还是不要带有色眼镜的好。”   微微用力,被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眼镜中梁便被折断,琴酒不屑一顾的将已经损毁的眼镜丢进附近的花坛里。   他们最近处理了一大批卧底,并顺着网线将那些卧底临死前的凄惨模样传回了他们的老家。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往组织里塞人。   对于琴酒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那浓烈地血腥味还是狡猾地钻进了他的鼻腔,肆无忌惮的挑战着他的生理极限。   有点想吐。   强行忍住这份生理性本能的茶木泽生转手又从从兜里掏出来一副颜色更花哨的眼镜带了上去。   落日黄色的镜片为茶木泽生的视野盖上了一层温和的滤镜,略微冲淡了那份血腥味带来的刺激。   这种消耗品从来都是有备无患,更何况用的不是自己的钱,当然是多多益善。   看着那双只露出来一瞬便被重新挡住的铅灰色瞳孔,琴酒敲打着方向盘:“他的狙击技术是在哪儿学的?”   “美国的一家私人射击训练场,一年前因老板被员工枪杀而被迫倒闭。”   茶木泽生一边说一边将资料进行筛选,尽可能简洁的将诸星大的过往进行拆解整合。   “在那之后,诸星大加入了一个街头帮派,因为技术过硬,他很快就在帮派里崭露头角,也因此引起了帮派二把手的不满。”   “在二把手的设计下,诸星大的任务目标被替换成了一位高官的孩子。”   茶木泽生还不忘截取了一份当年的新闻以及讣告插进正在整理的内容之中。   在键盘的敲打声中,他继续道:“为了躲避复仇,诸星大从美国来了日本,之后便一直零零散散的接一些私活,直到遇见了宫野明美,他的活动才停了下来。”   说完这些,茶木泽生按下确认键:“相关佐证信息已经发给你了,包括诸星大在暗网使用的账号以及他使用过的几个账户。”   不确定来自组织的考核是否结束,茶木泽生悄悄地看了一眼琴酒,补充道:“组织的保密工作似乎需要进一步加强。”   “如果接下来没有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吗?”   在维护内网时,说不定还有机会给自己留个后门,如果能趁机弄明白组织的规模以及主要发展方向就更好了。   “原因。”琴酒向来言简意赅。   茶木泽生自然知道琴酒问的是什么,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可能让自己不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去阐述自己的想法。   “诸星大接近宫野明美是为了找一个介绍人,只不过被我提前发现了。”   茶木泽生顿了顿,用了比较客观的说法:“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发现了我和宫野志保的位置比宫野明美的要高一些,进而放弃了从宫野明美那里进入组织,选择了我。”   这个世界上所有有一定门槛的工作基本都需要内推,就连灰色组织也不例外。   相较于法律条文,这种灰色组织向来更重视利益以及关系。   没人担保也就意味着没有关系,没有太多可供交换的利益价值,这种人只能凭借单打独斗才能慢慢的往上爬。   直到有幸被人看见,进而被拉近还算是核心的圈子。   对于琴酒来说,这个原因并不觉得意外。   两条路摆在面前,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但就像茶木泽生说的——   组织的保密工作需要进一步加强。   在雪莉的要求下,宫野明美从不参与任何暗杀活动,最多只是为安全屋补充一些药品、物资之类的跑腿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诸星大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确认了宫野明美的外围身份?   他们内部一定有人在对外泄密。   这个人不会是雪莉,回国前她对外通讯的一切设备都受到了管制,所有信息都被组织事先看过一遍。   回国后,更是受到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管。   不可能会发生泄密事件。   宫野明美知道的并不多,为了雪莉,她会把嘴巴闭的比死人还要紧。   至于茶木泽生……   琴酒看了一眼,就立即排除了茶木泽生的嫌疑。   茶木泽生最多偷点懒,一个闻到血腥味就想吐的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更何况他没必要这么做。   如果茶木泽生真的已经窃取了组织内部的名单,就没必要再让自己加入组织。   冒着风险做事不是他的作风,隔着网线在满是信号增强器以及防弹混凝土的地下房间里待着才是他喜欢的工作方式。   看来那人吐出的名单还是不够详尽。   早知道就不为了恐吓茶木泽生而将那人放开了。   要是钉在墙上,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多吐几个名字。   一想到自己依旧需要排查卧底,琴酒的声音罕见的染上了几分倦意。   他重新发动过汽车,对着茶木泽生道:“你现在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带着个武力值为负数的累赘可不好进行人员排查。   成功蹭上车的茶木泽生报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址。   等到混入车群,琴酒才忽然记起,那栋公寓是他们被土谷哲也摆了一道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关于GIN的侧写 镜像网站   不想深究茶木泽生到底是受虐心态还是心理扭曲才选择了这个晦气地方的琴酒一到地方就把人丢了下去。   在路边抱着设备的茶木泽生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被嫌弃了。   “我还没嫌弃你车上血腥味和硝烟味重呢,你倒是嫌弃上我来了。”   茶木泽生背好背包,嘀嘀咕咕的去了附近的商场,准备买些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   之前他都是靠饭团续命,但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有了选择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组织做挡箭牌,茶木泽生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身边有什么嫌疑人就调查一番进行确认,如果真的有危险就直接报给琴酒,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在路过品尝区时,茶木泽生又一次想起了那段血流如注的过往,任由推销员怎么呼唤,他全都不予理会,加快步伐前往下一个区域。   比起已经加工好的产品,原材料被动手脚的可能性显然要更低。   在一圈采购商品的家庭主妇之间,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茶木泽生格外显眼。   有着丰富烹饪经验的妇人看到茶木泽生挑选食材的方式直摇头,忍不住出言提醒:“你这样挑不行,有些东西中看不中用,做出来并不好吃。”   说着,热心的妇人一边挑选一边告诉茶木泽生到底该哪样的蔬菜才最好吃。   “多谢您的好意。”   看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茶木泽生又一次压了压帽檐,感谢完妇人后立即混在人群中离开。   如果妇人观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她碰过的东西,茶木泽生一个也没买。   刚才他并不是在挑选食材,而是在检查。   在把东西带回家之前,茶木泽生要确保这些食材没有被动过手脚。   有时茶木泽生也会觉得自己谨慎过了头,但下次他依旧会挨着看那些食材。   只有表面光滑,无任何磕碰、疤痕以及斑点的食材才是他想要的。   因为这种食材被动了手脚而没被发现的可能性最低。   远离人群后的茶木泽生顺利拿到了符合自己标准的食材。   结完账回到家后照例先将所有的东西清洗削皮,然后按照食谱一步步烹饪成晚餐。   看着那和教程完全两模两样的成品,茶木泽生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嗯,能吃。   但不好吃。   对着不断闪烁着侵入信息的电脑,哄着自己勉为其难吃了个半饱的茶木泽生准备将厨艺提升作为接下来的重点培养目标。   在茶木泽生享用晚餐时,远在医院的诸星大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头发、血液、包括医疗报告,任何可供检测的生物碎片都被诸星大带离,背着背包来到地下停车场的他成功与自己的接头人卡迈尔会面。   “那个名字有查到些什么吗?”   “是真名,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卡迈尔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但在调查过程中,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不要轻易招惹他。”   “他把自己的资料进行了隐藏。”卡迈尔说话时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变了个语调。   注意到这一点的诸星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自己接手了潜伏卧底任务,卡迈尔就推掉了一切事务,成为了自己的专属联络员。   不需要管理其他事务后的矛盾与摩擦也会少很多。   在现有的人选中,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卡迈尔摆摆手,选择了延后回答。   “我们在破解茶木泽生身份时遭遇到了阻拦。”   回想起今天的混战,卡迈尔的脑袋就一阵阵的抽痛,他一字一顿道:“那个家伙用来遮掩自己身份的绊子是CIA正在用的防火墙。”   除固定算力外,他们近乎动用了全部的空余算力,一边攻一边防。   正当他们做好了熬夜的准备,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时,他们收到了来自CIA的警告。   拥有更高权限的CIA行动员直接持枪上门,他们解释了一大通才避免了一场内部清洗。   但在临走前,CIA的探员直言嘲讽。   “对外渗透好像是我们负责的领域,一群连枪口朝哪儿指都不清楚的人,还是早点退休的好。”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FBI探员彻底忍不住了,用更为尖利的话刺了回去:“我们也想专心做自己的事,可谁让你们派出去的人不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还全都折在里面了呢。”   “这不是看你们太没用,我们这才勉为其难的替你们擦屁股。”   此话一出,矛盾进一步激发。   本就紧张燥热的氛围彻底被这句话擦出的星火点燃。   一场混战无法避免。   就连负责重新优化防火墙的技术员都没能幸免,不知道被谁打了两拳。   相较于那群集体休了病假的同事,跑的快的卡迈尔已经算是受伤最轻的一个了。   听到这话的诸星大一愣,什么叫茶木泽生在用CIA的防火墙掩盖自己的身份?   “总之你要小心。”按着伤口的卡迈尔吩咐司机开车,“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将诸星大送到地方的卡迈尔继续道:“在重新搭建好防火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通过内线联系了。”   “里面是新的联系渠道。”卡迈尔递给诸星大一个信封,“虽然效率低了些,但胜在安全。”   “等到网络防线完工,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一想到还要赶红眼航班回总部收拾烂摊子,卡迈尔就觉得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与此同时,收到琴酒行动指令的茶木泽生将自己的身份藏得更深了点。   虽然那是假的,但只要藏得足够深,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真的。   就连茶木泽生本人也没想到一个镜像网站居然就能骗倒一大片内部人员。   可惜这招只能用一次,用得多了说不定会被联合追杀。   点开琴酒的邮件,茶木泽生一目十行的开始提取重点。   他要负责后天的行动支援工作,行动的地点是一个有点陌生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手掌握住鼠标朝下滚动,看到全部内容的茶木泽生彻底死心。   这就是当初把他坑进组织的那份资料!   “啧,烦人。”茶木泽生准备推掉这项任务。   刚写好收件人,琴酒的信息便紧随其后的到来。   内容并不长,但完美堵住了茶木泽生想要请假的理由。   琴酒:[医生说你的手已经好了,把内容看完]   看完信息的茶木泽生小声咒骂了琴酒一句:“混蛋!”   骂完后虽然不服气,茶木泽生依旧老老实实的继续将邮件翻到底。   在邮件的末尾,琴酒要要求茶木泽生带上诸星大一起行动。   看完这些内容的茶木泽生在联系人那一栏里精准无误的找到了备注为[神经病]的人拨了过去。   响铃三秒过后,电话被接通,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了一下的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将手机挪远,自然也就没有听到那声跟在枪声后面地呜咽。   狙击手的点位不仅要高,还要确保无遮挡,撤离路线畅通。   那个港口附近符合条件的位置就只有一个。   不想跟着狙击手一起在顶楼吹风的茶木泽生开门见山的拒绝:“我不会带着他的。”   电话另一端又是一枪,只不过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重新装上消音器的琴酒只说了一句:“带上他,你没得选。”便将电话挂断。   听懂其中威胁之意的茶木泽生面无表情的合上手机,他抬头看向餐厅对面的镜子,将琴酒的形象进行了二次补充。   对待任务极其认真,可以忍受身边人无关紧要小想法,前提是那些小想法不会影响到行动,或者用组织要更为贴切。   由此可以推断,琴酒对组织的忠诚度极高,要么是无法偿还的救命之恩,要么就是从小在组织内长大,将对于家庭的维护转变为对组织的忠诚。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放弃策反琴酒的茶木泽生根据查到的信息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相较于琴酒,显然这个号码拥有者的警惕性要更高,直到电话因长时间无人接通而被自动挂断,茶木泽生也没从对面听到除提示音外的第二个声音。   不想浪费事件的茶木泽生直接用短信的形式将行动信息发了过去。   [后日凌晨三点,开车,带装备,中央公园出口见]   面对这条信息,诸星大没有轻举妄动,尽管他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但他依旧像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一般回复了几个问号。   似乎是在询问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次倒是回复的挺快啊。   看着屏幕上那几个问号,茶木泽生没有多言,只是又一次将刚才的信息发了一遍。   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发完信息他便将诸星大拉黑了。   这一次又要熬夜行动。   茶木泽生丢下手机,设置好自动回复后,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以及预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他得立即调整好作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出外勤 校枪   凌晨四点,在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茶木泽生就已经离开了梦乡。   他坐在电脑前,眼镜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手侧还放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   镜中的茶木泽生微微低着头。   屏幕上的信息滚动,冷白的机械光映在他的脸上,这让他那张目前没有过多表情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大理石雕像。   但很快,完美的面孔上出现了裂隙。   一抹带着疲倦以及无可奈何的神色浮现在茶木泽生的脸上,仿若造物主刻意而为的瑕疵。   茶木泽生叹气,要做的事有好多……   多到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好在咖啡自带着特殊花香风味很好的抚慰了疲缓的大脑,令他清明了不少。   为了方便隐藏与撤退,具体的交易地点被安排在了港口集装箱的堆放地。   那部分区域的出入口全都是单向的,因此可以适当减少入口的人马,将绝大部分精力与人手放在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这种无遮挡的地表环境好处与坏处一样显眼。   简单的环境意味着在地面可动手脚的地方少,而这往往同样也意味着在高空能动手脚的地方多。   要是不想有意外发生,他们就必须占领绝对的高空控制权。   这次行动琴酒要求他和诸星大一起行动。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茶木泽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屏幕中的地图被多次放大,直到每一条街巷的脉络如同水泥铸的血管般立在眼前,清晰可见。   港口出口处不远有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是交易有变时,对方最适合逃跑的路线。   也就是说诸星大必须盯死那个路口。   茶木泽生在心底换算了一下距离。   那个路口和预定狙击点的直线距离大概在430米,也就是470码。   这个距离对诸星大的过往功绩来说算不上什么。   本次任务是琴酒是打着考核的想法才让诸星大参与了进来。   虽然没在行动名单上看到他和伏特加的名字,但作为行动组不可置否的老大,为了观察新人表现,他一定会出现在附近。   要足够高,还能观察到那个狙击点的位置……   放下咖啡的茶木泽生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另一个点位。   如果不出意外,到时候琴酒就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啊。”茶木泽生皱起眉,将两个点位看了一遍又一遍。   诸星大的位置可以看顾那个十字路口,但无法避免四散而逃的局面,而琴酒的位置并不是动手的最优选。   “除非……”   有其他人的帮助。   茶木泽生很快便从最近行动的名单里扒出一个名字——基安蒂。   本来茶木泽生还奇怪,为什么一向张扬的基安蒂足足一个周没有执行任务。   如今一看,原来是早有安排。   虽然相处得不多,但茶木泽生可以确定,琴酒的位置一定可以同时看到诸星大与基安蒂两个人。   因为必要时刻,他会为了保证任务完成而为两人收尾。   这倒不是琴酒有多爱惜新人队友,他只是不愿看到失败在自己眼前发生。   因为在他眼中,这是失控的表现。   所以那个距离一定是在琴酒的狙击范围之内。   “如果琴酒在这儿,那么……”茶木泽生在地图上圈定了另一个区域:“基安蒂一定会在这儿。”   推测出答案的茶木泽生眉头紧锁。   他推测出了琴酒的位置,琴酒也一定知道了他会选择哪里。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好恶心。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心思被猜透所带来的恐惧一点也不比信息泄露来的少。   看来只能过段时间再去精进厨艺了。   茶木泽生重新戴上眼镜,将自己先前的想法全部推翻。   根据已有信息,他做了与自己内心全然相悖的选择,反直觉的梳理出来了两条安全的撤退路线,并侵入了几条道路附近的摄像头。   四百三十米还是太短了,即便有路口以及建筑物可供遮挡,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依旧很大。   为了给自己再上一道保险,确定好基本行动路线的茶木泽生带上帽子,糊弄着啃了两片面包后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准备去实地考察一番。   琴酒不在,重新穿起运动装的茶木泽生十分自然的混入了赶早课的大学生群中。骑着自行车就将附近的环境勘探了个遍。   总体上来说,新选定的撤退路线除了长了一点外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七点。   茶木泽生踩着八点的尾巴为自己做了一份依旧难吃的晚餐,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凌晨两点。   没忘记还有任务在身的茶木泽生关掉闹钟,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   在约定好的公园出口,他见到了一辆不知道在那里停留了多久的套/牌车。   拎着两杯咖啡的茶木泽生敲了敲窗,从半开的车窗塞了一杯进去,冲着后排扬了扬下巴,示意诸星大把车门打开。   车窗上带着一层晨露,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接过咖啡的诸星大并没有喝,他正透过后视镜观察茶木泽生。   卡迈尔那天的话让他有些在意,他一直在思考一个可能。   茶木泽生的身份藏在CIA身后,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自己人。   但那些人真的会放一个电脑高手出来卧底吗?   对于卧底来说,将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都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诸星大不敢赌那一个可能。   以后如果有机会试探一下看看吧。   察觉到车内视线的茶木泽生抬起头,看了诸星大一眼,报出一个地址:“去这里,三十分钟之内要到。你用的是什么枪?”   发动汽车出发的诸星大回道:“最近查得严,枪械不好运,目前在用的是AWM。”   AWM,由英国精密国际公司研制的栓动狙击步枪,弹匣容量五发,有效射程约1100米,差不多是目标距离的三倍。   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五发子弹啊。   在心中默念相关信息的茶木泽生没有抬头:“你带了多少子弹?”   正在等红灯的诸星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本次行动的击杀目标很多吗?"   如果能提前拿到信息,他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这个问题的茶木泽生抬起头,似乎是不明白诸星大是怎从自己的话联系到击杀目标数量上的。   他沉默了片刻:“……要校枪啊。”   就算精度已经足够高,初始速度足够快,枪匣内的子弹依旧无法摆脱重力或是风力因素,或多或少的会因此偏移既定轨道。   此时就需要通过校枪来填补这部分重力误差。   校准时最起码要浪费掉两颗子弹。如果诸星只带了五发子弹,他们只剩下三次机会。   就算次次命中,那也只能开三枪,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听明白茶木泽生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诸星大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绿灯亮起时,他说:“子弹够用。”   短促的回答声中带上了几分尴尬,茶木泽生懒得在意这些,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调查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能撑了那么久才放弃,对方的技术说不定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   对于这件事,茶木泽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两天也没能想到一个答案。   总不能是对方把他当成CIA的雇员了吧。   凌晨的马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但随着离目的地的距离越近,道路上的人也就越多。   诸星大专心致志的开车,茶木泽生则在后排喝着咖啡提神。   或许是为了挽回刚才的表现,诸星大的车开得又稳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茶木泽生口中的那个地址。   诸星大从后备箱拿出装着狙击枪的琴盒,加上他的长发,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哪个小公司新签约的艺人。   在路人的眼中,那群搞艺术的身上带着什么都不奇怪,更何况只是一个琴盒。   收拾好装备的诸星大站在一侧,等待着接下来的行动指令。   至于那杯咖啡,被他留在了车内。   说不定能从上面提取到茶木泽生的指纹,能从上面查到任何信息都赚了。   终于喝完咖啡的茶木泽生动作十分自然的带着诸星大从消防通道登上了顶楼。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今天的风不大。”   茶木泽生眯起眼对着正在组装狙击枪的诸星大指了一个方向:“你盯死那个十字路口,到时候我会给你信号。”   “如果爆发冲突。”围着附近看了一圈的茶木泽生确定好了琴酒以及基安蒂的位置后继续道:“你只负责阻拦东侧即可。”   只负责东侧,也就是说西侧有另外的人在负责。   “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组装好枪械的诸星大垂下眼皮,对自己即将卧底的组织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一个作为考核新人的任务都能再用一位狙击手作为保障,不敢想他们到底培养了多少专精狙击的人手。   选定好方向的诸星大对着已经泛起几丝白亮的天空开出一枪。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爆出的声响小了许多,但并没有到了完全隔音的地步,因此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诸星大的动作。   他举起望远镜,寻找那颗射出的子弹。   在茶木泽生寻找到那片凹陷时,第二颗子弹早已射出,在第一个弹坑上方留下了一个崭新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黑吃黑 逢魔时刻   确认诸星大已经记住了他的狙击目标后,茶木泽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所谓擒贼擒首,如果将目标缩小到一位的话,三发子弹绝对够用。   交易时间在凌晨四点,一个掺杂着夜晚与黎明的时间。   那些念旧的老人以及文学作品总爱将这个时间段说得玄之又玄,不少人会觉得这个时间点不详。   但茶木泽生却很喜欢,在这种光线昏暗,视野模糊的时刻,只要有心,就能隐藏许多东西。   同时,也是一个做交易的好时机。   他低头看向诸星大,却只看到了一个长发背影。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留着同样的长发。莫名的,茶木泽生觉得眼前人有一点像琴酒。   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见指定地点已经有人过来,茶木泽生抛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想象,戴上耳机。   多了一丝电流杂音的声音透过耳机穿进诸星大的耳中。   “做好准备。”   诸星大不忘人设,他二话不说扣上了扳机,专心致志地守着那个路口。   在等待中,时间悄然而至,交易双方均已就位。   盯梢其实是个辛苦活,狙击手盯梢更是辛苦。   不能乱动不说,连眨眼都得快点眨,生怕一时不查,目标任务就从眼前溜走了。   但茶木泽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相较于诸星大来说,他的动作堪称肆无忌惮。   尤其是在察觉到通讯频道里有其他人的痕迹后,他简直像是一个三好学生一样对着空旷的天台做汇报。   “交易点七人,其中五人全副武装,领队携带手枪,型号不明。”   这个时间点港口的海风很大,足以将那些藏在衣服下的枪械吹出一个基本的轮廓。   但受到距离限制,茶木泽生一时分辨不出具体的型号。   诸星大的降噪耳机内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毫无规律的沙沙声,只响起了几秒钟便重新归于寂静。   “你听到了吗?那是……”   他没有回头,但藏在衣服下的身躯却暗自紧绷了起来,隐在瞄准镜后的眉眼也压低了半分。   在阴影的遮挡下,诸星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蕴在地底深处的玉材,不仔细对着光亮去瞧,永远都猜不透他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但他依旧像是一个有所疑问的新人一般询问着茶木泽生。   那段声音绝不是电流扰乱所出现的杂音。   会是那支负责西侧的小队吗?   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示好的意思。   “风声而已。”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频道内只剩下两人的茶木泽生轻描淡写将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随后在内心腹诽:监听还弄出来了这么大动静,水平真次。   此时,在茶木泽生推定的地点,意识到自己遗留的信号被截存的伏特加低下了头:“大哥……”   “刚才撤离时,我们被发现了。”   “我们早就被发现了。”摘下耳机的琴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翡绿色的双眼看向茶木泽生所在的地方。   早在茶木泽生莫名其妙的开始复述对方人数与武装力量……   不,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发现了。   “茶木泽生……”手里握住一只打火机的琴酒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掌心金属的翻盖被顶开,一簇火苗在空中摇摇晃晃。   下一秒,顶盖便毫不留情的合上,细弱的火苗瞬间湮灭,仿佛从未亮过。   琴酒抬眸,神情漠然,对着准备多时的基安蒂下达指令:“准备动手。”   五百米外的交易点,双方正按部就班的验货。   组织派出来的人是精通枪械的好手,一上手就知道这批货的质量如何。   几个胆大的拆下弹匣,见里面空无一物也不意外,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这也算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了。   为了避免合作方过河拆桥,购买军火默认子弹后发。   交易时间紧张,大体上确认了没有太多问题后,验货的人对着领队点点头,突然向前走了半步,像是棋盘上深入敌营的士兵。   突如其来的动作被看做是挑衅的前兆,带着货物前来的合作对象纷纷举起早已上膛的枪口。   然而有人的枪更快!   一枚子弹迅速刺破空气,贯穿了刚才突然向前之人的小腿,擦着胫骨飞过弹头裹着鲜血钻出,叮铃啷当的落在地面,黏满了尘土。   毫不知情的一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一栋高楼。   惊恐顺着喷射而出的血液涌入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这场隔着五百米的血腥闹剧传到茶木泽生眼中时,就只剩下了恼怒。   子弹射出的方向他绝对没有看错,是基安蒂待的地方。   情报员的职责就是正确的传达情报。   到琴酒这里可好,不仅只传了部分信息,还和队友隐瞒了关键信息。   明明安排好了基安蒂准备黑吃黑,居然还让他一大早的爬楼梯带人做任务。   但这股情绪的主要来源并不是琴酒,而是茶木泽生的自我轻懈。   突如其来的流血事件让交易现场乱了起来,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的声音传出去了几百米远。   面色发白的茶木泽生正在垂眸思索一件事。   目前组织内是没有找到比他技术更高的人,可以后呢?   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旷世奇才横空出世。   说到底自己目前所依赖的不过是超越时代的技术,而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晚都会有人摸索出来。   到那时,他的价值就会被一减再减,直到变成无关紧要的边缘成员。   今天他们能让那个人主动成为爆发冲突的矛盾,明天就能强逼着自己挡枪。   如今的茶木泽生就像是装在别人弹匣里的子弹——受制于人,永远无法选择自己前往的方向。   这让茶木泽生想起了自己和琴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讨厌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感觉。   他讨厌生死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他讨厌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感觉。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他必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的同时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组织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茶木泽生这么问着自己。   是金钱地位吗?   不,不是。   从自己领到的活动资金来看,就知道组织并不缺钱。   这种东西对组织来说唾手可得。   比起金钱,这世界上有很多更为重要的东西。   比如——秘密与情报。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只言片语,将会成为他前进路上最好的垫脚石。   确定好接下来行动目标与方向的茶木泽生重新看向那充满枪声的区域。   早已注意到那些动静的诸星大适时的发出恰到好处的询问:“交易地点出现动乱,是否需要支援。”   “你不需要做那些。”熟悉的沙沙声又一次响起,耳麦里传来第三人的声音。默不作声的诸星大试图听取更多的情报。   是琴酒。   茶木泽生立即反应了过来。   “对面有一位狙击手,位置不明,找到他,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要伤到他的手。”   说完这些,琴酒利落的退出了通讯。   看来这才是诸星大真正的考核。   茶木泽生若有所思的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基安蒂开枪后,对方近乎本能的看向了一栋高楼。   那栋商业楼曾是茶木泽生的选择之一,但那里几日前出过跳楼案,得到警方嘱托的大楼负责人近期对来往的陌生人很是警惕。   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茶木泽生不得已放弃了那个地方。   果然啊,好地方永远都不缺人来。   根据那个回望的眼神,茶木泽生尽心尽力的举起望远镜在楼层中搜寻起来。   但伪装向来是狙击手的拿手好戏。   最后茶木泽生根据现有的狙击记录以及比较可疑的楼层推测出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大概七百米外的大厦。”放下望远镜的茶木泽生道:“十五到十七层可以重点搜寻一下。”   七百多米,想到这个距离,茶木泽生不免有些担忧。   根据相关情报来看,诸星大最远的一次狙击距离是632米。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狙击枪上的瞄准镜精度要比望远镜高出很多,在茶木泽生开口前就已经在十七楼找到人的诸星大稍微将枪口偏移了几分。   让原本瞄准额间的准星挪到了肩膀。   “砰——”   一朵血花绽开。   正中目标。   在不伤到手的前提下,让对方丧失了行动能力。   看完全程的茶木泽生将位置发给了琴酒,顺带花了几分钟帮他做了一份临时门禁,在最后还不忘附上诸星大此次狙击距离。   凌晨四点的枪声还是过于突兀,不远处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亮起了灯,怕是再过一段时间,警察就会赶过来。   当初根本没有预料到是这种情况,导致先前预留出来的撤离时间如今变得十分紧张。   “收拾好现场跟我来。”   相较于茶木泽生,诸星大收拾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将枪装进琴盒,捡走弹壳,最后还不忘混淆一下足迹。   做完这些后,茶木泽生刚好将一段空白监控的时间拉长,完美的覆盖了两人来时的踪迹。   茶木泽生制定的撤离路线长是长了些,但可以让车辆以最大的速度甩离嫌疑。   忙着给琴酒善后的茶木泽生头也不抬的说道:“过了下个路口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以后要是有消息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   没能从茶木泽生脸上看到太多表情的诸星大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这一片全是各种美食店铺,二楼的屋舍不是用来招待客人就是被店家当作了夜宿区域,茶木泽生住在这里的概率很小。   看来自己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深入组织,了解这个庞大机构有背后的秘密。   想要循序渐进的诸星大没有多言,依照茶木泽生所说的,过了路口后找了个地方将人放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火焰 利益至上   下了车的茶木泽生没有和诸星大过多的纠缠,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在日出背后绕了半天的路,已经从带着黑灰色的苍蓝变成橘红的天空压在茶木泽生的头顶,看起来就像是——   血。   在港口里被子弹穿透身体后所流出来又被灰尘所稀释的血。   即便那枚子弹并没有打在自己身上,茶木泽生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往日他一直和琴酒以及电脑打交道,就算去出外勤,也很少直面这种场面,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近的旅馆或是餐厅待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了解到了他所加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血腥、暴力、残忍……   这不是琴酒专属的代名词,而是组织内所有人的缩影。   索性附近的旅店已经到了营业时间。   顶着一张昼夜颠倒的脸,让茶木泽生看起来像极了那些混迹街头的不良少年。   在店家狐疑的目光中,茶木泽生晃悠悠的去了二楼的房间。   像是掐着点一般,茶木泽生刚收拾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萎靡,琴酒的邮件就发了过来。   不过那封邮件的收件人并不是他,而是诸星大,茶木泽生只是代为传达。   内容大致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从今天开始,诸星大正式成为组织的外围成员,今后组织会不定期给他发布一些任务。   将这封简短又官方的邮件转发给诸星大后,茶木泽生枕着手臂,仰躺在床铺上的他开始对着天花板构思自己该先将哪一部分情报当作第一块垫脚石。   要对组织足够有用,但不能立马使用的情报。   如果那份情报能够立即使用的话,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有价值但不能为组织所用,最好是个能让天翻地覆的刺头……”   这倒是让茶木泽生想到了一个人——普拉米亚*,那个臭名昭著的炸弹犯。   逃命时,许多信息都会针对部分人进行封闭,让他们无法及时察觉到信息以及局势的转变。   但这种针对往往具有唯一性。   就比如之前封锁茶木泽生信息的神秘人只会封锁茶木泽生的渠道,同时警告其他人不准为他提供帮助。   但这种威胁仅限于那些没被追杀的人。   为了不惹上麻烦,他们会将茶木泽生拒之门外。   而那些本就麻烦缠身的人完全不会在乎这些,他们肆无忌惮,近乎挑衅的为每一位同样麻烦缠身的人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   在那里交换情报时,茶木泽生听别人说了几句有关普拉米亚的情报。   据说她是在她宣布退休后在日本万圣节前后被捕的。   而在那之前,她一直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国外游荡,如果能把这个疯子引过来的话,绝对够组织喝一壶的了。   躺在床上的茶木泽生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普拉米亚,我将会代表整个组织欢迎你以及你所带来的火焰*与混乱。”   找到前进方向后,就连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将房间收拾过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不该留的东西的茶木泽生万分低调的退了房间,打了辆车,准备前往自己的住所。   只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是有点不够用,自己绝大部分硬件全在那间公寓里。   调查普拉米亚还是去公寓的好,不仅安全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起来这间公寓还要感谢试图卷款潜逃的土谷哲也。   当初他走的太急,还没来得及处理这间公寓。   在琴酒那里得知土谷哲也再也没有机会背叛组织后,茶木泽生就将这间公寓转到了自己另一个假身份上,毫无心理负担的住了下来。   毕竟当初是他先把自己炸了一次,这间公寓就权当是补偿了。   这一路上还算是安静,司机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性格。   除了在茶木泽生上车时说了一句“请系好安全带”外,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连音乐也没有放。   但在距公寓还有一条街时,莫名其妙的堵了很多人。   车辆行人混作一团,让这辆新来的出租车寸步难行。   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司机在说这话时候支支吾吾:“客人,您看……”   “没关系,就在这里停下吧。”   在外面挤一挤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在车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对于情报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有时哪怕只是慢了一秒钟的时间,同样的情报就会从价值千金变成一文不值。   付完钱的茶木泽生艰难的推开车门,刚伸出半个身子,就被人群拽了出来,好在没伤到包里的设备。   为了保险,茶木泽生特意换了个方向,将背包放在了身前。   艰难跨越人群往回赶的茶木泽生突然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耳边还夹杂着警笛声。   抬眼一看,不知何时,头顶上飞来了一架隶属于警视厅的直升机。   坏了。   茶木泽生心道不好。   出动这么多的警力,事后一定会对周围的住所进行全方位的排查。   到那时,他屋里的设备就藏不住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这里闹事!”害得他又要换地方住。   天知道找一个白天人数不多,距大型商超以及购物中心都比较近的房子都多难。   心有不忿的茶木泽生顺着疏散人群的人流往外走,耳边还时不时的响起住户们气愤的抱怨声。   在路过电视直播频道时,他往外围走远了几步,让自己的身影被身旁的路人遮住。   这也让茶木泽生听到了电视报道的内容。   听完全程的他顿时觉得刚才骂的太轻了。   为了十亿日元就要炸掉整整两栋公寓楼,简直就是疯子。   要不是警察疏散的快,公寓里的住户也会被当作人质。   经历过那么多事,茶木泽生最恨的人只有一种——轻贱他人生命的人。   见依旧有警车过来,茶木泽生往外走了几步,将自己藏在了花坛后。   疲于奔命的人们没空注意这个小角落,急于居民安全的警察更不会分神放在这里,   抱着电脑蹲下的茶木泽生就这么留了下来。   倒是刚从警车上下来的一位警官往这里看了一眼,但茶木泽生被造型夸张的灌木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看了没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茶木泽生听到周围人叫他“松田警官”。   对方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   无心研究这些的茶木泽生抬起手,熟稔的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刚才执行任务时用的太久,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电量还能撑多久。   漠视他人生命的本质有两种,一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不屑,在种种条件都优与对方的前提下,很少有人会认为双方是平等的,包括性命。   二是个人利益至上,在他们眼中,别人的生命是获利的一种手段。   很显然,今天的犯人是后者。   茶木泽生同这类人打过交道。   为了既定计划的实施,他们一定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直到他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总算是根据残留的监控找到位置的茶木泽生拨通了一个电话。   提前调成静音的手机过了几秒钟被接通,对面的声音有些吵闹,因此态度算不上友好:“有什么事快说。”   “基安蒂。”茶木泽生叫出了她的名字,“帮我一个忙。”   茶木泽生不会拆弹,他目前认识的人也不会拆弹,但他有办法解决掉那个把炸弹带过来的人。   相较于解决前者,解决后者的过程要高效的多。   电话另一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呦,你不跟在琴酒屁股后面跑,怎么想到找我帮忙了?”   “你离这里最近。”   听到茶木泽生这么说,基安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跟踪我!”   “是你自己没扫干净尾巴,我的报酬可是很丰厚的,不考虑一下吗?”压低声音后,茶木泽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引诱的味道,勾的人心发痒。 作者有话说: 普拉米亚:剧场版万圣节的新娘出场角色,该名字在俄语中的含义为火焰 第16章 临时行动 麻烦事   但这一招对基安蒂显然没什么作用,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怒意:“先说说你的报酬是什么,我可不接受没有预付款的临时工作。”   “听说你前段时间的活动经费还有剩。”   刚才新过来的那位松田警官拨了一通电话,声音有点吵,茶木泽生不得不捂住听筒,用以减少噪音的录入。   “关你什么事?”找了个安静角落的基安蒂懒洋洋的靠着沙发。   她对于茶木泽生能查到这一点并不意外,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茶木泽生接下来的这句话。   他说:“我可以帮你把那笔资金洗的比你面前的珍珠项链还要白。”   “最重要的是全程免费。”   基安蒂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展柜,一串莹白的珍珠虚影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离得远了,看起来倒不像是珍珠,反倒像是索命的勾魂锁。   歪过头,将那道勾魂锁的虚影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   眼尾蝶翼闪动,情绪依旧兴奋的基安蒂道:“无论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可都会告诉琴酒。”这样还能顺带把自己身上的锅往外甩一甩。   “随你。”   对于这个,茶木泽生无所谓。   在他选择让基安蒂帮忙的那一刻,琴酒就注定会知道这件事。   就算是基安蒂自己不说,茶木泽生也会主动告诉他的。   毕竟根据那位松田警官的话来看,公寓楼里还有不止一位警察。   身为犯罪组织的成员,却跑去救了好几位警察。   茶木泽生都能想象到听到这话的琴酒脸色有多难看。   在听到基安蒂行动的声音后,茶木泽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抬头看向身后的另一栋建筑物,默默数着楼层。   “这里的阳台一定是一个观赏美景的好地方。”   背着狙击枪的基安蒂直言:“别废话,报位置。”   “浅井别墅区广场东侧十三楼阳台,风速3.4-5米每秒,距离你的位置大概有五百四十三米。”   听到这些内容的基安蒂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调侃:“看来你不止适合做情报员,当一个观察手也不错。”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甩了琴酒,跟着我干。”   “不怎么样。”合上电脑的茶木泽生揉了揉眼角,“谁不知道和你一起出任务的除了科恩外,死亡率永远都是百分百。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这件事还是茶木泽生一点点从伏特加口中打探出来的。   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好奇了,为什么组织里的暗杀任务一直是两个狙击手一起行动。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一位狙击手配一位观察副手才对。   总不能是组织财大气粗,压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觉得此事背后一定有点问题的茶木泽生私下写了个脚本帮伏特加抢了几次演唱会以及见面会的门票,再加上伏特加认为这些东西不重要,就一股脑的全透了出去。   与茶木泽生这种背景干净的人不同,组织里绝大部分代号成员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几桩命案。   虽然他们并不在乎这个,但只要脑子还在,他们就不会主动将自己的过往暴露出来。   然而信任是狙击手与观察手合作的基础,信任的第一步就是坦白,完完全全的相信对方的判断。   这对于组织内的狙击手来说完全就是个伪命题,他们做不到彼此信任。   故而这种合作模式完全推行不下去。   当然,观察手那异于常人的死亡率也是中止这一做法的因素之一。   其中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基安蒂的搭档,做到了百分百无人存活。   惜命的茶木泽生拒绝了这个邀请,但基安蒂依旧契而不舍想要邀请他。   似乎让茶木泽生放弃琴酒是值得奋斗的大事一般。   在听到枪械组装的声音后,茶木泽生挂断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灌木遮挡的那一瞬,举着电话的松田警官似有所感的回过头,但他只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的背影。   “右手好像有疤……”   “什么有疤?”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疑惑的声音,联想到某种可能,那个声音一下子焦急了不少,“阵平,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   反应过来时,那个奇怪的人已经走远了。   不过自己来时不是已经公布了全员撤离的通知了吗?   刚才那个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松田阵平看向身侧的同僚,结果那几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不比松田阵平来得早多少,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里居然还有人。   “你们几个,去那边检查一下。”捂住听筒的松田阵平示意身侧几人快去看一看。   一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他甚至还回头看了好几次,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要只是个普通人还好,可万一要是犯人的同伙呢?   松田阵平根本不敢想刚才到底出了多大的纰漏。   他深吸一口气,将即将迎面而来的审查报告以及不限字数,只要求真心悔过的检讨压下。   这种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研二的好,免得他分心。   从电话被接通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分钟,没从萩原研二那里听到任何好消息的松田阵平不免紧张起来。   就连声音都沾上了几分急躁:“你在上面……”   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碎裂声。   不是重物倒地,不是陶瓷破碎,更不是塑料破损……   而是子弹穿透玻璃传来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的松田阵平一阵后怕。   有凶杀案发生了,就发生在自己身后,一个离自己不过数十米的地方。   通过电话同样听到奇怪声音的萩原研二问道:“松田,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受距离影响,原本无比清晰的子弹穿透声通过电信号的加工,最终流入萩原研二的是一阵闷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这不免让他担心起来。   “不小心……”松田阵平一边指挥人去打电话将这件事告知搜查科的负责人,一边想理由搪塞自己的好友。   “踩到了一个小朋友的玩具。”   听到这个理由的萩原研二顿时送了一口气,剪断最后一根线,将炸弹拆除的他彻底放松下来:“你还是这个样子。”   听出萩原研二的语气有所变化后,依旧捂住听筒,试图遮挡声音的松田阵平试探性的问道:“你那边已经解决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顺利解决了。”   “那就好。”收到确切消息的松田阵平松开了手,原先发闷的环境音骤然袭来,但其中最为清晰的还是好友的声音。   他说:“研二,我们遇到麻烦了,不止一件麻烦。”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觉得麻烦的事。”听到松田阵平这么说,萩原研二觉得稀奇。   “你肯定也会觉得麻烦的。”松田阵平摘下了墨镜,看着搜查一科的同僚正在拉开警戒线。   没能及时疏散附近居民,紧接着又发生了枪杀案,作为参与者以及目击证人的他绝对要写一大堆的报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消失的他 监控虚影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手中转动的钢笔啪的一声从手中掉落。   从事故现场赶回办公室的松田阵平面前摊了几张内部专用的白纸,他若有所思的回忆着今早的事故。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还有右手上点状的伤疤……   从正午待到傍晚,身边同事来来往往,一直在思考此事的松田阵平没有挪动分毫,就连他的检讨也是如此。   除了几行带着格式的开头外,上面空无一物。   “喏。”刚从搜查一课出来的萩原研二将自己已经写好的检讨放在了松田阵平的桌子上。   “这次改动大一些,别再被看出来了,不然到时候又要重新写。”   “研二。”收下检讨的松田阵平顿时才思泉涌,一边将其修改成自己的视角与惯用用语,一边询问,“刚才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信息?”   同负责文件录入的女警一一笑着告别后,萩原研二这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你所说的那个从花坛后方离开地背影确实有点问题。”   他收起了那副温和的表象,神情严肃:“搜查一课的人在死者的身旁发现了遥控器,经核实后确认那是可以遥控公寓内炸弹的远程起爆/器。”   “你是说——”   “对。”萩原研二点头,说出了松田阵平没有说完的话,“虽然这种话有些愧对自己的身份,但如果不是那一枪的话,对方一定会控制炸弹远程起爆。”   到那时,死的一定会是在里面拆弹的人。   想起了萩原研二因为嫌操作不便而将防护服脱掉的举动后,松田阵平微蜷的头发显得愈发凌乱。   握在手心的钢笔因持有者的心情转变,不受控制地在那份已经写完大半的检讨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像是春日裂开的土地,有什么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看出松田阵平正在暴怒边缘地萩原研二迅速转移话题,将他的情绪引往了另一个方向。   “所以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来推断,你看到的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他们是同伙,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   怒气渐消,注意力又一次被那个神秘人所牵引的松田阵平想到了犯罪团伙最容易闹出矛盾的原因。   如果他们有一些体面的工作,为了脸面着想,或许还会稍微拉扯一番,但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在他们眼中,金钱往往与生命挂钩。   他们可以为了金钱而接下杀害他人的委托,同样的也会为了金钱而杀害同伴。   但这一推论却被萩原研二否决了。   “不应该是分赃不均。”他摇头,“法医从现场找到了弹头,型号是308口径的温彻斯特。”   “那个距离与杀伤力绝不可能是猎枪或是民用枪支,剩下的就只有狙击枪。”   “他们既然有远距离狙杀的能力,就不会费尽心思用两栋楼的居民做人质来换取十亿现金。”   “说得也对。”松田阵平将那张完全没法继续用的纸张揉皱,丢进了垃圾桶里。   有那种技术的话,给自己弄钱花是很容易的事,完全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谋杀案是搜查一课的责任范围,不归他们管,但身为一个体系的职员理应互相帮助才对。   松田阵平一挑眉:“你说我们要不要……”   “去监控室看看。”下一秒,早就知道好友心中所想的萩原研二摊开手,监控室的钥匙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两人一拍即合,在去的路上就开始了分工。   萩原研二道:“待会儿我说地点,你去找对应的摄像头编号。”   松田阵平的手速快,调取速度会被他快一些。   毕竟管理员只给了他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快一些根本看不完。   “没问题。”松田阵平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来到监控室后,根据萩原研二报出的位置,松田阵平迅速找到了那些监控探头的位置,其中有一个刚好斜对着那位神秘人躲藏的花坛身后。   两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上的人影。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低头时很大程度上遮挡了外貌,萩原研二只能勉强看出他很年轻。   比起犯罪分子,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人是为了找刺激而特意留在那里的高中生。   在案发现场,他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景。   那些自称为侦探的高中生们总是爱在案发现场逛来逛去。   虽然最后总能找到凶手,但他们会破坏案发现场,每次的结案报告都非常难写。   就在心中的答案逐渐朝向巧合倾斜时,监控中的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台电脑。   紧接着,几乎是和松田阵平前后脚的拨通了电话。   但受到距离以及角度限制,监控录像并没有录下来那人的通话过程以及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松田,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   按下暂停,萩原研二如有所思的看着屏幕上正在回头的好友。   监控室的光源要比外面暗上不少,为了保证能看清每一个细节而摘下墨镜的松田阵平眉头紧皱:“当时周边环境太吵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意识到松田阵平开始有了钻牛角尖迹象的萩原研二道:“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不会这么早就发现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人正在逗留。”   在松田阵平年少时,他的父亲是一名拳击手,在他父亲比赛前夕,曾因上一任警视总监随口说出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而锒铛入狱。   即便后期查明了真相,他的父亲也洗清了嫌疑,但那段时间所带来的伤害依旧无法磨灭。   这件事促使着松田阵平想要成为警察——   他想揍一顿那个胡乱判案的警视总监。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实施这个伟大计划,那家伙就退休了。   甚至退休前他特意去警察学校做了演讲,用以激励新人。   校方本着展示新人风采以及教学成果的想法,将在成绩单上排名前几的好苗子全都送到了前排,其中就包括他们几个。   萩原研二至今也忘不了那几天,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像是不爽到炸毛的刺猬。   过了好些天他才自己调整好状态,扬言:“我要用更负责任的方式成为一名更优秀的警察!”   也是自那天以后,松田阵平开始践行这句话。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刚才一定是在想“要是听到电话内容就好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从中听出安慰意味的松田阵平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继续看监控,说不定能拍到正脸。”   他连忙按下播放键,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监控画面里的人动了,他仰起头看向身后的大楼。   这下留在画面里的侧脸也没了,只剩下一个后脑勺。   不过这也让他们确定了下来,监控里的这个人,刚才绝对是在确认那个炸弹犯的位置。   他就是发出狙击指令的那个人!   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彼此的心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一个狙击团伙。   这下钓到大鱼了。   画面中的影象还在继续,挂断电话后,那人收起电脑,背起背包,像是提前退场的演员一般悄悄地从角落里离开。   但却被松田阵平发现了踪迹。   这个监控探头的内容到此完毕,两人追着踪迹,视线不断在各个监控视频里打转。   屏幕中的人背着背包一直往外走,监控能拍到的内容不是背影就是侧脸。   就连侧脸也都十分吝啬,最多只露出来一小截下巴。   不过那双手拍得倒是清楚,一如松田阵平所说,那人的右手掌心有疤。   就在两人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画面内的人动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静静地转过了身。   但期待中的正脸依旧没有出现。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里的人影。   站在监控下的人似乎知道有人再看他。   他伸出左手,压在自己没有被遮挡的嘴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举起右手,对着屏幕外的人摆了摆手,似是在告别。   下一秒,运行完善的显示器开始闪烁着颜色不一的线条与色块,一块叠加一块,一条压上一条。   看起来就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一般。   “可能是连接线没有接好,你盯着点,我去看看。”   松田阵平刚一起身,就被萩原研二叫住:“不用去了,已经好了。”   “好了?”松田阵平重新看向显示器。   只见原本的彩色线条与色块逐一退散,屏幕里的内容也逐渐恢复正常,变回原本的样貌。。   除了——   他。   那个帮助他们解决了炸弹犯的人。   他……消失了。   甚至监控视频还停留在出故障的那一秒,像是被人为按下了暂停键。   但原本应该待在画面中央的人却不见了。   就像是一场错觉。   但两个人同时出错的概率能有多大?   百分之八而已。   过了片刻后,萩原研二道:“……再找找?”   “好。”松田阵平点头。   这次依旧是萩原研二报位置,松田阵平找编号。   可重新看了一遍后,依旧和刚才一样少一个人。   他们甚至开始往后倒带,可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点,那个人就是不在画面上。   无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全都没有他的身影。   就像蒸发的露珠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他刚才真的是在和我们告别?”   觉得自己在看热血漫的松田阵平神情恍惚。   一个人突然在监控里消失了……   还是在他们看到最后一个节点后才开始消失。这说明对方一定在时刻观察着他们两个。   就像在暗处锁定猎物的狙击手。   一股恶寒瞬间爬上了两人的身躯。   他们两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完了全部的监控。   在敌人的注视下……   直到回到办公室的管理员推开了屋门,提醒道:“半个小时到了,不管你们看完还是没看完,都得走了。”   “哦,我们这就走。”   如梦初醒的两人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萩原研二还不忘归还钥匙。   此时的警视厅内,除了值夜班的警员外,其余人都已经下班了。   两人坐在一处,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零那家伙还在就好了。”松田阵平靠着椅背,小声道:“他说不定能看出来一点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他和景光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劝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言两语间,对于神秘人突然消失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对好友的关心。   而他们讨论的对象之一,此时正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新人 三平米密室   搬家。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全部的监控进行覆盖本就十分困难,更何况茶木泽生的操作更为精密。   他先是一帧帧的将自己的存在抹除,将其余人的痕迹保留下来,后又卡着点将修改过的录像重新上传。   好在后半部分的监控几乎没什么行人,直接将自己出现的时间删除,然后再拉长空白街道进行覆盖就可以。   唯一的难点在于覆盖的时机。   能进行操作的时间只有人为制造出的那几秒钟错乱。   时间不能太长,太长的话一定会引来更多的人。   必须将这个时间控制在合适的范围之内。   茶木泽生留给自己的时间是五秒。   因为不能确定观看者重新进行观看的时间,茶木泽生必须在五秒钟之内,将所有的监控进行替换。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有权限调取这份监控的人在警视厅一定有一定的话语权。   等到能从组织抽身时,对方只要不死,茶木泽生就算是用硬送的功绩也能将那家伙推到警视总监的位置上。   万一组织渗透的没有那么厉害,他还能为自己在警察那里找一条退路。   要是这份监控不幸被组织的卧底看到了,就更好解释了。   反正自己的家差点被炸了,行为过激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左右组织里不差他一个极端疯子。   与琴酒和基安蒂相比,他的行事风格已经足够温和。   这间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公寓被茶木泽生改出了一间密室。   得益于那些恨不得将一间屋子改成三间卧室的房东们。还算是经验丰富的茶木泽生轻而易举的在主卧与次卧的中间隔出了一个三平米的未标注空间。   主卧的衣柜也被他换了一个款式,从可挪动的变成了固定在墙面上的那种。   那间密室的出入口就藏在衣柜后面。   在这个勉强只够一人活动的狭窄空间里只有一小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就连桌子的风格也和这个空间一样略显拥挤。   桌子中央放着一台改造过的电脑。   支持多输出接口的主机连接了三面显示屏,不仅能同时监控不同系统,还能快速处理海量数据。   左侧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四个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断跳动,看着那个留在警视厅系统的后门没有任何被撼动的迹象后,茶木泽生立即拔下了所有的外接硬盘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临走前的茶木泽生还不忘把剩下的设备断电,将那台笔记本和角落里的便携式监控测试仪*带走。   这些可都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础。   茶木泽生这次下楼没搭电梯。   新设备的二次安装还需要一点时间,弄出来那么大动静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要低调一段时间,尽可能的少露面。   他先给组织里的接应人员发了个消息,这才踏着积了一小层薄灰的台阶往楼下走。   待茶木泽生到了地方,接应他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外围成员。   起初茶木泽生还不敢确认,直到对方主动过来问好,他才确信组织派过来的接应人员是一位金发黑肤,单看外表就无比显眼的人。   那群人是疯了吗!   派长相这么显眼的一个人过来,是生怕别人记不住这里有人来过是吗!   “请问,我的着装有什么不妥吗?”新来的接应人员见茶木泽生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   “先走再说。”已经隐隐看到有人举起相机的茶木泽生直接把人推进了车里。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抱着设备也钻了进去,对着从没见过的新人报了一个地址。   在那附近是琴酒新置办的安全屋之一,当初还是茶木泽生顺手一起走的手续。   为了保密性,茶木泽生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停车地点改为安全屋附近的一座商场。   茶木泽生原本是想找个酒店将就一下。   但现在来看,还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比较重要。   他自己找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琴酒选的地方肯定安全!   自称名为安室透的接应人员车技不错,只不过有些过于健谈,甚至可以说是吵闹。   简直就像是在太阳下喳喳叫的鸟雀一样喋喋不休。   忍无可忍的茶木泽生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派你过来?”   组织对于外围成员的选择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不显眼的外貌才能让人记不住细节,寡言的性格才能更好的保守秘密。   最好要有点把柄或是软肋,这样才不会因为短浅的眼前利益而背叛组织。   但眼前这人……   无论是张扬的娃娃脸,还是那过为显眼的发色与瞳色,甚至是那话痨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太符合组织的用人标准。   安室透腼腆一笑:“可能是因为我离的比较近吧。”   组织成员大多独来独往,除了固定的组合外,他们就算是出任务也会自己开车,需要搭车的情形十分少见,为了抢到这个机会他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代号查特。   传闻他是组织内获取代号最快的一位成员,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岌岌无名之辈,变成了行动组老大手中炙手可热的成员。   据说他原本应该归于情报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被人强行带到了行动组。   周围人常说他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幽灵,总是能提前看到很多东西。   唯一可惜的是他不怎么亲自执行任务,绝大部分时刻都是在后方提供支援。   但只要在行动时能和他编在一队,就绝对不会死。   听到这话的安室透只觉得那人是过于崇拜代号成员了。   一个组织里,能被外围成员听到的信息总是掺杂着水分与夸大过后的事实。   查特到底有多厉害安室透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一件事——   特殊与特例本身就是能力的证明。   而这个人如今就在自己的车里,毫无防备的坐在自己后方。   他们离得是这样近,近到只要自己把车锁死,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带着他去死,让这个危害社会的人渣彻底消失……   不,不行,还不到时候。   紧握方向盘的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死一两个人不会对那个组织造成任何影响。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这株毒瘤连根拔起,而不是奋力一搏,却只摘下了几片无关紧要的叶子。   一定要冷静!   即便知道身后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安室透依旧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与神态,力争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能与代号成员近距离接触而兴奋不已的底层成员。   在这种群狼环伺的环境中,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真实目的与想法,任由那些淤泥与黑暗涂满全身,最后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沉浸在那个回答中的茶木泽生并没有注意到安室透的情绪转变。   离得近?   这是什么鬼理由?   这种答非所问,转移话题的谈话技倒是让茶木泽生想到了组织里的情报组。   有一次为了交换一份特殊情报,茶木泽生和他们打过一次交道。   那群人的说话的方式简直和眼前的安室透一模一样。   如果是情报组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优异的外貌确实能在情报获取的过程中有一定的优势。   多言的性格也会更容易套出更多的话。   是情报组的人啊。   茶木泽生抬眼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安室透。   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如果自己身边真的出现过外貌特征如此显眼的人,自己绝不会忘记的。   接送人这种事绝对不会让情报组的人来做。   既然如此,安室透为什么突然会过来找自己?   难不成是琴酒之前所说的来自情报组的拉拢?   在接完雪莉回来之后,琴酒曾单独找茶木泽生聊过一次。   谈话的地点就在那个曾经染上鲜血的吧台前。   茶木泽生漫无目的地抠弄着台面上叉子留下的空洞,听着琴酒说话。   谈话的大致内容就是不要背叛组织,代价他承受不起,以及情报组的花言巧语一个字都不要信。   听完这话的茶木泽生问道:“为什么?”   似是已经知晓了茶木泽生想要问什么,琴酒看了他一眼:“情报组里有一个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人。”   “谁?”茶木泽生追问。   将吧台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后,琴酒好整以暇地看着茶木泽生:“贝尔摩德。”   “那是谁?”   琴酒:“……”   没了性质继续下去的琴酒抬手将手旁边的空酒杯朝茶木泽生的方向推了一把。   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停留在那个叉子印上。   看到那个杯子停留的位置,茶木泽生瞬间就明白了贝尔摩德是谁。   自那以后,除非一些必要的交换外,茶木泽生便决定能离情报组有多远就多远。   可现在他们的人却主动凑了过来……   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在平稳行驶的路上,相互猜忌的两人沉默无言起来,直到下了车,他们也没再说上一句话。   为了防止被跟踪,茶木泽生特意去看了一趟商场,从头到尾都换了个遍,这才抬脚朝着琴酒的安全屋走去。   推开安全屋大门时,茶木泽生想了很多种场景。   唯独没想过琴酒居然会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便携式监控测试仪: 又称便携式视频监控主机,主要功能包括: 实时查看监控摄像头画面 对监控设备进行调试、破解与数据导出 作为移动终端,在隐蔽环境下操作监控系统 第19章 白鸠制药 编造谎言   这间安全屋是一栋二层小洋楼,外表看起来有些破败,但内里被装修得很好,设施一应俱全。   虽然有人定时过来打扫卫生,但屋内的设施却因长久无人居住而缺少生气。   屋内的空气有点潮,琴酒似乎是刚刚洗完澡,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杯酒。   凭飘在空中的味道来推断,度数不会低。   放松状态下的他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风衣,但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威慑力。   茶木泽生的脸上一点也没有闯入他人领地,并且被屋主当场发现的尴尬。   他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坐在了沙发的空位上。   “什么时候学的撬锁?”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堆着数个购物袋,仿佛是过来度假的茶木泽生。   早在一开始,琴酒就察觉到了屋外有人靠近,但发现来人是茶木泽生后就懒得管了。   依照他的身手来看,不被巡逻的警察发现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只不过琴酒没想到茶木泽生居然还会撬锁,也没想到邮件里所说的需要帮助是指抱着一大堆设备去自己的安全屋待着。   “一直都会,只不过没什么展示的机会。”   茶木泽生一边回答琴酒的问题,一边将电脑从包里拿出来。他举着充电器问:“附近的电源在哪儿?”   基安蒂心急的要命,已经给他发了很多封催款邮件了。   即便如今距这场交易的达成只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但良好的交易过程是继续合作的开端。   要是以后还想让基安蒂帮忙,茶木泽生就需要尽快把这笔钱洗干净。   还有之前宫野志保让自己帮忙调查诸星大接近宫野明美的事,干脆趁机一起完成。   端着酒杯琴酒隔空指了一个方向,面对没有任何隐瞒想法的茶木泽生,他轻而易举的看到了背包里装的东西——   一大堆移动硬盘。   想起今早听到的广播报道以及基安蒂那充斥着自我猜疑,仅有小部分真实的任务总结,琴酒轻而易举的想到了茶木泽生目前的处境。   一个住处有了暴露风险的可怜虫。   琴酒是不排斥谨慎的人,但他排斥因谨慎而影响到自己的人:“那个炸弹犯已经被基安蒂击毙了,还没到换地方住的地步。”   同琴酒那带有神秘与危险的外表不同,无论是他的思维方式、抑或是日常措辞,都更倾向于一个恶徒。   简洁、直接、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在这种特性的加持下,哪怕是最为普通的话都会显得十分讽刺。   在他眼中,这种程度的威胁远不需要舍弃一个已经建造好的地点。   同行动组的其它成员不同,茶木泽生的设备要繁琐以及沉重得多。   狙击枪可以背起就走,但那些电子设备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固定的居所对茶木泽生来说要更为方便。   手中酒液微微倾斜,看着正在用离岸账户与银行保密法洗白资金的茶木泽生,琴酒顺手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小任务塞了过去。   自从把人从朗姆的手里截下来,那家伙就整天将一些与行动完全无关的任务甩过来。   碍于是自己理亏在先,琴酒心情好时会将那些任务接下来,至于心情差时,则会直接置之不理。   反正造成的损失和行动组无关。   已经开始将资金回转的茶木泽生抽空看了一眼邮件,琴酒给他的是两个账户。   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一笔黑资金的临时停留账户,只等有人钻过法律网绳的漏洞,将他们带上岸,重新流入交易市场。   至于另一个,是白鸠制药旗下一家实验所的独立账户。   在看到那串数字时,茶木泽生愣住了一瞬。   他仔细的同记忆中的那串数字核对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这个账户就是自己数年后多次遭遇暗杀,不得不东躲西藏的开始。   两次害自己失去自由的人……   居然是同一个。   还真是孽缘!   “有问题?”看出茶木泽生状态不对的琴酒放下酒杯,银色的长发随着伸手的动作向外散开了一些,像一座银白囚笼一般立在茶木泽生的背后。   只要他对外流露出一点点不对的情绪,就会立即将他绞杀。   “没有,只是在想你刚才的问题。”   茶木泽生如芒在背的开始了新一轮的资产清洗:"一个普通的炸弹犯当然不值得我放弃那间房子。"   就像此刻,逃离组织已经不再是茶木泽生的目标,让他们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才是他的新选择。   “但那个炸弹犯的背后人是普拉米亚。”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吗。”茶木泽生对着琴酒讲述自己早已编造好的谎言,“因为我和普拉米亚有点小过节。”   “有时候逃命和遇到海难是一样的,放弃一些东西能更快获救,带着一堆累赘的人只能沉入海底。”   已经调整好心态的茶木泽生转过头和琴酒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琴酒并不买账。   他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得罪她?”   人们对于天才总是格外宽容。   单凭茶木泽生所拥有的技术来看,只要他做的不是太过分,许多组织都十分乐意接纳他这样的技术人才,并为他解决那些外在的麻烦。   就算是拉普米亚也不会例外。   琴酒曾听过她的名字。   近些年她多在欧洲各国活动,擅长调配液体/炸弹,曾制造过多起连环爆炸案。   组织有一段时间想要接触她,相较于固态炸弹来说,普拉米亚手中的技术显然要更为好用,也更难拆除。   但对方很警惕,几次接触全都以失败作为终局。   而现在的茶木泽生或许会成为一个合适的鱼饵。   对于这个问题,茶木泽生沉默良久,才在琴酒的眼神逼问下吐出一句话:“……我把她的位置情报卖给了那群一直追杀她的人。”   琴酒忽然觉得将茶木泽生留在自己身边是个错误。   根据组织内部的侧写分析来看,普拉米亚体术高超,心狠手辣,如果真的用茶木泽生来钓人的话,他们的损失绝对大于收获。   “再找到新的住所之前,你可以待在一楼的空房间。”   或许是狙击手的下意识选择,琴酒更喜欢高层的空间。   比一楼开阔不少的环境不仅能迅速观测到周围的动向,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撤离的路线。   因此琴酒惯用的装备以及生活的地点都在二楼。   可显然茶木泽生并不满意这个安排,回想起房屋构造的他试图更改自己的临时活动场所:“地下室没有空了吗?”   但琴酒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他:“地下室没通电。”   或许与外人的理解不同。   对于一个黑客来说,最大的困难从不是强劲的对手以及难以逾越的技术,而是非常朴素的两个原因——断网和断电。   除存放在U盘或是其它信息储存器中的自动扩散式病毒外,其余所有的入侵手段都需要网络的协助。   因而在他们眼中,如果正在侵入的设备因突然断网而无法推进侵入程序,往往代表着认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在遇到琴酒的那一天,要不是实在无法判断那个网页打开了多久,茶木泽生是绝对不会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撤退的。   而没电就更好理解了。   如果没电,手中的设备就成了废铁,别说入侵了,拿来砸核桃都不趁手。   迫不得已,没了选择的茶木泽生带着那堆设备随便在一楼的角落找了个房间。   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被子即便到了夜晚依旧带着一股干燥过后的气息。   依旧在为近几日的昼夜颠倒感到困倦的茶木泽生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强撑着困意将诸星大的真实目的总结了一下发给了宫野志保。   按下发送键后不久,茶木泽生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确信这间屋子十分安全,茶木泽生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等到他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琴酒的踪迹。   推开门的茶木泽生环视一圈,最终在房间门把手上发现了一串钥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今天是个阴天,屋外乌压压的一片阴云,是一个不适合工作的时间。   捏着钥匙回到屋内的茶木泽生将自己的邮箱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未读邮件的他确信自己总算迎来了假期。   至于这个假期到底有多长,茶木泽生自己也不知道。   组织虽然给钱大方,但压榨起人也毫不手软。   只要有指令下达,那就必须执行,就算已经睡着了也是一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通知下达之前,他都处于休息状态。   为了减轻日后的工作负担,茶木泽生从层层加密的电脑文件里拖出一个小程序发给了琴酒,想让他找人帮忙实地测试一下。   那是一个实时测算经纬度、风向风速、以及距离位置的基础性软件。可辅助狙击手进行初步的环境探勘,能节省不少时间。   如果准确率够高的话,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茶木泽生打算重新找一处居所。   琴酒的安全屋的确安全,但有了琴酒的安全屋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小修]打工皇帝初次上线 灰色水晶……   多亏了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   手握大笔资金,可以一次性付清钱款的茶木泽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合适的房源。   只不过……   为什么来带他看房子的人会是安室透?   看着脖子上挂着房屋中介的工牌、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标准服务微笑的安室透,茶木泽生十分真切地问:“他们不给你发工资吗?”   虽说只有执行任务时组织才会下发大笔资金用于侦察环境、打点相关部门等活动,但平日里也是会给成员一些基本工资的。   难不成已经花完了?   可现在才月初啊。   或许是茶木泽生脸上的震惊过于明显,亦或是这两位的外貌过于显眼,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悄悄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经过上次的相处,已经对茶木泽生低调处事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的安室透微微欠身,用符合行业标准,同时又带着几分恭敬的方式说:“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请跟我来。”   在安室透的带领下,茶木泽生跟着他去了VIP会谈室。   在那里,他才正式回答了茶木泽生的问题。   安室透从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小叠资料放在茶木泽生面前。   “这间房子曾是一位议员的居所,据说对方为了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安稳富裕一些,在职时期特意搜集了同等以及更高位的渎职违法行径,传闻这份文件被藏在这里。”   安室透伸出点了点桌面上的资料,紫灰色的瞳孔中满是势在必得。   “这位议员于三天前意外去世,同时被爆出有一大堆债务负担,为了偿还这笔债务,他的妻子决定委托这家公司出售这间房屋。”   “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她决定原封不动,保留所有家具进行出售。”   听完这些话,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茶木泽生心中涌出:“所以告诉我这些是……”   “您能否扮演一下看房的顾客,让我去那间屋子搜寻一次。”   在这个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那位议员的妻子就被公安秘密保护了起来。   经过多轮询问,安室透很确定,那份资料不在她身上,她甚至不知道有这份资料的存在。   具体的藏匿地点她也不知道,只是说有可能是在他们的家里。   然而为了偿还那笔负债,那栋房子早就被挂在了房产中心。   在挂牌后,这栋房子就被多股势力同时盯上了。   要想在这些势力的保护下取走那份资料,披上一层组织的外衣是最保险的方式。   “这是你的任务。”茶木泽生垂眸翻看着安室透递过来的资料,“想让我帮忙必须付出等额的报酬。”   “你能给我什么?”合上资料的茶木泽生抬起头看向安室透。   能让组织派人出动的信息绝对牵扯甚多,不用想也知道那位议员储藏起来的东西绝对值钱。   如果能拿到手的话,自己的计划就可以提前开展了。   自己昨天告诉琴酒自己是被普拉米亚逼到绝境,这才被迫销毁身份,隐姓埋名。   谎言还是要落实一下才能安心。   不仅是安自己的,更是安琴酒的。   琴酒那个多疑的性子一定会去查的。   希望那位议员藏起来的东西能让他满意。   毕竟低级的情报靠钱就能买到,而那些隐秘的、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情报就只能用同等价值的信息来换了。   能将普拉米亚吸引过来的信息必须足够重磅才行。   这个角度能让站在对面的安室透跃过眼镜,看到茶木泽生真实的瞳色。   是铅灰的,带着几分冰冷的颜色。   很容易让人想到尚未打磨的灰色水晶——模糊又通透。   光直挺挺的照进来,又直挺挺的散出去。   在光下模样绚烂到只要有人看到就会夸赞一声透亮纯净,但只要没了光,就会立马变成灰扑扑的样子,像是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头。   可就是这样的小石头,照样也会隔着鞋子硌到脚。   小瞧他,可是要吃大亏的。   安室透提出了请求,茶木泽生则提出了回报,将本次谈话变成了一场交易。   于是谈话的主动权也极其灵活的变了个位置。   安室透的脸上依旧带着无害的笑意,但心中已经开始了缜密的思考。   这场对话能谈下去,说明自己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作为代号成员,查特能获取的资源以及接触到的事务要远比自己丰厚。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却能从自己手里得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份还未被找到的资料。   想通其中关窍的安室透顺势提出:“信息共享如何?”   共享也就意味着不止一项备份,就算是泄露了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甚至自己还可以用这个来换一份往上晋升的阶梯。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茶木泽生略微抬起放在自己面前却一口未动的气泡水,像是站在台前的拍卖师一样用杯子落下的声音代替了木槌敲击的声音。   茶木泽生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成交。”   看着两人从VIP室走出来,还申请了外出用车,其余销售无不羡慕的看着两人。   有人羡慕茶木泽生这么年轻就买得起房子。   还有人羡慕刚入职的安室透遇上了茶木泽生这么个有钱的客人,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前辈,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毫不费力的买下一栋的房子呢?”   “现在就可以啊。”被称为前辈的人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信息表递了过去,“这个你绝对买得起。”   “才十五平米!”看清户型大小的新人惊叫,“我现在合租的房子都比这个要大。”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新人用十分幽怨的表情看着带着自己学习的前辈。   “别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被盯出一股恶寒的前辈拽着新人去了VIP室,装模作样的喊着,“快去和我一起把里面收拾干净。”   接待室里的饼干和饮料可要比他们的下午茶好吃多了,去得再晚的话可就被抢光了。   而离开VIP室的两人则按照计划去了那栋需要紧急出售的房屋面前。   为了尽快将房子换算成填补债务的补丁,那位议员的妻子早早便带着孩子搬了出去。   作为全权委托代理人,安室透有权直接带着人去看房。   这一路上,茶木泽生察觉到了最起码三股势力的盯梢。   一方人少,但行动迅速而隐秘,善于占据高位。   一方人也不算多,但有些笨手笨脚,刚一出门就被茶木泽生发现了。   而最后一股不上不下,行动同样明显,且动作都像是同从一个模组里抠出来的,同样一开始就被发现,但架不住人多,甩掉一波一拐弯就迎来了另外一波。   简直就像是越甩越多的麦芽糖一样粘人。   除了用人海战术的他们,就只剩下第一拨人凭借高超的技术还在跟着。   等到了地方,安室透像一个真正的房产雇员一般,开始对着茶木泽生介绍起来。   院墙内没人维护的花圃已经有了晒痕,不少花朵都蔫哒哒的垂坠着。   将屋外的环境简单介绍一番过后,趁着蹲守的那几位人感到无聊时,安室透抓紧时机带着人走进了屋里。   虽说多方势力盯上同一个东西会让局势变得十分混杂,但同样也会让局势变得十分明朗。   最起码在这种相互牵制的情况下,没人在屋里动手脚。   在玄关戴好手套以及脚套的安室透将自己多带的一套装备递给了茶木泽生,但被拒绝了。   “不需要这个,没留下任何痕迹才更可疑。”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茶木泽生脱了鞋才踩在屋主的地板上。   “那份资料是纸质文件还是电子档案?”   他大体瞧了一下,即便经过了清扫,屋内依旧满是一家三口生活的痕迹。   并未学习茶木泽生的方式,依旧带着手套脚套的安室透有问必答:“目前的传闻全都是与资料本身的存在有关,至于存在的形式并未提及。”   也就是说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制式。   茶木泽生的目光从布满阳光的阳台以及厨房掠了过去:“无论是纸质文档还是电子档案都有一定的共同点,它们都必须远离水汽和暴晒。”   安室透的余光瞥到了那堆明显缺少零件的玩具,明白茶木泽生在做什么的他同样开始了分析:“不能是玩具和纪念品,他们的孩子有些调皮,会把那些东西拆开看。”   “也不能是通风系统,那里一经运作,很容易产生异响,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排除了许多地方,最后只剩下两个地方依旧存在疑点。   儿童房与书房。   安室透提议:“我们兵分两路?”   茶木泽生无所谓道:“你先选。”   但在看到安室透进了书房后,茶木泽生也十分自然的跟了进去,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   看着自顾自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的茶木泽生,安室透认命的试着翻找了起来。   他一个新人总不能使唤前辈干活,即便这个前辈长得比他年轻多了。   人们通常会将自己珍视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这样无论是是取用或是转移都很方便。   将书房内翻看了一遍的安室透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左侧的一张装饰画上,那是一幅抽象派画作,从远处看有点像是一堆原料在上面炸开了一般。   “如果站在这里的话……”   安室透换了一个位置,他坐在书桌后,这样一来,那幅画就到了他的右手侧,也就是是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敲了敲装饰画下方的墙体,又敲了敲装饰画。   一阵不太明显的闷响自后方传来。   安室透对着站在门口的茶木泽生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随后他握住装饰画下方的两个边角,试探地晃动了一下。   随着“咔嗒”一声,那幅装饰画被打开了。   画后是一个与墙体紧密相连的保险箱,上面最为显眼的就是占据了大半区域的密码按键。   安室透曾见过这类保险箱。   通常用于存放机密文件,保密系数很高,只要输错两次密码,就会自动锁死并发出警报。   如果强行破拆则会直接启动损毁系统,里面的东西一点都别想留下来。   对于这种霸道的系统来说,找到密码是最稳妥的方式。   但保险箱上的按键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根本无法从上面分析出密码。   似是看出了安室透的烦恼,下一秒,茶木泽生递过去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微型密码破译器。   过了大概三分钟,与被打开的装饰画一样,藏在画后的保险箱发出了同样的“咔嗒”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小修]资料到手 第二次成交   保险箱里的东西的确值得被保护起来,但却不是他们两个想要的资料。   打着手电,将那块狭小但十分富裕的空间全翻了一遍的安室透无奈耸肩:“这里唯一的纸质造物就是成捆的美元,而金属造物则只有黄金。”   这里面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打印纸和U盘。   将破译器仔细收好的茶木泽生提出了一个十分具有诱惑性以及含金量的提议:“帮屋主还完债务之后五五分。”   这一次轮到安室透说出那句话了——   “成交。”   如果将这笔钱全都交给屋主的话反而会引起麻烦。   收下了全部的钱意味着拿到了所有的东西,但如果只是拿到了一部分,则是明晃晃的告诉其他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只帮助偿还债务反倒要更为安全。   虽然不知道茶木泽生为什么这样做,但这件事是他先提出来的,就算是追责也轮不到自己。   安室透十分愿意用当下的选择来换取一个能坑到代号成员的机会。   这世上主动让别人提出利人损己的机会可不多。   确定好这笔钱的归属后,安室透又仔细地查验了一遍,确定这间屋子再无其它值得注意的地方,这才去了儿童房。   儿童房的装修十分具有科幻色彩,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玩具,那好像是一个完整的系列,越是离床近的地方,玩具缺少的零件也就越多,造型也越精美。   安室透直接将那些身残志坚的东西略了过去。   但满是深蓝色的太空主题装饰风格依旧令人眼花缭乱。   从水星看到木星的安室透为了缓解视觉疲劳,将视线转移到了用鱼线挂在半空的镜面航天模型上。   在那扭曲的反射面上,他看到了茶木泽生正专注的盯着衣柜旁的旅行箱。   “这里有问题?”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茶木泽生没有直接明言,只是指了一下排成一排,整齐的待在衣柜旁的旅行箱。   在刚才的书房里茶木泽生就看出来了,安室透的观察力很敏锐,判断也足够果断。   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和诸星大的狙击任务差不多,都是安室透踏入组织的第一步。   一想到又有新人要来,茶木泽生的心里就无比烦闷。   最近组织是在搞批发吗,怎么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诸星大以及那个被他打中肩膀的狙击手,后面与来了个安室透。   组织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往里钻。   今天来的要是个笨蛋也就罢了,偏偏是安室透这样的聪明人。   这下他连手脚都不好动。   不知道茶木泽生心中所想的安室透正看向那一排旅行箱。   十几寸大小的行李箱还不到成年人膝盖高,看起来格外小巧。   从门口到衣柜,那些行李箱严格按照从大到小进行排列。   ……从大到小?   想到什么的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玩具。   零件缺的多,说明摆弄的勤。   根据玩具摆放的习惯来看,这个孩子应该是惯于将自己爱用的东西放的离自己最近。   那个大一点的旅行箱磨损最少,按理说应该放在衣柜旁才是,怎么会放在门口呢。   除非——   把旅行箱放在门口是为了方便别人的'取用'。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据他所知,这个孩子好像已经因意外去世了。   也是自那以后,那位议员才决定开始搜集那些黑料。   那些东西放在这里的确很安全。   安室透动作灵巧的将那个旅行箱进行拆分。   箱内是空的,没有任何藏匿的余地;拉杆晃起来没有异响,里面也没有东西……   那就只剩下了那一样了。   安室透将目光放在了内里衬布上的拉链。   作为维修时才会使用的隐藏反头拉链,平日里的锁头只会隐藏在衬布背面,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   用手指将那枚小巧的拉链拉开的安室透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枚挂在锁头上的定制U盘。   看到那枚带着银色闪光的U盘在别人手中,茶木泽生有些遗憾。   要是只有自己拿到的话那该多好啊。   信息与情报就像是古董,拥有的人越少才越值钱。   而一分为二之后就会唰的一下,像跳水一样骤然贬值。   茶木泽生一推眼镜,问道:“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刚才在书房,自己就差把不信任安室透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因此也不会奢望安室透的信任。   尽快将信息复制好,然后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想暴露自己住处的安室透扬起一抹微笑,将手中的U盘紧紧攥:“您不会开车,我还是先送您回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去茶木泽生的住处。   “随你。”   对于这个茶木泽生并不在乎,反正那是琴酒的安全屋,不是自己的。   就算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也影响不到茶木泽生。   没有预想到茶木泽生居然这么好说话,安室透愣了一瞬才重新装作房产中介的样子把人载回去。   等到甩开了那些跟踪的探子,安室透这才重新掉头,去了茶木泽生给出的地址。   并在心中暗自腹诽:上一次给的果然是假地址。   至于那些赃款,安室透说他有办法运出,不需要多做动作就有钱拿的茶木泽生欣然同意。   这一次有了钥匙的茶木泽生不需要撬锁才能进去。   提前发过的邮件已读未回,本着没有回应就是答应的原则,茶木泽生带着人进了属于琴酒的安全屋。   进门后他还不忘提醒:“不要去二楼。”   “我明白。”正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楼环境的安室透点头。   看来秘密都在二楼,等到哪一天再想办法进来看一下好了。   能轻松破译密码的人,说不定还藏着不少秘密,但凡能挖出一点就是赚到。   拿出电脑的茶木泽生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身边的人换成了安室透。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低头看向茶木泽生。   与方才在书房以及儿童室的懒散模样不同,身边有了自己熟悉事务的灰色水晶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冷静、卓然、从容、理智……   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安室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前辈实在是年轻的过分。   U盘接入后,立即开始了传输。   浮现在屏幕上的绿色传输进度条在两人的眼中不断前进,将两人的心中所想遮掩了个彻底。   在进度条越过六十的及格关卡时,茶木泽生的电脑像是中了病毒般闪烁着红色的报错提醒。   同样被这异样吸引的安室透看了一眼:“这是防复制系统?”   “小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茶木泽生处理过很多类似层层加密的文件,只要将制作一个临时权限就行。   看了一眼U盘制式的茶木泽生立马去了制作商的官网给自己开了个后门,他一边填着资料,一边装作无意的问:“你还懂这个,之前学过?”   安室透原本正在观察茶木泽生填的资料,发现他在乱填后就放弃了。   听到这个问题,他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工作所需。”   敲下确认键的茶木泽生轻笑一声。   不说会,也不说不会。   一个中规中矩,但满是谎言的答案。   不愧是情报组预备人员,嘴里没一句真话。   有了临时权限后,U盘里的资料很顺利地导了出来。   “你要哪个?”两个外观并不一致的U盘被茶木泽生摆在了桌子上。   一个是从议员的房屋里拿到的原件,另一个新鲜出炉的复制品。   “上一次是我先选,这一次该您先挑了。”安室透借力打力的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自己选择哪一个都不合适。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茶木泽生的心情还算是不错,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室透一眼:“你确定让我先选?”   在安室透回答之前,茶木泽生就率先拿起了原件。   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光泽化作一道闪光,落在了安室透的怀里。   逗完人的茶木泽生将复制品收了起来,对着安室透说:“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毕竟,唯一的古董在自己手里,得小心一点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KDM. * KDM.F₂   安室透离开后,茶木泽生这才开始浏览自己拿走的那份独家情报。   为了方便搜寻与浏览,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威胁与控制,信息的前任拥有者耐心的做好了分类。   非法侵入、暴力拆迁、逃税漏税、创立空壳公司、贪污渎职……   “哇。”茶木泽生不由得惊叹,“能比这些罪名还要丰富的地方应该只剩下刑法典了吧。”   这里面的东西简直比潘多拉魔盒还要令人疯狂。   只要一打开,就会有人遭殃。   茶木泽生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进行了切割与转移,这才点开了那个自己在很多年以后才会登录的网站。   相较于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现在的网站没有那么多伪装,看起来十分简洁,甚至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稍微一挖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上面,茶木泽生轻车熟路的按照规则开始注册账号。   在填写ID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来到1996年之前,他在这个情报网站上使用的ID是KDM.F₂。   这串字符意在致敬那位声名远扬的传奇黑客,据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搞不到情报。   茶木泽生原本是想直接使用KDM作为自己的代称,但这个ID早已被别人抢注,最后他干脆在后面加了个F₂作为后缀。   在遗传学上,F₂是子二代的简称。   茶木泽生希望自己能和这个名字一样,能稍微取得一点的成就。   可惜的是在他活跃的那段时间,对方早已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得罪的仇家太多,已经死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人说他早已改名换姓,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即便数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依旧丝毫不影响对方的地位以及人们对他的推崇。   按照时间来推算,那位KDM活跃的年代正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   也就是自己目前所处的时代。   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能和他交流一番。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KDM有没有开始活动。   抱着试探的想法,茶木泽生在自己的ID栏上输入了KDM这几个字母。   虽然他可以直接绕过网页禁制,在后台数据库里翻找名单。   但这样得罪的人太多,对于一个手握巨量情报的人来说有些得不偿失。   相比之下,用ID测试是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键盘敲下,映入眼前的却不是茶木泽生所预想的画面,而是一个注册成功的提醒。   看来他还没有开始从事情报行业。   不想抢注前辈荣光的茶木泽生还没来得及注销账号,就看到了一则有意思的信息。   有人在高价购买一位官员近两年的黑料。   茶木泽生扫了一眼。   对方的ID是一段网站自动生成的乱码,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报酬很是丰厚。   对于恰好拥有这段资料的茶木泽生来说,简直和白捡钱没什么差别。   在商定好预付金后,茶木泽生将修改过的文件发了过去。   那份文件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详细了,如果原封不动的发出去很容易被人联想到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份资料。   对方似乎是在查看文件的真伪,过了一会儿,才将剩余的款项发了过来。   整场交易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看着躺在自己账户上的金额,茶木泽生的嘴角轻轻抿起,看起来对这串数字十分满意。   执行完任务的琴酒来到这间屋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你带人回来了?”琴酒默不作声地瞥过茶木泽生所在的位置。   比昨晚的位置要更为向右,这种别扭的姿态只有一种可能。   有一个茶木泽生不太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的人曾站在他的身侧。   琴酒对于其他人的人生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让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   能让茶木泽生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算是临时合作对象。”关掉网页的茶木泽生十分真诚且无奈的语气回答了琴酒的问题,“毕竟我现在没有地方住,只能暂时用一下你的地盘来对行动进行收尾。”   “为此我愿意支付这段时间的房租。”   在琴酒把枪掏出来之前,茶木泽生将那枚U盘丢了过去,用以平息顶头上司的怒火。   自己和安室透一起行动的事瞒不过组织里的其他人,与其被查到了才将东西交出来,倒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将东西送出去。   反正丢给琴酒的那份是已经整理过的版本,那些比较大的把柄,全被茶木泽生留了下来。   剩下的东西只是一份不痛不痒,但符合一位议员能搜集到的情报。   接过U盘的琴酒忽然想起了他和茶木泽生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也是因为一枚U盘,他们才决定在测试好服从性后,直接将他纳为代号成员。   能让一向谨慎的茶木泽生特意回到安全屋才收尾,只能让琴酒想到一件事,近期情报组的任务。   坐在沙发上的琴酒状作随意,但十分笃定:“情报组的人。”   居然能让茶木泽生搞到了副本,真是意外之喜。   “他叫安室透,是个新人。”茶木泽生微笑着给出回答,“这应该是他的……转正任务?”   在听到那显而易见的调侃后,琴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茶木泽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探究。   “因为他的任务核心目标被我拦下来了。”   没有错过这个表情的茶木泽生示意琴酒看一看U盘里的内容,他的话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我也不保证他能不能正式加入。”   “里面的内容我看了一点,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这话,茶木泽生合上了电脑,摆明了是不想让琴酒使用自己的设备。   对此琴酒并不意外。   他也讨厌别人碰自己的枪。   当然,用枪口顶着别人脑袋的情况除外。   那种情况总是令人格外愉悦。   “我想接下来你会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空间。”从兜里掏出钥匙的茶木泽生将它放在了一旁的空白区域,“最近几天我都不会回来,你慢慢看。”   “不用,你在这儿。”   撂下这句话的琴酒先茶木泽生一步起身离开。   虽然这是他的安全屋,但在茶木泽生以及安室透轮番来过后,就没那么安全了,暴露的风险成倍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丢弃这个地点是最好的做法。   左右他不缺这一间安全屋。   过了半晌,等到琴酒都走没了影,茶木泽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真是败家。”   茶木泽生一边小声的嘀咕着琴酒的所作所为,一边快速拎起自己的设备往外走。   琴酒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扣下那部分情报的行为本身就得罪了情报组的人,而作为其中一员的安室透又知道了这个地点。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在大街上的茶木泽生在附近的公告栏上挑选了一个幸运儿,将自己的需求告知了对方,并率先打了一笔预付金过去。   收到钱的租赁公司热情得不像话,他们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找到了茶木泽生所描述的房型——   距市中心近、附近有大型商超、环境清幽、已经装修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组织的人,这一次茶木泽生就连看房都是让中介代拍的视频,只是在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露了一面。   他本来也可以从组织直接申请一间无人居住的安全屋,琴酒很多落脚点都是这么来的。   但还是那句话,茶木泽生无法信任他们。   折腾了一大通,总算是有地方可住的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来之不易的假期就被一则信息打断了。   那是宫野志保发来的,询问他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   不知不觉间,又是新的一周,又到了宫野姐妹见面的时间。   茶木泽生躺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在休息时间,却莫名其妙的做了这么多事?   难不成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   一想到这个可能,茶木泽生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辈子都不想过忙忙碌碌的日子。   像之前那样,一个小程序花上七天,其中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偷懒才符合他的预期。   抱着这种想法的茶木泽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唤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胃部的痉挛与疼痛。   仔细一算,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顿饭,不饿才怪。   好在带过来的东西还有能吃的。   茶木泽生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亚健康的惨白脸在里面翻出来一根看起来没问题的胡萝卜啃了起来。   直到啃到牙酸,那股源自胃部不适感才渐渐消散。   或许是上次在那家咖啡店留下的谈话足够印象深刻,这一次宫野两姐妹选择见面的地点依旧在那儿。   好消息是这家咖啡店距茶木泽生现在的地址不算远,走路就能到。   但为了伪装自己的现居地,他还是特意跑出去一个路口才打了车过去。   待茶木泽生到了地方后,宫野志保已经在熟悉的地方坐下了。她的姐姐还没到,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作者有话说: KDM:取自现实世界中的Kevin David Mitnick的首字母简写,对方被称为世界第一的黑客。 第23章 虚假的温和 购物   今天是工作日。   在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是选择将咖啡外带的客人,因此店内并没有多少人。   为了让自己显得合群一些,茶木泽生也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上一次记录谈话时的位置,静静等待宫野明美的到来。   在宫野明美到来之前,率先走到茶木泽生身边的人是宫野志保。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像是一阵冷风一样飘了过来。   听见声音的茶木泽生抬头一看,被宫野志保的状态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极其疲倦的感觉,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般。   “你说的是什么?”不太理解宫野志保在问什么的茶木泽生有些疑惑。   宫野志保的声音依旧很小,像是怕自己不小心会惊动什么一样:“之前邮件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那个名为诸星大的男人,接近姐姐只是为了找到一个靠近组织的渠道。   虽然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但宫野志保一直没有把这个消息说出去。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姐姐会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悲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上次在医院见面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暧昧。   可现在茶木泽生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那点能让姐姐能在如阴雨一般潮湿的生活里露出笑颜的情感,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埋在宫野志保的心里,由内而外的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站在茶木泽生面前,像是一个执着倔强的孩子,想要从别人口中要到一个标准答案来抚平自己内心皱成一团的情绪。   然而茶木泽生并不是一个好老师,也不擅长回答问题。   他的话并不直白,却直指问题的中心。   “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是让你情绪变成这样的那种…温和的虚假吗?”   “……”   过了很久,等到茶木泽生手边的咖啡已经不在对外散发热量时,他才听到一句轻而又轻的抱歉。   答案的确需要反复求证,可质疑本就是不信任的表现。   她刚才的话对外透露出的信号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茶木泽生的不信任。   宫野志保松开紧抿的嘴唇,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茶木泽生打断了。   “你姐姐快到了,要不要先去一趟洗手间。”   瞥到落地窗上带着笑意的人影在逐渐靠近店铺时,宫野志保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   店铺门前悬挂的风铃声响起,正在收拾吧台的员工立即热情的迎了上去。   而宫野明美的注意力并不在店员身上。   她用眼神将整个咖啡店找了好几遍,在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影时,有些失落的点了一杯店员口中的新品。   据说是加了什么坚果一起磨的。   在看到茶木泽生后,宫野明美脸上的情绪一扫而光。   她快步走到茶木泽生面前:“您好……呃,这位……”   等到了面前,宫野明美才想起来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人是组织的人,负责监视她们两人的会面,话不是很多。   凑过来时,宫野明美已经做好了被冷脸的准备了。   毕竟之前那些在自己家附近游荡的人全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没想到那人的脾气不算差,竟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说:“我是茶木泽生,你的妹妹去了洗手间,很快就会回来。”   茶木泽生一边说,一边用藏在桌底下的手机给宫野志保发消息。   收到提醒的宫野志保很快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了一些才走了出来。   可那苍白的脸色依旧将宫野明美吓到了。   “志保,你最近……”   赶在宫野明美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口之前,宫野志保抢先道:“最近在熬夜做实验,睡的不是很好。”   说完,像是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宫野志保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她确实没有说谎,最近的实验已经到了关键部分。   宫野志保有预感,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功。   但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全都不起作用。   无论是更改变量还是修改定量,得到的结果全都是同一个。   那些小鼠依旧是成批成批的死亡,甚至每一次死亡的原因都不一样。   有的五分钟之内就会极速死亡,而有的在数天后才会缓慢衰亡。   就算是在相同的条件下,死亡原因与时间依旧各不相同。   这让握着大把数据的宫野志保连分析都做不到。   她所掌握的所有知识全都无法解释现有的情况,那些结果就像是一团虚无漂莫,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迷雾。   明明白白的浮现在她的周围,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们握在手中。   而且上面给出的指令也很宽泛,只是让她根据父母留下来的残损资料进行深度研究。   她研读了很久,才最终确认实验的方向大概率和细胞层面的衰亡有关。   这种实验并不罕见,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在试图从生物或是基因层面上来延长寿命,破解生命的密码。   但宫野志保总觉得组织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拨给自己的资金最起码能组成两个量级足够的实验室,远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来的要快。   除非——   研究成果不适宜被过多的人知晓。   一想到这个可能,宫野志保瞬间如坠冰窖,甚至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和姐姐真的能在实验完成之后活下来吗?   宫野志保就是在这种无比纠结与焦灼的情况下收到了那样的信息。   这一消息直接让她失眠了好几天。   直到发现快到了和宫野明美见面的日子,她这才强迫自己将状态调整过来,没想到还是能被看出来一些迹象。   一听到宫野志保最近睡得不好,宫野明美顿时心疼不已。   “工作再紧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   她拉着宫野志保的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再看到其它异常之处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们两个人见一面并不容易,宫野明美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低落的情绪里,她想让宫野志保每一次回忆起两人之间的见面都会觉得开心。   两姐妹聊了一段时间,店内的人也都多了起来。   处于午休状态的打工人纷纷和同期一起吐槽自己遇到的奇葩事。   这种事往往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与主观色彩,再加上同行人的支持,店内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已经快要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宫野姐妹立即决定换一个地方说话。   看到宫野志保的穿着朴素的不像话,宫野明美就忍不住皱眉:“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打扮一下才对。”   宫野明美二话不说拉着宫野志保去了附近的商场,基本上试一件就买一件,最后干脆试都不试,只要好看就直接按照码数拿下。   确认自己遇到大客户的工作人员笑得牙不见眼,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只要宫野明美拿起一件衣服,就开始在一旁夸赞合适,哄的宫野明美已经有些垂落的选购兴趣重回巅峰。   就连全程不怎么参与购物过程的茶木泽生也被关照的很好,各种零食与气泡水摆满了一整桌。   甚至还有人专门询问忌口问题,被茶木泽生糊弄了过去。   “姐姐,真的够了。”   眼见宫野明美的手又将触碰到另一件衣服,宫野志保立即阻止了她。   “我平时打扮自己的机会并不多,根本用不到这么多衣服,衣柜也塞不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宫野明美就开始觉得自己妹妹的衣柜是不是太小了,连这点东西都放不下。   在宫野明美件将购物目标从衣服转为衣柜之前,茶木泽生过来解了围。   不过解围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递给附近的工作人员一张卡,直言道:“买单。”   总算是有了光明正大花费组织资金的机会了。   只要不是用在能让组织更进一步的地方上,茶木泽生乐于将那笔资金花在任何地方。   “啊,不不不。”宫野明美连声拒绝,“我自己来付就可以!”   但早在进店时,她身上放着银行卡的背包就在店员的劝解下放在了沙发上。   等她拿出自己的卡时,眼疾手快地店员已经将那一长串的单据收拢并整理好,连同银行金卡一起交还。   “这位小姐,请跟我来填写一下送货地址。”   在店员邀请宫野志保填写信息时,附近就剩下了茶木泽生和宫野明美两个人。   这样的古怪氛围让宫野明美有一点尴尬,她捏紧了背包的背带:“麻烦您给我一个账户,我会将这部分金额补上的。”   “没关系,这是组织里的资金,用在什么地方都行。”   宫野明美当然知道这是组织的资金,正是以为这样,她才不想使用这笔钱。   虽然并不清楚妹妹所在的组织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但从见过茶木泽生后就突然消失的诸星大身上也能看出一二。   那个组织很危险,她要想办法带着妹妹离开,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上一次购买了礼品已经让对方花了很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继续使用那笔钱了。   花的越多,离开便越难。   在宫野明美的一再坚持下,茶木泽生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账户。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其实是在完善我自己想到的一点疑惑。 一开始在看原作的时候会觉得宫野明美是不是太天真了,认为自己和妹妹能离开,毕竟琴酒是标准的黑色成员(个人觉得琴酒的处事风格其实很mafia (对于背叛毫不留情,睚眦必报,可以包容忠诚但能力不足的手下))。 后来想想宫野明美应该是不太清楚组织到底在做些什么,而造成这种原因的唯一可能就是宫野志保让所有人都在瞒着她,以至于她知道危险,但不知道这么危险,所以才会打定主意要带自己的妹妹离开。 而宫野志保一直接触实验,一定知道点什么,但不是特别清楚,毕竟她拿到的实验信息是残缺的。而她的头脑又是原作承认过的灵活,所以个人认为她也是多少能意识到一点不对劲的。 这一章其实有点水水的,但是把之前的坑都填上了,嘿嘿。 第24章 注销不了的账号 不及格试卷   短暂的会面结束,从商场回来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要将偷懒贯彻到底。   在厨房折腾了半天,茶木泽生磨磨蹭蹭踩着琴酒的底线,赶在晚餐变凉之前,把本次会谈的内容打包发了过去。   随后他将厨艺有所提升,但整体依旧难吃的一餐吃了大半,邮箱里发出的邮件依旧未被接收。   琴酒是一个十分讲究效率的人,能用一枪解决的事就绝不会用两枪,能立马解决的事就不会拖到以后。   同时,在琴酒的三令五申以及武力威胁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提示音已经被茶木泽生极不情愿取消。   这一举措多少降低了信息接收效率。   即便是这样,对于琴酒来说,这个未读时间依旧有点太长了。   长到他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他本不愿意看到的事。   不准备让自己提心吊胆的茶木泽生拿起手机,一边盯着发送邮件的界面,一边动作熟练的翻找着伏特加的账号。   作为琴酒几乎不离身的搭档,伏特加绝对知道琴酒现在正在做什么。   看着还停留在代买明星周边的聊天记录,茶木泽生发了条新信息过去。   他当然没有蠢到直接询问琴酒的行踪,而是十分委婉的询问伏特加,自己最近收到了绝版周边,什么时候给他比较合适。   这是他从几位退坑粉身上收到的,包括第一次握手会的票根、第一次公开舞台的DV录像、早期的签名照等等……   茶木泽生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全都给出去,就是为了用在这种时候。   有绝版周边在前面当鱼饵钓着,伏特加这条大鱼很快就咬了钩。   和伏特加那粗犷的外表不同,他发送的信息相当彬彬有礼,这或许和他想要的东西在别人手上有关。   [最近在执行任务,大概要等到后天才会有时间,要麻烦你多保管一段时间。]   原来琴酒是在执行任务啊。   拿到消息的茶木泽生放下了心,继续扮演一位关爱同事的无害角色。   他按下按键,又发了一条信息,大致意思就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如果有他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但伏特加好像当了真。   他给茶木泽生发了一个名字,想让他找一找整个人的黑料,方便拿来威胁人。   发出这条消息的伏特加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毕竟他已经事先筛过一遍了。   本次的会面对象就像是刚从原始社会踏入现代的古人,十分不擅长使用电子设备。   而组织之前也没接洽过和他有关的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十分匮乏。   最近卖出这份资料的交易人员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抱着电脑查了大半天,最终只查出一份他儿子小学数学考试不及格的试卷和检讨。   这甚至还是他儿子考上大学后自己晒在社交平台上的。   在看到那行鲜红的数字后,伏特加甚至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黑料?   顶多算是笑料。   总不能让他们两个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去威胁人吧。   拿着这个还不如拿两把枪的威胁大。   恰巧这时茶木泽生的信息过来了,伏特加便也给他发了一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伏特加收到了茶木泽生发来的新消息。   那是一份十分详备的资料,就连任务目标地下室的进入方式以及防范措施都有标注。   看到这份资料的伏特加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的技术有这么差吗?   别人十几分钟就搞定的东西,他居然只查到了一份不及格的试卷。   "找到什么了?"   一旁居高临下,正垂眸观察着任务目标宅邸的琴酒余光瞥到了伏特加的情绪转变。   阴沉沉的双眼盯着他,像是夜晚骤起的阴云。   对于这副表情十分熟悉的伏特加没有多言,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查特找到了新东西。”   拿到手机的琴酒自动忽略了那些关于偶像以及周边的话题。   他点开了茶木泽生发过来的文档,草草扫了几眼后,发了一条新的信息。   内容十分简洁,只有两个字——[渠道。]   下一秒,新信息的提醒音响起。   只不过声音的来源不是伏特加的手机,而是琴酒的。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部手机,茶木泽生发过来的信息同样简洁。   一个交易的账户截图,以及两个司空见惯的字——[报销!]   显而易见,这部分情报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情报拥有者往往分为两种。   一种是乐于用他人的隐私与秘密换取金钱,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   另一种则是偶然得到些许机密,仿若握住了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团过于滚烫的热源丢出,因此选择过于随意的人。   比起后者,前者往往会为了金钱出卖一切,将情报以及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一同贩卖   能从他们手里获得多少,完全取决于给出资金的多少。   不知道茶木泽生花了多少功夫才拿到这份资料的琴酒给他打了一笔远超这笔金额的资金。   而收到这笔钱的茶木泽生却丝毫没有为此感到喜悦。   此时的他正在试图解决昨天留下来的大麻烦。   在伏特加将那个名字发过来时,熟悉的名字茶木泽生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昨晚交易完情报时,琴酒来的太快,导致他将注销账号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伏特加将那个名字发了过来,茶木泽生才在这个被他卖了两次的人名上想起来这件事。   做戏要做全套。   为了不让琴酒意识到自己的情报来源是那份被扣下的资料,茶木泽生还转了一大笔钱到另一个账户上。   这才十分理直气壮地坑了琴酒一笔,让他报销了这份并未被交易的资料。   做完这一切,茶木泽生这才重新登陆了那个网站。   一进去,数不清的消息纷至沓来。   其中有一位的措辞格外熟悉,一看就是伏特加。   而更多的信息则是自己第一位顾客发过来的。   茶木泽生本想装作看不见,直接注销账户,但系统却提示他有人付了预定金,必须等到顾客确认或是将资金退回才能选择注销。   计划被迫中断的茶木泽生重新回到交易界面,一个个的去看那些不断发起的交易申请。   在查到自己第一位顾客时,那笔资金终于有了归处。   看着那则令人心动的同时又令人有些牙痒痒的交易申请,茶木泽生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十分爽快的选择了出卖组织的情报。   能出卖组织还能有钱拿,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感到舒心的事。   简直就像是……   量身定做的骗局。   脸上的笑容随着浏览的过程而逐渐消失,铅灰色的瞳孔逐渐染上了几丝兴奋,像是掺杂在透明水晶里的发晶一般显眼。   茶木泽生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异样。   和寻常意义上的情感发展走向不同。   在遇到那些极具危险或挑战的事时,茶木泽生会感到兴奋。   他喜欢这种藏在各种试探以及交锋下的选择。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需要被迫作出选择的感觉。   对方询问的是前段时间港口发生的枪战参与方。   虽然用词谨慎隐晦,但依旧能看出对方想知道的是率先开枪那一方的信息。   键盘上的手指曲起,一个又一个字符被敲下。   确认这句话不会透露太多东西,同时留下了足够引人注意的饵料后,茶木泽生按下发送键。   在看过这则信息后,对方的消息来的很快。   相较于前面的试探,这一次的回复直接了许多。   [能不能找到那个开枪的狙击手?]   茶木泽生回复:[这取决于你的报价。]   不多时,一串不输琴酒的金额被打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句话:[消息属实,另付一倍。]   瞬间就被金钱腐蚀的茶木泽生飞速将自己还未删掉的相片发了过去。   那是基安蒂没有处理好的监控截图。   图片上她的面容不全,只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用这笔巨款只换回来了这么一张照片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对方的回复带上了几分怨气:[这样我可没办法相信你。]   对于这句浅显易见的激将法,茶木泽生的处理方式十分粗暴。   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这场交易,最后留下的是一张截图。   图片上的是一则扣款通知。   金额以及账户全都和先前交易发起方给出的信息一模一样。   对付这种不付尾款的人,还是这种方式比较解气。   在茶木泽生中断交易的那一刻,交易发起方立即收到了通知。   在看到那张图片时,那人恶狠狠的一捶桌子,继而破口大骂。   做灰色生意,大家都默契的用了假身份。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到处花钱买情报。   屋外的手下听到声音,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令自己远离怒火的中心。   而作为亲手点燃这堆怒火的人,茶木泽生转手就添油加醋的将这笔交易发给了琴酒。   话里话外都是有人试图打探组织情报,被自己抓了个正着,丝毫不提自己坑人钱财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波本 好奇心与门   或许是收钱的行为令琴酒感到不满。   又或是那模棱两可,疑似出卖同伴的举动戳到了琴酒那敏感的神经。   调查这个到处买组织信息的任务被委托给了情报组。   而接下这个任务的人正是名为安室透的新人。   前期调研工作是否充分往往是本次任务是否成功的关键因素。   要想拿到准确的信息就必须接近信息的发出者——茶木泽生。   打定主意要见茶木泽生一面的安室透等了整整一天,这才在前往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他。   “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安室透站了起来,茶木泽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在房屋租赁公司的VIP室里。   大概猜到安室透过来是想要做什么的茶木泽生停下脚步,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继而颇为遗憾道:“抱歉,我的日程表上除了升级实验室系统外,并没有任何会面请求。”   “是吗?”安室透往前走了几步,侧身站在茶木泽生身旁,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随后迅速收回视线。   被举起的屏幕依旧停留在初始界面上。   上面根本没有任何能让人与日程表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的东西。   “那能否占用一点你那宝贵的时间,就当用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话音未落,茶木泽生就在邮箱里看到了安室透发过来的邮件。   署名则是一个没见过的代号——   波本。   看来即便拿到的是不完全的资料,安室透依旧通过了考验。   将那封邮件删掉后,茶木泽生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一位青年挥霍无度,不过数月便将家中的遗产挥霍一空。为了金钱他受一位老人所托,前去照料十位终日垂泪老人,并且不得过问原因。”   “起初青年严格遵守这个规定,但随着老人们逐渐得病去世,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当初那位雇佣自己的老人。”   “此时的老人也得了病即将去世,并不想多言的他只是指着屋内的一道门,告诉他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在说到'好奇心'这三个字时,似乎是为了回应安室透之前的话,茶木泽生的语气重了几分。   见安室透依旧是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茶木泽生瞬间就失去了逗人的兴趣,继续讲了起来。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特殊的国家,在女王的邀请下,青年成为了女王的丈夫。”   “和那位老人一样,女王说了类似的一句话,那就是——”   “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同样的。”   茶木泽生不紧不慢的讲述着终局。   “青年依旧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他又一次打开了那扇门。”   “可这一次,门后不在是优渥的生活以及幸福的时光,门后面是一间房子,里面是一群以泪洗面的老人。”   “同时他也明白了,那些老人正是和自己一样没能忍住好奇心的人,他们的余生都将在懊悔中度过。”*   安室透就像是坐在高楼大厦里的专家评审一样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   “看来你上学时期一定不是那种令人省心的孩子,居然只从这里面学到了这点东西。”   茶木泽生缓缓开口:“在我眼里,那扇门的正反面全都刻了字。”   “门的正面刻着好奇,反面刻着贪心。当你想要奢望更多时,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否则只会失去更多,终日在懊悔中以泪洗面。”   “而当你及时见好就收时,说不定才是最好的结局。”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觉得呢?”茶木泽生面无表情的喊出了安室透的新名字,“波本。”   安室透依旧没有放弃,他继续道:“那位青年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但在《菲特谢尔的鸟》里,最小的姐妹打开了门,但依旧成功的从巫师手中逃脱,甚至还将巫师和他的同伙全都烧死了。”   “比起刚才的故事,我更喜欢这一个。”   真是委婉又嚣张的说法。   被火烧死,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过程十分痛苦。   自己的故事最起码没有死人。   茶木泽生沉静的看着他,用温和的声音提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那你准备让谁来扮演故事里的大姐和二姐。要知道她们两个可是死过一次,那位巫师才会迎娶最小的女儿。”   预料之外的问题令安室透沉默了起来。   他没办法为了自己的成功而让其他人牺牲,更何况还是牺牲两个人。   虽说故事里的大姐和二姐还有机会复活,但在现实世界可没有什么神秘又善良的巫师让本该死去的人活下去。   正当他以为今天不会再有所收获时,原本步步紧逼的人突然松了口。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什么的话,我最多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在说这话时,茶木泽生就已经率先起身离开。   过远的距离让他的声音像是轻飘飘的云一般飘在空中,听起来有一种不真实感。   茶木泽生改变想法的原因很简单,他要让安室透彻底放弃怀疑他。   就像之前给告诉琴酒诸星大不对劲时,琴酒的回复一样,怀疑人要拿出证据来。   单方面的怀疑可当不成证据,就算是来自代号成员的怀疑也不行。   茶木泽生最近懒得和别人玩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游戏。   情报网站上的账号被买家花大价钱举报了,现在还挂在大厅上,依旧无法注销。   还要瞒着琴酒时不时的搞点小动作。   察觉到自己能从伏特加的用词中分析出屏幕背后的操作人员后,茶木泽生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让自己适应另一套说话方式。   免得被熟人看出端倪。   分明没在工作时间,但茶木泽生依旧忙得不像话。   因此在拿到那个东西后,他直接用宫野志保的系统需要升级当做理由,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在那里他多少还能偷点懒。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在这里还能遇到安室透。   不知茶木泽生在想什么的安室透跟了上去。   随后两人在吧台前坐下。   安室透点了一杯酒。宛若黄金般的酒液在冰块中沉浮。   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茶木泽生,他热情的推荐道:“要不要试一试这个?”   “你还有八分钟零七秒。”   “倒计时一般不都是在第一个问题被问出之后才开始吗?”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紫灰色的双眼像是被人为的蒙上了一角夜晚的色彩,此时的安室透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代号成员的威慑力。   但茶木泽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想法,他继续说出一个崭新的时间:“七分零四十秒。”   “好吧。”见自己的方法不起作用,安室透看起来有些无奈。   “我听说只要有足够的权限,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得到。”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茶木泽生点点头,给出了一个格外平庸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安室透轻笑一声,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那可以帮我找一下前几天丢失的文件吗?我忘记那些东西被放在哪里了。”   “最后一次见到那些文件的地方在哪儿?”   安室透伸出手托着下巴,装作回忆的样子,过了片刻才给出回答。   “在离开你的安全屋之前,那些文件还躺在U盘里。可等我回到家,就怎么都找不到。这还真是奇怪。”   故作苦恼的表情,毫不掩饰的用词。   就算是再怎么痴傻呆笨的人也能听出来安室透话中透出的阴阳怪气。   茶木泽生露出了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他本以为安室透的用词会更委婉一些的。   本着礼尚往来的想法,茶木泽生将自己的回答也变得直接了不少。   他面露关切道:“人们通常将没有证据的话称之为诬蔑,需要我帮你报一个语言培训班吗?”   “另外。”茶木泽生指了指吧台上造型精巧的装饰座钟,“友情提醒,你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能保留吗?”   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的安室透干脆放弃了从茶木泽生手中拿到文件的想法。   与其在这里兜圈子,倒不如换一个二次交流的机会。   左右他知道茶木泽生的地址,有机会的话去二楼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茶木泽生起身时更正了安室透的说法:“是四分五十秒,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源自一千零一夜,故事名字为《终生不笑的人》 其实觉得原作里的安室透挺适合第二个故事的。 景光和赤井秀一的处境就有点类似前两个姐妹,全都从细节上被发现了,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暴露才让第三人通过观察,有了获取信任的机会。 第26章 编号APTX-4869 错误的猜……   十分钟的短暂会谈结束,茶木泽生准备继续自己那尚未开始的工作。   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实验室还没有装修好,整体看起来空荡荡的。   如今可谓是焕然一新。   除了清洁区的高处依旧摆着一大罐咖啡粉外,空缺的墙面被各式各样的试剂填满。   茶木泽生只能认出一小部分。   但根据标签上贴着的标签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不简单。   原本深处被遮光窗帘挡住的地方也露了出来。   宫野志保正拿着观察本站在快要堆满一整面墙的鼠房前,观察本次实验组的用药情况。   “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茶木泽生放下自己拎了一路的手提包,从中拿出几个数据硬盘,对着宫野志保的背影晃了晃。   来给系统做升级本身就是个幌子,茶木泽生来实验室的真正目的是转移移动硬盘里的数据。   是的,在海量的数据面前,物理运输永远都是第一选择。   比起抓耳挠腮的在屏幕前等待传送条到达尽头,打个车将硬盘直接送到目的地的速度其实要更快一些。   硬盘里储存的是宫野志保在美国上学时积攒的实验数据。   当时她所在的实验室负责人为了让她留下来,不惜动用关系卡了她的毕业流程。   为了离开,她走的很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包括她那几年留下的数据。   这些东西还是追捕土谷哲也这个倒霉蛋的人顺道一起带回来的。   这份资料几经辗转,最后传到了茶木泽生手里。   认出那份数据的宫野志保匆忙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茶木泽生身边。   “先给我吧。”放下记录本的宫野志保接过了提包,逐一查看起硬盘上的编号。   在最近几天,她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做的一次实验。   因为结果十分偶然,后续又一直没有成功复现,便被她丢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直到前几天,她在实验中得到了相似的结论。   那次实验的资料或许能帮她走出这个从未成功过的实验怪圈。   在宫野志保寻找实验数据时,无事可做的茶木泽生看到了记录本上的内容。   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编号APTX-4869,用药后呈亢奋状态,初步判断副作用为急性心脏功能衰竭。”   相较于病因,茶木泽生对那个编号要更感兴趣。   “APTX……”他指着那段编号问道:“你在研究Aprataxin蛋白?”   Aprataxin蛋白,主要参与DNA的损伤修复工作,算是目前的主流研究方向。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   依旧低头翻找数据的宫野志保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的开口:“但我想组织里的杀人凶手已经够多的了,应该不缺我一个。”   “所以在一开始我根据初步实验结果定下了APTX这个名字。”她的语气满是自嘲,“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实验对象全都死了,编号已经排到了四位数。”   一次实验需要三组小白鼠——对照组、实验组以及剂量组。   每组小白鼠各八只,加在一起地数量是二十四只。   编号4869是第二百零三次实验的承载者。   两百多次的实验已经足以让宫野志保最初的劲头磨灭干净。   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特殊又理性的疲惫。   就像是印在课本上的文字一样横平竖直。   标准,但没有太多的起伏。   “所以我觉得比起Aprataxin蛋白,这个项目名称应该叫做APOPTOXIN——”   “程序性细胞死亡毒素,简称APTX。”   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盘数据后,宫野志保坐在电脑前开始寻找自己过往的实验数据。   “虽然结果截然相反,但由于生物方面的相似性以及文字的适通性,这个实验甚至不用改名字。”   或许是长久的同不会说话的小白鼠相处,今天宫野志保的话显得格外多。   像是在回应宫野志保的话,编号为APTX-4869的小白鼠吱吱叫了两声。   那几声叫喊像是事件开始之前的预警。过了没几秒,APTX-4869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乱状态。   似乎是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它对外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以及破坏性的一面,不断地撞击着栅栏,试图从这个狭窄的空间逃离。   哪怕已经头破血流,APTX-4869依旧锲而不舍的重复着撞击的动作。   尖细的叫声令周围临近的小白鼠停止了进食,纷纷将自己的身体缩在了角落里。   “不管它吗?”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茶木泽生愣住了。   已经对结果有所预料的宫野志保依旧沉浸在多年前的记录中,随手将手边的记录本递给了茶木泽生。   这种情况在她这里并不罕见,但显然有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宫野志保神情冷静,像是在遵照某种固定的步骤:“观察、记录、总结,这就是实验的全部流程。”   “其余步骤统一被称为破坏实验完整性的干扰动作。”   “好吧。”自愿承担起记录工作的茶木泽生耸耸肩,接过了记录本,站在了那只特殊的小白鼠面前。   或许是明白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又或者是没了力气。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4869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倒在了栅栏前面。   茶木泽生将这一过程如实记录。   想到关于准备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后,茶木泽生打不算做出多余的步骤,以免成了干扰实验的那个人。   他合上记录本,刚想说些什么,就见4869如回光返照一般重新站了起来,宛若君主般东闻闻,西嗅嗅地重新巡视自己的狭窄领地。   要不是4869地头上还劈头盖脸地顶着一头血,茶木泽生简直要以为刚才的景象是自己的错觉。   只不过……   “它是不是变小了一点?”   只是短暂的观察了一段时间的茶木泽生有点不确定,他转头去问宫野志保。   变小了?   宫野志保不解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过往的实验记录中拔了出来。   她十分严谨的从抽屉里抽出了4869的过往记录。   那是一沓算不上轻薄的资料,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照片。   隔着高透材料在实物以及相片之间观察了半天,宫野志保言简意赅的给出了定论。   “湿润的血液会降低皮毛的蓬松度,这会造成视觉意义上的'缩小'。”   她一锤定音:“错觉而已。”   “……是吗?”   茶木泽生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在靠近4869时,它的身上已经有了血液的痕迹,而观察到体型缩小确是在僵直反应消失后的事。   宫野志保的说法完全没办法解释这一点。   茶木泽生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被宫野志保三言两语的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出去。   这让站在门外的茶木泽生愈发肯定一件事。   编号为APTX-4869的小白鼠绝对有问题!   刚才那个理由实在是太差了。   一看就是那种在十分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环境中成长出来的不善长撒谎的人所临时编造的理由。   实验室内,背靠着密闭门的宫野志保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看得比茶木泽生还要清楚。   这批小白鼠出生到死亡全都不假与他人之手,全程亲自照料的宫野志保很确定,刚才APTX-4869的外形的确缩小了一点。   目前不能完全排除血液以及爬行过程中对皮毛的压制所产生的影响。   如果能将外在因素排除的话……   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正在她的心中浮现。   确定茶木泽生已经离开后,宫野志保重新回到实验区,准备对APTX-4869做一些基本的检查。   但刚一入手,还未开始任何检测,APTX-4869就毫无征兆的失去了生命体征。   已经干掉的血液粘在皮毛上,接触到手套的部分还留有部分温热,但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于是原本的基础检查变成了一场解剖。   最终得到的结果令她感到诧异。   实验结论显示,这只小白鼠的死因和她预估的情况一样,是急性心脏功能衰竭。   体重有所减轻,但降低的那部分重量如果再加上出血量的话和原体重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有一点十分值得注意,这只小白鼠在死亡前,体内的细胞同心脏一样,曾出现过一段急速活跃时期,活跃度高得吓人。   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处于生长期的小鼠身上,而APTX-4869已然成年,细胞状态理应处于一个十分稳定的区间……   将这一情况完整记录的宫野志保沉默良久,随后开始清理APTX-4869的房间。   如果同类的血迹在环境中暴露的时间过长,很容易引起其它小白鼠的应激行为。   这会成为实验的干扰因素,导致结果有所偏移。   宫野志保心想:应该是她想错了。   返老还童这一想法和永葆青春一样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   只凭她那粗糙残缺的实验可无法将幻想拽入现实的世界。   至于过高的细胞活跃度,或许是因为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更更多的实验来进行佐证。   收拾好台面以及鼠房的宫野志保无心继续查看电脑上的实验步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有关APTX-4869的异状分析。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一直在更新和不更新之间犹豫,想了想还是尽可能的写到结局吧。 第27章 苏格兰和莱伊 杯中的银色子弹   实验室外,安室透依旧坐在吧台前。   见到茶木泽生出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友好的笑了笑,就像两人之间从无任何过节一般。   可不知道为什么,茶木泽生总有一种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觉。   明明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温和。   可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的背后还有点别的什么。   直觉告诉茶木泽生: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茶木泽生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吧台前还有另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哎呀,波本。”   从角落里走出来的贝尔摩德坐在了另一个空位上,她一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漂亮指甲,一边问:“你怎么看待查特?”   “入口时能感受到明显的草本苦味与辛辣感,随后是淡淡的甜味和持久的余韵。装瓶后,在瓶中能继续陈酿并改善风味,不管是配方还是经历,都很神秘。”   放下酒杯的安室透全当自己不知道贝尔摩德到底在问什么,只是简单的回答了查特酒的独特风味。   贝尔摩德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可真是……波本。”   作为风格淡雅,回味清爽而甘甜酒类,这几句话的确符合波本的调性。   这个代号给得真是恰如其分。   “对了。”贝尔摩德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对安室透说:“明天晚上有个任务,你和新人一起搭档,他们会辅助你获取情报。”   “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一定睁大眼睛,把资料拿全。”   说到最后,贝尔摩德轻轻用指甲敲了敲安室透面前的酒杯,似是警告。   白色的甲面在酒杯的弧面以及上方灯影的影响下变了个颜色。   在安室透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酒杯里被人掺了一颗银色子弹一般。   但很快,那抹虚影就随着手腕的挪动而离开。   他们?   看了不止一位新人要和他一起出任务。   “他们的代号是什么?”安室透追问。   贝尔摩德点了一杯度数很高,但颜色看起来十分无害的鸡尾酒,用慵懒的腔调说:“苏格兰和莱伊。”   “除此之外,琴酒还会再送一个人和你一起,要不要猜猜是谁?”   安室透看了一眼茶木泽生离开的方向,语气狐疑:“真的是琴酒安排过来的人?”   在搜集情报时,安室透听到过这两个名字。   据说苏格兰是在一次行动中被琴酒黑吃黑抢回来的狙击手,而参与那次活动的人就有莱伊。   而那次行动的主要情报提供者则是查特。   三个新人一起行动,总要有个老手在一旁托底。   苏格兰和莱伊都是狙击手,没必要再来第三个。   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反正命令是朗姆下的。”   贝尔摩德甩了甩搭在肩头的长发,抿了一口刚调好的鸡尾酒:“至于琴酒知不知情,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毕竟朗姆那家伙最近神秘得很,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琴酒和朗姆这两个人最近斗得很厉害,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只不过这一次被茶木泽生提前引出来了而已。   因此,解决的方式也会和茶木泽生有关。   比起看两个心狠手辣的人互斗,还是拍电影给别人看要更有意思。   那些掌声与鲜花,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了。   似乎是对酒水的味道不太满意,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鸡尾酒直到贝尔摩德离开也没能再减少一点。   过了没一会儿,安室透也离开了。   沉默至今的酒保开始收拾台面上的酒杯。   留在上面的生物信息被他用细棉布逐一擦除,确保那些杯子看起来像从未被使用过后,酒保这才停下手,静候其他客人的到来。   早已离开的茶木泽生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坑了。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他,直到日上三竿,这才舍得离开自己的床。   与前几天不同,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安室透把赃物送了过来,地址是琴酒废弃的安全屋。   拿完赃物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去那里了。   天知道已经有多少人知道那个地方了。   二则是琴酒和伏特加做完任务,马上就要回来了。   而这一现象往往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茶木泽生又要开始为了帮琴酒找情报而变得忙碌起来。   更可悲的是茶木泽生恍然发现,自己这几天在别人眼中相当于休息了整整三天,什么事都没做。   可事实上他这三天简直是忙的简直像是连轴转的陀螺,还是自己主动抽自己鞭子的那种。   怪不得影视剧里的卧底特工会在关键时刻突然神情恍惚,连轴转这么多天,还要装作轻松的模样继续卧底工作。   这种工作强度放在谁身上都会感到恍惚的。   果不其然,刚吃完饭,工作邮件就发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的落款是另一个没见过的代号——   朗姆。   茶木泽生对着这个落款看了许久,一个念头缓缓从心中升起。   他这是……   被内部借调了?   “朗姆……”   茶木泽生抓了一把头发。   朗姆对外流露的信息很少,又有琴酒不准接近情报组的禁令在前,相关信息打听的一直断断续续。   茶木泽生仔细的在自己脑海中搜寻那为数不多的酒类知识。   伏特加、琴酒、朗姆、威士忌、龙舌兰以及白兰地被称为六大基酒。   绝大部分调和酒都需要这几种基酒的参与。   其中安室透的代号波本属于威士忌的一种。   根据过往的信息来看,他目前隶属于情报组。   在组织里,伏特加和琴酒是搭档,这两位属于行动组。   龙舌兰则负责招揽相关技术人才,做一些技术以及软件交易。   就是他手底下的人锁定了茶木泽生的定位,才让离那家网吧最近的琴酒和伏特加赶了过去。   茶木泽生为了出这一口恶气,因此经常闲着没事,打着测试性能的旗号将龙舌兰手里的软件弄的一团糟。   原本茶木泽生也该归属于龙舌兰的队伍,或是和安室透一起打探情报,但却被琴酒半路截了胡,硬塞进了行动组。   除此之外,组织里还有一位元老级人物,代号是皮斯克,这种酒也被称为香水白兰地。   他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以及部分暗杀工作。   算是平衡情报组以及行动组之间的纽带。   这么来看,朗姆大概率是情报组的老大。   这是安室透出师不利,直接换老大出手了?   既然是情报组的老大,那就直接去找琴酒啊,找他这个小人物干什么!   看着那则隐隐暗含拉拢之意的邮件,茶木泽生决定做一次好心人,帮朗姆和琴酒搭上线。   没办法,他就是如此的热心肠。   茶木泽生将那封邮件截了图,发给了琴酒。   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说。   有时候说多错多,还不如直接把问题丢给对方脑补。   过了不到三分钟,琴酒的电话铃声像催命一般响个不停。   刚一接通,最先听到的是风声,看来他们两个还在路上。   熟悉的琴酒式命令立即传了过来。   嗓音沙哑,带着被酒精侵蚀过的独有腔调,但指令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这次先去。”   依旧在查看行动细节的茶木泽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只去这一次?”他的声音流露出几丝恰到好处的不信任。   电话另一端的琴酒嗤笑一声:“只是给新人托底的特殊活动而已,你在害怕什么?”   虽然朗姆的确是故意选了茶木泽生,还没有告诉琴酒。   这一举动说好听点叫挖人,说难听点叫挑衅。   全看琴酒怎么选了。   前者将茶木泽生往外推,后者则会让茶木泽生这个名字又一次绑死在琴酒的身侧。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   那就是双方全都把茶木泽生当工具,往死里压榨。   这是茶木泽生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给琴酒一个人打工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再给自己找第二个老板。   万一他们两个之间爆发什么矛盾,茶木泽生会是第一时间被双方同时波及到的人选。   茶木泽生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毫不遮掩的传递给琴酒:“当然是害怕打两份工,把自己累死。”   在地图上圈定一个并不合适,但足够安全的行动的位置后,茶木泽生又一次听到了琴酒那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同时也隐含几分保证的话。   “没人会给你这个机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   拿到准确回应,不用多打一份工的茶木泽生对此十分满意。   而挂断电话的琴酒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朗姆……”   琴酒阴冷的翡绿色眼睛盯着周遭因不断倒退,而有些模糊的风景,缓慢的念出了朗姆的名字。   听到这几个字的伏特加将车速控制在了一个比较平稳的区间。   方便随时提速,也方便迅速停车。   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多少知道一点。   琴酒和朗姆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矛盾,但最近一点时间琴酒杀掉了几个CIA的卧底。   好巧不巧,有大半是朗姆的手下。   这和间接对外声明朗姆识人不清没什么区别。   但因为是卧底,朗姆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只是偶尔会叫停一下琴酒的活动,故意将已有情报说得模棱两可,好让人栽个跟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琴酒才特意截下了茶木泽生,把他当情报员用。   这场争斗也从你来我往的模式变成了茶木泽生的归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卧底开会 档案   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漩涡中心的茶木泽生正在研究今晚的行动。   路线早已在和琴酒通话时敲定。   大致的任务分配也早已有了雏形。   其中茶木泽生负责把控整体的行动方向,以防三位新人出现错误操作。   安室透则是本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他是唯一一个需要混进晚宴现场,避开耳目拿到切实的情报的人。   而另外两位狙击手主要有两个任务。   一个是掩护安室透撤退,保障他的安全。   另一个则是他们需要处理掉一位心思有些动摇的组织成员。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人并不是组织的一份子,顶多算是外围经济循环的一环。   组织手里有大量的黑色不明资金,在花掉这笔钱之前,需要将它们洗的白白净净。   只有这样,花出去时才不会被警方抓到蛛丝马迹。   除去利用股市以及空壳公司洗白外,古董以及艺术品交易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几张涂了颜料的纸,挂上一个名字,最后在找一位有钱人赋予意境或是灵感之名,就会有大把不知情的人愿意为此买单。   买入再卖出,仅仅需要两次交易,那些透着脏污的金钱就会变得和棉花一样白净可爱,惹人喜欢。   本次苏格兰以及莱伊的暗杀目标就是那位一直为组织提供画作的画家。   有了组织安排好的追捧与金钱的吹嘘,原本风餐露宿的落魄画家很快就穿金戴银的走向了上流社会。   或许是财富迷人眼,又或是身边人的吹捧让他找不着北,亦或是那位为了艺术而来的富商之女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总而言之,交易了几次后,那位画家变本加厉的提出了更多的需求。   在组织眼里,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为自己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按常理来说,这种任务不会需要四位代号成员出手,也不需要当场射杀。   只不过这是波本、苏格兰以及莱伊三人获得代号后的初次亮相。   为了讨个好彩头,干脆把他们三个人凑在了一起,安排了一个难度并不高的任务作为首秀。   至于茶木泽生,完全就是被朗姆强塞进来膈应琴酒用的。   而之所以要将晚宴这种场合作为那位画家的葬礼,只是因为这样闹出来的动静最大。   足以让其余同组织进行交易的商人与艺术家知道一件事——   别想耍什么花招。   老老实实把钱洗干净,然后双手奉上是他们唯一的作用。   如果连这个作用都失去了的话,他们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连同生命与作品一起被丢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及往日的情分,组织或许会为他们选择一个盛大的死亡方式。   已经看到行动名单地茶木泽生掠过了波本的名字,看向了剩下的两人。   “莱伊和苏格兰……”   其中莱伊是诸星大的代号,据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完成了不少任务,优越的技术让他晋升的水到渠成。   说起苏格兰,他和茶木泽生的处境颇为相似——他也是被琴酒强行带回来的。   他原先所在的组织先是被琴酒从交易上坑了一把,后又让茶木泽生在情报上坑了一把。   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于是苏格兰也顺势留了下来。   从行动名单上挪开视线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这场宴会的私人性质很强,受邀人选几乎都是相互熟知的名流。   因此易容成宾客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茶木泽生事先问过安室透,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把他的信息塞进去。   这一想法刚刚提出,就被安室透婉拒了。   他有自己的渠道。   就和上次入职中介公司一样,安室透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本次宴会的一名侍应生。   在这个身份的加持下,他出现在宴会的哪个角落里都不足为奇。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个身份,他们的行动必须要提前部署。   毕竟在宾客到来之前,侍应生就应该提早到场。   再加上相互认识磨合的时间,也就剩不下别的什么了。   几人中,茶木泽生最担心的就是苏格兰和莱伊。   他们两个都是狙击手,行动点位和目标完全一致,少不了一顿摩擦拉扯。   希望一切顺利吧。   在心中发出祈祷的茶木泽生给其余三人发了个位置,作为行动前相互熟悉的碰面地点。   收到通知的三人没有多言,立马带上装备出发。   可到了位置,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三个人。   “你很惊讶?”   看着安室透露出的微妙情绪,诸星大有些莫名。   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才对。   那他这是在惊讶什么?   诸星大将目光移向身侧的苏格兰,但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看起来摸不着头脑。   “只是在找查特。”   作为唯一一个和他们三人都有交集的人,如今却不在这里,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安室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见到同期的惊讶藏了又藏。   比起询问景光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先完成任务比较重要。   他们绝不能暴露。   尤其是有外人在的场合。   两人隐晦的瞧了一眼彼此,而后重新归于寂静,就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在不远处等了几分钟,在耳机里只等到自己的代号和一片沉默的茶木泽生也沉默了。   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安室透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多了一个人就成了哑巴?   原本还指望着他能破个冰,现在来看,还是要靠自己。   “各自就位,三十分钟后进行通话频道校准。”   从角落里走出来的茶木泽生拿出三个耳机递了过去,这还是他从技术组那里顺来的。   据说是什么微缩新技术。   在三人佩戴耳机时,茶木泽生下意识的看了他们一眼。   在看到苏格兰时,总觉得眼熟。   这张脸……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再接宫野志保的路上,看到了克丽丝·温亚德的巨幅海报。   茶木泽生一边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苏格兰的脸,一边将另一个破译机给了安室透。   “这个你拿着,你想要的东西大概率被放在了保险箱里,目前不清楚是哪一种,有备无患。”   老式的保险箱还能靠着缓慢的转动分辨,新款的就只能靠技术了。   作为侍应生的安室透需要提前进场,四人之中他离开的最早。   “你们两个……”   害怕两人因为任务目标大打出手的茶木泽生犹疑道:“先去点位。”   “环境信息已经发给你们了,稍后会进行二次确认。”   之前茶木泽生研究的那个小程序准确率的确不低,但基安蒂提出了一个新的疑点。   她认为这个程序不够安全,很有可能出现信息泄露的风险。   于是这个已经趋近成熟的小程序被迫中断。茶木泽生又一次承担起了天气预报员的职责,给参与行动的狙击手报数据。   茶木泽生严重怀疑基安蒂是在报复自己出卖她背影的事。   反正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多一条追杀令根本没什么影响。   事后又不是没给她分钱,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虽然那个小程序的确能窃取后台数据,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动手。   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等到所有人都已就位,茶木泽生这才慢悠悠的去了自己的藏身地。   比起陪两位狙击手吹冷风,他更喜欢找一个能不被打扰的角落待着。   又一次同苏格兰和莱伊确认好相关信息后。   正对着电脑上的监控查看宴会厅现状的茶木泽生又开始思考刚才那个问题了。   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苏格兰?   茶木泽生在屏幕上切开一个小窗,调出几人会面时附近的监控。   在看到苏格兰的脸时,愈发觉得熟悉。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外出频次并不高,能接触到很多人的地点也不多,目前来说只有那家宫野姐妹见面所在的咖啡店而已。   将那段时间的监控看了又看,茶木泽生始终没找到苏格兰,或是疑似苏格兰的身影。   这让他有些颓败。   直觉曾救过他很多次。   现在直觉说自己见过苏格兰,而他没能在现实之中找到任何线索。   关掉耳麦的茶木泽生喃喃道:“总不能是记忆出了问题。”   不死心的他继续坐在记忆里搜刮线索,但始终一无所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你呢?”茶木泽生伸出手指,隔着虚空指向苏格兰。   新开辟的小窗所占据的面积并不大,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   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能将面容遮挡大半。   而被遮住下半张脸的苏格兰却强势的勾出了茶木泽生最深处的记忆。   第一天来到这里,想要给自己开个后门的茶木泽生不小心打开了两个网页。   其中一个是做枪支交易的暗网,另一个是警校学生的档案。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诸伏景光!”   联想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迅速摆脱了懒洋洋的状态。   他将自己记忆中的模糊影像同如今故意留了胡茬的苏格兰反复对比。   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无比的事实。   这个被琴酒带回来的狙击手,名为苏格兰的代号成员,是警校的卧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行动进行时 暴露的风险有多大?   多日前的随口一言变成了现实。   茶木泽生首先察觉到的情绪是喜悦。   那是一种在大雾天的小路上独自行进许久,眼见天色渐暗,日光渐消。   身无长物的他正在为了今晚该如何安睡而烦恼,却忽然在拐角处发现了一盏小灯。   持灯人对着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已经组装好的帐篷,告诉他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挤一挤,凑活一下的意外之喜。   苏格兰居然是卧底!   他还是琴酒亲自带回来的人。   茶木泽生捂着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如此精巧却又荒诞的剧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可真是……精彩极了!   真想当面看一看琴酒的表情。   哈哈,一定会很有趣。   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队友,这令茶木泽生兴奋不已。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血液不断涌入心脏与大脑。   茶木泽生抬手抚上左侧的胸腔,直至那异常的跳动逐渐平缓,他才开始认真思索。   喜悦过后,担忧再现,一个念头在茶木泽生心中挥之不去。   既然自己能因意外看到诸伏景光的档案,那么其他人呢?   除了自己还有多少人见过他的脸?   他暴露的风险又有多大?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选手,茶木泽生不想在开赛前就痛失队友。   抽空对好通讯频道,确认其余人全都到位,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问题,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开始扒拉诸伏景光的档案。   多亏了前段时间调换监控留下的后门,让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死人。   这种保密程度在茶木泽生眼中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都不用费劲去戳,稍微有点水雾就会全部暴露。   只要有心调查,不出一天,诸伏景光的个人信息就会满天飞。   在查到他还有个名为诸伏高明的哥哥在长野县做警察时,茶木泽生简直要被气笑了。   选谁不好,选诸伏景光。   外面有一个和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哥哥,内里信息满是漏洞,和筛子没什么差别。   选他做卧底的人怕不是和他有仇。   茶木泽生一边给诸伏景光的信息做加密,一边忍不住吐槽。   相关信息该遮的遮,该删的删,不好动的直接混入大量真假难辨的垃圾信息。   忙活了半天,顺带给诸伏景光的身份上蒙了一层能干扰追查信息的假线索,多方瞩目的晚宴终于要开始了。   看似随性的场合,每个人的脸上都笑意盈盈,实则连进场顺序都经过了严格排序。   无数名流早在心中按照地位财富进行了排位。   谁先进,谁后来,两个关系不好的要岔开……   在侍者心中早已排练过数次的场景正在按序上演。   人群也同样正在按照正在执行任务的四人心中所想逐一入场。   在看到目标人物从车上下来时,耳麦里传来苏格兰和莱伊的交谈声,两个人正在进行任务分配。   反正人类的弱点有两个——心脏和大脑。   无论打哪个都会死,他们俩正好一人一个要害。   茶木泽生依旧默不作声,没有参与进耳机里的商讨。   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画家,而在安室透即将获取的情报上。   随着宾客逐渐涌入,会场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晚宴的举办者在和他们说着在寻常不过的客套话。   此时不会有人特意去分辨一位侍应生是否在尽职尽责的履行义务。   早已在场内等候多时的安室透趁着更换酒水的间歇,避开人去了庄园二楼。   离楼梯最远的一间房是书房。   那里是安室透的目的地。   安室透将自己藏在了阴影的角落里,高度所带来的优势能让他很好的观察到大厅的动静。   他微微侧头,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快速撬开房门,一个闪身进到了书房里,最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扉。   要是独自执行任务,他的行动会直接不少。   但如今两个任务掺杂在一起,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些外在因素带来的影响。   例如那位画家死后所造成的恐慌,以及该如何应对事后警察的盘问。   他必须在暗杀行动开始之前拿到情报,以此来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毕竟这个身份已经有不少人见过了。   要是不想以后出门都需要易容,他就必须考虑这些。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   进门处,左侧靠窗的位置摆着沙发,沙发前是一方矮几,上面除了茶具外,还放着当期的杂志与期刊。   正对着大门的墙面前是两个抵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书架前的书桌上摆满了文件与资料,只在座椅处留出了一小片空白。   右手边是三个拼接在一起,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展柜。   展柜同样与天花板相连,透明的橱窗里摆满了家中孩子的奖杯与证书。   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刚好可以看到这些荣誉。   进到书房的安室透熟门熟路的探查的可疑的地点。   桌上的文件被草草扫了一遍,基本上没什么用。   也是,没人会把秘密放在眼皮子底下。   将那些文件一一复原,安室透往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能将书房内的东西一次性观察个透。   楼下传来一小阵意味不明的惊呼,这令安室透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不用担心。”   下一秒,耳麦内传来茶木泽生的解释。   “只是有人打翻了酒杯,一楼有卫生间,他不会去二楼。”   饶是有所准备,安室透依旧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从紧张的环境中暂时抽身的安室透笑了一下。   他对着耳麦另一端的茶木泽生说道:“比起那道声音,其实你要更吓人一些。”   “……抱歉。”   “先别急着道歉。”锁定大概位置的安室透问道:“你那里有没有庄园的布局图。”   “你怀疑这里有密室?”茶木泽生立即领会了安室透的想法。   “对。”即便知道茶木泽生看不见,安室透还是点了点头。   书房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干净得有些过分。   看起来没有任何可以藏匿东西的区域。   如果东西真的在这里,那这里就一定还有一个未知空间。   书房内的装修很讨巧,大面积的同色系家具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人的视觉。   厚重的书架与展柜本身就会将视觉空间进一步压缩。   再加上装修风格的影响,这让安室透不得不依托布局图才能作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那个年代的互联网还未崭露头角,所有的施工图纸都是纸质的一式两份。   一份在雇主手中,便于后续的装修以及调整。   另一份由设计师自行保留,用于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间庄园的建立时间过于古早,仿哥特的建筑整体向上收缩,主楼周围满是尖而密的尖塔。   整体造型和它的拥有着的评价一样尖锐。   这正是那位画家参加晚宴的目的,只要能在这里得到一句评价,哪怕是负面的,他也会因此变得名声大噪。   茶木泽生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负责养护庄园环境的一家公司内部找到了一份扫描版图纸。   但那也是残缺的,只有外部建筑数据。   这让茶木泽生来了兴趣。   藏这么深,肯定有问题。   “这些你先用着,我再去找找其它线索。”   “足够了。”   看到外部图纸的安室透已经有了答案。   屋内有疑点的位置只有两个。   那个书架和展柜。   根据茶木泽生传过来的图纸来看,带窗的那面墙的尺寸没什么问题。   但放着展柜的那面墙,好像比实际尺寸要窄上不少。   因这面墙和庄园外墙的飞扶壁相连,这会弱化墙面的真实距离,同时影响了安室透的判断。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建造时间过于古早的建筑往往拥有同一个特性,它们都有一堆难以被优点掩盖的缺点。   隔音差、光线昏暗、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气味。   不过这些缺点此时确成了安室透确认密室位置的利器。   为了减少声音的影响,密室必须远离大门,也不能是中间那个,这样的话固定时会占据太大的空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靠近书架的那一面。   安室透将手指探进展柜之间的间隙,从上到下的仔细抚过每一寸木质纹理。   在感知到明显的风时,指节开始发力。稍微用力往外一掰,一间隐藏在建筑内部的密室在安室透面前徐徐展开。   密室内的构造十分简单,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保险箱正安静的嵌在厚重的墙体里。   将密码破译器插好的安室透看了一眼时间。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分钟,距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   此时一楼的大厅应该正忙,他是以更换酒水为理由才能暂时离席。可如果长时间未归,依旧会引起怀疑。   好在密码破译的很顺利,过了没几分钟,空气中传来锁舌松动的声音。   时间紧迫,安室透干脆没做分辨,直接将里面所有的文件席卷一空,做好防水后放在了预先商定好位置。   死亡事件发生后,更衣室也会被搜查。   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么厚的资料贴身带走,只能将它们暂时寄放,待晚宴结束后再回来取,或是让在附近的其他成员带回。   原本安室透是想选第二种方式的。   但在看到诸伏景光的那一刻,他改变了想法。   返回现场取走资料的方式能让他在外面逗留更长的时间,也能让他有一个正当理由和自己人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血色晚宴 被封了二十年的账号   安排好一切的安室透还不忘带着更换好的酒水回来。   趁着再被领班训斥动作慢时候,他一边说着什么“因为不熟悉地形走错了路”一边在通话频道里发了信号。   宴会本就忙乱,而名单上的客人仿佛是天底下最吹毛求疵的评论家,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不合适。   动作比预想中慢了不少的安室透,就这么撞到了领班那被各种指令压了大半天的枪口上。   足足被训了七八分钟,领班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要不是晚宴即将开始,这场单方面的情绪发泄应该还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庄园外的天色渐暗,天上的白意越来越少。   参加这种华而不实,满是恭维庆贺的晚宴,大家都知道要提前垫垫肚子,因此吃完饭,卡着点到达到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迎接完最后一波客人后,接引员退回了门前,以备不时之需。   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苏格兰与莱伊正全神贯注的透过瞄准镜盯着玻璃窗内的祥和景象。   周遭愈发幽暗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反倒是让屋内站在灯影下的任务目标愈发明显。   庄园内衣香鬓影,丝毫不知道死亡的阴影早已蔓延到他们的头顶。   庄园外两架狙击枪蓄势待发。   早已商量好的两人,近乎在同一时刻扣下扳机。   两颗子弹从同一个方位出发,灵巧的穿过彩绘玻璃窗——   砰砰!   两道破碎声响起。   或许是被艺术浸染过的细胞的确敏感,在两人开枪时,那位画家突然转过了身,看向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两颗锐利的子弹。   一颗没入心脏,另一颗从额间穿过。   骤然涌出的血液一部分钻入肺部,另一部分从弹孔流出。   画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是明白了开枪的人是谁,但过量的血液堆积在肺部,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想要吐出一两句遗言,但最终流出来的只有血。   随后,惊惧声骤然响起。   大厅里的人被吓坏了,纷纷尖叫着,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忙乱中有人的鞋子掉在了地上,有人的裙摆被踩了几脚,还有人悄悄混入人群,趁无人发现时,拿到了提前放好的情报。   开完枪,确定目标人物已经死亡的苏格兰和莱伊火速清扫痕迹,开始撤离。   虽说警察来的不会太快,但庄园雇的安保集团也不是吃素的。   而此时的茶木泽生正在——   大肆匿名进行画作交易的间隙抹除本次任务痕迹。   组织挑人也不是随便在路边拉一个就往外推的。   毕竟烂泥再怎么也扶不上墙,人也不可能把垃圾袋当奢侈品往外卖。   金钱的积累往往需要超出常人的智慧,有钱人虽然不一定是好人,但一定不是傻子。   从他们手里骗钱并不容易,因为在行骗这一行当里,他们才是行家前辈。   组织的人既然能把价格抬上去,那就说明画家的作品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在安室透拿到资料后,茶木泽生抽空看了一眼那位画家的作品。   基础功扎实,但缺少创造力。   比不上一流,也不至于沦为三流。   如果没有渠道,或是好的包装与宣传,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被人们看见。   可现在他死了。   绝版不再贩的东西总是要比流通品要贵上一些的,哪怕这件物品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太优秀。   更何况那位画家如今风头正盛。   这些可都是遗作,肯定很值钱。   私人画家手里的并不好联系,拍卖行里的资源也需要竞价……   目前茶木泽生唯一能大量调动的只有画廊里的作品。   电脑上的脚本正在飞速运转。   搜索关键词被设置成了画家的名字。   只要相关作品上出现这几个字,无论是点评过还是创作,直接拉入支付界面卡死订单。   茶木泽生顺便把这张卡的编号塞进了银行的会员库里,将支付授权额度拉到了最高。   确保即便是在负债情况下,依旧能在第一时间买下那些作品。   当然,为了减少嫌疑,茶木泽生没有将那些画作全都买下。在买入的过程里还添加了几幅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   茶木泽生准备稍微装饰一下新买的房子。   毕竟是需要长期住下去的地方,一些装饰还是很必要的。   看着不断显示交易成功的界面,茶木泽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这下退休金有了。   茶木泽生粗略计算了一下,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光靠卖那些画,也足够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随着交易的结束,银行卡的金额最终止在了六位数——   负债。   看着那串可怜的数字,茶木泽生决定赚点外快。   那些画不能一次性抛出去太多,不然容易贬值。   到时候别说赚了,说不定还要赔上不少。   手里目前攥了一大把花不出去的“钞票”,不想让自己饿死的茶木泽生熟练的敲下一段网址。   一进到网站,迎面而来的就是账户的ID与头像被一道黑红的锁链锁着的画面。   “那家伙到底花了多少钱锁我的账号?”   看到解封时间的茶木泽生无比震惊,在这种网站上很少有人会下狠手。   除非是奔着往死里得罪来的。   通常情况来讲,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要么直接报复回来,要么就把封锁撤掉。   像对方这样,花大价钱把他的账号锁上二十年的,都不能说是少见,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茶木泽生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那些登录这些网站的其他人。   整整被封了二十年!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   起初还是三天,后来变成五天,随后开始变得以月为单位增加,最后干脆变成了年。   不少人慕名而来,前来瞻仰这个被封了二十年的账号。   不少人觉得有意思,也有人敏锐的从这段逐渐增加的封锁时间里看到了其它的东西。   这个网站的从建立到运转都满是灰色的痕迹。   而灰色,往往意味着血腥与暴力,以及不可或缺的金钱。   在这个网站上,不仅发布任务要钱,就连撤下以及封锁账号也是要钱的。   能把一个账号锁上二十年,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无论他做了什么,能让人付出这么大一笔金钱来对付的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换句话来说,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有点本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开始疯狂涌入茶木泽生的账号。   账号被锁定,只是不能接单,绝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而已。   但基础的接收私信以及拉黑功能还是能用的。   对于这群游走在灰色阴影里的人来说,就算是绝大部分功能不能用,他们也能找到突破的办法。   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   把自己的要求通过私信发给茶木泽生,说好要求以及报酬,最后留下一句话:   [如果接单请直接拉黑该账户]   简单、粗暴、但有效。   茶木泽生还真靠着拉黑用户接了几个单子。   看着那几个新接到的单子,茶木泽生有点恍惚,他居然过上了订单自己张腿跑过来的日子。   真是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同样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下令封锁茶木泽生账号的那个人。   自从被茶木泽生坑了一次后,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轰然倒塌。   身边的人走的走,跑的跑,留下来的要么是一起长期打拼的心腹,要么是新来的心腹大患。   剩下的人就这么守着之前剩下的财产和地盘过日子。   钱哗啦啦的往外流,却长期没有进项,手里的资产日渐萎缩。   知道自己没法东山再起的老大干脆找准目标,一心报复茶木泽生。   他先是花了一笔钱,将茶木泽生的账号锁了,好让他没法继续接单,断了他的生计。   随后又花了大价钱,顺着网站留下的信息往下查。   结果顺藤摸瓜,不知怎么的就查到了CIA那边。   关键是查了半天,发现CIA那边就是单纯的假方向,烟雾弹。   折腾了一趟,不仅什么没查到,还上了CIA的通缉令。   一群人不得不丢弃生意与地盘,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简直就是得不偿失的典型代表。   在旅馆里窝了几天的老大在一众手下犹疑的眼神中一拍大腿,觉得还是不能放过茶木泽生。   硬生生又把茶木泽生的账号封锁期往后延了不少,最后变成了二十年的超长锁定期。   也就是这一举动,让他身边的手下彻底放弃了继续跟着干下去的想法。   “大哥。”几个新来的拦住了二把手,推出来一个说话利索的代表,“树挪死,人挪活,我们几个以后想跟着您干。”   别说新来的了,就连二把手自己,也看不透自家大哥为什么一定要针对那个账户。   被坑了那就报复回来,没法报复那就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是能报仇,等个十年算什么。   在这个行当里能屈能伸再正常不过。   逞一时之快,只会被人抓住短处。   二把手看了那几个新来的一眼,过了半晌才道:“你们几个想好了?”   几人心中一喜,看来有戏!   CIA的通缉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就算事情是他干的,但挂在上面的照片可是自家大哥的脸。   想起往日的威风,又想到了如今的落魄。   在一众新人的鼓动下,二把手作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   他要另立门户。   充分吸取前几次行动教训的他不仅卷走了最后一笔钱,还托关系把自家老大的现地址透露给了CIA的人。   按照已有的罪名来推定,他的好大哥,估计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还真是可怜。   在看到自家大哥被人带走时那张错愕的脸,他无比衷心的感谢那个账号背后的人。   顺利脱身,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前对头感谢了的茶木泽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琴酒打来的任务通知,更不是银行的催款通知,而是警视厅给出的例行询问。   “请问是茶木泽生先生吗?”   “是我。”   “您好,这里是警视厅搜查一课,这边有些情况想请您过来配合做个笔录,请问您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翻了翻日程表,茶木泽生给出了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回答。   “后天上午,或者今天晚上。”   电话另一端,听到这个回答的佐藤美和子眉毛一挑,对着接线员打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越快越好。   看懂暗示的接线员用没有丝毫改变的声线回道:“感谢您的配合茶木先生,今晚的值班人员会等您。”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1章 卖一卖也没什么 “社会毒瘤”安室透   想到那慢悠悠的问话流程,为了身体着想,茶木泽生特意吃了晚饭才去了搜查一课。   反正电话里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只要不到十二点,那都算是今晚。   稍微晚到一会儿也没什么。   等到茶木泽生到了地方时,正好遇到了有人出来。   茶木泽生在宴会名单上见过他。   送人出来的新人警官脸上并无太多怒气,只是有些愤愤不平,仿佛遇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   茶木泽生心下了然。   看来昨晚消息灵通的人不少,趁机倒卖画作的也不止他一个。   见到有人过来,那位新人警官立即调整好表情,将茶木泽生带了进去。   显然是已经看过他的资料了。   负责询问茶木泽生的警察名叫佐藤美和子。   是一位留着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警。   因是例行询问,整个过程也没有太严肃。   “姓名。”   “茶木泽生。”   一旁的记录员将两人的对话如实记录,就连一个标点也没有漏下。   佐藤美和子捏着一叠资料,这是他们连夜调查出来的相关信息。   上面显示茶木泽生今年十七岁,父母是国外一家公司的大股东,因飞机事故双双亡故。   给他留下来一大笔遗产,包括但不限于多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期权,以及信托基金。   可以说是一出生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才能走到的终点。   这种人一般都很难缠,想从他们口中听到实话比登天还要难。   因此佐藤美和子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茶木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今夜七点四十分,你曾在多家画廊的交易网站上匿名购入画作,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佐藤美和子想过很多种回答,想过茶木泽生会否认,也想过他会承认,就是没想过他会反问。   “所以说,菲尔德庄园真的发生了凶杀案,对吗?”茶木泽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追问,“死者是谁?”   此话一出,就连负责录入笔录的警员都愣住了。   辅助佐藤美和子问话的另一位警官硬邦邦地说。   “抱歉,出于隐私考虑,在案件结案之前,我们不会对外公布相关信息。”   只是一瞬,佐藤美和子的眼神愈发凌厉:“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今夜的宾客名单上并没有茶木泽生的名字。   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出警,这件事不应该被太多人知道才是。   茶木泽生,你在本次事件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牵连的无辜群众,还是沾着鲜血的杀人凶手?   “当然是朋友告诉我的。”   茶木泽生掠过佐藤美和子那愈发具有威胁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他叫安室透,是本次晚宴的侍应生。”   对于出卖同伴的行为,茶木泽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卖一卖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后分他点钱。   能直接卖进监狱里就更好了,还能让社会上少一个毒瘤。   “在案件发生后,他给我发了信息。”   茶木泽生面不改色地编造谎言,伪造一些虚假信息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我买了几幅画。”   “只不过他不认识死者是谁,只说死者很年轻,所以我把最近出名画家的画作尽可能地全都买了下来。”   “那么……”   茶木泽生偏过头看了眼前的女警一眼,在看到工牌上的名字后,他继续道:“佐藤警官。”   “能不能告诉我,本次的投资是否正确?”   “茶木先生。”佐藤美和子强忍着怒气,尽可能地心平气和地问话,“如今发生了凶杀案,你却只关心自己的投资?”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理解理解,佐藤警官,您继续。”   茶木泽生装作大方有礼的模样,顺势揭过了这个话题。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设——   一个只关心金钱的富二代,处事圆滑,但因优渥的生活而变得有些无礼。   不会有任何人认为这样的人敢在警视厅一众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对于这段话,佐藤美和子没有全信,她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对方立即翻找起来,确定本次的问话名单上有一位名叫安室透的人后,对着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   本次在现场出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得不去二课征调了一些人手,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完了宾客以及侍应生的笔录。   得到确定信息的佐藤美和子又一次转过视线,一言不发的盯着茶木泽生。   而在佐藤美和子观察茶木泽生时,茶木泽生也在看她。   他之所以冒着暴露自己假身份的风险来警视厅做笔录,就是为了深入内部,过来踩点。   在确认了诸伏景光身份的那一刻,他就作出了决定。   必须尽快想办法隐藏诸伏景光的档案。   线上的资料茶木泽生可以做遮掩,但线下的纸质资料他就无可奈何了。   之前从琴酒的表现来看,警视厅内部绝对也有组织的卧底,要是让他们看到了诸伏景光的资料,绝对要出大问题。   茶木泽生只能把档案偷走,或是想办法用更高级别的方式封存。   先前培养一位警视总监的方案还未开始,如今只能想办法偷走。   “茶木先生。”迅速冷静下来的佐藤美和子根据刚才的表现,发现了茶木泽生的漏洞。   “以您的身份,居然会和一位侍应生做朋友,还真是少见。”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   正说着,茶木泽生对着佐藤美和子伸出了手:“如果佐藤警官乐意,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   “还是算了。”佐藤美和子拒绝了茶木泽生伸出来的友谊之手。   她的表情与茶木泽生脸上的笑容截然相反,绷直的嘴角,让她看起来冷冰冰的。   “高木。”佐藤美和子对着身边的警员说,“送茶木先生出去。”   事发后他们曾派人去事发地看过,确定了狙击枪的型号,也确定了狙击点位。   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狙击点位被刻意清扫过,所有的信息全都被破坏了。   死者也没有仇家,倒是死者本人心中有不少愤恨之人。   佐藤美和子调查了一圈,发现死者怨恨的每一个人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动手的理由。   唯一能算得上是线索的东西就是有人曾在案件发生后,大肆购买过死者的画作。   可他们……   不提也罢。   一连问了两个人,全都是利用死亡来哄抬市场的混蛋,这让佐藤美和子有点挫败。   身旁的高木警官听到指令,下意识地起身敬礼:“是!”   在发现对面的人是茶木泽生时,这才悻悻收回了手,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一举动让茶木泽生眼前一亮,高木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习惯周围不是教官的日子。   这一类人最容易往外套话了,几乎可以说是问什么答什么。   在出去的路上,茶木泽生故意走得很慢,尽可能地让自己能观察好警视厅的内部布局。   同那座庄园一样,警视厅也只有两份纸质图纸。   在这上面,茶木泽生所掌握的互联网手段根本不起作用。   他装作无意地问道:“高木警官,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高木涉已经忘了茶木泽生刚才问话时的表现,像是给普通民众解答问题的热心人一样回复。   “比起我,那些要把笔录送到档案室的人才比较麻烦,不仅要签字核对,事后如果出了问题还要被追责。”   “档案室?”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后,茶木泽生边往外走边问,“我还以为会被放在物证科一类的地方。”   “物证科存放的大多都是案件现场采集的物品,其余相关文字信息的采集往往会被放在档案室,和其他纸质资料,以及警员档案等物品一起存放。”   “普通人的确不太清楚这些。”   高木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作为新人,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支援或是辅助类工作,很少有机会参与到案件的核心。   就连这次问话的机会也是他想办法争取来的。   不过佐藤警官看起来有点生气了,高木涉难免有点开始担忧自己的表现。   因此对于茶木泽生的询问,他的回复也变得有些敷衍起来。   不过没关系,茶木泽生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警官的档案都被统一存放在档案室,那么诸伏景光的资料也一定在那里。   只需要找到机会,偷偷拿出来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的身份敏感,知道这件事的人更是越少越好,茶木泽生也不放心让别人去做。   只能自己亲自来。   离开警视厅的大门,挥别高木警官,茶木泽生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威严十足的高层建筑。   以往都是隔着屏幕,用网线用键盘与鼠标窃取信息与机密,他还没试过用双手,当着警察的面偷资料呢。   茶木泽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发烫。   夜长梦多,这件事完成得越快越好。   离开警视厅的茶木泽生去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将免打扰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后,迅速拿出了自己的作案工具,第一时间连上了警视厅的内部网络。   “一、二、三……”   茶木泽生根据留在监控里的影像,算出了在警视厅内值班的人选。   每个部门留下四到六人,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五人。   监控显示档案室在六楼,但茶木泽生推测那应该是像高木涉说的一样,只是存放普通资料的地方。   诸伏景光的档案应该会被放在更隐秘的地方。   比起人来人往的地上,人迹罕至的地下应该是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可一想到自己毫不费力就查到的那些信息,茶木泽生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线上的资料是纸糊的,说不定线下也是。   茶木泽生不敢拿卧底的命做赌注。   “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紧盯屏幕的茶木泽生又一次调整了自己的临时计划。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地下档案室,它的保密以及安保等级一定会比地上的那个要高。   如果先去的地上的那个,一旦被发现,保护地下档案室的人员一定会收到消息,进而加强戒备。   本次行动,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从地下率先开始。   茶木泽生近乎粗暴地强势接管了警视厅对外展露出来的内部权限。   为了降低风险,他不敢一次性将所有权限全部接管。   天知道那些人设置的触发警报有多奇葩。   茶木泽生曾听到过一个离谱的传言,有人曾在骇入一家内网时,没有在五秒钟之内连按两次回车键而暴露位置。   不知消息真假的他不敢乱来,只能用笨方法一点点排查。   “地下,地下……”   茶木泽生手上不停,一直在内部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去做笔录的路上,茶木泽生注意到过电梯的构造。   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其中一楼是大厅,其余十多个部门占据了剩余的楼层。   负一层是各种警用车辆的停留处,负二层则留给了警员们,用以停放他们的私人出行用具。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档案室,就一定位于在地下三层以下的位置。   地上一楼以及地下一二层经过的人太多,暴露的风险太大。   为了安全着想,进入那个地下档案室的方式一定很特殊。   在互联网时代,暴露一个位置的方式有很多。   在那堆资料里翻找了半天,茶木泽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则电梯运行记录。   “先去三楼,然后从三楼的电梯到六楼,再从六楼的第二部电梯转到负三层。”   “要转三次啊。”   如果自己是设计这套系统的人,茶木泽生一定会觉得不够隐秘。   可一旦变成被防范的一方,茶木泽生就觉得这套系统太过于麻烦,暴露自身的风险太高。   尤其是在安静的晚上,电梯的运行声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凌晨时分,随着电梯自巡功能*的启动,从负二层出发,避开绝大部分的值班警员,抵达三楼。   深夜时分,正在苦苦等待时机到来的不止茶木泽生一人。   同样独自等待的还有坐在车内,身怀大笔机密资料的安室透。   做完笔录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   车内的广播播送着近期的新闻。   [米花医院内麻醉剂于今日傍晚被窃,如市民有任何线索,请致电——]   听到这则新闻的安室透觉得心烦,伸手关掉了广播。   与此同时,许多念头在他脑海内不断盘旋。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首先——   景光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是怎么变成的苏格兰?   毕业后,他被调到了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画课,与其余四人并不在同一个系统,再加上经过训练后,他就开始使用安室透这个假身份,根本无法、也不敢联系他们几个。   这样就导致事到如今,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仅是没有收到任何景光的消息,就连自己的联络人也没有告诉他有新人要进来卧底的事。   今天下午见面时,景光身上透出的惊讶不似作伪,很大概率他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那么造成这个局面的方式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信息滞后,还是……”安室透敲打着方向盘,不愿意去想没有说出口的那种可能。   过了没一会儿,后排的车窗被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车门被拉开。   透过后视镜看到来人是谁的安室透将心中的杂乱思绪压下,在启动车辆时说道:“好久不见,景光。”   汽车启动后,开始沿着最长的一条环线行动,坐在后排的诸伏景光回道:“是啊,好久不见了,零。”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组织?”   这原本是他想要问的问题,如今被诸伏景光提前问了出来,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他顺势点头:“我的确很好奇。”   “说来话长。”   看着窗外颜色各异的霓虹灯,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   “原本我是在另一个走私武器的跨国组织里做卧底,但在一次交易时被琴酒抓了个正着,我往外传过一次消息,但我的联络人始终没有回应。”   “最后没办法,我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你呢?零,你……”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的反问了回去,他想问的其实有很多,但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还好吗?”   和诸伏景光一样,安室透同样只往外说些轻松的话题:“还不错,混到了代号成员的位置,以后能轻松一些。”   "倒是你,还没有联系到你的联络员吗?要不要我……"   “帮你”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诸伏景光强行打断了。   他当然知道联络员对卧底来说的重要性,没了联络员的卧底与飘在大洋上的孤舟没什么区别。   也正是因此,他才不愿意让好友帮忙联系他的联络员,这样暴露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失败总比两个人失败要来得好。   在车辆速度逐渐变缓时,诸伏景光笑了笑:“过两天再试一次吧。”   能联系上的话,再好不过。   联系不上的话……   不。   诸伏景光给自己暗中打气,一定能联系上的。 作者有话说: 自巡功能,即电梯的自动巡检功能,也称自学习功能,指的是电梯会在深夜时分,或是运行频次比较低的时间段自动巡回,会在每一层自动开关门,上下楼,该功能属于电梯的安全自检。 这几天的更新时间一直很混乱,所以写了一个大长章来致歉,明天的更新调整到下午六点,再往后的更新会重新规律起来的 第32章 准备偷资料喽 卧底这行,没点心理素质……   凌晨时分,这个时间段的绝大多数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就算是在白日已经睡了大半天的值班人员也无法抵抗黑夜带来的影响。   警视内部的灯光只开了一部分,这让室内环境看起来愈发昏暗。   那一点细弱的灯影,看起来像是床边的小夜灯一样诱人安眠。   值夜班也不是所有人都全都强撑着精神蓄势待发。   他们往往会按照人数进行分组。   两组人一组睡上一半的时间,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持体力与精神。   睡眠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急剧上升,这让其他理应保持清醒的另一半值班人员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为了保持清醒,同时为了不打扰另一半安睡的人,其他人正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着天。   在这个人员流动性最低的时间段里,警视厅内部的电梯开始悄然运行。   茶木泽生的计划也随之一起动了起来。   在计划正式开始前,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茶木泽生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换了一套低调到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服装,戴好了口罩、眼镜和帽子,为了调整体型,他还换了一双增高鞋,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几公分。   为了不留下生物信息,就连裸露在外的双手也戴上了手套。   在踏入电梯之前,他先围着警视厅的外围走了一圈。   行程过半,他在一个消防栓附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伪装过的地下通风口。   负一二层的出入口很宽大,对于通风口的需求并不大。   这个东西是为了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茶木泽生掏出了从医院顺来的压缩气体麻醉剂。   为了应对突发事件,他留下几份针剂,将其余的全都扔了进去。   用不了多久,这些吸入性麻醉剂就会随着呼吸进入那些看守人员的体内,让他们在科技的帮助下睡一个好觉。   在寂静的警视厅内部,被增添了干扰程序的电梯悄然运行着。   咽下一口咖啡用来提神的年轻警员打了个哈欠,忽然颤着声音对着身旁的前辈道:“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旁的前辈停下了冲泡速溶咖啡的动作,凝神听了片刻,在捕捉到那熟悉的重物移动声响后,对着新人解释道:“是电梯在自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等你待的久了,就知道夜里所有的声音全都有迹可循,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是吗。”   经验浅薄的新人放下了咖啡杯,嗓音依旧有些发虚。   他总觉得面前的电梯会突然打开,然后那扇金属门后面会窜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直到从抽屉里扒出来午休时裹着的毯子才好受了一些。   事实上,电梯内部目前的景象与那位新人警察的幻想相差甚远。   里面并没有什么张牙舞爪的神秘生物,只有一个席地而坐,一手举着信号增强器,侧着身,尽可能让自己靠近电梯门的茶木泽生。   他正在想办法看到三楼的内部情况。   看着手里十分卡顿的监控,茶木泽生没忍住埋怨了一句:“用这么好的材料做什么!”   面子工程用在绿化带上不好吗?非要用在这种地方。   武力值十分低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茶木泽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蛋了。   虽说警方同样会因为他的技术对他进行宽大处理,但琴酒的子弹可不会随随便便的饶恕叛徒。   他至今没能忘记那位死在自己怀里的叛徒。   在高度紧张的氛围里,茶木泽生的鼻尖似乎又一次嗅到了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直到痛感袭来,他才发觉是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鲜血顺着唾液滑进胃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咽下。   “诸伏景光啊,诸伏景光。”茶木泽生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自我安慰般的嘀咕道,“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然都对不起我费这么大功夫帮你遮掩身份。”   在三楼停靠了十几秒后,茶木泽生手里的设备总算是能投射出完整的画面来了。   和六楼一样,三楼也有两部电梯。   好消息是在茶木泽生目前所在的电梯里,能看到第二部电梯,坏消息则是两部电梯遥遥相对,要是想抵达第二部电梯,就必须横穿整个三楼。   看着屏幕里那分布随意,但几乎占据了所有观察点的人员,茶木泽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他机械性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咬着嘴唇,试图用疼痛换回自己心中那早已不知所踪的理智。   这个临时搭建的计划本就漏洞百出,这让习惯掌控全场的茶木泽生感到了不安。   在计划的实施过程中,这种不安逐渐弥漫到了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茶木泽生操控着电梯下降,若在同一楼层停靠的时间过长,很容易令人起疑。   他低下头,整个额头抵在电梯的内门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额间的皮肤传递到大脑,随着运行一闪而过的白色亮光照在他的眼睛上,为他混沌的大脑劈开了一丝清明。   ——伪造案情。   这是目前能让三楼的人集中在一处,分不出精力关照其余区域的唯一办法。   在一楼停靠时设备的信号最强,但茶木泽生不打算在这里开展计划。   接到案情的警察核对好相关情况,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出警。   到那时,电梯一定会被使用。   而待在电梯内的茶木泽生也会进而暴露。   电梯外层的显示器必须被更改,让那些警察不得不放弃搭乘电梯这一计划。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原本正常运行的电梯外侧显示屏已经被代表检修中的缩写字符所取代。   提前编写好的合成音频被发了出去,一切都正在按照茶木泽生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着。   接到案情的值班人员用最快的速度叫醒了所有人,确定好出警人选后,一行人直奔电梯,在发现电梯故障后,又急匆匆地朝着步梯奔去。   喝完咖啡十分精神的新人在人群中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不搭乘另一部电梯啊?”   同样挤在人群中的前辈还不忘教导后辈,扯着嗓子道:“另一部只能上不能下,是总务部人员的专属电梯,去那里没用!”   案情到来的紧张氛围调动了所有人的心绪,暂时无人关注电梯附近的动静。   茶木泽生踮起脚,压低了帽檐,尽可能隐秘而快速地朝着另一部电梯走去。   在距离电梯只有半米远时,一位警员似有所感地回过了头,茶木泽生想也不想地直接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身影藏在了装饰用的盆栽后面。   索性盆栽够大,能遮住他的身形。   即将被发现的恐惧感迅速蔓延至整个身躯,茶木泽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四肢也有一点不太听使唤。   他死死咬着嘴唇,用疼痛换回部分控制力,跪在地上,用膝盖一点点地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好让自己进入视线死角。   "你怎么了?"盯着电脑,准备随时为外出人员提供信息的警员随口一问,“怎么一直盯着那里?”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人挠了挠头,同样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一直盯在那里看。   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捂着心脏的茶木泽生远程关闭了电梯的提示音,让面前的电梯顺从地开启。   一秒、两秒……   茶木泽生数着时间,在电梯有了关闭征兆时,一个闪身直接钻了进去。   下一刻,电梯直接闭合,将茶木泽生的视线隔绝。   在电梯上升的间隙,茶木泽生将三楼的监控替换成六楼的。   在完全覆盖之前,他看到那位警员盯着电梯的方向看了许久……   六楼的监控画面完成接入之前,会有一瞬间的黑屏。   借着电梯内的灯光,茶木泽生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以及异常红艳的嘴唇。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新死的艳鬼。   经历过这些的茶木泽生十分佩服诸伏景光,不是谁都有这样好的心理素质去当卧底的。   最起码茶木泽生觉得自己不行。   这样的情况要是多来几次,他怕自己会直接和宫野志保的小白鼠一样,因心脏压力过大而直接猝死。   六楼的情况要比三楼的好一些,两部电梯紧挨着。   待在六楼的两个部门分别是总务部以及警务部,如果换算成企业内部的职务,这两个部门相当于企划宣传、人事以及财务部。   与其他部门相比,这两个部门几乎没有夜班,这倒是方便了茶木泽生。   他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搭乘第二部电梯来到了负三楼。   在进入地下档案室之前,茶木泽生还不忘给晕过去的看守一人补了一针麻醉剂。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专心致志地破译门锁的密码。   与警视厅在职人员的迟钝不同,这间档案室的构造很先进,所有的资料全都放在了智能自动选层档案柜里。   所有的柜子紧密排列,严丝合缝的卡在一起,只在所有档案柜的中间留出了两人宽的空隙。   这间档案室的大小比茶木泽生想象的还要大上不少,整个房间内排满了档案柜。   柜内的编码使用了内部警用编码,茶木泽生这个门外汉压根看不懂。   但好在柜子侧面的显示屏标注了年份。   茶木泽生回忆着自己脑海中残存的记忆,走到了其中一面柜子面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诸伏景光是这一年毕业的,这里说不定会有他的资料。 作者有话说: 明早恢复早九更新 (现实生活中不要学习茶木泽生的行为,报假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第33章 无惊无险的撤退 拿到资料喽   在茶木泽生寻找诸伏景光的资料时,提前编写好的程序正在逐步抹除他的踪迹。   根据时间编码,茶木泽生很快便将范围缩小到面前的四个柜子里。   在接到报案信息的警员们朝着报案地点赶过去时,茶木泽生正咬着手电筒,双手不停的在资料柜里翻着着。   好在柜内的文件都做了标记,找起来要方便不少。   “高危前科者*、永久调查绝密卷宗、特殊在押人员、反恐行动预案、国际恐怖组织监控档案……”   找到了!   茶木泽生迫不及待的抽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份文件里的东西并不算少,里面全都是同一时期被分派到不同组织的卧底人员。   茶木泽生稍微调整了一下档案盒内的文件角度,让他们斜着露出刊印着姓名的一角,随后伸手捏住那叠资料悬在半空,让里面的人名从下至上的逐一落下。   “诸伏景光、诸伏……”茶木泽生嘴里念念有词,在一众名录里搜寻着自己想要的名字。   终于,在手里的纸张落下大半时,茶木泽生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资料上的内容很全面,包括诸伏景光本人以及直系亲属的过往资历,甚至还有联络员的个人资料。   拿到这份资料的茶木泽生如获至宝。   这些东西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很重要。   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药效估计也快过了。   将诸伏景光的档案塞进怀里的茶木泽生迅速将周围的环境复原。   离开前他还不忘新开了一层柜子,留下了一些不太明显的误导性证据。   外面那些看守只要有脑子,在摆脱麻醉的第一时间就会上报自己意外昏倒的事。   同理,一定会有人过来搜查这间档案室。   茶木泽生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调查人员认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与诸伏景光无关。   要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反倒会让诸伏景光的处境变得更为艰难。   “对不起了。”茶木泽生拍了拍怀里的档案,“如今情况特殊,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离开警视厅的茶木泽生迅速回到了酒店。   这个时间段堪称是人迹罕至,如果被前台看到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茶木泽生直接搭乘了停车场的电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回到房间的他依旧是在第一时间清扫自己留下的痕迹。   周遭所有路段的监控录像直接简单粗暴的删除,他现在没有时间像上次一样仔细修饰。   收拾完这一切,已经快到了凌晨两点。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迟来的困意缓缓浮现。   还有事要做的茶木泽生用凉水匆匆洗了一把脸来提神,他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酒店,直接搭乘出租车去了长野县。   除了内部资料,诸伏高明也是一个暴露的渠道。   倘若哪一天在聊天时,诸伏高明拿出一张自己与诸伏景光的合影对着其他人说:“这是我弟弟,也是个警察。”   这种话被普通人听到也就罢了,万一被组织的人听到了呢?   茶木泽生根本不敢去赌这种可能。   如今的他有一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味。   只要是和诸伏景光有关的人,茶木泽生都觉得对方在某一天有可能会以某种方式令诸伏景光陷入困境。   哪怕对方是诸伏景光的亲人,也要想办法提醒一番。   在诸伏高明的住宅前站定,茶木泽生掏出早已写好的信件。   特意用左手书写的文字看起来像是一位刚刚学会写作的小学生。   信件的内容并不长,大致意思就是祸从口出,谨言慎行,不然可能会危及他人之类的话。   在去警视厅做笔录之前,茶木泽生曾看过诸伏高明的资料。   他很聪明。   一定能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线上资料已经进行了扰乱,线下的档案也被自己拿走了,就连诸伏景光的家人也给了预警,自己也会在组织里帮忙遮掩   将信件塞进信箱的茶木泽生顿时心满意足起来。   除非负责本次卧底行动的负责人叛变,要不然诸伏景光绝无任何暴露的可能!   茶木泽生这边的乐观氛围并未传远。   至少那些仍旧待在米花,试图在眼前的烂尾楼里找到任何能与案情有关的警察们没有在满是冷风,且空无一物的现实面前感受到这种能称得上愉悦的情绪。   他们里里外外搜了三圈,就差把地皮也掀过来了,甚至连搜救犬都带过来走了一圈。   但答案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这里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烂尾楼,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他们则是最近唯一的客人。   认为自己没能发挥作用的搜救犬趴在地上,神情低落,她的教导员正在给她顺毛,用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小暗号交谈着。   地上的烟头已经落了一堆,百思不得其解的领队叼着烟,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   在嘴里的烟头燃到尽头之前,领队拨通了值班留守人员的电话,试图再次确认报案人所说的地点。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并不是领队想象中的静谧与安详,反倒是充斥着忙碌与不安。   一连叫了好几声,对面才传来一句令人难以快速理解的回复。   “地下的信息库有被闯入的痕迹,先前的报案信息很有可能是误导。”   关于电话中的那个信息库,领队知道也不多。   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他的权限不够,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因此在听到这则信息后,领队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领队面色有异,立即有人问道:“队长,我们……”   领队将口中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取下,用力碾灭,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所有人,立即收队!”   其余人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纷纷齐声应是,朝警视厅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朝着同一方向奔来的还有各个科室的精英成员。   “研二。”   熬夜拆了一个炸弹模型用来练习手感,睡下还没有半个小时的松田阵平打着哈欠坐在了副驾。   “你说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把我们都叫了回去?据说刑事部四个课室全都叫了人,主持会议的人很有可能是警视正。”   “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松田阵平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他是夜班,所以才放纵自己熬夜,没想到赶上了有大案子,看来以后还是要减少熬夜的时间才是,免得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专心开车的萩原研二目视前方,对着睡眼朦胧松田阵平道:“这么多人都来了,肯定会很忙,说不定接下来好几天都睡不好。”   “趁现在还有带你时间,你先睡一会儿,后面有条毯子。”   “谢啦。”松田阵平伸出手,半眯着眼在后排胡乱摸了一把,也没看清是什么,就往身上一放。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萩原研二扭头一看。   松田阵平盖的根本不是自己放在后排的毯子,而是自己前段时间买给流浪猫的猫窝。   最近一直在忙其他事,这个猫窝也就一直没有拿出来。   不曾想那些流浪猫还没用上,反倒是被松田阵平用上了。   趁着绿灯还没开始,萩原研二迅速拍了一张照片,顺手将猫窝塞回去,换成了毯子。   在副驾驶里睡了没多久,松田阵平就又一次体验到了强行剥离睡眠的感觉。   被晨风一吹,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状,两人找了个凑在一起的角落做了下来。   萩原研二扫了一眼,在这些人当中,他们两个算是资历最浅的了。   没过几分钟,原本还有些空荡的会议室便坐满了人。   对接下来的案件一头雾水的众人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着,直到有人咳了一声,大家全都默契的止住了话题,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负责主持本次会议的人与松田阵平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致,是近期新上任的警视正。   萩原研二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的话不是很多。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上摆放着本次案件目前已知的信息。   相较于经手的其他案件来看,本次案件留下的信息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相信有人已经听到了风声,今日凌晨,有人对地下通风口使用了大量的气体麻醉剂,经相关人员的检测,这些麻醉剂是前夜傍晚米花医院丢失的那些。”   “在麻醉剂生效期间内,涉案人员闯入了警视厅内部,初步判定对方是奔着地下档案室里的文件来的。”   “行动时间大致是在凌晨十二点至两点二十分,接下来大家把手上的案件暂且放一放,将主要精力放在本案上。”   说完这些,警视正再也没有说任何话。   这让坐在底下的人们一头雾水。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没有涉案人员的信息吗?”   人数、身高、体重、或者面容……   随便有点什么都行啊。   听到这话,警视正看了一旁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一眼,对方站起身,硬着头皮解释。   “本次案发所涉全部监控皆被暴力删除,没能留下任何影像。”   也就是说目前他们没能掌握任何信息。   “当然。”见其余人面上满是惊讶,技术员及时补充道,“生物信息还在化验中,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在场所有人全都身经百战,自然明白技术员说的话只是安慰而已。   倒是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在听到监控被删除后,松田阵平的瞌睡就彻底被赶跑了。   他避着人扯了扯萩原研二的袖子,用眼神询问:“你觉得删监控的那个人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一个吗?”   萩原研二迟疑了片刻,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他们遇到的那一个手法要细腻许多,甚至满是挑衅,和本次案件的差别有点大。   应该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得知诸伏景光是卧底的茶木泽生—— 所有隐患全部排除排除排除,还有这个! 正文完结后会写一个茶木是高危前科者的if线,大概就是被警方抓了,为了让主角走正道,塞进了警校。 其实这一段是有点想写主角往诸伏高明家里扔裹着石头的纸团,落地点在院子里。 扔完后盯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因为他一开始瞄准的是主卧的玻璃。 但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就改掉了。 第34章 首先排除正确答案 无止境的噩梦   此时,在会议上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率先排除嫌疑的嫌疑人茶木泽生终于有机会去做其他事了。   他现实将诸伏景光的纸质档案妥善收好,这才开始收拾自己。   足足洗了三遍,确保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是新买的沐浴露味道,绝不会警犬追踪到,茶木泽生这才放下心去休息。   谁料刚躺下还没来得及盖好被子,就听见执行任务专用的手机响起一道又一道催命似的动静。   茶木泽生崩溃的睁开了眼睛,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果断拉起被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正在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为什么组织的工作总是在自己精神状态极度疲倦的时刻到来。   这么干下去,绝对会猝死的……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茶木泽生视死如归的抽出手机。   在看到信息全是伏特加发的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琴酒的信息就好。   只要不是琴酒的信息,都有拒绝的余地。   点开信息,伏特加发过来的内容和任务没有一点关系。   他是来拿前几日茶木泽生买下的周边的。   消息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伏特加猜到茶木泽生可能有其他事在忙,最后留下了一个时间以及地址。   在那段时间里,他都会在这个地方待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茶木泽生才回了一个OK。   伏特加给出的时间点是上午十一点,那个地方离茶木泽生目前的居所有一段距离。   减掉路上以及吃饭用的时间,他还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勉强够睡一觉。   想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将定好闹钟的手机放到了床边的床头柜上,紧挨着还留有半杯水的玻璃杯。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闭上双眼,任由疲累以及困倦把自己带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期的精神总是大起大落,这一次茶木泽生睡得并不安宁。   冷汗止不住的往外流,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茶木泽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做噩梦。   他一直在被梦境里的内容折磨,但始终记不住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虚幻的画面令茶木泽生多次从睡梦中醒来,每一次坚持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重新拽入噩梦的深渊之中。   周而复始的梦境给人带来了一种错乱感,整个人像是站在了莫比乌斯环造就的路上,无论现实,还是梦境,全都走不到尽头。   半梦半醒间,挣扎着想要自救的茶木泽生伸出了手。   虚弱无力的手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供停留的区域,像是丢失了盲杖的盲人一般无助的在空中探索着。   单看动作,比起寻找希望,更像是在驱赶着什么。   出于生存本能,意识混沌的茶木泽生几经努力,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无力支撑身体的指尖从那个冰凉物体的侧面擦过。   随后响起了一声闷响,突如其来的声音又一次叫醒了神经迷乱的茶木泽生。   就在他又要不受控制的陷入昏睡时,又一道找不清源头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然后,砰——   被这一声巨响惊醒的茶木泽生彻底清醒了过来。   记忆的最后是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以及一支抵在额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手枪。   除此之外,他没能记住任何东西。   压在被子下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惊颤,茶木泽生睁大了眼睛,大脑给出的第一个指令就是呼吸。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稍微缓过来一些后,他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前几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在被不小心碰倒了之后,摔在了地板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让他从梦中醒来的关键。   看着这个无比糟糕的局面,茶木泽生头疼的伸手捂住额头,却摸到了一手的汗。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距伏特加给出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估计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醒着的,有效睡眠实在是少的可怜。   睡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被水打湿浸透的保鲜膜。   感到不适的茶木泽生拖着沉重的躯体从床上起身,去了卫生间。   在那里的镜子前,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就连血色最为丰富的嘴唇都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镜子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被白蚁蛀空了的木偶。   过度惊吓的瞳孔已经有了涣散的迹象,原本总是蕴着光彩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黑白电影胶片,轻到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顶着这副模样肯定没法见人。   茶木泽生折腾了半天,也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好了那么一点点。   在他按照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拎着周边赶到约好的地点时,   这个地方是一家酒馆,位于黄金地段,装潢精美,酒类齐全,根本不会有人将这个看起来富丽堂煌,感觉呼吸都会花钱的地方当作是一个地下交易点。   此时的伏特加正在和另一人进行交易,他们两个正在说些什么。   茶木泽生识趣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没有上前打扰。   一旁的侍应生见状立即迎了过来,笑着问:“这位顾客您想要喝点什么?”   环顾四周,见附近的人几乎是人手一杯,不想太过于显眼的茶木泽生随便点了一份。   反正他也不会喝,点什么都无所谓。   过了没一会儿,茶木泽生看到了伏特加和桌子对面的人交换了放在身侧的手提箱,根据表情来看,这桩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伏特加一眼就看到了茶木泽生的位置。   他的桌子上还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尼格罗尼。   为了能在最大程度上遮掩交易双方的容貌,酒馆内,窗户开得极小,灯光也很是昏暗。   明明是白天,看起来却像是傍晚一般。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茶木泽生依旧十分显眼。   显眼到只要踏入这间酒馆,就会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看去。   倒不是他的气质又多特别,也不是他的容貌又多扎眼,而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   不是那种健康莹润的白、也不是纯洁无暇的白,更不是柔和纯粹的白,而是苍凉飘忽的白。   像是挂在枝头的白椿花,明明开的正盛,依旧饱满的挂在枝头。   但只要外力稍大些,说不清什么时候整朵花就会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跌落。   如果非要让伏特加找到一个合适表述的话,他会第一时间想到病人。   此时的茶木泽生看起来就像是大病未愈的病人。   他现在看起来比当初在纯白房间里的样子还要差上不少。   坐在对面的伏特加欲言又止:“你这是……”   茶木泽生有气无力的回答:“昨晚熬夜打恐怖游戏,被吓到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喏。”茶木泽生将放着周边的手提袋推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比起周围全在交易情报或是物资的人来说,正在交易周边的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附近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明就里的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新型交易方式,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茶木泽生麻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早已神游天外的他完全听不见伏特加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看起来很兴奋,应该是在表达对这些周边的喜爱。   直到胳膊被拍了几下,他这才如梦初醒的看向伏特加。   “怎么了?”   “我说你要不要提交休假申请,多休息一段时间。”   茶木泽生目前这个状态实在是有点吓人。   “不用。”茶木泽生摇摇头,“下一周人鱼岛的勘察任务我也会去。我需要时间来搜集资料,在那之前不会有其他任务分派给我了。”   “原来你也要去啊。”   闻言,伏特加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只有雪莉会一起来。”   “就是她把我的名字加上的,好像是说为了什么控制变量。”   茶木泽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了变量。   一想到要坐船去,他就有点抗拒。   在大海上很多事都做不了,他不太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对了。”茶木泽生的语气依旧低弱,“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知道茶木泽生是想要蹭车的伏特加摇头,指了指刚换回来的手提箱:“要先把这个送给雪莉。”   雪莉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各种试剂以及设备。   要么就是很难搞到,要么就是贵得离谱。   那个手提箱正在往外冒着冷气,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丝丝缕缕的冷气像是长了手,一个劲地朝茶木泽生的体内钻。   不能蹭车,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茶木泽生立即请辞。   “那我先走了。”   临行前他顺手把伏特加的单一起买了下来。   过了没一会儿,收到琴酒指令的伏特加也离开了。   他一手拎着周边,一手拎着手提箱,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购物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日更新挪至晚六 第35章 新晋组织经费消耗者 人鱼岛传说   拿到绝版周边的伏特加心情要比平常好上不少, 这让他的说话方式也温和了一些。   他拎着刚交易完的东西去见了宫野志保,好心提醒道:“雪莉,你要知道, 组织为了培养你花了很多资源。”   “就算是购买了初上市企业的股票, 如今也该到了吐出利润的时候了。”   即便话中暗含锋芒,但比起接到的指令来说, 伏特加的话也已经足够收敛。   “……”   宫野志保点了点头, 似是在认同刚才那句话。   “我会尽快上交新的实验结果的。”   见宫野志保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伏特加没有再多言, 放下东西就走了。   在去那座被外人称为人鱼岛的神秘岛屿之前, 他还有一个临时任务。   他的时间不比宫野志保, 一个实验就能耗上三五年。   拿到那份特殊试剂的宫野志保按部就班的开始在实验里加入新的变量。   为了保障实验小鼠的基因稳定性, 宫野志保目前使用的小白鼠全都是从同一个家族内部繁衍而来。   数千只小白鼠拥有同一个先祖。   一只小白鼠从出生, 成长到可以进行实验的青年期,大致需要六到八周。   两百多次实验积累下来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就算是她每一次都是多组并行, 也在这上面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多到那些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伏特加刚才的话就是最后通牒。   近期, 她必须要往外交出一些东西, 一些成熟或是趋于成熟, 并能被组织使用的实验结果, 用以换取她和姐姐的安全。   内心一直在思考这些事。导致宫野志保对实验的掌控开始有所欠缺。   她的手一抖,只差一步就能使用的溶液被彻底毁了。   安静的实验室内, 仪器滴滴答答的运转着。   为了避免过度浪费, 宫野志保决定暂缓实验, 省的这些东西会因操作失误而全都被倒进废液桶。   将洗净的手指擦干,她拿起了那份被她放在桌角的手写报告——   《有关APTX-4869的异状分析》   简单的解剖并不能将所有的原因都扒出来。   要想找到真正的原因,必须用更细致的检查才行。   这张纸上罗列了宫野志保根据详尽的检查结果想到的所有可能。   APTX-4869, 那个疑似身躯缩小,体内细胞活性异常的小白鼠。是她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她手中唯一算得上是成果的东西。   在茶木泽生离开后,她又进行了多次实验。   虽然还是会很快死亡,但在剂量的调整下,小白鼠的存活时间明显变长了。   即便只延长了不到三十秒,也让她有了机会去获取活体生物信息。   宫野志保在尚未开始衰竭的样本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一种种可能性被书写,而后又被一次次实验的结论证伪。   宫野志保像是批阅试卷的老师,给这些不确定的答案一一划上错误的标识。   最后这张纸上只留下了两个还未被验证的答案——   退化和衰老。   两者都能引起细胞以及躯体层面的重大改变。   只不过效果却截然相反。   一个新生一个衰亡。   放下那份被多次验证又驳回的纸质报告,宫野志保又看向了前几日留下来的旧报纸。   去年今日的头版头条,上面特意放大过的标题看起来满是噱头,像是新人记者为了引起人们注意而专门夸大过的事迹——   烈火焚身下的惊世奇迹,长生人鱼惊现人间!   无论标题还是内容,怎么看都像是哗众取宠的特殊产物。   保健品公司更是闻讯而来,大张旗鼓的用更为夸张的措辞在下面刊登起了新品广告。   目前大众对于所谓的人鱼传闻分为三个阵营。   一个是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就是一场炒作的派别。   他们坚信这只是一件同尼斯湖水怪传闻一样的怪诞新闻。   还有一个则是对此半信半疑,试图揭开人鱼之谜,极其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们。   毕竟电视新闻播放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具疑似人鱼的骸骨。   人们前仆后继的带着激情来到这个岛屿,随后又抱着一堆纪念品回了家。   至于真相?   很可惜的是,目前并没有人成功挖掘出这座小岛的秘密。   也正是因此,岛上的居民们自认为亲眼见证过所谓的人鱼遗骨,对该事件深信不疑。   而宫野志保勉强算是第二种。   古今中外,与人鱼有关的传闻数不胜数。   这些故事都有一些共同点。   例如——   长着鱼尾、拥有动人的歌喉、会吟唱引人堕落的歌声、坐拥整个海底王国的宝藏。   可这些轶闻,没有一条是和长生有关。   那么,为什么所有的报道全都加上了长生的字眼?   这让正处于实验瓶颈期的宫野志保来了兴趣。   事件的真实程度往往与传播次数呈反比。   那些报道与新闻都经过了多次加工,留下的真实信息也为了更有利于大众的理解而经过多次调整修改。   要想拿到真实的信息,还是要亲自去一趟那个神秘的人鱼小岛才行。   说不定这能让她找到点能推进实验进度的东西。   为了增加成功的概率,宫野志保特意叫上了茶木泽生。   上一次就是有他在,4869才出现了与往日实验不一致的改变。   这一次带上他,说不定也能拿到一些不一样的数据。   再者说,如果茶木泽生在的话,还能缓和一下琴酒与伏特加那咄咄逼人的氛围。   并不知道自己是作为缓和剂而被邀请参与行动的茶木泽生度过了没有太多任务的一个周末。   在最近这几天里,除了搜集人鱼岛的情报与线索外,茶木泽生一直在完成前段时间接下的委托。   闲着没事还会往外卖点情报,顺带坑一把普拉米亚,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坑来日本,给琴酒添点乱。   做完这些的茶木泽生去了一趟东京,那里的报业博物馆会留存每一期的报纸与杂志,在那里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在查阅旧报纸之前,茶木泽生还不忘将提前沟通好的画作带出来卖掉。   画家案子警方还没有结案,这让他的画作在鲜血以及死亡阴影的加持下,格外的好卖。   抢占先机买下的画作在短短的几天内,价格就翻了一倍。   怪不得世人称绘画为八大艺术之一。   这个增值速度,的确很艺术。   在一堆旧报纸里翻找线索的茶木泽生又一次开始怀念信息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足不出户,用一根网线就能获取情报线索的生活才更适合他!   长生不老这四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将巨石扔进湖中所泛起的激浪。   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除了几家板块固定的报纸外,几乎所有的报业都在报道这则新闻。   报纸上的内容大多来自岛屿居民的口述,本身就具有极其强烈的个人色彩。   就算被刊登在报纸上也是一样,上面的文字最多只能信一半。   茶木泽生目前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报纸里找到相似点进行相互印证,用以增加信息的可信度。   这些标题各有不同,内容风格多变,但刊登的照片却相差无几。   虽然角度不同,但基本的画面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照片里的环境刚经过一场火灾,死在那里的人皮肉已毁,只剩下一具零散的灰白骨头。   考虑到民众的接受度,照片经过了模糊处理,却依旧能看个清楚。   趴伏在地面的白骨上半身还算是完整。   根据新闻报道所言,死者腰部曾被倒塌的房梁压住,自那以下的部位开始变得破碎。   看起来就像是人鱼的尾巴一样。   “人鱼?”茶木泽生从片式阅读器前抬起头,那些报纸缩片看的让人眼睛疼。   茶木泽生本来是不信这些奇言怪志的。   但回到过去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人鱼的存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令人接受了。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茶木泽生开始寻找其他的线索。   信息的传播往往会带有不同程度的失真,如今距离那座岛屿名声大振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岛屿上居民的记忆也会有所衰退。   比起那些夸大其词的偏言,茶木泽生更相信警署内留存的报告。   不久前刚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行动的茶木泽生并不想再度潜入任何与警察有关的地方。   于是他从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一直作为沟通的桥梁,连接外围以及代号成员的人。   茶木泽生先是将自己的诉求发了过去,最后又发了一笔丰厚的资金。丰厚到即便被中间商吞掉三分之二,也会有一大把人对此趋之若鹜。   这笔资金直接被茶木泽生划到了本次行动的活动账单里。   他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钱来为组织办事的。   最先收到的提醒是转账被接收的提醒。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被发了过来。   资料来自本部岛的警署,报告显示这具尸骨的来源是一未中年女性,下半身因房梁重击以及不明原因破碎。   里面并未提到任何与人鱼有关的字眼。   合上屏幕的茶木泽生若有所思。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得要更有意思一点。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非常抱歉 第36章 真名 四个号码牌   就这么磨蹭蹭的过了几天, 登岛的日子终于到了。   附近的海域除了官方设立的轮渡以及观光船外,还有许多私人船只在海面上航行。   组织的船只十分低调的混迹其中,并不显眼。   在看到伏特加走进驾驶室时, 茶木泽生这才注意到这个整日与琴酒一起行动, 私下还很喜欢追星的人居然很擅长驾驶。   不只是汽车,甚至连飞机以及冲锋艇的驾驶都是手到擒来。   这让茶木泽生不禁惊叹, 获得代号的成员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和他们一起来的琴酒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茶木泽生四处找了一圈, 也没找到琴酒的身影。   这让他有一种琴酒会待在这条船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的错觉。   目前甲板上只有茶木泽生和宫野志保在。   独自吹着海风的宫野志保明显心事重重, 茶木泽生也就没有过去搭话。   船上的信号波动很大, 许多事只能在岛上做, 闲来无事的茶木泽生干脆拿起望远镜来观察过往的船只。   他一边看, 一边对着这些船只报出持有者的真正名字。   这些在本土名声响当当的企业家引起了宫野志保的注意,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茶木泽生。   “你和他们很熟?”   这些船只一无标识, 二无徽记。她有点好奇,茶木泽生到底是怎么分辨出那些看起来相差无几的船只的。   “我倒是想认识认识他们。”茶木泽生仔细想了一会儿, “只不过他们怕是不愿意认识我。”   毕竟是单方面持有黑料的特殊关系, 被他主动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两人之间的谈话混杂着咸腥的海风以及轮渡发动时传出的震响。   在这种环境下谈话, 往往要抓紧时机才能听清内容。   好在船只很快就靠了岸, 琴酒和伏特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因此作罢。   在来来往往, 目的各异的人群中,他们四个的装扮格外显眼。   茶木泽生还好, 他的穿着最为正常。   黑色的长裤, 白色体恤, 外面还套了一件牛仔外套。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仿佛把落日挂在眼前的平光镜。   镜片被手工切割成了一个形似椭圆的六边形,能在最大程度上遮盖面貌。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茶木泽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而一旁的宫野志保, 她的穿着很像是他们第一次在机场见面时的搭配。   米色的及膝风衣,除口袋外的装饰全被拆掉了。   为了方便行动,她特意穿了一双运动鞋。脚上的运动因素冲淡了风衣那神似白大褂的感觉。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矛盾的和谐。   至于琴酒和伏特加,他们依旧穿了一身黑。   这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入鱼祭典,而是参加谁人的葬礼。   茶木泽生很确定,在海风的帮助下,他看到了琴酒放在腰间的手枪轮廓。   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   从琴酒身上收回目光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在装扮上没比琴酒好太多的伏特加。   相较于琴酒的轻装简行,伏特加带的东西就有些多了。   除了那些藏在身上的武器外,伏特加还额外多拎了一个黑色的大箱子。   箱子大概有成年人半个小腿高,方方正正,看不出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   四人那风格迥异的穿衣风格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整日在实验室里打转,不太适应这么多陌生目光的宫野志保率先道:“我去买票。”   说完,宫野志保便朝着神社定下的售卖点走了过去。   这也是他们会把行动时间定在这一天的原因。   今日是这座小岛的祭典,岛上神社的巫女会对外售卖一批号码牌。   到了晚上,会随机抽出三位幸运儿,送出所谓的人鱼之箭,以及人鱼的祝福。   用于抽选的东西说是票也不完全,那只是一个刻了数字的木牌。   边缘莹润,上面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茶木泽生看到买到自己那一份的宫野志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来。   她握着木牌,对着负责售卖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那位工作人员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因此在宫野志保回来时,茶木泽生问道:“怎么了?”   宫野志保摊开手,向其他人解释道:“这些号码牌一次只能买一个,购买的同时还需要签名留存。”   “怪不得今天会有那么多船过来。”想起刚才那些船只的茶木泽生心下了然,“原来是因为限购啊。”   也是,如果不限购的话,随便哪个有钱人就能把那些号码牌全都买下。   琴酒本来不愿意参加这项无聊的购买活动,他和伏特加与宫野志保的目标并不一致。   有没有号码牌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但由于去年的那场大火,这座岛屿瞬间变得名声大噪,不少名流慕名而来。   金钱在这个特殊的节点里变得不值钱起来,试图大捞一笔的人们坐地起价,把一块小木牌炒得比等大的黄金还要贵。   在琴酒眼中,用钱买下那一个尚未可知的机会,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为了提高被抽中的概率,写有宫野志保名字旁边的空位上新添了三个人的名字。   率先写下自己名字的茶木泽生站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刻有三十六字样的号码牌,倾斜的身体倚靠着屋墙。   在眼睛的余光中,他看到了琴酒与伏特加留下的名字——   分别是黑泽阵以及鱼冢三郎。   很普通的两个名字。   普通到一点也不适合两位代号成员。   早就察觉到茶木泽生在盯着这个方向的琴酒压低了帽檐,丢下笔后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警告意味。   而被警告的茶木泽生则是一脸无辜,就差把人畜无害这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随后,琴酒在负责售卖的巫女极其不赞同的眼神下,把自己和伏特加的牌子一起丢给了茶木泽生。   从这个动作中察觉到什么的茶木泽生将这两个,连同自己的那个号码牌全都给了宫野志保。   三步并两步的凑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琴酒面前:“你们两个不打算参与今晚的抽奖仪式?”   被挡住去路的琴酒面无表情,湿度过高的空气让他的长发安安稳稳的贴在了风衣上,只有比较倔强的一两缕还在空中摇晃。   “那是你和雪莉的任务。”   也就是说琴酒和伏特加还有别的任务。   从这个敷衍的回答中探听到部分真相的茶木泽生心满意足的让开了路。   人们对于人鱼以及长生的追求显然要比茶木泽生想象的还要狂热。   在琴酒与伏特加购买完号码牌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那些木牌就被哄抢一空。   负责售卖木牌的巫女早早挂上了售罄的标识,如今正在收拾台面,准备离开。   等两人彻底离开视线,茶木泽生这才收起那副带着探究的神情,重新回到宫野志保身边。   他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宫野志保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对着茶木泽生扬了扬手中的四块木牌。   她有些生疏的开了一个玩笑:“去旅馆祈求好运的降临,好让我拿到一支箭用作研究。”   随着动作,那些木牌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被潮湿的风泡过一般。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有其他办法能拿到人鱼之箭。”   茶木泽生没有附和她的话,整个人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那只箭已经被他拿在了手中。   听到这话的宫野志保一怔,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在张开嘴之前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茶木泽生显然有其它事要做,自己只要能拿到人鱼之箭就可以了。   至于拿到箭的方式——   那并不重要。   就像是实验一样。   比起过程,永远是结果更为重要。   问这些对她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将省下的时间用于推进研究。   任务重点并不一致的两人在一处纪念品店铺前分开。   宫野志保去了码头,她还有一些一次性设备需要整理。   之前因为那些工具太过显眼,所以一直放在货舱里。   如今登陆地人少了,正好可以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茶木泽生则留在了原地,他正兴致勃勃地混在游客之中挑选纪念品。   原本这座岛屿上也卖其它的纪念品。   但自从人鱼尸骨的传闻开始后流传后,店铺里的东西也就随着人们的追求逐渐变成了人鱼的造型。   各种挂件与饰品摆满了整个店铺。   茶木泽生时不时的拿下一个,只要是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他都买了一份。   结完账的茶木泽生去了旅馆。   房间是事先订好的,仪式要在晚上才会开始,他们势必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抱着一大堆纪念品的茶木泽生刚好撞上了取回设备的宫野志保。   “没想到你还挺有童心。”看着那堆多是卡通造型的纪念品,宫野志保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茶木泽生居然买了这么多。   店铺老板一定很喜欢他这样的大客户。   “童心?”   像是不太赞同这个说法,茶木泽生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果然,迟到只有一次与无数次 (明天更新依旧后延至晚六) 第37章 造型各异的纪念品 孤证不立   “看看这些。”   站在宫野志保面前的茶木泽生丛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造型各异的纪念品。   各式各样, 大小不一的人鱼形象挂在他的指间,这让宫野志保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放下购袋,茶木泽生将手中的小饰品一个个摆正, “你没发现吗?”   “这些东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大家只能看得出来这是人鱼。”   “毕竟是人鱼岛, 卖这些东西无可厚非。”宫野志保依旧不太明白茶木泽生想要表达什么。   在一座都快将名字变成人鱼岛的偏远岛屿上,卖些相关的小物件再正常不过。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人见过人鱼, 哪怕只是见过尸骨。”   茶木泽生又一次将放在掌心的东西往前递了递:“也不会让人鱼没有一个固定的形象, 以至于每一个纪念品中人鱼的脸都长得不一样。”   再说这话时, 依旧挂在茶木泽生指间的两个毛绒人偶打了个转。   两条摆放方向截然相反的鱼尾在空中碰了一下, 像是海岸上接连不休的浪花, 一触即分的同时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荡去。   或许是受到了职业的影响, 与宫野志保的实验派不同, 茶木泽生向来是推理派。   他擅长丛蛛丝马迹中寻求线索, 继而利用这些线索抽丝剥茧地得到真相。   因此,所谓的人鱼传言, 在他看到这些纪念品时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结论。   那所谓的被烈火灼烧而留下的人鱼尸骨大概率只是一个用于遮掩什么秘密的幌子。   毕竟专业的法医早已给出了结论, 那是一具中年女性的骸骨。   听完这番话的宫野志保抱起胳膊, 右手指尖不自觉地轻敲着。   这是她思考时特有的小习惯。   一些有节奏的小动作能让她更好地思考事件的本质。   在胳膊被放下时, 她开口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 叫孤证不立。”   “这个词通常被用于刑事诉讼, 偶尔也会被学术界引用。大意为:同一个结论需要有多个不同角度的证据相互印证才会被认为是真的。”   “就让我们在晚上的祭典看一看,所谓的人鱼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前提是你真的能拿到那支人鱼之箭。”   宫野志保将逃逸的发丝重新塞回耳后, 新露出来的大半个侧脸, 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愈发干练。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收回那些纪念品的茶木泽生十分赞同宫野志保的话。   除了双重印证的必要性外, 他也还想在外面多留一段时间。   要是直接就这么回去,以后可没有这么合适的时间来调查那两个名字了。   “那就祭典上再见,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完。”   话落, 宫野志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茶木泽生也准备去往自己的房间。   思及宫野志保不喜组织里其他人的特性,茶木泽生特意给她定了一个离其余三个房间较远的位置。   那里正对着海岸线,能看到最好的日落与日出,唯一的缺点就是潮气要比其它的房间更重一些。   不过他们只住一晚,宫野志保在这里只会进行一些基础的材料封存或是包装,并不会把全部的实验做完。   这点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丛宫野志保的房间前离开,又穿过大半个廊道,茶木泽生这才到了属于他的房间前。   他们三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为了更好的感知两人的踪迹,茶木泽生特意选了中间的那一间。   开门前,茶木泽生特意朝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琴酒与伏特加依旧没有回来。   不在的话……   那他就放心了。   与琴酒的贴身携带、伏特加的手提箱、以及宫野志保的货舱运输不同。   茶木泽生直接通过电话订购了一台新的电脑,寄送地址直接定在了这间旅馆。   早在两天前,这台电脑就已经待在了这个房间内。   茶木泽生熟门熟路地黑进了后台,在信息库里搜索起了琴酒和伏特加留下的那两个名字。   黑泽阵这三个大字被敲下,无数符合这三个字的个人信息涌出屏幕。   界面滚动,茶木泽生飞速翻看着这些信息。   琴酒那神出鬼没的性子可不是习惯敲门的人,他必须在琴酒回来之前看完这些东西。   可令人失望的是,屏幕上的人脸没有一个能和琴酒对的上号。   就连伏特加留下的那个名字也是一样。   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的茶木泽生并没有灰心,反倒觉得这样才比较正常。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查到代号成员的信息,组织早该完蛋了。   在茶木泽生试图寻找与琴酒有关的信息时,旅馆外的天空悄然变了颜色。   丛夕阳中分出来那大片大片的赤红,毫不收敛地铺在头顶的天空。   那颜色极易让人联想到水岸边的芦苇。   风一吹,就悄悄地晃一下枝叶,将那片赤红扬的更远。   待风将那些色彩吹的一干二净后,刚好到了选出有缘人祭典的开场。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茶木泽生和宫野志保走了一条小路,顺利超过了一大批人群,走到了抽取仪式的举办地——   长寿婆居住的屋舍前。   长寿婆就是那位传言曾吃过人鱼肉的人。   大家对她的真实年龄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两百多岁,也有人说她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但茶木泽生翻过她的资料,今年她应该是129岁。   虽说远比不上两三百岁来的震撼,但这个年龄也足够引人侧目。   在神社前的空地上,茶木泽生找了一个有点偏远,但能观察到全场的位置。   宫野志保则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长寿婆,干脆直接站在了最前面。   在那里她还看到了穿着巫女服的岛袋君惠。   她静静的站在一旁,身后还有两位低垂着头的巫女。   在察觉到宫野志保的目光后,岛袋君惠对着她友好的笑了笑。   早在购买木牌时,两人就见过一面。   岛袋君惠对她有点印象,因为她还是第一个提出要一次性买四张木牌的人。   虽然她拒绝了这件事,但对方还是拿到了四张木牌。   岛袋君惠不仅是这间神社的巫女,还是长寿婆的外孙女。   因年龄问题,长寿婆的腿脚有些不方便,除了会在祭典上露面外,其余时间一直都在神社里修养。   因此神社的事务大多由岛袋君惠出面处理,包括门票的售卖、仪典的组织与推进等。   如果说长寿婆是整个岛屿的灵魂所在,那么岛袋君惠就是维持这个灵魂得以延续传播的枢纽。   如果没有她,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推进下去。   在看了宫野志保一眼后,岛袋君惠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双手持握的御币*轻轻上抬,用提前准备好的道具点燃了屋舍前用以净化祈福的御神火。   做完这些的岛袋君惠及时退场,准备把剩下的时间交给她的外祖母。   周边早已准备多时,收到信号的鼓手们猛敲着半人高的大鼓。   低沉而浩荡的鼓声瞬间裹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把人们逼得不得不大着嗓子说话。   当地人将这场仪式称之为唤醒仪式。   捂着耳朵的茶木泽认为如果自己是人鱼的话,被这么大的声音叫醒,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鼓全拆了。   这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不仅茶木泽生觉得吵,就连宫野志保也是这么认为的。   长期待在实验室的她很少有机会听到这么豪放的动静。   宫野志保皱着眉,她依旧没有后退,反而仔细地盯着在火焰的照耀下,隐隐浮现出一个女性虚影的障子门。   好在这声音很快就变缓了不少,密集的鼓点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偶尔才落下一锤。   在一旁的两位巫女仿佛排练过多次,十分默契的在同一时刻拉开了门。   浮在门前的虚影被抹除,存在于现实的身影如约映入眼前。   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传闻中的长寿婆身材矮小,身上的服饰长出了一大截。   在长寿婆转过身往前走时,身上多出的衣摆拖在了地上,像是拽着一条不知名的赤色河流。   即便化了浓妆,穿着精致,宫野志保依旧能丛那满头的华发以及衰老的面容上看得出来她并不年轻。   但在场的人们依旧叫着她的名讳,眼中满是虔诚与敬畏。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他们成为被选中的三个幸运儿之一。   举着一根长木棒的长寿婆一言不发地引了前方御神火的火种,转而将燃着火的木棒贴在了纸糊的障子门上。   那些纸似乎是提前做了处理,在火焰的牵引下,三个数字落在门前。   “十五、二十七、九十六。”   不远处看清那三个号码的茶木泽生立即同记忆中他们四个的数字一一对应。   在发现没有一个被抽中后,立即将目光转移到了人群中的其他人身上。   未被抽中的人满是懊悔与不甘,与被抽中的三个幸运儿的喜笑颜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一众低眉丧眼的人群中,茶木泽生迅速锁定了自己的行动目标。 作者有话说: 御币:用于祈祷和“清洁”。常见的造型是一个木杆上垂下两条之字形交叠的垂纸 明天周三,没有更新了,周四继续 第38章 乞丐与人骨 应激的黑猫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随后穿过人群,像是极为熟悉的朋友般伸手揽住了其中一位幸运儿的肩膀。   他观察了很久,被抽中的三个人中数他衣着最为潦草, 眼睛里也满是红血丝。   整个人对外透露着一种平静的癫狂。   在答案被公布之前, 更是急躁地原地打转,恨不得直接抢过长寿婆手中的木棒, 自己去亲自揭晓答案。   茶木泽生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人——   赌场里已经一输再输, 但依旧试图通过下一盘翻身的赌徒。   这种人是最好, 也是最难下手的一类人。   只要找准方式就行。   被一个陌生人揽住的赌徒气愤不已, 生怕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坏了他好不容易拿到的好运。   脏话都已经滑到了嘴边, 又被茶木泽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大把钞票硬塞了回去。   “聊聊?”茶木泽生边说边晃动着手里的钞票, 在那人贪婪的注视下, 这些钞票像是做梦一般进了他的口袋。   那人喜不自胜的摸了摸重新鼓起来的口袋, 十分谄媚的对着茶木泽生点头哈腰。   他搓着手,看在钱的面子上, 言语十分恭敬的问:“您……这是想要聊什么?”   “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茶木泽生装作没有看到他那乱转的眼珠, 找了一小片藏在树下的空地:“来聊聊你怎么样?”   “被选中的感觉怎么样?”   “这个……”那人故意拖长了话腔, 对茶木泽生伸出两根手指头, 凑在一起搓了搓。   动作直白到就差没把“拿钱来换”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在赌桌上, 他曾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明码标价地输掉。   别人要是想在从他那里拿到些什么,也要按照赌场的规则花钱来买才是,   但茶木泽生并不吃这一套。   他的长相的确容易被人认为是好欺负的那一类, 他也曾因此吃过大亏。   要是再往前数几年, 茶木泽生的确会乖乖给钱。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茶木泽生已经从琴酒那里学会了该如何正确地威胁人。   他没有答应这个无声的请求,反倒是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广田弘真。”   茶木泽生按灭了手机屏幕, 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欠了赌场两千万日元,这个数额能在市中心买下一间精品公寓或是豪华汽车。”   “结果却被你一夜之间输了出去。”   “你觉得单凭你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把这笔钱还干净。”   早在登岛前,茶木泽生就特意将今日搭乘邮轮前往岛屿的人员全都筛了一遍。   以此确保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中选者的弱点,方便交易的进行。   “对了。”想到一些其它事的茶木泽生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但在外人眼中却是恶意满满的笑容。   “赌场的利率好像是按天来算的。如果你没能及时交上这笔钱的话,那些多出来的利息该怎么办啊?”   “如果你帮我一个忙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怎么样?”茶木泽生伸出了手,堂而皇之地索要那个被抽中的号码牌。   说完这话后,茶木泽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成片的树荫下,叶子沙沙作响。   可这个地方根本没起风……   并未注意到茶木泽生这个小动作的广田弘真额间冷汗直流。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陌生人,可自己的名字的确被他叫了出来。   难不成是……赌场的人追了过来?   面前这个人的年纪一看就是刚入行的新手,这些新人不比老人有分寸,下手全都又黑又狠。   被他们抓到才是真的完蛋了,不被扒层皮根本回不去。   刚才那几句话让广田弘真听得心脏直发颤,完全不记得茶木泽生说过帮忙这两个字。   他二话不说,战战兢兢,动作十分熟练地将被塞进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又哆哆嗦嗦地放在了茶木泽生摊开的掌心里。   见茶木泽生眉头紧锁,又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把自己身上仅剩的纸钞和硬币放了上去,一分钱也没敢私藏。   “身上的钱都在这里了,先生。我会尽快把钱还上的。”   茶木泽生:“……”   这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自己在乞讨的感觉。   “……我要的不是这个。”茶木泽生突然觉得脑袋发胀,就连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抬起的手一翻,那些钱币丁零当啷的掉了一地,茶木泽生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那个木牌。”   “您瞧我这记性……”   广田弘真欲哭无泪的将号码牌递了过去。   原本他还打算拿到人鱼之箭之后换一笔钱来填补赌债,现在看来是一点戏都没了。   接过木牌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九十六,是最后一个被抽中的数字。   确定号码没有问题后,茶木泽生发了条短信,直接离开了,将那堆钱和广田弘真留在了那里。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呆愣愣站在原地怀念自己逝去的金钱的广田弘真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赌场的人发过来的。   大致意思就是有个大人物打了招呼,他这段时间的赌债被抹掉了。   当然,已经清算的利息依旧需要偿还。   那点利息比起两千万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用说,广田弘真也知道是谁吩咐下去的。   他刚才看走眼了,那个人根本不是赌场新来的打手,最起码是能和赌场老板平起平坐的人。   看着落在地上,被几枚硬币压住的钞票,广田弘真悔不当初。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啊!   好不容易停下的冷汗继续开始往外冒,广田弘真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发颤,使不上劲。   扑通一声,他不受控制的跌跪在了那堆钱上。   方才掉下去的硬币刚好有一枚竖直的立在土里,被广田弘真的膝盖压了个正着。   广田弘真刚想喊痛,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地面上的这堆钱,他硬生生地咬紧牙忍了下来。   对方既然说了不要,那自己应该可以拿走这笔钱吧……   刚好还可以再开几局,只要赢上一把,输掉的钱就能马上回来。   想到这里的广田弘真两眼放光,龇牙咧嘴地将这笔钱重新揣回了自己的口袋,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而另一边,收到赌场消息的茶木泽生没有回复。   前几日他到处卖情报,顺手帮这家赌场的幕后负责人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因为不太缺钱,所以茶木泽生也就一直没有要尾款。   见如今用两千万就能买断这个人情,赌场老板忙不迭的让手下以最快的速度了结了这件事。   顺利拿到木牌的茶木泽生原本准备把东西交给宫野志保。   可身后的动静实在是有点明显。   他转过身,还没开口说话,就见一个装了什么东西的玻璃瓶飞了过来。   茶木泽生想也不想地抬手接住。   “我又不是乞丐,怎么什么都往我这里扔。”茶木泽生没好气地看向在树下就开始跟着他,自登岛后就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琴酒。   他看了半天,始终没弄明白瓶子里装的灰白色条状物是什么。   瓶内的东西经过相互碰撞,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小层灰白的粉末,让他联想到了粉笔末。   茶木泽生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能根据形象猜个大概。   但琴酒显然不是什么能在课堂里仔细听课,等待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痕迹的人,他更不会无聊到装一瓶子粉笔玩。   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的茶木泽生狐疑地看着瓶子,又看向了琴酒,最后选择主动问向把瓶子抛过来的人。   “这是……什么?”   “人骨。”   琴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短暂,却把茶木泽生吓了一跳。   他竭力抑制着心中的惊恐,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抛了回去。   还在半空,就被琴酒稳稳接住。   被人在空中抛了两次,瓶子里面的灰白骨块看起来更碎了。   听到'人骨'这两个字的茶木泽生像是一只刚从河里捞上来,浑身上下又冷又湿的猫。   他应激似的弓着脊背,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   琴酒还不如把他当成乞丐呢,最起码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给乞丐送上几节人骨。   将东西送回去,茶木泽生这才注意到,琴酒的衣摆上沾了不少泥土。   此刻,茶木泽生这才明白伏特加靠岸时拎的箱子里装了什么。   这几块骨头甚至是他们两个现挖的。   一想到几分钟之前,这几块骨头的主人还在底下安眠,茶木泽生就浑身不舒服。   他十分抗拒地想要往后退,但被琴酒不容置疑的扣在原地。   “这是从那个人鱼之墓里拿到的,把东西给雪莉。”   这些骨头被烧过,上半身还能看出来点东西,但下半身碎的太厉害了,挑挑拣拣了半天,这才勉强找出几根大块的。   “让伏特加转交不行吗?”   “他还有别的事。”   坟墓被挖开总是要复原的,那是一个很费时间的工作。   做了许久的心理工作,茶木泽生依旧无法接受拿着别人的骨头这件事。   一旁的琴酒反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茶木泽生大惊小怪。   在他眼里,拿到别人的尸骨只是为了推进计划的过程,只不过他的方式有一点直接罢了。   更何况,比起茶木泽生以及宫野志保的计划来说,直接检测所谓的人鱼尸骨,最快确认答案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人鱼终章 迷雾的起与   在琴酒的无声的逼迫下, 茶木泽生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一小瓶碎骨,连同那张买来的木牌一起给了宫野志保。   作为曾在医学系待过一段时间的宫野志保,在茶木泽生将那个小瓶子拿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但因表层损毁过多, 目前看不出是哪个部位的骨头。   根据遗留的长度以及基本形状粗略的推测, 像是尺骨或是腓骨。   看得出茶木泽生并不是很想介绍来源,宫野志保便主动问道:“这是神社里的那个?”   这个东西一看就是琴酒和伏特加搞来的。   能让他们两个亲自动手的, 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在这座满是传说与迷雾的岛屿上, 宫野志保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那一个答案。   茶木泽生没有说话, 只是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当初在烈火中身亡的死者一直没有亲属过来认领, 经过商议, 那具骸骨被安置在了神社里。   过了一小会儿, 面色稍缓的茶木泽生指了一个方向:“他们说要去后山的瀑布下领取人鱼之箭。”   岛屿上的人们认为水是能与人鱼沟通的媒介。   这座岛上最大的活水就是那条瀑布, 据说从那里给出的箭矢, 被赐福的力度是最强的。   由于精力有限,长寿婆举行完仪式, 便没有再出来。   负责颁布人鱼之箭的是她的孙女岛袋君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操劳, 她看起来很是疲惫, 但仍打起精神为那两位幸运儿以及宫野志保发放了人鱼之箭。   瀑布下的水声连绵不绝, 有些大颗的水滴能直接越过围栏, 迸溅到人的脸上。   这让本就不太干燥的衣服被打的更为潮湿, 本地人倒是对此接受良好,他们每天吹着海风, 早已习惯了这种潮湿的环境。   拿到人鱼之箭的宫野志保刚一入手,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一旁的茶木泽生凑过来问:“怎么了?”   “是化纤。”宫野志保将手里的箭塞到了茶木泽生手中。   按照岛屿上的规矩, 被赐福过的人鱼之箭会绑上一根长寿婆的头发。   白色的发丝在箭身上绕了好几圈,最后被打了一个死结。   老年人的头发和青年人相比会偏细软脆弱一些,然而绑在箭上的这一根发丝, 即便被潮气长久地浸润着,依旧能感知到藏在发丝里的强韧坚硬。   比起老年人的,倒是更像青年人的头发。   意识到不对劲的宫野志保立即上手摸了摸。   她轻而易举地分析出了这根发丝的大致组成成分。   被塞过来的箭在掌心转了一下弯,茶木泽生仔细回想着化纤的用途。   作为工业产品,化纤的起源最早能追溯到1664年的英国,后又经过两百余年的摸索,直到1967年才成为行业主导。   作为一项早已成熟的发明,化纤就像是从蜘蛛腹部吐出洁白丝线一般,早已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主要用于制作服饰、家纺、绳子、以及……   假发。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能与那些相貌不一的周边相互印证的二重证据了。   有了这些东西做证明,茶木泽生已经可以确认,这场扑朔迷离,众说纷纭的传闻,百分百是个骗局。   “那这个……”茶木泽生指了指被宫野志保装在口袋里的那一小瓶人骨,“还是先还回去吧。”   既然已经确定了答案,还是尽快让人家入土为安的好。   “你先去休息。”看出茶木泽生状态不佳的宫野志保主动揽下了这项工作,“这个我去送就好。”   她明白茶木泽生的情绪,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被各种实验塞满的记忆很难腾出空档回忆那段外出求学的时光。   如今的宫野志保只是勉强记得第一堂解剖课上呛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以及有些害怕的情绪。   至于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如今她面对人体组织时,就连害怕的情绪也不再有了,只不过那段被福尔马林围绕的记忆却一直隐隐约约像雾一般萦绕在她的身边。   原本还想该怎么把这份遗骨送回原位的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由衷道:“谢谢。”   在确定这个岛屿上的人鱼只是一个幌子后,宫野志保叹了一口气。   她准备了大半天的设备,全都用不上了。   她握紧了放在衣兜里的玻璃瓶,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   在参观神社时,在旅客的追问下,岛袋君惠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那座无名坟冢。   不少人认为里面埋的就是人鱼,又跪又拜地求了好半天才舍得离开。   也多亏了等待那些人所用的时间,宫野志保根据记忆里的路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座坟茔。   在她想办法归还遗骨时,茶木泽生已经到了旅店的房间。   奔波了一整天的他放了满满一整缸的热水。   水汽蒸腾之间,把自己的临时设备放在浴缸前的茶木泽生趁着其他人都没有回来,用自己的渠道往外散了点似是而非的消息。   他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在这些消息的遮掩下,前几日在警视厅里闹出来的动静被彻底偷梁换柱。   从现在开始,不会有人认为那晚的事件会与诸伏景光的档案有任何关系。   也不会有人因此联想到卧底相关的问题。   做完这一切,茶木泽生用最快的速度拿着从旅店老板那里借来的工具拆开电脑,将硬盘与内存条拆解掰断,连同缺少零件的电脑一起丢进了浴缸里泡了水。   这下无论什么手段,查到的最后登陆时间以及地点都只会像个幽灵一样留在这个岛上。   今天留在这座岛上的名流豪绅并不在少数。人越多,就越难锁定信息的来源。   在一定程度上,他们的存在会降低茶木泽生暴露的风险。   这也是茶木泽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进行收尾的主要原因。   夜色渐深,在这个众人准备安然入睡的时间,踪迹隐秘的琴酒与伏特加还在外面待着。   一整日没怎么出现的伏特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叫了琴酒一声:“大哥……”   见在树下咬着烟的琴酒心情还算是不错。斟酌片刻后,伏特加决定将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如实相告。   “传说是假的。”   短短几个字,给出了此行的结论。   “你发现什么了?”   拿到这个答案的琴酒不疑有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一抖,燃尽的烟灰从空中飘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已经将热量消耗殆尽。   搭档了这么多年,琴酒对伏特加十分了解。   敢说这种话,就说明他手中已经掌握了百分百能将传说证伪的关键证据。   “那个长寿婆是别人假扮的。”   “在发送人鱼之箭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看到了那个自称是长寿婆外孙女的人正在给自己化妆。”   在说这些时,伏特加戴着墨镜的脸上多了一些不耐。   与之相反的,是一旁的琴酒。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只是在听到伏特加说到化妆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任由香烟在风中燃烧。   过了没几秒,琴酒问:“她的化妆技术和贝尔摩德比怎么样?”   既然能在今天这种大场合骗过那么多人,就已经足以证明她技术的优秀以及心理的强大。   如果能力足够的话,这一趟也算有点收获。   对于这一点,伏特加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琴酒一向看不惯贝尔摩德奉行的神秘主义。   因此他只是摇了摇头,用动作来回答这个问题。   手指上的香烟彻底燃尽,被毫不留情的踩灭:“明早出发。另外告诉雪莉,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次行动是留给她的最后通牒,如果再交不出像样的东西,她和她的姐姐都会遭到处罚。   琴酒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旅店的窗户。   三个连在一起的房间只有中间的那一个亮了灯。   为了防风保暖,旅店的窗户设计的十分狭小严密。   隐隐约约,似乎能从中看到一线人影。   第二天一早,在天色尚且雾蒙蒙时,四人便离开了这座岛屿。   他们的船只一如既往的混在一众富豪名流的船只之间。   伏特加在开船,琴酒依旧不知所踪,而宫野志保选择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和那些实验仪器待在一起,哪怕本次行动她没能拿到任何生物样本。   此时甲板上只有茶木泽生一人。   睡眼惺忪的茶木泽生身体前倾,压在甲板围栏上的双臂承担了绝大部分重量。   无事可做的茶木泽生不由得想到一些事。   他盯着岛屿周边漂浮的晨雾出神。   为什么是他?   又为什么是1996年?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要怎么才能回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谜。   这些谜团凑在一起,把茶木泽生的未来彻底遮蔽了起来。   心里装着无数心事的茶木泽生向远方看去。   同样被雾气包裹的岛屿看起来倒是同传说故事里的神秘岛屿十分相似。   如今人鱼的谜团被揭开了,那他身上的疑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解答呢?   最终将茶木泽生从低迷情绪中拉回的是一串被急浪推上来的海水,忙着将海水从脸上擦下的他再也没时间去回想刚才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各位读者,这段时间因为感冒了,还有点小发烧,所以好几天没更。 一开始真的是连敲键盘的力气都没有。家里人说我窝在床上像个鹌鹑哈哈哈哈哈。 目前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明晚九点,保底再更六千!!! 对于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保六争九绝对没问题! 昨天问了一圈,最近发烧的人很多,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 第40章 灵验的寺庙 不期而遇   离开人鱼岛后, 宫野志保就将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无数份资料经由她手,转变为一场场缜密的实验。   纸张上的字符在烧瓶中与溶剂一起沿着玻璃壁划出一圈圈水浪, 而后又化作实验失败的结论, 静静的躺在她的实验记录上。   又一次划掉一种可能的宫野志保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叹息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 一如往常地收拾好台面, 随后紧锣密鼓地开展了下一场实验。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想。   同样没有太多时间的还有另外一群人。   自从前几日开完会后, 整个警视厅都停留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之中。   平静, 但压抑。   就像是被微波炉加热过的水,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动作, 也能轻而易举的引起暴沸反应。   他们拼了命的想要从那个根本没留下多少信息的古怪案件中找到蛛丝马迹。   午休期间, 心里按捺不住,又不想成为那个起爆点的松田阵平拽着萩原研二去了附近的餐厅。   正好他们两个今天都不需要值班, 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这家餐厅是一位退休刑警开的, 位置优越, 味道好分量大。   但来用餐的人除了附近的警员外, 几乎没什么其它客源。   其中一个原因是店长虽然正气凛然, 但面貌凶悍, 不怒自威,不知内情的顾客还没进门就被吓跑了。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来这里吃饭的警察实在是太多了。   不少路人都以为这家店经常出事, 怕耽误现场调查, 也就不太敢进去。   又因为当过刑警, 店长很了解这些出了大半天外勤的人最需要的食物是什么。   久而久之,这家店的主要客源就剩下了中午不想吃食堂的警员。   办公室里过于压抑,打着放松的想法过来吃饭的人不在少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到的时候店内已经有了不少人。   像那天凌晨的紧急会议一样, 两人点完单找了个角落坐着。   等餐期间,店内满是小声交谈的声音。   相互熟悉的人坐在一处,隐秘地讨论着工作上遇到的难题。   其中被提到次数最多的就是前几日那场毫无头绪的内部资料丢失事件。   那些不敢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全都在吃饭的间隙丢出。   听到这些话的松田阵平按住额头,本来就是为了逃离那个环境才来的这里。   结果餐厅里的讨论氛围比办公室里还要热烈。   “你们资料排查好了吗,知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   “哪有那么容易啊,自成立之初到现在的文件都堆在那里,不仅数量多,审批权限还多到离谱。”   接话的人沉重地叹气,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目前只排查了一小部分。”那人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个长度有点过于夸张了,那人又将拇指和食指的之间的距离猛地缩短了一大截,最后只留下了大概一公分的宽度:“差不多只筛查了这些。”   “你们的效率未免也太低了。”发起谈话的一方忍不住吐槽。   目前谁的手上都没有线索,大家全都在等着档案室将资料清点排查出来。   那些陈年档案不知道被放了多久,只要近期有人打开过,很快就能锁定方向。   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还没有解决……   “你以为我不想快点查完吗。有些文件必须拿到许可才被允许打开。”   “目前的流程应该还卡在警视觉总监那里,估计再过两三天就能下来了。”   ……   在等餐的间隙,店内又来了两个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男一女,穿的便装,但能从走路姿势上看出来很明显的训练痕迹。   应该是警校的后辈。   打断这场临时观察的是店长端过来的午餐。   在店里还有普通客人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店长曾专门学习过摆盘以及装饰技法。   经由他手的每一份餐食,都是能让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特地拍照的程度。   但近几日被迷案困扰的众人全都没了那个想法。   看着被精心装点过的午餐,两人一边吃,一边分神去听周围的讨论声。   但周围的谈话,除了案件还是案件。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附近的寺庙拜一拜,祈求能让我们快点破案。”   已经吃完的一位警员对着同伴说:“我都快没有上班的动力了。”   每一天,警视正都会亲自开晨间会议,强调这件事有多重要,一定要尽快侦破。   他们倒是也想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剥开,把这块硬骨头啃掉。   可目前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一个时间范围,他们连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清楚。   能破案才怪!   坐在对面的同伴立即接话:“我也觉得可以去试一试,据说很灵。”   听到这里,快吃完的两人动作一顿,相互对视一眼,立即定下了主意。   他们也要去一趟那间寺庙。   倒不是想要将破案的手段寄于玄学手段,只是想要多保佑一下那两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好友。   虽然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他们同样知道,这只是安慰人的套话而已。   希望那间寺庙真的和传闻中一样灵验。   用完午餐,将那些围绕着案件的话题甩在身后,两人开车直奔目的地。   “明明是工作日,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从副驾上下来的松田阵平揉了揉耳朵,“看来真的很灵。”   只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说话,听起来好吵。   注意到这一点的萩原研二往前站了站,带着松田阵平饶了大半圈,走了一条人比较少的小路。   两人按照流程开始净身献香,最后站在拜殿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愿。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愿望——   平安。   无论零和景光在做什么,都要平安。   祈愿过后,为了表示感谢,人们往往会再拜一次。   睁开眼睛的松田阵平刚想弯腰,就被一旁的萩原研二拦住了。   他指着靠近绘马堂的一个人影,不可置信地问:“那个人是不是零?”   闻言,松田阵平立即顺着萩原研二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一抹金色格外显眼。   但他们离那个人实在是太远了,又是逆光,根本看不清五官。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头发的身影,只不过被人群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发顶。   “先去追上去,确认一下!”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往外跑出去了好几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急刹,转身做完了还未完成的仪式。   那些人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很灵!   “别靠得太近。”跟上去的萩原研二提醒道,“如果是在执行任务的话,不能让他因为我们两个暴露。”   之前不是没出过因为细节而暴露身份的事件。   谨慎一点对谁都好。   “我明白!”   两人逆着人群,朝着金色短发最后出现的地方奔去。   等他们到了刚才的地方,这里的人早已换了一批,想象中的人并未出现。   两人看了一下附近的路,一条通往后山的墓群,另一条则是下山的路。   时间紧张,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兵分两路,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无论是哪一条路,人都不算太多。   绝大多数人都还停留在寺庙里,只有寥寥几人在这两条路上行走。   松田阵平戴上了墨镜,装作一个普通游客般在这条路上大步前进。   藏在墨镜下的双眼四处打量着,试图找到刚才那个出现在阳光下的人。   “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的松田阵平小声嘀咕。   “这位先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请问这边是下山的路吗?”   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的松田阵平没有回头,但依旧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走反了,下山要走另一条路。”   “是吗?”声音的主人没有就此离开,也没有出于基本的社交礼貌绕到松田阵平身前。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精准无误地捂住了松田阵平的嘴。   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松田阵平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猛然拧身,将对方的手臂拉过自己的肩头。同时屈膝下沉,准备借助腰腿间扭转爆发出的力量将身后的人反摔过来。   敢对警察下手,还真是胆大。   但那人似乎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间,还不忘挣开那条受制于人的胳膊。   手上的动作落了空,松田阵平转身,准备正面迎敌之前还不忘屈肘后击。   身后人似乎没料到这一招,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鼻腔中逸出一声闷哼。   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拳头,毫不留情的攻击擦着耳尖闪过。   松田阵平的打法和普通的警察不太一样,或许是受到他父亲的影响,他的格斗技巧里总是掺杂着拳击的套路。   “你就这点本事?”松田阵平的嘴角扯出一个散漫的弧度,试图用言语激怒对方。   那人穿的很严实,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什么有效的特征,只是握紧了双拳。   但松田阵平看得出来,他要认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不期而遇 案件移交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 松田阵平越打越觉得不太对劲。   眼前这人好像很熟悉自己的招式,攻击的套路也很熟悉,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看起来就像是……   “零?”   松田阵平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被叫出名字的人呼出一口气, 后撤半步的同时摘下了口罩, 抬高了帽檐,将自己的面容露出了大半。   方才刻意压过的声音恢复成了往日熟悉的声线。   他揉着自己刚才挨的那一下, 话中带着笑意:“总算是认出我来了。”   “你知不知道……”   话说了一半, 松田阵平却没了说完的想法:“算了。我去叫研二过来。”   “他们已经到了。”   “他们?到了?”   除了研二, 另一个人是谁?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名字。   他惊喜的转过头。   许久未见的另一人正待在不远处的树下, 和萩原研二站在一起。   根据行走间的姿态来看, 诸伏景光同样挨了打。   “你们两个!”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对着诸伏景光的胸膛来了一拳, “居然用这种方法。”   收了力道后, 这一招的攻击性骤然降低, 反倒是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松田阵平的手没有立即收回去,就那样抵在诸伏景光的胸口上。   隔着布料, 他能感知到心脏传来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稳定而真实。   清晰而又明确的告诉他——   这不是梦。   “说说吧。”松开手的松田阵平立即站到了萩原研二的身侧。   两人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法官, 自以为心肠很硬, 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软话。   “最近……还好吗?”   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们不是没有向上级以及教官打听过。   但每一次都是被语焉不详的糊弄了过去。   次数一多, 他们也就清楚了。   那两人大概率是去做了卧底。   “还算不错。”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相会。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重新和联络员搭上线。   前几日传递的消息总算是有了回应。   一开始他的联络员将相关的信息进行了上报。   小问题倒是可以直接做主, 但是否转变卧底组织这种大事还是需要更大的领导决定。   好不容易等到了上级的消息, 结果警视厅内部又发生了潜入事件。   其余人担心自己这里也出了问题, 开启了一段时间的内部审查,同诸伏景光的联络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太放心这件事的降谷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生潜入事件,怎么想都很反常。   让他们两个意外的是, 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在他们两个看过来时,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没有什么能比一场切磋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了。   想当年他们几个人拉近距离,少不了“切磋”的帮忙。   “对了。”诸伏景光问,“班长最近怎么样?”   萩原研二仔细想了想:“等到处理完手里的案子,班长应该会被调到刑事部。”   “最近他应该在忙着熟悉婚礼流程。”   “班长要结婚了!”   虽然知道班长在警校期间就有了稳定交往的女朋友,但骤然得知这一消息的两人还是十分震惊。   “不是班长要结婚。”萩原研二连忙否定,“是和班长的女朋友娜塔莉很要好的一位同事。”   “那位同事邀请娜塔莉去做了伴娘,据说结婚对象是一家银行的课长助理。”   一旁的松田阵平补充道:“班长过去则是为了想要看一看婚礼的流程到底是怎么样的,免得到他自己穿西装的时候会手忙脚乱。”   这些内容都是他们聚在一起吃饭闲聊时说出来的。   不提起这些他们还不知道,原来几人之间已经有这么多话题没有一起聊过了。   都是些普通的话题,两人却听得入神。   让普通民众都过上这样普通的生活,正是他们所期望的未来。   哪怕代价需要他们来背负。   虽然很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你们在外面待这么久……,没关系吗?”   比起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两个。   “每天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不会有人立即注意到我们几个的。”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地试图用这句话来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安心。   最近组织里似乎有什么大动作,但他和零还不清楚是什么。   最近他变得很忙,几乎隔上一两天就需要外出执行任务。   打听真相的任务就全押在了化名为安室透,代号为波本的降谷零身上。   两人时不时地会互通一下信息。   目前他们只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组织上下都很重视这件事。   而事件的起因和一个代号名为雪莉的人有关。   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从未见过她,只知道她是一位女性。   不仅是他们两个,组织里很多人都没见过雪莉的模样。   降谷零曾旁敲侧击地向贝尔摩德打听过雪莉的信息。   往日的贝尔摩德像是一位吝啬的开悟者,往往绕三四个弯子才肯施舍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但在听到雪莉这个代号后,她罕见地直言道: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以免被真相刺破耳膜,成为一个再也听不到声音的聋子。”   “那样就太可悲了。”贝尔摩德声音慵懒,轻轻笑着,“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波本。”   降谷零如今还记得自己的回答,他赞同地点点头,说:“聋子的确很可悲。”   据说聋子又被称为被真相抛弃的人,因为他们终其一生都听不到真相的声音。   为了避免这个有点糟糕的结局,降谷零十分有分寸的再也没在贝尔摩德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但私底下他依旧在想办法探听有关雪莉的信息。   能让组织内部重视的东西,一定不容小觑……   “你们两个能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松田阵平像是贴上了易燃易爆标签的罐装车,就连关心的话都透着一股劲在里面。   显然,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感到安心。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诸伏景光笑着打圆场,将话题转了个方向,“你们两个最近又在做些什么?”   比起他们的卧底生活,待在□□处理班的两人也需要直面许多危险。   现在□□内部的伪装手段层出不穷,哪怕穿着防爆服,依旧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   不想让好友担心,两人挑挑拣拣,避重就轻地说了点自己的工作日常。   临时删改的话存有太多漏洞,听完全程的降谷零揪着其中的一点问:“有人大规模的删改过监控?”   “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手段让他想到一个人——   茶木泽生。   降谷零满打满算只和茶木泽生一起出过两次任务。   一次是拿到了那份臭名昭著的档案,第二次是在晚宴上窃取资料。   事后他仔细观察回忆过这两次行动。   第一次,茶木泽生当着他的面,将U盘里的机密进行转移;第二次,茶木泽生修改了二楼的监控,让他看起来像是一直待在一楼。   这两次合作足以让人将茶木泽生的手段摸个大概。   尽可能地不留痕迹是他的一贯作风。   一股不好的预感宛若一阵刮过骨头的邪风,自降谷零的体内升起。   “你们仔细说,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在听到那个人手上有点状的疤痕后,降谷零确认了,这件事就是茶木泽生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不,不会的。   降谷零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爆炸发生的那一天凌晨,茶木泽生在和莱伊出任务,琴酒带回了被莱伊打伤肩膀的景光。   降谷零仔细回想着那天的景象。   同一天的傍晚,他开车去接茶木泽生,把他送到了一家商场附近。   当时茶木泽生带的东西不多,他背了一个背包,除此之外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便携式监控测试仪。   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让人们能在网络之中行走的重中之重。   这些东西要想放心地使用,就必须待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点。   而茶木泽生上车的地方是在——   浅井别墅区附近。   那里和爆炸案发生的地点离得很近。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时间和地点都对的上。   茶木泽生不会刚好住在那里吧……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这个案子都不适合让他们继续查下去了。   “研二、阵平。”降谷零毫不犹豫道,“不要继续查下去了,这两起监控消失案会有其他人负责推进。”   这两件事牵扯到了组织的代号成员,已经不能当作常规案件进行处理。   最近警视厅又出现了内部资料失窃的事情,这件事只能移交给公安来做。   前段时间他在暗网上收到了信息,本次在警视厅内部被人带走的资料分别有两份。   一个是许久未破,已经被纳入永久调查绝密卷宗的浅井地区爆炸案。   另一个则是一份极其隐秘的资料,据说是关于一位常在欧洲各国活动的炸弹犯。   将所有的信息都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降谷零把这些内容发给了自己的联络员——风见裕也。 作者有话说: 误会一场,你说这事情闹得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不起让各位看到了我不太靠谱的一面 在这里十分感谢评论区让作者及时发现的读者,我会吸取本次教训,在今后的文章内容创作上更为谨慎! 感谢! 原作话: 写这一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景光也是公安啊!!! 我在前面写成了警视厅,不说了,麻溜去改了。 第42章 严格的安室老师 是四分五十   不知何时横插在几人之间的茶木泽生让这场临时会面匆匆结束。   根据自己的上级降谷零留下来的信息, 风见裕也带着命令,将内部失窃案以及那场爆炸案的资料全都带了回去。   压在身上的案件没了,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却开心不起来。   所有信息一点不留的全部移交, 涉案人员签署的保密协议比总务部的年终总结还要长。   就连他们两个当初写的报告都被一起打包带了回去。   身边干净得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越是这样, 就越能证明这件事有多严峻,也就越能告诉他们, 降谷零卧底的组织到底有多危险。   回到组织里, 重新变为安室透的降谷零在探听雪莉的相关信息的同时, 开始不着痕迹地接近茶木泽生。   并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的茶木泽生此时刚从驾校教练的言语摧残中逃出来。   在人鱼岛的行动中, 见识到了伏特加技术的茶木泽生顿时有点心痒。   从那天开始, 他就计划这件事了。   但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想不太一样。   起初的茶木泽生打算在组织里直接练习。   可那些能让人在单行道上逆行超车、在红灯状态下极限通行的教学内容对一个新人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目前茶木泽生的主要学习内容还停留在汽车的基本构造上。   于是他选了一家评价很高的驾校, 给自己报了名。   紧赶慢赶, 将近几天的任务全都处理了个大概, 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时间的茶木泽生如约到了驾校。   但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的课程就因不可抗力而被迫结束了。   教练忍痛退了茶木泽生双倍的学费, 在贬低自己技术的同时, 十分热情地介绍他去自己的竞争对手那里报名。   教练扬言道:“他的技术绝对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那一个, 比我强太多了!”   拍掉身上的灭火器粉末, 离开驾校, 在路边席地而坐的茶木泽生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琴酒和伏特加做起来就很轻松,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突然变成了困难模式。   茶木泽生心想,学习驾驶比学习烹饪难多了。   他做出来的东西最起码能吃, 而他开的车应该没人敢坐。   反正驾校的教练不敢坐。   想起冒烟的引擎盖以及教练从车窗爬出去时惊恐的脸。   茶木泽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好像没什么驾驶天赋。   及时出现在茶木泽生面前的, 是蓄谋已久的安室透。   他降下车窗,伸出胳膊敲了敲车门,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需要搭顺风车吗?”   茶木泽生敢肯定, 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指不定在旁边笑了多久才过来。   但茶木泽生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尽可能的扩大训练场地,驾校的位置比较偏,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为了方便学员,驾校提供了接送服务。   但这项服务仅限于学员,收了双倍退费的茶木泽生显然无法享受这项服务。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加钱,那些出租车司机都不一定愿意接。   如果把价格提得太高,则会被直接认定为骗子,根本没人敢接单。   在电子支付还未普及的年代,那群游手好闲的混混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抢劫出租车司机。   坐在路边的茶木泽生只有两个选择。   一、坐安室透的车回去。   二、等待组织派人过来接他。   选择第二个的话,很有可能来的人还是安室透。   可以说选什么都一样。   茶木泽生拍了拍手,站起身,露出一个违心的笑容:“先说好,我付不起车费。”   简直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撒谎。   帮忙打开车门的安室透心想。   情报和技术永远都是最值钱的,而这两样东西,茶木泽生恰好都有。   就算有一天公安穷到发不出工资,茶木泽生手里也一定不会缺钱。   这只不过是拒绝交谈的委婉说法罢了。   可惜啊,他今天是打算过来套话的,怕是不能如茶木泽生所愿了。   “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五分钟的事?”安室透一边开车,一边装作无意的问。   “是四分五十秒。”坐在副驾上的茶木泽生不假思索的反驳。   他没有去看安室透,一上车就侧过了身,任由车子行驶时带起的风吹在脸上。   不断后退的景色和飘渺悠远的微风,让茶木泽生有一种重获自由的错觉。   “现在我的心情还算是不错,这次就不扣你时间了。”   “但我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茶木泽生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一个问题之后,停车。”   茶木泽生说这话时,刚好遇到红灯,安室透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了斑马线前。   “这算是……”在等待的间隙,安室透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意味深长地问,“一场秘密谈话?”   “反正我不会闲来无事拿着喇叭到处去喊。”   茶木泽生的态度相当冷淡。   同时也对外透露出一个信号。   他认同安室透刚才提到的"秘密谈话"这个说法。   只要安室透不往外乱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这并不是善心泛滥,而是想要尽快结束对话的前兆。   眼前这条路茶木泽生很熟悉,无论怎么拐,只要不掉头,就一定会经过浅井别墅区的那栋公寓。   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和这场见面一样,那绝不是巧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安室透一定发现了什么。   不过问题不大,那间公寓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登记的用户也不是他现在在用的名字。   就算花了大力气去查,也查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在组织里呆了这么久,茶木泽生多少也能看出来点什么。   不管他到底有多反感,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琴酒一手提拔,甚至不惜违规都要带在身边的人。   而在组织内,琴酒是出了名的不喜欢搞情报的那群人。   不巧,安室透就是搞情报的个中好手。   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就算是有意拖延,能问出来的东西也多到不像话。   让安室透问点特别想问的,尽快结束这场问答游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想到自己还会继续和安室透纠缠下去,茶木泽生就一阵头疼。   早知道当初就换个方式让安室透打消对自己的怀疑了,现在还要想办法为之前的自己收尾。   麻烦的要命。   茶木泽生关上了车窗,一场只有两人才知道的谈话即将开始。   同茶木泽生略微抵触的情绪不同,确定了这场谈话保密性的安室透已经找好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车子缓缓启动时,他问道:“雪莉最近在做什么?”   关于雪莉,或许茶木泽生知道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最近一直不见人,我也不太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   宫野志保的确很久没有出过实验室了,但关于她到底在做些什么,茶木泽生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   不管是什么方向,一定和那只名为APTX-4869的小白鼠有关。   “这也算回答?”   安室透用很久之前茶木泽生说的话反呛了回去:“看来不止是我,你也是那种不被老师喜欢的学生,回答问题从来都答不到点上。”   “这样的话我可没办法在卷子上给你打高分。”   在看到了即将进入市区的路牌后,茶木泽生朝后仰去,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很放松。   “你又不是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   “打分制?”茶木泽生的尾调上扬,似乎是在反驳这几个字,“不太适合我们。”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是哪一种?”   知道茶木泽生想要讨价还价的安室透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降低了车速。   有来有往是一场谈判必不可少的环节。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茶木泽生顿了顿,似乎是在挑选合适的词汇,“大概是那种临时组建起的团队,不信任的两个人相互防备着,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相当真实且尖锐的回答,就是不太讨人喜欢。   “所以你刚才在说谎啊。”安室透极为平静的接受了这句略显扭曲怪异的形容。   “不。”茶木泽生摇头,“我只是没说实话而已,那可算不上是撒谎。”   所以茶木泽生知道雪莉在做什么,但他不愿意说。   拐过一个弯的安室透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空白的筹码还没有资格来交换这则信息。   看来雪莉在做的事的确很重要。   “我记得是你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握着方向盘的安室透并不生气,“怎么反倒要我付出代价。”   “我回答了。只不过你没打算给我满分。”   茶木泽生忽然抬起头朝着安室透的方向偏了偏身体,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没等安室透反应过来,就见茶木泽生笑眯眯的对着身侧的机械手刹伸出了手。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的安室透猛地一踩刹车,第一次露出了茶木泽生没见过的表情:“你知不知道——”   回想起刚才茶木泽生做了什么的安室透停住了,他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   茶木泽生刚才突然靠过来是为了看后视镜,他在确定后面有没有车。   为了减少影响,他还特意等到了市区才动手。市区内的道路限速,就算急刹也不会翻车。   早在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   之前那些话都是在拖延时间,只要进了市区,周围没有人,就算他不停车,茶木泽生也有办法让他停车。   虽然这场刹车在茶木泽生的计划之中,但他依旧感受到了惯性带来的难以抑制的眩晕感。   他强忍着不适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下了车,畅意的笑着转过身说:“问答时间结束,再见啦,严格的安室老师!”   重新启动的车子轻而易举地追上了正在朝着岔路走去的茶木泽生。   知道自己没机会再问下去的安室透冷笑一声。   “我下次一定会给你的回答打负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茶木泽生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刚才刹太猛了,有点想吐。 作者有话说: 别学茶木泽生这样,很危险。 第43章 我卖我自己 被坑之人   离开安室透, 在路边正准备打车的茶木泽生忽然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茶木泽生揉了揉鼻子。   毕竟近期他坑的人不止安室透一个。   与有机会及时刹车的安室透相比,远在欧洲,被人用情报卖了一次又一次普拉米亚才是真真切切的被坑惨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实名买票的乘客, 莫名其妙的坐在了一辆会不定时播报位置的列车上。   别说下车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给她买了这张票,又是怎么把她塞进的这辆车。   暂时躲过一场追杀的普拉米亚躲进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   这栋楼只有三层高, 因为之前出过跳楼案, 住在里面的居民或早或晚的都搬了出去。   久而久之, 这里也就被荒废了。   普拉米亚随机挑了一间房屋。   还未装修完的屋子里满是灰尘和建筑垃圾,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藏在身上的两条试管大小的液体掏了出来。   即便隔着一层特制玻璃, 也无法阻挡那内里的灼热。   一粉一蓝的两管液体被放在平地上, 这是她特意为那些人选的墓地。   一栋无人居住的废弃楼房, 刚好可以用来埋葬这些失去亲人的丧家之犬。   组装工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就算是闭着眼也能做好这一切。   两条独立的管道,在延时装置的帮助下, 会在某一刻汇聚成紫色的河流, 而这些河流, 则会在火焰的帮助下掀起一场葬送无数生命的爆炸。   这些液体炸/弹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普拉米亚她不紧不慢地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在门被踹开的前一刻, 站在了被打开的窗户前。   回头时,颜色各异的液体已经开始汇聚, 用于伪装的金属乌鸦面具上, 逐一闪过那些破门而入的脸。   在看清地上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后, 他们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他们听见站在窗台上的普拉米亚说:“感谢我为你们选择了如此盛大的死亡方式吧,在以往,这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服务。”   话落, 她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伪装,从窗前一跃而下,屋内的人们只来得及看清她那虚伪的金色头发。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灵魂早已和死在爆炸中的亲人一同死去。   如今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个装着复仇指令的空壳。   在死亡到来之时,没有一个人试图逃离。   他们比谁都要清楚这两种看似无害的液体到底有多可怕。   有人试图将普拉米亚的画像传回去,虽然最多只能拍到一个背光的背影。   也有人飞快敲打着手机键盘,想要告诉还未死亡的成员,他们听到了普拉米亚的声音。   他们的调查终于不是一无所获了,如今最起码能确定普拉米亚的性别,她还有一头金色的长发。   可他们的动作都没有那两瓶即将汇聚在一起的液体快。   下一秒,在普拉米亚落地之时,爆炸声自这栋三层房屋传来,与那些被炸出的建筑废料一起从窗中飞出的,还有数不清的哀嚎声。   而那些用死亡换来的信息,一条也没能发出去。   又一次甩掉麻烦的普拉米亚烦躁地甩了甩头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垂下手,就地取材地用那些落到地上的紫色火焰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烟雾吐出。   灰白的烟雾像是凝聚了心中的一切情绪。   把烟头恶狠狠踩灭的普拉米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仍在燃烧的居民楼。   敢和她作对的,都去死吧!   反正他们早已没了活着的目标,就这么死去也算是幸运。   脱下伪装的普拉米亚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混在隔了一条街的人群里,大摇大摆地在警察赶到这里之前离开。   她的仇家多到不像话,那群人甚至打着受害者的名号成立了一个名为[纳多乌尼齐特希提],意为[必杀无疑]的团体。   名字倒是贴合事实,只不过每次被必杀的都是他们的人。   回到自己临时居所的普拉米亚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在进门前,她特意检查了一番自己留下的陷阱记号,确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地走了进来。   屋内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些还未调配完成的液体炸/药。   但对于普拉米亚来说,目前最为重要的并不是那堆半成品,而是她的位置信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她登上了一个不太常用的情报网站,在里面搜寻着。   被追了这么久的她很确定,那群由受害者组成的乌合之众根本没能力锁定她的位置。   一定有人在帮他们。   到底是谁!   想起自己近期的狼狈,普拉米亚恨不得立即把那个藏在屏幕后贩卖自己信息的人撕成碎片。   丰富的经验让她以最快的速度筛选出了一批情报商人。   这些人卖的很杂,一看就是那种到处搜集二手情报,拿来再多赚一遍钱的家伙。   在他们这里,往往会有一些预料之外的收获。   只不过这里卖的东西都需要仔细分辨。   这些人和那些卖准确信息的人不同,贩卖的内容大多是一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传闻。   除了这些,当然也有优点,那就是便宜。   可以同时买好几个人的情报,并用那些大相径庭的内容进行对比,从中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普拉米亚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圈,也才勉强知道对方是在日本。   身高、体重、年龄,一个都没有。   撒的钱多了,有人给她推荐了另一个人。   稍微调查了一番,普拉米亚才发现这个人是近期的风云人物。   有人说只要给够了钱,什么都可以从那里买到。   对此普拉米亚持保守态度。   大话都会说,那个人到底有多少本事,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根据其他人给出的方式,几经辗转,普拉米亚这才联系上了那个据说能搞到一切情报的人。   在这群搞情报的人手中,信息永远都是硬通货。   先前她大张旗鼓的找了那么多人,现在估计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找人了。   因此普拉米亚没有说废话,打完钱后直接在对话框里写下一段话。   大致意思就是她需要找到一直在给[必杀无疑]这个团体送情报的人。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模糊的地址通过另一个账号被发了过来——   [日本,米花。]   随地址附赠的还有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仰视着监控录像的截图。   但截图里的人戴了帽子,身上还裹着冲锋衣,露出来可供识别的面貌实在是太少了。   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裸露在河床上的石头一样冰冷无情。   这张照片仅仅过了两三秒就被销毁了。   普拉米亚还没来得及质问,对面信息就随着退款通知一起发了过来。   [他和我之间也有点小矛盾,销毁照片是为了保障我的安全。]   [为表歉意,本单免费。]   普拉米亚一边浏览机票信息,一边心想:   小矛盾?   想让对方去死的小矛盾吗。   还真是……对她胃口。   拿到相关信息的普拉米亚第一时间为自己订购了前往米花的机票。   那里会成为下一场紫色焰火燃起的起爆点,而那个通风报信小贼,则会成为这一场爆炸的陪葬品。   此时坦然出卖情报的人,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将手边带着独特花香风味的咖啡浓缩液倒进了下水道。   欧洲和日本时差还是太大了。   为了等到这个机会,他已经连续早起了很多天了,作息都差点直接换个时区。   毕竟是过了内部明路的仇敌,总得认个脸熟才是。   “可别让我失望啊,普拉米亚。”   倒完咖啡的手按在了电脑的显示屏上,微微用力下压。   在显示屏盖在键盘上时,碰撞在一起的合金面发出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砰。”   扣上电脑的宫野志保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名为喜悦的情绪像是春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   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好几个星期——   “终于……有进展了。”   更换试剂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最终成果还不太稳定,但最起码还能拿实验中意外得到的副产品拿出来堵那群人的嘴。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宫野志保转手开始整理自己留下来的实验数据。   在进行APTX系列重复实验时,她发现了一种新现象。   如果将实验母本APTX-486的相关数值进行等比例稀释,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新试剂。   该种试剂主要作用于心脏以及呼吸组织。   试剂在体内达到一定浓度时,会对掌管这两部分的器官或组织的神经产生麻痹反应。   这一反应并不稳定。   大概率会造成短时间内的迅速死亡,小概率会引发暂时性的呼吸停滞。   两种概率比例大概在八比二。   如果要提高后者的概率,就必须再度稀释药剂比例。   当然,在剂量减少时,将药物代谢掉所用的时间也减少了。   大概在九到十五分钟,小白鼠体内的药效就会被代谢干净。   与之相对应的是,药效消失得也很快。   这种东西的效果和麻醉剂的功效差不多。   为了纪念这个注定不会被广而告之的试剂,宫野志保自己做了几个样品用以纪念。   像这样的样品,她有整整两个保险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试剂与名片 参加婚礼   有了那些实验作为担保, 宫野志保申请下来了一段没有太多代价的休息时间。   时间并不长,只有三天。   但也足够珍贵。   在离开实验室的那一瞬,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些游离在实验外的生活, 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周围的一切, 就连日光都让她感到陌生。   好在附近有一张还算是熟悉的脸。   “那场婚礼是在今天?”   在看清茶木泽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之后,站在实验室门口的宫野志保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在没有外部刺激的前提下, 她那被各种数据以及实验塞满的大脑很难对生活中的其他事做出及时的反应。   直到看到了茶木泽生手上的邀请函, 她才忽然记起, 今天是她姐姐宫野明美受邀参加直系上司婚礼的日子。   据说结婚对象是一位语言机构的英语教师。   也是收到了这份邀请函之后, 宫野志保才知道她姐姐找了一份工作, 目前正在一家银行的分部做柜员。   新娘那边还缺一个伴娘, 刚入职不久的宫野明美就被上司临时叫过去补了位置。   因为伴娘要经常参加排练的缘故, 两人一周一次的见面地点也就从咖啡厅变成了婚礼会场。   因此, 需要监视两人会面的茶木泽生也成为了参加婚礼的一员。   “你姐姐应该已经到了。”茶木泽生点点头,将宫野志保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仪式在下午, 但今天外面起了雾, 前往婚礼会场的路况不是很好, 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闻言, 刚收好邀请函的宫野志保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 等我换一件衣服。”   或许还要准备一份礼金。   出于对这场婚礼的尊重,宫野志保外出时罕见地没有穿她平日里爱穿的浅色风衣, 而是换了一套颜色比较鲜艳的裙子。   这还是前段时间她和姐姐两人一起在商场里选的衣服。   裙摆上跳跃的色彩, 冲淡了表露出来的漠然, 让宫野志保看起来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   这套衣服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口袋,为了方便,宫野志保不得不多背了一只手提袋。   就连茶木泽生也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休闲西装。   往日的茶木泽生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   宫野志保总觉得茶木泽生像是一团升腾在水面上的水汽。   明明是温暖的象征, 但摸起来却是冰凉的触感。   如今穿上这套衣服,看起来倒是温和了不少。   但也更像是……   “一个虚假的太阳。”   宫野志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身装扮的本质。   “什么?”   听到声音的茶木泽生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没什么。”宫野志保没有解释太多,她先茶木泽生一步钻进了汽车里。   在这里每个人都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应该恭喜茶木泽生。   恭喜他终于在组织里找到了合适的生存之道。   坐上车时,茶木泽生往斜前方看了一眼司机的位置。   今天开车的明显是个新手,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还是茶木泽生先说了一句“出发吧。”,司机这才恍然大悟的发动汽车,朝着目的地前进。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自觉透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方的两个人。   直到被两人警告性的看了一眼,这才欲盖弥彰的收回视线。   婚礼场地是新郎家的一处房产,据说是一栋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庄园。   和那些后期建造的房屋不同,那个年代的大型建筑物几乎全都建在了深山老林。   要想顺利抵达婚礼场地,必须有一位驾驶技术十分娴熟的司机。   显然,这位开车还要分神四处乱看的司机并不在此列。   在刚要看到庄园轮廓的蜿蜒山路上,被浓雾影响了视野的汽车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就连坐在后方的茶木泽生以及宫野志保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冲撞感。   “抱歉,两位大人……”握着方向盘的司机看起来快要哭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六神无主的朝后看去。   要是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就下去和那人辩解了。   说不定还会打上一架。   现在可好,别说外面的追尾事故了,争取这两位的原谅才是重中之重。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任务,还是他好不容易抢过来的。   早知道就让给其他人了……   侧过身回头的司机原以为自己会看到满脸的怒容,或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但是没有。   他预想中的批评与谩骂全都没有。   有的只是两张处变不惊的脸。   在追尾发生时,茶木泽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让他想起了前几日坐在安室透车上的感觉。   这次倒是不想吐了,只是觉得大脑有些发胀。   他低着头,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因此也就没有看到司机求助的眼神。   茶木泽生不太爱用钱夹,平常身上也不太会携带大额现金,每次外出都是揣几张卡就出发。   在两份包装好的礼金中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张银行卡。   这还是上次茶木泽生用于交易画作的那一张,额度很高,就算是给对方新买一辆同款车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就在茶木泽生寻找银行卡时,看到这个动作的司机被吓了一个哆嗦。   临出发前,其他人讲的故事在他的脑海中轮番上映。   这份司机的工作相当清闲,一个月最起码有二十多天是在休息。   当然舒适的工作环境往往会在其它方面有着缺陷。   例如——   极其易怒的乘客。   他不止一次从前辈们的口中听到过那些因为耽误了事情而被打的过往。   这样来看,那些高昂的工资,反倒像是挨打后的补偿金。   在被浓雾包裹的车内,司机惶惶不安地想:   那个年轻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手枪?   还是其它能让自己立马去死的东西?   注意到这一点的宫野志保忽然升起一点恶趣味。   她敢肯定,准备赔偿事故的茶木泽生并不知道这位司机到底在想些什么。   宫野志保从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被真空密封过的独立针剂。   这是她临出发前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发现的。   被带出实验区的物品要想再回去,就必须进行二次审查,哪怕那个针剂只离开了那里不到十分钟。   为了不浪费更多时间,宫野志保干脆把它塞进了手提包里   “这个给你。”她对着茶木泽生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拿出银行卡的茶木泽生发出疑惑。   “一份特别的实验产物。能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五分钟。”宫野志保一边说,一边用幽然的目光看着战战兢兢的司机。   出发时,这个人的眼睛可没少往后看。   这个时间是宫野志保根据小白鼠的相关数据推算而来的。   “额……谢谢?”不明白宫野志保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的茶木泽生看了半晌,才把东西接了过来。   与茶木泽生的不明所以不同,听到这话的司机当即攥紧了方向盘,生怕这东西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他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车窗上传来的敲击声打断了。   司机如蒙大赦地降下车窗,十分感激的看向来人。   这反倒是让过来理论的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先生,真是抱歉。”司机隔着车窗同外面那人攀谈起来,“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原本他是想要下车交流的,但在看到来人那格外高大的身材样貌时,还是没忍住退缩了。   “您看我们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一切损失由我来承担。”   “这倒是不用,我在开车的时候也没有专心,这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之所以过来是想问一问你们需不需要赔偿。”   如果不是被这辆车撞了一下,自己刚才应该会直接从山路上冲下悬崖吧。   司机本以为自己遇上了脾气软,不太在意这一方面的人,可当他接过名片一看,当即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见司机半天没有动静,坐在斜后方的茶木泽生出声问道。   听见车内还有其他人,被追尾的车主又递过去一张名片。   从司机手中接过名片的茶木泽生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的名字是伊达航。   而在名字的上方印着一行小字,排在最前面的就是警视厅这三个字。   一车游走在黑色组织里的人出门撞了警察的车,怪不得司机的表情突然变得这么僵。   茶木泽生实在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将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修车费和赔偿金都从这张卡里扣,这件事你们两个自行协商。”   “我唯一想要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能在二十分钟之内出发,婚礼要开始了。”   茶木泽生将婚礼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在提醒司机几人目前的身份是出席婚礼的宾客,而不是见了警察就要跑的过街老鼠。   或许是这几句话给司机那漏了气的胆子补上了窟窿,又或是纯粹的金钱力量。   总之,这场追尾事故的双方在认为自己才是责任方的前提下仍旧得到了妥善处理。   两先是相互看了一眼车辆状况。   在大雾天气里,双方的车速都不算快,撞击时留下的痕迹也不算太重,反正这部分维修费可以走保险报销,最后也花不了多少钱。   最终一致认为赔来赔去的反倒是麻烦,干脆自己负担了这部分费用。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想要赔钱 司机:我命休矣 第45章 蝴蝶名片 寒暄   在事故发生的第十五分钟, 雾气稍散,停滞已久的汽车发动机重新开始运作。   为了弥补方才的失误,这一路上司机目不斜视, 力图平安无事地抵达终点。   茶木泽生则一反常态地开始和司机搭话。   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套话。   司机本就紧张, 茶木泽生三两句下去,他就把刚才下车时与伊达航的大致聊天内容说了个干净。   那位名叫伊达航的警官也是过来参加婚礼的, 他的女朋友和宫野明美一样, 是本场婚礼的伴娘。   但在出发前, 伴娘服被不小心落在了家里。   临危受命的伊达警官立马开着车回家去取, 在返程时遇上了他们一行人。   “看来只是个意外。”了解完全部内容的茶木泽生低头看着名片上的内容。   在记住了上面的联系方式后, 他捏着那张名片, 打开了车窗。   车窗外的雾气像是找到了什么风水宝地, 一个劲地往里钻。   茶木泽生抬起手, 雪白的卡片一半夹在他的指尖,另一半悬在车窗外的空中。   名片在不断被迫后退的风中震颤着, 像是一只极度渴望重新振翅的白色蝴蝶。   半悬着的手一松, 那张名片便颤着身朝后飞去, 直到那抹白色被雾气彻底隐藏, 茶木泽生才收回了视线。   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处理得越早越好。   要是留在手里的话, 指不定哪一天就成了一次戳就炸的炮仗。   为了自己的安全, 还是扔了吧。   在看到车窗被关上后,宫野志保也一同收回了视线。   她能理解茶木泽生的谨慎。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都和实验一样, 就算是偶然的巧合, 也离不开前几次谨慎的累积。   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尤其是在身不由己的环境中,更是要慎重。   与其他宾客相比,在事故处理上花费了一部分时间的茶木泽生与宫野志保来得比较晚。   在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时, 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让计划举行室外婚礼的新郎和新娘,以及负责拍摄的三位随行摄影师重新露出了笑颜。   新郎的身份有点特殊,他是米花最大的一家银行的继承人。   为了能快速熟悉自家产业,他的母亲特意安排他从基层做起。   这样做能在营造良好名声的同时,降低那些股东的警惕性。   新旧交接之际,总是最容易生出事端的时候。   一个在基层待过,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继承人总归要比只会说空话的人要强上不少。   同时为了提高下一代继承人的威信,这场婚礼除了一些亲朋好友外,还有一堆合作伙伴受邀前来。   这让会场被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一部分人彼此寒暄,笑着祝福两位新人;另一部分人则张嘴闭嘴就是项目与合同,硬生生把婚礼现场变成了商业晚宴。   就连刚才放晴的天气在他们口中都能变成好兆头的代名词,或是合作愉快的定锤音。   两者之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而茶木泽生勉勉强强站在两部分的中间。   他没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小瞧他。   能混进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学会了察言观色这个技能。   如果在这场婚礼上发出嘲讽,无论嘲讽的对象是谁,都是在把两位新人的面子往下踩。   对于他们不认识的人,无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这样最起码不会得罪人。   明明是在户外,给人的感觉却无比拥挤。   难以接受这个氛围的宫野志保干脆起身离席,准备去找宫野明美。   参加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两人见面的副产物。   如果不是因为宫野明美成为了本场婚礼的伴娘,她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茶木泽生原本不想跟过去。   仪式还没开始,伴娘们肯定都和新娘呆在一起。   和她们性别不同的他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凑过去。   但一想到琴酒的命令,茶木泽生还是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他刚想跟上宫野志保,就被新郎拦住了去路。   “茶木先生,您好。”手里端着一杯酒,刚和其他人寒暄完的新郎满面红光地快步走来。   茶木泽生仔细回想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名字:“石川先生?”   应该是这个姓氏,那封邀请函他只看了一眼,对于新郎名字的印象不是很深。   好像是叫石川早秋。   与茶木泽生的犹疑不同,石川早秋十分肯定地握住了茶木泽生的手。   早在看到宾客名单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感谢您选择了四菱银行*,希望我们未来也能愉快地合作下去。”   即便选择从基层做起,石川早秋也已经看过了自家企业的顾客名录。   在那份重点合作名录里,绝大部分都是各大企业的官方帐户。   其中有一个账户十分特殊,账户的所属人名叫茶木泽生。   他的账户是个人账户,但是单日交易量的额度几乎能与一家中型企业持平。   能有这么大的权限,他背后所代表的资本绝对不容小觑。   以他的年纪来看,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核心人物。   提前交好没有任何坏处。   石川早秋记得这张邀请函好像是广田雅美送出去的,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拉来凑数的新职员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松开手的石川早秋开始思索将广田雅美一起调去总部的概率有多大。   经由提醒,茶木泽生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为了买画而提高权限的事,半天憋出来了一句:“一定会的。”   当初那家银行是他随便选的,早知道就换一家了。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到时候交出去的宫野两姐妹会面报告又要多出一片空白。   按照琴酒那不听辩解的性子,绝对会想办法给他安排一个高难度任务。   看出茶木泽生有点不耐烦的石川早秋立即起身告辞,生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缘故换一家银行。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举动发生了这种事,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原本茶木泽生以为石川早秋走了之后,他就能跟上宫野志保的脚步。   可排在应酬后面的永远都是应酬,数不清的应酬。   在看到婚礼的主角之一都过来了,其他人像是嗅到了新鲜血肉的狮子,举着酒杯也跟了过来。   茶木泽生被迫收了一张又一张的名片,最后口袋里都放不下了,只能攥在手里。   最后让这场闹剧停下来的还是穿着教袍,准备推进婚礼仪式的神父。   终于不用收名片的茶木泽生在神父宣布两人结为夫妻时如释重负地鼓起掌。   终于,解脱了!   其余人大多只是出于礼节地拍拍手掌。   在那些声音的衬托下,茶木泽生发出的声音格外地真情实意。   有差异便有对比。   不想被比下去的众人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一时间竟显得人们十分热烈。   “没想到啊。”   已经和宫野明美聊完回来的宫野志保同样鼓着掌,她的声音淹在了一众掌声中,但茶木泽生依旧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说:“居然是你调动了大家的情绪。”   “我也没想到我居然完全没有记录你们两个刚才的谈话。”茶木泽生悲观道,“还请发给我一份尽可能真实的聊天记录。”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四菱银行:被抢十亿日元的那一家银行 第46章 秋日大降温 任务进行时   在婚礼结束的第二天, 米花町突然来了一场强降温。   没能及时做好防范的茶木泽生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如果他和琴酒一样是行动成员的话,倒是能有几天的病假。   不巧的是,茶木泽生手里的工作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可以想办法赖给别人, 而剩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 只需要一台联网的电脑。   也就是说,即便感冒了, 茶木泽生也需要继续工作。   左右待在旅馆里的他不会因为喷嚏声而暴露位置, 也不会因为一声咳嗽所带起的胸腔动作而将枪口抬高, 以至于无法准确地将目标人物击毙。   在连打了第四个喷嚏后, 被琴酒以出任务为由扔到横滨的茶木泽生裹紧了新买的外套。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暖和起来。   可即便做了这些, 他依旧觉得冷。   骤降的温度像是在他的身体里扎了根, 怎么祛不掉。   面前的电脑显示数据正在传输, 堵塞的鼻腔让人头脑发昏。   在等待的间隙, 茶木泽生眯着眼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被接通时, 屏幕上的‘正在接入’变成了‘接管成功’。   茶木泽生强忍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   “识别信息已经被中断了, 可以直接进去, 如果没有其它的事, 我就先……阿嚏……”   “下线了。”   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的茶木泽生揉了揉鼻子, 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呼吸更畅通一些。   而鼻腔仿佛进入了叛逆期,无论茶木泽生怎么做, 都只有一侧能够畅通无阻。   这个任务是琴酒分给诸伏景光的, 信息来源则是之前安室透装作侍应生从庄园里带回来的那些资料。   负责给组织洗钱的艺术品交易团体十分庞大。   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却十分默契地全都多截留了一部分尚未洗白的资金,并利用手里的渠道,将那笔资金洗白后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果不是从那位评论家的保险箱里翻到了具体的交易账本, 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意识到这件事。   和茶木泽生之前经由股市洗白的那一笔小额度不同,通过艺术品以及古董交易来洗钱是十分缓慢的一件事。   这类市场里的私下交易渠道要更为复杂广博,有时还需要使用交易者自身的人脉关系。   否则基安蒂当初也不会为了洗干净那笔没用完的行动资金,而答应帮茶木泽生多开一枪。   组织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会很乐意用这一枪来换取一次不收取任何清洗费的洗白过程。   毕竟任何与金钱有关的活动都极易引起人们深埋在道德下的贪念。   尤其是在经手一笔回流慢,数额庞大的资金时,没有多少人能忍住一分不动。   诸伏景光的任务目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用组织的资金把自己胃口撑得太大,以至于从远处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四肢臃肿,蓄满资金的存钱罐。   诸伏景光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存钱罐,把那些原本应该属于组织的资金带回来。   原本这个任务并不需要茶木泽生一起过来。   但目标任务在得知那位评论家的账本失窃,以及那位画家的死亡后,整个人像是被抓住尾巴的胖老鼠,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为了金钱背叛组织的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其他人也会因为金钱背叛自己,故而他花大价钱把自己的新居所重新装修了一下。   市面上能买得到的智能安保系统被他装了个遍。   有了自己的例子在前,这位过分贪婪的任务目标坚信,人心会被金钱腐蚀,而那些电子元件不会。   只要给它们做好防水措施就能高枕无忧。   为此,他甚至辞退了绝大部分安保人员,舍弃了优渥奢靡的生活,把自己塞进了一栋小公寓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琴酒才把茶木泽生塞进了本次行动。   有他在,本次任务的难度能下降不少。   已经习惯处理这些任务琐事的茶木泽生半天没听到诸伏景光的回复,干脆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盘腿坐在旅馆的沙发上,盯着被分成两部分的屏幕出神。   屏幕左侧是已经被全权接管的安保措施,右侧则是诸伏景光在监控下穿梭的身影。   多亏了任务目标对人心的不信任,这栋公寓目前只住了他一个人。   因此,诸伏景光这次没有使用狙击枪,只带了一把手枪,孤身一人,光明正大地闯入了别人的家中。   相较于畏畏缩缩,整日拉着遮光窗帘,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任务目标,方向明确的诸伏景光看起来更像是这栋房屋的主人。   而比起身处监控之中的诸伏景光,站在第三视角上的茶木泽生能获取的信息要更多。   已经找到了任务目标的所在地,仍隔着屏幕观测着一切的茶木泽生重新拿出手机。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分毫,按照记忆中的按键位置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短信。   那里就是任务目标的所在地。   原本应兢兢业业执行着安保任务的门锁悄无声息地开了。   细微的咔嗒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听起来除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外,好像还有一点即将消散的脚步声。   正在卧室吃着午餐的任务目标动作顿了一下,他拧起眉,他先是斜眼看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监视总台。   没在那上面看到任何不应该有的东西后,这才嘟嘟囔囔地低声骂了几句。   这些智能门锁总是这样,只要快没电了就容易出故障。   要不然还是把那些保镖再雇回来吧……   任务目标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个念头。   他胡乱用餐巾擦了擦嘴,不耐烦地放下叉子,准备重新把门关上,然后继续自己的午餐时光。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锁把手时,方才那几不可闻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进来了!   这几个字像是直接被烙铁烙下的,清晰且强势的钻进了大脑中。   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事了。   身体给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离屋外那人越远,他的处境就越安全。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晚宴上破碎的玻璃窗以及躺在血污里的尸体犹在眼前。   往日人们为那位画家的死亡而喊出声的尖叫、恐惧如有实质般环绕在耳侧。   就像是教堂里的丧钟。   在最令人措不及防的时刻,用最大的声响告诉他——   “轮到你了!”   “不…不……”冷汗瞬间爬满了这具称不上是灵活的躯体,“我还不想……死。”   “死”这个字眼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报,让他的身体抖若筛糠。   金钱、地位、身份、资源……   在这种时候,曾经极力想要保住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支撑这具躯体还未倒下的只剩下了一种东西——欲望。   活下去的欲望。   他要活下去!   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能付出。   在有了清晰的目标后,原本后撤的脚步与催促身体有所行动的恐惧硬生生被活下去的欲望截断。   他猛地向前冲去,想要重新把门关上。   整个屋子都被他花了大价钱重装过,只要把门关上,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到那时,他就能利用这点时间从卧室里的密道离开。   或许命运真的格外眷顾想要活下去的人,在死亡抵达之前,还真让他握住了那一丝流沙般的微小希望。   门,被合上了。   但下一秒,又被打开了。   刚刚转过身,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的人重新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大门不是已经被关上了吗?   为什么还会被打开?   既然这样,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谈谈。”知道自己逃不过的人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话术,“要怎么才能让你放过我。”   那是他敛财时最常听到的话。   “我可以把拥有的一切都……”   “给你。”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扣下扳机的声响打断。   三枪。   躯干两次,头部一次。   加起来不超过两秒钟的时间,比刚才说那些话的时间还要短。   倒在地上的他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他刚才说错话了。   自己之前没有放过说这种话的人,别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说这种话的自己。   被严密改造过的房间漏不出一丝可疑的声响。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费力地抬头看向床侧的监视总台。   明明死亡已经发生了,那块屏幕里的影像依旧无比祥和。   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所有的安保系统都没有被惊动,他到底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这是他最后的疑惑。   俯下身确认状态的诸伏景光一如往常地对着耳麦的另一端说:“目标已死亡,任务结束。”   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传进诸伏景光的耳内:“先离开,后续会有人接手,撤离方向发给你了。”   “知道了。”即便知道茶木泽生不一定能看见,诸伏景光还是点了点头。   见识过茶木泽生技术手段的诸伏景光本能地不想在他面前出现任何纰漏。   总感觉会被他顺着一小道微不足道的裂痕扒开全部伪装。   这样的人,有点过于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诸伏景光:披好马甲 茶木泽生:队友提防我 第47章 不喜欢我的人有很多 你为什么也   关闭通话频道的茶木泽生伸出手指抵在因感冒而发胀的额头上。   他开始思索诸伏景光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过于谨慎的态度反倒让茶木泽生觉得奇怪。   虽说一开始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多亲近, 比起一个组织里的成员,更像是被迫凑到一起各取所需的任务搭档。   这种相处模式注定了两人之间最终形成的会是一种类似白开水一样的不咸不淡的关系。   流露到表面上来看,就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   茶木泽生很熟悉这种感觉。   毕竟在他的有意得罪下, 组织里不喜欢他的人有很多——   比如手中的数据与软件总是被搞得一团糟的龙舌兰、试图把他的个人信息也卖一次的基安蒂、以及想要给他打负分的安室透……   这些人都不怎么喜欢茶木泽生的所作所为。   但碍于他的能力, 最后只能这样冷漠的相处着。   可这些人和诸伏景光不一样。   茶木泽生故意毁坏龙舌兰的数据是为了让琴酒放心。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琴酒,在和龙舌兰闹掰之后, 除了跟在琴酒身后听安排行动外, 他哪儿也去不了。   远离安室透也是如此, 既然琴酒让他少接触那些情报组的人, 茶木泽生就干脆直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过程虽有波折, 但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至于基安蒂, 纯粹是茶木泽生闲得慌, 往外丢出的一颗小石子——用于试探琴酒的态度。   就像是刚从纯白房间出来时的那顿饭一样。   茶木泽生在试探琴酒的底线。   事实证明, 琴酒的底线不是一般的低。   反正茶木泽生摸了两次也没摸到底。   但这些人和诸伏景光不一样。   茶木泽生没由来地觉得诸伏景光对他展现的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深思熟虑过后的提防。   可……   他为什么要提防自己?   茶木泽生不明白。   龙舌兰、基安蒂以及安室透三人的防备与厌恶都是有理由的, 而诸伏景光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监控里的现场被附近的人清理如新, 干净的不像是发生过命案, 茶木泽生依旧没想明白。   他合上电脑, 背起背包, 朝着定好的撤离路线走去。   那些清理现场的人很专业, 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现场所有的侵入痕迹清扫一空,顺带做出了人员从密道逃离的假象。   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待在旅馆, 远离现场的茶木泽生与诸伏景光碰头。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一家临街的便利店门前。   恰巧到了学生们放学的时间, 饿了大半天的学生们三两结伴的走了进去。   也有人趁着学生们心情好, 混在人群中发着传单。   为了融入人群,尽可能地低调行事,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的诸伏景光也被递了一张。   怀中抱着大把传单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推荐。   “如果您家的孩子在课业上有所烦恼, 可以来我们这里看一下,可以免费试听一节课。”   兴致不是很高的弟弟,以及一看就是十分愿意花钱的哥哥。   这样的单子最容易成功了。   诸伏景光:“……不了,我们没有这个需要。”   虽然茶木泽生看起来像是个应该待在课堂或是补习班里的人,但这依旧无法改变他是一个国际犯罪组织成员的核心事实。   让他去上补习班的概率还不如他开补习班教人怎么黑进系统的概率大。   诸伏景光刚想要拒绝,就见茶木泽生伸手接过了那张传单,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这让他有点惊讶。   眼底的异样瞬间就被惯有的平静抚去,率先往外走去的诸伏景光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拿这个?”   茶木泽生可不是那种愿意为了减轻工作人员负担而主动接过传单的类型。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促使茶木泽生接下了这份传单。   “有点东西需要确认。”看了一眼传单上的地址,茶木泽生主动走向了与预计路线完全相反的街道。   那是补习班的所在地。   停下脚步的诸伏景光看着茶木泽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身形纤弱,带着几分青春期特有的生长气息,有点像是早春的新芽,在一众灰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技术高超,但动作间没有任何受过训练的痕迹,真是无比矛盾的个体。   如果他的目的地真的是那家补习班就好了。   从寺庙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讨论过有关于茶木泽生的问题。   与安室透相比,诸伏景光接触茶木泽生的时间要少很多。   除了不爱说话外,他对茶木泽生的基本印象还停留在周围人的言论中。   有着过于娴熟技术,以至于那些电子防护墙在他眼中像是不存在一样。   相较于组织里的其他人,茶木泽生的威胁程度明显要更高一些。   即便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开枪。   但他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危险分子。   没有过多犹豫,看了一会儿的诸伏景光立即跟了过去。   到了地方时,茶木泽生正站在路口旁的人行道上。   他反复比对着手里的地址,在确定了补习班的位置后,又开始在手机上搜寻着什么。   见状,诸伏景光主动凑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茶木泽生也没有多客气,直接把一份名单发了过去。   他依旧没有抬头:“帮我查一下承包附近商业性建筑的公司是否铺设了隔音材料。”   有心想要知道茶木泽生想要做什么的诸伏景光依言按照名单排查了起来。   这片土地并不安稳,平均下来,一天至少会发生三到五次规模不一的地震。   在这种前提下,轻质与柔性结构就成了建筑公司的首选。   但这类材料与结构的隔音性都很差。   排查了一番的诸伏景光遗憾地发现,愿意为了私密性而增加成本的公司为零。   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多支出这一部分资金,尤其是在同行们都没有这么做的前提下。   将这个结果告知茶木泽生后,茶木泽生并没有太意外。   根据附近的房屋分布,他梳理出一个大致的范围:“以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尽可能地避开这个区域。”   “青少年的耳朵很敏锐,如果有枪声,他们会发现得很快,暴露的可能性也会增大。”   诸伏景光的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了茶木泽生的发顶。   接过传单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为了确认还未开始的行动环境是否安全。   怪不得能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代号成员,这种敏锐的观察力,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好了,我们走吧。”将这片区域记录好后,茶木泽生多看了诸伏景光一眼。   他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在这个地方,为了不暴露身份,所有人都会有所保留。   如果遇到了困境,可以试着往这个方向走。   在自己的帮助下,绝对不会有组织成员乐意在这里打转。   发现茶木泽生看过来的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默默将这个范围铭记于心。   以后追捕罪犯的时候,绝对不能往这个方向引。   那些孩子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万一热血上头冲了出来,会变得很麻烦。   就这样,一则信息被解读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含义。   心思各异的两人就这么结束了这一次的短暂合作。   在任务目标死亡时,诸伏景光的任务就已经结束。   而茶木泽生要做的还有很多。   为本次行动收尾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金钱并未随着鲜红的血液一同流出,它们仍旧被藏得好好的。   将这些金钱找出来,洗干净,然后送回组织。   这才是本次任务的大头。   不想为此耗费心神的茶木泽生决定把这件事丢给龙舌兰,以及他手下的程序员。   依他们两个之间的过节来看,根本不差这一星半点的矛盾。   反正他们在电脑前窝了那么久,也没搞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还不如帮他分担一下任务的重担。   最起码帮他做点工作还能看到一些成果。   同诸伏景光分开后,茶木泽生直接去找了龙舌兰。   龙舌兰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灰扑扑的房间里,电子屏幕漫射出来的光亮曾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亮色。   然而茶木泽生却扑了个空。   那间房屋里空空如也,就连许久未灭的屏幕也被人切断了电源。   暗淡无光的房间无声地对茶木泽生诉说着一个事实——龙舌兰不在这里。   “他去哪儿了?”茶木泽生伸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程序员。   这是一张没怎么见过的脸,应该是新来的。   新人的脑子像是被生锈的齿轮卡住了,呆呆地看了茶木泽生半天,才意识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灰色的瞳孔,色彩鲜明的眼镜。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新人依旧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传闻中无论把程序写成什么样都会被找出一堆毛病的查特。   “龙舌兰大人他……”新人磕磕绊绊地说,“他出去执行任务了。”   龙舌兰出去执行任务?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琴酒安排茶木泽生狙杀任务目标一样不可信。   怀疑的目光立即落到了新人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特效制作师 332   “是真的。”   新人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原本他只是装个样子往后撤了撤, 却没想到真的挣开了。   新人:“……”   收回手的茶木泽生倒是不太介意这个,他转而问道:“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新人摇头。   代号成员的行动一向是保密的,这个新人能知道才有问题。   见新人摇头, 茶木泽生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知道才好啊。   不知道才方便他搞小动作。   能让龙舌兰主动出手的任务可不多。   他和茶木泽生一样, 都不是那种不需要出太多外勤任务的人。   茶木泽生还有琴酒在前面吊着,时不时的还要抱着电脑出去一趟, 龙舌兰则没有那么多限制。   这背后一定藏着大秘密。   “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 真是不好意思。”   茶木泽生一个侧身彻底堵住了新人的去路, 说出刚刚想好的说辞:“这样好了, 让我教你点别致的小手段作为补偿。”   “怎么样?”   新人本想说“不怎么样”, 但一想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立马就忍不住了。   能让代号成员认为是别致的东西, 一定很有用。   说不定是崭新的技术, 又或者是颠覆性的理论。   无论是什么,一定能让他的技术突飞猛进, 一举跃入龙舌兰大人的眼中。   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美妙生活的新人猛地点头应了下来。   无论查特大人教的是什么, 他都会努力去学的!   茶木泽生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愿意学就是好事。   就怕他不愿意学。   在茶木泽生的有意引导下, 那位新人在自己都毫不知情的前提下, 破开了龙舌兰最后阅览过的信息。   那是一个地址。   一个很特殊的地址。   有人在这里开了一家游戏兼特效制作公司。   茶木泽生立即查了一下这间公司的登记信息。   所有者名叫……   板仓卓*。   茶木泽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在过去, 或者说是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茶木泽生特别迷恋上世纪的电影风格, 许多大片就算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不算过时。   那些大制作的影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其中的绝大部分CG特效都是名为板仓卓的人操刀进行的。   只不过茶木泽生当时看的时候, 这个名字已经被框上了代表逝去的方框。   板仓卓竟然和龙舌兰有联系。   组织里的人要一个特效制作师做什么?   总不能是给贝尔摩德的新电影制作特效吧?   这还是伏特加意外透露出的信息。   那位曾让茶木泽生感到无比眼熟的巨幅海报主人公——克丽丝·温亚德,就是贝尔摩德。   得知这一消息的茶木泽生分不清是让代号成员去做演员更荒唐,还是让演员成为代号成员更荒谬。   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人物居然光明正大的登上了国际舞台。   不管怎么想都有点问题啊。   茶木泽生试图找出一个犯罪组织与游戏特效制作师之间的共同点。   “查特先生?”半天没得到新指令的新人小心翼翼, 甚至有些谄媚地问,“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啊……”回过神的茶木泽生拍了拍新人的肩膀,“我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您是说……”从这句话中意识到什么的新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指着那一行字,“这个地址就是您想要的‘别致的小玩意'?”   “是的,多谢你啦。”茶木泽生点头,丝毫没有把人坑了的心虚,“毕竟这件事如果是由我来做的话,算违规。”   “我会不一样吗?”新人面带渴求地问。   事到如今,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这些事的他,一定会被龙舌兰大人杀了的。   他试图在茶木泽生口中得到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回答。   “当然不一样。”新人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被茶木泽生的下一句话堵住了嘴,“你来做的话,违规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新人面带苦涩,欲哭无泪。   这句话和告诉死刑犯具体的行刑时间有什么区别!   在这句话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   有了这句话之后,他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了。   “好了。”茶木泽生俯下身,将侵入痕迹扫得一干二净,“我会帮你的。”   “但是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屏幕上的光影映照在茶木泽生的脸上,即将被清理掉的页面在他的五官上跳跃着。   像是深夜里的烛火一般,让浑身冰冷的旅人忍不住地靠近,哪怕他几乎感受不到烛火传递出来的温度。   “这算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茶木泽生转过头看着他,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明白吗?”   比起冰冷的辉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显然要更为亲切。   带着一点赤红色的镜片挂在鼻梁上,过近的距离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日落。   新人根本没注意茶木泽生之前说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回答了那个问题:“……我明白。”   他脑子里全都是“秘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结合他刚才做的事,给人一种共犯的错觉。   这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自己也成为了代号成员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窃喜还是骄傲,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好极了。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沉浸在那片虚假的落日中的人根本意识不到日落之后的黑夜才是最冷的时刻。   也无法及时察觉,他刚才所经历的危机本就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进行扫尾,做出补偿都是他应该做的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茶木泽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将会落在龙舌兰以及板仓卓的身上。   能让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到一起的,一定会是一个大秘密。   但在调查这个秘密之前,他需要把那笔秘密资金揪出来。   龙舌兰不在,这件事就只能让茶木泽生自己来。   同样在调查秘密的不止茶木泽生一个人。   早就准备对那间安全屋动手的安室透正坐在马路对面的车里,安静地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   在确定本次行动景光会和茶木泽生搭档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直到景光发来了开始行动暗号,他才带上帽子,将自己的金发遮掩起来,缓步朝着那间房子走去。   安室透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安置在外墙的电箱,穿着工作服的他站在这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确定茶木泽生是否在里面安装了监控设施的安室透直接拉断了电闸。   这条路上的人本就稀少,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安室透在做什么。   之前跟着茶木泽生来过一次的安室透熟门熟路的撬开了门锁。   在看到门锁上留下来的撬锁痕迹时,安室透就觉得这间安全屋恐怕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屋内的空气呈现出一种长期未经过通风的压抑感。   这种临时性质的安全屋通常会有人在固定的时间里过来打扫卫生。   到了空气都觉得压抑的程度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间安全屋已经被废弃了。   甚至已经被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已经进来的安室透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能和情报挂上关系的人都不简单。   贝尔摩德是这样,茶木泽生也是这样。   安室透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一楼看起来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当初茶木泽生特意提醒过不要让他去二楼……   安室透做好防护,踩着木制的楼梯去了二楼。   这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在看到二楼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后,安室透沉默了。   二楼的唯一一间卧室里,有一个特殊的痕迹,根据印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SAKO TRG-42留下的。   这是琴酒惯用的狙击枪。   可……   琴酒惯用的狙击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那个印记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留下的。   站在卧室外的安室透陷入了沉思。   当初茶木泽生带他进来时,手里是有钥匙的。   而在那之前,茶木泽生正在从房屋租赁公司那里寻找合适的房源。   也正是有了这个作为契机,他们两个才有了第二次会面。   再往前的话,就是他们在浅井的第一次会面。   根据已有的信息来推测,茶木泽生极大概率是在爆炸案发生后,从浅井的公寓搬离,而在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他暂住在了琴酒的安全屋里。   在此期间,他们两个合作拿到了那份特殊的档案。   安室透低声自语:“他们两个的关系这么好吗?”   好到他不得不重新开始评估茶木泽生的重要性。   茶木泽生是琴酒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本来就很特殊。   “幸好当初留了五分钟。”理清这份错综复杂的关系后,安室透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问到底。   有了这五分钟在,他就有和茶木泽生接触的机会。   琴酒行动雷厉风行,从他那里作为突破口倒不如试一试茶木泽生。   说起来还要感谢琴酒,否则他也拿不到这五分钟。   再三确定这里没有什么特殊信息的安室透将屋内的一切复原,重新伪装成电路维修人员离开了这里。   在发动汽车之前,他还不忘合上电闸,就像一个真正的维修人员那样。 作者有话说: 板仓卓:332话登场角色 第49章 被拒绝的人体实验 同一条河流   也不算无功而返的安室透准备抽时间联系一下自己的联络员风见裕也, 顺带将近期搜集到的情报送回公安。   以便他们及时做出预警和规划。   雪莉的事他和景光一起隐隐约约查到了一点东西。   前段时间景光打听到有人带回来了一个新人,名叫沼渊己一郎。*   对方身材瘦长,看起来其貌不扬, 但身手敏捷, 爆发力也很强,很擅长在林间跳跃的同时隐匿自己的身形。   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刺客角色。   而这份敏捷与爆发力, 是他被组织里的人看到的契机。   组织本意是想要把他培训成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杀手。   因为干扰狙击的因素有很多。   除了风速和重力外, 过于复杂地形、或是过于明亮的环境都会影响到任务的推进。   这种时候就会优先选择让那些杀手去执行任务。   而沼渊己一郎的缺点和他的优点一样显眼。   他的爆发力很强, 但后劲明显不足。   这样的体质根本无法执行绝大部分任务, 而他能够执行的那些任务, 随便拉个人过来训练一段时间也能做到。   因此, 他的定位就变得非常尴尬。   在这份尴尬下, 有人提议把他送到雪莉那里, 原话则是——   “反正雪莉那里还缺几个实验品,直接丢给她不就好了。”   偶然听到这句话的诸伏景光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那就是雪莉很有可能有着生物或是化学方面的学习背景。   组织研究的东西一定见不得光, 他们可以试着从原材料这一方面开始查起。   每年消耗掉大笔经费与原材料, 却没能有任何成果公诸于世的私人实验室将会是排查的重点。   他将这个猜想告诉了安室透, 一直在忙着出任务的他没有太多时间搜集情报, 只能把希望寄予自己的好友。   而就在刚才, 安室透收到了一则信息。   那位名叫沼渊己一郎的人,在被送往雪莉那里之前, 趁看守不注意, 跑了。   如果能找到他, 一定能拿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拿到沼渊己一郎的照片,这让寻找的难度大了不少。   安室透想要让公安的人找到沼渊己一郎,组织的人同样也想找到他。   目前唯一不想见到那张的脸的, 恐怕就只有宫野志保一个人了。   待在实验室里的她将那份属于沼渊己一郎的档案挪到了一旁。   宫野志保看着那份档案久久不语。   沼渊己一郎还有机会离开,可她呢?   研究出那些东西的她,真的还有机会离开吗?   最近一段时间的实验数据已经很稳定了,但小白鼠依旧在死亡。   宫野志保抬头看向APTX-4869曾经待过的培育箱,为了纪念那一段勉强能算是成功的时间与数据,这个培育箱的编号她一直没有去变动。   自APTX-4869实验体死亡后,这里再也没有新的小白鼠搬进去。   恍惚间,宫野志保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关在培育箱里的小白鼠。   每天都有人站在玻璃墙外,直勾勾地盯着她在这里忙碌,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那种眼神有时她也会在培育箱的反光里看到。   宫野志保比谁都要清楚,组织里的人绝对不会放弃这项研究的。   在得知数据稳定,但小白鼠依旧死亡后,那些人给出了一点都不专业的建议。   他们想让宫野志保直接进行人体实验。   比起那些脆弱的小白鼠来说,人类的身体显然要更为顽强。   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成果。   收到这条指令的宫野志保拒绝了。   但那些写满了各种身体数据的档案依旧源源不断地朝她这里送。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挡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那微不足道的反抗,真的有用吗?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些数据详实的个人档案。   正当她脱下实验白大褂,准备出去吃午餐时,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长风衣下,满是硝烟的味道。   不用看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琴酒。   宫野志保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她和琴酒的距离:“进到实验区需要进行消毒,否则实验结果很有可能会因此发生异变。”   “异变?”琴酒对此嗤之以鼻,“比起那些小白鼠,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或是别的什么人。”   “我想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你根本无法反抗。”   “你不觉得这种抵抗很可笑吗?”琴酒瞥了一眼桌上已经摞出一摞的档案。   那里面都是送给雪莉让她做实验的人。   可她一个人也没用。   甚至还有人跑了。   直到现在,她依旧在做那些无用的反抗。   组织的意志可不会因为她的个人选择而发生改变。   琴酒随手将一份个人信息丢在了桌子上。   和那些数据详细的档案相比,这一份可以说是简陋至极。   这上面没有绝大多数身体数据,但附在上面的照片让宫野志保感到一阵恶寒。   这份档案属于她的姐姐,宫野明美。   这是她姐姐去银行工作时的体检报告。   “你想干什么!”宫野志保一把拽过那份体检报告。   尽管握住报告的手在发抖,她依旧仰起了头,像一只鹿一样恶狠狠地盯着琴酒,止不住地对外散发着驱逐的信号。   她这才明白琴酒刚才说的“别的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琴酒看了宫野志保一眼,根本没把她那算不上反抗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如果你再拒绝这些人选,下一个躺在试验台上的会是你的姐姐。”   “而你。”琴酒深深地看了宫野志保一眼,“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按照组织的意志执行下去,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其余的选项就像是同一条河流的支流,它们的目的地永远都是同一条河。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改变。 作者有话说: 沼渊己一郎:312话登场 这两天追别人的连载文追上头了 为表歉意,明天和后天双更 第50章 黄昏别馆惨案 遗作   那场因降温而带来的感冒离开的悄无声息, 正在处理那笔不明资金的茶木泽生几乎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在某一瞬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痊愈了。   这让他当场同意了一位老顾客的降价请求——   用茶木泽生感兴趣的一则消息来换一副画的具体位置。   之前交易过一次的赌场老板得罪了人,对方手上握着不少赌场老板的黑料。   为了保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名声, 赌场老板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请求, 到处去寻找那幅名为《深林》的画作。   茶木泽生对这幅画有点印象。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这幅画才是那位画家真正的遗作。   画完这幅画不久, 甚至还没来得及给那幅画上一层松节油, 他就被诸星大以及诸伏景光两个人联合狙杀了。   在最后关头, 茶木泽生透支了银行卡的额度, 才从另一位竞价者手中拿下了这幅作品。   相较于其它画作, 这幅画看起来要古怪很多。   画上的色彩乍一看有点像是勃鲁盖尔笔下的《冬猎》, 但仔细看去却有很大的区别。   前者指向隐藏在冬日厚雪下的生机, 而后者则隐含衰亡之意。   茶木泽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赌场老板这幅画到底在谁手上。   他从书桌前起身去了存放画作的房间。   只要在短时间内借过大笔资金的人都知道, 除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以及银行外,赌场是现金流最大的地方。   有了赌场老板的把柄, 居然只是想要拿到一幅画……   这一举动简直就像是拿着大喇叭在街上对着人喊:“这画的价值更大”一样。   而茶木泽生很清楚, 那幅画根本不值得这样做。   除非, 画作上有着比金钱更令人感到兴奋的东西。   在屋内那一堆摆放随意的画作中, 茶木泽生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那幅《深林》。   在俯视的视角下, 视觉的中心被集中到左侧的一点——   那是一栋被大片山林包裹着的庄园。   明明侧面留有十分强烈的赤红色光线, 却没有任何一缕映照到建筑上,就像是画了一半而被迫中断一样。   部分评论家们声称这种画法是一场伟大的创作革新, 也有人说这是在用半成品进行哗众取宠。   事实究竟如何, 在创作者已死的前提下, 没人知道。   除此之外,画作上比较怪异的还有另一点,在画中最高的那棵树上, 孤零零的站着一只乌鸦。   乌鸦是食腐动物,在画作中常用来代指死亡与不祥。   光影照过来的角度应该是夕阳,在这短暂的温暖过后,迎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在画作中,夕阳有时会用来表示事物走到了尽头,或是用来暗示事业、人生的衰败。   两种意向的寓意都不怎么好,这也间接导致了画作的购买群体的狭窄。   而对方却指名道姓地要这一幅画……   茶木泽生低下头,细细探查起来。   他对油画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在保存成品时应该避免阳光直射,空气也不能过于潮湿。   除此之外的什么线条所表达的社会暗喻、艺术追求之类的东西,茶木泽生一概不懂。   但他很擅长寻找秘密,尤其是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秘密。   画作采用了标准钉装,无任何多余的部分;画布厚度正常,没有夹层。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一寸寸抚过这幅画的茶木泽生开始转移阵地,将手指挪到真正的作品上。   在掠过庄园的屋顶时,茶木泽生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他的手指飞快地朝后撤去,在触摸到其他区域的颜料后,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的视线从那些已经干透了的颜料上扫了过去。   相较于其他区域,屋顶的手感要更细腻一些。   像是用了不同的颜料。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就连茶木泽生这样的门外汉都知道,为了保证画作整体的色彩和谐,应尽可能地使用同一品牌,甚至是同一批次的颜料。   这个道理画家不会不明白。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想透过这块不同寻常的区域表达什么?   放在画作上的手被收回,茶木泽生转而开始思考能让颜料快速发生改变的几种方式。   水、火、以及光照。   前两种造成的损失无法挽回,目前能试的只有第三种。   茶木泽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定制的遮光窗帘。   霎时,阳光倾泻而入。   身后的画作像是被日光点燃了一般,真正的夕阳顺着那道残缺的光影挥洒在庄园上。   朴素的外墙被染上了另一种颜色。   那是与黄昏一样和谐,在画作中代表希望与财富的金色。   “有点意思。”茶木泽生像是被挑起兴趣的猫,紧盯着那片异样的色彩不动。   在光影的帮助下,金色的屋墙上逐渐浮现出另一个印记。   一个圆形的,内里嵌着一只乌鸦的图案。   茶木泽生认识这个东西,这是乌丸家的家徽。   和这个徽记一样出名的还有那场惨绝人寰的案件——   黄昏别馆惨案。   在大概四十年前,名为乌丸莲耶的老人离世。   与其交好的各界名流,纷纷前来吊唁。   然而,意外发生了。   在接纳了两位迷路的旅客后,参与这场追悼会的人不知为何陷入了诡异的狂欢之中。   宾客们仿佛沾染上了战争狂热症一般,开始使用手边能得到的一切物件不分你我的攻击。   在追悼会结束后,这间庄园里躺着八名死者,以及十几位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宾客。   而那两位旅客则早已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对此,官方的调查结果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这就是目前对外流传出的主流版本。   茶木泽生不是警察,也没有当侦探的兴趣,他对于案件的真相没有太多的追求。   他目前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给这幅画上几层松节油。   绘制那栋房屋所使用的是光致变色颜料,而松节油会破坏这种变色颜料的微囊外壳。   多刷上几层,这幅画就会彻底丧失改变颜色的能力。   为了避免数十年前的惨案在今天惹出更多的祸端,还是将这个秘密永远地藏起来为好。   透明的松节油被茶木泽生均匀地刷向了这幅画的每一个角落,有些刺鼻的气味在这个房间内弥漫开来。   明明是无色的液体,却在无形之中毁坏了这副作品的创作根基。   在等待松节油变干的间隙,茶木泽生顺带给赌场老板发去了信息。   为了不暴露画作在自己这里的事实,茶木泽生充当了一次掮客,给赌场老板发去了自己的小号。   并言明,这个账号背后的人能搞到那幅画。   作为牵线搭桥的报酬,他会收取一部分介绍费。   为了及时挽回自己的名声,赌场老板答应得很痛快。   钱打得也很痛快。   最后的金额定在了一个双方都很满意的价位。   把同一件商品卖了两次钱的茶木泽生一边数着卡里的余额,一边开始继续在市场里寻找那笔资金的下落。   这笔钱藏得不深,但数额与处理渠道又多又杂,是茶木泽生最头疼的那种类型。   难倒是不难,就是处理起来很麻烦。   一天到晚都在忙着这件事的茶木泽生恨不得把这件事抛下,跟着琴酒一起去出外勤,再不济跟着诸星大一起去国外出任务也行。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处理这笔烂账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衔接后面的内容,这一章翻来覆去换了好几种写法,没想到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这一章是3.19的第一章。 目前还差一章,以及3.20的两章 想起很久没有写赤井秀一的戏份了,下一章写一点。(估计得到四点才能写出来,不要等我这个迟到大王 第51章 新装备 冷空气   被茶木泽生念叨着诸星大刚刚落地芬兰。   就算是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能排进世界前列的地方, 诸星大的身形也足够显眼。   其中绝大部分的视线落在了那头柔顺的长发上。   诸星大没有理会那些带着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他故意低着头,用头发遮掩着自己的样貌,十分自然的混在了往外走的人群中。   这个年均温长期保持在个位数的国家总是喜欢用阴冷空气给人打招呼。   饶是经历过低温训练的诸星大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执行组织或是FBI任何一方的任务, 而是想要拿走一个早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空中还飘着细雨, 但这无法阻挡诸星大前进的脚步。   这片土地向来树比人多。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诸星大不得不抬头辨认了好几次方向, 这才勉强找到了卡迈尔给出的地址。   那是一家当地人开的酒馆, 据说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酒馆的外部结构看起来十分原始, 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极易给人一种从现代社会骤然穿越到工业文明开展前的错觉。   狭窄的窗户, 被原木堆叠起来的屋墙十分强势地对外昭告自己的存在。   屋檐下还挂着一个被风侵雨蚀过多时的招牌。   上面的颜料已经褪色了不少, 只能勉强辨认出来这里是卖酒的地方。   在进去之前, 诸星大看了一眼那些粗壮的木头。   绝大部分是当地的赤松与云杉, 缝隙里还塞满了保温用的青苔。   屋内的环境要比屋外更为拥挤一些,也要更为温暖一些。   对于当地人来说, 今天的天气还算是不错。   比起在酒馆里喝酒, 他们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因此, 酒馆里的人并不多。   人少的优点是安静, 而缺点也同样是安静。   在听到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屋内的人们立即锁定了这个外貌明显不像是当地人的外来者。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动作统一地放下了还剩下大半杯的啤酒,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了诸星大的脸上。   当地居民经过相关考核, 就可以合法持有猎枪。   而在那些管控不那么严格的地方, 许多半大孩子会提前跟在家人身旁学习如何使用猎枪来进行日常的捕猎, 或是驱逐野生生物。   这些待在酒馆里插科打诨的老猎人们一眼就看出了诸星大身上的异样。   他绝对开过枪,并且不止一次地成功捕获了猎物。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们的小镇上?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们同对方的眼睛里得到了同一个信息——   他们不认识这个青年人。   既然不是来找他们的,那就是来找老板的。   顺着人群的目光,诸星大成功地在被壁炉熏黑的墙面旁找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那人蓄着金色的络腮胡,有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酒糟鼻。   诸星大主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收据递了过去。   在看过那张收据后,老板上下打量了诸星大一眼,有些拗口地说了一句英文。   由于当地口音过重,诸星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板的意思是:“跟我来,你要的东西在仓库。”   老板口中的仓库其实是存放啤酒的地窖,他一把拉开地窖门,往下丢了一根从壁炉里掏出来的木柴。   见木柴依旧好好地燃烧着,老板这才放心的握住梯子,准备去取诸星大的东西。   在下去之前,老板还不忘用他那具有浓厚芬兰气息的英语嘱托道:“我去拿,你千万不要下来。”   里面还有别人的货,他不放心这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人。   “放心。”诸星大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走。   地窖里可是他花大价钱定制的东西。   这间酒馆是老板从他父亲手中继承来的。   而他的父亲勉强算是FBI的合作伙伴。   FBI的人曾以非法改装枪支为罪名追捕过他,原本他应该因此被关上几年。   但他改造枪支的手段很特殊,特殊到部门人员愿意为他做出妥协。   免除这部分牢狱之灾的前提就是对方要配合他们的行动,协助他们改装部分枪支。   除了部分装配了综合弹道计算仪、需要使用专属弹药的枪械外。   在一定的长度范围内,狙击枪的狙击距离和子弹初始速度与枪管长度有关。   简单来说就是枪管越长,速度越快,射程越远。   他目前惯用的那一把M24 SWS,枪管长度大概在24英寸,有效射程最多能到一千米,这是他试过的极限距离。   超过这个距离,精准度就会大幅下降。   他之所以费这么大功夫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带走这把定制的新武器。   一是为了进一步提高远距离狙击技术,二则是为了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人物。   如果以后需要执行破坏任务,他就可以用这把枪打消组织对莱伊这个人的怀疑。   过了大概三分钟,诸星大的身上从酒馆内带出来的热气还没有散干净,老板就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他一脚踢上了地窖大门,把一个黑色的手提袋塞给了诸星大,指着一个一千一百米开外的红色标记道:“你可以在这里试一试手感。”   手提袋不算大,目测大概在五十五公分左右。   这个长度绝对塞不进一把有效命中距离在一千米开外的狙击枪。   如果老板没拿错东西的话,他一定是用了特殊手段把延长的枪管分成了两段。   诸星大拉开拉链,迅速找到了每一个部件。   包括被做成两截的枪管。   他掠过了其它部件,率先将两截枪管组装了起来。   对准的膛线没有丝毫偏差。   怪不得那群人愿意把到嘴边的肉吐出来。   在老板的建议下,诸星大测试了一下这把枪的性能。   测试靶子是一块绑在树梢上的红布条,随着周围的风轻轻飘动。   大致估算了一下风速后,诸星大对着那个标记开了两枪。   第一枪因为错估了空气的湿度而有所偏移,第二枪正中目标。   使用期间没有任何卡顿,也不涩手,精度正常。   除了在组装时多一个步骤外,简直就是完美的伙伴。   见诸星大还算是满意,老板也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着离酒馆有一段距离的一条小路道:“你带着东西从这里走,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有些事前门进,后门出,只要不摆在明面上大家都会默契地装作看不到。   听到这话的诸星大没有多言,干脆利落地带着自己的新装备离开了。   为了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没来过这里,卡迈尔正用着自己的身份在东京乱逛。   他得快点回去才行,说不准琴酒什么时候就会安排一个任务下来。   在诸星大踏着冷空气往回赶时,有一位来自远东的客人,乘着西伯利亚的寒风抵达了米花。   刚从飞机上下来的普拉米亚第一时间把手机开机。   刚一打开,无数消息便涌了出来。   拎着一只小皮箱的普拉米亚快速浏览了一遍,在一众信息中,有一条格外合她的胃口。   有人想要试试她的手段,还十分贴心地附上了行动资金,地点是……   将地图切换到脚下这片土地的普拉米亚看了一下那个地址。   那是涩谷附近的一栋居民楼。   普拉米亚在心中念了一遍那个地址,随后漠然地敲下一行字,简短的回复了这份邀请。   在抓到那只贩卖她信息的灰色老鼠之前,她不介意先来点开胃菜。   算算时间,她定的那批原料也该到了。 作者有话说: 3.20的更新有一更在晚九,另外一更尽量在十二点之前解决 3.21应该能恢复早九更新的状态了。 第52章 小灰老鼠 善心泛滥   研磨、稀释、液化……   勉强达到实验级的昏暗房间内, 穿着防护服的普拉米亚将一些看似无害的材料聚合在一起。   为了把这些东西运进来,她废了不少人脉。   手中的搅拌棒规律而缓慢地搅动,她像是一个掌控乐团的指挥家一样, 让手中的液体按照自己的心意融聚、旋转。   逐渐演变成足以引爆一切的液体/炸药。   调配这种可以毁坏一切的溶液是她人生中的两大乐趣之一。   另一个则是近距离欣赏那些受害者家属绝望愤怒的面容。   那些眼泪与哭喊, 会成为绘制地狱图景的绝妙笔迹。   在爆炸开始后,最先赶过来的永远都是死者的亲属, 随后就是附近的执法人员以及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那些执法人员往往会拼死拦住那些想要往爆炸现场冲的家属。   多亏了那些出于好心的阻拦, 能让她安然混在群众里, 仔细地欣赏那些绝望的面庞。   能以最快的速度击破秩序的永远都是爆炸与死亡。   无论是人心的秩序, 还是社会的秩序, 都将为此动摇。   而她的第一个爱好刚好可以帮助第二个乐趣快速出现。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只偷窃情报的小灰老鼠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不知道在死亡的威胁前, 他的灰色眼睛是否还能保持一贯的冷淡漠然;他的情感是否还能像灰色的石头一样坚硬;他的躯体是否还能安稳地坐在电脑后方……   如果他能侥幸在爆炸中留下部分躯体, 普拉米亚希望留下的可以是头部。   这样的话, 她就可以看到那张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了。   她想,应该是恐惧与不安。   人们在面对死亡时的表情总是会变得无比狰狞。   而她, 喜欢这份狰狞。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小灰老鼠。”   普拉米亚站在一旁, 居高临下地看着手下正在发生反应的液体:“等我离开涩谷, 就立马去找你。”   这个家伙出卖了她那么多次, 她一定会支付合适的报酬的。   一场简单的死亡从不是她的作风, 留给敌人的死亡宴会一定要足够盛大才行。   最好盛大到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惹到她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与普拉米亚那愤怒的情绪不同, 随着时间的流逝, 调配好的试剂逐渐沉寂下来, 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这是她钻研出来的特殊配方。   被添加了多种敏感材料的溶液即便是单独洒落在地,也会在一点小火星的帮助下,具备被引爆的资格。   而两种溶液若是融合在一起, 则会发生特殊反应,让爆炸的威力翻出十倍不止。   普拉米亚的嘴里哼唱着刚才从街边听到的曲调,将面前已经呈现出两种色彩的液体保存在定制的玻璃罐内。   玻璃这种物质真是神奇,化学性质十分稳定,但物理性质却脆弱无比。   就像是那些受害者家属一样。   明明经历了那么大的悲痛,他们依旧能聚在一起,对她发出追捕。   在这一点上,就连身为被追捕对象的普拉米亚也不得不赞叹他们的顽强。   但他们同样脆弱无比,只需要一小瓶溶液,就能让他们和死去的亲人团聚。   近期,她已经摸清了目标地点的巡逻人员。如今准备工作已经齐全,马上就可以让这片土地也留下属于自己的焦痕。   那些痕迹会像最顽强的疤痕,就算是用尽办法,也无法将其驱除。   穿戴好伪装的普拉米亚将最后一部分试剂妥善放好,按照预定的计划去了那栋即将被毁坏的建筑物。   她动作熟练地避开了一路上所有监控探头的正面拍摄角度,来到自己提前选定的位置。   这栋大楼一共有七层,是她很喜欢的数字。   上帝创造人类用了七天,而她将在这栋七层的建筑物中带来完整的湮灭。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解决掉身后的小尾巴。   “你们还真是善心泛滥。”通过加了变声器的监护乌鸦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嘲讽。   “就连阻拦我,都不舍得把战场设在有人在的地方。”   早在一开始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是在涩谷。   她之前可从来没在这里活动过。   原本普拉米亚以为这是一个巧合,在之前她也没少收到国外的订单。   但在来过一次任务地点,发现这里只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后,她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那群整日叫嚣着要杀了她的乌合之众做的局。   其它的委托方嘴上舌灿莲花,但在行动上总是狠辣果决的,他们从不会把钱白白地撒出去。   哪怕只是测试她的能力,也会选择把其它的仇恨目标一起炸上天。   让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绽放出应有的价值,是他们的人生准则。   这种炸毁废弃大楼的举动吃力不讨好,只有那群格外珍惜他人生命的家伙才能做得出来。   “普拉米亚。”一直隐藏在房屋阴影中的人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希望你会喜欢我们为你选的墓地。”   似乎是从这个名字里咀嚼出了恨意,他攥紧了双拳,双眼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捕猎者,死死地盯着普拉米亚。   “墓地?”面具下藏着普拉米亚那不屑的脸,“这种破烂的地方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普拉米亚敢肯定自己见过这张脸。   在她引爆炸弹,混在围观群众里,静静欣赏那群受害者家属的悲伤时,她一定见过这张脸。   只不过他的哭声应该格外没有新意,以至于她记不清到底是在哪里见到的他。   站在房屋门前的普拉米亚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管透着粉蓝色的液体,低声笑了起来。   她在为此感到兴奋。   这种兴奋经过变声器的编译,对外透出一种诡异的非人感,听起来像是个不懂情感的机器。   以防对面那人看不到自己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普拉米亚特意晃了晃手腕。   奇异的色彩在玻璃壁上来回晃荡,吸引了来人的全部心神。   那些液体随着普拉米亚的动作慢悠悠地爬上去,又受制于重力的拉扯,不得不再度回落。   但说不清什么时候,那些溶液就会带着冲破束缚的力度,溅跃到地面,引起一场爆炸。   看清普拉米亚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后,他立即瞪大了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因用力过度而发起颤来。   就是这些东西,夺走了他们的家人,夺走了他们本该拥有的一切!   那双看向毕生之敌的眼睛里有什么?   普拉米亚从里面找到了恨意,但没找到她此时最想看到的恐惧。   于是,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卡顿的机器一般,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制作者总是比不了解内情的人多了几分从容。   松开溶液的普拉米亚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对面的人动了。   他猛地扑了过去,伸出双手接住了那管溶液。   普拉米亚必须死,但不能死得这么轻松。   她必须接受每一个人的审判,每一个人的定罪。   如此过后,才能拥有死去的权力。   “我说过了吧。”在溶液被接住的那一刻,普拉米亚抬起了举着手枪的右手,狠狠地用握把砸了下去,“你们过于善良了。”   她是绝对不会去主动赴死的,没人能从她自己的手上夺走她属于自己的生命。   要不是在这里开枪会主动引来那些警察,这个该死的尾随者早就死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能让他在恐惧中等待死亡。   上帝在第六日创造了人类,那她就在第六层毁掉这个人。   刚才那一击令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受击处流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普拉米亚抽走了被握住的表演道具,搜走了他身上的所有武器,用麻绳把他捆在了附近的水管上。   她捆得很仔细,像是打包一件艺术品一般,将那人手上的绳结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他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普拉米亚特意没有固定他的双脚。   在危难到来之际,双手被缚,其余部位依旧自由才是最大的可悲。   在那时,无论是体内的激素,还是发号施令的大脑只会在他的体内留下一个讯号——   跑!   但他被困在了这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葬身火海。   这是她特意选的位置,离爆炸点最近的VIP座位。   在爆炸开始时,他会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冲击波,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股毁天灭地的热浪。   这绝对能让他露出最为惊恐的表情。   普拉米亚得意地笑了起来。   空寂且癫狂的笑声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她推开门,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早已布置好的液体/炸药。   要想炸掉这里,还需要多加一点东西。   普拉米亚将随身携带的设备进行逐一连接,并在这上面安装了远程控制系统。   再过几分钟,她就能远距离启动整个炸弹。   然后像往日一样,静静地站在外围,去欣赏那些扭曲与痛苦。 作者有话说: 我应该没有任何诚信了 第53章 金发小子/墨镜卷毛 回到6楼的   然而她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楼下已经有警察开始聚集, 那是孤身者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那隐隐带着不安的焦躁氛围同样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   透过车窗,看到那些警察的神情还算是轻松,卸下名为安室透的伪装, 重新变回降谷零的人笑吟吟的调侃坐在副驾驶的人。   “看来有工作上门了, 松田警官。”   他和景光原本是去寺庙与各自的联络人接头的。   或许是五人之间真的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冥冥之中又让他们在这里相见。   最近伊达航与娜塔莉刚刚见完双方父母, 尽管娜塔莉认为男朋友的表现很好, 但伊达航依旧觉得自己在接过茶水时的动作不够恭敬。   他生怕娜塔莉的父母会因此认为他是一个轻浮的家伙, 不肯将娜塔莉嫁给他。   已经听伊达航说了不下三四遍有关于自己表现不够好的松田阵平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伊达航又一次准备说起这件事时, 松田阵平拉着萩原研二一起, 带着他去了上次那家寺庙。   五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地方, 再度不期而遇。   打趣、逗弄、甚至是互损, 他们在这里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 最后带着这段温馨的时光奔赴各自的战场。   为了尽可能地延长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松田阵平搭乘了降谷零的车。   在降谷零注意到附近的动静时,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那些人。   身为一名警察, 在入职前, 他曾宣誓过:“以自己之良知, 履行警察的职务*”。   如今看到了发生在眼前的冲突, 自然做不到坐视不理。   松田阵平解开安全带,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想要下车的动作一顿。   他收回了已经搭在门锁上的手, 一脸凝重地看向身侧的降谷零:“你还是不要下来了, 我过去看看。”   降谷零的身份过于敏感, 如果被人看到了他和警察待在一起,说不定会引起大麻烦。   在寺庙里他们几个都没有穿制服,那里的人流量也够多, 暴露的风险很低。   但现在不一样。   这栋建筑物一看就是废弃多年,附近的人几乎都绕着这里走。   被发现的概率要大很多。   “没关系,在伪装方面我还算是有几分心得。”   说着,降谷零率先用放在后排的东西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   就像上次两人见面时那样,将金色的头发压进帽子里,将灰紫色的瞳孔藏在帽檐里。   除非近距离观察,否则不会有人将这个十分低调的身影同先前的警校首席联系起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松田阵平无奈道,“到时候记得跟在我身后。”   “是,松田警官!”下车前,降谷零像模像样的做出保证。   在听到这句话时,松田阵平想起了几人还在警校时的生活。   那时他们偶尔也会拎着啤酒在天台上畅想成为警察后的日子,相互叫对方为警官。   然而,时过境迁,再度听到这个称呼的松田阵平只觉一阵恍惚。   不将私人感情带入到工作中,是他们步入职场后的第一堂课。   很快,松田阵平就调整好了状态,向那些在楼下等候的警察发出询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看清松田阵平的警官证后,那人才放心回复:“我们收到通知,似乎是有人在这里打架闹事。”   “似乎?”松田阵平追问。   这种词可不应该从一个警察口中说出来。   负责记录案情的警察看起来十分窘迫:“因为报警人的口音很重,我们勉强才分辨出具体的含义。”   “我们先上去看一眼,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立马找人过来支援。”   “是!”   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站在松田阵平后方的降谷零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出示任何能表明是自己人的凭证。   但由于他和松田阵平靠极近,那位警官自然而然地把他划进了同事的类别。   在做好嘱托后,两人打起精神,准备先进去探查情况。   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上楼前,松田阵平飞快地通过短信将这件事同其他三人解释了一番。   两人一层层地搜寻着,直到在第六层,他们有了别的发现。   透过门缝,两人看到了“打架事件”的主人公之一。   对方的面容带着很明显的远东特征。   看清那人具体五官的松田阵平小声吐槽了一句:“怪不得说报警人的口音很重。”   “好像昏过去了。”   轻手轻脚推开门的降谷零率先走了过去,快速做出了基本的伤情判断。   “额头有血,应该是被重力击打过,物品直径大概在三到五厘米。”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到了,那人睁开眼后,一脸惊恐地看着两人。   为了安抚当事人,松田阵平又一次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一字一顿道:“请放心,我们是警察,不会伤害你的。”   那人回了一句,但松田阵平没有听懂,正在查验伤势的降谷零立即回道:“是俄语,他让我们快跑。”   松田阵平收起证件:“哪有当事人让警察快跑的,该跑的是他才对。”   另一方当事人还没有找到,这里仍旧算不上安全。   “你还有其它的同伴吗?”   降谷零问出这句话后,过了半晌,那人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又猛地摇头。   这个计划是他背着其他人实施的,能抵达这里的也只有他一个。   注意到这一点的两人动作一顿,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在后续的行动中,要好好搜查一番才行。   绝不能因为他们的疏漏,而出现额外的损伤。   在松田阵平掏出自己的名片时,意会的降谷零同步翻译了他的话。   他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捆住那人手腕的麻绳,一边说道:“这里并不安全,你先离开,事后会有人打电话让你做笔录。”   不知道是被什么字眼刺激到了,那人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在接过名片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职位后,又对着松田阵平说了一句话。   “里面有炸弹,你们要小心。”   翻译完这句话的降谷零沉默了一瞬,他抽出手枪,尽可能小声地让子弹上膛。   这根本不是所谓的打架斗殴,而是一起有预谋的恶性案件。   两人对视一眼,警校时期培养的默契并未随着时间的逝去而逐渐消磨。   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举着枪的降谷零又一次走到了前面,松田阵平则跟在大概两步远的位置。   缓步前行时,降谷零分神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根据门框上遗留的金属合页来看,是内开门。   这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很有利的信息。   在距大门还有一米远时,降谷零抬起腿,猛地朝大门踹去。   “不许动!”这还是他自毕业后第一次在这种立场上说出这种话。   感觉有点微妙,又带了几分理所应当。   紧随其后的松田阵平在看到屋内的两个玻璃罐后,他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   他小声道:“小心一点,我之前在国际案例交流会上看到过这种液体/炸药。”   “那些液体的不稳定性很高,哪怕只是一点小火星也能立即引爆。”   松田阵平侧过头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那场交流会只说了市面上已经出现了这种类型的炸弹,完全没讲它的特性与拆解手法!   “你能搞定吗?”没听到那声咒骂的降谷零迅速做出了分工。   在面对未知的敌人,携带武器的他无疑是最佳的追捕人选。   而拆除眼前这个炸弹的任务,就只能落在松田阵平的身上。   “这种级别的炸弹,最多只用三分钟,我就能搞定。”   松田阵平摘下了墨镜,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炸弹的基本构造。   两人之间的交流持续时间很短。   俯身站在炸弹前的人缓缓转过了身,金属制的乌鸦面具暴露在两人面前。   金属的特殊弧光上偶尔会映照出一抹粉色或是蓝色的光辉。   那是那两罐不知何时就会发生爆炸的溶液的颜色。   面对枪口,普拉米亚同样举起了自己的那把枪。   手枪的握把上还沾着血迹,已经开始因为干燥而发粘。   她迅速思考着眼前的局势。   屋外的麻绳已经被割断,还是让那个尾随者跑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他绑在这个屋子里。   眼前的这两人没穿警服,但携带了枪支。   如果杀掉那个金发小子,自己受伤的概率会大大降低;而杀掉那个墨镜卷毛,炸弹被拆除的概率则会降到最低。   但无论杀掉哪一个,另一个都会在拥有武器的前提下,和她作斗争。   更何况还不知道后续的支援有多少……   黑洞洞的枪口在两人之间不定的游移。   最终精准地打向门框。   黄铜制的子弹在接触到其它金属时发出巨大的反弹音。   这种噪音干扰极易让人分不清攻击的源头。   趁着两人侧身躲避攻击时,普拉米亚迅速转身从窗户撤离。   必须想办法把他们两个分开才行。   “松田,这里就交给你了!”   声音消散后,降谷零迅速起身,朝着嫌犯逃离的方向追去。   随身携带武器,刚才的判断也足够冷静。   直觉告诉他,那人一定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也必须拿出等量甚至是超额的本事,才有可能赢下这局。   降谷零根据那人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   多亏了这栋建筑已经被废弃了,哪怕是最轻的脚印,也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翻过窗户、跑过楼道、迈向应急通道、最后是下楼……   下楼?   那人为什么要下楼?   除非——   降谷零的动作猛地一顿,迅速朝楼下折返。   那人自始至终想要去的,就是松田阵平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以自己之良知,履行警察的职务:网上查到的那边宣誓入职的话节选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更了三千多,但系统判定我更了六千 由于我只更了三千,多出来的虚空三千被系统自动判定为今天更新量是负三千…… 就算是加上这一章的更新,大概小红花也只显示更了两百多 另:还欠一次双更(试图捡起自己的信誉值 第54章 情报小偷 谁留的信号   降谷零曾在一本有介绍建筑大师作品的杂志上看到一句话。   当期的被采访人认为:“在工业化的快速发展下, 如今的建筑已经没了过往的灵性,它们开始变得千篇一律。”   在建筑方面算不上是行家的降谷零当初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   但现在,他由衷地认为工业下千篇一律的建筑也没什么不好, 最起码他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六楼。   往回赶时, 降谷零听到的声音很杂乱。   除了他的脚步声外,还有其他人发出的声响。   有一道声音最为平稳, 应该是嫌犯发出来的。   是因为快到了地方而自认为看到了最终结局了吗?   降谷零下意识地加快了下楼的动作。   除了嫌犯和自己发出的声音外, 还有两道脚步声带着慌乱, 以及几分熟悉的感觉。   听起来像是——   “班长、研二!”   冲过拐角的降谷零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惊喜。   两人来的时机刚刚好, 恰巧能拦住从楼上赶下来的嫌犯。   “幸好这次出门带了对讲机, 没错过楼下警察传来的求援信息。”   警用频道是通用的, 只要是在同一频道上发出的信息, 附近的人都能收到。   伊达航与萩原研二呈防护姿态护在门前, 确保松田阵平能够安心拆解炸弹。   再加上赶过来的降谷零,三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站在包围圈里的普拉米亚迅速做出了选择, 目前的最大威胁依旧是那个金发小子。   她转动手腕, 枪口再次对准了降谷零。   这一幕刚好落在故意落后半步, 伺机寻找破局之法的诸伏景光眼中。   三个人一起上还是太冒险了。   在听到那则求援信息后, 三人当即决定要留一个人作为策应。   就和松田阵平想要隐藏降谷零的身份一样, 伊达航与萩原研二想也不想地将这个位置留给了身份同样特殊的诸伏景光。   就在普拉米亚即将扣下扳机时, 隐在暗处的诸伏景光立即冲了出来。   手枪型号是格/洛克17,弹匣最多可容纳十七发子弹;握把上有血, 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抓握能力……   看清这一点的诸伏景光侧身抬起右腿, 对准那人的手腕骤然上撩, 动作精准地凿向持枪者的腕骨。   与预想的一样,骤袭的剧痛令持枪者下意识地松开手。   诸伏景光旋身接住被重力扯着往下坠的手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将枪口指向眼前这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   瞬息之间,攻守易形。   目前最大的威胁只剩下屋子里的炸弹。   “研二,这里交给我们,你进去帮忙。”拿到手枪的诸伏景光绕到了萩原研二身前。   牵制嫌犯的话,有他们三个就够了。作为在场唯二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人,萩原研二更适合待在屋内。   显然萩原研二也明白这一点,他点点头:“万事小心。”   “你们两个也一样。”   枪口步步紧逼,普拉米亚的互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   失去武器的她半蹲在地,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两人封住了安置炸弹的房间,那个金发小子站在了楼梯口。   唯一可能的出路在侧方的窗户,但楼下一定聚集了不少警察。   往下走行不通……   那就往上走。   普拉米亚活动了一下被踢伤的手腕。   有点疼,但没伤到骨头,影响不大。   和那几个站着的人不同,她现在半蹲在地,重心很低。   居高临下的人总是会因为无法及时共情他人的处境而错失良机。   在完成任务时,她向来喜欢做双保险。   抓住身后碎石块的普拉米亚对准了不远处裸露的水管。   那里曾经绑着一个人,现在则和她接下来的计划绑定。   布满灰尘的石块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扬起一路尘土。   “砰——”   石块与钢铁相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几人的注意力。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身为卧底,即便拿着枪,也不敢轻易扣下扳机。   对于他们来说,闹出来的动静越大,暴露的风险也就越高。   但这种状态绝对不可以被嫌犯看出来,否则就会立即陷入被动的窘境。   为了保持现状,两人的精神始终维持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以至于因为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分了神。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愣神,普拉米亚飞速冲了出去。   在计划开始前,她测算过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完全可以利用道具跳过去。   脚下的废弃建筑垃圾被踢出,还未安装护栏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   在垃圾还未落地之前,普拉米亚一边往外冲,一边屈动着手指。   藏在腕处的钩锁被掌心向下弯折的动作驱动,朝着预估的方向飞去。   绝对不能让嫌犯过去!   紧追不舍的三人心中闪过同一个想法。   支援的警力还没有赶来,如果让嫌犯跑到了另一栋大楼的话,他们就会彻底丧失掉抓捕的机会。   必须在萌芽期就把这件事彻底扼杀。   “班长、景光。”降谷零脱下碍事的外套,目光坚毅,“封锁楼下通道的事交给你们了,我去追。”   嫌犯的钩锁钩住了天台的边缘,那是对面这栋建筑物的最高点。   这个高度能提供一段很好的跳跃距离,但在距离缩短时,钩锁与建筑物之间的角度会骤然削减。   降谷零推测降落点应该在五楼,或是六楼。   如果楼层再高的话,一定会被撞得血肉模糊。   诸伏景光目测了一下两栋建筑物之间的距离,有点担心:“这个距离你可以吗?”   他们之前的跳跃训练可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这种距离。   “没问题,只要一点额外的助力。”就像之前做的一样。   降谷零喊了一声:“班长!”   “明白!”伊达航双手交叠,弓下身,把手掌放在了比附近栏杆还要低一些的位置。   在降谷零有所动作时,他立即借助这股力量把人顺势往上抛起。   这个动作能延长一米左右的跳跃距离。   在伊达航的帮助下,两栋建筑物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抵达安全平台之前,降谷零看到了那人的降落点,在六楼!   他还有机会!   见同期安稳落地,伊达航与诸伏景光也迅速按照之前的安排,朝着楼下奔去。   此时,五人之中仍待在这栋建筑里的,就只剩下了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   拆弹是一个危险常伴于身的精巧过程。   萩原研二有时会觉得这像是下棋,也有点像是解一道谜题。   在将包裹着明显恶意与危险的炸弹拆解前,需要先了解制作人的意图。   哪里会是假意的伪装?   哪里又是暗藏的陷阱?   该留着哪一根?   又该先剪掉哪一根?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在动手前了解清楚。   在这种需要全神贯注的氛围中,保持安静是最为常见的做法。   就像是观棋不语的潜规则一样。   在这种环境中,哪怕是最微小的变量也会引起思维的混乱。   因此,萩原研二只是暗自戒备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并帮着松田阵平举着那把入职后统一配发的手电筒,为他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摆在台面上的溶液颜色过于艳丽浓郁,必须在强光的照射下才会把那些反射到下方连接线的颜色驱散。   两人整日围着精密器械打转的耳朵很灵敏,静谧的空间内,除了连接线被挑起剪断的声音外,还有一道过于疲惫的呼吸声。   “研二。”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双眼依旧盯着眼前的装置。他伸出右手,萩原研二顺势将手电筒放在了他的掌心:“你专心拆弹,我去看看。”   保证爆炸/物处理员的安全作业环境也是排查过程的一环。   提起警惕的萩原研二站起身。   他能听得出来,那道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或者说已经平缓了。   关于这一点,萩原研二有两种猜测:   一、他走了;二、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太愿意看到。   后者往往代表一场恶战,而前者则很有可能多出点什么。   不确定到底是哪一种的萩原研二将戒备拉到了最高,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被拉得平直。   他放轻了脚步,逐渐朝着之前呼吸声出现的地方靠近。   在那里等着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品。   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谁会在这里放这个?”萩原研二低头看向那个贴放在墙角的东西。   为了保证设备稳定,刚才那人甚至找了块石头用作固定。   “怎么了?”剪下最后一根线的松田阵平扭头往外看去。   视野受限的他只能看到萩原研二的背影。   “有人在这里放了一个手持信号屏蔽器。”萩原研二同样不解。   到底是什么人会专门跑到这里放一个信号屏蔽器?   “有可能是刚才解救的人质、或是他的同伴留下的。”松田阵平还记得降谷零问话时那张带着犹豫的脸。   那个外国人一定隐瞒了部分信息,说不定就是这个。   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松田阵平没有放下手里的工具,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排查这个突然出现的仪器。   现在的技术已经革新了很多次,不少能人都可以做到把那些能炸塌一栋楼的东西塞进几十厘米高的物件里。   上个月松田阵平就处理过类似的东西。   只要拆开外壳就能分辨这个新来的仪器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不停,不到一分钟,裹着外壳的屏蔽器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它真的是一个屏蔽器,就算被拆了外壳,也依旧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内里没有丝毫多余的空间,连一根引爆线都塞不进去。   只不过……   为什么要专门送这个过来?   ……   “远程控制系统!”   两人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目前市面上制作炸弹的主流派别可以大致分为有线引爆以及无线引爆两种。   有线引爆通常需要使用物理导线将起/爆器与炸药进行连接,最后由人工或设备触发引爆。   而无线引爆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常用的就是定时与遥控这两种。   多一种引爆方式就多一份风险,最好只使用一种方式来制作炸弹是业内共识。   因此,在确定倒计时停止后,松田阵平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在单一炸药上使用这么危险的双重引爆方式。   又把那个炸弹里外全都翻了一遍,两人才找到藏在数字显示屏后方的接收器。   松田阵平将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扯下来丢在地上,随后用最暴力的方式把它彻底碾碎。   看着那对已经无法起效的电子元件,一股遏制不住的暴躁自两人体内升起。   “简直就是疯子!”   此时,不知道自己被称为疯子的普拉米亚正在天台藏匿身形。   她打算先解决掉跟上来的那个。   手中最后的攻击性手段被握住,大拇指已经钻进了保险环里。   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把手榴弹丢出去的普拉米亚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她的脚边,一抹不自然的圆形光斑正颤巍巍地围着她打转。   不是日光,不是缩影,而是被折射过来的特殊印记。   有人看到她了!   普拉米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受到情绪刺激的心脏恨不得将全部的血液都往外泵出。   察觉到这一点的普拉米亚立即往后撤了一大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了一阵刺耳的动静。   她朝着光斑射过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在太阳下的,是一双带着得意的灰色眼睛。   意识到自己刚才把位置同时暴露给了两个人的普拉米亚不得不放弃继续待在这里。   在撤离前,她还不忘对着刚才的地方骂了一句脏话,即便现在那里已经没人了。   她依旧要骂。   用老鼠形容那个情报小偷还真是贴切,总是成群结队的恶心人。   这句脏话让循着声音追过来的降谷零满腹疑惑。   那人口中“该死的灰老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首先虚空回复一下:在本次事件中,严格意义上主角只看到了研二和松田(老熟人了) 第55章 忙碌了一天的茶木师傅 火焰的炫耀   普拉米亚会率先去到哪里?   这是茶木泽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 仔细思索着每一种可能。   面前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根据以往得到的信息来看,普拉米亚的行动方式与她的这个名字很是相像。   她的谋划总是和火焰一样。   细弱的火苗先是舔舐着周边的易燃物, 不断吞噬那些棉麻木料来壮大自己, 随后在燃烧中生成的滚滚浓烟中,毫无征兆地点燃那场蓄谋已久的爆炸。   在那巨大的声响过后, 吸引人们注意力的总是那灼热滚烫到能把躯体与理智一同融化的焰火。   以至于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 她为此做出了多少前期准备。   这就是普拉米亚, 一个擅长把火焰与谋略编织到炸弹引信里的人。   某种意义上, 她和茶木泽生一样, 全都是习惯把过往踪迹以及部分人生隐藏起来的人。   这一类人决不会因为一个粗略的地点而贸然发起行动, 除非他们手里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或是这件事必须立马解决, 否则会影响到自己的生存环境。   毫无疑问, 目前的茶木泽生就是影响、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普拉米亚生存环境的那个人。   在位置信息被频繁泄露之前,普拉米亚的行动几乎没遇到过什么阻拦。   就连案件发生后的调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然那些受害者家属也不会为此专门成立一个追杀组织。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 她对于自己的技术与手段, 无疑是自信且骄傲的。   普拉米亚擅长利用爆炸制造能够毁坏一切的死亡, 茶木泽生擅长使用信息的漏洞找到被人拼命遮掩的真相。   两人一个让人死, 另一个让人生不如死。   而在茶木泽生的有意引导下, 两人之间的行为不知何时已然翻转过来。   如今,普拉米亚成了那个需要费尽心思挖掘相关机密信息的人, 而茶木泽生则试图策划一场精密、准确且只会波及一人的毁灭事件。   但让这个计划顺利实现的前提是——   找到普拉米亚。   在早间新闻结束后, 茶木泽生关掉了电视。   他开始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方向。   “普拉米亚……”他轻念着这个名字, “你会在哪儿?”   在茶木泽生眼中,搜集情报的过程其实和侦探游戏有点相似。   两者都需要人们在探查的过程中将一堆看似无用的信息聚合在一起,找到最终答案。   对于寻找普拉米亚这个游戏来说, 茶木泽生手中可用的线索有很多。   可有时线索过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些信息指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只有找到对的那一条,才能成功通关。   米花和涩谷,这是目前普拉米亚会去的两个地点。   来米花是为了杀掉自己,去涩谷则是想要摆脱那个一直追杀自己的组织。   在提供情报的过程中,那些人已经把茶木泽生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因此,他们十分放心地向茶木泽生透露了接下来的计划。   一直追在普拉米亚后面跑实在是过于被动,他们打算主动出击,诱敌深入。   因此,他们伪装了一番,扮成了一位想要让普拉米亚炸掉涩谷一栋建筑物的顾客。   但他们不肯透露具体位置,茶木泽生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普拉米亚是准备先来杀死自己,还是先解决掉那群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他必须站在普拉米亚的视角上来思考这个问题。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上来看,一个人选择的犯罪方式,往往潜藏着他的性格特征。   炸弹犯是其中最为独特的一种,他们选择了用炸弹间接实施暴力,而不是直面被施加暴力的对象。   这让他们的心理画像格外清晰明了。   由于一直在接受匿名雇主的委托,普拉米亚的目标几乎没什么共同点。   但她的目的性很强。   只不过具体是在追求什么,茶木泽生不得而知,反正不会是金钱。   有这样精湛的炸弹/制作技术,获取金钱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代表在做这些事时,她能从中获取自己最为需要的养料。   茶木泽生的脑海中闪过几个词汇:寻求刺激、优越感、掌控欲……   这些特质构成了一类特殊的犯人——   兴奋型动机。   这类犯人往往会在爆炸发生后,主动混入围观群众,亲眼观看由自己制造的混乱,并从中获得二次满足。   有的人甚至会给媒体以及警察写信,用以炫耀。   那么,在这片土地上,谁会是普拉米亚一定会炫耀的对象呢?   “是我。”茶木泽生笑了,灰色的瞳孔在日光的关照下,像极了一块被思维反复打磨过的水晶。   普拉米亚一定会先去涩谷。   用一场爆炸告诉自己,她来了。   茶木泽生抽出被压在身下的外套,带上早已准备好的道具,去了涩谷。   在路上,他一直在查找涩谷附近的废弃建筑物。   位置要偏远,周边的人还不能太多。   只有这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把这些条件加上的茶木泽生很快就找到了符合推测的三个位置。   第一个地点附近空无一人。   以防万一,茶木泽生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倘若普拉米亚来到这里,他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第二个地点里面倒是有人。   只不过那几层楼被周围的不良少年当成了根据地。   在离开前,茶木泽生顺便报了警。   最后就是第三栋建筑物。   隔着路口,茶木泽生就看到了聚集在楼下的警员。   不确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他转而去了这栋建筑对面的楼层。   在高层屋外的走廊上,茶木泽生掏出相机,将这栋建筑物附近的景象多次放大。   随后,他在出口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严谨一点的说法应该是一张名片。   金色的樱花纹章印在左上角,右下方的名字则是……   “松田阵平?”茶木泽生按下快门,反复核对了多次,才确定给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他也在这儿?”   作为处理爆/炸物的一员,松田阵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   这里就是普拉米亚选定的地点。   茶木泽生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想:“松田警官,怎么我们两个每次见面都是在这种场景里。”   手里的相机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工作,茶木泽生找了几个特殊的角度。   确保楼下的警察只有两位后,他光明正大地去了应急通道的所在地。   茶木泽生将手里的设备调试好,顺着那层积灰的通道一层层往上爬。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   在得知普拉米亚要来时,茶木泽生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这个屏蔽器的优点是小巧、便捷;缺点是覆盖范围小、持续时间短。   六米的范围,是这个屏蔽器的极限距离。   根据普拉米亚对外展现出的特质,她一定会给自己多留一个选择。   其中最有可能、也是最能保障她的人身安全的方式就是远程遥控爆炸。   一楼是大厅,没有安置炸弹的条件,茶木泽生直接将这一层略了过去。   第二层、第三层、……第五层。   茶木泽生一层层的往上跑,一次次的推开房屋,始终没能在里面见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   直到第六层——   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的茶木泽生扶着墙,一步步的往前走。   在这一层,他看到了明显的打斗痕迹,不远处的水管旁还留着一截麻绳以及几滴被灰尘覆盖了的血液。   那几滴血液还未干涸,空气涌动时,灰蒙蒙的表层还会微微晃动。   “终于找到了……”   气喘吁吁的茶木泽生拿起挂在腰间的屏蔽器,在墙角找了个地方放下了。   满是碎石的地面并不安稳,茶木泽生顺手捞了一块石头压在了一旁。   起身时,他往屋内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他见过,是松田阵平。   摘了墨镜的他额间蕴着压制过的烦躁,他正在全神贯注的拆解炸弹。   另一位背对着茶木泽生,看不清样貌。   茶木泽生只记得他的头发要更长一些,应该是一起工作的同期。   放好屏蔽器的茶木泽生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无论是他目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场合都不适合打招呼叙旧。   更何况,他还要找普拉米亚。   刚才的那一眼很短暂,但也足够让茶木泽生确认一件事——两人没有穿防爆服,也没有穿警服。   这说明他们是路过这里,偶然发现了这里有爆/炸物。   如果只有两个人,那位头发长一些的警察不会背对着门口。   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是一个很危险的举措,除非在做这个动作时,他可以确定外面是安全的。   这种安全的来源通常只有一种,那是对同伴的绝对信任。   在这栋建筑物里,一定还有那两位警察的同伴。   而在来的路上,茶木泽生没有遇到任何人。   安放炸弹的普拉米亚,以及两位警察的同伴一定在比六楼还要高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 茶木泽生/五人组 思考普拉米亚在哪儿/寺庙相遇 前往涩谷/发现人质并交谈 在第一栋建筑安放窃听器/发现普拉米亚与炸弹 第二栋建筑顺便报警/降谷零追人,松田拆弹,其余人赶来 第三栋建筑发现名片/五人分工合作(追人&拆弹) 放置屏蔽器/拆弹组发现屏蔽器 第56章 光斑小狗 镜面中的紫   例如——   天台。   站在顶楼的天台上, 茶木泽生环顾四周。   为了保障其他人的安全,他必须率先找到普拉米亚,让矛盾与冲突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茶木泽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是最喜欢他的人, 但普拉米亚一定是最恨他的那一个。   这种由无数出卖滋生出来的恨意, 会让茶木泽生这个名字在复仇计划表里的排序无限靠前,以至于可以影响到普拉米亚接下来的行动。   午后的日光带着微妙的燥意。   对于茶木泽生这个贸然闯入者来说, 天台周遭的环境有点过于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觉得古怪。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是废弃房屋应有的荒芜僻静, 而是一种被竭力压制过后的、被迫的安宁。   就像是不断对外涌出十字海浪的沙滩, 看似正在相互抵消的两道波纹下, 藏着的是汹涌无比的暗流。   稍有不慎, 就会被这份藏在平静下的力量撕碎。   站在楼梯口附近的茶木泽生垂下眼眸, 他正在寻找这份平静的源头。   天台上的痕迹很干净, 地面上的尘土在日积月累下攒了薄薄的一层。   那层土壳脆弱、完整, 除了自己的脚印外,没有任何被外力毁坏的痕迹。   他们不在这儿?   茶木泽生往前走了几步, 和他的动作一起来的, 还有一小阵裹着灰尘的小型旋风。   但由于初始速度不够, 被脚步激起的尘土用尽了力气, 也只是堪堪落在了茶木泽生的脚面上。   没能在天台上找到新鲜踪迹的茶木泽生将目光放在了附近其它的建筑物上。   漆黑的服装、形似鸦喙的面具。   洒满日光的空地上, 一片乌黑的身影再显眼不过。   在搜寻到普拉米亚身影的那一刻, 茶木泽生也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应该是她最后的手段,MK II型手榴弹, 杀伤半径在5–10码。   这个杀伤范围一定会伤害到和松田警官一起过来的同伴。   这样可不行。   虽然还没见到那个人, 但茶木泽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在他的眼前发生。   警视厅可是他谋划好的退路之一, 这条路是最容易成功的一条,一点问题也不能有。   看清局势的茶木泽生没有选择贸然加入这场争斗。   他只是摘下了眼镜,举起手, 让阳光穿过了那层薄薄的,由聚碳酸酯做成的镜片。   一小片光斑,经由茶木泽生的双手,一如预期的去往了选定好的方向。   亮色的光斑像一只欢快的小狗,左跳跳、右蹦蹦,凑在普拉米亚的身边撒欢。   在茶木泽生的不懈努力下,普拉米亚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   金属面具的圆滑边角如实地将普拉米亚的真实情绪抛了出来。   即便裹了一层漆黑厚重的伪装,茶木泽生依旧能从那副乌喙面具上看到愤恨的情绪。   除了犯罪心理学外,茶木泽生偶尔也会看一点别的书。   他总是能从那些排列整齐的文字上学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当对方因你的举措而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时,理应用更为平静和善的方式进行应对。   于是,茶木泽生十分贴心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有明显包容意味的笑容,甚至还对着她友好地挥了挥手。   但对于敌人来说,这是莫大的嘲讽。   普拉米亚怎么想,茶木泽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要有大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茶木泽生刚才打招呼的方式过于安静,普拉米亚主动发出了点声音作为回报。   她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抬起头,用那双看不清瞳色的金属眼睛回望了过来。   发出声响、暴露后背。   在这场无声的联合围剿中,她已经输了,并且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这件事,在场的三方人选全都明白。   快速逃离,是最有利于普拉米亚的一个选择。   提前看到结局的茶木泽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   他重新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边下楼边把画面实时传给了琴酒。   附文:普拉米亚。   拿到这张照片的琴酒只会做出两种选择。   为了茶木泽生杀掉普拉米亚,或是为组织招揽一位特殊的人才。   无论是哪一种局面,对茶木泽生都十分有利。   茶木泽生很确定,琴酒舍不得自己死。   这种不舍的来源并非是人对人的情感,而是人对物的不舍。   在琴酒眼里,茶木泽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绝版工具。   如果手里这个没了,那可就是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为了养护好这个听话好用的工具,琴酒偶尔会愿意多做点额外工作。   当然,这些额外工作也是要收取报酬的。   通常是一些琴酒懒得处理的工作内容。   在收到茶木泽生的邮件时,琴酒正在处理近期闹得声势浩大的枪支走私案。   负责搜集这部分信息的成员最近有点不安分,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至于敲打的力度,就需要看他对外展现出的诚意了。   要是诚意不够,说不定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忙着处理这件事的琴酒一时半会抽不开身,随手把这件事丢给了正在东京活动的诸星大。   顺便把手里积压的部分不太重要的工作扔给了茶木泽生。   而此时的米花,从案发现场回来的降谷零正待在公寓里,等待风见裕也的信息。   屋外的夕阳像是快要燃尽的木柴。   跟在天际那片赤红色亮光身后的,是一连串望不到头的灰黑色。   明明还带着光亮,但已经无法让人感受到温暖了。   窗帘紧闭的屋内,降谷零在面前的镜面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案发时的日期,从今天开始,这串数字会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这宗案件身后。   收起笔的降谷零往后退了一步,谨慎而严谨的将相关信息梳理了一遍。   那个炸弹犯离开的很蹊跷。   明明自己还没有发现他,却骤然发出声响,又突然离去。   比起不小心的失误,降谷零更倾向那人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   以至于不得不离开。   在等待风见裕也消息时,降谷零面前的镜面板已经被无数张相片和便签填满。   这是他基于本次行动做出的临时总结,除了他那一部分,还有其余四人的补充。   藏在缝隙里的索引线条与临时批注将看似凌乱却有序的信息联系起来。   紫灰色的双眼偶尔会在空白的镜面上露出一角。   这上面的许多信息都经过了多次涂抹与修改,才慎之又慎地留下了一两行小字。   有些信息毫不相干,而有些信息紧密相连。   它们能停留在同一块镜面板上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谁留下了那个信号屏蔽器,又是谁影响了那个炸弹犯的行动?   这是降谷零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起事件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在面板最中央的地区,空出了一大块区域。   所有的连接线都像是被拦腰砍断的藤蔓,浮在半空,找不到名为真相的根系。   手中的涂写笔按在那片空白上,镜中的面容满是严肃与认真。   夹在指尖的笔轻叩镜面,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在屋内响起。   伴随着敲击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来自手机的轻微嗡动。   是风见裕也的信息。   敲击镜面的手停了,降谷零翻出手机,亮白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填满了字。   大致内容只有两件事:   由于信号屏蔽器的缘故,在那一段时间里的附近影像全部失效,找不到有效人物信息。   无论是那位外国人质还是留下信号屏蔽器的那个人,全都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好在那两罐液体/炸药有了来路。   制作者名叫普拉米亚,在此之前一直在欧洲大陆活动,来到涩谷的原因暂时不明。   “原因不明、关键人员画像缺失……”   手中的笔转了个方向,笔尖又一次戳在了镜面上,删掉这则信息的降谷零在中央最大的那片空白上画了一个问号。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条线索了。”   降谷零拿起最后一张相片,贴在了那个问号上。   那是在案发现场拍摄的证物,一个明显是自制的信号屏蔽器。   这个屏蔽器作为证物,已经被公安收检。   降谷零手上只有一张影印的照片。   经过技术人员的核查,这个屏蔽器上没能留下陌生的指纹。   使用的材料来源很复杂,涉及多个国家,序列号也被抹掉了。   排查起来的难度很大。   在这张相片周围的还有一些零碎的线索。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听到过的,带着疲惫的呼吸声、一排被蓄意破坏过,最终停留在天台的脚印……   从这些物证里得到的线索很有限。   这些信息最终融合成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形象。   这个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有一定的技术手段、甚至还有购置禁止买卖产品的渠道、身体可能不是很好……   降谷零的脑海内逐渐拼凑出一个特别的形象。   那个身影被团团迷雾围住,不知是敌是友。   将整个案件梳理过一遍的降谷零避开烟雾报警器,将那些线索全都一一烧毁。   这些东西可以留在公安警察降谷零的身边,但是绝不能留在组织卧底安室透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邻居在装修,吵得人头疼,不过好在到了周末,装修声暂时停了,我会在这两天尽可能地多写一点的。 第57章 三个人的阴雨天 年糕   相较于固态/炸药, 液体/炸药的拆解与处理都要麻烦不少。   与松田阵平在交流会上遇到的状况一样,大家缺乏相关应对手段。   即便被成功拆解,在信息不足的前提下, 也没人敢百分之百保证在运送过程中不会出问题。   因此,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的后续处置方式就变成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原地爆破。   要不是萩原研二在一旁拦着。   刚拆完炸弹不久,就被告知要把那些错综复杂的连接线重新接回去的松田阵平能直接把引爆线接在指令办公室的电话线上。   在萩原研二的劝慰声, 以及松田阵平愤愤不平的抱怨中, 那栋楼还是被炸了。   或许是爆炸扬起的尘雾为近期飘在米花上空的水汽提供了寄托。   一场细雨飘飘洒洒下了一个星期, 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这种环境让组织成员的作业环境差了不少, 宫野两姐妹的会面也因某些不知名原因停了下来。   茶木泽生猜测是宫野志保的实验进入了关键时期。   之前在龙舌兰那里, 茶木泽生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加密程序。   这种程序通常用于大型医药公司的内部监控网络的连接。   组织里能用得上这些东西的只有宫野志保, 用这种软件能做到实时观测那些小白鼠的动向。   相关信息能储存一个月之久, 这些变化对她的实验很有利。   但这些只是茶木泽生的猜测, 自那场婚礼过后,他再也没见过宫野志保。   而那间实验室, 更是自他送过一次硬盘资料后, 变成了禁止入内的区域。   要不是有送资料这件事在前面挡着, 再加上在里面呆的时间并不算长, 茶木泽生也难逃责罚。   实验用的小白鼠对环境的感知很敏锐, 即便是在地下也能察觉到地上的动静。   待在新实验室的宫野志保记下了这个特殊的环境节点。   即便装上了最先进的空气循环系统, 监控里的小白鼠依旧精神萎靡。   与它们的动作完全相反的,是逐渐增加的食欲。   阴湿的环境被体内的基因判定为不适合觅食, 于是它们开始尽可能地吞下更多的食物。   这些不受控的变量, 让宫野志保对这场持续了一周的阴雨感到厌烦。   天气这种东西, 有讨厌就有人喜欢。   诸星大就很喜欢这种细雨朦胧的天气。   这种天气不仅不会影响行动,反而能带来一些预料之外的线索。   站在楼顶的诸星大低头看着琴酒传来的照片。   虽然那张照片的拍摄方式毫无技巧,构图与光影全都乱的一团糟, 但却十分符合通缉令的拍摄方式。   里面的主体清晰突出,能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抓到基本特点。   动用了FBI内部手段以及部分线人才找到目标的诸星大俯下身,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找到了那个在人群中不断变换位置的人。   即便做了伪装,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能从一个人的步速、行为习惯、甚至是下意识的动作中看出一些东西来。   在下雨天,正常人的需求都会从各种各样的想法变成较为相似的一点——不被雨淋到。   而亡命之徒则会将生存放在首位。   这种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别处的环境,会让他们感到放松。   而这一与众不同的特征会让他们的身影变得格外突出显眼,也能帮助追捕者用更少的时间锁定目标。   多亏了日本公安近期在严格审查出入境,否则诸星大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目标人选。   沉下呼吸,瞄准目标的诸星大绷紧躯体,他没有理会那些洒在身上的雨滴,按部就班地把手指搭上了扳机。   瞄准镜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但这点环境因素对诸星大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和那些特训手段相比,这场雨留下的痕迹称得上是温和。   诸星大收拢手指,压在枪膛里的子弹瞬间飞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普拉米亚的——   “肩膀?”   将瞄准镜前的雨水抹掉,诸星大又一次通过狙击枪确认了目标中弹的位置。   在射击发生时,普拉米亚的身形晃了一下,这让那颗本该瞄准心脏的子弹偏向了肩膀。   即便受到了伏击,伤口处的鲜血正混着雨水往下流,普拉米亚依旧没有松开捏住伞柄的手。   不让敌人看到自己的容貌,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的普拉米亚强忍着疼痛,撑着伞,把自己挤进了周围的人群中。   她在用这些路人的身体来当挡箭牌。   好在有了雨伞做隔离,再加上空气中的潮湿与泥土味过重,倒是没有几个人闻到了那突如其来的血腥味。   这一举动让在瞄准镜里看到全程的诸星大不得不放弃了继续狙击的想法。   继续动手的话,误伤普通人的概率很大。   诸星大就着这个动作没有起身,他只是把身体略微往外倾斜了一些,分别给琴酒以及卡迈尔发送了普拉米亚逃跑的方向。   被雨水淋过的伤口很容易发炎。   她身上的伤肯定不敢去正规医院,给钱什么都敢接的黑诊所就成了普拉米亚的首选。   而那些地方,或多或少都能和组织的人扯上点关系。   在某种程度上,诸星大也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等到这条街上的人全都换了一批,诸星大这才收起枪,让自己逐渐融入人流。   持续不断的雨水会将这里残留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包括他刚才开枪,以及离开此地的证据。   而这,正是茶木泽生喜欢下雨天的原因。   能减少生物痕迹的雨天,向来适合逃命。   屋外空气阴湿、偶尔刮起来的风执意要把寒冷塞进每个过路人的怀里。   即便目前的生活勉强算是稳定,已经不需要继续逃命了,茶木泽生依旧保留着在下雨天出门的习惯。   他撑着伞,在心底盘算着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家。   最近在换季,茶木泽生总是无法从衣柜里挑出适配这个时间的衣服。   不是太厚,就是太薄。   似乎所有的服装设计师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个短暂的时间点。   不得已之下,茶木泽生只好每次都穿着两件衣服出门。   除了缺少合适的衣服外,冰箱也快空了……   最近茶木泽生一直在家里处理琴酒丢过来的善后工作,这让他的食物储备消耗得格外快。   原本能撑上一周的食材,只过了四天就没剩下多少了。   茶木泽生有一个习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爱吃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采购。   即便有些东西不爱吃,也会捎带着买上一些。   但这个习惯也导致了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冰箱里的部分食材,根本没人吃。   茶木泽生试过把一些食材焯了水喂给在附近徘徊流浪的猫和流浪狗。   根据食客反馈来看,他的烹饪水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那些猫狗总是兴冲冲的围过来,然后蔫哒哒的离开。   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的茶木泽生去了附近的宠物店,想要买点专业人士做的标准化食品。   在选购过程中,得知这些东西都是为附近生活的流浪动物准备的店长一拍手,当即把店丢给了茶木泽生。   自己则满是兴奋地带着店员,把附近的流浪动物,无论猫狗全都带了回来,还顺带给它们全员都预约了绝育手术。   自那天起,近几条街的流浪猫与流浪狗全都被店长收入囊中。   又一次路过这家店,一只趴在橱窗围栏,还没有被领养的白色小狗摇着尾巴,冲着茶木泽生叫了一声。   见茶木泽生停下了脚步,那只小狗又叫了一声。   它十分熟练地翻身从围栏里跑了出来,昂着头,把自己从玻璃门里挤了出来。兴冲冲地用牙齿拽着茶木泽生的裤腿,带着他往店里跑。   一进门,这只白色小狗就直奔零食展柜,在自己最喜欢的一款零食面前翻过肚皮,四条腿蹬着空气,意图明确地对着茶木泽生撒娇。   “年糕,不可以这样!”   姗姗来迟的店员一边道歉,一边抱起“越狱”的年糕,把它重新放回了围栏里:“抱歉先生,这个孩子有点太活泼了。”   店员的脸上满是歉意,刚才她摸到了年糕的脚。修剪过的毛发上沾了脏水,它一定又偷偷跑出门了。   从对话中听到自己名字的年糕又叫了一声,它又一次跑了出来,欢快地围着茶木泽生转圈。   转几圈还会试探性地往零食展柜面前跑几步,见茶木泽生没有帮他开零食的想法,这才委屈地趴了下来。   一旁的店员建议道:“年糕好像很喜欢你,正好我们店里在做互动,可以免费领养的。”   “还是不了。”茶木泽生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年糕的身上挪开,婉拒了这个提议,“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怕是照顾不好它。”   琴酒一个电话,茶木泽生就得跟着天南海北的跑,住处里藏着的那些东西也不能被别人看到。   他那粗糙的生活状态根本不具备领养的条件。   “这样啊。”店员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刚才她仔细观察过眼前的陌生客人,脾气和涵养都不错,对待宠物也有耐心。   还以为这次能给年糕找一个合适的领养家庭呢。   离开宠物店的茶木泽生遗憾地往回看了一眼。   他其实还挺喜欢小动物的。   在逃亡的那段日子里,茶木泽生偶尔也会有情绪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秘密,这些秘密通常分为两种,能说的和不能说的。   不巧的是,无论是什么时候,茶木泽生身上背负的秘密大多都是不能说的那一种。   在这种条件下,与不会说话的动物倾诉就成了最好的方式。   茶木泽生偶尔会用火腿肠和零食罐头当作门票,换取一个让小动物们帮自己保守秘密的机会。   刚才他就没忍住想帮年糕买下那份零食。   刚要掏钱,茶木泽生就被店员告知:之所以把年糕“单独关押”,就是因为它老是偷吃零食。   怪不得撒娇的动作那么熟练,看来没少骗人。   茶木泽生转过身,准备继续自己的购物之旅。   刚迈出一只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汪!”   被压下的领养心思立即又浮了起来,已经开始为自己找理由拒绝外勤任务的茶木泽生回头一看。   年糕这个惯犯,正拖着另一个人的裤腿往店里跑。   茶木泽生:“……” 作者有话说: 年糕这段好难写啊 (又欠了数不清的更新) 第58章 我偷了你的档案 今日天气—   在茶木泽生拎着购物袋回到家的时候, 屋外闷了一整周的天空有了放晴的迹象。   几丝细微的光亮挣扎着从厚重的云层中扎了出来,但很快就又被飘来的云盖了过去。   好在这场昼夜不停的雨水停了下来,伴着外面时隐时现的闷雷声, 茶木泽生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点点归类。   看着重新被填满的冰箱, 茶木泽生那颗被年糕伤害到的心总算是平缓了下来。   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些被堆放在角落里、看起来已经不太新鲜的食物,从新买的那份里挑了自己爱吃的那一部分。   长时间对着电脑处理数据的茶木泽生并不想选择太过于麻烦的菜式。   所有食材都被一视同仁地削皮切片, 丢进了正在沸腾的锅里。   升腾起的热气, 在半空中飘出一小片散着蔬菜清香的蒸汽云。   借助热量的催动, 那些薄片的外表像是夏季的果皮, 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深。   这是趋于成熟的标志, 也是即将能被送入口中的信号。   然而就在茶木泽生即将能享用自己的晚餐时, 一通特殊来电阻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看到屏幕上的那个特殊备注, 茶木泽生纠结了片刻, 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找我什么事?”   此时屋外恰巧响起一道惊雷。   这道声音不同方才的沉闷,巨大的声响仿佛宣告神秘仪式开始的礼炮, 用不容拒绝的姿态向茶木泽生讲述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伴随着这道雷声, 听清内容的茶木泽生心跳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望向屋外, 与雷声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闪电。   刺目的白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劈成两半。   在这道银白的缝隙里, 茶木泽生尝试了好几次, 才勉强关掉了燃气。   没了多余的热量, 沸腾的水面停了下来,被切成薄片的蔬菜安静地待在锅底。   与之完全相反的, 是茶木泽生的内心。   锅内的水逐渐平息, 而他的内心正在饱受煎熬。   茶木泽生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是他唯一能表现内心情绪的方式。   除此之外,绝对不能在琴酒面前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琴酒。”反复在心中劝告自己要冷静的茶木泽生又问了一次,“你说要我查谁?”   手中的汗滴将掌心沾湿, 慌乱中,茶木泽生的指甲抠住了手机外壳的缝隙,不小心按到音量键的他又一次完整地听到了琴酒的命令。   他说:“查一下苏格兰。”   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茶木泽生试探地问:“好端端的,查他做什么?”   “苏格兰。”琴酒那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是警视厅的探子。”   “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的位置。”   “苏格兰是警视厅的探子?”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茶木泽生没有挂断电话,“那他的真名是什么?”   “有真名的话会好查一些。”   在想办法拖延时间的同时,茶木泽生开始不着痕迹地从琴酒嘴里套话。   他的左手攥紧又松开,指甲一次次地刮过台面。   这个动作带来的细微疼痛奇异地为茶木泽生带来了几分安定。   他在心中反复地对自己说:   紧张、颤抖、无措……   这些情绪无法阻止灾难的发生。   冷静,唯有冷静,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茶木泽生,你必须冷静下来!   通话的另一端,琴酒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一个带着烦躁的答案:“……不清楚。”   “对方只是偶然见过一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苏格兰曾在警视厅工作。”   茶木泽生瞬间将这句话抽丝剥茧,得到了藏在这些文字内部的隐秘含义。   既然只是偶然见过一面,那就说明这件事不是诸伏景光的上级、联络员、亲人、或是同期做的。   那么……这会是谁干的?   是那个来自警视厅内部的卧底吗?   茶木泽生一边思考这件事,一边装模作样的敲着键盘。   在他的帮助下,关键路段的监控不是突然“年久失修”,就是出现了技术问题。   在琴酒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茶木泽生给了他一个地址,一个离诸伏景光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址。   “他去的地方很偏僻,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的影像。”   对于这个回答,琴酒显然不太满意,但他也知道,这个地址已经是技术手段的极限了。   在他即将要挂断电话时,茶木泽生问:“需要我也去现场吗?”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跃跃欲试。   “随你。”   在琴酒的行动与语言体系里,不限制就等同于默认。   拿到许可的茶木泽生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屋内寻找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   诸伏景光已经暴露了,对于他来说,死亡才是新的起点。   而能促成这个结局的人,只有茶木泽生。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的前面,找到诸伏景光!   本是用于携带电子设备的背包被塞成了急救箱。   已经跑到门口的茶木泽生突然停住了脚步,犹豫片刻后他飞速折回,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上的冷霜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化作水珠,同先前粘腻的汗水混在一起,又一次沾湿了茶木泽生的掌心。   推开门的茶木泽生直奔诸伏景光而去。   与此同时,已经得知自己身份暴露的诸伏景光正避开沿路的摄像头,试图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在逃亡途中,人越多,得到的保护与干扰也就越多。   可那样会误伤附近的居民。   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安全而为他人带来风险的诸伏景光将逃跑路线选在了人迹罕至的郊外。   即将黑下来的天空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起初,诸伏景光周遭还很安静,只有他奔跑时发出的声音,但不知在何时,他身后突然多出来一道呼吸。   那是一道十分急促的呼吸,听起来不太会换气,应该只是一个误打误撞找到他的外围成员。   做出基本判断的诸伏景光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一栋楼房跑了过去。   身后的那个人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这栋房子已经废弃多时,平日里人迹罕至。   那些带着决绝的脚步在金属制的楼梯上踏出一首独属于诸伏景光的死亡乐曲。   等到了天台,诸伏景光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把自己藏在暗处,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诸伏景光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来的人居然是茶木泽生,那个组织里出了名不爱出外勤的人。   枪口瞬间指向了面前人的要害。   下一秒,枪响了。   但开枪的不是诸伏景光,而是茶木泽生。   腿部中弹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组织里没人会怀疑这个长期窝在大后方提供技术支持、怕血怕疼的人会开枪,就连琴酒也这么觉得。   “抱歉,请原谅我,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诸伏景光听到茶木泽生这么说。   在生死之际,人能想到的事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文件,只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清晰的。   诸伏景光往后挪了几步,好让自己靠着墙,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向茶木泽生,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握着枪的那只手还在发抖啊。   他真是……太失职了。   居然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堕落成这样,茶木泽生本应该待在课堂里的。   被打中的地方有点意外,是股动脉,这样一来的话死亡的过程会有点长。   不过这样也好,还能给自己留点时间去处理手机里的信息。   最起码不能连累自己的联络员。   还有零。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卧底失败。   他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已经心存死志的诸伏景光用仅剩的力气举起枪,准备毁掉自己的手机,   但茶木泽生说:“诸伏景光。”   在逐渐黑下来的天空下,听到这个名字的诸伏景光瞳孔一缩,偏蓝的眼睛在阴影的掩盖下,变得近乎像是浓厚的黑色。   看起来像是夜晚的大海,总是藏着无数危险与波涛。   而现在,那些危险与波涛集中在了茶木泽生身上。   大范围的失血让诸伏景光有些站不稳,他扶着墙壁,缓慢地坐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枪口立即调转了方向,重新指向茶木泽生。   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的诸伏景光正要开枪,但在听到茶木泽生下一句话时,他的动作迟疑地停了下来。   茶木泽生说的是:“我偷了你的档案。”   下一句则是:“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诸伏景光刚想问茶木泽生是哪一方的人,但在看清他的年纪后,又问不出口了。   不会有人愿意让茶木泽生这样技术优异的人去做卧底的,除非他们集体得了失心疯。   不知道诸伏景光到底想问什么的茶木泽生丢下枪,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套止血用品。   染满血的裤腿被推了上去,纱布绕着患处缠了一圈又一圈,止血带则被绑在了腿部的近心端。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又把一切复原。   但从外表看,除了血迹分布有点奇怪外,完全看不出诸伏景光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满手是血的茶木泽生叮嘱道:“每三十分钟松一次压,每次一到两分钟。”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茶木泽生拿出了那个临出门前才带出来的盒子。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份被真空密封的药剂和一份未拆封的医用针筒。   药剂是宫野志保友情赠送的那一份,可以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五分钟。   枪伤的位置是茶木泽生特意选的,其它部位都太危险了,只有股动脉破裂的可控性比较高。   只要没人干扰,这个时间完全足够制造出诸伏景光的死亡假象。   这是茶木泽生临出门前想到的,唯一能让诸伏景光活下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也是写到这个地方了,写完景光的后续,再写一些赤井秀一的后续,就会进主线了。 第59章 善良的“巫师 对峙   药剂缓缓流入针筒里, 透明的液体闪烁着不明的光泽。   看起来就和茶木泽生这个人一样。   诸伏景光摸不清茶木泽生的立场。   患处的血液被止住,理智重新占据大脑。诸伏景光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刚才的想法。   不会有人让茶木泽生这种人才出来做卧底,他的枪法也很准, 可在此之前没人发现这一点。   就连与茶木泽生关系最为亲近的琴酒也不曾知道。   这么会伪装的一个人, 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救自己?还是为了从自己身上掏出更多情报?   诸伏景光不得不防, 他不能拿别人的前途来赌茶木泽生是否在说谎。   “你……”失血过多的身体疲态尽显, 诸伏景光的手依旧没松开那把手枪, 这是他唯一的自保手段。   面前的一切, 究竟是真实的恩赐?还是虚假的欺骗?   他必须尽快做出判断。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诸伏景光仰起头, 看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我知道你很难信任我, 所以你什么也不需要说, 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将药剂全都抽取完的茶木泽生伸出手,弹了弹针筒。   药液中的气泡被这个动作震到了顶层。   “很久之前, 我偶然见过你在警校里的资料。”   茶木泽生用大拇指的指腹顶着推杆, 将那些空气一点点排净:“在第一次见到你时,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   “相关信息防御做得太脆弱, 所以我重新帮你做了一番伪装, 怕有遗漏, 就把你的纸质档案一起带走了。”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缺氧,他由衷地希望这不是失血带来的后遗症。   按照茶木泽生的话来说, 在第一次见面时, 他就认出了自己。   这……是真话吗?   诸伏景光沉默了许久, 他想说些什么,但在张开嘴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直到茶木泽生对着他伸出手, 说了一句话,他这才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把你的手机给我。”茶木泽生这次的语速慢了不少,“我帮你把信息都删掉。”   “……我自己来就好。”诸伏景光依旧不信任茶木泽生。   对此,茶木泽生并不在意。   他明白诸伏景光的顾虑,在这种情况下,让一个卧底交付信任本身就是极其荒谬的事。   换做是他,也做不到把自己身上的秘密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在诸伏景光对手机进行格式化时,茶木泽生重新举起了针筒,把自己推理出来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目前除了我之外,组织里没人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暴露你的人很有可能是组织在警视厅里安插的卧底。”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见过你一面。”   “对了,你会游泳吗?”说到最后,茶木泽生忽然问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这让还在消化警视厅内部出了卧底的诸伏景光摸不着头脑。   看着茶木泽生那满是认真的眼睛,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这些基本技能在警校里都有培训。   “那就好。”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发完信息后,他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长河,“等会儿你的'尸体'就会被抛在那里,你要自己想办法游上来。”   “还有这个。”茶木泽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如果安室透在这里的话,他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初他和茶木泽生合作拿到的那份资料。   茶木泽生一边把U盘和一张裁剪过的纸装进小巧的防水袋里,一边说:“因为身份暴露而卧底失败的人,一定会被流言蜚语裹挟,这个U盘里的内容能帮你摆脱这些。”   “这里面的东西,你要好好用。”   还没等诸伏景光说话,茶木泽生就把卷好的防水袋塞进了诸伏景光的嘴里:“含住了,这个不能丢。”   不少负责处理现场的外围成员都有发死人财的习惯。   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东西向来没有署名,谁找到就是谁的。   为了能多赚一点,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口袋。   越是发这种偏门财的人,就越是忌讳那些有的没的。   他们哪里都会搜,但绝不会想着撬死人的嘴。   “景光。”茶木泽生叫了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诸伏景光,很抱歉,以后不能让你用这个名字活下去了。”   茶木泽生的语速很快:“在里面那张纸上,我留了一个网址,你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   “但我只会给你七天的时间,如果七天之内,我没收到你的信息,我就当你已经死了,到那时,我会把你的档案寄回警视厅。”   这样的话,诸伏景光这个名字无论如何都是干净的。   嘴里被塞了东西的诸伏景光说不出话,他面色复杂地看向茶木泽生。   自己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想必也是茶木泽生的手段。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做了这么多准备。   然而过度紧张的茶木泽生将这个表情理解成了难受的表现。   他温声劝慰道:“这个药剂会让你的心脏暂停五分钟,忍一忍,马上就能解脱了。”   本想说些什么的诸伏景光一张嘴,被卷好的防水袋就趁机立了起来,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诸伏景光:“……”   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诸伏景光又把嘴闭上了,沉默的点了点头。   为了让药效吸收得更快一些,茶木泽生选择了颈动脉给药*。   注射完成后,茶木泽生没有第一时间挪开手。   他在感知。   手下的脉动正在逐渐变得平缓、血管跳动的频率一次比一次慢。   三秒、五秒、十秒……   没能从诸伏景光的颈侧感知到任何跳动的茶木泽生这才松开了手。   但这还不够,血流得还不够多。   现场留下来的出血量完全不像是因股动脉失血过多而亡的现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端倪。   茶木泽生伸出左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位置的匕首,从右上方划到了左下方,制作出了被人划伤的假象。   鲜血瞬间流出,过了好半天,茶木泽生那发麻的大脑才姗姗来迟地感知到了疼痛。   他咬紧牙,试图用这份内在的压力来对抗阵阵眩晕。   药剂已经开始生效了,负责处理现场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必须快点完善好这个骗局。   茶木泽生努力地让体内的血液挥洒在该去的地方。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诸伏景光裤子上的异样褶皱与血痕、以及他脖颈处的针眼、并不存在的搏斗现场……   这些都需要进行伪装。   在此刻,疼痛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感觉了。   与逐渐虚弱下去的身体不同,茶木泽生的思维格外清明。   那些纱布与止血带能帮诸伏景光处理伤口,但是不能用在茶木泽生身上。   一个出于好奇,临时决定加入追捕计划的人,可以携带武器,但是不能携带止血物品。   将那些绷带和药品全都收好,茶木泽生随手扯了一块衬衫内衬,粗略地包扎了一下那道狭长的伤口。   光滑的内衬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就在茶木泽生准备让那把匕首上沾上诸伏景光的指纹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的步子迈得很大,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听起来比茶木泽生的心跳声还要清晰有力。   胡乱把手枪抽了出来,将匕首塞回去的茶木泽生强撑着站起身。   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内衬正在一滴滴往下流着血。   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的一定是组织的成员,就是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了。   茶木泽生在心底默默祈祷,除了处理现场的人员外,他不希望来到这里的是任何人,他现在实在是没力气在那些人面前演戏。   诸伏景光的枪已经上好膛了,这省下了茶木泽生不少的精力。   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举起了那把原属于诸伏景光的手枪。   有人自黑暗中走来。   郊区的照明系统本就比市区要差上不少,就连地面的路灯都存在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   十盏路灯里能有一半还亮着就算是不错了。   更何况是无人居住的顶楼。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茶木泽生才看到那熟悉的金色头发和灰紫色瞳孔。   安室透先是扫了一眼不远处靠坐在墙上的诸伏景光,随后才把视线转移到茶木泽生的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话里带着疑惑、质问、以及深藏在所有情绪下的怒意。   茶木泽生并没有意识到安室透那古怪的情绪,他正在忙着想办法应对这件事。   来的人怎么会是安室透。   他可不好骗,药效还剩下四分钟多一点,必须尽快结束这场质问。   从源头上压制,向来是最简单的办法。   收起枪的茶木泽生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我记得这种事不归你们这些搞情报的人管。”   “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人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为好,否则他的余生一定会在懊悔中度过。”   “我记得我也说过,我不是你那篇童话故事的主角。”调整好情绪的安室透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菲特谢尔的鸟》里那个最小的姐妹。”   “那你找到那个善良的巫师了吗?”茶木泽生挑衅地问,“波本。”   公式化的笑容凝固在安室透的脸上。   他没找到善良的巫师,但是找到了一个罪恶的刽子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会有一更,更新时间不定。 颈动脉给药很危险,切勿尝试! 第60章 搞情报的人好闲啊! 表盘   药效还剩下不到四分钟, 安室透依旧待在这里。   他正光明正大地蹲在诸伏景光的“尸体”旁。   茶木泽生心里都快要疯了,安室透怎么还不走,搞情报的人都这么闲吗!   体内的血液还在流失, 茶木泽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着。   每抽动一次, 被划伤的伤口就会渗出更多的血。   鲜红的血珠像是吸走了身上全部的血色,茶木泽生的脸白得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散的云。   为了不在安室透面前留下疑点, 胳膊上的绑带被紧了又紧, 左半边身体几乎要失去了知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安室透那半蹲下身的姿势挡住了太多动作, 这让茶木泽生莫名地感到不安。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再过几分钟, 诸伏景光就该醒了。   “波本。”茶木泽生狠心掐了自己一把,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自然, “抢功劳也不是这种抢法, 下次要早来才行。”   “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过来,可什么都得不到。”   “抢功劳?我才不会为了这点事跑这么远一趟。”搭在诸伏景光颈侧的手被收回。   那只手在略过外套口袋时, 停留的时间要比其它部位更长一些。   真的没有呼吸了, 他没能从这具熟悉的身体上找到半分生命的迹象。   就连身体上仅存的温度都在逐渐消散。   安室透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景光……牺牲了。   如果自己能早来几分钟的话, 他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可惜, 没有如果, 他来的还是晚了。   懊悔的情绪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往日接受的训练令安室透迅速对这份情绪进行了精准切割。   他的思维像是最锋利的手术刀, 将那份有可能会露出破绽的情绪强势剥离。   没有愤怒、没有咒骂、没有痛苦。   即便心脏依旧在抽痛, 但在站起身之后, 留在面上的表情也只剩下了唯一能对外表露出来的遗憾与惋惜。   “你知不知道一个卧底身上藏着多少情报。”   安室透欺身上前,上下打量着茶木泽生。   他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曲解成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含义:“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能通过他来反渗透到警视厅。”   “你知道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刚才安室透观察过伤口, 是股动脉破裂导致的死亡。   这种死亡方式的过程会被延长到五到十五分钟。   死者通常只能看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流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往日教科书上的文字化作了现实案例,紫灰色的双眼变得更为湿润了一些,垂下眼眸的安室透想:景光死之前一定很痛苦。   “那你下次就更应该早点来了。”茶木泽生微微一笑,“只有率先抵达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做出选择。”   “后来者,只能接受既定的结果。”面对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安室透,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茶木泽生丝毫不惧。   在此刻,针锋相对的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任何端倪。   “好了,我的帮手到了。”听到自己想要的那些脚步声后,茶木泽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下大概三分钟,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如果你觉得这具尸体上真的还会有什么情报的话,就要辛苦你亲自去河里捞了。”   幸亏自己来得早,要是安室透先到这里,诸伏景光肯定活不了。   茶木泽生绕过了安室透,缓步朝着那几个负责收拾现场的外围成员走去。   去河里捞?   安室透目光一凌,他直接伸手抓住了茶木泽生的胳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安室透的指甲刮过了自己的伤口,一道血线瞬间爬了过去。   嘶,好疼。   为了遮掩表情,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这个动作刚好可以将茶木泽生地左侧脖颈暴露出来。   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那里的茶木泽生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他瞪了安室透一眼,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把胳膊抽了出来。   “就是字面意思。”重新恢复自由的茶木泽生抬手,重新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直到那个伤疤被完全遮住,他才停下了动作。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但安室透依旧看得分明。   茶木泽生的颈侧有一道旧伤。   疤痕长度大概在两厘米,是穿透伤。   感觉像是匕首造成的伤口。   谁会这么恨茶木泽生?   安室透的心中又浮现出一个新的疑问。   作为获取代号最快的一个成员,组织内部没几个人见过茶木泽生,但到处都是他的传闻。   其中可靠的内容并不多。   经过查证,安室透可以确定一点——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茶木泽生才刚加入组织不久。   但那道伤疤看起来像是两三年前的产物。   难道说茶木泽生是为了寻求庇护,才加入的组织?   与安室透的疑惑不同,茶木泽生的想法要简单直接得多。   他对着站在后面充当背景墙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你们两个,把他就近处理了,别留下太多痕迹。”   这一次,安室透没有阻拦。   在时间还剩下两分半时,失去知觉的诸伏景光被带了下去。   在路上,他们两个把诸伏景光的身上翻了个遍,口袋里的纸钞被他们当作了加班费。   等到他们三人快要抵达河岸时,时间还剩下不到十秒。   手表上的指针一颤一颤的往前跳,逐渐和茶木泽生的心跳声重合。   一秒、两秒,那两个外围成员挑了块石头站了上去。   三秒、四秒,茶木泽生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了。   五秒、六秒,扑通一声,诸伏景光即将重获新生。   ……   心中的石头陡然坠地,紧绷在体内的理性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   表盘上的指针又一次跳过数字十二,茶木泽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等待诸伏景光的来信。   茶木泽生需要修养身体,而安室透则需要打捞诸伏景光的遗体。   两人连理由都懒得想,相互看了一眼后,十分默契地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 依旧虚空回答一下没人问的问题:两位会在比较后期的部分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第61章 月光成实 第三日正午   或许是对伤口的处理方式过于随意粗浅, 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自那天同安室透分开以后,茶木泽生就一直在发烧。   异样的体温令茶木泽生眼中的世界突然换了个模样。   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 万事万物都像一幅被恶意揉皱的油画。   画纸上尚未干透的颜料彼此粘连、混合, 最终形成了一幅十分超前的跨时代作品。   除了看起来像是一块发了霉的披萨外,其余的还好。   最起码只是看起来比较糟糕, 实际上并没有霉味。   整日对外散发不适气息的身体偶尔也会让茶木泽生清醒一段时间, 通常是因为饥饿或是浑身的冷汗。   他每次都是草草收拾一下自己, 随便往嘴里塞点东西就又倒在了床上。   现实世界里到底过了几天, 茶木泽生也不知道。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 可能是白天, 也可能是晚上。   偶尔运气好, 还能看到日出。   为了将更多的能量用于对抗那场源自伤口的炎症, 茶木泽生的大脑彻底罢工,最后只能凭借生存本能进行活动。   直到他的手机迸发出了一声特殊的声响, 像是教堂里驱散邪灵的钟鸣, 这才让茶木泽生昏昏沉沉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这是他留给诸伏景光的网址发出的声响。   那是一个特殊的加密网站, 茶木泽生作为创建整个网站的人, 只要有人登入并在这里发送了信息, 他就能收到提示。   骤然响起的提示音像是指引人们离开迷宫的方向标。   沉重的身体像是一个满是破洞的包袱, 往前走时,总是让人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落下了。   等到茶木泽生的思维跟过来时, 他已经坐在了电脑前, 和诸伏景光聊了有一会儿了。   茶木泽生问他是打算回警视厅, 还是想去其它的地方。   无论选哪一条路,他都能帮一把。   诸伏景光的回复有点让茶木泽生意外,但仔细一想, 诸伏景光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说自己打算仔细调查一下那个隐藏在警视厅内部的卧底。   或许是茶木泽生前几日的举动让诸伏景光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信任。   在说完自己的规划,诸伏景光又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其他人。   看着这句话的茶木泽生陷入了深思,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   是诸伏景光的继任者,还是他的同伴?   思索间,精心准备过的身份资料被发了过去。   这是茶木泽生来到这个时间点就开始着手准备的东西。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做这些。   与茶木泽生这个名字所拥有的东西不同,这一份资料要更为精细准确。   出生证明、资产证明、保险、档案、户籍、住址、受教育水平、医疗记录、出入境记录、信用卡消费记录……   所有能查询到过往的记录都被茶木泽生填得满满当当。   为了更加真实,他甚至在这份资料里塞了几次学校内部的逃课记录。   在生活层面上,这个人并不存在,也没有人见过他。   但在技术层面上,这个人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原本是茶木泽生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东西,要是侥幸能脱离组织,他就会以绿川光*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身份属于诸伏景光了。   茶木泽生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这些。   要不是有这些,就算他把人救下,也只能让诸伏景光一辈子东躲西藏。   茶木泽生敢肯定,没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谁愿意躲躲藏藏,像个影子一样不见天光。   想到那些过往的茶木泽生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在第三日的正午,他得以确信——   诸伏景光,一切安好。   因诸伏景光的信息而升起的浅薄精力,随着这份资料的发送逐渐被消耗殆尽。   疲惫与胀痛重新降临在身体上,仅剩的力气让茶木泽生看清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为了伪造现场而划破的伤口早已发炎,整个小臂变得又肿又烫。   本应促进伤口愈合的组织液干巴巴的贴在皮肤上,还有部分纱布黏在了伤口上,稍微一动就能扯着新长出来的嫩肉。   好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茶木泽生那些从医疗手册上学到的处理方式完全解决不了这种伤口,只能去医院。   不确定纱布下面到底是什么状态的茶木泽生不敢轻举妄动,他随手披了一件外套,从柜子里摸了张卡就要往外走。   在电梯里等着下楼的茶木泽生心想:当初就应该坚持学一下怎么开车的。   现在可好,去医院还要打车去。   出了门,头顶太阳的茶木泽生眯着眼往前走,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你好?”身后的声音有点小,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请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不想在这上面多纠缠的茶木泽生摇摇头。   “可是……”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跟了上来,“你的伤口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尽快处理。”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稍微走快一点就能超过茶木泽生这个病号。   拎着两个大袋子,三两步走到前面的人又说:“我叫浅井成实*,是一位医师,对处理外伤还算是有点心得。”   在等红绿灯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走路摇摇晃晃,时不时还会有一截从外套旁飘出来的纱布。   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在就职前,她曾宣誓过,要尽一切力量维护人的生命。   面对这种情况。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直到那人来到面前,茶木泽生这才看清她的样貌。   对方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柔和的五官上满是担忧。   茶木泽生的大脑暂时存不住太多事,满脑子都是去医院的他正在消化这位名叫浅井成实的女士是一位医师的事。   可在看到这个人时,莫名只剩下了另外一件事。   浅井医师她长得好高啊。   看起来都要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正在思考这件事的茶木泽生顿了一会儿,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他就被浅井成实拉到了附近的咖啡店。   除了屋内的桌子外,店长在屋外也放了几张。   无论这几张桌子上坐的是过路人,还是买了咖啡出来坐着的顾客,店长都欢迎。   因为不管是谁坐在那里,都会对外显示出一种这里生意还不错的信号。   为了给顾客带来更好的体验,店长特意在每个桌子附近立了个庭院伞。   太阳大的时候能遮阳,下雨时还能让过路人歇脚。   一直下雨的那几天,在公寓里待着的茶木泽生刚好能透过窗户看到这几张桌子。   过路的学生、忘记带伞的上班族,还有领命过来推销的店员,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这里躲雨。   看了那么多天,这还是茶木泽生第一次坐在这里。   从观察者的身份来到被观察的位置,这感觉有点奇妙。   “这个伤口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浅井成实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你是不是根本没处理过?”   茶木泽生的外套虚搭在肩膀上,之前为了处理伤口时,长袖的衬衫也被卷了上去。   这样一来,裹着纱布的伤处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浅井成实的话让茶木泽生有点心虚。   那是一种源自于自己糊弄的事被人发现了的不安。   出于这种不安,茶木泽生选择暂时闭嘴,把伤口交给浅井医师。   反正是在大街上,也不怕被人动手脚。   浅井成实将那两大袋东西全都挪到了一个袋子里,空出来的那一个被她铺在了桌面上,充当了临时处理台。   看清袋子里装的东西是什么后,茶木泽生的心中升起一个疑惑:“浅井医师怎么一次性买这么多医疗用品?”   自1956年起,法律就规定医院不得设药房,实现了医药分离的特殊制度。   从那时开始,医院便不再承担卖药的职责,只留下了诊疗与换药的能力。   这种购买量,只是自用的话,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因为我的工作地点比较特殊,在远离陆地的一座小岛上,那里的人口不多,药品需求量也不大,岛上的绝大部分药品都是从别处调剂来的”   浅井成实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因为每次的量不大,我又会在周末回到本土,把药品带回去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原来是这样。”茶木泽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方便告诉我是哪一座岛屿吗?”   “是隶属于东京的月影岛,岛上的风景和这里的差别很大,那里的海雾总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就好像是大海在想办法对人们诉说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茶木泽生总觉得浅井成实在说这话时,似乎也含了一块海雾,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浅井成实安静了下来,她精准地从那一大袋药品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粘连在一起的纱布被她用生理盐水慢慢浸润,在边缘有了软化的迹象后,浅井成实用镊子一点点把纱布揭开。   在看到患处的真实情况后,浅井成实刚松开的眉毛就又皱到了一起。   这种乱七八糟的处理还不如没处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信使 大人物   袋子里的用品很全, 重新给伤口缠了纱布的浅井成实突然问了一句:“这么长的伤口,是仇杀还是误伤?”   “自己划的。”知道没人信,茶木泽生干脆实话实说。   “……自己划的。”   听到这个回答, 浅井成实像是觉得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在衣袖下的腕骨。   “浅井医师?”见人在发愣,茶木泽生问, “方便给我一个账户吗?稍后我会把诊费汇过去。”   “诊费的话……”浅井成实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条受伤的胳膊上。   她根本不信茶木泽生的话, 比起自己划的这种敷衍说法,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被人划的。   无论角度还是深度, 都像是在械斗中被人用匕首划下的痕迹。   能下这么狠的手, 一开始还不想让自己治疗。   除了极道人员, 浅井成实想不到眼前人的第二种身份。   既然律法与道义没法给他一个答案, 那么这些擅长以暴制暴的人会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回答吗?   浅井成实放在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说:“你要是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 就当抵了这次诊费了。”   浅井成实尽可能地让自己说出去的话客观真实, 不带有个人感情。   “带有罪恶的火, 烧掉了罪恶, 那么留下来的会是什么?”   火会烧掉罪恶, 但火本身就是罪恶的。   待火焰熄灭, 废墟中残留下来的遗骨,又该是什么成分?   这个问题一直压在浅井成实的心里, 她渴望得到答案, 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有些话她不能说, 只好借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去询问一个过路人。   这种状态让茶木泽生觉得很熟悉,过去他经常抱着路过的小猫小狗说类似的话。   因为怕被人摸出来蛛丝马迹,就连和没法与人沟通的小动物说话, 茶木泽生都会把真实的内容拆的七零八落、面目全非再往外说。   他知道浅井成实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茶木泽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特别的回答:“遗憾与恨。”   “火焰能烧掉现实与虚幻中的一切,甚至可以葬送未来与过去,但这种火焰带不走那些留在心中的情绪。”   “唯有世俗上的正义,才能浇灭那场仍在燃烧的火。”   “世俗的正义?”浅井成实想要笑,可她的嘴角怎么都提不起来,声音里满是失落,“要是真的有用就好了。”   “浅井医师,我想你理解错了一点。你下过棋吗?”   已经意识到浅井成实在说什么的茶木泽生指出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只有棋子才会待在棋盘上,要成为那个在背后操纵棋局的人,而不是被情绪支配着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只有这样,下完棋后,你才不会有任何损伤。”   “设置圈套,让对手主动掉入陷阱,让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相互撕咬着说出真相。”   “棋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默默封死的退路,让事情的发展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茶木泽生一直很擅长这些——   用言语、用信息、用一切无害的手段、用最小的代价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后全身而退。   在他眼里,浅井成实不仅是一位心地善良、正在犹豫是否要用不义手段进行复仇的医师。   更是一位在远离本土的小岛上、拥有部分自主采购权的医师。   她能做到的事比想象得还要多很多。   让组织分崩离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茶木泽生做好了即便遍体鳞伤也无法撼动组织分毫的准备。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受了伤,总要有个养伤的地方。   看在今天的情分上,浅井成实说不定会帮自己一把。   为了给自己多找几条路,茶木泽生一直很乐于帮助他人。   当然,组织里的人除外。   茶木泽生恨不得那些人出门直接被车撞死。   咖啡店外巨大的遮阳伞像是一棵被固定在原地的树。   阴影下,茶木泽生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细白的蛇,鲜红混合着罪恶从他的胳膊与口中吐出。   恍然间,医生以为自己看到了诱惑两位人类始祖偷吃禁果的蛇。   鲜红的信子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你需要帮助吗,成实医师?”   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浅井成实飞快抽回了搭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对着茶木泽生,她仓皇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抱歉。”   “船,回岛的船快开了,我得先走了。”   浅井成实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她刚想要走,茶木泽生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顺手把一旁的东西递了过去:“成实医师,你采购的药品。”   “要记住,千万不能自己动手,否则你也会变成那簇不断折磨你的火焰。”   “哦,对,谢谢。”浅井成实接过了那些差点被忘在原地的医疗用品。   说到后面,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恍恍惚惚的提前回了岛。   浅井成实走的匆忙,茶木泽生正在收拾桌上落下的那些医疗废弃物。   忽然,面前多了一片阴影。   过近的距离让茶木泽生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气味,甜腻的、熟悉的,有点像是慕斯蛋糕的味道。   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受人喜欢了:“好久不见呐,小家伙,你的手还真是多灾多难。”   “就连说话也不好听,像刚才那样可是会把人吓跑的。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沟通最有效率,我经常对影迷们用这一招哦。”   “贝尔摩德,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比起学习聊天技巧,茶木泽生更想知道贝尔摩德听到了多少。   这个人像猫一样,明明是个明星,却总能从各种预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嗯……让我想想。”等到桌子被茶木泽生收拾干净了,贝尔摩德顺势坐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她戴着一个宽檐遮阳帽,鼻梁上还挂着一副过于宽大的墨镜。   作为在荧幕上活跃的女明星,贝尔摩德的脸超出常人的精致。那副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帽檐也提供了遮挡。   坐在这里倒是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她的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背托着自己的下巴:“大概是在你说下棋的时候。”   拎着袋子,正犹豫要不要将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的茶木泽生瞬间有了判断。   贝尔摩德来的绝对比她说的时间还要早,她这个人说话向来喜欢藏一半。   “我还以为你只会盯着电子屏幕打转。”贝尔摩德抬手叫来了附近的店员,点了一杯招牌咖啡,“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擅长下棋。”   在漫长的生命里,贝尔摩德或是自愿、或是被迫的学会了很多种技能。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下棋。   与那些言语博弈不同,下棋是一门需要长远目光的活动。   在下第一步时,就要想好后五步的方向。除此之外,还要提前计算对手的思维。   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那一小方天地,局面瞬息万变。   任何一步,都能彻底改变整个局势。   她喜欢这种在第一步,在所有人都尚未察觉时就开始布局的感觉。   那会让她有一种把局势握在掌心的错觉。   对于这个一句话就让自己右手被扎的源头,茶木泽生懒得应对,随口说了一句:“只是为了付诊费而给那位女士讲的故事而已。”   说完这句话,茶木泽生便不再开口,也不管贝尔摩德信不信。   “女士?”这个称呼把贝尔摩德逗笑了,“他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点小手段在她眼里可不够看,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他?   注意到贝尔摩德换了称呼,茶木泽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回忆着浅井成实的外貌,怎么想也不觉得那副装扮像一位大众眼中的男性装扮。   在贝尔摩德有毛病以及浅井医师爱好特殊之间,茶木泽生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像宾加一样出任务喜欢穿女装的应该还是少数人。   “小家伙,苏格兰死后你到底做了什么?波本可是一直在到处说你的坏话,就连琴酒也在找你。”   贝尔摩德的指腹压在陶瓷杯上,还在散发热气的咖啡在她同样精心雕琢过的指甲上晕染出了一层水汽。   茶木泽生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贝尔摩德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这份善意来得莫名其妙,但这个信息还算是在茶木泽生的预料之内。   诸伏景光“死亡”时,只有自己在现场。   事后不仅没有主动汇报后续,还失联了将近三天。   被人找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好了,小家伙。”顺带把账单塞给茶木泽生的贝尔摩德起身整了整帽檐的弧度,她露出了一个经常在荧幕上出现的笑容。   那通常代表着——幸灾乐祸。   “跟我走吧,还有人要见你,迟到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茶木泽生问:“谁要见我?”   贝尔摩德的答案很短,只有三个字。   “大人物。”那是一个措辞简单,但身份却并不简单的回答。   能让贝尔摩德亲自通知的人会是谁?   茶木泽生的心中隐隐约约浮现一个猜想。   组织里的人他见了不少,目前唯一没有见过的只有那一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资敌 任务清单   身兼数职, 除了演员与黑恶势力外,还在充当信使的贝尔摩德把人带到地方,丢下一个密码就不见了踪影。   这让从来没来过这里的茶木泽生一头雾水。   他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 周围又黑又暗, 唯独尽头的那扇门的门缝对外透着一点微光。   四周没有一个人,兜里手机的信号时隐时现, 就连附近的空气流动都很微弱。   这种安静到有点诡异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撩动茶木泽生那敏感的神经。   身后是个死角, 身前是一条未知的路。   不确定门后有什么的茶木泽生站在原地, 没有轻举妄动。   他逐一扫过立在身体两侧的那些墙面, 从头到尾, 从上到下。   这条路并不长, 也就五米。   在这条五米长的路上, 茶木泽生最起码看到了六个摄像头。   六个明显的机械结构冷冰冰地对着站在原地的茶木泽生。   过了这么长时间, 茶木泽生没动,也没有人催。   又过了三分钟, 茶木泽生再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原本时隐时现的信号像是被八级大风刮过的蜡烛, 彻底没了戏。一看就是用了信号屏蔽器, 墙上的摄像头还在运转, 应该走了有线内网。   和信号一样没了辙的茶木泽生硬着头皮往里走, 他握着已经没了信号的手机, 输了密码,缓缓推开了那扇透着光的大门。   开门时, 茶木泽生还在想:贝尔摩德口中的大人物会是组织的幕后BOSS吗?   这个猜想无端令茶木泽生有点紧张。   自己前脚刚放跑了一个卧底, 紧接着失联三天, 后脚就有大人物说要见他。   怎么想都觉得这几件事之间多少有点关系。   茶木泽生现在是属于背着人做了事,所以看什么都心虚的状态。   趁着开门透出来的亮光能干扰一下附近的摄像头,茶木泽生抓紧时间调整了一下状态。   他原以为在屋里的会是组织那从不出面的幕后BOSS, 再不济也该是和琴酒一个级别的人。   但这些猜想在茶木泽生推门而入,看清屋内陈设时彻底碎了个干净。   这间房子装饰得很明亮,在刚进来的那一瞬间,茶木泽生甚至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间纯白的惩罚房间。   他伸出手压在眉骨上,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样的环境。   等到能看清屋内的陈设,茶木泽生愣在了原地。   屋内除了大片的白色,就只剩下一张摆在正中央的黑色长桌。   茶木泽生进门前想象的质询与诘责全都不存在。   因为里面根本没人!   这间房子里除了茶木泽生这个会呼吸的存在外,就只有另外六个摄像头和那张桌子。   做足了准备的茶木泽生像是被人隔空揪了一把的面团,什么脾气都没了。   怪不得屋里和路上放了这么多摄像头。   到头来这是一场由别人发起的单方面会面,自己连会面资格都没拿到。   不露面,隔着虚拟网络与电子屏幕来观察世界、获取信息是他最常用的方式。   如今却被别人挑衅般地用在了自己身上,最可气的是自己还不能反抗。   茶木泽生垂下双眼,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一边排解情绪,一边又把这间房子看了一圈。   这次他观察得更仔细,看到了那张黑色长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部已经解锁、正处于发送邮件界面的新手机。   接收入则是——   查特。   接收入茶木泽生拿起看了一眼,反手就又给放了回去。   这里面满满当当地,怎么全是工作!   他不可置信地又拿起来看了一次,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款项与注意事项   幕后老板的面没见到,反倒是捞了一身工作。   晦气!   半靠在桌子上的茶木泽生憋了半天,将这份看不到头的邮件看了一遍。   在看到末尾写着的“枪法很准”时,他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发送键。   来到这里用了十多分钟,离开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在离开屏蔽范围的那一刻,接收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不确定是信号屏蔽解除的及时,还是有自己没发现的监视点。   茶木泽生警惕地看了一圈。   隐藏的摄像头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在不远处坐在车里的伏特加。   找到熟人的茶木泽生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你来这里是……”   “大哥说你不会开车,让我来接你。”   正说着,伏特加递过来一个耳机。   戴上后,琴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快速消失,耳中琴酒的声音一句接一句:“邮件里的任务随便你怎么做,自己来还是找人都行,资金没有上限。”   “行动准则和以前一样,不许对外人暴露组织的存在,要做好善后工作。”   “那找你和伏特加也行吗?”茶木泽生应了一句。   下一秒,琴酒的拒绝传来:“不行。”   “除此之外——”耳机里琴酒的声音顿了一下,“告诉我,苏格兰的死亡过程。”   至于这失联的三天,琴酒没问。   茶木泽生打开了车窗,把上半身压在了上面,他的回答和风混在一起。   他半真半假地说:“我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近,去的时候那里只有我一个,我对着苏格兰开了一枪。”   “那一枪恰巧打到了股动脉,死因是失血过多。”   听完这份极其简略的线上汇报后,琴酒问:“你开的枪?精准命中了股动脉?”   茶木泽生那三天两头就生病的病弱人设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早已从外围成员那里听到过尸体的状态,也从波本发出的邮件看到了半个过程,但琴酒依旧不太相信,那一枪是茶木泽生这个人开的。   茶木泽生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他当时和我的位置也就两米远,不是二十米,是个人都能打中!”   耳机另一端的琴酒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又换了一个问题:“你没搜身?”   “没来得及,不过波本应该搜了,他在尸体面前待了很久。”茶木泽生趁机污蔑了安室透一把。   “我知道了。”这是通话被挂断前,琴酒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了半天,没等到其他声音的茶木泽生摘下耳机,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趴在车窗上的茶木泽生开口指路,“三个路口后右转,把我放在那里就行。”   依旧不想暴露自己住处的茶木泽生下了车,搭完电车又打了出租。   等到回了家,已经是傍晚了。   琴酒说的话正在他脑海中盘旋。   和以往的任务不同,邮箱里积攒的那些任务不能请代号成员帮忙。   也就是需要自己找外围成员,或是招揽新人来做的意思。   对于这个潜在规定,茶木泽生时十分头疼。   倒不是因为工作量大,也不是因为任务难度,而是他没办法浑水摸鱼了。   之前和其他人搭档出任务,茶木泽生偶尔会留下点破绽,顺便卖一卖队友。   可现在这一招不能用了,他不仅要认真对待这些任务,还得把这些东西做得漂亮,尽可能地完美无瑕才行。   否则是个人都会知道他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至于拒绝完成任务这个选择,茶木泽生想也没想。   如果他敢拒绝任务,下一秒琴酒就会拿着伯/莱塔敲他的门。   一想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资敌,茶木泽生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补之前没写完的双更)更新时间不定 第64章 秀一 行动开始   苏格兰是叛徒的事并未在组织内掀起太大的波澜。   这种事在他们眼中再常见不过, 几乎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朗姆是组织内部少数比较在意这件事的人。   终于找到机会的他,借机报复了一下很久之前自己手底下的人曾被琴酒清理大半的事。   一些仗着自己之前的资历,大肆搜刮组织资产, 在行动上则毫无建树的蛀虫们, 全都被朗姆打包塞给了琴酒。   与之前那些人数众多、横跨多国的清扫行动相比,这次清剿苏格兰的行动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   唯一算得上特别的点有两个。   一个是这次的卧底居然混到了代号成员才被他们发现。   另一个则是本次行动的执行人竟然是查特。   后者带给众人的惊讶甚至可以用兴奋来形容。   消息传回的第一时间, 这个特殊的代号又一次飞速包揽了组织成员近期的谈话焦点。   在训练基地听到这件事的基安蒂放下枪, 明目张胆地对着自己的搭档说:“科恩, 你觉得查特会用狙击枪吗?”   基安蒂心中的好战因子跃跃欲试, 她像一只想要快速确认食物链地位的兽, 恨不得立即把查特拽到眼前打一架, 立判高低。   之前查特出卖她情报的事, 她可一直没忘。   能光明正大地把人揍一顿, 是基安蒂近期最想做的事。   之前查特一直在做情报人员的活,有琴酒在上面压着, 她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琴酒带着伏特加到处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任务, 她报仇的机会来了!   训练过程中难免磕磕碰碰, 有点伤口再正常不过。   查特没怎么训练过, 发力的方式不对, 身上的伤口格外显眼也很正常。   基安蒂正在想着该怎么把人揍一顿时,科恩极为缓慢地说了一句:“最近, 他有任务, 不是琴酒安排的。”   不是琴酒给的, 那就只能是更高级别的人给的。   立即想到了明确人物的基安蒂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该死的,算他运气好!”   基安蒂泄愤般的对着前方的靶子连开了好几枪。   到最后,狙击枪里的子弹全都被打空了, 她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消。   往日被精心养护的枪械被丢在地上,她又抢来了科恩手里的那一把。   两人惯用的型号与习惯都不一样,拿上手,一连几枪都打歪了的基安蒂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都泼了一桶油,原本已经快要弱下去的怒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在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组织内部,想要找机会和茶木泽生切磋的人还是少数。   大家最常聊起的就是死者临死前的模样。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也有人宁死不屈……   这些戏码他们早就看腻了。   身为卧底,苏格兰死前的遗言一定是最无趣的那一种——   什么“邪不胜正”、“我的同伴早晚会瓦解这些阴谋”、“我们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来说去总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话术,听起来像是同一个培训机构里教出来的内容让人耳朵直起茧子。   因此,他们并不好奇与苏格兰有关的那一部分,他们比较在意的是和茶木泽生有关的那一部分。   身为组织里行踪最为神秘的人之一,除了琴酒,没人找得到查特在哪儿。   更没人敢为了一个人的下落去触琴酒的眉头。   于是,人们把话题的矛头引向了另一个当事人的身上——   波本。   身为卧底事件中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士,只要安室透一露面,就会被藏了满肚子问题与八卦的成员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言语的安室透每次都滴水不漏地混了过去。   时间一长,周围人也就明白了他的态度,不再执着的想要拿到内部信息。   但人们偶尔还是会拿这件事来调侃:“苏格兰是卧底、死在了代号同为威士忌的波本面前。”   “如果开枪的人是莱伊就更有意思了。”在训练基地外,有人不禁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三个是同一批获得代号的人。”   相同的代号属性总是会让人们下意识地将他们三人归于同一类人。   如果开枪的人是莱伊,或者当时他也在场,那场面一定会更加精彩的。   在市场上,同伴之间的相互怀疑、相互敌视、最后相互厮杀的戏码永远畅销,永远都不会过时。   这样的谈话像是黏上了蘑菇伞盖下的孢子,经常在组织的角落里滋生。   而话题的中央——反复被提及的莱伊,一次都没有露过面。   在琴酒忙着天南海北的去解决那些老家伙时,代号为莱伊的诸星大正在想办法解决上级交给他的新任务。   他的联络人卡迈尔收到了新的指示。   在大致弄清组织内部的权力架构后,FBI第一时间想要设法带走的人其实是茶木泽生。   一开始他们并不相信诸星大所说的那些话。   随意修改数据、轻而易举地侵入内部,事后还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在诸星大的描述中,茶木泽生的能力简直是断档的存在。   正当他们准备通过卡迈尔回复诸星大,让他脚踏实地地做任务时,觉得茶木泽生这个名字比较熟悉的搜查官想起了一件旧事。   在赤井秀一刚刚化名诸星大、正准备接洽组织成员的那段时间,FBI曾与CIA内部莫名其妙地开展了一场混战。   这场混战的来源正是那位名为茶木泽生的少年。   对方把CIA的防火墙当成自己的来用,把两方人马耍得团团转。   经由这么一提,会议室内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捂着自己曾受过伤的嘴角沉默不语。   作为主动侵入的那一方,理亏的他们没事少挨CIA成员的打。   立即从这件事中察觉到茶木泽生价值的上级,立即将赤井秀一的首要任务变更为带回茶木泽生这一目标。   如果这种技术能为他们所用的话,覆灭那个神秘组织的难度就会下降不少。   奈何这个人过于警惕,他们几经试探,却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得已之下,赤井秀一的目标重新变为逮捕组织成员琴酒。   这个人的特殊性,同样能为他们提供不少帮助。   赤井秀一是在追击苏格兰的路上收到的这个信息。   彼时他刚好赶到那栋废弃建筑附近,原本他是打算先人一步救下苏格兰,然后通过苏格兰争取来自日本警方的支持。   FBI的总部远在美国,在紧急情况下,他们能做的远不如当地警方多。   但这条卧底任务目标的变更让他在原地停了几秒,就这么几秒的时间,他看到了波本的身影。   还想要争取一下的赤井秀一背上了自己从芬兰花大价钱定制的狙击枪,悄无声息地去了对面的楼层。   在看清天台上的局势后,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波本并不是最早来的那一个,比他来得还要早的人是查特。   他开了枪,苏格兰也早就死了。   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为苏格兰哀悼。   在那之后,赤井秀一便在想该怎么完成逮捕琴酒的任务。   再又一次回忆起那晚的行动时,赤井秀一想到了一个绝对能吸引琴酒注意的方法。   在两天前,他给琴酒发了一封邮件。   在邮件里,他用十分隐晦的文字告诉琴酒,在经过苏格兰的事件后,他把近期接触过的人重新排查了一遍,发现了疑似卧底的代号成员。   为了不泄露信息,他会在见到琴酒时亲自告诉他相关内容。   而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晚。   一个他和FBI商量好的节点。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有人写完忘了发呢 今天去爬山,在餐厅吃完午饭想起来忘了告诉大家今天的更新会晚一点。 正准备发请假条,一看管理区怎么还有一章没有设置发布时间的文章 (这张设置的是定时,发布的时间,我应该还在山上,今天的更新估计在十一点往后了,各位要早点休息哦) 第65章 行动失败 文职人员的   和阳光普照, 任何阴影都无所遁形的白日相比,只有一种颜色的夜晚显得格外和谐与包容。   这个安静的时间段,宽容地接纳了一切。   不管是罪恶谋算, 还是善意恩仇,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夜晚总是温和地全部收留。   所有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处。   已经在这间仓库里蹲守了一整天的探员们隐秘且默契地活动着手脚, 偶尔用眼神彼此无声地交换着信息。   除了赤井秀一, 其余人全都隐在暗处。   考虑到琴酒行事谨慎的性格特点, 他们并未在入口处额外设防。   他们的计划是用温和无害的方式诱敌深入, 随后一步步收缩包围圈, 最后将琴酒抓捕归案。   这间废弃的仓库曾用于储存原油, 后因老板生意遭到竞争对手的打击而被迫废弃。   为了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工资, 看管仓库的职工将绝大部分原油偷带了回去。   随后泄愤般用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个彻底。   那场大火整整烧了大半个晚上才被扑灭。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这场烈火灼烧得仿若傍晚的夕阳。   直到现在, 这里还残留着不少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这些复杂的气味,能很好地掩盖属于人的那部分气息。   在某种程度上, 能为他们提供遮掩。   地面上杂七杂八的摆着不少半人高的油桶, 刚好可以用来藏身。   藏在最前方的, 是赤井秀一的联络员卡迈尔。   为了促成这个布局, 卡迈尔调用了自己手上的全部资源。   赤井秀一同琴酒约定的时间是晚九点。   距离这个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废弃仓库内, 隐在暗处的一整个小队都默契地分出神去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在来之前, 他们统一校准过时间。   表盘上的分针微不可察地颤动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距九点还有五分钟时, 一阵诡异的敲击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来得莫名, 小队里有人听觉灵敏, 迅速确认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位老者的拐杖敲击地面所发出的声音。   那位老人戴着帽子,灰白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 努力地想要为弯下去的脊背提供一点力量。   在见到这间仓库里有空闲的折叠凳后,老者如释重负地拄着拐杖坐了下来。   原本单手持拿的拐杖并没有被放在一旁,反倒是立于身前,被老者的双手一起握着。   他没有去看倚靠在承重柱旁的赤井秀一,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一个进来歇脚的过路人。   在看到那个凳子被人坐了之后,赤井秀一用余光看了那位老者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这个老人是谁?   这是在场的探员们的共同疑问。   被卡迈尔带出来的人都是出过很多次现场任务的老手。   他们比谁都要清楚,任何变量都有可能成为引发失误的一环。   这个老者有可能会成为他们行动过程中的防护漏洞,而他们因此做出的反应也有可能会导致行动的失败。   经验丰富的小队长给自己的副手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确定藏身处是否被发现。   这个手势衍生出来了两种含义:   如果他们一行人没有被发现,那就暂时按兵不动。   行动开始时,负责戒备的几人将会转变职责,去保护那个突然出现的老者。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全力掩护赤井秀一撤退。   在那个组织里做过卧底的赤井秀一就是他们最丰富的信息资源库,他是最不能牺牲的那一个。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   他们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可卡迈尔不是。   在成为赤井秀一的联络专员之前,卡迈尔一直在从事的是文职工作,他的现场经验非常浅薄。   如果严格按照FBI的内部标准来判断,本次行动是卡迈尔的第一次外勤任务。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卡迈尔冲了出去。   “老先生。”卡迈尔十分诚恳地劝说着,“这里并不安全,还请尽快离开。”   标准的FBI职员用语。   标准到像是从培训表里抠出来的。   藏在后方的小队长快要疯了。   千算万算,怎么把卡迈尔这个家伙给忘了。   小队长第一时间看向了本次行动的总指挥赤井秀一。   他依旧倚靠在承重柱上闭目养神,像是没看到这场闹剧一般。   没能拿到信息提示的小队长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暂时按兵不动。   那位老者在听到卡迈尔的话后,缓缓地抬起了头,被帽檐遮挡的眼睛在看清出声者的面容后,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嘴角。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老者笑眯眯地起身,重新拄起拐杖。   像他来时那样,木制的拐棍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随着老者逐渐离开众人的视线,那间歇不断地咚咚声也逐渐远去。   看着被推开的大门,站在原地的卡迈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闯祸了。   出现错误时的第一要务是弥补错误。   这是卡迈尔在入职培训时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   他的大脑自动生成了一个全新的紧急应对方案:把那个老者追回来,在行动结束之前将其暂时看管。   弥补过错的想法瞬间涌了出来,卡迈尔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外追,但赤井秀一制止了他。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特殊动作。   他对着回过头的卡迈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   卡迈尔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干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尚未被关闭的仓库大门,万分懊悔道:“他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对不对?”   对于卡迈尔提出的这个问题,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卡迈尔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卡迈尔自责地低下头,刚好看到了自己腕间的手表,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九点钟。   在抓捕行动本该开始的这一刻,卡迈尔得出结论:   本次行动——彻底失败!   他不仅暴露了本次行动的目的,还间接暴露了赤井秀一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明日更新改为晚九 终于!终于写到这里了! 终于能进主线了!(这本居然20W才进主线,也是少有慢了) (之前看还不觉得,开文前又重温了一遍。 当时卡迈尔居然不去怀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大爷,还好心的让人离开…… 写这章的时候勉强打了个文职人员不懂外勤的补丁) 第66章 多罗碧加热带乐园 死亡现场   早在很久之前, 茶木泽生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让这个庞大组织得以运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从破坏秩序里获得的快感?   还是压在人们心底的恐惧?   在进入那间房间之前,茶木泽生一直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拿到那份任务清单后,他才敢确定。   是资金, 源源不断的资金。   设置空壳离岸公司、参与地下钱庄设置的赌博活动、进行大宗艺术品交易、开辟宝石走私专线, 以及无数在自由贸易区工作的外围成员……   这些存在日以继夜,源源不断地为组织成员提供着充裕的行动资金。   这些来源不明的金钱, 是天然的温床, 数不清的罪恶从这里面诞生、延续, 最后为祸一方。   那些零散的特殊任务、替行动人员收尾的过程, 以及还在邮箱里躺着的清单, 为茶木泽生缓缓铺设出了另一个世界的面貌。   清单里的东西很杂, 涉及的方向也有很多。   繁杂如线的内容像是粘连在蛛网上的晨露, 能让它们留在茶木泽生的任务清单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原本持有这些资产的人已被琴酒处决, 为了不让这些资产白白流失,需要给它们找一个新的持有者。   茶木泽生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资产重新隐藏起来, 在暗中将它们编织成一张别人看不见, 但牢不可破的、能避开所有审查的暗网。   然后用这张网, 重新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资金, 网罗罪恶。   不去做, 会被追责。   照着做, 恶心自己。   说来讽刺,在这个反复恶心自己的过程中, 把茶木泽生拯救出来的, 是琴酒的任务协助通知。   根据通知, 从家里赶到多罗碧加热带乐园的茶木泽生十分自然地融入了游客的群体里。   之前波本拿到了一位富商同泥惨会*成员进行军火走私的枪支的交易细节。   那些货物理所应当的被组织里的人顺手被扣了下来,而那些证据则可以顺带再敲一笔。   那批枪支的总额已经足够诱人,负责谈判的伏特加随口提了一句:“拿一亿日元来买断走私枪支的证据。”   这个金额对于走私生意所获取的庞大利润来说算不上什么, 那位富商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作为提供资金的那一方,富商将交易地点安排在了近期新开业,十分爆火的多罗碧加热带乐园里。   琴酒和伏特加推测,那位富商之所以将交易地点选在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降低自己被清算的风险,二则是可以让帮手混在人群中待命。   这种把戏他们见得多了。   为了确定富商到底有没有带帮手,琴酒和伏特加特意叫上了茶木泽生进行排查。   如果那位富商没有按照他们所说的独自一人前来交易,那么在一旁进行待命的基安蒂以及科恩就会趁机解决掉那些人。   从伏特加口中听完全程的茶木泽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为什么一定要叫基安蒂,叫莱伊过来不行吗?”   原本正在往前走的琴酒,在听到这个代号后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阴沉着脸看向茶木泽生。   共事这么久,茶木泽生多少对琴酒有点了解。   这个眼神他很熟悉,这通常代表着有人做了什么惹恼了琴酒,而他暂时无法处理这件事。   一直忙着重新梳理资金流的茶木泽生并不知道近期发生了什么事。   他小声地问伏特加:“莱伊怎么招惹到他了?”   “暂时先别提这个代号了。”   伏特加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琴酒。   见自家大哥没什么反应,这才放心地将事件的始终全盘托出。   他的声音同样小:“前段时间莱伊突然要约见大哥,当时大哥正忙着处理那些蛀虫,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朗姆。”   “去了约定地点的朗姆,发现了疑似FBI的踪迹,现在组织内部正在调查这件事。”   近期的风波被伏特加用简略的语言讲述出来。   听完这一切的茶木泽生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算上莱伊,当初同一批获得代号的三人居然有两个都是卧底。   这可真是——   太棒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茶木泽生甚至想庆祝一番。   莱伊,别让我失望。   茶木泽生心想:   你最好真的是FBI派来的卧底。   否则,我就会想办法让你变成卧底。   依照琴酒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只要诸星大做不到百分之百洗脱嫌疑,那他就一定会被处理掉。   顿时觉得干劲十足的茶木泽生愉快的同琴酒和伏特加告别。   出于狙击手的特殊习惯,两人习惯在制高点观察行动环境。   只有这样他们才肯放心地进行交易。   而这里最高的制高点,就是开业之初大力推广的过山车。   茶木泽生向来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特殊环境,不想和琴酒一起坐过山车的他独自找了个监控死角。   作为监控公司统一安装的流水线产品,茶木泽生没费什么力气就接管了这套程序。   他熟门熟路地开始根据琴酒提供的相片,在这片乐园里搜寻相关人士的踪迹。   那张相片被他贴在了右上角,其余区域则是无数监控的缩影。   监控显示的画面被一次次放大、切换。   在过山车启动后,茶木泽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任务目标的行动范围。   “那个人目前在你们的……”   茶木泽生打开了频道通话,他抬眼看了一眼在空中呼啸而过的过山车,琴酒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一闪而过。   “左前方。”   过山车正在急速俯冲,即将进入隧道。   闻言,伏特加立即掏出望远镜,他在茶木泽生给出的点位上,找到了那位被发现了交易尾巴的倒霉蛋。   对方正抱着钱箱,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没有明确的落点,也没有在同一区域表露出差异,就是很平常的等待的神态。   确信没有同伴的伏特加对着琴酒点了点头。   过山车上人们为了发泄情绪而喊出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嘈杂,他不得不用最原始的肢体动作来传递信息。   做完这些,过山车就钻进了隧道。   这让举着相机试图拍摄代号成员出丑照片的茶木泽生大失所望:“真可惜。”   他刚想放下相机,就看到重新从隧道里钻出的过山车上飙出了血迹。   长长的一道,在天空上留下一抹诡异的猩红痕迹。   那是从一具无头尸体的颈部流出的血。   而在一分钟之前,茶木泽生见过他完整的身体。   “琴酒!”   尚未挂断通话的茶木泽生快速做出了反应:“过山车停靠时,你要和伏特加抓紧时间离开现场。”   “车上死人了,一定会有警察来,协助调查时会搜身,你们两个身上的资料和装备绝对会暴露。”   “不要轻举妄动,我这就去想办法接应你们!”   茶木泽生倒是想让琴酒和伏特加被逮捕归案,可这桩死亡案件带来的警力根本困不住他们。   自己要是不说这些,他们两个说不定会强行突围。   到那时,肯定有更多的无辜群众遇害。   茶木泽生第一次对于自己使用的工具展现出了暴躁的情绪。   他飞快收拾好现场,背着包朝着搭乘过山车的区域跑去。   在路上,茶木泽生顺带将相机里不适合出现的相片全都删了一遍。   刚才的景象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无数人正惊恐地站在原地对着那架染血的轨道低声交谈。   还有一些不怎么幸运的人,被那些鲜血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   茶木泽生正在他们之中艰难地穿行。   在抵达搭乘区时,他将手里的相机随便塞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着急寻找失物,是一个掩饰情绪的好借口,也会成为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虽然茶木泽生是最早看到死亡过程的那一部分人,但早就在搭乘区等候的人们聚集的速度更快。   他们将这辆过山车围得水泄不通,完全阻断了琴酒快速离开这片区域的可能。   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接到案情的几位警察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来,并让围观群众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   茶木泽生则趁机跟在那三位警察身后,悄悄地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其中一位茶木泽生曾见过,是当时负责审问他的高木涉。   不过看样子,专注案情的高木警官并没有认出来这位特殊的“嫌疑人”。   走在最前方的中年警官收回出示的证件。   在看到并排站在尸体前的两位少年人的模样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并不符合探案流程的笑容。   那不是标准化的工作笑容,而是一种见到老朋友时才会发自内心笑出来的表情。   他们认识?   茶木泽生不确定的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过于专注的神情吸引了其中一位的注意。   穿着绿色外套的少年好奇地顺着这股目光看到了茶木泽生。   背着电脑、神情焦急、额头上有汗,很明显是专门赶过来的人。   在对视中看到这些信息的少年人定定地看了茶木泽生一眼,随后又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尸体。   似乎是在思考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迟到大王 泥惨会:青山虚构的组织,经常被黑衣组织扣黑锅 第67章 零经验侦探 保镖再就   并未看出两人已经暗自打量对方已久的中年警官喊出了两位少年人的名字。   “是工藤还有小兰啊。”   听到这个称呼, 站在茶木泽生身后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小阵惊呼。   从人们的惊叹声中,茶木泽生拼凑到了那位少年的全名。   工藤新一,近期风头正盛的高中生侦探。   曾多次协助警方侦破疑案, 也是为数不多能牵制怪盗基德的人士, 被媒体称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   这位少年侦探用他那响亮的名号冲淡了现场人士的紧张与危机感,却唯独增加了茶木泽生的心理压力。   他不仅要防着琴酒和伏特加突然动手, 还要防着他们两个人身上的东西暴露, 甚至还要防着高木涉认出自己。   要是只有那些警察倒是好办一点,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才思敏捷的侦探。   原本只要琴酒和伏特加快点离开就能解决的事被硬生生拖成这样。   茶木泽生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烦躁。   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 痕检的人也会来。   到那时, 为了保护现场, 无关人员一定会被清场。   他必须在那之前, 找到合适的理由带走琴酒和伏特加。   茶木泽生思考了每一种可能与方向。   最后发现让琴酒和伏特加顺利离开的前提居然是赶在警察之前, 提前侦破这桩案件。   从业经验为零的茶木泽生学着文学作品里的侦探角色,准备先从案发现场找一找线索。   根据在外面用相机看到的画面, 他默默将在场的几人排了个位置。   坐在最后面的人是琴酒和伏特加, 两人身前分别是一位穿着皮草的年轻女性和死者。   再往前就是那两位看起来和警察关系不错的工藤新一与小兰。   最前方的则是另外两位女性。   根据现场的站位来看, 同乘的七个人被分成了三部分。   那位名叫小兰的女士与工藤新一的关系比较好, 两人之间的位置始终在一米的范围之内。   剩下的三位女性则站在了一处, 三人姿态比较放松, 完全没有和陌生人在一起的紧张与局促感。   她们应该也是相互认识的朋友。   最后一部分则是一脸不爽的琴酒和伏特加。   茶木泽生在观察现场时,猝不及防地和工藤新一对上了视线。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 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工藤新一在茶木泽生面前站定, 目光里带着审视, “从一开始我就在好奇。”   “你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留下来是为了看热闹,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在自己的名字被目暮警官叫出来后,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在试图营造一种煽动氛围,让他当场侦破这个案件。   只有面前这个人,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皱了皱眉。   那表情不像是厌恶,反倒是有点烦躁的意味在里面。   他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感到了烦躁。   工藤新一迅速将这些观察到的信息糅合在一起,演变成了一条暂时不知指向何处的未知证据链。   “为了……”茶木泽生隔着工藤新一,又往现场看了一眼,“我的相机和保镖们。”   “当然,我也对这桩案件有点兴趣。”   他迅速为琴酒和伏特加按上了一个新身份,同时也为自己刚才那异于常人的小举动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千间降代*女士可以在远离案发现场的前提下,仅凭他人的口述便能锁定真凶,我一直很想试一试这种方式在我身上有没有用。”   “那你看出什么了?”工藤新一追问。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说实话。   “我可没有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太多东西。不过我可以帮你排除两个人。”   说着,茶木泽生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琴酒和伏特加:“那两位是我的保镖,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   工藤新一并不相信这番话:“口说无凭,警方与侦探办案都是需要讲证据的。”   “可你们两位不也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被解除了怀疑吗?”茶木泽生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依旧有些不安的小兰。   “难道说侦探也会玩厚此薄彼的那一套?”   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询问,工藤新一并未退却,反倒是仔细地同茶木泽生分析了起来:“死者的头颅被整齐地割下,目前不知所踪。”   “而人的脊骨十分坚硬,就算是找准了骨缝,也很难一次性完成这套动作。”   “无论对方使用了什么工具,从常理上来看,只有成年男子才有这个力气做得到。”   “根据这一点来看,只有你的那两位保镖嫌疑最大。”   这番话并未让茶木泽生改变心中的想法,琴酒和伏特加杀人才不会这么麻烦。   他们两个随便找个制高点开一枪,就能在警察来之前安全撤离,绝不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如此狼狈。   “你刚才说,死者的颈部伤口很平整。”茶木泽生突然问道。   这两位少年人不是凶手,琴酒和伏特加也不是。   剩下的那三位嫌疑人都是女士,先不说力气够不够,过山车上还有能限制行动的安全锁,她到底是怎么杀的人?   难道是——   男扮女装?   茶木泽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先前贝尔摩德对浅井医师的称呼。   他下意识地将那三人又看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一直关注着茶木泽生的工藤新一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了身体。   他一边观察一边回答刚才的问题。   “对,死者颈部的切口平整,那绝不是刀具能造成的伤口。”   “我更倾向于是细钢丝或是钢琴线这一类足够坚韧的物品,只要力气足够大,还是有可能……”   “我知道了!”   在看向那位搭乘过山车坐在自己前方的紫衣女士时,工藤新一十分笃定地喊道:“目暮警官,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知道工藤新一到底是从哪里推理出凶手的茶木泽生强装淡然:“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那我就先带着我的保镖走了。”茶木泽生对着他摆了摆手,“再见了,工藤侦探。”   “你不要相机了吗?”   “送你啦,就当是你让我们能提前离场的报酬。”反正只是个借口而已,用过了一次就没用了。   左右里面的重要内容已经被他删干净了。只要能让他们三个赶紧离开,那个相机怎么样都行。   “哎……”   工藤新一刚想说些什么,那两个一直被他怀疑的保镖就走了过来,横插一脚隔断了他与那个陌生人的视线。   隔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人手背上的细小伤疤。   是圆形的点状伤疤,很少有人会在身上留下这样的古怪痕迹。   作为福尔摩斯的忠实粉丝,工藤新一喜欢,或者说是习惯分析周边见到的一切事物。   他就是凭着这个习惯分析出了本案的凶手。   在来的路上,他通过那位紫衣女士的肢体习惯以及身上留下来的痕迹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曾是一名体操运动员,比常人要更为柔软的肢体能让她在正在运行的过山车上保持平衡,实施她的计划。   至于安全锁就更简单了。   那些锁是可以根据乘坐人的体型自行调整的设计,只要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更靠前,就能为自己留出合适的行动空间。   而杀害死者的凶器,就藏在她的身上。   工藤新一又将自己在心中推理出来的内容再度补充了一些细节,例如犯人身上的特殊泪痕以及消失的珍珠项链。   眼角向后飞去的泪痕,只有在高速运行的过山车上才有可能出现,而项链则是藏匿凶器的关键道具。   细长坚韧的钢琴线被她当作穿起珍珠项链的线绳。   然后在进入隧道时,她设法将一端勒在死者的脖颈上,另一端则被她固定在了飞速下降的轨道上。   就这样,她借助了过山车飞速行进的动力,将死者的头颅割了下来。   在目暮警官准备逮捕凶犯时,工藤新一又看向了那个陌生人离开的方向。   那里早已没了那个陌生人的身影,但工藤新一的心里依旧忘不了那个特殊的伤疤。   什么样的职业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工藤新一的协助下,已经在隧道里找到凶器以及死者头颅的痕检成员举着相机拍下了证据。   过了没一会儿,其他负责现场的警察也逐渐开始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新一。”   确定可以随意移动,不会破坏现场后,毛利兰小心翼翼地跨过了地上的血迹,来到了工藤新一身边:“我刚才看到了那个人口中的相机。”   “报纸上登过它的广告,Power Shot 600,发售价有六位数,我们还是把它还回去吧。”   这个相机实在是太贵重了,已经超过了谢礼的范畴。   工藤新一也是这样想的。但他想的比毛利兰要更深一些。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送这么贵的东西,而且那两个黑衣人作为保镖,居然撇下了雇主,独自搭乘过山车。   怎么想都有点问题。   他们三个人身上,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工藤新一:我知道了! 茶木泽生:你知道什么了? 千间降代:236集出场角色 (我就不信了,周四我一定能赶得上文案上写的早九!) 第68章 小闷棍来喽! 离开那里!   这桩案件对于经常出入犯罪现场的工藤新一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见过太多残忍暴力的死亡现场了。   相较于那些碎尸案,这桩案件的尸体甚至能称得上一句简洁完整。   而对于鲜少接触这种场面的毛利兰来说,眼前的惨状就就像是一场毫无缘由的尖啸, 狠狠地刮过了她的身体。   就算已经远离了案发现场, 她依旧不能摆脱那股阴冷诡谲的情绪。   虽然她经常能从工藤新一的口中听到那些匪夷所思的案情,但那毕竟是经过简化后的口头描述, 远比不上直面凶案现场的冲击力大。   她当时就坐在了死者的斜后方, 而工藤新一更是坐在了死者与凶手之间。   隧道里那么黑, 如果凶手不小心套错了人怎么办?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毛利兰就觉得浑身发冷。   “新一……”   刚才在案发现场, 有些情绪不好表露出来, 直到离过山车的场地远远的,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   察觉到毛利兰地声音发抖地工藤新一无措地停下了脚步:“小兰, 你是在哭吗?”   “没有。”   毛利兰扭头否认,她背对着工藤新一把眼泪擦干净才重新转过身。   她原本想说自己很担心他, 但在看到同样带着担忧的面容时, 在心中存了很久的话忽然变了个说法。   “过山车和这家游乐园, 一点都不好玩。”   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 让往日能言善辩的大侦探变得笨拙起来。   他当然能察觉到藏在这句话下的关心, 可在情感的加持下, 他什么也说不出,只好笨手笨脚地用最为质朴的方式安慰着。   在工藤新一那前言不搭后语, 却满是关切的声音中, 毛利兰破涕而笑。   收拾好心情后, 毛利兰道:“好了,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不然爸爸他又要担心了。”   把人哄好的工藤新一松了一口气,他顺着毛利兰的话往下说:“好,我们这就……嗯?”   工藤新一目光一凛,他刚才在人群中重新看到了两位提前离场的保镖之一,是那个带着墨镜的黑衣壮汉。   这一次,那位雇主依旧不在身边。   从中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的工藤新一立即道:“抱歉,小兰,我还有一点事,只能让你一个人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深知机不可失的工藤新一立即追了上去。   就连毛利兰在身后喊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经验丰富的工藤新一稍稍落后几步,一路跟着人,追踪到了游乐园的未建成区。   这里环境复杂,一个不留神,那位神秘的黑衣人就失去了踪迹。   工藤新一贴着墙壁,他一边隐匿身形,一边在附近搜寻找可疑的痕迹。   新鲜的脚印、非自然原因掉落的落叶、特殊的声响……   他寻着这些痕迹继续向前,重新抓到了一点线索。   在墙后听到交谈声的工藤新一屏住呼吸,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   这些内容会成为立案的基础以及关键性证据。   就在他屏息凝神,专心致志地收录声音时,被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幽幽的冷光将他的脸映得发白,看起来没有一丝血色。   昏暗的环境下,过亮的灯光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在看到亮光的那一刻,工藤新一猛地缩回了身体,想也不想地按灭了屏幕。   在追缉凶手的过程中,声源与光源暴露是非常常见的方式。   好在他的动作够快,在来的路上也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工藤新一留存证据的想法。   他一只手握着随身听,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刚想再往外走一走,让收录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一些时,口袋里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一明一灭的光影像是在特意提醒着什么,一股不安从工藤新一的心底涌出。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向前。   手里的屏幕依旧亮着,工藤新一一边在侧耳听着墙角另一端的言语威胁与金钱交易,一边解锁了手机。   下一秒,无数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   [离开那里!]   [快离开!]   [快走!!!]   ……   所有信息都是阅后即焚。   手上不间断的给工藤新一发送着信息的茶木泽生盯着屏幕。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琴酒,这里的电路情况很差,信号也不太好。”   看着已经绕到工藤新一后方的琴酒,开了信号增强的茶木泽生睁着眼编瞎话:“我看不到你和伏特加了。”   “没关系。”   琴酒那毫不遮掩的声音传了回来:“我看到他了。”   这声音同样传到了正在收集证据的工藤新一耳中。   手中一直在传递信息的手机屏幕不知在何时已经熄灭了,他面带惊恐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一直没有出现的另一位保镖。   工藤新一这才明白那些短信的含义。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这里。   身体的生存本能催促着工藤新一尽快离开这里。   前后方都有人,身体右侧则是围墙,唯一的逃离方向就是左侧树林。   工藤新一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但他的逃离方向太过于明显,以至于都不需要预判,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往哪里去。   抽出甩棍的琴酒毫不犹豫地对着工藤新一的后颈打了下去。   人体的脖颈处有着丰富地神经与血管,在遭受巨大外力时,极易引起大脑短暂性缺血所引起地昏厥。   看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少年人,琴酒地看向伏特加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怒气:“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知道自己刚才的失误会带来多大麻烦的伏特加没有反驳,他同样愤恨地看了躺在地上的人一眼。   “大哥。”   伏特加的手伸进了西装,想要掏枪的他说:“我这就解决他。”   “不行。”出声拒绝他的人是琴酒,以及——   刚赶过来的茶木泽生。   两人给出的理由各不相同。   琴酒认为刚才的凶杀案带来了大批的警察,开枪的声音会让他们一行人暴露在警察眼前。   要是只有他和伏特加两个人,离开这里倒是很容易,可再加上茶木泽生这个体术几近于无的人,就有点困难了。   而被琴酒嫌弃的茶木泽生给出的理由要更为特殊。   他说:“工藤新一的父亲名为工藤优作,他是世界级的推理小说家,人脉很广。推理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很强,曾仅凭一张照片就追查到了真凶。”   茶木泽生对两人说着自己临时查到的信息,他正在试图让工藤新一活下来。   “如果做不到让他的死法看不出痕迹,那就最好别动他,否则我们一定会有大麻烦。”   茶木泽生本以为这种说法会让琴酒暂缓杀死工藤新一的想法。   只要琴酒不打算立即杀死工藤新一,茶木泽生就有把握把他也放走。   但事情的发展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那正好给他试试这个。”琴酒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特质的银白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排着一列列胶囊,红白的配色让茶木泽生想起了在过山车上死亡的死者。   “……这是?”茶木泽生问。   对于茶木泽生,琴酒还算有点耐心。   他解释道:“组织里新研发的特殊毒药,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性能。*”   “这种特殊的毒素消散的很快,死后也检查不出什么。”   茶木泽生:“……”琴酒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精神昏沉的工藤新一就这么听着几人讨论着自己的命运。   他能感知到自己被喂了药。   胶囊外衣被唾液软化,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他被人喂了水,脖颈也被一只手掐住了。   外部的压力让进入肺部的空气急剧缩减,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大口呼吸起来。   原本卡住的胶囊顺利随着这个动作滑进了胃里。   目睹这一切的茶木泽生借助捡起工藤新一随身听与手机的动作,不忍地偏过了头。   做完这些的琴酒还算满意的对着两个人道:“走了,趁着警察还没发现这里。”   临走前,茶木泽生又回头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似乎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十分痛苦地攥住了地面上的杂草。   工藤新一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他刚才看到了点状的伤疤……   是他!   他们三个人果然在密谋着什么!   体内的剧烈反应让工藤新一的思绪来回翻涌,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落点。   数不清的问题像是海岸线上被无数海水冲刷的礁石,无休无止的撞击着,只为能找到让自己安歇的地方。   仿佛只有一直思考,才能让他维持尚且存活的感觉。   工藤新一的手无助地抠弄着地面。   泥土、草屑、微小的垃圾……   这些东西全都挤进了他的指甲里。   毫无顾忌的动作撑裂了甲床,但这点疼痛远比不上体内的混乱。   身体好热,感觉骨头被放在了岩浆里炙烤,仿佛灵魂都要被蒸发。   那个人不是说查不出原因吗?   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到底有没有人体实验这种事,我也有点蒙。 第一集琴酒说A药没有经过人体实验,但是后续宫野志保那里又有一大堆死亡名单,在灰原哀出场时也提到了人体实验,但有人说是翻译错误,原意是拒绝人体实验 反正挺混乱的,这里就干脆模糊着写了。 第69章 变小的大侦探 细雨   明明已经过了雨季, 天空依旧莫名飘起了毫无征兆的细雨。   警署内,一位刚毕业不久的新手警察正在值班室里写着案情报告。   不太熟悉这类写作方式的他打了很久的腹稿才开始动笔:   于晚七点在多罗碧加热带乐园未建成区的草地上发现一位男性孩童。   年龄大致在6-7岁,额头有明显的撞击伤, 已按规定进行包扎处理。   该男孩在询问过程中自称是高二学生, 因目睹极道组织交易现场而遭到加害。   但对于组织名称、交易内容等方面表述含糊,目前难以判定真伪。   经观察, 对方身着明显偏大、脏乱的成人服装, 服饰多处附有污渍, 但身体健康, 疑似离家出走人员。   在后续询问过程中, 该男孩突然翻越窗户逃走, 目前下落不明。   已对其体貌特征及服装进行记录, 并向附近巡逻单位及车站执勤人员发出协查通报。   为了保障这个孩子的人身安全, 附近巡逻的警力全都收到了寻找通知。   他们在各自的巡逻路线上举着手电,排查着一切能藏匿身形的地方。   此时, 被钉上了离家出走标签的人此时正在街道上狼狈地奔跑。   雨水毫不留情地浇在身上, 头部的眩晕尚未停止, 眼前的视线依旧十分模糊。   沾了水的衣服变得沉重, 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走路时鞋子还会有水溅出来。   压在纱布下的药粉被稀释了个干净, 还未痊愈的创口往外流着血。   诸多不良因素叠加在一起,让本次的逃离之旅变得困难重重。   被雨水泡透了的鞋子开始发滑, 在踩进一个水坑时, 脚下一空的人不受控制地摔了个跟头。   一次, 两次,三次……   在回家这条路上摔了无数次的工藤新一再也无法用自己刚受过伤,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身体这个借口来欺骗自己了。   他惶恐不安地拖着已经可以被称为累赘的衣服, 走向了街边的一家商店橱窗前。   先前那些警察口中的话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   那些人叫他“小朋友”,问他“家里大人去了哪里”,把他说出来的交易内容当作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工藤新一抬手擦掉了玻璃橱窗上的水雾,原本空无一物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这容貌的确属于工藤新一,但那是十年前的工藤新一才会有的样子。   他……变小了?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俯下身趴在橱窗前,玻璃上的影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往前凑了凑。   从绷带下渗出的血色雨水,像眼泪一样自面颊滑落。   手中冰凉的触感断绝了这是梦境的可能。   重新升起的浅薄水雾将玻璃上的人影变得模糊。   恍惚间,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将变得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暗潮湿,让人避之不及。   这场雨早晚会停,但他身上的潮湿或许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他现在这副模样算什么?   快要成年的灵魂被恶意扭曲变形,塞进了这个小学生的身体里。   荒谬、怪诞、离奇、滑稽、谬妄……   所有能被套用在自己身上的词汇都被工藤新一想了个遍。   而后,理性重新回归。   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雨滴受到重力的牵引,自掌心滑落,工藤新一忍着头痛,强迫自己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和小兰分开后,他追着那个黑衣人,目睹了他们的交易现场。   因一时不查暴露了位置,被喂下了据说查不出死法的毒药,随身携带的设备也被人拿走了。   再醒来时,身体就变成了这样。   那个药……   对了,那个药!   工藤新一立即振奋起来。   他们既然把这东西当毒药来看,就说明他们不知道这种药会出现返老还童这种可能。   或许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只要去一趟医院,就一定能检查出来残留物。   到时候就可以根据残留物的成分反推出解药,他就可以变回去了!   解开这个谜题的工藤新一顾不得身体上的不适,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毛利兰。   对,给小兰打电话,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去一趟医院。   只要做个检查就好了!   只要做个检查就能变回来了!   此时的工藤新一像是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开始在那已经长到能拖在地面的外套里翻找自己的手机。   污水与泥泞沾了满手,在接触到那冰凉的地面时,工藤新一恍然记起,自己的录下证据的设备与手机全都被那伙人拿走了。   他联系不上任何人。   身为当事人,工藤新一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荒谬。   如果手机还在自己手里,就算小兰不相信自己变小了,她也会带着自己去医院。   可现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   他们会像刚才那群警察一样,觉得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小孩。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让别人相信自己。   工藤新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听到熟悉的爆炸声后,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前。   在一阵连雨水都浇不灭的灰烟中,阿笠博士正在被撞塌的外墙下捂着嘴咳嗽。   工藤新一立即跑了过去:“阿笠博士,快带我去医院!”   “你是谁啊?”阿笠博士拍散黑烟的手一顿,转而摸上了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是我,工藤新一啊!”   “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先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被爆炸震到耳鸣的阿笠博士听觉时好时坏,迷迷糊糊的只听到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他指了指身旁的房子。   对着面前脏兮兮的小孩说:“小朋友,工藤新一的家在隔壁。”   害怕药效会逐渐被吸收干净的工藤新一顾不上他们正在大街上待着,一股脑的把那些只有自己和阿笠博士才会知道的秘密全讲了出来。   最后还不忘再添上一句:“我真的是工藤新一,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变小了而已。”   “快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啊,博士!”   被人喂了药,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但那些事只有工藤新一才知道,他虽然爱表现了一点,但绝不是那种拿别人的隐私出来乱讲的人。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孩,真的是工藤新一。   爆炸所带来的暂时性耳鸣已经褪去,但阿笠博士依旧被这个信息惊到头皮发麻。   “这已经违背了基本的科研伦理与学术规范,是犯法的啊。”   想尽快弄清自己身体状况的工藤新一依旧催促着阿笠博士带着他去一趟医院。   但这个想法立即被否定了。   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怕节外生枝的阿笠博士拽着工藤新一走进了屋内:“新一,我们不能去医院。”   “你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惊人了,万一查出来什么,你一定会被盯上的。”   在某种程度上,工藤新一的变化过程和他的发明过程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自己用的是机械样本,那些给工藤新一喂药的人用的是生物样本。   自己在组装那些机械发明时,偶尔会因为好奇一个零件的运转方式而把躯壳拆开,专门观察内里的运作方式。   可工藤新一是人,不是可以被拆开的零件。   即便这些话没有说出口,出色的推理能力依旧能让工藤新一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那些给他下药的人若是发现他还活着,并且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定会想办法把他灭口,或是当作特殊变异样本来观察。   返老还童,这几个字背后所隐藏的东西甚至不能用单一的危险来形容。   他必须隐藏身份,不能连累身边的人。   “博士。”希望破灭的工藤新一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那你有没有办法造出解药。”   “在不知道原材料的前提下制造解药,和不带降落伞从飞机上跳下来没什么区别,那太危险了。”   正在给工藤新一翻找换洗衣物,快把整个身体埋进旧衣柜里的阿笠博士直接用了最直白的表达方式。   在工藤新一小时候,工藤优作经常被编辑催着写稿,偶尔工藤有希子也会加入催稿大军。   这时候的工藤新一往往会被家里人拜托给阿笠博士照看。   是以阿笠博士家里还有不少工藤新一小时候的东西。   “所以要先拿到那种毒药。”换上衣服的工藤新一重新制定了计划,“拿到那种药之后,再想办法制出解药恢复正常。”   而要想拿到药,就必须找到那三个人的踪迹。   工藤新一回忆着那三个人留给自己的印象。   黑色的服装、特殊的伤疤、还有那个指名留给自己的相机……   虽然掌握了不少线索,但这些信息就像是一团乱麻一般扰得工藤新一头疼。   屋外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阿笠博士找的衣服很合身,带着点被长期放在衣柜里的特殊气息。   换了衣服,明明应该让身体暖起来的,可工藤新一依旧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寒冷。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前期工藤新一的眼神实在是太忧郁了,还是没忍住多写了一章变化过程 第70章 发小广告获取线索 疯狂科学家   变小的工藤新一设法从毛利兰那里拿到了那部相机。   在他翻看相机里的拍摄内容时,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阿笠博士打包卖了出去。   在阿笠博士口中,化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工藤新一是一个十足十的可怜人。   双亲因为事故正在住院,没人照顾的孩子就这么被委托给了远房亲戚。   而阿笠博士这个远房亲戚别说照顾孩子了, 似乎连自己也照顾不太好。   看着那因实验意外而被炸毁的院墙, 毛利兰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帮忙照看柯南的请求。   在离开阿笠博士的家,前往毛利侦探事务所之前, 柯南还不忘带上那部相机。   他刚才只看了一部分内容, 里面几乎都是风景照。   东京的晴空塔、横滨的红砖仓库、涩谷的宫下公园……   相机的主人就像是一个爱好摄影的普通人一样, 拍摄了许多地标性建筑物。   但一个摄影爱好者可不会和神秘组织搭上关系。   这些风景照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线索。   而被这些线索所连接的, 是一条前路未知的未来。   那条路通往的究竟是坠入深渊的悬崖, 还是直达天堂的阶梯?   谁也不知道。   只有亲自走过的人, 才能知道答案。   柯南想要从过往入手, 找到更多的信息, 而茶木泽生则正在逐步抹除自己的过去。   发生在过山车的那一段可以保留,警方需要录像作为辅助证据来结案, 删掉反而更加引人怀疑。   未建成区的那部分交易录像必须抹掉, 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些, 会立即将他们和工藤新一的死亡联系到一起。   茶木泽生之前和琴酒说的话并不完全是假的, 未建成区的信号的确不怎么样。   就算没有干扰, 那里的监控也总是时断时续。   有了这个大前提在, 茶木泽生的善后工作轻松了不少。   只要根据信号差的事实将那段时间稍加修饰即可。   为了避免出现疏漏,茶木泽生将修改好的监控从头到尾又放了一遍。   从伏特加进入这里开始, 到警察发现异常结束。   靠近地面的那部分视角被摞起的建材遮挡, 再加上时不时断掉的画面, 茶木泽生没能在这上面找到任何与工藤新一有关的内容。   幽然的冷光为茶木泽生镀上了一层银白的特殊光辉,他对着依旧在播放的监控画面看了良久。   在指尖敲下暂停键时,一条被编辑好的邮件同步发给了琴酒:   [工藤新一事件后续需进行二次确认。]   过了大概一分钟, 茶木泽生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提示音是很清越的风铃声,音调短促而上扬。   但由于这声音实在是过于短暂,反而给人一种戛然而止的古怪意味,似乎有什么内容被闷了回去。   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部手机的茶木泽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这道声音的所有者是谁——   板仓卓。   那个被龙舌兰盯上、已经转行开始制作游戏软件的电影特效制作师。   从龙舌兰那里拿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茶木泽生就在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与板仓卓有关的一切。   他知道板仓卓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心脏不好、视力也在衰退。   他也知道组织里的人一直在接触这个人。   他甚至知道板仓卓曾经以非法入侵为由报过警。   然而他本人所提出的证据——   钢笔的摆放位置偏移了五厘米、文件的页码被调换过顺序这种过于主观的猜测,根本无法达成立案的标准。   于是在现场仔细调查过一番却一无所获的警员们,将这起报案认定为因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幻觉,甚至给出了及时就医的建议。   这种看不见的折磨一直在困扰着板仓卓。   想要弄明白自己身处的组织到底有什么目的的茶木泽生顺势而入,他给板仓卓的邮箱推了几封智能监控的小广告。   这几封推销广告来的时机很巧,巧到足以引起怀疑。   可那时的板仓卓被那些络绎不绝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谨慎。   在看到那些号称能拍到一切的推销词后,板仓卓心动了。   他按照邮箱里留下的联系方式定制了一套全屋监控设备。   作为开单的回报,茶木泽生为板仓卓留了一个小礼物——   那是一个特殊的窃听装置,只有在接入,或是拨出陌生号码时才会启动。   为了方便自己,也为了瞒住组织里的其他人,茶木泽生特意换了一个新手机,并为这个装置的启动设置了一个特殊的提示音。   拿出那部手机的茶木泽生戴上了耳机,板仓卓的质问瞬间传了过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多日以来,心中那被不明人物盯上的烦躁与愤怒夹杂在话中,精准地传递到茶木泽生的耳中。   相较于板仓卓的激动,通话的另一端则要平静许多。   和板仓卓通话的是一位女性,她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板仓卓那可以说是失礼的通话礼仪。   这个笑声让茶木泽生搭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一缩,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   这声音好熟悉。   神秘、高傲、末尾总是有着轻微的上扬,给人的感觉像是打着转的卷发发尾。   听起来就像是——贝尔摩德。   这个猜测令茶木泽生的心中有了一种极其微妙地失控感。   每一次见到贝尔摩德,他的计划都会发生偏移。   第一次她提示了琴酒,导致本该用于逃跑的道具变成了凶器。   第二次她声称有大人物要见自己,结果人没见到,只得到了一连串让人恶心反胃的任务。   第三次说不定就是现在。   虽然现在那人什么也没说,但茶木泽生有一种直觉,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相信你也发现了,我们可以随时随地进出你的公司、住宅,而警察不会相信你的说法。”   在听到贝尔摩德那标志性的,宛如酒酿一般甜美危险的嗓音,茶木泽生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贝尔摩德。   耳中的通话还在继续。   在板仓卓发怒之前,贝尔摩德及时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就此退出你的世界,但前提是你要把你手上的软件尽快制作完毕,我们会给你一笔远超你期望的资金。”   “但前提是,在制作完这款软件后,你要把这件事忘掉,就像它从未发生过一样。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做出那个东西?”   板仓卓的声音完全不复刚才的愤怒高昂,茶木泽生甚至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贝尔摩德发挥了神秘主义者的特性,她对着板仓卓说了一串英文。   茶木泽生同步翻译了一下,贝尔摩德说的内容是:“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亡者从彼岸复活。*”   逆转时间,让亡者从彼岸复活……   通话早已结束,但茶木泽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被耳机堵住的外耳道形成了一个共鸣腔,放大了心跳的声音。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无数信息争先恐后的从茶木泽生的大脑中跳出。   这番话让他想起了宫野志保的实验,那只名为APTX-4869的小白鼠。   在视觉观察上,那只小白鼠有了变小的趋势,但由于观察时间过短,茶木泽生并不敢百分百确认这一点。   可现在有了贝尔摩德的这番话作为佐证,茶木泽生现在可以确定,组织的研究方向一定和时间或是寿命有关。   可这些东西和板仓卓有什么关系?   茶木泽生摘掉耳机,捏了捏眉心。   超出预期的信息量让他有点头疼。   板仓卓是一个曾经制作电影特效,如今主营业务变为开发国际象棋游戏的程序工程师。   这两点作为他最突出的特征,一定是龙舌兰与贝尔摩德选择他的真实原因。   茶木泽生将板仓卓这个人所展现出的特征粗略地概括为两个关键词:“电影特效和国际象棋游戏”   “国际象棋……”这个关键词让茶木泽生想到了一则特别的新闻。   那是一则载入计算机发展史的突破性进展。   茶木泽生重新打开电脑,根据关键词精准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1997年5月,IBM公司主力研发的超级计算机“深蓝”,赢下了世界棋王卡斯帕罗夫,成为首个在国际象棋标准赛制中击败人类世界冠军的计算机程序。*]   这次计算机赢下人类的对战令IBM公司以及它所研发的“深蓝”名声大噪,同时也让人们开始思考一件事——   人工智能程序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以及这是否意味着冰冷的程序已经超过了人类,以至于可以代替人类?   这么来看的话,组织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延长寿命,内部目前有两种方案。   一种是宫野志保所掌握的药物派,但研发情况似乎遇到了阻碍。   所以龙舌兰和贝尔摩德先后找到了板仓卓,想要通过他来实现让亡者复生的目的。   棋类游戏的根基可以提供基本的思考能力,而特效则可以形成一个想要的虚拟影像。   身为真正从时间的洪流中逆流而上,回到过去的茶木泽生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他可以肯定,这个时代的技术绝对做不到这些;其次,宫野志保虽然长得不像是疯狂科学家,但她的研究方向的确很疯狂。 作者有话说: 两处标注的来源:第一处来自334集,第二处来自互联网新闻 让我们恭喜茶木泽生,用了21W字靠自己找到了真相。 (之前说过要写茶木泽生是高危前科者进了警校教化的if(这部分大纲已经有了) 然后在写这几章的是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茶木泽生无论是在红方还是黑方的眼中,他看起来都黑透了,所以想到了纯黑if(如果能捋出来的话,会尝试一下)) 第71章 暗夜的协助 倒霉蛋   不想被这股疯狂牵连的茶木泽生连夜制定了新计划。   临出门前, 他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作为偷听他人隐私的补偿方案,他准备为板仓卓提供一个新的住所。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 一个本该入眠的时间。   被电话恐吓过一通的板仓卓迟迟不敢入睡。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那个女人答应会让那些人撤走, 但他依旧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无声地,静默的, 像是盯着猎物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板仓卓神经质地搓了搓自己颈侧的皮肤, 不自觉地佝偻着腰, 在自己家里左顾右盼。   他一边想要用这种姿势给予自己一些安全感, 一边又自相矛盾地尽可能地张开四肢, 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惹。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 动作却小心地像个误入的小贼。   观察了一小会儿, 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板仓卓大着胆子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近几日被人监视的高压环境让他下意识地四处探查。   地毯地位置没有偏移, 也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衣柜看起来也没问题、书桌也……   视线扫过床侧的书桌时,板仓卓惊恐的睁大了眼, 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他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鹅, 愣愣地张着嘴,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板仓卓看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对方很安静, 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装的监控没有示警, 身为主人的他也没有察觉。   这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卧室。   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爬满了背, 连带着身上的体温都低了一些。   没见到人之前,板仓卓还能勉强找个理由欺骗自己,可在见到人后, 所有的理由都变得无比苍白。   那可是卧室,他最隐秘、最私人的地点,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攻破。   身为游戏制作者的板仓卓比谁都要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场游戏里,他可以说是被单方面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输得彻底。   背抵着墙,勉强有了一丝力气的板仓卓问:“你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对道上规矩一知半解,认为看不到恶人的脸就还有机会活下去的板仓卓没有开灯。   他只能看到自己的书桌前有一个纤瘦的、满是压迫感的人影。   “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茶木泽生有点意外,刚被人威胁完的板仓卓居然还能保持理智,看来要换个说法才能打动他。   板仓卓反问:“你难道不是和他们一伙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也不是同路人。”茶木泽生站起身,反驳,“我是来帮你的。”   “帮?你拿什么来帮?”   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板仓卓讥笑一声。   连他自己都帮不了自己,居然有外人大言不惭地说能帮忙。   真是异想天开。   面前这个人根本不知道那个神秘组织里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去这个地址,会有人帮你离开。”   茶木泽生在板仓卓的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那是他很早之前就写好的东西。   随后他从兜里拿出了什么,用那张纸缠了两圈,丢到了板仓卓的面前。   歪歪扭扭的纸张边缘像是直接从板仓卓那敏感的神经上扯下来的一样。   比起思考茶木泽生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更想把留在笔记本上的另外一半不规则的纸撕下来。   板仓卓先是拧眉看向了书桌上被摊开的笔记本,然后才看向那张被丢到自己脚边的东西。   犹豫了半天,知道自己没有反抗能力的他蹲下身,在拆开那张纸的同时,他顺手将那条斜长的不规则边缘向后折起。   看着那经过二次加工,重新变得平齐的边缘,板仓卓这才松开了眉头。   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离警视厅的位置很近。   而承托着这个地址,让它飘得更远的是一张裹在里面的银行卡。   “密码在卡后。”见板仓卓看到了那两样东西,茶木泽生道,“这笔钱足够你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拿着这笔钱,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再接触任何与特效或是软件制作有关的工作。”   “如果……”捏着那两样东西的板仓卓深吸一口气,“我一定要待在这里呢?”   他的工作、亲人和朋友全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离开这里。   茶木泽生的回答十分简洁:“你会死。”   “交不上软件死路一条,那些人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软件,一定会在完成交易的那一天对你出手。”   虽然茶木泽生一般只和琴酒搭档,但通过琴酒,他或多或少也了解了一些自己“同僚”的作风。   威胁向来是最有效的方式。   能用一颗子弹解决的事,他们绝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   无论哪种选择,已经身陷囹圄的板仓卓都会死。   而茶木泽生,是唯一能给出他一条生路的人。   “我是来帮你的人。”茶木泽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对着板仓卓按下保险,“离开这里,是你唯一的选择。”   在死亡面前,板仓卓的大脑立即摒弃了判断真伪这一过程,催促着他说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话。   “你能保证我的——”   安全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茶木泽生截断。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让板仓卓离开这里。   “当然。”   认为他们已经达成初步意向的茶木泽生收回了枪——这一把还是他从诸伏景光手里拿到的。   茶木泽生通常只用定制的款式,这个型号对他来说后坐力太大了,容易把手腕震脱臼。   不开枪对他们两个都有好处。   茶木泽生个人并没有非常完善的离境渠道,但诸伏景光有。   茶木泽生出门前,特意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帮忙带一个人走。   此时的诸伏景光对于那个藏在警视厅里的卧底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在彻底把卧底揪出来之前,他不会使用任何官方渠道,只会使用自己积攒下来的人脉与资源。   对于板仓卓这个身份敏感的人来说,诸伏景光是最适合带他离开的人。   身为前特效制作师,导演偶尔也会为了拿到更好的效果,给板仓卓也讲一讲戏。   经常出入剧组的他多少也能根据人们的动作与眼神看出来一点什么。   威胁人可不是那么威胁的,要把枪顶在脑门上,压在心脏前才有用。   更何况他还给了钱。   基本上已经确定这个陌生人足够无害可信,板仓卓松了一口气。   他苦等了多日的救赎,终于出现了。   “那……”   习惯用虚假效果为人们营造真实观感的板仓卓犹豫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要伪装一个我的死亡现场?”   在他眼里,正常人都不会特意去找死人的麻烦。   如果板仓卓这个人已经死了,他接下来的生活会轻松不少。   至于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神秘组织的信息,他没敢问。   有时候知道的内容越少就越安全。   “后续是我的工作,你安心离开就好。”茶木泽生阻止了板仓卓想要收拾行李的行为。   板仓卓不能死,在贝尔摩德眼中,他必须是失踪的状态。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被这个已经得手的,虚假的奖励诱惑着,不断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着时间。   最终,板仓卓带走的东西只有三样。   分别是写有地址的纸条,被人撕了半页的笔记本,以及装有巨款的银行卡。   茶木泽生跟着他去了接应的地点,那是诸伏景光定下的位置。   与茶木泽生不同,即便内部出了叛徒,他也依旧坚信警视厅的正义性。   在这种地方进行合作,会削弱板仓卓内心的慌乱。   在离那个位置还有十几米处,茶木泽生停了下来。   “喏。”他站在一根已经不再发亮的路灯下,对着身后伸出了手,手上放着的是刚才拿来威胁板仓卓的手枪。   “我用不惯,这东西还你。”   “你也不替我保养一下。”   把东西拿到手,诸伏景光这才注意到这把枪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外面满目疮痍,里面还不知道差成什么样。   “我只会保养电脑。”   闻言,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他收起枪,满是认真的看向站在他前面的茶木泽生:“说真的,你到底是谁?”   在被琴酒带回去之前,他在另一个主要做军火走私的组织里卧底了一段时间。   在那里,他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有一个人很擅长信息搜集。   在假死离开后,他找到了那个人,让他查了一下茶木泽生这个名字。   但拿到的信息全是很常规的类型。   常规到他一点也不觉得那份描述的对象像是茶木泽生。   单从资料来看,除了很有钱外,茶木泽生就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机会与世界的阴暗面有所勾连。   “我?”   茶木泽生虚靠着灯柱,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而已。”   “倒是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警视厅附近,真的没关系吗?”   察觉到茶木泽生在逃避这个问题的诸伏景光没有多问。   有些事要循序渐进,不能太急。茶木泽生不愿意说就算了。   没带枪油的诸伏景光干脆用指腹搓掉了外壳上的血痕,他边搓边说:“快要找到那个人了。”   所以,就算出现在警视厅附近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实在是太堕落了 第72章 条件:十亿日元 脱离组织的   在黑暗中, 诸伏景光优越的视力让他看清了茶木泽生的表情。   轻松、愉悦,嘴角弯起,在自己说出那句“快要找到那个人了”后,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还多了点狡黠。   看起来总算是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受这笑容的感染, 诸伏景光也笑了起来。   听到声音的茶木泽生还没意识到这笑声是由自己引起的。   他转过头,有点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认识了这么久, 这还是茶木泽生第一次见诸伏景光露出这种……   发自内心的表情。   身为卧底, 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日子就像是在悬崖上踩着钢丝行走, 稍有不慎, 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的下场。   因此, 卧底期间的诸伏景光一直强迫自己戴上了一层伪装的面具。   就算是笑, 也是那种为了符合人设, 带着讥讽狠厉的笑。   再加上他总是爱穿戴着帽兜的衣服, 笑的时候上半张脸被帽檐的阴影一遮,能让见到这个表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   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甚至这个人留在档案上的证件照都严肃得不行, 给人一种身上藏着秘密, 不得不远离其他人的疏离感。   要不是茶木泽生事先看过他的档案, 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诸伏景光和卧底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在见到这个笑容后, 茶木泽生才对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有了实感。   同样靠着路灯灯柱的诸伏景光搓掉了手枪上的最后一点血迹, 他低头看向已经收回视线的茶木泽生。   “只是有点感慨, 我们两个居然能有在同一个地方,笑得没心没肺的时候。”   “那可不是没心没肺, 我笑是因为我可能要有一个靠山了。”   茶木泽生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板仓卓, 他已经被诸伏景光安排的人带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说的靠山该不会是……”   茶木泽生的下一句话肯定了诸伏景光的想法:“是你。”   他诚挚且认真地对诸伏景光伸出手。   那是一个邀请, 一个特殊的约定,一个只有两人才会知道的承诺。   查清背叛者是谁的诸伏景光一定会重回警视厅。到那时,他会成为茶木泽生未来最大的保障之一。   那只手在空中悬了很久, 久到诸伏景光可以看清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和组织里的其他人相比,这只手显得格外干净。   所有的手指都笔直纤长,指节上没有茧,也没有因训练而产生变形。   诸伏景光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的纹路开始向上,略过胳膊与肩膀,最终停在了茶木泽生的面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诸伏景光就已经攥住了那只手。   “虽然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但我绝对能对我说出的话负责,警官先生。”   诸伏景光从没想过他与茶木泽生之间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刚才那些话对外传递了一个十分准确的信号。   茶木泽生愿意传递一些内部消息给他。   如果按照官方的说法应该是——茶木泽生愿意成为他的执行人。   诸伏景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骤然变得飘忽起来,满脑子只剩下了茶木泽生是自己的执行人这一件事。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卧底生涯要以失败作为结尾,没想到峰回路转,有人愿意帮他开辟另一条路。   诸伏景光胸腔内的心脏因这个认知而快速跳动着。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警校里和班长他们被罚打扫浴室的时候。   在那一天,他们四人说想要帮自己找到家人死亡的真相。   那一天,他的心脏和今天一样,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过往的训练与认知让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松开了茶木泽生的手,强迫自己回归冷静。   手掌后撤时,诸伏景光的手肘碰到了放在腰侧的手枪,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在校期间的训练课程。   除了精准度训练外,枪械的组装与保养也是必修课程。   或许是有了一个很快就能达成、近在眼前的目标,在做这些时,诸伏景光的神情总是格外专注,除了眼前事再也想不到其他。   急需冷静下来的诸伏景光按照以往训练的步骤拆开手枪,在看到弹匣里残留的子弹时,他的内心像是被人扯住两端的绳索,瞬间绷了起来。   里面还剩四颗子弹,数量一点都没变,弹匣也没有被拆开过。   这么长的时间里,茶木泽生根本没用过这把枪。   诸伏景光猛地记起了刚才茶木泽生说的话。   他说自己用不惯这把枪。   切身体验过茶木泽生枪法的诸伏景光可以肯定,茶木泽生的枪法很准。   这把枪也不是什么特殊稀缺的款式,只要稍加训练,任何有枪械基础的人都能快速驾驭。   可茶木泽生却说自己用不惯。   这种说法只有一种可能。   将弹匣重新装回去的诸伏景光视线下移,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茶木泽生的那只手上。   这把枪的后座力对茶木泽生来说太大了,所以他才用不惯。   诸伏景光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茶木泽生和他以及降谷零并不一样。   他和降谷零在选择成为卧底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们两个接受了完整的训练,有完备的联系渠道,有一整个部门作为后盾。   而茶木泽生身边什么都没有。   执行人设立的初衷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与情报,而不是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职责分给他人。   在行动过程中,保障执行人的安全,是与获取真相同等重要的事。   茶木泽生想办法把他送出来,甚至给了他一个新身份以及藏着无数秘密的U盘,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他不能让这个风险因为自己继续变大下去,茶木泽生必须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想明白这些的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思绪全都咽了回去,说出口的,只剩下了一句话:“万事小心。”   看着那双带着自信灰色的眼睛,诸伏景光不免又想到了在天台上茶木泽生说过的话。   他说他拿走了自己的档案。   诸伏景光比谁都要清楚自己的档案被放在了哪里。   茶木泽生就这么在一众警察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他的档案,甚至在事后还做了伪装。   虽然这个举措在后期确实救了他一命,但站在自己同僚的立场上来看,茶木泽生的行动堪称嚣张至极。   如果自己的同僚得知作案人的真实年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侧写报告上加上轻狂鲁莽这几个字。   看着对自己的内心一无所知的茶木泽生,诸伏景光罕见地头疼起来。   把卧底揪出来以后,还是想办法联系一下降谷,让他们两个相互遮掩一下好了。   身为曾经的警校第一,降谷零应该有办法……的吧。   诸伏景光不确定地想。   认为茶木泽生既然知道自己是警校学生,那么也一定知道降谷零是自己同期的诸伏景光完全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两人目前的关系正是因为他而变得愈发错综复杂,复杂扭曲到恨不得对方直接去死。   送走板仓卓,诸伏景光与茶木泽生之间短暂的交谈也随之结束。   趁着天还没有亮,踏着夜幕赶过来的人又踩着同样的路离去。   在今夜,除了他们两个,同样在想办法获取信息的还有等待许久的宫野明美。   挂在墙上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景色也愈发漆黑。   在凌晨时分,她背着一个斜挎包出了门。   柔韧皮革制的包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是唯一能在黑夜里给予宫野明美安全感的存在。   地址是伏特加选的,那是一条荒芜的小巷,平日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这种僻静的地方格外适合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几乎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地方的宫野明美在冷风里站了十多分钟。   她一只手拽着背包的背带,另一只手则早已伸进了包内,死死地握住了那柄匕首。   在她第十三次抬起手腕查看时间时,伏特加总算是露了面。   他拎着一个手提箱姗姗来迟。   攥在掌心的匕首被宫野明美握得更紧了,她的眉狠狠地拧在了一起,目光不善地看着伏特加。   “说吧,什么条件,你和你背后的组织才肯让我和我妹妹离开。”   在化名为广田雅美的这段时间里,宫野明美久违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没有监视、没有限制、没有跟踪……   就像是梦境一般美好。   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妹妹一直在强忍着这样的生活。   她愿意为了让宫野志保也能有选择这种生活的权利而付出一切。   “条件?”伏特加拎着手提箱的手一晃,他上下打量了宫野明美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口:“我记得你现在是在银行工作。”   “那里每天都能接触到很多钱吧。”   “这样很好了,十亿。”伏特加报出了一个数字,“你要是能拿出十亿日元,我就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十亿。”这个金额让宫野明美恍惚了一瞬。   “怎么?”伏特加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拿不出来?”   “不。”宫野明美立即答应了下来,“十亿日元,换我和我妹妹离开。”   “成交。”   才怪。   伏特加藏在墨镜下的双眼怜悯地望向宫野明美。   雪梨把她的姐姐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根本没有任何渠道知道脱离组织的唯一方式就是——死亡。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比较忙,一直没更,所有没更的都会补 目前是还差四章,尽量在两天之内补完。 第73章 搜查工藤宅 空缺的服装   伏特加站在原地, 唏嘘的看着宫野明美离开的背影。   她的结局在主动联系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一旦生出了想要离开组织的念头,无论拿不拿得出十亿日元,宫野明美都只有死路一条。   倘若雪莉对此不知情, 倒是能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等到宫野明美的身影彻底失去踪迹后, 伏特加这才重新回到了停在远处的车前。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琴酒,他正在查阅邮件。   车窗外的伏特加眼尖地看到了邮件的来源。   那是茶木泽生发过来的, 具体内容他没敢看。   等到琴酒收起手机, 伏特加这才上了车。   见琴酒面色算不上好, 他立即把刚才与宫野明美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未了, 他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宫野明美知道的内容并不多, 但她经常和雪莉见面, 万一……”   “那正好试试雪莉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里, 琴酒重新拿出手机, 将茶木泽生发给他的邮件转了出去。   这一次,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伏特加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工藤新一事件后续需进行二次确认。]   收到这则消息前, 宫野志保正麻木的在新的实验室里记录数据。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   在上个月, 这些名单上的人还活着, 但在用药过后, 他们的名字后方无一例外的全都打上了'死亡'的标志。   宫野志保曾反抗过。   接受过正统教育的她无法将他人的生命视为实验室里的耗材。   那些有血有肉的人也不是被打碎后可以毫不心疼的换上一批的玻璃试管。   但琴酒拿来了她姐姐的体检报告。   那几张又轻又薄的纸上, 用又黑又重的墨印出了她姐姐的健康状况。   每一个被标注为正常的检查项目就像是一个个被准许通过的印章, 将她的姐姐送入名为死亡的传送带上。   在看到那份体检报告后,宫野志保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总是期待着一天永远都不要结束, 这样的话, 她的姐姐就永远都不会在下一个明天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   但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时间过得再怎么慢,也总有过完的那一刻。   在临近零时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宫野志保总会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任何能显示时间的仪器。   手表、手机、钟表、定时器……   她睁着眼,看那些指针、那些数字一点点的跳动,跳过深夜的十二点,跳过昨天,来到今天。   然后,重新提心吊胆地渴望新的一天永远都不会结束。   脑子里满是这些内容的宫野志保将接下来的实验内容搞得一团糟。   但她依旧保留了记录实验过程的本能,即便那些文字她自己都看不懂,无论清醒与否。   宫野志保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她勉强能记得有人隔着玻璃窗对她指指点点,有人从她的实验室里带走了什么,然后她就开始收到了源源不断地死亡通知。   在看到被陌生人的死亡通知填满的邮箱时,宫野志保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自语道:“这是……什么?”   她逐个点开那些邮件,将那些只是套用了同一个模板的死亡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从那些名字里感知到熟悉时,宫野志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来到自己实验室的人做了什么。   自己研究出的药物,被人拿去违规开展了人体实验。   哪怕自己不去做,也有人会去做。   这个认知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让宫野志保在恒温的实验室里瑟瑟发抖。   自那以后,她开始强忍着不适重新控制整个实验的进程。   她对外宣称需要整理数据,强行叫停了人体实验。   可现在,又有类似的通知发过来了。   宫野志保缩了缩身体,没握住鼠标的那只手搭在了肩膀上,她颤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模板,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名字与现状。   “工藤新一,状态不明。”宫野志保轻声念了出来。   琴酒的邮件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清透的提示音像是催命铃一般响起。   宫野志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邮件点开。   上面的内容很简洁,简洁到像是一个没有主体的命令。   这样直白又隐晦的信息宫野志保看过很多。   她知道琴酒是什么意思,他想让自己去落实工藤新一这件事的后续。   熟悉的阴冷感又一次席卷了宫野志保的身躯。   在此之后又过了五天,做足了准备的宫野志保才出发去落实这件事的后续。   人在受到伤害后,第一时间会去哪里?   宫野志保只能想到两个地方。   一个是给予安慰与关怀的家庭,另一个则是能够主持公正的警局。   她先是找人查询了游乐园辖区内警局的死亡名单。   在琴酒给工藤新一喂了药的那一天,除了一位被钢丝勒断脖颈的男性、一位中毒死亡的女性,以及一位被高空坠落物袭击而当场去世的老年人外,并没有额外的死亡名录。   暂时排除掉死亡这一选项的宫野志保带着人去了工藤新一的家里。   他的父母都在国外待了很久,目前这栋房子就只有工藤新一一个人住而已。   在找人把锁撬开后,宫野志保率先走了进去。   为了保护现场痕迹,也为了不留下痕迹,几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就算是在自己的家里,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人们同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区域属性而将这个空间进行切割。   客厅是待客的地方,与大门相互连接,属于全开放区域。   因为这个属性,人们几乎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书房则会放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机密则会被放在保险箱里。   宫野志保举着手电筒,边走边思考。   这些地方都不是她最想看的区域。   如果工藤新一没出事,被人喂了药又挨了打的他一定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卧室。   在二楼的卧室前站定的宫野志保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整个过程十分顺滑,没有丝毫凝滞感,这扇门似乎常被人使用。   有了决断的宫野志保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点。   屋内的陈设比起一间卧室,看起来更像是被人强塞了一张床的书房。   门后是一整排接到天花板的书架,宫野志保扫了一眼,架上的大多是国内外知名的推理小说。   这部分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书被人横放在了其它竖放的书籍上方。   看起来是经常被翻阅的那一类。   宫野志保收回视线,她将目标锁定在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床铺,另一个则是衣柜。   床铺上的枕头旁放着一本摊开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被子也没收拾,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   看着那几乎没有任何秩序可言的床铺,宫野志保皱起了眉,她没有任何犹豫就转换了目标。   比起床铺,还是先查探衣柜要好一点。   相较于宫野志保就读的学校,日本的学校除部分幼儿园以及大学外,无论是公立还是私立的学校,都会要求学生穿着校服。   一周七天,其中五天都要穿统一制服的工藤新一实在是没几件衣服。   就算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塞到一起,依旧空了大半个衣柜。   戴着手套的宫野志保依次检查着那些衣服。   从春季看到夏季,从高中时期看到……   “嗯?”   宫野志保的手一顿。   反复核查的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很确信,工藤新一衣柜里的服饰涵盖了所有的季节与年龄,唯一没有的是大概十多岁孩子穿的服装。   又一次想起APTX-4869的宫野志保盯着衣柜里空出来的东西看了许久。   久到在楼下搜查的人开始站在不远处询问她的意见。   “楼下的区域已经搜查完毕,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听到声音的宫野志保这才如梦初醒地摇了摇头:“稍后把搜查结果汇总给我就可以了。”   “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雪莉大人。”那些人快速且隐秘的离开了这间房子。   将一切来过的痕迹彻底清除,同样准备离开的宫野志保站在客厅,往二楼看了一眼。   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间被推理小说填满的卧室。   “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那些小白鼠在第4869只才稍微产生了一点不一样,这串数字也会是你的幸运符号吗?”   与宫野志保一起来到工藤宅的这群人有一定的医学以及刑侦背景,他们给出的报告一向详实简洁,十分符合宫野志保的阅读习惯。   离开工藤宅的宫野志保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在看完那些报告后,她用自己的权限,在那份看不到头的死亡名单上进行了修改。   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后方的[不明]被她修改成了[死亡]。   既然无法反抗组织的安排,那就想办法为这个过程添点乱好了。   就当是琴酒威胁自己的回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腐烂的苹果 Y2K危机   工藤新一的事被推给了琴酒, 板仓卓则用了诸伏景光的渠道坐飞机出了国。   同样被人强行带到飞机上的茶木泽生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组织里的每一个人。   其中承担了绝大部分火力的人是下命令的琴酒。   琴酒居然塞了一堆棘手的任务给他,并且还把他和贝尔摩德凑到一起打包送去了美国。   从同行人的名字,到交通工具的选择, 再到二度追击出境的叛徒诸星大这个次要任务。   本次行动从上到下的每一点都让茶木泽生万分反感。   他好不容易把离境的审查弄得宽松, 好让那些身份敏感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离开,结果琴酒转头就把他扔到了前往美国的航班上。   把头贴在窗口的茶木泽生向乘务员要了条毯子, 囫囵的往头上一盖, 就开始睁着眼, 漫无目的的去数毯子上的纤维来消磨时光。   然而周围的环境仅仅安静了两分钟不到, 就有一阵高跟鞋声在逐步逼近。   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地毯吸收了大部分, 这让那阵脚步声变得有些发闷。   下一秒, 声音停住了, 茶木泽生能感知到那个人正站在附近的走廊上。   随即, 茶木泽生那拿来遮掩事实的毯子被人揭开。   他转动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在看到那个人是贝尔摩德后, 又将眼睛转了回去。   他明明把贝尔摩德塞进了头等舱, 自己去了商务舱, 她怎么还是摸了过来。   见茶木泽生没什么反应, 没得到想要的效果的贝尔摩德直言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对魔术现场很感兴趣的人呢。”   “身边的人突然换了一个, 不是应该惊讶的捂着嘴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知道自己在路上摆脱不掉贝尔摩德的茶木泽生十分敷衍的满足了她的期许。   茶木泽生把被扯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在盖住了大半张脸后,毫无情感的捧读:“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哎呀。”贝尔摩德遗憾的摇摇头, 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   “这么差劲的台词功底可没有办法拿到主演的位置, 不过你这张脸长得实在是讨巧,说不定能拿到一个比较重要的花瓶角色。”   “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吗?”贝尔摩德的指尖轻点着身侧的扶手。   “你终于意识到你的身份并不适合成为站在台前的演员了吗?”   茶木泽生略微直起身,原本搭在下巴上的毯子滑落到怀里:“去做导演吧, 把自己从头到尾都藏在阴影里的身份才更适合你。”   “外表完好的,鲜艳靓丽的,但内里已经被蛀空的,腐烂的苹果——贝尔摩德。”   “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称呼。”贝尔摩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嘴角的笑容维持在一个特定的、甚至可以说有点诡异的弧度,她伸出手,新做的指甲毫不留情的戳在了茶木泽生的脸上。   果然呐,人一旦和琴酒待的久了,就连嘴巴都变得没那么讨喜。   第一次见面时,还知道用女士称呼她,现在只会在她的名字前加一大堆恶心的形容词。   “我看了上次由卡尔瓦多斯书写的,你在美国追击诸星大的行动报告。”   茶木泽生不顾被指甲戳弄到的脸侧,双眼直视着贝尔摩德:“多亏了那瓶由苹果酿造的白兰地——卡尔瓦多斯,他可是事无巨细的描述了那次行动的全部细节。”   “包括这个他很喜欢,但你并不喜欢的称呼。”茶木泽生笑了一下,贝尔摩德的指甲刚好嵌在他的酒窝里。   随着茶木泽生说话的动作,贝尔摩德的指甲也随之晃动。   看起来就像是贝尔摩德指引他说出这些话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贝尔摩德万分嫌弃地松开了手。   “这种语气才像是一个好演员该有的样子。”   她看着茶木泽生脸上的印记,虚假的恭维道:“或许你可以承担起比片场易碎的花瓶要更重要一点的角色。”   贝尔摩德恶意满满道:“下了飞机,就用你那聪明的脑袋查一下诸星大在哪儿好了,这个表演任务对你来说应该算不上太难。”   前几天她已经去了一趟美国,结果被诸星大那个家伙打伤了肩膀。   FBI那群家伙就像是学会用枪的流氓,在危险还未开始时,就能从各种渠道拿到消息。   更何况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如今的诸星大一定躲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深。   找出他的踪迹绝不是一件轻松事,否则琴酒不会专门把茶木泽生送过来。   “抱歉,我的片场不在你这儿,贝尔摩德导演。”   在即将降落的广播声中,茶木泽生微微一笑:“在我的任务清单里,排在去找那个叛徒前面的,是去一趟辛德勒公司,帮他们解决一些'技术'难题*。”   “据说他们的DNA溯源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急需一位'专业人士'的帮助。”   “这么热心啊,花瓶先生。”飞机停稳后,贝尔摩德率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茶木泽生,“那你可一定要小心一点,要知道,花瓶可是会碎的。”   “多谢关心,导演女士。”茶木泽生拿着自己随身的背包,绕开了贝尔摩德。   反正琴酒的原话是:“以你的任务为重,任务有冲突时,不用管贝尔摩德那个女人。”   他只是按吩咐照做而已,谁也挑不出错来。   一下飞机,茶木泽生直奔辛德勒公司。   不想被其他任务缠上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让自己手上有别的任务。   站在公司门前的茶木泽生仰头看向那个简洁且锋利的标志。   那是辛德勒公司的缩写。   字符的边缘与人们对公司所有者的称谓一样尖锐且野心十足。   托马斯·辛德勒,他与他的公司被称为信息技术的帝王。   这样的称谓,这样的前景,以及这样的能力,自然而然地引起了组织的觊觎。   茶木泽生前往美国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用一些手段说服托马斯·辛德勒为他们效力。   在拿到这个任务后,伏特加曾调侃茶木泽生:“也不知道你和这家公司的实力哪一个要更强一些。”   “毕竟是一家挤满优秀人才的信息公司,他们处理事务的效率会高一些。”   茶木泽生露出了一个渴望的表情:“我眼馋他们的服务器已经很久了。”   等到站在这家公司面前,茶木泽生又一次露出了那个表情。   就算服务器是别人的,也可以借用啊。   至于拥有者知不知道这件事,那就要看他的敏锐程度到底有多少了。   背着背包的茶木泽生信步踏着台阶向前走去。   为了彰显自己的仪式感与标志性,也是为了存放那些数不清的服务器,辛德勒公司的楼梯直接连通了二楼的平台。   来到二楼的第一眼,茶木泽生就看到了藏在玻璃门后的光屏。   上面清晰有力的印着一句话——我们将带领众人搭乘诺亚方舟,跨越Y2K危机的洪流。   茶木泽生的眼睛盯着那则标语看了很久。   Y2K危机指的是一场源自开发计算机程序时没有意识到的漏洞与危机。   这场危机源自六十年代,受制于当时的生产力,那时的计算机储存成本十分高昂。   在计算机里,年份通常使用四位数表示,但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习惯用后两位数称呼年份。   于是在研发过程中,年份的表示时期从四位数被缩短成了两位数,这一举动极大的节省了储存空间。   即便后期的储存成本降了下来,用两位数表述年份的习惯依旧被沿用了下来。   然而当时间即将抵达新世纪时,人们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用两位数字表示方式将无法正确辨识公元2000年及其以后的年份。   Y2K危机便因此而诞生。   虽然茶木泽生知道Y2K危机会被妥善的解决,但在这个时代里,有勇气把这句话挂出来的企业依旧值得敬佩。   毕竟在这时,谁也无法保证,那些计算机上的00是1900年,还是2000年。   或许是茶木泽生站在原地的时间过长,门口的保安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茶木泽生的穿着,确定他不是精神异常人群,也不像来打探机密的人员后,这才道:“这里是辛德勒公司,除职工外,其他人员需要预约才能进入。”   相当客气的说法。   听到这番委婉劝离的话,茶木泽生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张邀请函递了过去。   这还是琴酒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硬塞给他的东西。   接过邀请函的保安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的内容比他刚才的话还要官方客气。   保安看了看邀请函上写的信息领域的技术专家,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对外透着一股疲倦意味的茶木泽生。   他的确收到了有技术专家要过来的通知,但……   这个技术专家的长相和他的预期一点都不一样。   他本以为来的人会是一个穿着格子衫与牛仔裤,戴着近视镜,发量堪忧的中年人。却没想到来的是一位年轻人。   除了戴着眼镜外,眼前人与他的想象没有一处一致。   在质疑与纠结之间,保安选择了让别人来质疑纠结。   他丢下一句“请稍等”后,转身就去了自己的同伴身边。   茶木泽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在沟通自己的问题。   过了大概三分钟,另一位保安走了过来,他把邀请函还给茶木泽生:“辛德勒公司欢迎您,茶木先生。” 作者有话说: 辛德勒公司:剧场版<>出场公司 PS:还欠三更 第75章 藏在光里的求救信号 辛德勒公司   那封邀请函所拥有的影响力比茶木泽生想象的还要大。   在进门前, 保安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还没等茶木泽生走出大厅,就有人隔着老远,十分热情地对着茶木泽生伸出了手。   一路上, 茶木泽生被迫听了不少吹嘘辛德勒公司的场面话。   实在不想让自己的耳朵继续被公司发展史摧残的茶木泽生, 连忙截住了接待人员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尽快解决技术上的问题, 后续的时间我还有一些其他事项安排。”   “明白明白, 还请跟我来。”接待人员立即顺着茶木泽生的意思, 把人往办公室的方向带。   在办公室前的休闲区坐下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门上铭牌的名字——托马斯·辛德勒。   他是这间办公室的所有者, 也是这栋信息帝国的拥有者。   更是对茶木泽生发出邀请的人。   在这间以信息为地基逐渐向上攀登的大厦里, 效率与速度是人们的一贯追求。   在接待员进去了不到两分钟, 推开门走出来的人就变成了托马斯·辛德勒。   对方穿着笔挺的西装, 面料的颜色是高饱和度的蓝紫色。   就算是这样鲜丽的颜色, 依旧没能给穿衣人带来丝毫的鲜活感。   托马斯整个人都像是高速决断的集合性产物,烦躁与威严填满了他脸上的每一处空隙, 就连眼睛里都透着几分急切。   但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茶木泽生后, 他硬生生地从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 像是不得不那么做一般对着茶木泽生伸出手。   “茶木先生, 您好。”   没等茶木泽生回答, 托马斯·辛德勒就立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希望您可以理解我们的做法, 在正式开始指导活动之前,需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没问题。”茶木泽生点点头, 答应了下来。   一直站在身后的接待员立即适时的递上了保密协议。   协议一式两份。一份公司自留, 一份由茶木泽生保存。   在签字前,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保密协议的赔偿金额。   他同时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已有资产,发现如果真的赔了这个数额,自己还能剩下一部分用于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忙。在签完协议后, 托马斯·辛德勒立即逃似的回了办公室,把主场重新交给了自己的秘书,准备让他继续担起接待的责任。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茶木泽生和秘书对视了一眼,各自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为了挽救一下自家公司的名誉,秘书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带着茶木泽生去了他的办公地点。   秘书推开门,为茶木泽生介绍道:“辛德勒先生反复叮嘱我要为您找到一件最舒适的房间。这里的傍晚,能看到最好的落日。”   “后方还有休息区,绝对能满足您的生活需要。”秘书一边介绍,一边为茶木泽生指引着各区域的功能。   “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可以随时通过内线电话联系我。”   茶木泽生也不客气:“我希望能尽快看到那个研发受阻的软件。”   “早日解决这个问题,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说着,茶木泽生往窗外看了一眼,下午的日光依旧毒辣,像是一根针一样刺了过来。   注意到这一点的秘书,立即道:“我先帮您把窗帘拉起来,这样还会舒服一些,稍后我就把资料带过来。”   “不用麻烦了。”茶木泽生拦住了已经开始行动的秘书,“我……喜欢阳光。”   “好的。”身经百战的秘书已经练就了一副见怪不怪的心态。   他快速地解决了茶木泽生提出的要求。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那个声称能进行DNA溯源的软件已经摆在了茶木泽生面前。   “在半月前,这款程序还能正常运行,但在某一天,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在程序运行开始后,秘书就退到了一旁,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率先映出来的是辛德勒公司的标识。   尖利的笔画像是要戳破屏幕一般闪烁着。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时间,屏幕上的内容像是被时间冻结了一般停止不动。   茶木泽生奇怪地看着屏幕。   那几道闪烁的光,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随后,秘书道:“这款程序目前能够使用的功能只剩下了启动与关闭。”   “目前业内外人士对这款程序的期望很高。”说着,秘书露出一个苦笑,“我们排查了很多地方,虽然找到了原因,但却没法彻底解决。”   “为了回应众人的期待,我们这才开始在外界搜罗相关领域的人才。”   “你们已经找到了原因?”茶木泽生的面色愈发奇怪。   “对。”秘书点点头,“目前能够确定的点有两个,这款程序感染了特殊的木马病毒,同时还被人误删了一部分关键文件。”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始终无法恢复那部分被删除的数据。”   又重新启动了一遍整个程序的茶木泽生盯着屏幕,把那几道为了凸显公司标识的光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几道光一共闪了九次,有长有短。   对于一个分析程序来讲,这样的闪烁次数未免有点太多了。   把秘书送出去后,茶木泽生又看了一遍程序的运行动画。   依旧是闪了九次。   分别是三短、三长、三短。   这样的表示方式茶木泽生只能想到一种表达:“SOS。”   有人在通过这个程序求救。   茶木泽生立即扒到了后台。   但可惜的是,除了少掉的关键文件以及在里面乱窜的病毒外,茶木泽生没能找到任何异常。   也是,茶木泽生在心底感慨:这种被公司内部查了一遍又一遍的程序肯定留不下什么。   拿起电话,正在拨打秘书账号的茶木泽生心想:如果那些闪光真的是SOS求救信号,那发出信号的人一定是研发人员之一。   而在这间公司,除了老板托马斯·辛德勒外,秘书一定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一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不存在的二十一楼 刺眼的阳光   可秘书的回答却有些出人预料。   茶木泽生尽可能简洁地重复了一遍电话另一端的回答:“你的意思是参与研发这个程序的主工程师休了病假?”   “是的, 茶木先生。”   “那其他研发人员呢?”茶木泽生又问。   “他们目前正在接洽另一个项目——诺亚方舟,暂时不方便与外界接触。”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所以我们才需要您的帮助。”   “正如您所说的,早日解决这个问题, 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 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这让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情绪的茶木泽生有些诧异。   签了保密协议后,秘书的嘴脸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外宣称需要技术支援, 但对内却不肯提供任何帮助, 甚至连与相关技术人员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正常的技术援助可不会这么……吝啬。   也不会这么古怪。   挂断通讯的茶木泽生先是看了一下窗外。   他敲了敲玻璃, 确信屋外阳光依旧足够刺眼, 这才开始盯着不间断对外散发着求救信号的屏幕出神。   在飞机上激怒贝尔摩德的选择是对的, 最起码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虽然这条路目前看起来不太好走, 但也总比没有好。   内部人员不肯说实话, 那就只能从发出信号的根源找起。   茶木泽生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 能把他被逼到只能用如此隐晦的办法来对外求援的方式只有一种——   那就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一个被非法监禁的研发人员。”   得出这个结论的茶木泽生愈发想要找到这个人。   倒不是他有什么救世主情结,非要伸出援手, 把发生在自己面前的遗憾与苦难全都摆平。   他只是和以前一样, 在相似的困境里, 想到了自己。   一个只能通过光影来对外求救的人, 与被人强拉到神秘组织的茶木泽生太像了。   像到仿佛那是另一个自己。   他们都在用同样的方式, 无声地对外求救。   只不过, 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人看到茶木泽生对外发出的求救信号。   所以,他愿意伸出手, 去帮一帮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半天没找到思路的茶木泽生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堆代码里。   手里没有源代码, 只有一堆破烂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做修正, 找问题。   在更正不知道多少个错误时,他在被人删掉的那部分代码上方,找到了一则特殊的编译错误。   原本应该待在里面的数字0, 被人写成了字母o。   在初次看到这个小问题时,茶木泽生并没有在意,他下意识地改了过来。   但在他完成替换的那一刻,屏幕里地画面变了。   原本错漏百出的界面瞬间崩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幽冷的光影里,有一个单词静静地站在眼前——   “hello,“   在看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界面时,茶木泽生瞬间想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在计算机的语言里,0代表假、表示否定,意思是错误。   也就是说,刚才展露在他面前的代码,全都是假的。   他刚才只顾着找到求救信号到底藏在了哪串代码里,直接摒弃了这串代码为假的可能,在一个假货面前忙了半天。   看着屏幕的灰色眼睛眨了一下,又继续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单词。   文字后的逗号,像是未完结的篇章,吸引着屏幕前的人往下写着什么。   茶木泽生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在这个字符后,茶木泽生敲下空格,又多写了一个单词——world   “hello,world“。你好,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所有接触计算机的人编译出的第一个程序。   用这个作为暗号来打开这个程序的秘密的确很合适。   在茶木泽生敲下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面前的影像又变了。   字符寸寸碎裂,眼前的内容再度变换,变成了一张辛德勒大厦的楼层施工图纸。   在去见托马斯·辛德勒时,茶木泽生特意看了一下电梯里的楼层,这栋大厦一共有十九层。   但在图纸上,这栋建筑一共有二十一层。   其中十九层为标准层高,高度都是三米。   但另外两层,只有两米高。   一个在建筑中间,用于存放设备与管道,另一个则在与天台相接的顶楼,图纸上并没有标注用途。   两米,这个高度对成年人来说,相当压抑逼仄,一看就是施工时留下的建筑夹层。   因未到建筑夹层的规定标注高度,所以不需要在外界进行标注,因此电梯也不会特意停靠。   “看来要去一趟这个'不存在'的二十一楼了。”   窗外日光西沉,但对面楼层的灯光依旧闪亮,屋外不少员工已经结伴离去。   当然,他们不是回家休息,而是去食堂用餐。   在这家以信息技术为卖点的大厦里,按时下班已经和白日做梦一样令人感到荒谬了。   忙了大半天的茶木泽生没有出去,他就这么坐着,一步步地把程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等人过来。   等到屋外一位员工也没留下时,那扇门才被人推开。   秘书面容亲切地邀请茶木泽生一起去附近的特色餐厅用餐,好似从未在电话里说过那些语焉不详,暗含威胁的话。   要是放在以往,遇到这种事的茶木泽生早就跑了,说不定还会顺手坑一把这间公司。   但现在大厦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去救呢。   不得已,茶木泽生给自己装上了贝尔摩德惯用的那一套面具,同样虚与委蛇应了下来。   即便那间餐馆的东西,他一口都不会吃。   在茶木泽生和秘书一起虚情假意的出发去餐厅时,远在东京的琴酒和伏特加也开始了行动。   得益于时区的存在,比茶木泽生所在地慢上十多个小时的东京,如今才到下午。   原本琴酒和伏特加是准备在新干线上直接用炸弹处理掉那个交易对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意外。   琴酒沉默不语的看着那辆依旧完好无损的列车呼啸而过。   过了一会儿,他说:“让茶……算了。”   记起茶木泽生现在在哪儿的琴酒换了一个说法:“找人确认一下,不要让今天的交易对象有机会说出任何事。”   “我知道了,大哥。”   伏特加娴熟地安排人处理掉今天的交易对象,犹犹豫豫道:“另外……”   “查特那边盯梢的人说他一下午都没出屋子。”   琴酒的动作一顿,指尖一抖,积攒的烟灰散落在地,“那边是谁在盯着?”   他不记得自己安排了人跟过去。   “他好像在飞机上和贝尔摩德有点冲突。”伏特加尽可能简短地将事件的过程复述出来。   “所以在落地后,卡尔瓦多斯就自己去盯梢了。”   想起BOSS的嘱咐,琴酒烦躁地松开了指尖,还没抽完的半根香烟直直的坠了下来。   他抬起鞋尖碾过那点忽明忽灭的星火,冷冰冰的砸下一句:“随她。”   先前朗姆丢过来的名单十分难缠,他废了不少时间才把那些人清理干净。   所有的资产收拢、整理,最后上交。   别人可能不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里,但是他知道。   那些资产被BOSS给了茶木泽生。   根据这个重视程度来看,茶木泽生最多也就受点伤,不会有大问题。 作者有话说: (加上之前的,欠六章) 第77章 拉黑的号码 硅谷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茶木泽生, 正在思考如何去一趟辛德勒公司的二十一楼。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用光影求救的人近况到底如何。   比起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茶木泽生更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本身没有那么令人欢喜。   为了避免在情绪上露出端倪,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 茶木泽生又重新用上了来自贝尔摩德的套路。   他偶尔也会主动和秘书聊上几句,但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时不时地点点头, 以便话题能够进行下去。   秘书选择的餐厅和辛德勒公司离得并不远, 视力稍微好一点的人都能站在店门前看到那栋灯火格外明亮的建筑。   在这条被记者誉为硅谷的狭长地带里, 布满了以高科技产业为卖点的科技公司。   辛德勒只是其中最为闪耀明亮的一家。   明亮到人们轻易看不到藏在它背后的腐烂与阴影。   茶木泽生收回看向辛德勒公司的视线, 和秘书一起走进了餐厅的包房。   事先预定好的饭菜上的很快。   与那些追赶时代浪潮, 时刻都在准备先人一步攀登信息高峰的公司一样, 这里的餐厅也在不断地适应着人们的身体需求。   长期从事脑力劳动者的群体需要摄入足量的蛋白质以及优质碳水。   附近的餐厅也顺势将菜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在不知偏好的前提下, 秘书几乎将大众接受度高,口味温和的菜系全都点了一遍。   落座前, 茶木泽生粗略扫了一眼, 还真在里面发现了几道他爱吃的菜。   卖相要比他自己在厨房里做的那些精致很多。   但这份卖相精致的晚餐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心动。   两人各怀鬼胎的谈天说地, 聊见闻、聊过往、聊今天发生的一切。   只听内容, 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错, 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自己话里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在交谈的过程中,茶木泽生把话题往住所的方向引了引。   在交际场上沉浮已久的秘书立即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两张卡片, 递给了茶木泽生。   其中一张是公司内部的临时通行证, 另一张则是酒店的房卡。   房卡上印着酒店的名称。   是一个离这家餐厅以及辛德勒公司都很近的地方。   一看就是一个经过仔细挑选的地方。   “茶木先生, 我在公司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怕是不能陪您继续用餐了。”   秘书的话依旧带着歉意:“单我已经买了,您慢慢吃。”   “慢走。”茶木泽生将两张卡收好, 嘴角的弧度依旧保持在足够友好的弧度,但露出来的笑容却愈发虚假。   明明早就不准备继续开发DNA溯源软件,却大张旗鼓地到处邀请业界能人来粉饰太平。   明明早就定好了酒店,却非要在自己主动发出询问时才肯把房卡交出来。   明明早就选好了餐厅,却丝毫不顾及被邀请方的口味与偏好,自顾自地定下了菜品,最后还把邀请方丢到了一旁。   辛德勒公司的员工和他们那位行事匆匆的创始人一样,全都将傲慢刻进了骨头缝里,以至于日常生活中的一言一行里,全都带着傲慢的影子。   秘书离开后,懒得装下去的茶木泽生也走了。   他随手拦了辆车,报了酒店的位置。   车窗外的辛德勒公司依旧灯火通明,这个时间他们正在规划第二日工作。   茶木泽生的临时办公室在十六楼,和二十一楼的距离实在是过于遥远,这一次,说不定要借助一点特殊的外部手段。   犹豫片刻,茶木泽生还是掏出了手机,把一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时隔多时,他又一次给号码的拥有者发了一条信息:   [过几天想办法在辛德勒公司闹点动静,我要去一趟二十一楼。]   在看到消息被接收的提示时,茶木泽生还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这个号码早就被弃用了。   对面似乎是不太明白茶木泽生为什么会选择给自己发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回复。   [……那栋建筑的对外申报楼层只有十九层。]   茶木泽生抹掉了弹出来的提示,继续发着消息:[里面有夹层。]   [以及,别再试图让你的人定位我了,莱伊。]在这片土地上,FBI要比自己人好用多了。   窝在家里梳理那些资产时,茶木泽生的外勤率骤然下跌,成了和宫野志保并列的倒数第一。   所以琴酒给出的任务是说服托马斯·辛德勒,好让他在必要时刻代替茶木泽生,为组织提供一些技术层面的援助。   但茶木泽生并不打算按照琴酒的吩咐做事。   比起为组织内部提供更多的助力,他更愿意在本次任务途中,为组织埋下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例如——   让FBI过来趟一趟浑水,把局面变得更混乱一些。   这一次,莱伊的信息回复的很慢。   等到茶木泽生顺利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我个人倒是可以答应你。]莱伊说,[但我的同僚们未必愿意。]   [毕竟你的名字可是让我们内部闹得不可开交的源头。]   对于这个回复,茶木泽生并不意外。   他挑挑拣拣了半天,给这位叛逃的卧底送去了一点小道消息:   [上次追击你的人是贝尔摩德,和她的狂热追随者——卡尔瓦多斯。这一次,他们也来了。]   [我和卡尔瓦多斯不太熟,只知道他很擅长使用□□和□□,近距离击打能力也不弱。]   这一次,莱伊的回复倒是快了很多。   [这些东西我们已经查到了,过期的消息可没办法换到值钱的东西。]   和贝尔摩德交过手的人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实力。   [好吧,后面这则信息来自我个人,与组织无关,因此准确度还有待验证。]   茶木泽生故意把信息截断成两截,只发过去了一堆准确,但又十分模糊的回答:   [辛德勒公司研发的DNA溯源软件有问题,不是软件本身的问题,而是研发人员、或是软件成功面世后会有问题。]   [所以,我需要去一趟二十一楼亲自确认。]   话题重新绕回原点。   另一端,接收到这则信息的人们对这句话产生了分歧。   这则信息被投影到了幕布上,昏暗的房间内,FBI内部的探员们眉头紧锁地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试图分析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发出这些信息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一个仍待在组织内部的成员,突然开始联系一位叛逃多日的卧底,并主动泄露了一些情报。   再优秀的逻辑分析专家也无法从中提取出任何有效的正面信息。   有人认为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是真的,全都是由谎言构成,也有人从之前的拉黑行为里分析得出:这就是纯粹的挑衅行为。   但无论是哪一种想法,他们全都一致地认为,这是一个圈套。   “你觉得呢?”   人们聚在一起吵了半天,发现当事人并未发言时,难得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了一个和这个话题无关的事:“追踪到信号了吗?”   “……”   坐在电脑前,忙碌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的技术员摇了摇头。   在看到有不少人皱眉时,技术员立即把投射在屏幕上的信息界面往上翻了翻。   “在收到这则信息之前,还能勉强有一个大致的范围,但在收到这则信息的前一秒,我们的搜寻就被阻断了。”   众人回头一看,那则被技术员标注出来的信息内容是对方让他们停止定位行为的那一句。   “……”   沉默像是传染的疫病,无声的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刚才定位到的位置在哪里?”人群中,有人发问。   “硅谷。”   得到这个答案的众人又一次沉默了。   这个范围足足有3500多平方公里。   等到他们派人把这个区域查清,人早就跑没影了。   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力排众议,发过去了一句话:   [六天后,下午两点。]   “万一是圈套怎么办?”见不惯这个做法的人立即跳了出来,“你倒是能逃,跨越整个太平洋也能活着回来,可其他人呢?”   赤井秀一回国时占用了特殊通道,无意间让一伙跨国嫌犯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原本定好的抓捕行动直接破产。   负责这个行动的人因此一直对他不怎么服气,有事没事就爱刺上两句。   “如果是圈套,他就一定会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而不是让我们只拿到一个硅谷作为答案。”   赤井秀一了解茶木泽生,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还有人不服气,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赤井秀一一句话堵了回去:“再说了,你们愿意让他这样的人去做诱饵?”   ……他们还真不愿意。   如果遇到茶木泽生这样的人,他们恨不得把他的身边围成铜墙铁壁,别说拿出去当诱饵了,他们甚至舍不得拿出去露面。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是-6 第78章 自杀的天才 下午两点   茶木泽生并不在乎自己发出的信息到底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在一众信息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则符合莱伊说话习惯的那一条。   “六天后,下午两点。”茶木泽生轻声念着这次联合行动的具体时间。   选择FBI作为合作对象,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在这片土地上, 能够合法引起骚乱的组织并不多, 能快速联系上的就更少了。   FBI是最合适,也是最容易接近的那一个。   放下手机, 还没倒过来时差的茶木泽生的身体疲惫到了极致, 但精神却格外的亢奋。   他能感受到自己头皮下的神经在一阵阵的抽动, 时不时的就会刺激一下大脑。   茶木泽生拿出秘书给的临时通行证, 改了一下这份证件的权限。   这种通行证都是与员工账号相绑定的。   所谓的权限, 其实是员工账号的权限, 并非是通行证的权限。   趁着所有人都下班了, 茶木泽生将这张临时通行证的权限挂在了一位正在休年假的高管名下。   这位高管的权限足够茶木泽生去一趟二十一楼了。   不确定辛德勒公司到底有几斤几两的茶木泽生没有贸然行动, 他老老实实的倒时差,每天都拎着饭盒, 踩着点去公司。   在此期间, 也被秘书撞到了一两次,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晚上又给茶木泽生推荐了几家评价比较好的日式餐厅。   就这么消磨了好几天, 茶木泽生一次也没有提过手中那个残破程序的进展, 秘书也不着急,依旧每天给茶木泽生送两到三个餐厅的地址。   在辛德勒公司待的第七天, 茶木泽生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时间。   他沐浴着窗外懒洋洋的日光, 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   下午两点整。   一阵特殊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在这间公司里, 所有人的脚步都是忙碌且快速的。   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   而这个脚步声不同,它缓慢而沉稳,带着笃定而不容拒绝的意味。   像是有了具体目标, 并为此而不断前进的人。   脚步声的主人在门前站定,而后直接推开了大门,看向了茶木泽生。   即便来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头长发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们FBI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茶木泽生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来人。   带着帽子的探员关上门:“任务期间,一切从简。”   茶木泽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所以你是一个人来的?”   “我们内部人员做过推算,那个夹层的空间不算大,容纳不了太多人。”   在这种情况下,去的人多了,反倒是容易添乱。   再加上内部有人唱反调,最终定下的行动人员只能一减再减。   在见面前茶木泽生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见面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莱伊。   诸星大绝对是假身份,莱伊不太合适,真名又不知道。   纠结了半天,茶木泽生直接问了出来:“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诸星大?莱伊?还是其他的称呼?”   “把名字藏在别人家的防火墙里的人居然也会问这种话吗?”   说话间,赤井秀一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里的景色还真是特别,就连狙击手也愿意登台表演。   茶木泽生只是想找一个很合适的称呼,但赤井秀一是真的想知道茶木泽生的真名。   茶木这个姓氏,一听就是编的,就连泽生这个名字也不太常见。   对于这个问题,茶木泽生避而不答,直接把称呼定了下来:“那我就叫你莱伊了。”   他抽出放在口袋里的证件,“通行证已经有了,你打算怎么打通那条看不见的通路?”   “我有个在税务局工作的朋友。”   他们这种人对于真名都十分慎重,绝不会轻易告诉外人。   赤井秀一没打算一次就套到茶木泽生的真名,他推开门,示意边走边说:“现在这间公司说得上话的人都在为了解冻公司账户而奔走,根本没人会拦我们。”   “找你合作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茶木泽生在前面带路,目光闪了闪。   真不愧是能不经过法院判决,仅凭怀疑就能进行资产扣押,冻结账户的暴力机构。   为了保障公司领导的工作空间,这里的电梯实行刷卡制。   只有极少部分人拥有畅通无阻的权利。   被茶木泽生修改过的通行证套用了别人的身份,能直接去往名义上的十九楼,实际意义上的二十楼。   部分做生意的人,会觉得金钱能够堆砌地位。   托马斯·辛德勒就是其中一员。   可他的办公室很特殊,很不符合他的理念。   他的办公室虽然设在了顶楼,但采光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层里最差的一间,和消防通道以及周围的通道挨得特别近。   这个位置让茶木泽生想到了收费停车场的栏杆。   比起方便进出,那间办公室更像是为了拦住什么而存在的地方。   在签保密协议的那一天,茶木泽生通过进出的缝隙看了一眼里面的布局。   阴暗、孤寂、堆满了文件、看起来像是滋生霉菌的温床。   而现在,那间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作为公司负责人,他一早就被税务局的人带走了。   最大的阻碍已经离开,两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那是一扇隐藏在消防通道里的隐形门。   毫无疑问,这条通道通往的,就是那层并未标注出来的二十一楼。   这一次,轮到茶木泽生站在一旁,等着人带路了。   只要接触过茶木泽生的人都知道,他的身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赤井秀一推开门,在往里走之前,回头看了茶木泽生一眼,他举起手电筒,道:“两米远,保持这个距离。”   两米远,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   能把绝大多数的危机隔绝在另一人的身前,也能对局势快速做出判断。   在这个距离下,只要不是后方来人,赤井秀一就能保障茶木泽生的安全。   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的茶木泽生没有反驳。   他默默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距离差不多了,这才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并不长,也不算高,两人的脚步声放得很慢。   就算有人经过,也只能听到一阵悄悄的,沙沙的,像是新风系统运行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那句话,落在后方的茶木泽生默默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侧脖颈。   在衣领下,藏着一块已经开始腐化内里的疤痕。   那道疤,和它留下来的痛苦像是影子一样死死缠着茶木泽生。   它像一道刻在灵魂上的纹身,就算只是呼吸,也会强势地跑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路上,除了两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   在看到第二扇门时,茶木泽生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通道是斜向上的,门前不远的地方,正好是对着楼梯的拐角。   在重新屏蔽信号的间隙,茶木泽生叮嘱道:“这里还好,但门后最多只有两米高,你多注意。”   这个高度就连茶木泽生都觉得低矮,更何况是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赤井秀一。   “嗯。”赤井秀一点点头。   收到可以行动的信号后,他率先贴在了房门的一侧,侧耳去听屋内的动静。   不知道是这扇门的质量太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赤井秀一靠着门板停了半晌,只听到了几声极为细微的电流声。   早已装好消音器,上好膛的手枪代替了手掌的作用,缓慢推开了房门。   附近的警示系统早就被茶木泽生顺手拆解了。   正坐在监视器前享受午餐的保镖们并不知道,一股不被监视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们的头上。   陌生的地区,陌生的对手,不利的地形……   在这种行动条件下,就算只有赤井秀一一个人,他也需要小心仔细才敢行动,更别说现在还带着一个茶木泽生。   赤井秀一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茶木泽生便主动道:“放心,我留在外面,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自己预设的台词被人抢了先,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留在外面的茶木泽生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凭借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声音猜出个大概。   模糊的两声闷响过后,赤井秀一主动推开了门。   他面色凝重道:“被关在这里的好像是个孩子。”   非法拘禁儿童,可是重罪。   “孩子?”茶木泽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绕开了被打晕的保镖,走了进来:“你能确定吗?”   茶木泽生曾看到一则新闻,因为牵扯到了未成年,报道给出的内容很模糊。   他还是在其他人口中补完了事情的进展。   讲述人当时喝了酒,说话大着舌头。   再加上他以往总是爱把只有三分真的事情吹嘘到七分,茶木泽生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直到刚才赤井秀一说被关在这里的人好像是个孩子,他才想起了这段模糊的记忆。   那则新闻里有一位跳楼自杀的天才,名字叫做:“泽田弘树。” 作者有话说: -5 (我不行了,刚才看到了青山给出的一段信息,酒厂比起金钱,更看重土地。 看到这句话我有点崩溃了。 一个能让人返老还童,设定上是国际富豪的组织,更看重土地! 我感觉一下子就从智斗变成斗地主了。 ) 第79章 监护人 诺亚方舟   在茶木泽生说出这个名字后, 有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明明只有十多岁的年龄,脸上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与提防。   他防备地站在原地,在看到茶木泽生手里的屏蔽器后,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是你收到了我的信息吗?”   就连泽田弘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就因为一个名字,一部屏蔽器, 他开始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放下了心防。   见泽田弘树软下了态度, 茶木泽生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   要是他这个年纪, 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无论来的人是谁, 先忽悠一顿再说。   不过这个年龄少点防备反而是好事, 过早的独立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茶木泽生没有回答泽田弘树的问题,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 把周遭的环境全都看了一眼, 问道:“你有什么东西是想要带走的?”   “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要快一点才行。”   泽田弘树被这话问的一愣。   他的身体实在算不上健康, 就连出行都会围着一大群保镖。   在年岁尚小的孩子眼中, 不一样便是错误, 便是异类, 便是需要驱逐的对象。   在孩童稚嫩的逻辑中, 泽田弘树, 是天然的排挤对象。   无论是那特立独行的行为,还是那过早展露出来的天分, 全都如浪潮一般, 将他推到了普通人的对立面。   早已开始理解维系世界运转的逻辑框架的泽田弘树, 在心理上无法让自己原谅那些举措,在理智上又无法让自己去伸张正义。   毕竟那些人也只是孩子。   毕竟他们的思维尚且无法理解这个世界,而他恰好先于同龄人, 学会了那些大人惯用的维系体面的东西。   “没关系”、“我明白的”、“我都理解”……   这些话构成了他最基本的交流方程。   每一句话,都有可以完美应对的回答。   泽田弘树本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一些,但在新的环境里,他依旧是异类。   在那些早已成年的学生群体里,他又一次成为了不一样的对象。   比起直言直语的孩童,成年人的相处方式显然要更得体,也更残酷。   过早的来到成人世界的泽田弘树,就像是被人为拔起的秧苗,用不了多久,就会枯死在这片十分肥沃,但并不适合他的土地。   自救的本能让泽田弘树不想在这种环境中继续待下去。   在完成学业后,他开始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日与代码对话。   一开始在家里,后来又在公司。   唯一不变的只有敲下的代码,以及永不会消失的监视。   长期与代码泡在一起,让泽田弘树的思维也开始朝着代码的方向迈进。   而他的语言库中,暂时没有应对茶木泽生这些话的词汇。   于是他像是一个故障的机器,露出了格外茫然的表情。   他像是那个被封印在瓶子里的恶魔,已经在绝望的海水里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幻想中的救援真的来到了身边,他却早已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张开嘴,又合上。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直接坐在了电脑前,动作熟练地拆掉了硬盘。   里面放着的是诺亚方舟的雏形,一串还未彻底完成的代码,也是他第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   在这间房间里,诺亚方舟是他唯一想要带走的存在。   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即将奔赴新的生活,泽田弘树的心脏越跳越快。   等到他拆开硬盘,站在茶木泽生面前时,他的额头都冒出了微小的汗珠。   在泽田弘树拆硬盘的时候,茶木泽生和赤井秀一也没闲着。   作为本次武力支援的交换,那些看不出来源是谁的信息全都被茶木泽生一股脑的塞给了FBI探员。   “这些东西最好在卡尔瓦多斯死后再用。”茶木泽生轻声说,“别牵连到我。”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粗粗扫了一眼内容的赤井秀一抬起眼,上下打量了茶木泽生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审视,又像是不解,复杂的眼神里还夹杂着几分探究。   过于复杂厚重的想法化成了一团绿到发黑的浓墨,嵌在了赤井秀一的眼睛里。   把茶木泽生盯得心里直发毛。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脚步后撤,上半身正对着那扇门:“先说好,我手里就这些东西能给你,多了没有。”   说完这句话,眼前人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一个名字:“赤井秀一。”   不知道是不是被泽田弘树传染了,茶木泽生脑袋顿时一空,过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没法说出自己真名的茶木泽生被这团突如其来的好意撞得七荤八素,晕乎乎的又送了不少内部信息出去。   直到泽田弘树站在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蠢。   不想戳穿这一点的赤井秀一默默转移了话题:“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话问的是茶木泽生,但眼神注视的却是泽田弘树。   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在谈论自己后,泽田弘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硬盘,时不时的抬头瞧上那么一两眼。   在这种语境下,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人,而是一个被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有人觉得他划算时,他才会被允许离开。   “还能怎么办?”茶木泽生编了一条任务报告送给琴酒,“当然是遵循当事人的意见了。”   站在一侧的赤井秀一看到了茶木泽生编造的那部分报告。   大致内容就是辛德勒公司是个名不副实的骗子公司,那些宣传只有一个概念,落地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全是编出来骗投资人钱的假话。   并且公司的创始人正因税务问题而身陷囹圄,大概率没办法为他们效命了。   在茶木泽生按下发送键后,赤井秀一突然开口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完成任务的?”   感觉茶木泽生颠倒黑白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他说的几乎没有一句是假话,但却又全都是假话。   茶木泽生真的认真思考了自己做的全部任务,最后给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几分真假的回答:“偶尔。”   要是一直这么处理任务,琴酒早就杀过来了。   茶木泽生半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与泽田弘树的齐平:“你好,我叫茶木泽生。”   他选择了最为常见的方式作为开场白。   “算不上什么好人,受邀来这里处理DNA溯源软件的漏洞,然后发现了你的求救信号。”   茶木泽生一点点补全泽田弘树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经过观察,我发现那部分软件其实已经很完整了。只要找到缺失的那一部分,就能立即投入市场。”   说到这里,茶木泽生的语气很微妙地顿了一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主动删掉那部分关键数据吗?”   在恢复数据后,茶木泽生不止一次地审查那部分代码。   这让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那个在代码里乱窜的病毒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病毒,它更像是一道防卫程序,用以防止这个程序突然崩塌。   正是因为这样,那个半成品程序才得以保留了最基本的运行以及结束功能。   这种手段只有在里面塞入求救信号的创作者本人才能做到。   泽田弘树的身体猛然一颤,他先是看向茶木泽生,随后又看向赤井秀一。   最后,他贴近茶木泽生的耳侧,极为小声地说出了原因:“软件测试的对象通常都来自参与者。第一个接受测试的人是我,第二个是托马斯·辛德勒,我的养父。”   “他的DNA溯源是开膛手杰克,他应该也知道了,所以我才伪造了病毒入侵的假象。”   开膛手杰克?   茶木泽生的脸色一怔,怪不得秘书什么东西也不肯给,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到该怎么安抚琴酒的茶木泽生扬起一个笑脸,问泽田弘树:“你想不想摆脱目前的监护人?”   这个信息绝对能换一大笔钱,应该足够抚平琴酒因任务失败而带起的怒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幼苗的疤痕 新衣服   “我更想要自己一个人生活。”   “很遗憾。”茶木泽生伸出一根手指, 活跃气氛似的指了指身后的赤井秀一,“法律不允许。”   泽田弘树看向了茶木泽生:“那……”   被收养过一次的泽田弘树知道变更监护人的流程。   如果没有亲人愿意和他一起生活的话,他会被安排到符合条件的家庭里生活。   比起那些不知内情的陌生家庭, 他更愿意和茶木泽生一起生活。   和一个愿意冒风险去救一个陌生人的人住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但他等来的是第二次拒绝。   “不行。”茶木泽生说, “你不能跟着我。”   “为什么?”   泽田弘树的表情很淡,就算是被接连拒绝了, 也不怎么生气, 只是疑惑地看着茶木泽生。   “我说过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   茶木泽生垂下眼, 避开了泽田弘树的视线:“你跟着我会很危险, 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普通人不应该被卷进这堆烂事里来, 就算他是个天才也不行。   更何况泽田弘树还有那样的能力, 他的天赋根本藏不住, 早晚都会被人发现的。   到那时,茶木泽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泽田弘树被人带走, 成为一个沉默寡言的工具。   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过了几秒钟, 泽田弘树追问:“会比现在还要糟吗?”   “绝对会比你想象的还要糟很多。”   见泽田弘树还想说些什么, 茶木泽生不再劝解, 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看到了吗?”茶木泽生深吸一口气, “不想变成这样,就离我远一点, 越远越好。”   泽田弘树注意到, 茶木泽生在说最后几个字时, 声音有点发颤,似乎是回忆到了不太好的过往。   茶木泽生急于让泽田弘树打消这个念头,扯开衣领的动作有点大,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赤井秀一都看到了那道痕迹。   他的视线擦过了被拽出褶皱的衣领,落在了那道疤痕上。   对于赤井秀一来说,那道疤痕算不上长,甚至算不上狰狞,但绝对是他见过最危险的痕迹之一。   那道疤痕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在喉旁间隙上。   当时但凡偏离几毫米,凶器都会划破茶木泽生的气管或是颈动脉,让他在1-3分钟之内丧失意识,5-10分钟内彻底死亡。   如今他能站在这里,还可以正常说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这也让他对茶木泽生的过往愈发好奇。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引来了这样的危险?   会和他做事的态度有关吗?   而站在泽田弘树的角度来看,那道伤疤的危险意味被冲淡了几分。   比起危险的象征,那道痕迹看起来更像是夏日里被人用刀切开的粉色桃子,在人为的作用下露出了一截原本藏在皮下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氧化变色,在表皮留下了一条异样的长线。   被伤害过又再度愈合的皮肤有着不一样的紧绷与隆起感,泽田弘树在那道隆起的印记里看到了自己养过的一株树苗的影子。   那还是他上学时发生的事。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被特批可以不上体育课,但作为集体的一份子,课上时间他仍然需要待在操场上。   操场的角落有一棵不知年岁的大树,部分树干已经高到可以伸出围墙,很多不那么爱上课的学生会踩着这棵树翻出墙,逃离校园。   那里是泽田弘树在体育课上最爱去的地方,那是校园里除了校门外最接近自由的地方。   在那棵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小粒种子。它在树冠露出的阳光里生根发芽,风一吹,就会颤巍巍的晃着叶子。   泽田弘树偶尔会把杯子里的水在附近倒上一些。   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些湿润的液体渗入地底,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汪极浅的、带着潮意的土壤。   泽田弘树曾在那株新生的种子上花费了很多时间,时间长到他可以复述出发生在这上面的每一种变化,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株幼苗曾被折断过。   泽田弘树不知道那株幼苗是怎么被折断的,或许是夜晚突起的大风,或者是翻墙时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   等到泽田弘树再度看见它时,它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歪斜的茎杆上多了一条环状的愈合组织,看起来和茶木泽生露出来的痕迹很像。   于是泽田弘树抬起手,轻轻抚上那道痕迹,动作轻得像是羽毛:“很疼吗?”   “其实还好。”   细微的瘙痒让茶木泽生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他强忍着不适感说:“和你对外求助时的感觉差不多。”   “啊,是这样啊。”泽田弘树叫了一声,收回了手。   原来这道疤痕带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痛苦、紧张、惶惶不安、以及……绝望。   茶木泽生把扣子扣好,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不会随着逃离而被时间抹去,它会一直待在那里。”   “所以,泽田弘树,你不能跟着我。”跟过来的话,你就没有未来了。   茶木泽生拉了赤井秀一一把,把他带到了泽田弘树面前:“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的。”   泽田弘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他还是争取了一下未来的部分权益:“那我可以去看你吗?”   “……需要新监护人的陪同。”茶木泽生到底是没舍得把话说死。   但下一秒,他立即趁着泽田弘树没注意,给赤井秀一使了个眼色。   在那些内部情报的加持下,赤井秀一十分痛快地答应了茶木泽生的条件。   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拦住泽田弘树的。   长期待在用逻辑判断对错的电子世界里,让泽田弘树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除了对与错,还有真假难辨的谎言,并不是所有说出口的话都会被实现。   在商量好这件事后,几人没有在这里多待。   本次行动的救援对象——泽田弘树,被赤井秀一托付给了他楼下的同事。   她离开的速度很快,快到茶木泽生只来得及在窗前看到了一头张扬的金色短发。   又过了几分钟,送完人的赤井秀一重新回到了茶木泽生的临时办公室里。   茶木泽生正在清理他们闹出来的动静。   赤井秀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看了茶木泽生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多年的训练让他留下了一些难以更改的习惯。   他说:“你有没有入职FBI的打算?”   一个不太严谨的邀请从赤井秀一的口中说出。   这是他的新联络人史密斯给出的新任务。   他们一直惦记着茶木泽生的能力,如今有了机会,就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了。   赤井秀一知道这件事被答应的概率很低,在问出口的时候也就没怎么认真。   “我现在就已经够煎熬的了,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倒是你。”茶木泽生一边删记录一边说,“最好还是回去一趟,换一身足够干净的'衣服',不然早晚都会被人追过来咬上一口。”   和诸伏景光一样,只有赤井秀一“死了”,这场追杀才会停止。   “这也算是本次行动的报酬?”   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降低自己的被记忆点,今天的赤井秀一没有戴以往常用的针织帽,反倒是戴了一顶棒球帽。   在帽檐的遮掩下,他迎着光看向了正对着这间办公室的建筑物。   “友情提示而已。”   在茶木泽生说出这句话时,日光中不自然的闪光点,随着不断下降的太阳一起——消失了。   “还不去买'衣服'吗?”面前的屏幕突然暗了一瞬,茶木泽生侧身看向了对面建筑的天台,“太阳要落山了,商店也快要关门了。”   他拿出手机,重新给琴酒发了一封邮件。   与上一封填满了谎言的邮件不同,这一封邮件的内容格外简短真实——   [卡尔瓦多斯信号消失,是FBI动的手,我要准备回国了,给你带了伴手礼。] 作者有话说: 原本要写泽田弘树跟着茶木泽生回来的剧情,但是写完发现不太对劲,又重新写了这一篇。 我尽量在V前把欠的更新多更一点(-6) 第81章 重逢 ORO   为了让琴酒对伴手礼更满意一点, 茶木泽生把回国的航班后延到了傍晚。   在离开前,他从托马斯·辛德勒那里掏走了一笔令人咋舌的资金。   当然,他也没忘分给赤井秀一和他的上级一部分。   毕竟是他们出手做掉了卡尔瓦多斯, 子弹也是要钱的, 无论如何都应该表示一下。   在飞机上熬了将近十个小时才落地米花的茶木泽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与起飞时极为相似的天色。   熟悉的环境与天色给了茶木泽生不少的安全感。   唯一令他难以接受的只有一点, 他好不容易倒过来时差, 因为这次飞行, 又要重新再倒一次。   比米花要晚上十六个时区的作息令茶木泽生疲态尽显, 他拎着一袋从便利店里带回去的速食, 打着哈欠往回走。   附近好像是在做展览, 人流量与巡逻的警察数量都多了不少。   茶木泽生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些陌生地面孔。   但刚更改完路线, 走出去没几步, 他的身边就有一群小孩围了过来。   “大哥哥!”其中一个小男孩举起了一张纸,“你知不知道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啊。”   圆谷光彦想的很简单, 这上面的内容他们看不懂, 那就找一个看得懂的人来帮忙。   就像他解不开的题目会去问老师一样, 说不定这个人会知道答案。   “光彦!”另一个要稍微胖一些的孩子警惕地拉住了圆谷光彦举起的手, 小声说, “如果他真的知道在哪里的话, 我们是不是也要分一份出去啊。”   站在一旁的一个小女孩立即应了一声:“元太说的对哦。”   “那我们还要不要……”   听到同伴们的话,圆谷光彦也犹豫了一下。   他的手顺着小岛元太的力度往下滑了滑, 把茶木泽生的脸露了出来。   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并且饱受时差摧残的茶木泽生并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在那张纸改变位置的那一刻, 站在最远的,穿着藏蓝色西装,戴着眼镜的那个孩子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惊恐的表情。   后脑勺又开始幻痛的柯南站在原地, 死死地盯着被元太、步美以及光彦围住的那个人。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他就是自称给自己灌药的两个黑衣人是自己保镖的那个人!   自从身体变小,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重新找到那三个人。   但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信息。   记忆里的那个人背着一个电脑包,看起来格外的人畜无害,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   他找了很久的线索,只在新干线上看到了两个和黑衣人极为相像的身影。   当时他急于找到炸弹在哪儿,根本没机会获取更多的信息。   如今再度见到其中一人的柯南恨不得立即冲过去,从茶木泽生口中掏出让自己恢复形态的办法。   变小的身体、格格不入的灵魂、无法诉之于口,只能由自己背负的因果……   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人造就的。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生活本不该是这样的……   怨恨、悲伤、恼怒、不甘……   柯南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情绪在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最后被一把怒火点燃,留下了一片名为冷静的黑灰。   不可以。   柯南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还不可以。   元太他们三个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上一次他不顾安全地闯进交易现场,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副模样,如今他不能拿别人的生命一起去冒险。   柯南不动声色地把反戴的帽子挪到前面,暗自祈祷自己不会被认出来。   他走上前来,刻意压低了声音,想要把元太他们三个带走。   “关于这个,我好像有点想法了。”   一旁的步美听到柯南的声音不太对劲,十分关切地问:“柯南,你的声音怎么了?”   完蛋,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暴露了。   “柯南?”听到这个名字的茶木泽生好奇的看了过去。   很少有人会给孩子取这种外国名字。   他的家长还真是心大,这样的名字是很容易被排挤的。   “呃……我就是……”   柯南急中生智,抱着胳膊说:“被风吹得有点冷。”   谎话一旦开了头,往后说就会越来越顺。   柯南顺势道:“天都这么晚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东西明天再找也可以。”   “可是……”其余几人依旧惦记着心心念念的宝藏,“如果被其他人先找到了怎么办?”   “但是感冒的话,身体会不舒服的。”吉田步美犹豫了,她想到了自己发烧时的样子。   不仅出不了门,就连最喜欢的零食也尝不出味道。   “我有办法。”圆谷光彦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柯南的身上,“这样就不会感冒了!”   柯南:“……”   “真是令人感动的友情。”想起泽田弘树的茶木泽生接过了那张纸,“那就帮你们一下好了。”   小孩子玩的藏宝游戏难不到哪里去,估计最多几分钟就可以解开,应该不会耽误自己补觉。   是威胁。   柯南仰起头,看着茶木泽生。   这绝对是威胁。   他绝对认出自己了。   “我……”柯南攥着光彦外套的袖子,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和你走,他们……”   “不是知情人”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元太就带着另外两个人挤了进去。   “明明刚才还不想和我们一起,现在却这么积极。”   元太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柯南:“柯南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大哥哥,准备丢下我们,好和他一起去解密。”   柯南快要崩溃了。   他宁愿事情的真相是这样,最起码按照这个走向不会死人。   “好了好了。”茶木泽生眼见事情的发展快要失控,立即劝阻道,“我不认识他,你们也不要吵架。”   “否则,我就不带你们去寻宝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藏宝图?”圆谷光彦格外好奇,他们好像没提到过这是一张藏宝图才对。   “这上面写着呢。”   茶木泽生把有图案的那一面转了过去,他指着上面的字母说:“ORO,在意大利语里是金钱与黄金的意思。”   之前和那些意大利人打交道,茶木泽生曾恶补过一段时间的意大利语。   虽然读的不太顺畅,但书写以及释意倒是没有问题。   听到这几个字母的真实含义后,几人齐刷刷地喊道:“黄金!”   “那岂不是会值很多钱。”小岛元太立即幻想了起来,“不知道能买多少鳗鱼饭。”   茶木泽生刚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一股怪异的目光围在他身边。   被监视过一段时间的茶木泽生对视线的感知很敏感。   他顺着视线的来源看了过去,刚好看到三个外国人心虚的收回了视线。   长尖领衬衫,平驳领西装,外加雷朋墨镜。   标准的意大利黑手/党装扮。   茶木泽生自认为自己在之前的交易里虽然偶有摩擦,但绝对没有得罪过他们。   那这三个人跟着他……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的茶木泽生把几个孩子往身前拽了一把,问道:“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他原本以为这是哪一位懂外语的家中自己做的藏宝图,但现在来看,好像不太对劲。   步美十分骄傲道:“是我们少年侦探团在路上捡的。”   “你们……运气真好。”   随便在地上捡个东西,都能捡到黑手/党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都能和他有的一拼了。 作者有话说: -5 凌晨四点才会V,我尽量在那之前多写一点 可能大家也看出来了,我的时间线和原作一样不怎么严谨 第82章 金丝带 枫叶金币   “大哥哥,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宝藏!”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黄金去买鳗鱼饭的元太兴冲冲地喊。   “让我先找个地方研究一下,好吗?”   茶木泽生把这群孩子带到了附近的店里,引着他们点了一堆甜品。   他试图用那些带着甜味的东西黏住他们的神经与思维, 好让他们彻底忘了藏宝图这件事。   站在点单台附近, 茶木泽生选了一杯程序最繁琐的果茶拖延时间。   见那几个孩子吃得正开心,避着人打了个电话。   不远处, 和同伴们一起坐在桌前, 被甜品包围了的柯南坐立难安, 脸色看起来比那块被吉田步美咽下去的草莓奶油蛋糕还要白。   他止不住的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从店内, 到店外。   刚才他的手一直被牵着, 根本没有机会带着他们几个逃, 如今到了店里, 想跑就更难了。   柯南的目光四下乱窜。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柯南, 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步美放下叉子, 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我……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柯南勉强扬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刚才在外面说自己有点冷是为了应付人说出来的借口, 可现在柯南是真的觉得自己身上发冷。   就算穿着光彦的外套也没什么用, 他依旧觉得冷。   和那个雨天一样,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他必须自救,把他们所有人都救出去。   柯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定神, 重新在这片空间里为自己寻求生路。   那个人, 他说他叫茶木泽生, 这绝对是编出来的谎话。   来到店里之后,他一直站在点单台附近。   那里一眼就能看到大门,他们一旦想要离开, 势必会被茶木泽生看个清楚。   门外他也观察过了,附近有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估计是同伙。   他们要想离开,必须另辟蹊径,绕开那扇门。   “我去一趟厕所,你们……”柯南欲言又止,“你们要小心。”   厕所那里的通风管说不定能走到外面,他得先试一试。   “哈?”   几人不解地看着柯南离去的背影,他们几个吃甜品而已,为什么要小心?   几人思来想去,讨论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柯南是让他们小心蛀牙。   看到柯南离开位置的茶木泽生问了一句:   “柯南,你要去哪儿?”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柯南却觉得遍体生寒,有一种计划已经被看穿了的感觉。   柯南僵硬的转过身体,本能的将刚才的借口又说了一遍:“我不太舒服,想去厕所。”   “需不需要我找个人陪你一起?”   柯南的脸色实在是难看,难看到经常把自己折腾到身体虚弱的茶木泽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用了!”   脱口而出就是拒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柯南立即道:“我……我自己可以的。”   为了降低茶木泽生的心防,他在最后又学着光彦刚才的样子说了一句:“大哥哥。”   捂住听筒的茶木泽生还是不放心,但考虑到小孩子要面子,也就没再强求。   “有什么事就喊我的名字,如果喊不出来就想办法弄出点声音,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嗯。”柯南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在朝着厕所走的路上,柯南听到了一点茶木泽生的电话内容。   他说了一句话:“对,他们还在外面。那几个孩子都和我在一起。”   “不要穿工作服,穿便装,要不然会打草惊蛇。”   “来的时候需要带一些常备药,有一个孩子的身体不太舒服。”   听见“药”这个字的柯南马上联想到了自己被迫咽下去的特殊药品。   过度紧张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把后半句话当成了内部人才懂得暗语。   以至于恍恍惚惚走进厕所的柯南没有听到茶木泽生挂断电话前得最后一句话是——   “麻烦了,警官。”   挂断电话后,茶木泽生又掐着点给琴酒打了一通。   照例是三声铃响后,电话才被接通。   “又有什么事?”   琴酒那被酒精以及烟草浸透的声音响起,给人的感觉像是磨砂质感得玻璃门,又像是朦胧的月光。   “想不想给你的伴手礼加一条沉甸甸的'金丝带'?”   在给琴酒打这通电话前,茶木泽生特意看了一下近期与意大利有关的新闻。   一年前,有一个意大利盗窃团伙从银行里抢走了一万五千枚枫叶金币,他们的首领近期在东京铁塔附近的大厦被捕,其余人员仍在逃窜。   那可是一万五千枚金币,就算一枚只有五克,换算下来也是一笔巨款。   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只要能搞定外面那三个人,这批金币的归属就会在茶木泽生的运作下,成为一笔隐秘的海外私人资产。   自认为没能力同时搞定外面那三个人的茶木泽生果断地寻求了外界援助。   此时,茶木泽生从托马斯·辛德勒那里带来的那笔资金刚好汇了过去。   看到自己账户里那一串数不清的零,琴酒的心情稍微和缓了一些。   他不缺钱,想要的东西基本上第二天就能拿到手。   但有人主动送钱的感觉……还算不错。   而茶木泽生口中的那条金丝带,绝对不会是一条普通的丝带。   能用来包装巨额资金的丝带,就算拿出来单卖,也会很值钱。   已经开始期待这条丝带到底有多沉的琴酒缓声道:“时间,地址。”   “要先解决拦路虎,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茶木泽生把那三个人的样貌和地址发了过去。   茶木泽生嘴上说的好听,但他刚才只顾着照顾好这几个孩子了,根本没开始解图片上的暗号。   挂了电话后,这才有机会去看那张纸上的几个图形。   茶木泽生本人并不擅长解谜,但他很擅长站在罪犯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那几个人是意大利人,就连标注也用了意大利语。   他们对这片土地无疑是陌生的,所以这张纸上的图形看起来一定要足够大、足够显眼。   显眼到人们只要一靠近就能把那些东西同这张纸联系到一起。   并且这些符号之间离得要足够近,最好近到一抬头就能看到,好让人们能立即找到下一个线索。   而存放金币的地方一定要人迹罕至才行,要不然被发现的风险太大,容易功亏一篑。   最后再结合盗贼首领被捕的位置——   茶木泽生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发给了琴酒:   [东西就在这栋建筑里,晚点我会过去。]   至于现在,要先和警察碰头。   琴酒安排的人行动速度很快,原本在屋外呆着的那三个盗贼团成员被拖走了,刚好避开了穿着便装的警察。   考虑到还有孩子在,本次一同过来出外勤的还有两位女警。   其中一位茶木泽生在审讯室见过。   那位姓氏为佐藤的女警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茶木泽生上次在审讯室里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   直到看到自己上司的身影,她这才勉为其难地摆出来一个好脸色。   能露出一个笑脸就已经是佐藤美和子极大的让步了。   至于沟通,想都别想。   这项任务就这么落到了她上司——目暮警官的身上。   “茶木先生。”目暮十三按照程式开启了例行询问。   “你是在什么时候遇到的这群孩子,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那群疑似恶性人员的人?具体样貌还能记起来吗?”   在这些问题上,茶木泽生倒是没有说谎。   基本上目暮十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个字,目暮十三又把问话内容整体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就让茶木泽生离开了。   但没看到柯南的茶木泽生还是不太放心。   “目暮警官,我之前在电话里说过,有个孩子身体不太舒服,在我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去了厕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有一点担心他。”   “千叶。”合上笔记本的目暮十三叫了一个人,“你带人去里面看一下。”   确定所有事都交代好了,茶木泽生结了帐,把那张纸还了回去,在少年侦探团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身轻的走了。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又折腾了这么一通,原本暗沉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想去琴酒那里当苦力扛金币的茶木泽生在路上吃了两个饭团垫肚子,一路慢悠悠的走到了目的地。   一到地方,他就看到穿着风衣的琴酒正倚在车侧抽烟。   烟雾在他的脸侧勾勒出一道迷蒙的轮廓,显眼得像是那张纸上的暗号,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不想闻二手烟的茶木泽生等到琴酒踩灭了烟头,才不慌不忙的走过去。   “怎么样?”空气中依旧有着淡淡的烟气,茶木泽生在离琴酒半米多远的地方站定,调侃道,“金丝带漂亮吧。”   “金丝带?”琴酒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这个称呼。   他从敞开的车窗里拿了一枚金币,丢给了茶木泽生。   精致的枫叶纹路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得不像话。   金币在茶木泽生的指尖翻转,他说:“你要是喜欢金丝带,就从我那份里给你打一个。”   随后,又是一枚金币被抛出。   只不过这一次奔着的不是茶木泽生的掌心,是他的额头。   被不轻不重打了一下的茶木泽生见好就收,乖乖闭了嘴。   省得有人用金币把他砸死。   虽然他挺喜欢这个死法的,但他现在还想活着,这种福气还是留着的好。 作者有话说: -4(本次更新不计入今日万字)  原版:对,他们还在外面。那几个孩子都和我在一起。 柯版:(对,那几个还在外面,盯得很牢,小孩和我在一起,跑不了。) 原版:不要穿工作服,穿便装,要不然会打草惊蛇。 柯版:(别穿那些显眼的黑西装,要不然会打草惊蛇) 原版:来的时候需要带一些常备药,有一个孩子的身体不太舒服。 柯版:(来的时候带点药,给他们一人来一颗。) 第83章 通风管的灰尘 他是好人?   得了两枚金币当路费的茶木泽生被琴酒拒载了。   就算他发誓不再拿金丝带来开玩笑也没能拿到上车许可。   茶木泽生就这么站在原地, 看着琴酒带着一车金币离他而去。   “真小气,连玩笑都不让开。”茶木泽生摇摇头,继续晃悠悠的回了家。   累了一整天, 他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尽快把时差倒回来。   在甜品店里,茶木泽生收到了来自石川早秋的邀请。   那位新婚的银行家极力邀请茶木泽生在四月十九号一同前往那场铃木财团在莎莉贝丝号邮轮上举办的晚宴。   这场晚宴本是用以庆祝铃木财团成立六十周年的特别晚宴, 但在几天前的愚人节, 那位重出江湖的怪盗基德在月色下, 于众人的视线中, 堂而皇之的送出了预告函。   怪盗直言要在这场晚宴上取走那颗象征着铃木财团荣光起点的漆黑之星。   这颗世界上最大黑珍珠自五十年前被铃木家购入的那一刻开始, 它身上的闪光就开始不断地对外吐出财富, 令铃木财团逐步平步青云, 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财团。   这样独特而带着神秘气息的宝物总是格外引人觊觎。   茶木泽生本不想参与这种公开活动, 但他算了一下时间,还是应下了邀请。   在那一天, 他要做的事如果有一场来自怪盗的魔术表演助兴的话, 说不定会也会变得和宝石一样绚丽多彩。   用别人的钱安抚好了琴酒, 自己还白捡了一袋子金币的茶木泽生步履轻松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而同样在这个时间点被监护人领回去的柯南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心虚地低着头, 看着在通风管里蹭得脏兮兮的衣服, 亦步亦趋地跟在被警察叫过来的毛利兰身后。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毛利兰解释这件事。   茶木泽生居然真的没有认出他来, 还好心的叫来了警察。   他这种人难道不应该是杀伐果断,动动手指就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的坏蛋吗?   放在影视剧里就应该是那种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反派角色。   可今天怎么突然就改头换面, 善心泛滥了?   不仅给一群孩子点了一堆甜品, 而且外面那三个鬼鬼祟祟的人也不是他的同伙, 而是一伙意大利强盗。   元太意外捡到的那张寻宝图就是那三个人丢的。   而被他们拉进来解密的茶木泽生率先发现了那群人,本着保护他们的想法,叫来了警察。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好人?   不不不,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柯南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这个万分荒谬的推测从脑海中拍出去。   “柯南。”听到声音的毛利兰停下了脚步。   她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路灯附近,路灯的余晖为她的身体嵌上一层柔和莹润的光影。   “小兰……姐姐。”   柯南努力了很久,才让自己在毛利兰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姐姐这个称呼。   仰起头的柯南受到光影的影响,看不清毛利兰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毛利兰不太开心。   虽然没有眼泪,但她看起来和在乐园里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柯南忽然觉得哀伤像是裹住珍珠的那两片贝壳一样裹在了毛利兰身边。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那一晚,不仅是他失去了工藤新一的身份,毛利兰也失去了工藤新一。   他们都会为了同一件事感到难过。   在这份情感的驱动下,柯南有一种想把真相说出来的冲动。   他刚想要开口,就听到毛利兰说:“之前在新干线上把口香糖随便乱放,刚才又在店铺里偷偷爬人家的通风管。”   “我知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有些事不可以做。”   毛利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在家里可以随意一点,但是在外面不可以这么任性。”   “你知不知道你在店里吓坏了多少人,目暮警官告诉我,那位好心报警的先生直到离开前都还在关心你的状况。”   这还是毛利兰第一次没有弯下腰和柯南沟通。   她站得笔直,像是一条不容更改的规范一样站在那里,面容严肃地从高处看着柯南。   “小兰姐姐,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吗?”   兰,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吗?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解开了身体变小的秘密,我就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我……   “柯南。”毛利兰又叫了他一声。   “我不是对你失望,我是在对自己感到失望,是我没能在日常生活里给你做一个好榜样。”   在阿笠博士家里,柯南还是一个比较害羞的孩子,可借住在她家里后,虽然开朗了不少,但也开始变得没那么有礼貌了。   毛利兰蹲下身,一点点拍掉了柯南身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稍微带上了一点力度,似乎是想要把那些坏习惯通过这些尘土一并打出去。   “小兰姐姐。”看着毛利兰的动作,柯南保证道,“我发誓,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那就说好了。”拍掉最后一小片灰尘的毛利兰笑意盈盈地握住柯南的手,“以后都不可以这样做了。”   把话题说开,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轻松了一些。   毛利兰拉着柯南的手,朝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她问:“柯南,十九号的晚上你有没有时间?”   立即从这个时间上联想到那封预告函的柯南陡然兴奋起来,他重重地点头,生怕自己的意愿不够明显。   上一次,在愚人节的那一天。   铃木园子的父亲收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对方用一道谜语宣告自己将带走那颗世界上最大的黑珍珠——漆黑之星。   但在博物馆里展出的那颗珍珠早已被替换成了一件仿品,看出这一点的怪盗基德干脆用了愚人节的名头,给出了第二封预告信。   他将在四月十九号的晚宴上,亲自取走那颗据说能带来财富与好运的珍珠。   今天是十三号,晚宴将在六天后开始。   上一次怪盗基德在杯户饭店的天台上逃出了警察的包围圈,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就不信这一次,怪盗基德能从茫茫大海上逃离。   曾与怪盗基德较量多次的柯南对于亲手抓住这个狂妄的盗贼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势在必得。   在他所知晓的所有的谜案里,怪盗基德一直都是一桩未能破获的悬案。   对于侦探来说,这个一身白衣,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的怪盗,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一连几天,柯南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他在思考对方会以什么方式登上船。   愚人节的那张预告函最起码还交代了自己会从哪里来,但新发出的那张预告函并没有这些信息。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柯南,就算是在排队登船的间隙,他也没有停下思考。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熟人'——   茶木泽生。   已经登上船的柯南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茶木泽生。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晚宴带有一定的社交性质,茶木泽生的服饰不再像前几天那么随意。   一身亚麻色的意式西装妥帖地被穿在身上。   设计师在设计这身衣服时并没有严格按照固有的程序来设计。   衣服上有很多独特的小细节,设计师没有过分削弱茶木泽生的少年感,反倒是特意放大了这一部分。   把他整个人衬得格外鲜亮,像是腐木中钻出的绿叶片一样亮眼。   他来这里做什么?   柯南忍不住地想。   时间过长的注视让茶木泽生注意到了这股带着好奇的视线。   他从铃木集团的秘书手中拿到了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对方没说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说:“希望您能同漆黑之星一般好运。”   拿到那个盒子的茶木泽生抬头看去,刚好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转移视线的柯南。   在这种宾客不是铃木财团的合作对象,就是政要名流的场合,找到一张不需要寒暄的脸并不容易。   在看到柯南时,茶木泽生眼前一亮,立即同石川早秋辞别。   “柯南,你的身体还好吗?”早早离开,不知内情的茶木泽生问道。   被这句话激发回忆,重新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在一众便衣警察的注视下从通风管爬出来的柯南顿时红了脸,磕磕绊绊道:“还好,还好。”   茶木泽生本想再和他说点什么,用来延长话题,逃避社交。   奈何别人谈论的话题像是长了脚一样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茶木泽生只能挂起标准的社交微笑,转身同那些人交谈起来。   发起话题的人是石川早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茶木泽生地身份来提高他在业内的威信。   茶木泽生在银行里存下的那部分资金,已经足够成为他对外放贷的部分底气与资源。   这场令茶木泽生感到窒息的交谈直到晚宴的主办方之一,铃木朋子女士开始发言才勉为其难地结束。   看着那几位意犹未尽,还想着在发言结束后继续交谈的脸,茶木泽生想也不想,立即遵从本心地溜了。   他的身份如果是真的,倒是需要留在这里同其他人交换信息与资源,以便发展自身。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去哪里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怪盗基德与漆黑之星 第一次心跳   莎莉贝丝号会从横滨港出发, 经过三个小时,最终抵达东京港。   考虑到宾客的身份,即便是一趟三小时的短途旅程, 铃木财团依旧开放了莎莉贝丝号的所有区域。   这让负责保护这颗珍珠的警员们头疼不已。   见有人从礼堂离开, 附近的警员立即走了过来。   至今没把那份宾客名单同现场人员一一对应的警员干脆一视同仁,把所有人都当作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看待。   他恭敬地问道:“这位先生, 请问您这是……”   茶木泽生仔细瞧了他一眼:“我要去一趟音乐厅, 如果不放心, 你可以跟过来。”   “那就……”他稍显局促地颔首, 脚步不太自在地跟在茶木泽生身后, “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莎莉贝丝号开放了全部的区域, 但并未安排交响乐团上船。   空阔又宽敞的厅内, 只有茶木泽生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笑了一声。   为了让乐声不在厅内反弹出杂音, 干扰乐曲的清晰度, 音乐厅的顶部被设计成了蜂窝状的表面。   在这种屋顶下, 茶木泽生的笑声短到吓人。   像是刚开口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硬生生把那段气音咽下去了一样。   听得警员浑身发麻。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着没有人的舞台笑, 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吓人。   待在这里, 他怕自己被吓死,但不在这里, 万一他是基德怎么办?   要是被自己的上司知道了, 肯定要挨处分。   思来想去,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哆哆嗦嗦地说:“我在外面等您。”   既然自己不敢待在里面,干脆就待在外面。   来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音乐厅的构造,这里唯二的出口都在一个墙面上, 只要站在两扇门中间,无论进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打定主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的警员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   警员的离去,又一次关上了音乐厅的大门。   仍旧坐在那个位置的茶木泽生放了一首芭蕾舞曲——《春之祭》。   这首与当时主流编曲方式截然相反,充斥着大量不和谐音、复杂节奏与突兀和声的乐曲,在首演当天就引起了骚动。   这首曲子让无数原本说话轻声细语的观众直接开口咒骂,随后更是严重到直接动起了手,最后不得不出动警察来维持秩序。   直到现在依旧有人觉得这首曲子难听。   但茶木泽生倒是觉得这些'混乱'的音符很适合他目前的状态。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绵长不绝的不和谐音。   乐曲进行到第二部分,门开了。   先前那个警员踏着略显尖锐的乐声,不伦不类的端着香槟,在茶木泽生身侧站定。   茶木泽生用登船时拿到的那个丝绒盒子交换了警员手中的香槟。   “为了感谢你让我少跑一趟,里面的东西就送给你了,尽情地拿去用吧。”   闻言,警员打开了被塞过来的那个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铃木朋子分发给宾客们,用于制造混乱,人手一颗的仿制漆黑之星,而是一把钥匙。   上面拓着莎莉贝丝号的标识,是用于打开存放宾客备用服装的那扇门的钥匙。   “先生。”穿着警服的人微微欠身,推辞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要知道,衣物在某种程度上是身份的代表。”   “没关系。”茶木泽生并不介意把自己的衣服送出去,“拿着我的身份,去好好地用吧,怪盗基德。”   “前提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早在自己应下这场邀约的那一刻,茶木泽生就知道怪盗基德会来找自己。   在受邀的诸多宾客里,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没有与其他人接触过的茶木泽生是最好扮演,也是最难被拆穿的那一个。   稍微有点犯罪直觉的人都会选择他作为目标。   被人戳穿了身份,怪盗基德也不紧张,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您想要知道什么?”   “一个人的第一次心跳在什么时候开始。”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客人。”   明明知道自己会找过来,还特意选了个无人的角落方便自己动手。   主动出借身份,却只需要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茶木泽生本人和他的资料一样,像是披着一层灰色的影子,总是吸引着人们去看,却总是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叩上盒子的怪盗基德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为茶木泽生面前的香槟杯斟入酒液。   他的声音混着琥珀色的酒水一同倾泻:“在医学领域,人类的第一次心跳会在五到六周时出现。”   他不知道茶木泽生想要的答案到底是哪一种,干脆只说了自己知道的那一种。   “是啊,五到六周,多么神奇。”   怪盗基德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上半身又往下弯了一些,呈现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夹角。   这个角度在社交礼仪里往往用来表示感谢与歉意。   “那么,感谢您的馈赠,茶木先生。”   乐曲仍在继续,但那位先是扮作侍者,后又扮作警察的怪盗已经不在原地了。   茶木泽生举起香槟,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致意。   他单手戴上了那枚漆黑之星,在心中默念:欢迎你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心跳,茶木泽生。   即便知道自己想的内容根本不可能实现,茶木泽生依旧笑着祝福自己:   祝愿你像这枚代表着好运与财富的珍珠一样,成为漆黑世界的星芒。   随后,举在空中的酒杯朝着身体的方向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动作洒在了外套上,泅出一小片不规则的痕迹。   这是茶木泽生替自己,也是替怪盗基德找的借口。   弄脏了礼服的客人需要更换服装,所以拜托路过的侍应生帮忙走了一趟。   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没有干净衣服可供更换的茶木泽生决定在这里安静地欣赏完这首曲子,直到被人发现为止。 作者有话说: PS:不用担心会分时间线,分大小主角的事,只是单纯的庆祝。 第85章 灰色的欺骗 祭祀之舞   茶木泽生本以为自己最起码能听完第二部分, 才会有人找到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警方破案的速度如有神助,在还有两段这首曲子才会结束的时候就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留着胡子的中年警官, 即便穿着便装, 茶木泽生依旧从他的走路状态中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气势冲冲地跑了进来,紧在后面的是他的下属, 以及——   “柯南?”在看到跟在那群警察身后的那个小尾巴, 茶木泽生没忍住叫了他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主动错过了全程,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茶木泽生满是疑惑的看着柯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孩子似乎总是能撞上各种各样的危险场面。   那位中年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 他叫中森银三, 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二课智能犯搜查系的警部。   他站在茶木泽生与柯南中间, 隔开了两人相互交流的可能。   “当时所有人都在宴会厅里,你为什么要离开?”那位中年警官拥有丰富的询问经验, 一针见血的问出了关键。   “我不太喜欢这种有点严肃的场合, 所以就事先离开了。”   “我记得……”茶木泽生侧着身体, 在后方那一群警察中看了一圈, 最后伸出手, 指向其中一位, “那位警官是和我一起过来的,他还帮我带了香槟。”   说着, 茶木泽生还专门把那份留下来的香槟露了出来。   整个人浑身上下全都写满了无辜。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中森银三就觉得自己要被气到冒烟了。   他追了基德那么多年, 至今没能成功把他逮捕归案已经是很令人难堪的事了。   行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就差提着那群人的耳朵把注意事项灌进去了,结果还是被基德钻了空子, 让他扮成了自己的下属出去招摇撞骗。   这个人还是他在卫生间里扒出来的。   一看见那张脸,他就觉得火大。   要不是顾及还在问话现场,中森银三能立即开口把他从头到尾都批一顿。   不愿意再去想那个蠢货的中森银三嫌弃地转过头,把情绪压下来,继续问道: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怪盗基德穿着的是你的衣服吗?”   茶木泽生关掉了音乐,装作回忆的样子,不太确定地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我的衣服应该就是这样被拿走了。”   一旁举着巴掌大的记录本,如实把本次问话全写下来的警员无奈地合上了本子。   作为近距离接触过怪盗基德的证人,茶木泽生的所有回答都带着“应该”“可能”“大概”“好像是”这类不确定的词汇,根本没法采用。   不想去触霉头的他用胳膊戳了一下那位刚从厕所里出来的倒霉蛋,把记录本递了过去:“一星期早餐,你去。”   “你不敢去的事让我来?”倒霉蛋立即瞪大了眼,又抬起胳膊戳了回去。   “反正你早晚都要挨批,不差这一点了。”   记录本在两人之间揉面一样被推来推去。   最后倒霉蛋实在是不想玩拉锯战了,直接一锤定音:“一星期夜班。”   “替我值一星期夜班我就去。”   “臭小子想什么好事呢!”原本已经被接过去的记录本被一把扯了回来。   原本夜班的工作量并不大,就是比较熬人。   一般来说过个一年半载也就适应了。   但自从那次虚假案情事件发生后,警视厅上下对夜班那是千般警惕,万分抱怨。   原本好歹还能混个囫囵觉,现在想睡着都难,满脑子都是各种新增的规定与处罚措施。   自入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通知里看到那么全面的惩罚措施。   现在一到夜班,所有人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念当初那个混蛋。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要是敢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绝对要呼朋引伴地先揍他一顿解解气。   内心咬牙切齿的警员臭着一张脸把记录本递了过去。   中森银三刚把东西接了过来,就看到自己的下属一脸不服气,目中无人地看着他。   顿时,中森银三就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痒,需要敲打敲打自己的下属才能好。   关键时刻,是已经记诵到滚瓜烂熟,就算是喝醉酒也能一字不落完全复述出来的警察守则硬生生让中森银三忍了下来。   他用仅剩的职业道德对着茶木泽生说:“感谢配合,如果需二次补充材料的话,我们会再联系你。”   话落,他立马伸出手拽着耳朵把人带走了,刚一出门,那震天响的骂声就响了起来。   那声音把茶木泽生吓了一跳。   “原来你也会感到害怕吗?”还没有离开的柯南面无表情地盯着茶木泽生。   在经过怪盗基德的事件后,他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茶木泽生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喜欢站在中间,按照自己偏好去做事的骗子。   他用谎言为自己在悬于欲望悬崖上方的钢丝上铺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就像是色彩课上涂抹出边界的颜料,两种颜色叠加到一起,混出一片不够黑也不够白的灰。   灰色。   一个和他的眼睛一样具有欺骗性的颜色。   从这句话里闻出□□味的茶木泽生正了正神色。   他起身看向柯南的方向。   站在大门附近的柯南微微抬着头,藏在眼镜后的双眼仿佛被人嵌了一把刀,动作利落地扒掉了茶木泽生那一直挂在身上的虚假。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茶木泽生重新打开了那首乐曲,踩着《春之祭》第二部分的最后一段——祭祀之舞的节拍往前走。   那段并不和谐的乐声被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压下去了一些,听起来顺心了不少。   “害怕这种情绪是人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并不会像脱落的乳牙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柯南站在原地,下巴抬起的弧度往上了一些,以便他能观察到茶木泽生的表情。   “我不相信一个敢在警察面前说谎的人,会被轻易地吓到。”   “说谎?”茶木泽生故作懊恼,“说这种话是要讲证据的。”   这个孩子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有泽田弘树的表现珠玉在前,茶木泽生并不觉得柯南这番过于成熟、远超同龄人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证据不就在你身上吗。”   柯南抬手指向茶木泽生外套上的酒渍。   “这种香槟杯的杯口很窄,除非直接往身上倒,否则绝不会形成你身上的那种痕迹。”   “你主动把酒往身上泼,就是为了给怪盗基德制造机会。”   “我很好奇,按理来说你们两个不会有认识的机会,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就是听了茶木泽生的那番话,柯南才下定决心来问他这些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柯南觉得,当初的茶木泽生之所以做那些事,或许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很有意思的说法。”茶木泽生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赞同,“但这个和我说没有用,要和警察说才行。”   “但我猜你并不想这么做。”茶木泽生继续道,“要不然在那些警察在场的时候你就会开口。”   “你选择私下里和我说这件事,说明你有什么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对吗?”   柯南:“……”   “你……”不确定茶木泽生到底会不会帮自己的柯南犹豫了。   他临时换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茶木泽生抬脚准备往外走,他笑着说,“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是茶木泽生。”也只能是茶木泽生。   在茶木泽生推开门的那一刻,《春之祭》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彻底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人生附加题 奶油蛋糕   备用衣服被茶木泽生送给了怪盗基德, 没有衣服可供替换的他干脆就这么穿着脏衣服去了宴会现场。   好在其他宾客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那团酒渍在灯光下并不显眼,也就没什么人非要揪着这一点当谈资。   这群几乎从一出生就被浸在交际场里的人向来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状态。   哪怕在二十分钟之前, 他们正在因怪盗基德搞出来的闹剧而丑态百出, 在事件得以平息后,依旧能再度挂上社交假面, 十分默契地不再提及刚才那段记忆。   就像这艘船上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怪盗一样。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作为邀请方的女儿, 铃木园子也需要担起安抚宾客的责任。   就算她向来讨厌这一套也不得不这么做。   在交际场里不断游离, 把一套话翻来覆去说出花来的铃木园子苦着一张脸来到了自己的好友身边。   “我快要不行了, 小兰, 你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宴会厅里绝大部分人都是和她爸爸一个年纪的老头子, 剩下的差不多也是即将朝着老头子进化的客套商人。   直来直去惯了的铃木园子根本不习惯这种一句话绕三个弯, 需要逐字逐句打磨用词的交流方式。   勉强应付了一段时间的她果断选择了向毛利兰求救。   她现在急需一个周围都是同龄人的环境来换换心情。   “有是有,只不过……”毛利兰有些犹豫。   现场符合铃木园子要求的人并不多, 她找了一圈, 也就只找到了那么一个。   但这一个, 他的经历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倒霉。   贸然凑过去的话,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已经开始对周围的空气感到窒息的铃木园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直接拉着毛利兰冲了过去。   那过于随意的动作让同样正在安抚宾客的铃木朋子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可真是。”   一旁举着酒杯的客人立即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活力是好事,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 就算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借用这个话题作为跳板,两人顺势从固有的寒暄流程, 转到了接下来的合作项目上。   等跑到面前, 铃木园子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毛利兰有点吞吞吐吐的。   那个符合要求的不是别人, 正是被怪盗基德假扮的那个倒霉蛋。   怪不得他身边没有人围着。   虽然警方已经公布了那是误会一场,但在场的宾客依旧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茶木泽生。   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穿着这身衣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怪盗基德。   没人打扰,茶木泽生也乐得自在。   但架不住有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茶木泽生往后退了半步, 拉大了三人之间的范围,用最简单的方式打了个招呼。   “铃木小姐,晚上好。”   “呃……晚上好。”   从这个动作中看出点苗头的铃木园子试探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或许同道中人之间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磁场,茶木泽生立即就从这三个字里品味出了拒绝社交的意味。   两人简直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只用了三句话就十分顺利地在厅内的角落里扎了根。   铃木园子时不时地同身边的毛利兰说上几句话,茶木泽生则配合的点头。   不知内情的外人,只觉得他们几个交谈的十分融洽。   可实际上,三人的交谈内容只和附近的自助甜品有关。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会拿上那么一两个造型精致可爱,撒了一层糖粉的小蛋糕。   一边吃一边给出自己的评价。   无论她们两个说了什么,茶木泽生都会配合地点头。   等到柯南被那群记者拉着拍完[小学生戳穿怪盗阴谋]的照片,重新回到宴会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到有些诡异的场面。   他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柯南恍恍惚惚的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茶木泽生旁边。   无论这个人的性格与行事准则有多随心所欲,都不能掩盖他是一个犯罪组织成员的事实。   他必须把这份薛定谔的危险隔绝在外。   在这里绷直身体,全神贯注地坐了一段时间,听清聊天内容的柯南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三个聚在一起居然只是在聊晚宴提供的甜点到底好不好吃?!   只要参加过一次晚宴就能知道,这种场合和提供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出错,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口味的东高西。   考虑到交谈的需要,这些食物百分之百都是口味清淡,不易留下气味的类型。   这种标准通常有另一个比较简单直白的表达方式——尝起来没什么味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茶木泽生侧过头,垂眸看向眼神依旧迷茫的柯南,“遇到麻烦事了?”   “倒是算不上麻烦。”忽然想到那些照片的柯南只觉得尴尬与懊恼。   在还是工藤新一的那段时间,那些记者特别喜欢写他的报道,一开始他还会特意收集起来做成剪报。   但随着破获的案件越来越多,那些记者写出来的东西也越发大胆,就差没把警视厅的脸面直接放在地上踩了。   他都不敢想,这一次他们会把柯南这个人写成什么样。   要不是这具身体跑不快,他怎么可能会被那群记者堵在原地。   见柯南不愿意说,茶木泽生也就没多问。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敏感,能从一句话里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一味地寻问通常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才能得到一个模糊但满是童趣的回答。   不打算当一个幼儿心理专家的茶木泽生没那个耐心去细细引导,他转过头,继续把自己闷在这个角落里。   过了几分钟,率先忍不住的人还是柯南。   一旁的人就像一个满是谜团的毛线团,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好奇的黑猫去找到那根能一拽到底的线头。   就算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像,依旧会透露出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扒开那团迷雾,触及真相。   柯南将这种想法归于自己的侦探本能。   就像怪盗基德一样。在他眼里,茶木泽生也是一个暂时没有办法破开,却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生附加题。   要想解开他,必须拿到更多的已知条件去代入公式。   试图拿到更多线索的柯南注视了茶木泽生很久,久到莎莉贝丝号已经响起了抵港的汽笛。   在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中,放下蛋糕的柯南问道:“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宴会上的任何一样东西。”   铃木园子送过来的蛋糕被他推到了自己这里,怪盗基德送去的香槟倒是少了一些,但那些液体全被他洒在了西装上。   这艘轮渡上的所有东西,茶木泽生一口都没动。   他们四个在的地方是大厅的角落,与那些无遮挡的环境相比,这个贴近墙面的沙发多了几丝私密性。   在这种环境里,只要有两人以上的成员做出相似的动作,其余人为了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不合群,就会不自觉地模仿他们的动作。   就算不想吃蛋糕,也会在身边放一杯酒水做做样子。   但茶木泽生面前,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是——他认为这样做是最有利的选择。   “观察的很仔细嘛。”茶木泽生伸出手指一抖,抹掉了蛋糕上的奶油。   雪白的奶油在体温的影响下有了化开的迹象。   茶木泽生一边说着“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样会比较幸福”,一边把手指上的奶油点到了柯南的鼻尖上。   “好了,侦探游戏到此结束。”茶木泽生站起身,走进了准备下船的人群里,“祝你有着幸福的一天。”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似是而非的回答。   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的柯南立即追了过去,但茶木泽生早已混在了人群里,找不到了。   看着那群熙熙攘攘的人潮,柯南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重,他伸手一擦,只看到了一层稀薄的奶油和堪不破的迷雾。 作者有话说: 柯南看茶木:一团迷雾,快追 茶木看柯南:这人有挂,快跑 第87章 十亿日元的谎言 眼泪与子弹   “柯南……”   已经下了船的茶木泽生站在角落里捻了捻指腹, 似乎还能感受到奶油残留在手上的奇异触感。   他抬看了一眼还有人在陆续往外走的莎莉贝丝号。   这艘在下午六点日落时分出发的邮轮,历经千辛万苦的三个小时,终于在晚上九点按时抵港头。   已经完全黑透了的码亮起一层层指引的光带, 把附近的人衬得像是一个个忙着回巢的小黑蚂蚁。   前有泽田弘树, 后有柯南,接连遇到两个天才少年, 这让茶木泽生陡然生出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个组织要做那些事了。   药物研究也好, 电子意识也罢, 这两种方式的源全都是同一种情绪——不甘。   已经年迈的、衰败的、浑浊的、扭曲的灵魂与意识, 在看到那些无比鲜活明亮的存在时, 会感到不甘。   这个世界注定会被更年轻有力的那一批人接手, 不愿意放手的人只能通过歪门邪道, 用各种手段去偷窃时间,延长寿命。   以此便可以心安理得的说:“瞧, 我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这个世界依旧是属于我的。”   但在茶木泽生眼中, 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魔术把戏。   在魔术师登台表演时, 台下的观众会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鸽子与扑克牌吸引全部心神, 受邀上前的特别观众也会为那些神乎其神的技法发出连连赞叹。   但只有表演这个魔术的魔术师本人知道, 这些只不过是依靠手速以及技巧堆叠出来的视觉效果。   它可以给人们带来欢乐,带来一段珍贵的回忆, 但无法给人们带来有效的真实。   假的就是假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那些依靠技巧得来的, 最终会因为另一种技巧失去。   那些试图逆转时间的,终将被时间的洪流碾碎。   到了晚上九点半,所有的宾客都离开了港头, 围绕在莎莉贝丝号附近的灯光也逐一熄灭,茶木泽生这才准备起身离开。   夜晚的港头总是呈现出与白日繁华全然不同的景象。   藏身于集装箱集散地的茶木泽生在通道中行走,偶有风声贴着集装箱的钢制表皮吹过,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耳边。   或许是那阵风刚刚吹过箱里的死物,在落在茶木泽生身上时,也突兀的多了几分阴沉重量。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了肩膀上。   因为要供机器与车辆进出的缘故,茶木泽生正在走的这条路并不狭窄。   但这条路的周围都是堆叠起来的集装箱,黑压压的影子从高处投射到地面,将原本数十米宽的通道压到只剩下一米多宽。   走在这条路上的茶木泽生忽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随着距离的缩短,那道女声越来越明晰,也越来越熟悉。   在拐角处待着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两个男的茶木泽生不认识,但剩下的那位女性,茶木泽生见过很多次。   是宫野明美。   “先让我验货,如果东西没问题,再付尾款。”   不知道附近又多了一个人的宫野明美试图把自己装成一个交易老手,但她长期在银行的工作中练就的说话方式还是出卖了她。   说完,她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露出了一摞厚度可观的万元大钞。   “没问题,随便验。”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这个要求。   他们这条交易线并不好找,手里的货基本上都是成批成批地往外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这里当零售店用。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人是敌对组织派来挑衅的棋子,现在来看,只是单纯地找错了渠道。   宫野明美从他们手里买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把瓦尔/特PPK手枪。   这把枪隐秘性强,后座力小,非常适合新手,也非常适合她接下来的计划。   用自己临时学过来的那些技巧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宫野明美立即把钱递了过去,那两个男人也爽快地丢过去一盒子弹。   “里面有五十发,够你用很久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接下来做的事会有多难,宫野明美抓着那盒子弹的手不自觉地颤了几下。   她深吸一头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那两个军/火贩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过拐角,转身就让她撞上了立在集装箱旁的茶木泽生。   刚才那头气还没完全咽下去,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往上钻。   那头气不上不下的吊在中间,最后还是随着一声被压低的尖叫才跑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到有人,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的宫野明美近乎本能地露出了在银行柜台后的笑容,但紧随其后的是被欺骗的恼怒。   不清楚茶木泽生为什么在这里的她,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跟踪自己才来的这里。   “不是说好了不干涉我,只要拿到十亿日元就会放我们姐妹两个离开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受制于人的烦闷、被人监视的压抑、恨于身后总是跟着甩不掉的尾巴……   此刻,宫野明美压抑已久的情绪全在这一句话里爆发了出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细腻,但眼神却无比愤恨地看着茶木泽生,像是在透过他这个人,去看不公平的命运。   出乎意料的是,茶木泽生没有回应宫野明美地质问,反倒是皱着眉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十亿日元就能离开这种事是谁告诉你的?”   在脱离组织这件事上,茶木泽生自认为他一直是最为活跃的那一个。   要是十亿日元真的能换一个代号成员离开,那他给琴酒送的那些钱都够绝大部分代号成员恢复自由身,让组织内部成为一个空壳子了。   就算在这个金额后面再加一个零,也够茶木泽生多次加入又脱离组织了。   所以说,无论说这话的人是谁,他都是在骗人。   隐约从这句话中联想到什么的宫野明美握住子弹盒的手更紧了一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这种语气?   为什么是这种带着不确定的疑惑语气?   就像是自己哪里理解错了一样。   这难道不是正确方式吗?   来自外界的疑惑瞬间扯断了宫野明美为了筹备从银行中劫来十万日元而强装出来的理智与冷静。   多日的高压已经让她的神经变得脆弱迟缓,为了舒缓这份震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子弹盒的纸质外壳。   直到触摸到冰冷的黄铜,宫野明美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把这个盒子扣烂了。   这个表情不太对劲啊。   给人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彻彻底底的碎掉,再也拼不好了一样。   看到给宫野明美露出这个表情的茶木泽生做出了选择。   他伸出手,准备拿走宫野明美的枪。   情绪上的人,总是更容易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宫野明美的状态明显不对,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让她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或许并没有拿到正确答案的宫野明美像一只应激的猫,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不适,包括茶木泽生伸出的那只手。   同样的,她也伸出了手,像是拽住不负责任的客户那样拽住了茶木泽生的胳膊。   “这是一个戴墨镜的壮汉告诉我的,他的原话是——'你要是能拿出十亿日元,我就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他当时还拎着一个合金手提箱。”   此时的宫野明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关乎存亡的事上迅速理清了逻辑,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比起那些一看就凶狠无比,张头闭头都是威胁的人,她显然要更信任和自己妹妹关系不错的茶木泽生。   已经从茶木泽生的表情里看到答案的宫野明美依旧不死心:“这句话……是他在骗我。”   “对不对?”   茶木泽生轻轻的点了点,肯定了宫野明美的猜想。   烂掉的子弹盒终究没有敌过地心引力的召唤,里面的子弹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同样跌落在地的,还有宫野明美那摇摇欲坠的内心。   她一边痛恨自己居然在错误的方式上尝试了那么久,一边又在庆幸自己在行动开始之前有了了解真相的机会。   两种情绪在她的体内相互交织、碾压、融合,最后留到脸上的,只剩下了一个无力的笑容。   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就这么被她搞砸了。   “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宫野明美强迫自己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   她蹲下身,用已经麻木的双手一颗颗的把那些散落在地的子弹捡起来。   一颗、两颗……   在捡到不知道多少颗的时候,泪水毫无征兆的滑落。   起初宫野明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她只是觉得视线有点模糊,有点看不清前路。   直到带着咸味的水珠滚进嘴角,尝到那偏苦的味道,宫野明美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哭。   没能帮到妹妹的人,居然在哭…… 作者有话说: 宫野明美的剧情一直是在穿插着写,在最近几章里应该就会给她一个结局。 第88章 四月的丽格海棠‌ 救世主情结   绝望的情绪在宫野明美体内蔓延, 但她仍擦干了眼泪,试图露出一个让自己看起来还不错的笑容。   那群人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用谎言来伪装真相,就说明他们绝不会给自己活下来的机会。   倘若注定无法在这场满是欺骗的交易中活下来, 那就请让她的死亡变得更有用一些, 为志保创建一个更稳定的未来。   宫野明美握住子弹的手渐渐收紧。   黄铜的子弹外壳似乎也染上了她体内的情绪,在掌心微微发烫。   先前在出租屋内反复打磨的抢劫银行计划被毫不犹豫地推翻。   宫野明美立即以宫野志保为保护中心, 利用自己手里所拥有的一切, 重新做出了选择。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都要保护好自己最后的亲人。   她的志保还那么年轻, 人生才刚刚开始, 绝对不能因为她的原因而被葬送!   站在这个角度上来看, 茶木泽生忽然觉得宫野明美看起来很像是一株过早开放的丽格海棠??。   这种花有一个不太吉利的别名——   夏必死。   丽格海棠??喜光, 但忌强光, 夏季正午的阳光很容易灼伤它的叶片,导致焦边甚至死亡。   不仅如此, 它喜湿, 但根系又怕涝;既怕高温, 又怕低温……   只有在特定的环境里, 丽格海棠??才能生存下来, 如果环境稍微有点偏差, 就会快速凋零。   听起来就像……   如今的宫野明美。   她在四月末,露出了自己脱离组织的想法, 这个想法化作了一朵梦幻的花苞。   如果不是在今晚遇到了茶木泽生, 这朵花就会竭力地从土中汲取养分, 在五月开放,然后在六月的高温天气下死亡。   已经可以预见这一点的茶木泽生低下了头。   风声继续吹来,把茶木泽生的嗓音吹得发干。   过了几秒钟, 他问:“宫野明美。”   “你想活下去吗?”   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像是一团目标明确的黏菌,开始逐步侵占茶木泽生的思维。   既然他有办法救下诸伏景光、送走板仓卓,还能让泽田弘树脱离那个环境,那他是否也能让宫野明美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最起码不要让她在日光最盛的时候死去。   不然的话,那就太残忍了。   没有料到茶木泽生会主动伸出援手的宫野明美愣住了,她脸上的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宫野明美的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片黑白的混沌,唯有茶木泽生刚才说的那句话还算明晰。   她呆愣愣地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茶木泽生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的又慢又稳,确保宫野明美能听清楚每一个字,“你想活下去吗?”   谁会不想活下去呢?   就在茶木泽生以为自己即将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时,宫野明美激动道:“不!”   “我知道提出这个要求会显得我不识好歹。”宫野明美摇头,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个机会留给志保。”   “请让我的妹妹活下来!”宫野明美面带祈求地看着茶木泽生。   “不行。”茶木泽生说出了与宫野明美一样的话。   宫野明美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见茶木泽生继续说:“你不会有事,你妹妹更不会。”   在高危环境中摸爬滚打的茶木泽生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样纯粹的情感了。   它直白、热烈、滚烫,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隔着空气,轻轻地扎了茶木泽生一下。   让他那颗已经开始有点麻木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在这一刻,茶木泽生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难以割舍的救世主情结。   更何况他还欠宫野志保一个超级大的人情。   “真的吗?”宫野明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未被藏好的小心翼翼。   过于完美的结局,反倒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种好事,居然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这算是命运留给她前半生悲苦的补偿吗?   “但这件事需要你额外承担一点代价。”茶木泽生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犹豫不决的表情,“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   “我可以接受。”宫野明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让她还能看到宫野志保好好的长大,什么代价她都能承受。   “你可能……”茶木泽生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再也没办法见到她了。”   这句话带给宫野明美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她语无伦次道:“那如果我私底下,不见面,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呢?”   “不行。”茶木泽生摇头,“甚至连宫野明美这个名字都不可以继续使用。”   这个名字已经在伏特加那里挂上号了,与伏特加形影不离的琴酒一定会关注宫野明美的后续。   虽然琴酒向来懒得记死在自己手底下的人,但只要宫野志保还在活跃,他就不会忘了宫野明美。   这个名字绝对不能再用了。   见宫野明美半天不说话,茶木泽生又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宫野明美有点混乱,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谢谢你。”   “我…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看着宫野明美踉踉跄跄的步伐,茶木泽生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宫野明美的选择。   宫野志保从小就被送到国外去读书,两姐妹见上一面难如登天。   这个时代的视频通讯成本极其高昂,两人之间的日常交流通常都依靠邮件以及信件。   但这两样东西看不到一个人写信时的表情与动作,只能依靠幻想来弥补这一点。   可以说宫野明美与宫野志保一直都在幻想对方生活的模样。   这种情况直到宫野志保回国才有所好转。   一周一次的见面虽然短暂,却也足够两人相处许久。   可现在茶木泽生忽然告诉她,从此以后她都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人,只能再度回到从前那种依赖想象生活的日子。   不,这一次要比以往更为严峻。   如果按照茶木泽生的方式走下去,宫野明美甚至连收到邮件以及信件的权利都没有。   只能依靠过往那堪称贫瘠的回忆来度过余生。   这是宫野明美绝不想看到的。   茶木泽生可以理解,但这不代表他支持宫野明美的选择。   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他眼前滑向错误的深渊。   经常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茶木泽生比谁都要更懂得一个道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等到宫野明美的身影渐渐远去,茶木泽生熟练地按下按键,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警官先生,有人要抢银行。”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不确定的问:“你是谁?”   “除了我,还有谁会有你的号码?”   茶木泽生不满的说:“我没开玩笑,诸伏景光,真的有人要抢银行。”   宫野明美拿不出那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抢。   她的职业会成为一层很好的保护。   “那时间、地点、以及主要参与人员有哪些?”   电话另一端的诸伏景光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自己更精神一点。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处理当初的卧底事件。   他已经找到了卧底是谁,但如何把卧底的死亡演变成一场单纯的意外事件让诸伏景光犯了难。   卧底意外死亡,肯定会有人来调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保障茶木泽生的安全,他必须让整个过程变得十分合理自然。   自然到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为此他忙碌了许久,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以往茶木泽生给出的信息都是一些涉及机密的内部情报,或是他急需的资料。   有些东西珍贵到就算是门外汉来了,也会惊讶的瞪大眼睛。   因此在茶木泽生说出“有人抢银行”时,诸伏景光才会下意识地反问对面是谁。   要不是听到的声音没有改变,诸伏景光下一秒就会想办法去见茶木泽生一面,以此来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对于诸伏景光问出的问题,茶木泽生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   “好了,不逗你了。”   听出来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茶木泽生见好就收。   “我目前只知道主谋是宫……广田雅美。”   差点说出了宫野明美本名的茶木泽生临到嘴边,紧急改了口。   “她有一把瓦尔/特PPK以及五十发子弹,目前在四菱银行的总行做柜员。”   茶木泽生想了想:“行动时间应该是下一次总行的运钞车把资金送往分行的时候。”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诸伏景光还是第一次拿到如此详细,又如此简陋的任务信息。   他难耐的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会找人去盯着她的。”   “老规矩,把人带走,对吧?”   “这一次不太一样,电话里说不方便,稍后我发给你。”   说完,茶木泽生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收到了茶木泽生通过当初自己报平安的那个网站发来的信息。   上面只有一句话:   [她是雪莉的姐姐,但她被保护的很好,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三秒,这句话像是啤酒里的泡沫一样缓缓消失。   就这么一句话,比楼下贩卖机浓度最高的黑咖啡还要管用。   诸伏景光立即来了精神。   他忽然有了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让卧底的死亡合理化,也能保全广田雅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行动 误会   诸伏景光的计划很简单, 甚至不需要干预任何东西,只需要掌握好时机,就可以让他的计划完美推行。   与总行的安保级别相比, 分行的防护程度要低很多。   出于保护资金安全、降低风险以及提高资金利用效率的考虑, 银行分行普遍采取钱不过夜的制度。   在结束营业后,分行会把行内所有的超额现金在次日营业前送往总行。   同样的, 总行如果收到了来自分行的现金申请, 经过核实, 也会按需赶在营业前将现金送往分行。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 总行往分行调取现金的随机性很强,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确定的。   在茶木泽生挂断电话后, 诸伏景光特意查了一下广田雅美, 以及她目前就职的四菱银行。   广田雅美本人的档案不知道是谁做的, 内容中规中矩,能骗得过普通人, 但是骗不过有相关经验的人。   当初决定出去卧底时, 诸伏景光跟着专业人士恶补了许多灰色手段, 其中就有身份造假这一项。   和寻常人相比, 广田雅美的个人信息就像是被人糊了一层薄纱, 懂行的人稍微用点巧劲, 就能把那层纱取下来。   光凭这一点,诸伏景光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 抢劫银行这件事和那个组织没什么区别。   如果这件事是组织的人做的, 那他们绝不会让广田雅美提前那么长时间入职, 更不会让她用一个错漏百出的身份。   这个方案完全是她的个人行为。   而四菱银行是一家私人银行,主要的资金往来对象都是各大企业的贷款业务。   就算是单独储存在分行的资金,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了把资金从总行调出的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上, 诸伏景光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手上的钱分批取出,重新存入了四菱银行。   然后挑了一个卧底巡逻会经过四菱银行的时间点,提前预定了一笔大额取款。   收到分行提款信息的总行,提前一天在行内完成了现金的清点业务。   为了避免出错,现金的清点采取了机器与人工双审核的方式。   身为清点现金的一员,宫野明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特意和同事换了班,准备暗中劫走这批资金。   而这十亿日元会成为宫野志保日后在国外生存的根基。   即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宫野明美依旧地感受到了不安。   就好像自己做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一般。   她坐立难安的坐在柜台后方,时不时的抬起手腕,去看时间。   但往常眨眼就能度过的时间,在此刻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宫野明美看了一次又一次时间,但表盘上的分针才刚刚从四走到五。   在她又一次没忍住去看时间时,一旁刚刚办理完业务的柜员凑了过来。   “雅美,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好了,这里还有我呢。”   “反正客人不是很多。”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这个提议让宫野明美有些意动。   可自从与茶木泽生交谈过后,她就开始变得过于小心翼翼,不太敢去相信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意。   从分行慢慢熬资历熬到总行的柜员弯了弯眉眼。   她常年坐在柜台后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来头不小的新同事到底在想什么。   “没关系的,谁都有比较忙的时候,等到下次我有急事,就要拜托你了。”   这可是石川社长亲自从分行提拔上来的人。   不仅如此,石川社长结婚时,她还是伴娘之一。   这背后的关系绝对不容小觑。   说不定哪天她就成了自己的新上司,提前交好绝对没有坏处。   虽然踏入社会已久,但工作经验依旧算不上丰厚的宫野明美在种种误会下,基本上没攒下多少职场经验。   在分行的日子起初有些艰难,宫野明美以为是自己还没有融入职场生活的缘故。   她并不知道石川早秋见到茶木泽生后,就已经把她当作了有钱人过来体验生活的标准例子。   有了下一代继承人以身作则,其他职员自然也会上行下效。   婚礼过后没几天,整个分行对她的态度都和蔼了不少。   这层关系原本只在分行内部流传,但随着宫野明美调入总行后,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知道是因为这层原因自己才被前辈关照了的宫野明美放下了戒心:“那就麻烦你了。”   有理由从柜台后离开的宫野明美急匆匆地走了,就连离去的背影都透露着几分焦急。   她先是设置好了一封定时邮件,随后才给自己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成员发了信息,让他们拿好东西,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同时,她也拿出了自己在港口交易来的手枪。   那里面只被她压入了两颗子弹。   其中一颗她准备送给那个墨镜壮汉,而另一颗,她打算留给自己。   那些人说不定会把她当作把柄来威胁志保为他们做事,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到了地方的宫野明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辆即将开出,前往分行的运钞车。   但她不知道的是,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这辆车。   在银行附近的电话亭里,将自己伪装了一番的诸伏景光掐着点拨通了报警电话。   为了避免泄露自己的声音,他不仅拿了张纸覆在了听筒上,还刻意压低了声线。   发闷的声音从听筒传递到了接线员的耳中:“这里是四菱银行的米花总行,嫌疑人持枪,计划在十五分钟之后劫走运往分行的十亿日元。”   说完关键信息,不等对面有所回应,诸伏景光立即挂断了电话。   事后,他并未把听筒返回原位,任由电话线垂落在一旁。   这一举措让反复回拨了好几次的接线员都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的接线员立即去找了自己的上司:“佐藤警官,您来听一听这个。”   按下播放键后,一道刻意压低,满是古怪的声音被放了出来。   持枪、十亿日元,这绝不是小案子。   “让附近的巡逻人员先去确认一下四菱银行的状况。”   无法通过这么简短的信息判定真伪的佐藤美和子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先派附近的巡逻人员去观察状况,然后去请示上级。   同样在这个体系里待过一段时间的诸伏景光很熟悉这个流程。   离开电话亭的他去了停车场,他的车特意停在了出口附近的死角,能让他在不引人注意地前提下,一眼就能看到附近车辆的出入情况。   当然也包括那个装满万元大钞的运钞车。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误以为周围没人的宫野明美开始了行动。   坐在车里,看到这一幕的诸伏景光感觉有点微妙。   他正在看着别人抢自己的钱。   这体验还真是稀奇。   运钞车里的钱被一箱箱的搬出来,从附近赶来的巡逻人员确认了情况后,立即发出了预警。   “四菱银行抢劫案,目前嫌疑人有两名,其中一位较为矮小瘦弱,手持一把瓦/尔特PPK,另一位身材高大,手持□□,暂时无法排除行内人员是否受控……”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从后方绕过来按下了通讯器的关闭键。   “终于……能解决你这个隐患了。”   那声音带着被压抑过的兴奋,无端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瞬间就从这句话中联想到自己的人立即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但长期待在安全环境中养成的惰性,足矣让一个人的反应慢上不少。   那人掏枪的速度远远无法和长期精神紧绷,压力如山的诸伏景光相比。   这把枪是茶木泽生又还给他的那一把,用在这上面刚好合适。   握住它的诸伏景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   当初,这把枪是他暴露后唯一能拿来自保的东西。   他带着这把枪东躲西藏,最终在天台上遇到了茶木泽生。   为了将那次的事件彻底掩盖,枪又被茶木泽生带走了。   最后这把枪又随着板仓卓的出国,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重新握住它的感觉,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诸伏景光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他高高举起手枪,对着卧底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这个人还有用。   把人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套出来几条那个组织到底是如何渗透他们的线索。   或许挑选卧底时把身体素质也考虑了进去,被诸伏景光全力打到要害,那位卧底依旧挣扎着不肯彻底昏死过去。   “是你……”   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关键线索的卧底瞪大了眼睛。   那个名字已经挂到了嘴边,像是装满水的茶壶,口中颤巍巍的刚想要往外吐出一点什么,立即又被眼疾手快的诸伏景光补了一下。   警惕心不断上涨的诸伏景光立即把人拖到了一条小巷里,仔仔细细地把人搜了一遍。   确定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窃听器或是定位器的诸伏景光这才放心地把人绑了。   他像是绑螃蟹一样把人绑了里三层外三层,所有的结都是打不开的死结。   做完这些,诸伏景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这个始终把他困在一团阴云里的心头大患,终于被解决了。   降谷零的安全、茶木泽生的安全、其他所有卧底的安全,全都有了保障。   低头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卧底,做好遮掩的诸伏景光换了一把麻醉枪,缓步朝着银行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刚才掐断了通讯,用不了多久,支援的人就会赶过来。   他必须赶在支援到达之前,把广田雅美一起带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节的卧底部分描写有点别扭,是因为青山依旧没说暴露景光的人是男是女,只能用那个人,卧底这种称呼来代替,在这里先行致歉。 第90章 麻醉针 不祥的预感   而要想带走广田雅美, 就必须把她的同伙解决掉。   这一点对于身经百炼诸伏景光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停车场里,打晕了其它押送人员的两名劫匪正举着枪,催促着另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职员把成箱成箱的钱往他们的车上搬。   十亿日元。   这个庞大的数额足以冲昏在场几人的头脑, 让他们抛却理智, 脑海中满是即将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狂热。   眼见自己车上的钱箱越来越多,两位劫匪一直绷着的戒心也松了下来。   他们手里的枪口也渐渐偏移了方向, 不再对准银行职员的要害。   等了这么久, 诸伏景光要的就是这一刻。   除了带走广田雅美, 他还要保障那位银行职员的安全。   卧底已经搞定, 枪也被自己带走。   接下来只需要赶在警察到达前, 营造出广田雅美与卧底交战, 双方纷纷中弹, 在追击过程中死亡的假象就行了。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诸伏景光心想:为了增加事件的真实性,还要留下几个目击证人。   没有什么是比案件当事人更好的选择了。   多亏了卧底时期学到的那些东西, 诸伏景光现在的思考方式可以在警察以及犯罪人员之间灵活切换。   他知道警察抵达现场时会首先查看那些信息, 关注哪些线索, 也知道一个抢劫团伙会容易露出哪些破绽, 会下意识的往哪个方向逃窜。   分别站在双方角度上思考的诸伏景光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计划的判断与选择。   在没法干预太多的前提下, 要是想让一位劫匪在无意识的前提下成为他的证人, 第一个受伤的就必须是广田雅美。   劫匪必须看着广田雅美先出了事,才会意识到在场还有第三方的存在, 并且这个第三方还不是广田雅美为了独吞资金而找来的帮手。   只有这样, 被逮捕的劫匪才会在问话过程中按照他的预想说出线索。   也只有这样, 诸伏景光才能顺势把这份功劳与黑锅全都推到那位卧底身上。   眼见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钱箱,劫匪的枪支也完全偏移,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诸伏景光立即半蹲下身, 紧贴着自己的车子做好了隐蔽。   开枪和伪装现场都不难,难的是该怎么把他的存在抹掉。   好在,他有一个精于此道的帮手。   在开枪前,诸伏景光抬起眼,看向了正对着停车场出入口的那堆监控。   他看向监控的那一瞬间,精准捕捉到那张脸的摄像头往下动了动。   在仰起的视线里,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点头。   诸伏景光莫名的觉得坐在电脑前,操纵这些仪器的茶木泽生正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会想办法告诉你“我也在”的感觉。   这让他回想起了在警校学习的那段时间。   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诸伏景光握紧了手里的麻醉枪,他目光坚毅地看向了已经准备撤离的劫匪。   与手枪不同,主要目的是令人丧失行动能力的麻醉枪采取了“三微”设计。   即进行操作时微光、微声、微烟。   在这种设计方式下,受击者很难立即察觉到射击方向。   钱已到手,收起枪的广田雅美忽然觉得自己腿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支撑身体站立的肌肉瞬间收缩。   她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只看到一个细长物从她身上跌落。   那是……一个针筒?   不远处的诸伏景光在广田雅美倒下之前,眼疾手快地在她的脚边补了一发实弹。   另一个劫匪听到枪声,一转身看到的就是广田雅美倒下的场面。   这个动作来得莫名其妙,完全不在之前排练的范围之内   “喂,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接二连三的子弹就落在了另一位劫匪的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隐藏身份,还是水平真的很差。   诸伏景光特意调查过那位卧底的射击训练成绩。   动态射击的命中率只有15%,几乎每次都是擦着及格线的边缘,甚至还有几次不合格的经历。   这一点让诸伏景光很是头疼,在定下这个计划时,他在射击场训练了很久,始终无法掌握命中率只有15%的精髓。   有些东西会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精通射击的诸伏景光根本模仿不来那么拙劣的枪法。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在行动时先对着地面放上几枪,再去瞄准劫匪持枪的手,好让他没法开枪,然后再放上几枪空枪,好继续去瞄准。   在此期间,诸伏景光还不忘抽空打坏几个摄像头,用来减轻茶木泽生的工作量。   而那个拎着最后一个钱箱的银行职员,早在诸伏景光开了第一枪的时候,就趁乱钻进了运钞车内部。   胳膊和小腿全都中了一枪的劫匪自顾不暇。他没空去管早已跌倒在地的广田雅美,独自拖着身体,勉强拉开车门,把自己摔了进了座椅里。   说到底,他之所以答应广田雅美来干这一票,就是单纯的想要钱。   可现在命都快没了,拿不拿得到钱,也就无所谓了。   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像是火药被留在了体内,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泛着疼。   劫匪的感官全都被强烈的疼痛占据,脑中一片嗡鸣,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早已摸清劫匪想要做什么的诸伏景光换上备用子弹,又对着那辆车的轮胎打了一枪。   失去平衡的车子瞬间就撞上了停车场的栏杆,还没关上的后备箱被这么一撞,吐出来两三个裂口的箱子,里面的万元大钞顺着这道口子撒了一地。   来了这么一遭,坐在车里的劫匪也不好受,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差点迎头撞在脸上。   好在关键时刻他一侧身,原本该护住头部的气囊直接打在了肩膀上。   原本出血量已经有所减少的伤口像是被人开了闸的瀑布,又开始往外流了。   趁着周围没有人,诸伏景光立即跑到了广田雅美的身边,从她手里拿到了那把枪,顺带把子弹全都打空了,营造出刚才有人在这里交手的错觉。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把枪里只有两发子弹。   完全不像是一个抢银行的人该准备的数目。   已经听到警笛声的诸伏景光来不及思考原因,直接把广田雅美带上了车。   临走前,他还不忘把麻醉针以及那个卧底一起带进来。   同样都是被带走的一员,广田雅美和卧底的待遇堪称天差地别。   广田雅美被诸伏景光放在了后排座椅上,而让他提心吊胆多日的卧底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诸伏景光直接把人塞进了后备箱,专挑没监控的小路走。   这种路的好处是能甩开人,没人注意,坏处是和目标地的距离远,并且伴随着强烈的颠簸。   麻药缓缓见效,本应彻底昏睡过去的广田雅美在这种环境中,一直能听到一阵阵撞击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平躺的视野让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可供交谈的对象。   “你……是谁?”被麻药侵入的神经开始变得迟缓,广田雅美磕磕绊绊地问,“为什么……”   “受人之托,广田小姐,有人想让你活着。”   至于原因,茶木泽生没说。   除了眼前人是雪莉的姐姐外,诸伏景光什么也不知道。   广田雅美还想说些什么。   她想问那个人是不是茶木泽生。   除了自己找的那些人外,只有他是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   但被精准计算过的药量没能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在诸伏景光拐过下一个路口时,广田雅美彻底昏了过去。   三人走得轻松,但可愁坏了赶过来的警察。   带队的是目暮十三,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便装的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   其他人正拉着警戒线,将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疏散开来。   眼前这副场面,饶是见多识广的目暮十三也心下一惊。   地上铺了一层万元大钞,痕检的人员正拿着镊子一点点把钞票夹进银行准备的钱箱里。   他们怕后期金额对不上,闹出一地麻烦,干脆在清理现场的同时,叫了银行的职工在一旁计数。   但非内部人员又不能进到事故现场,痕检只好用镊子夹起一张,先不往钱箱里放,要先给那些伸长脖子计数的职员看一眼,然后再放进去。   这一套下来,把两方人员都累得够呛。   不仅如此,一旁还有两名被打晕在地的押运人员,还算是清醒的那一位在运钞车里哆哆嗦嗦的抱着一个钱箱。   看样子是被吓坏了,问了半天,什么内容都没问出来。   经询问,已经确定了这三人都是银行的在职员工。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正躺在担架上的劫匪,跟着队伍一起过来的医生正在为他进行包扎。   见目暮十三看向了这里,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立即一路小跑走了过来:“目暮警官,现场被破坏的很差,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目前能得到的信息并不多,只有这些。”说着,那人递过来几个证物袋,一一解释道。   “在现场我们发现了两种不同的子弹,其中一种是我们内部使用的型号,另一种我怀疑是逃走的嫌犯留下的。”   “我们询问过银行的职员,这批现金是临时准备调往分行的资金,通常只会提前一天清点,随机性很强。”   “所以内部人员作案的概率很大。”目暮十三点点头,又问,“今天在职的职员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是没有,只不过其中一位职员提起过,一位名为广田雅美的职员有急事提前离岗了。”   “她离开的时间和案件发生的时间很接近,目前并不能解除对她的怀疑。”   站在目暮十三身后的高木涉兢兢业业的记下了两人之间的全部对话。   “高木。”目暮十三喊道,“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广田雅美的联系方式,确认一下她是否和案件有关。”   在高木涉领命离开后,佐藤美和子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在排查现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警员?”   在来的路上她收到了一位警员的汇报,但听到一半,通讯就被人为掐断了。   这一点一直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场的只有我们几个,但……”   “我们发现了这个。”那人又举起一个证物袋。   里面放着的,是一个通讯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我的选择 次日爆发的   十亿日元, 不是一笔小数目。   办案的人着急,身为苦主的四菱银行更着急,隔三岔五的就用自己的人脉渠道向外施压。   他们是私人银行, 平日里全靠信誉维持经营。   这种数额的案件, 每晚破一秒,就会有无数人因为劫案的顾虑, 把手里的钱存到其它银行里。   最近的报表已经跌到了一个十分难看的数字了。   为了早日消弭这种负面影响, 石川早秋不是在饭局, 就是在去饭局的路上。   几顿饭吃下来, 负责这个案子的人, 一天被三四个领导排班一样来回的问话。   话里话外就是外界舆论压力大, 什么时候能破案。   一群人天天变着法的问进度, 可进度就像被卡住了一般, 一动不动。   消失的劫匪和警员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一点消息都没留下来。   周围的监控也在混战中被打坏了。   初步判断是赶过去查看情况的那位警员与劫匪之间发生了混战, 在缉凶过程中, 出现了意外。   目前能确定的就是一共有两名劫匪。   其中一位下落不明, 另一位身中两枪, 昏死在车内。   受伤的劫匪被他们转到了医院里。   可只要他们的人一过去, 证据刚摆出来, 还没开始问话,他就开始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喊疼。   这种赖皮一样的逃避行为把佐藤美和子气得够呛。她猛的合上病房的大门, 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不满。   出于审讯不得中断治疗的规定, 即便知道劫匪是装的, 他们也不能强行插手。   里里外外的检查做了一箩筐,浑身上下就只有两个弹孔算是伤。   仔细一看报告上的数据,休养了这么多天, 这个劫匪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不少警员的还要好。   但没办法,就是一个劲地喊头疼,除了这个,什么都不说。   不仅负责审问的警察没办法,就连做检查的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在病历上写着几个大字:疑似脑震荡。   有了这几个字在,劫匪愈发嚣张。   就连那三位职员口中也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剩下了广田雅美,那个离开的时机过于巧合的银行职员。   佐藤美和子看了一眼在病房内嬉皮笑脸的劫匪,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的同伴打了个电话,交换情报。   “高木,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高木涉似乎是在开车,他传回来的声音很杂,还带着汽车喇叭的声音。   “广田雅美的电话联系不上,但我拿到了她的住址,搜查令也申请下来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茶木泽生拎着购物袋回到诸伏景光的家里时,诸伏景光正在厨房里忙着。   原本前两天在厨房里忙活的人是茶木泽生。   可自从诸伏景光尝了一口他做的东西后,就坚决禁止他踏入厨房,哪怕是旁观也不行。   茶木泽生又不愿意吃别人做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各自坚持着底线,互不相让,最后勉强达成了一个共识——   各管各的。   自那以后,诸伏景光家的餐桌被划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摆着用心制作,热气腾腾的料理,另一部分则放着茶木泽生从便利店里买回来的各种速食。   往往诸伏景光还没开始吃,茶木泽生那里就只剩下了一堆包装袋。   就连这次也不例外。   “真的不尝尝?”   诸伏景光不死心,他把面前的饭菜分出来一份,朝着茶木泽生的方向推了推。   “不了。”茶木泽生摇头拒绝,“广田雅美还没醒吗?”   即便在这里住了两天,茶木泽生仍然没有告诉诸伏景光,广田雅美的真实姓名。   倒不是他不信任诸伏景光,他只是不怎么信任诸伏景光身后的那群人。   那群人但凡有点真本事,当初都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还没有,医生过来看过,说是长期精神紧绷导致的睡眠不足,应该也快醒了。”   近期诸伏景光正在联系自己以前的联络员。   他答应过茶木泽生,要给他当靠山。   既然要当靠山,还是要回去才行。   要想重新回到那个地方,他必须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的写成报告。   在茶木泽生的强烈建议下,诸伏景光在报告里抹掉了他的存在。   此外,两人一致认为,有茶木泽生在的话,广田雅美的情绪会更平稳一些。   正是因为这个,茶木泽生才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套房子是一户三层高的小洋楼,一二层都是常规设计,三层有一半的面积被改成了露台,还附赠一间地下室。   目前宫野明美自己在二楼待着,茶木泽生和诸伏景光在一楼住。   两人之间的作息相差太大,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乎碰不到一起。   吃完饭,两人又开始在客厅里各踞一方,处理手上的麻烦事。   诸伏景光不用多说,他依旧在打磨自己的报告。   不想打扰他的茶木泽生戴上了耳机,在处理琐事的同时,安静的听着新闻。   这是他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   虽然新闻有时会为了现实而让步,但只要存在过,就必将留下痕迹。   在事实上涂黑抹白,只会让真相更加显眼刺目。   近几天的头条新闻都被声势浩荡的抢劫案占据,无论什么时候打开新闻,都有人在说这件事。   可今天却不一样。   人们关注的重点忽然换了一个人。   从十亿日元劫案背后的真相变成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   那位听声音感觉很年轻的白色怪盗又一次对铃木财团的掌舵人发出了挑战。   在预告函中,他声称要带走铃木博物馆展出的那颗名为富拉之星*的红宝石。   比起一桩尚未成功的抢劫案,显然这个举止优雅,会在事后归还宝石,所有举动都像魔术表演的怪盗要更为吸引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会以哪种方式带走那颗宝石。   还有不少人专门开了赌局。   听到这些消息的茶木泽生皱起眉,他一连切换了好几个频道。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但这件事是昨天发生的,却在今天迎来了大范围的讨论。   怎么看都像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没想到你们还擅长在舆论上动手脚。”茶木泽生摘下耳机,隔着大半个客厅看了诸伏景光一眼。   “动手脚?”诸伏景光把自己的视线从面前的报告里拔了出来,笑着说,“我们可没有那么做。”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们只是适当的放大了部分民众的声音。”好让这部分声音,把另一部分真相遮盖过去。   不久前,他的联络人终于相信了他还没死,快马加鞭的把这件事报了上去。   一群人接连开了三四场会议,直到诸伏景光把卧底,连同茶木泽生给出的部分资料一起送了回去,他们这才拍板定下主意——   以公安部的名义全面接管十亿日元劫案。   而这,也将会成为诸伏景光归队的第一个任务。   由于他是唯一一个完好归来的卧底,公安内部没有变更他负责的工作内容,诸伏景光的工作依然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从台前,转到幕后。   两人在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半天,绝大多数都是些没营养,不用动脑子的废话。   在诸伏景光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听起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茶木泽生和诸伏景光相互看了一眼,十分默契地想到了在二楼还没睡醒的那个人。   两人没说话,抛下了手里的东西,一前一后地赶了上去。   一到二楼,他们就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广田雅美正拖着发麻的身体往三楼走。   见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戒备,诸伏景光侧开了身体,让茶木泽生走到了前面。   “广田小姐。”茶木泽生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了二楼楼梯上的缓台上,与广田雅美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原来是你啊。”广田雅美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转过了身,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睡得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身体都开始发飘,不受大脑控制。   但她始终记得一件事,她与茶木泽生之间的谈话。   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拒绝你了。”   我明明拒绝以那种方式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听到这话,茶木泽生沉默了片刻。   良久,茶木泽生开口道:“我欠你妹妹一个人情,站在她的角度上,我希望她依旧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权利,哪怕这件事只能在很久之后才会实现。”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点自以为是,但我真心实意的认为,你们两个值得更好的结局。”   “很久之后……才会实现?”   广田雅美迟缓的思维忽然颤了一下,像是一只挣破蛛网的蝴蝶,重新在天空中灵巧自在的飞舞了起来。   她眨眨眼,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茶木泽生点头,没有否认。   我会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   这是茶木泽生第一次,对除自己以外的人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相似的处境 似云似雾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处境, 就连茶木泽生自己都没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似云似雾,明明是轻飘飘浮在空中的东西, 却有着实打实的重量。   这样的茶木泽生, 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吸引着,或者说他总能精准地在人群找到那些已经走到绝路上的人。   他们站在道路的尽头, 仰起头, 不自觉地跟着茶木泽生的脚步, 走上了另一条满是危机与希望的道路。   那条路的终点到底怎么样?   没人知道。   但一定会比现在这样要好。   那句话就像是战前宣言一样, 简短直白, 令人热血沸腾, 广田雅美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正在加快。   她和当初的诸伏景光一样, 选择了相信茶木泽生。   在这间房子楼梯上发生的谈话, 只有在场的三个人知道。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个时间刚好能让长期精神紧绷、陷入昏睡的广田雅美醒来, 加入这场筹谋已久的复仇计划。   能让警视厅的公安部强行接管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银行抢劫案。   他们按照商定好的计划, 伪造了卧底在缉凶过程中意外死亡的假象。   为了让这件事更逼真一些, 他们甚至给那个卧底开了一次追悼会。   在他们的安排下, 这件事立即将怪盗基德的新闻挤到了角落。   这让偶然看到新闻的宫野志保变得不安起来。   她心神不宁的看着新闻上的黑白照片。   四菱银行, 她姐姐工作的地方, 发生了恶性事件。   劫匪一死一伤,有一位警察因公殉职。   新闻上放着的, 就是那位殉职警察的照片。   这种事本不会引起宫野志保的注意, 可她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了。   一个拨向宫野明美的随身电话, 另一个打往她租住的公寓里的固定电话。   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坐在办公桌前的宫野志保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监控下的小白鼠似乎也能察觉到饲养者的情绪,正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撕扯着饲养箱内的棉花。   宫野志保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看原因,她颤着手, 又一次拨通了宫野明美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和流畅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突然,一股恶寒自体内升起,心慌不止的宫野志保手一抖,手机立即从掌心滑落。   随着啪嗒一声脆响,跌落在地。   明明待在恒温实验室里,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凉发抖。   一个想法坚定不移地在宫野志保心中升起。   去见宫野明美!   现在就要去!   顾不得身上还有被压了一遍又一遍的任务,宫野志保脱下实验服,连为了观测数据,随手塞进衣兜里的药品都没有拿出来,慌不择路地朝外走去。   只有见到宫野明美,她的内心才会重新冷静下来。   电梯里,宫野志保像是强迫症患者一样反反复复地按下电梯的关闭按钮。   她知道电梯关闭的速度不会因为有人多按了几次而变快,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一次、两次……   指尖用力到发白,在按下不知道多少次,电梯即将关闭时,有人横插一脚,闯了进来。   看着重新打开的电梯,宫野志保愤恨地瞪了那人一眼。   隔着墨镜,并未精准接收到这股情绪的伏特加有点意外:“是你啊,雪莉。”   “刚好,这是近期药物的实验名单。”他把一叠资料递了过去,“大哥让我转交给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抓捕莱伊的计划接连受挫,琴酒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连带着伏特加也没了好脾气。   做完事的伏特加懒得浪费时间,他怜悯的看了一眼雪莉,转身就要走。   那眼神就和当初他看向宫野明美的眼神一样。   长期照看小白鼠的宫野志保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她对任何轻微的举动都有着近乎直觉的判断,甚至能从小白鼠的叫声里判断健康状况。   在伏特加转身要离开时,宫野志保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怜悯。   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站在舞台外面看着一个不知结局的可怜人。   他在可怜自己?   为什么?   宫野志保不解。   这群人绝不是会随时随地散发善心的那类人。   伏特加露出这种表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虽然自己认为每天从事这样的任务,没有自由的生活极为可悲,但伏特加和琴酒那两个危险人物绝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更不会可怜自己,只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所以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事。   那应该是一件和自己有关,但和手上的实验无关,并且会让自己感到难过的事。   宫野志保立即联想到了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源头。   让伏特加可怜自己的事,会不会和自己的姐姐有关?   随着伏特加的离开,电梯又一次准备合上,宫野志保不假思索地快步追了上去:“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宫野志保一个跨步站在了伏特加身前,她严声质问:“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她工作的地方会发生那么大的案子,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按照你们说的话去做,就会保障她的安全吗!”   “是吗?”宫野志保的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我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约定。”   “雪莉。”   一旁的伏特加让开了位置,琴酒直接将手里的烟蒂碾在了走廊上禁止吸烟的标识牌上:“如果真的要按照这种规则来,先违约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近期的人体实验,可都是我在大发善心帮你做的。”   琴酒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被你把药塞进胃里的,除了那些小白鼠外,还有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琴酒居高临下的看着宫野志保:“如果你再拒绝,下一个躺在试验台上的人,会是你亲爱的姐姐。”   “你应该庆幸,我没这么做。”   从小到大的生活全都被竞争所填满的琴酒从未与他人建立过亲密关系,哪怕是一个人本就该拥有的友情、亲情。   他从未拥有过这些,所以无法理解宫野志保为什么愤怒。   看着那张苍白愤怒的脸,琴酒只觉得烦躁。   上一个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茶木泽生。   茶木泽生在那间纯白房间里被关了五天,随后又睡了两天。   他足足用了七天,才与茶木泽生达成合作意向。   七天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如果把雪莉关上七天,会耽误很多事。   几经权衡,琴酒选择了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威胁。   他举起枪,直言道:“要么去实验室里做事,要么去那里待着。”   琴酒手中的枪口偏移,指了指一旁挂着危废暂存间的屋子。   被愤怒填满的宫野志保不退分毫。   “我会做好你们吩咐的一切,但前提是告诉我,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身为亲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有权知道这一点。   虽然无法理解亲密关系,但琴酒知道宫野明美是牵制宫野志保的唯一条件。   如果要是让她知道宫野明美已经死了,雪莉这张好用的牌说不定会失效。   这件事必须被瞒下去。   琴酒立即做出了决断。   过于幽静、危险、甚至是刺目的环境都会引发人体的不适。   这种不适在无法逃离,无法应对的前提下会对人的身体以及心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就像当初他对茶木泽生做的那些事一样。   让他孤立无援,让他内心崩溃,让他不得不向仇敌求助。   最后达成扭曲的和解,让他彻底成为自己人。   这种事琴酒做过很多次。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心性坚定地活了下来,也有人心神崩溃地死了。   他相信雪莉会为了宫野明美努力活下来的,哪怕他们不肯透露任何有关宫野明美的信息。   “伏特加。”   琴酒使了个眼色,意会的伏特加立即用随身带着的手铐,把宫野志保关在了危废暂存间里。   这里面满是需要处理的危险废弃物,有些东西敏感到轻微的晃动都会引起化学反应,就算是专业人士也不敢在里面轻举妄动。   把人锁在排水管上后,伏特加顺带锁上了门。   听着身后不断挣扎的声音,他犹豫道:“大哥,这里是雪莉的地盘,万一有人帮她……”   伏特加的担忧不无道理。   和雪莉比起来,他们两个对这间实验室的掌控力还是太弱了。   琴酒垂下的手指敲了敲握在手里的伯/莱塔。   “龙舌兰最近在做什么?”他记得这间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是龙舌兰做的。   伏特加想了想:“好像是在找和板仓卓能力相似的程序员。”   “让他先把手里的事情推一推。”   和雪莉相比,那些程序员的重要性不值一提。琴酒道:“从现在开始,严格控制这间实验室的进出。”   “在没有允许的前提下,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   “尤其是这里。”说着,琴酒手里的枪指了一下危废暂存间附近的摄像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算了一下,还欠五更 第93章 死亡休止符 雨夜出逃   危废暂存间。   一个听名字就不怎么安全的地方。   宫野志保曾多次出入这片堆满待处理废料的空间。   只不过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离开, 繁重的任务下,她很少有可以长期待在这里面的机会。   被迫受困此地的宫野志保扶着墙壁勉强起身。   手铐的另一端被扣在了墙边的排水管上。   管道位置低矮,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地弯着腰, 才能缓解腕骨与手铐摩擦出的痛感。   在这个别扭的姿势下, 宫野志保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这间房间。   优越的理论知识让她迅速找到了逃脱困境的办法。   对面的墙面上立着一排贴着腐蚀性标签的废液罐。   只要能拿到那个, 用那些废液腐蚀掉手铐, 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琴酒和伏特加在外面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宫野志保用力拉扯着把自己困在原地的罪魁祸首, 试图让自己走得更远一些。   手腕处已经隐隐见了血, 但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对面的墙壁伸出手。   琴酒一向看不上普通人, 能让他主动转移话题的, 一定是坏消息。   她必须出去,出去看一看琴酒瞒着她的事到底是什么!   手铐被伏特加收得很紧, 连最细的小拇指都无法通过留出来的空隙。   经过刚才的拉扯, 破损的皮肤立即开始发胀红肿, 短短的几分钟, 就把手铐上仅存的空隙填满了。   一层冷汗混着疼痛从宫野志保的额间滑下。   她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是只差那么一点。   被铐住的左手手腕已经快要失去了感知。   宫野志保抬起头, 她攥紧双手,咬紧牙关, 不管不顾地奋力向前, 又一次对着那些发生反应时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的罐子伸出了手。   然而这一次, 她前进的距离甚至要比前几次还要小。   在她不顾身体受困,拼死搏力地向前抓握,想要拿到那些罐子时, 身后的手铐骤然绷紧,用同样的力道把她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   宫野志保的后背不受控制地撞上了身后的垃圾滑槽,一道蜿蜒的血迹从手铐下的肌肤流出。   随着撞击,失了力气又被剧痛侵扰的宫野志保不由自主地滑落在地,一股特殊的化学制品气味从身后的滑槽里飘了进来。   还伴着隐隐约约的潮气,外面似乎是在下雨。   “是通道……”想起自己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宫野志保眼睛亮了起来。   这间屋子不仅是储存废液的地方,也是将那些未被污染的医疗垃圾丢出去的地方。   宫野志保挪动身体,凝神看向那个通道。   在看清大小后,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立即黯淡了下来。   这个通道的内径只有三十厘米,只有七八岁的小孩才有可能从这里面钻出去。   “姐姐。”宫野志保低声唤着,“你还好吗?”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有了干燥结痂的迹象,部分血肉粘在了手铐上,稍微一动,就会带起一阵揭皮抽筋的疼痛。   体内的求生机制让宫野志保无意识地保持着这个动作。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左手手腕却被手铐高高拽起。   宫野志保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刚出实验室就被关在了这里。   当初为了保护实验而脱下的手表还待在那个二十四小时全都恒温的房间里。   她现在连目前是什么时间都不知道。   冷汗依旧在不停的往下流,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   一股掺杂着血腥气的硝烟味直接刺了进来。   长期待在昏暗的环境里,令宫野志保不得不眯起眼来减少强光的冲击。   那人的声音冷漠且无情:“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实验室里还有一大堆任务在等着你。”   “我……”宫野志保虚弱但顽强地问,“我的姐姐是不是已经出事了,告诉我。”   “告诉我真相,我就会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事。”   那人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定定地看了宫野志保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一次把门关上了。   看着那道逐渐合上的门缝,宫野志保自嘲一笑。   她已经从这些古怪的举动里拼凑出了真相——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宫野明美,出事了。   宫野志保顿感心中一片荒凉。   这个组织里充斥着谎言和死亡,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真心待她的人不在了……   她之所以选择去国外读书,之所以接受了这个代号,之所以进行这些让人感到恶心反胃的研究,全都是为了让自己的亲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无论是哪一样,她都没能做到。   宫野志保捂着脸,泣泪无声。   阴暗的房间瞬间被悲伤所填满。   她想到了那份因为服下药物而被判定死亡的人员名单。   这样的事,她再也不想做下去了。   宫野志保很清楚,琴酒会对无法产出价值的人做什么。   他会像处理医疗废弃物一样,把那些人无情地碾碎丢弃。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死,那不如选一个能自己做主的方式。   宫野志保放下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颗因匆忙离开,还没来得及放回原位的药物。   她要用自己的死,为那份名单画上休止符。   明胶与淀粉做成的胶囊外壳,一遇到口腔内的湿润环境就有了软化的迹象。   原本用于缓释的药物外壳因没了水源辅助,早早地卡在了喉咙里。   宫野志保不停地做出吞咽的动作,艰难地把药物干吞了下去。   过早化开的胶囊外衣提前释放了被包裹在内的药物。   宫野志保的每一次实验都在尽可能地精准,她不知道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   她也不在乎这些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提前还是延后,过程到底如何已经没了值得记录的价值。   酸苦味一次次地顺着喉管上涌,让宫野志保有一种要把胃里的一切东西都翻出来的错觉。   但挣扎多时的身体已经耗尽了体内的全部能量,空荡荡的胃引起了药物的不满。   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在体内炸开,比手腕上的伤口被撕开时还要疼,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她的骨骼与肌肉进行重塑。   感受到这股痛苦的宫野志保张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自我惩罚般地不让自己喊出声,把所有的疼痛都压在了体内。   原来用了药,会这么疼啊……   挣扎间,手腕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   恍惚间,宫野志保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下坠,不想阻止这一切的她选择了放任自流。   宫野志保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感到恐惧,但当她真正面临这些时,她内心的想法竟然是解脱。   她终于能从这些事里解脱了。   “抱歉。”   这声抱歉是说给谁的?   宫野志保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是任由药物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体、任由痛苦碾碎她的灵魂,默许了那些改变的发生。   而后,金属撞击声像是片场里被人拍下的场记板一样响起,用最为清晰的声音宣告这个世界,下一幕即将开启。   尚未做好准备的演员——宫野志保,正迷茫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原本几乎要钳在骨肉里的手铐孤零零地挂在管道上。   宫野志保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将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大小的手掌放在了夹杂着她血肉的手铐前。   她这是……怎么了?   胃部依旧在翻江倒海,被疼痛侵占过的思维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理清现状。   “APTX-4869……”这是唯一的解释。   她的身体和那只小白鼠一样,是数千个实验体中产生异变的那一个。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明白。   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在她决定放弃生命时出现?   她明明已经决定放弃这项研究了,但成果却从天而降。   比起惊喜,更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惊吓。   恐惧与未知被埋进心里,宫野志保拽着对于这副身体来说过于宽大的外衣。   多年来养成的实验本能让她动了起来。   不合脚的鞋子被塞进外套里、滴落在地的血迹被用力擦除、大脑更是本能地记住了本次用药的全过程……   做完这些,宫野志保扫视着周围,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条滑槽上。   一条内径只有三十公分的滑槽,现在的她完全可以通过这里离开这座实验室。   身为实验的操作人,宫野志保比谁都要清楚,这副模样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琴酒那个疯子绝对会把她送上试验台!   宫野志保一鼓作气,抱着衣服钻进了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和她在通道的另一端闻到的一样,外面正在下雨。   潮湿的、泥泞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门的天气,成了她逃亡路上最大的掩护。   她在雨中奔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直到从实验室跑到了附近的城区,她才停下来。   宫野志保站在十字路口前,红灯、绿灯在她眼前轮流闪过,零星几个撑着伞的人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经过。   走,还是停?   站在十字路口的宫野志保一动不动。   身体缩小了,姐姐也不在了,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宫野志保抱着衣服,面前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街对面有一家报刊亭,老板早早点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将贴在玻璃窗上的旧报纸映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宫野志保看着上面的头条新闻,轻声念了一段话。   “警界救世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接连侦破大案。”   “工藤新一……”   回想起那个被自己更改过的名字,宫野志保换了个方向,朝着记忆中的地址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研究 实验室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   毫无准备的茶木泽生刚把宫野明美安顿好, 就被这场雨困在了诸伏景光的家里。   雨滴毫不留情地甩在窗户上,劈里啪啦的像是要给谁上刑。   诸伏景光在和他的联络员接头,此时家里就只有茶木泽生一个人。   他赶在雨水被风吹进来之前关好了窗户。   刚一坐下, 他准备给宫野志保发个信息暗示一下宫野明美的消息。   但没想到一拿起手机, 就收到了一封来自琴酒的邮件。   共事了这么久,琴酒多少也摸索出了一点茶木泽生的个人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泡在电脑前的缘故, 比起电话, 茶木泽生对邮件的回复要更为快速。   琴酒邮件里没有任何话, 只有一个地址。   茶木泽生对那个地方有点印象。   那里虽然离市区很近, 但位置不太好, 位于两个市的交界处, 附近的基础建设很差, 唯一的大型建筑还是一间生物实验室。   离最近的便利店有两三公里远。   看完邮件的茶木泽生立即起身开始收拾自己在这里留下的东西, 抽空回了一句:“现在就去?”   “外面在下大雨,这个时间段的车很难打的, 更何况还是那么远的地方。”   “伏特加会去接你。”琴酒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   “……十五分钟。”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的茶木泽生随便报了一个他和琴酒都能接受的地址。   那个地方离他的房子有五公里远, 但离诸伏景光的家只有不到两公里。   稍微努努力,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茶木泽生没有贸然去动诸伏景光的东西。   临出发前, 他给诸伏景光留了条信息, 随后便冒着雨去便利店里买了把雨伞, 急匆匆地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至于近期在诸伏景光家里留下的垃圾,和往常一样, 被丢在了下一个街区的垃圾桶里。   如今的茶木泽生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学会驾驶, 要不然他连这点时间都争取不到。   在快要到地方时, 身上穿着的那件长款外套也被茶木泽生塞进了垃圾桶里。   去掉被雨水打湿的外衣,干燥的衬衫显露出来,单看外表, 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赶了多远的路。   即便茶木泽生已经尽可能地快了,但他的速度依旧没能赶得上开车过来的伏特加。   在路边的报亭等了一段时间的伏特加对着慢悠悠过来的茶木泽生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未免也太谨慎了。”   通过衣物的干燥程度来看,茶木泽生最多只走了几百米的距离。   就这么几百米的距离,却偏偏要多浪费十多分钟的时间,还留下了一堆破绽。   “我和你们又不一样。”   随着动作,一股潮气随着茶木泽生一起钻进了车里。   他的话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一般:“我那些东西搭建起来既麻烦又贵,和那些随手带把枪就能走的成员不一样。”   “这么说也对。”想起龙舌兰做的蠢事,伏特加深以为然。   同样在琴酒身边做过一段时间技术员的伏特加很清楚,无论是情报人员经营的人脉,还是行动人员赖以生存的枪支,这两种人撤离时的难度加起来都比不上茶木泽生屋里的那堆设备。   就算是出外勤,他也得带一大堆东西来保障行动顺畅。   不过谨慎一点也是好事,最起码不会让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在路上,为了让茶木泽生别再像上次在乐园时那样一句话直戳痛点,伏特加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这次紧急任务的原因。   在听到雪莉不见了时,茶木泽生的头皮一紧。   幸亏琴酒的短信来的及时,要不然他就会成为最后一个联系过宫野志保的人。   依照琴酒的性格,就算那条信息本身什么含义都没有,也会被他曲解出别样的意味。   死里逃生过一次的茶木泽生来不及庆幸,立即顺着话题往下问了一句:“所以叫我去是……”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去查一下监控有没有问题。”   一听就是那种麻烦缠身,从头到尾都会被挑剔,说不定还会被卷入派系纷争的工作。   心有顾虑的茶木泽生试图推拒掉这份临时任务。   “我记得那块区域是龙舌兰负责的,我过去的话没问题吗?”   原本那间实验室也应该是茶木泽生负责的内容。但是那段时间里,在基安蒂和波本的努力下,茶木泽生的内部风评一落千丈。   从任务零死亡率的记录保持者,变成了躲在暗处,从不露面,把危险让给其他人的混蛋。   出于保密需要,以及安全考虑,这件事最终还是落在了龙舌兰的身上。   拐过一个弯,已经能看到实验室轮廓的伏特加好脾气的解释道:“人是在龙舌兰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他身上有嫌疑,不能参与本次行动。”   所以茶木泽生就被拉了过来。   捋清楚事情原委的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协助,他还以为是之前做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同时,这件事也给茶木泽生提了一个醒。   他以后做事要更谨慎一些才行。   由于实验室的位置特殊,再加上下着大雨。两人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很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比较熟悉内部路况的伏特加在前面引路。   他带着茶木泽生钻进一条条看不到头的走廊,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特别的房间前。   琴酒正站在门前,他的脚边堆了一地的烟蒂,手上还燃着一根,神情肉眼可见的烦躁。   他身旁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应该是平日里负责其它区域正常运转的负责人。   那人头顶的头发稀稀拉拉的,不太茂密,动作局促的站着,像是被训话的下属。   见茶木泽生过来,琴酒踩灭了燃了一半的香烟,示意他快点开始工作。   茶木泽生扫了一眼,那扇门前挂着危废暂存间的牌子。   “里面搜过了?”不指望从琴酒口中得到答案的茶木泽生看向了伏特加。   无论从事哪一种工作,用哪一种方式探明真相,第一现场总是能留下最多的信息。   无论宫野志保是怎么做到的,他都得想办法进去一趟,破坏一下现场。   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伏特加特意等了一会儿。   他还没得到琴酒的首肯,一旁的负责人就先开了口:“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确认屋内没有人后,就没有人再进去过了。”   那就是没搜过的意思。   茶木泽生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他看着琴酒:“我要进去一趟,确认一下内部环境。”   琴酒上下打量了茶木泽生一眼。   一次性抽了太多的烟,让他的声音有点发哑,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苦涩味。   “你只需要去看监控有没有问题,别的不用你管。”   “琴酒。”   茶木泽生第一次没有避开琴酒那满身的烟味,他皱着眉道:“在程序出现问题时,找到错误的根源才是最重要的,否则运行健康的内容也会逐步出现问题。”   “比起龙舌兰到底有没有修改监控,雪莉去了哪里才是更急切的那件事。”   “所以,我要进去,看看她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说完,茶木泽生没有理会琴酒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伸出手拽走了负责人放在口袋里的手套,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就算是开了灯,也还是很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摆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其中最为显眼的东西就是靠着墙面存放的废液罐,上面贴的禁止标识都快要比内容物还要多了。   其次就是紧靠着大门的管槽。   还没有半人高的管道上孤零零地挂着一个手铐,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   茶木泽生蹲下身,视线在这片区域停留了许久。   在看清宫野志保到底留下了什么后,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茶木泽生扭过头,伸手指了指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负责人。   长期不怎么运动的身体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茶木泽生的手刚一伸出去,还没来得及伸直,就立马因重心的改变发生了偏移。   为了维持身体平衡,茶木泽生的大脑立即做出了反应,另一只手迅速而精准地叩在了滑槽上的活板门。   砰的一声,气氛瞬间凝固。   茶木泽生像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手,问道:“这里有没有低温保存箱?”   “有的,我马上去拿。”一听到有机会可以离开这个极为尴尬的场合,负责人立马溜了。   没了外人在场,琴酒居高临下的看着茶木泽生,眼中满是嘲讽。   “手铐上有部分生物组织,应该还没有失活,说不定会有用。”   茶木泽生若无其事地搓了搓手指,把在活板门上擦下来的血迹销毁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宫野志保是怎么离开的了。   那天他没有看错,那只小白鼠真的变小过。   这么疯狂的东西,居然真的被宫野志保研究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吃饱了的猫 闪电立大功   琴酒靠在门边, 打火机在他的指尖闪着一颤一颤的光。   “所以……你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偏头看了一眼正用镊子和棉棒提取手铐上残留生物信息的茶木泽生,嗤道:“大侦探?”   这个带有调侃意味的称呼让茶木泽生的动作一滞。   打定主意要瞒下这件事的茶木泽生摘下手套,把取下来的生物组织放进了保存箱。   扣好盖子后, 他拎起箱子上的把手, 对着琴酒晃了晃。   直白且直接的告诉琴酒:线索在这儿。   常年在灰黑渠道游走的人都有一个特性,他们通常很难对外交付信任。   琴酒更是把这一点贯彻到了极致, 彻底把信任当成了摆在玻璃柜台后的奢侈品。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更不会交出自己的信任。   说不定在他眼中, 所有人都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宫野志保是在龙舌兰的眼底下消失的, 所以他成为了被防备的成员。   茶木泽生则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在此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信息上的劣势让他在和龙舌兰的比较中成为了那个看似更受信任的一方   但茶木泽生知道, 那只是错觉而已。   琴酒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知道这些人支付不起背叛的高昂代价, 然后选择了容忍手底下的人有一些小心思, 动一些歪脑筋。   但前提是这些东西不会触及他的底线。   比谁都要更清楚这一点的茶木泽生立即顺着琴酒的话往下说,顺带把自己身上不合理的地方洗得干干净净。   “这间屋子不在监控范围里, 唯一能算得上是出口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茶木泽生毫不避讳地敲了敲身侧的活板门, 完全不担心有人会从这里联想到宫野志保的出逃路线。   “但我觉得没有搜查的必要, 还是去看监控比较快。”   他淡定起身, 顺手把手套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茶木泽生敢发誓, 琴酒绝对不知道这间实验室里研究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效果。   在离开热带乐园的那一天, 他从伏特加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琴酒随身携带的那些毒药,它们的研发者是宫野志保。   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和宫野志保在另一间实验室里的对话。   当时宫野志保把自己的研究项目命名为APOPTOXIN, 意为程序性细胞死亡毒素, 简称APTX。   当时这种药物的作用似乎被定在了死亡上面, 所以琴酒才会放心的给工藤新一使用。   果不其然,在听到茶木泽生那番话后,琴酒露出了一个看蠢货的眼神, 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里像一条蛇一样从茶木泽生的眼前划过。   临走前他还不忘留下一句忠告:“比起侦探,还是躲在屏幕后面的角色更适合你。”   “最起码那样不会到处惹人发笑。”琴酒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被茶木泽生拍了一巴掌的门板。   一旁的伏特加在跟上琴酒之前,特意看了茶木泽生一眼,似乎是在对茶木泽生的所作所为感到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敢这么和琴酒说话的人,除了基安蒂就只有茶木泽生了。   基安蒂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嚣张得不像话,她的性格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而茶木泽生更像是一个被冰镇过的玻璃杯,在远处看起来平淡无奇,甚至很适合拿在手上把玩。   可只要一上手就会知道,他这个人冷的吓人,一点也不适合放在手里。   在某种程度上,他要比琴酒更可怕。   琴酒做事不喜欢磨蹭,偏好亲历亲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他会迅速解决掉麻烦的来源。   但茶木泽生不是这样,他喜欢置身事外,在不远处端着热咖啡,看着自己讨厌的存在,被别人一点点折磨干净。   虽然组织内部的消息多有夸大的成分,但唯有一点没有错——   茶木泽生,是一个像吃饱了的猫一样的人。   因为腹中不再饥饿,所以在捉住猎物的第一时间不是吞掉,而是逗弄。   他会藏在暗处,伸出爪子,快速的按住猎物的尾巴,看着那些人拼死挣扎,像是在看一出上好的戏剧。   等到戏剧落幕,猎物死亡,他也就失了兴致。   茶木泽生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恶趣味的人。   直觉告诉伏特加,他还是尽快地离开这里比较好。   当然,他没忘记告诉茶木泽生监控室在哪儿。   向来听劝的茶木泽生在琴酒离开视线的那一刻,立即动手将宫野志保留下的现场破坏了个遍。   反正在琴酒眼里他就是一个蹩脚侦探,弄坏点什么也算正常发挥。   做完这些的茶木泽生拎着保存箱,去了监控室。   在正式检查那些监控之前,他先梳理了一遍整个实验室的监控动线。   实验室里最珍贵的财产永远都是做实验的人。   其次是各种贵到令人咋舌的设备仪器与小白鼠。   然后是各种需要特殊保存的试剂。   最后才是那些已经可以被称为垃圾的废弃溶液。   在这间实验室里,几乎没有人关注那些东西。   也不会有人放着一大堆值钱的东西不看,转而去关注一批需要特殊处理才能被丢掉的废弃物。   自然也不会有人把摄像头对准这种地方。   确保里外都没有监控能拍到那条滑道后,茶木泽生这才开始准备完成琴酒一开始交给他的任务。   已经知道宫野志保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他装模作样的在在监控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闻着似有若无的烟味,把近期所有的监控都顺了一遍。   神情已经变得疲惫萎靡的茶木泽生推开门,对着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的琴酒说:“进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监控没有被更改过的痕迹。近期系统后台日志的访问记录也只有两个,一个是我。”茶木泽生指着屏幕说,“另一个是龙舌兰。”   对于这个答案,琴酒显然不太满意。   他想要的是一个确定的回答,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是雪莉凭空消失了?还是龙舌兰有问题?”   琴酒的手指轻敲着茶木泽生的椅背,那声音刚好落在他的耳侧,听起来像是木棒敲击在鼓面上发出的动静。   不太适应这种声音的茶木泽生偏过了头。   “……我不太确定龙舌兰有没有问题。”   “但在监控里,这条连接危废暂存间的走廊上出现了一片长达五秒钟的监控空白。”说着,茶木泽生把时间调了过去。   按下播放键,画面正在随着时间推进,茶木泽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今晚是雷暴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外面出现了一条闪电。”   话落,屏幕上出现了茶木泽生口中那个长达五秒钟的空白,随后雷声姗姗来迟。   他解释道:“这是技术原因造成的特殊画面。”   和动物一样,监控也是会“眨眼”的。   在光照过弱时,监控里的感光芯片会“睁大眼睛”收集更多的光线来调亮画面。   外界光亮过高时,则会“眯起眼睛”减少光线的吸收,用以维持画面的平衡。   但这个反应需要时间,还未完成反应的那几秒钟就会让监控画面变成一片空白。   “这条走廊上的窗户有很多,如果有人提前解开了雪莉的手铐……”   茶木泽生趁热打铁,顺带给龙舌兰扣了一口黑锅:“这五秒完全可以让她离开这里。”   “要不要做个对比实验?”茶木泽生适时地提起了那个保存箱。   这里面不止有皮肉和血液,还有几枚形态不一的指纹。   茶木泽生当然清楚这里面并没有龙舌兰的生物信息,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恶心龙舌兰。   龙舌兰做的那些事,他可一直都没有忘记。   如今有了机会能光明正大的报复回来,傻子才会放过。   在外面盯了茶木泽生许久,很确定监控没有被动手脚的琴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恰在此时,又是一道雷声响起,屏幕上透出来的亮光映在了茶木泽生的脸上。   这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非人感。   琴酒上下扫了他一眼,在看到那双明显带着疲惫的灰色眼睛时,这才接过了茶木泽生手里的保存箱。   正好这里有条件,做一个对比检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在琴酒那无声的胁迫下,实验室的其他区域负责人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接过琴酒给出的两份生物样本,战战兢兢的带着人忙了起来。   在暴雨停下不久,天色开始变浅时,负责人顶着一对黑眼圈,恭恭敬敬的把两份检测报告和剩余的生物样本递给了琴酒。   其中一份是DNA鉴定,另一份是指纹鉴定。   两份鉴定结果都是一样的,龙舌兰的生物信息并未出现在那间房间里。   在把东西给出去的那一刻茶木泽生就知道报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这点东西无法证明龙舌兰有问题,也无法证明龙舌兰没有问题。   但这却在琴酒心底埋下了龙舌兰能力不足的钉子。   这才是茶木泽生在这场检测中想要的唯一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雪莉酒 隐瞒   在这个略显压抑的环境里, 茶木泽生没有主动说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角色。   只有在琴酒让他做些什么的时候,才会挪动脚步, 发出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间隙, 收到新指令的茶木泽生又回到了那间监控室。   他用着伏特加从龙舌兰那里搜刮来的设备,开始侵入附近的公共监控设备, 试图在里面寻找雪莉的身影。   但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差劲, 仅有的几个公共监控全都挂在了公路旁。   正常人都知道不会往这下面钻, 更何况是无比熟悉周边环境的宫野志保。   查了半天, 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在郊区实验室的这一晚, 除了茶木泽生和宫野志保外, 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此感到心情舒畅。   宫野志保得以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 龙舌兰因此失去了信任。   看到了一群饭桶, 还要想办法找回雪莉的琴酒自然心情不好,连带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伏特加也不敢对外表露自己的情绪。   眼见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 心中另有打算的茶木泽生已经开始准备离开了。   趁着琴酒忙了一晚上的神经还没发觉,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盯着。   在那里, 绝对能找到与宫野志保有关的蛛丝马迹。   作为宫野两姐妹见面时的桥梁, 茶木泽生很清楚, 有一个地方就算是身体发生了改变, 宫野志保也一定会想办法去一趟。   那就是宫野明美的家。   他必须赶在琴酒意识到这件事之前,率先找到宫野志保, 告诉她有关宫野明美的消息。   琴酒知道茶木泽生没有做过特训, 这个时间基本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对于他提前离开的想法也就没有多加阻拦, 直接让伏特加把人送了回去。   和茶木泽生不一样,伏特加早已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   他不仅把茶木泽生安全地送了回去,甚至还有余力给琴酒带了份早餐。   看着车子驶离, 茶木泽生不得不感慨:人与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给自己连灌了两杯咖啡,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的茶木泽生转头就去了宫野明美的住址。   那间房子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附近的基础建设很完善。   茶木泽生随便找了一家能看到公寓的街边小店,把店内最贵的几款甜品全点了一遍。   然后挑了一个不起眼,但是能看到街道的位置。   不确定宫野明美到底变小了多少的茶木泽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茶色短发的女性上。   但架不住附近的人流量太大,怕漏了人茶木泽生不仅白天要在店里盯梢,店铺打烊后还要回家筛查公寓附近的摄像头。   就这么一连过了三天,茶木泽生才在监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抹茶色。   那个人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带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很严实,在画面里只是堪堪露了一小截发梢。   受高度影响,监控的位置几乎拍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茶木泽生能看得出来她是想要去公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很紧张,左瞧右看了一番,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宫野志保,茶木泽生只好顺着她离开的方向一路查,一路删。   几经周折,茶木泽生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住址——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总感觉这个地址有点熟悉,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茶木泽生站在门前,看了一眼表札上面的姓氏,上面写着的是阿笠。   紧接着,他又往邻居的方向看了一眼,另一户人家的姓氏是工藤。   和工藤新一是同一个姓氏,会是巧合吗?   茶木泽生站在两户人家中间。   现在才七点,阿笠家灯火通明,而工藤家却是悄无声息的一片黑。   向来不怎么相信巧合的茶木泽生去了一趟附近的专卖店。   他在那里买了一瓶好酒,还写了一张随赠贺卡,放在了阿笠家门前的信箱上。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宫野志保,明天中午就能见分晓了。   在离开这里之前,茶木泽生又看了一眼那瓶立在信箱上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半透的瓶身里轻微晃动,时不时的还会冒出一两个小气泡。   像是梦一般美妙,却也一戳即破。   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并不知道有人给他们留了礼物。   浴室里,把自己泡在热水里的灰原哀蜷缩着身体。   今天在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她总感觉附近有什么人在盯着她。   当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像是阴湿的水蛇一样从地面攀附到了她的身体。   就像是伊甸园里的那条蛇一样,吐着信子,带来了难以被清除的罪恶。   无法判断这股寒意来源的她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浴缸里的水在慢慢变凉,她的身体也是。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一部分已经被水泡开了,裸露的伤口在水面上飘出一小条细长蜿蜒的红线。   灰原哀伸出手,拨弄着那片被水撑开的血痂,一阵轻微的疼痛从手腕上传来,灰原哀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那条逐渐消散的红线上,飘了一小片血痂做的船,上面承载着的,是迷茫和未知的恐惧。   灰原哀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身体又往下沉了沉。   几天前她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想要去找工藤新一。   结果阴差阳错被阿笠博士发现,目前正住在他家里。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被盯上了,很大概率会连累阿笠博士和柯南,说不定步美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认为自己目前就是一个大麻烦的灰原哀动摇了。   或许她不应该住在这里了……   从浴室里出来的灰原哀踮起脚,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小哀?”从电脑的屏幕反光里看到有人走过的阿笠博士奇怪道,“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儿?”   在雨夜看到那身和工藤新一极为相似的装扮后,阿笠博士想也不想地就把人带了回去。   他没有过问这个可怜人的过去,反而是和她一起取了一个新名字——灰原哀。   虽然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但宫野志保依旧有点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叫自己。   适应了一会儿后,她攥着自己依旧湿润的手腕,故作平常地说:“我有一封信忘了拿了,要出去一趟。”   “要快去快回。”阿笠博士关心道,“预报说今晚有大风,在外面待得时间长了,容易感冒。”   “……我知道了,博士。”   灰原哀贪恋着这份关心与温暖,但她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下定决心的灰原哀站在了门外,她看了一眼荒无人烟的街道,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   像是要彻底记住这个对外散发着光芒的地方,灰原哀看得很仔细。   她的目光略过砖瓦,看着那些被多次修复过的墙壁,随后停留在了挂着姓氏的表札,最后则是储存信件的信箱。   当灰原哀把目光看向信箱时,她愣住了。   “那是……”   她踮起脚拿下了那瓶被放在信箱上的酒水。   瓶子上的贴纸用花体英文写着酒水类型——   “雪莉。”那是她的代号。   看清上面写着什么的灰原哀惊恐地睁大了眼。   她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泡在了冰冷的浴缸里。   一股无法抵抗的窒息感袭来。她攥紧了酒瓶细长的颈,慌乱的看向四周,试图在那些砖石的阴影里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恰巧,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将一小张卡片吹了下来。   灰原哀警惕地捡起那张卡片。   上面有人用和瓶身贴纸一样的花体英文写了几个句子:   [正午、4869、杯户饭店]   很明显,这是一个不怎么客气的邀请。   语气不客气到让灰原哀一眼就能锁定送出这瓶酒的人到底是谁——   茶木泽生。   只有他知道4869的事。   他已经找到自己了……   看到这几个词的灰原哀不自觉地瑟缩着身体。   她抱在怀里的酒一时没拿稳,哗啦一声,摔到了地上。   琥珀色的酒液和大片的玻璃片摊在她的面前,每一片都在折射她那杂乱如麻的内心。   “灰原?”听到声音的柯南停下了脚步,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灰原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快速将那张卡片折了起来,“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酒。”   为了转移注意力,灰原哀把话题变到了柯南的身上:“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我来帮博士测试他的新发明。”   柯南走进院中,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博士放起来的清扫工具,顺便给灰原哀也带了一把。   借着路灯,那些碎片被拢在一起,装进了泡沫袋里。   做完这一切的柯南拍了拍手,在捡起那些碎片时,手指上沾到了部分酒水,现在有些发粘。   见灰原哀依旧站在原地,柯南疑惑道:“你不进去吗?”   “我……”   灰原哀低着头,手里的卡片正割着她的掌心。   又一次想起柯南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研究那些药的灰原哀逃似的走了:“我先去洗手。”   灰原哀提到了手,柯南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手上。   在看到灰原哀掌心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后,他满腹疑惑地走了进去:“博士,你买酒了?”   “酒?我没买啊。”   正在和网友聊天的阿笠博士没有回头,他一边打字一边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过小哀倒是出去拿信了,你有没有遇到她?”   “她在洗手。”柯南心中的疑惑更甚。   灰原哀和博士两个人的话根本对不上。   她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又开始演反派了。 写完这一部分会进黄昏别馆剧情 第97章 杯户饭店 2201与   意识到灰原哀的状态不对的柯南延后了测试发明的时间。   为此他特意和毛利兰打了电话, 准备今晚住在博士家里。   不太擅长安慰人的柯南端来了一壶热茶,决定从其它话题入手。   但在那之前,他应该先道歉。   “抱歉, 灰原。”   柯南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那天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 我只是太想变回去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   “……嗯。”   依旧沉浸在惊惧中的灰原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在某种意义上, 柯南那天说的话没错, 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的确害了很多人。   那张卡片也不像是组织的作风, 反倒是像是茶木泽生的个人行为。   明明知道自己在哪里, 却没有立即行动, 反倒是留下了那么一张似是而非的卡片。   是笃定自己不会逃, 还是确定自己逃不了?   想到组织内部那些关于茶木泽生的传闻, 灰原哀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完全没听到一旁的柯南说了什么。   “灰原?”柯南面带担忧地又叫了她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   根本不知道柯南说了什么的灰原哀胡乱应付着:“我刚才在想药品配方的事, 你不是想快点变回来吗?”   “这样啊。”柯南迟疑了一下, 心中的疑惑愈发深厚。   上一次两人谈话时, 灰原哀明明说制作药物的实验室被炸了, 药物的配方也很复杂, 并且几经改版, 一时半会很难复原。   怎么今天又突然提起来了。   带着满肚子的问题,柯南又把自己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灰原, 你认不认识茶木泽生?”   和那些身份成谜, 神出鬼没的黑衣成员不一样, 柯南碰到茶木泽生的概率一向是最高的那一个。   而且茶木泽生对他的态度还算是友善,要是能摸清他的性格,说不定能套一点情报出来。   一听到这个名字, 灰原哀的的脸色立即变了,急切地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来找过你了?”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把柯南问得不知所措。   “他没找过我,也没有认出我来,我们只是在铃木集团的晚宴上偶然见过。”   短暂的相处,已经让柯南把茶木泽生从危险人员名单里挪了出来,与怪盗基德放在了一处。   认为灰原哀有点反应过度的柯南问:“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名字?”   因为他是组织里最快获得代号的成员!   因为他动手杀了一个卧底警察!   因为他只用了三天就找到了自己!   灰原哀很想把这些说出去,话都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在害怕,害怕这些话会给身边人带来新的危险。   灰原哀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一张被弯折过的卡片:“因为他很危险。”   危险吗?   一个愿意把自己的身份借给怪盗基德,愿意遵守规则回答问题的人,会很危险吗?   或许是近期相处中产生的错觉,又或者是没见过茶木泽生亲手做恶,柯南暂时没办法把灰原哀口中的危险和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看出柯南并不相信这些话的灰原哀直接说了重话:“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离他远一点。”   “茶木泽生这个人,远比你想的还要危险。”   一心劝阻柯南的灰原哀并不知道,她的这番话完全起了反效果。   对于每时每刻都在渴望揭露黑暗的侦探来说,这番话就是最好的挑战信。   “放心吧,灰原。”柯南笃定道,“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为了明天的见面而忧心的灰原哀没有注意到柯南那过于自信的语气。   她在想一件事。   既然茶木泽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他会不会也知道了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一想到这里,灰原哀就觉得后背发寒。   她就这么惶恐不安地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才十一点不到,灰原哀就出了门,她准备去一趟杯户饭店。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事。   难得周末,熬夜又看了一遍《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柯南才刚刚醒来。   他打着哈欠问:“博士,她这么早要去干什么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同样为了调试发明,凌晨才睡下的阿笠博士困顿地摇了摇头,“说不定是昨天收到的那封信。”   “虽然现在流行网上聊天,但也还是会有人喜欢用信件来交流。”   “信?”   知道灰原哀根本没收到信的柯南面色一沉。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被灰原哀攥在手里的东西,还有她对于茶木泽生那过于古怪激进的态度。   她一定是在做什么无法言说的大事。   而灰原哀身上无法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事只有两个。   一是身体变小,二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事。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博士,我要出去一趟,如果小兰来问,你就说我去图书馆了!”   话音未落,柯南拿起滑板就往外冲。   多亏了阿笠博士研发的侦探徽章,能让他在茫茫人海中精准找到灰原哀的位置。   “杯户饭店?”   看着灰原哀的定位在这个位置停留了超过五分钟,柯南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她去这里做什么?”   不明所以的柯南收起滑板,悄悄地跟了过去。   灰原哀一进大厅就直奔前台:“你好,请问中午还有没有可以预定的包厢?”   “我伯伯想要订一间过生日用。”   依照茶木泽生的谨慎态度来推算,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包厢,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听到声音,前台的接待员下意识地朝前看去。   见四周空空荡荡,这才恍然大悟地低下了头,露出了一个和蔼亲切的笑容。   怕灰原哀年纪小,记不住内容,接待员还特意给她写了一张纸条。   上面列举了已经被预定的包厢。   前几天这里发生了一起死亡事件,本该门庭若市的时间段突然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被预定出去的包厢也只有两间。   分别是2201和2203。   拿到位置的灰原哀道过谢,搭乘电梯去了二十二楼。   受距离限制,没能听清具体楼层的柯南学着灰原哀的样子,去了接待处。   他倒是没有问问题,只是借了便签和一支铅笔。通过下一张便签上的压痕确定了包厢位置,两人前后脚进了厅内的两部电梯。   银白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的门板上映出了大厅里零星几个人影。   在比较靠里的休息区里,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那两部正在运行的电梯,抬手压低了帽檐,转身朝着附近的楼梯走去。   已经顺利抵达二十二楼的灰原哀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包厢的大门。   她谨慎地站在通道口,观察着2201和2203的布局。   这两个包厢刚好斜对着,和2203相比,2201所在的那一面坐北朝南,窗户正对着大街,是一个很适合狙击手伏击的位置。   当然,也是一个很适合处决叛逃人员的位置。   已经把手搭在门把手的灰原哀刚想要推开门,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灰原!”   赶过来的柯南压低了声音,心中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见什么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灰原哀脸上满是惊愕。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柯南会在这里,灰原哀伸出手把他推到一旁:“快走,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   如果他继续待在这里,死的人就会又多一个。   灰原哀越是这样,柯南就越是明白,她要面临的,怕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可是你……”   “别可是了,工藤!”灰原哀打开了2203的门,直接把柯南推了进去。   “我了解他,这件事听我……”   话说了一半,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地灰原哀一顿。   趁着这个空档,同样听到声音的柯南顺势把她也拉了进来。   灰原哀吃了和他一样的药,这让他有一种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保护性动作。   两个比门把手高出一个头的孩子迅速闪进了2203。   踩着楼梯抵达二十二楼的人,只能看到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那个姓氏:“工藤。”   原来是他啊。   站在通道里的人,看向2203,轻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补5.14更新 第98章 差劲的名声 信息差   2203里, 柯南与灰原哀站在茶水台附近,没有贸然往里走。   这个包厢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里面空无一人,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可最中央那个放主菜的盘子偏偏是空的。   这让两人陡然生出一种错位感, 就好像自己才是那道被人摆在桌上,供人品尝挑剔, 毫无反抗之力的菜品。   这种身份上的骤然矮化, 让两人产生了一种受制于人, 无法逃离的感觉。   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地往两人身旁凑, 柯南皱起眉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灰原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脸色同样算不上好。   工藤新一是一个无法预测的新变量。她不知道多了一个人, 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比起去见茶木泽生, 让工藤新一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   “工藤, 你不能因为我对你的态度,就认定那个组织是一个友好的团体。”   灰原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也吃过那种药, 一个命人研发那种药物的组织, 他们所图谋的绝对不止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   “在研发的过程中, 我隐瞒了部分成果, 他们不知道那种药在某种情况下会出现异变, 让人返老还童。”   “你想想吧, 一个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的组织,会怎么对你这个特殊的试验品。”   “死亡, 是最轻松的解脱方式。”灰原哀言辞恳切,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 让你生不如死。”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劝工藤新一远离那个组织,离开这里。   作为前组织成员,灰原哀说出的话很有分量, 但工藤新一依旧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迅速抓住了灰原哀极力隐瞒的细节:“有人发现你了?”   “所以你才会大早上的出门。”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灰原哀为什么那么着急,“那个人是谁?”   “是我哦。”   熟悉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起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灰原哀睁大了双眼,整个人身体发木,大脑骤然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一样,什么指令都发不出。   推门而入的茶木泽生叹着气,从茶水台上的绿植里拿出了一个正在运行的□□。   他看了看呆在原地的两人,把连接窃听器的耳机塞进了柯南的耳朵里。   身旁的人正在说话,耳内慢半拍地传来了一阵带着细微电流声的声音。   两道声音逐渐重合在一起:   “小学生都知道说在悄悄话的时候要避着人,你们两个都快要成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没有防备。”   “如果来的不是我,你们两个早就惹上大麻烦了。”   掀开茶壶,茶木泽生手里的窃听器被丢进了热水里。   呲啦几声过后,工藤新一的耳边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到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他才明白灰原哀口中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耳边的电流声从尖锐变得平缓,最后再也没了声息,他才意识到,茶木泽生这个人……也是那个邪恶组织的一员。   先前的相处模式,只是因为他没认出自己而已。   “吓傻了?”茶木泽生伸出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不应该啊。   他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只是提醒他们两个要注意防范。   场面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自灰原哀的体内升起。   她不明白茶木泽生到底想要看她露出什么表情,做出什么反应。   无论是想要羞辱她,还是恐吓她,那张卡片不都已经达到目的了吗。   她为此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下定决心抛弃了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温暖,决定独自一个人去赴死。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高高在上的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灰原哀用力拍开了眼前的那只手。   茶木泽生被这话弄得一愣。   他看到了灰原哀的眼睛,湖蓝的底色像极了正在酝酿风暴的大海。   茶木泽生敏锐的从中感到了一种情绪——   她在为此感到愤怒。   愤怒的源头则是……自己的话?   “等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意识到氛围不太对的茶木泽生连忙拿出自己连夜准备好的东西:“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   看到那个白色信封的工藤新一伸手拽了茶木泽生一把。   一声轻微的撞击声自身后的茶壶传来,与之一起飘过的,还有一股硫喷妥钠的气味。   茶木泽生记得,这种东西通常用于医学麻醉。   “你们两个……”茶木泽生面色复杂地看着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专门定了一桌子的菜,就是为了告诉宫野志保她姐姐没事。   为此,他还特意让宫野明美写了一封信。   结果这两人一个气到不行,上来就是质问,另一个倒是没有说话,但是准备直接动手。   完全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来看待。   想到这里,茶木泽生莫名觉得有点委屈。   他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结果没人领情。   “喂,工藤侦探,不准备解释一下吗?”茶木泽生用纸巾捏起了那根麻醉针,递到了工藤新一的面前。   对于工藤新一,茶木泽生的情感很复杂。   起初他对于工藤新一的死亡是感到抱歉与内疚的。   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惋惜。   更何况茶木泽生还提交了二次审查工藤新一的死亡申请。   在此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杀了工藤新一的人是琴酒。   但在提交了这份申请后,茶木泽生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那份由他提交的申请,在某种程度上,又杀了工藤新一一次。   这种内疚与歉意一直持续到今天中午,他听见宫野志保称呼柯南为“工藤”。   顿时,喜悦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茶木泽生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他对于工藤新一想要麻醉自己的举动并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委屈。   一种努力了很久,但却被误解的委屈。   像是小雨天,不打伞就会被淋到,但那雨并不大,就算被淋到也似乎没什么,只是衣服会发潮而已。   有点难受,但还可以忍受。   “……抱歉。”   柯南尴尬地合上了手表的表盖。   这件事的确是他先入为主的有了偏见。   幸好刚才那一针没有打中,否则他们氛围一定会变得更僵。   “那你呢,大科学家。”茶木泽生转头看向正在看信的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没有听到茶木泽生在说什么。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那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连内容也只有一行短短的“我很安全,只是暂时不能与你见面,希望你一切都好……”   但宫野志保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上面的痕迹所有者是谁。   写这封信的人,是她的姐姐——宫野明美。   纸张被宫野志保攥得发皱,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抬起手,擦掉即将滚落的泪滴:“这封信……”   茶木泽生抬手打断了她,避免宫野志保说出来更多的东西:“对,我专门让她写的。”   “可是新闻上说……”   “那是为了脱身造的假。”   “那苏格兰……”   “就是他帮的忙。”   所有的疑问、所有担忧的来源,都被茶木泽生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   柯南虽然不太清楚事情的过程,但也根据这几句话推测出了一个结论。   茶木泽生,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在这个角度,宫野志保刚好能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   刚才那一下,她一点力气也没留,即便过了这么久,茶木泽生的手依旧红着一大片,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发肿了。   这让宫野志保不好意思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好了。”   七八岁的小孩还能有多大力气,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口,茶木泽生向来不以为意,他率先坐了下来:“来的这么早,你们两个吃饭了吗?”   两人一个没吃午餐,一个干脆连早餐都没吃。   在听到这个暗含不再计较的邀请后,两人挨着茶木泽生坐了下来。   用餐期间,三人时不时会聊上几句。   茶木泽生从前组织成员口中听到了自己那极为差劲的名声,也知道了宫野志保的现用名是灰原哀。   在此期间,灰原哀多次提出想要和自己的姐姐见面,都被茶木泽生单方面拒绝了。   柯南则是想要弄清楚那个神秘组织的内部构造。   灰原哀一直在从事药物的研究,她知道的事情大多都和实验有关。   茶木泽生说不定知道一点不一样的。   在柯南第三次提出疑问时,茶木泽生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再问了,大侦探。”茶木泽生拒绝继续回答,“再问下去的话,你会有危险的。”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样才会比较幸福。”   柯南把身体往后仰了仰,重获自由的他说:“难道我现在很幸福吗?”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茶木泽生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你要是知道了,就一定会去追查,别人让你走你都不会走。”   “到时候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会自身难保。”   柯南保证道:“我绝对不会乱来。”   “那我当时让你离开那里,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邀请函 窃听器   “你什么时候让我离开……”   等等。   柯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热带乐园的那些信息是你发的?”   “不然呢?”茶木泽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好心的过路人。”   就是因为这个,茶木泽生才不肯告诉柯南更详细的信息。   他的所作所为,总是带着出人预料的胆大。   就算收到撤离信息也不肯离开。   一开始, 他的确没有认出柯南, 但柯南一定认出了他。   见到让自己差点死掉的人,柯南的第一反应不是避开, 而是找到答案。   这样的行为在茶木泽生眼中, 毫无信誉可言。   两人的目光再空中短暂的交汇一瞬。   不过一两秒钟, 柯南便尴尬的匆匆错开视线。   在这件事上, 他的确有点乱来。   茶木泽生倒是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等到明天, 我把你的手机还给你。”   “有一个叫毛利兰的女生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 也发了很多信息。”   “她都说了什么?”   柯南的注意力立即被毛利兰这个名字吸引了。   茶木泽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通常不会窥探高中生的隐私。”   他一般窥探大人物的隐私。   例如他们有多少违法所得, 做了多少亏心事, 有多少可以利用的把柄。   这些才是茶木泽生感兴趣的。   简而言之,他也不知道。   听懂这句话的柯南偏过头, 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虽然他一直住在小兰家里, 但很多事她并不会主动说出口, 小学生的外表也注定了他无法主动得知毛利兰的情感状态。   所以在茶木泽生口中听到和毛利兰有关的信息时, 他才会这么激动。   “那……”柯南低下头, 努力想要把话题岔开。想了半天, 还真让他想到一个。   “你知不知道灰原之前研究的东西?”怕茶木泽生不明白,柯南又解释道, “就是你们喂给我的那个药。”   “这个我倒是知道, 不过我的权限不够, 拿不到样本。”茶木泽生遗憾的摇头。   灰原哀逃离后,那间实验室就被琴酒下令摧毁了,连带着里面的资料和试剂, 全都被炸成了渣。   他当时正在宫野明美的房子附近盯梢,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目前仅存的药物就是先前灰原哀制作出来的那一批,绝大多数都在琴酒那边。   从不正面对敌的茶木泽生没有任何合理的借口拿到那些药物。   他知道柯南问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通过药物分析,制作出复原药,重新变回去。   但很可惜,他也拿不到那种药。   不过他手里有另一种东西。   “虽然我接触不到药物,但我手里还有一点资料。”   这话一出,原本神情稍有低落的柯南立即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茶木泽生,就连一直默默吃菜灰原哀都看了过来。   “就是之前给你送的那些硬盘,我做过一次备份。”   里面的内容茶木泽生看过一次,是和Aprataxin蛋白有关的实验数据。   没有参与过实验过程的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根据灰原哀的反应来看,那些东西应该有点用,但用处不是特别大。   但是没关系,希望再小也是希望。   茶木泽生松了口气。   有这个在前面吊着,柯南应该一时半会不会追着他要答案了。   又过了一会儿,看着柯南和灰原哀基本已经放下了筷子,茶木泽生带着两人下楼去结账。   临出门前,还不忘把茶壶里的水倒干净,把肚里空空,只剩下一个窃听器的壶给了柯南。   抱着茶壶的柯南不解:“你拿这个做什么?”   茶木泽屈起手指,敲了敲壶壁,安静躺在壶底的窃听器立即传出了欢快的回音:“难道你打算把这种东西留给下一位顾客?”   当然不行!   想起还待在自己口袋里的耳机,柯南默默抱紧了怀里的茶壶。   无论是出于对食品安全还是他们三个人身安全的考虑,这个东西都不能留在这里。   在路过2201时,灰原哀不自然的看了那间包厢一眼。   她当时完全没考虑过茶木泽生是个好人这种可能。   差一点就直接进去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推开了2201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和2203一模一样的窃听器:“不用担心,这一间也是我定的。”   虽说当时另一户人家姓工藤,但茶木泽生依旧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个身影就是宫野志保。   所以他故意选在了近期生意惨淡的杯户饭店,特意没有留地址,却留下了语焉不详的4869。   如果那个身影是宫野志保,那么她就一定会过来,如果不是,那户人家只会把那瓶酒当做是一场恶作剧。   至于为什么订两间房。   完全是因为茶木泽生在定下2203后突发奇想,想学着琴酒的样子,从高处观察这个世界。   而不远处2201的窗户正好对着大街。   但这一行为对长期盯着电子屏幕的眼睛来说,还是有点难为情。   在楼上看了半天,连红绿灯都没看清的茶木泽生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选择在大厅等人。   也就是说,无论灰原哀打开的是哪一间房,茶木泽生都会准时推开那扇门。   到了楼下,结账时,茶木泽生轻轻拍了拍柯南。   柯南立马无师自通的拉住了茶木泽生的手,强装出调皮小孩的模样说:“茶木哥哥,我真的好喜欢这个,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吗?”   充分吸取教训的柯南心道:对,带回家,然后把里面的窃听器彻底毁掉。   茶木泽生则及时的露出了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样子,表示愿意在自己的账单上多加一笔资金,用于购置这个被柯南抱着不撒手的茶具。   一旁的灰原哀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那里用虚假的理由演戏。   对于这件事,见多识广的接待员处理的速度非常熟练,像是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件一般。   她们甚至找到了一个符合大小的礼盒。   结完账的茶木泽生走在最前面,灰原哀和拎着礼盒的柯南紧随其后。   他们三个刚一离开大厅的范围,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阶,就听到有人说:“柯南?”   “真的是你啊。”   路过的毛利兰先后同茶木泽生和灰原哀打了招呼,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儿?阿笠博士告诉我你去图书馆了。”   “我……”柯南吞吞吐吐,半天想不出来一个借口。   “是我带他们两个过来的,毛利小姐。”   一旁的茶木泽生侧过身,把话题的中心转移到了自己得身上。   “今天中午我刚好路过图书馆,为了感谢柯南上次帮我洗脱怪盗基德得嫌疑,就擅作主张请他吃了一顿饭。”   “希望这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平日里的茶木泽生不爱说话,对他不熟悉的人往往会认为他不擅长交际。   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让他积攒了一套又一套的话术。   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人放下戒心。   几句话下去,聊天的节奏彻底被茶木泽生带偏。   从毛利兰疑惑柯南为什么在这里,变成了茶木泽生好奇毛利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是因为这个。”   或许是觉得多个人多份主意,毛利兰不见外的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复印纸。   “这份邀请函是今早在信箱里被发现的,无论是信封还是信纸,全都是白底黑字。”   接过复印纸的茶木泽生一目十行的扫过了邀请函的内容。   在看到落款上那句[上帝弃之不顾的儿子的幻影]*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顺手把这份复印的邀请函给了柯南。   毛利兰说:“我一开始认为是什么恶作剧,但随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张两百万的支票。”   两百万的金额让毛利小五郎认定那不详的黑底白字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已经决定要去一趟了。   但毛利兰始终不太放心。   “邀请函的内容和落款都很奇怪,所以我就想要不要让新一帮忙看一看,但……。”   说到这里,毛利兰的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遮掩什么一样快速换了个话题。   “后来园子约我一起出门,她最近正在努力学习解密,我就在想让她也一起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帮助。”   毛利兰没有说的是,铃木园子学习解密的目的是为了解开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好近距离的看到自己的偶像。   “原来是这样啊。”收到暗示的茶木泽生从柯南手中拯救出了自己的衣角,“介意我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毛利兰没有拒绝。   她想起了在热带乐园里发生的事,茶木泽生和工藤新一交流了很长时间。   茶木泽生说不定也和工藤新一一样,能从这上面看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距和铃木园子约好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毛利兰只好匆匆的同三人告别。   “这封邀请函的真相。”拿着茶木泽生手机的柯南没有抬头,“你已经看出来了吧。”   上帝弃之不顾的儿子的幻影,翻译过来就是怪盗基德。   “这种书写风格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茶木泽生说,“但行事作风却不太像,那个家伙通常只对大颗的珠宝感兴趣。不像是会把约见地点放在黄昏别馆的人。”   “所以你要去吗?”   “不要。”茶木泽生摇头,他讨厌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共轭委托 欺骗熟练工   借助怪盗名号约见知名侦探, 在深夜前往曾发生过大规模惨案的黄昏别馆……   听起来就是麻烦缠身的样子。   茶木泽生拒绝参与进来:“走吧,我送你们两个回家。”   灰原哀先是看了一眼茶木泽生,随后又看向了柯南。   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她止住了脚步, 静静的站在原地, 看着两人在同一个话题下来回拉扯。   “你难道不好奇真相吗?”   “到底是在借用基德的名号招摇撞骗,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阴谋。”一直在追求事件真相的柯南无法理解茶木泽生的选择。   “一点也不。”   茶木泽生站在路边, 正准备叫车:“我的好奇心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仅剩的那些我要用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比如, 让自己的仇人罪有应得。   除此之外, 茶木泽生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你……”   柯南迟疑了一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说“好, 我们先不谈真相了。”   “你这种身份, 应该也会接一些雇佣委托吧。”   “先说好。”茶木泽生拉开车门,让他们两个先上去, “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   他低头看了柯南一眼, 万分惋惜的说:“以你的零花钱, 怕是不太够。”   “我想也是。”柯南认同的点头。   他不认为自己能出的起雇佣茶木泽生的价格, 所以他打算换一种方式。   “一万五千枚枫叶金币。”柯南坐在后排座椅上, 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知道这个价格够不够让你陪我走一趟。”   在离开那间甜品店的第二天,柯南又和少年侦探团的其他三位成员聚了一次, 他们一起破解了那张写有意大利文的藏宝图。   但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 迎接他们的, 只有一间空无一物的阁楼。   光彦他们以为这只是胡乱写的恶作剧,但柯南心里清楚,这里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 只有曾经看到过那张藏宝图的茶木泽生。   茶木泽生:“……”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车门,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够。”   当时就应该直接把那张纸一起销毁的。   第二天一早。   茶木泽生特意带着自己刚找出来的东西去了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   刚好柯南和毛利兰也在。   “毛利侦探,早上好。”茶木泽生做足了晚辈的姿态,“非常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您。”   “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要麻烦您帮忙。”   如今的毛利小五郎满心满眼都是那已经到手的两百万兑换支票。   什么也没做,就白得了一大笔钱的好心情让他格外的好说话。   误将茶木泽生当作委托人的他和颜悦色的说:“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我名侦探小五郎做不到的事!”   “有麻烦找我就对了!”   “毛利侦探,我在毛利小姐口中得知,您也收到了来自黄昏别馆的邀请。”茶木泽生从一个纯白的手提袋里拿出来一个带着点潮气的信封。   熟悉的黑底白字让毛利小五郎警觉了起来:“你也收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茶木泽生一眼,确定自己没在侦探界见过这张脸。   “这并不是我收到的。”茶木泽生解释道,“只是这封信的收件人委托我帮他处理一下。”   信封被茶木泽生翻过,写在上面的名字是一个在场几人全都十分熟悉的名字——   “工藤新一?”毛利小五郎拿起那封信,古怪道。   这小子莫名失去消息这么久,再一次出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毛利小五郎面带审视地看着茶木泽生,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不寻常。   “谁?!”正在帮着倒茶的柯南,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跑了过来,他伸长了手,从毛利小五郎的手里拿走了那封信。   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茶木泽生。   双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茶木泽生没有理会柯南,依旧按照自己写好的剧本往下演。   倒是一旁的毛利兰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柯南,把那封信重新还了回去。   “是的,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这封邀请函暂时由我代为受理。”茶木泽生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外套从柯南手里往外拽。   “听闻侦探界顶顶有名的大侦探毛利先生也将按约前往黄昏别馆,于是我就萌生了与您随行的想法。”   “作为回报,请让我承担本次出行的全部费用。”茶木泽生似笑非笑的看了柯南一眼。   不枉他大半夜的去翻了工藤新一的信箱。   果不其然,他也接到了邀请。   承担全部费用这几个字成功地让毛利小五郎洗清了对茶木泽生的怀疑,但却没能打消柯南的怀疑。   “喂!”受身高限制,柯南半跪在待客用的沙发上,压低声音,悄悄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打算取消……”   “嘘。”茶木泽生的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柯南安静,“我对待顾客可是很贴心的。”   他垂下眼睛,安之若素地说:“不用担心,这只是雇佣任务的附赠服务而已。”   “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在茶木泽生说话的过程中,毛利兰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瞥向那个写着工藤新一的信封。   等到毛利小五郎答应了茶木泽生的随行请求,她这才开了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意思是新一……委托你做这些事的吗?”   毛利兰的声音很低,轻飘飘地像是没有多少重量的羽毛,沉甸甸地压在柯南的身上。   “是的,毛利小姐。”   茶木泽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柯南的嘴,没有给柯南任何可供反驳的机会:“在离开热带乐园后,我曾私下同工藤新一见过一面。”   “当时我委托他出国帮我调查一个比较危险的案件,其中一部分委托费被他折算成了代理费。”   “因为那件案子比较难缠,也没有办法及时做出回复,所以他希望我能代替他处理部分日常事务。”直到说完最后一句话,茶木泽生才松开了手,顺带把自己带走的那部手机还给了柯南。   “所以这封邀请函才会在我手里。”   “原来是这样啊。”毛利兰切实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查案啊。   一旁的柯南神情低落地攥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   如今的他,就连工藤新一的身份也需要别人帮忙遮掩才能勉强维持。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在茶木泽生那格外慷慨的举动下,毛利小五郎对于即将到来的出行计划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就差把驾驶权也交给茶木泽生了。   知道自己驾驶技术已经烂到家的茶木泽生连忙起身告辞,生怕毛利小五郎真让他这个无证人士去开车。   到时候,他们指不定翻在哪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阴沟里。   一听茶木泽生要离开,柯南别别扭扭地说自己要帮着送客。   说是送客,只不过是跟在茶木泽生身后走而已。   等到快要到楼下的时候,柯南的鞋跟轻敲着台阶:“不管怎样,刚才的事……谢谢你帮我。”   “附赠服务而已,不用客气。”   茶木泽生抬眼看了一下屋外正在高声的日光,毫不吝啬热量地太阳已经开始有点刺眼了。   他戴上了放在口袋里的眼镜。   烟绿色的镜片将绝大多数光影变得无害,茶木泽生回过头,对柯南说:“这是我第二次给出告诫了。”   “在威胁别人时,也请做好被别人威胁的准备,除非你把自己的秘密藏了起来。”   “这句话很有用。”茶木泽生毫不吝啬地对外传授自己的生存小妙招,“学着去使用吧,对你有好处。”   “那你呢。”柯南叫住了茶木泽生,面带担忧地问,“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和一个'死人'扯上关系,真的没问题吗?”   那副眼镜的颜色,莫名让柯南想起了琴酒。   只不过琴酒的双眼总是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而茶木泽生眼镜上的色彩,像是荷叶背面的颜色,带着一点夏日清晨的凉气。   虽然都是冷,但明显后者要更受欢迎。   就在昨天下午,灰原哀挑了点无害的内容,给柯南恶补了许多关于那个组织的知识。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开始逐渐了解自己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存在的柯南不免为茶木泽生感到担心。   和灰原哀不一样,茶木泽生没有改变年龄,他每天都要和那些人相处。   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原本柯南是想要取消对茶木泽生的委托的,可他没有联系茶木泽生的渠道。   于是他打算在茶木泽生归还他的手机时再说清这一点。   但茶木泽生先他一步,直接定下了行程。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茶木泽生的处境。   “放心,我有我自己的渠道,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骗琴酒而已,一回生二回熟。   在这一领域,茶木泽生已然是个熟练工,早在出发前,他就找好了理由。   “你回去吧。”茶木泽生摆摆手,手里的手提袋也晃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不太清晰的撞击声,“我还要给大科学家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刚发现100章了,揪30位评论的读者送点红包 已经发完了哟,感谢支持!! 没有参加到的读者朋友们不要担心,在111章我还有类似的活动,具体信息会在下一章公布(主要是还没琢磨出来) 第101章 出发,黄昏别馆! 魔术鸽   送完备份资料, 茶木泽生邀请过灰原哀一同前往黄昏别馆。   确定自己逃不了,不得不去一趟那栋就连传闻都带着血腥气的别馆后,茶木泽生做了许多准备。   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 每一处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他全都调查了一遍。   从拿到工藤新一的邀请函开始,到调查其余受邀人员结束。   基本上侦探界知名的几位侦探全都收到了邀请, 他们全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   对于这些整日撕扯谎言, 挖掘真相的侦探来说, 没有什么是比装满秘密, 且伴随着怪盗迷影的古早命案还要更吸引人的了。   在那么多侦探的视线中, 发生意外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茶木泽生打着让灰原哀换个心情的想法, 邀请了她一同前往, 但被她以需要查资料为由拒绝了。   与满是死亡阴霾的偏远别馆相比, 灰原哀明显对她留下来的实验资料要更感兴趣。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种研究会产生什么结果, 许多内容她并没有完全理解透彻。   如今有了成果, 再回头去看那些东西, 反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悟与看法。   灵感总是长着翅膀, 如果不能快点抓住, 就会头也不回地飞走。   于是前往黄昏别馆的人就只有驾驶员毛利小五郎、空手道高手毛利兰、借住人柯南, 以及出资人茶木泽生。   为了避免毛利小五再度突发奇想,真的让自己试着开车。茶木泽生第一时间拉着柯南去了后排的位置。   和其他上了年纪的大型建筑一样, 前往黄昏别馆的路也是既偏僻又难走。   就算毛利小五郎的驾驶技术远超常人, 也没办法在断断续续, 时不时夹杂一段满是碎石的路上把车开得平稳。   再加上今夜天气不好,正在下雨,此行变得愈发颠簸。   这让坐在车内的茶木泽生开始想念琴酒的保时捷了。   坐在那辆车上, 最起码会舒服一点。   在原本的计划里,茶木泽生定下的车并不是一辆。   但租车公司的人一个劲的推荐了这一款,言辞热情到茶木泽生觉得他能从这里拿到高额回扣。   再加上毛利小五郎只开过常规车型,茶木泽生也就没再坚持。   早知道就换一辆车了。   窗外的雨声拍打着玻璃,细细密密的声音,搭配着越来越曲折蜿蜒的小径,让茶木泽生想到了一种带有轻微毒性的白灯蛾。   红色的腹部柔软饱满,翅膀展开能有五六厘米长,一节一节,一对一对的足总是爱敲击着垫在下方的东西。   一下又一下,发出的敲击声像极了在下雨。   在这个想法的加持下,茶木泽生忽然觉得车外并没有在下雨,而是有一群腹红带毒的飞蛾在拼命的追着他们。   这隐隐让茶木泽生觉得不安,但却说不清不安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最后只能归咎于一种原本的计划被人重新打乱顺序的失控感。   但茶木泽生很确定,他并不讨厌这样。   从被琴酒抓住的那一次茶木泽生就确定了,他喜欢这种在无序中重新构建,瞒着所有人掌握全局的感觉。   这个过程会让他感到兴奋。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这辆并非专门为了山地路径而研发的车,在路程勉强过半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抛锚了。   停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车子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精准地扎在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柯南。”茶木泽生撑开伞,下了车,他对着柯南叮嘱道,“把车窗都关好,不要下车。”   柯南探出头问:“发生什么了?”   “还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对。   就算这辆车的性能不是顶尖的,但也不至于出现这么低级的问题。   雨滴劈里啪啦的砸在伞面上,有些还会迸溅到茶木泽生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毛利侦探,怎么样了?”茶木泽生举着伞,走到了站在车后方的毛利小五郎身边。   “租车公司的人忘了放备胎。”毛利小五郎的表情算不上好,就算有两百万支票在前面吊着当胡萝卜,也无法抵消他在一路上积攒的失望。   原本还以为是一个大方的顾客,但那个人住在这么偏僻,附近只有一条公路的地方,能是什么有钱人,说不定还没有身边这个小子有钱。   “好了,我去前面的加油站想想办法,你先回车里吧。”在关键时刻,毛利小五郎还算是靠谱。   作为唯一的成年人,他自觉担起了处理后续的责任。   看着毛利小五郎逐渐远去,茶木泽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他说的话回到车里。   作为在租车合同上签字付款的人,茶木泽生很确定,这辆车的后备箱里是有备胎的。   可现在,为什么不见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破掉的轮胎旁,俯身寻找着什么。   一直关注着外部环境的毛利兰见茶木泽生一直站在外面,她半开着车窗,眯着眼,防止雨水落进来:“你不上车吗?天气预报说雨还会变大。”   “我……”茶木泽生攥紧了刚捡起来的那样东西,余光在瞥到有人带着东西过来时,快速转移了话题,“我去接一下毛利侦探。”   晚上的雨夜能见度并不高,就算是开着车灯,依旧只能看到四五米远。   在光影的角落里,毛利小五郎带着从加油站那里带回来的工具。   见茶木泽生还在外面,他有些惊讶,边往前走边低声嘀咕:“那些工作人员还真是黑心,让人必须在那里加油才肯出借工具。”   “是吗?”茶木泽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则不合实际的谎言。”   “月光下的魔术师也会和那些玩三流把戏的人一样,把重要道具落在舞台上吗?”   茶木泽生把手张开,他的掌心安静地躺着让车辆抛锚的罪魁祸首。   “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有关黄昏别馆的信息?”   茶木泽生梳理了自己近期的全部记忆,没能在里面找到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不得不说,怪盗的变装技巧是一个很方便实用的技能。   抱着工具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一心一意地开始修理汽车:“你知道魔术师最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吗?”   他不期望茶木泽生这个不捧场的观众会给出反馈,自问自答道:“是鸽子。”   “准确的说法是魔术鸽。”   “经过人工选育的魔术鸽体型娇小,蜷缩时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他把手攥起,又张开。   见茶木泽生半天没有动作,他又抬了抬手,直言道:“给我扳手。”   茶木泽生没好气地把工具箱里的扳手递了过去。   崭新的轮胎很快被换了上去,他在拧紧螺栓的间隙还不忘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这样小的动物,出现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人们甚至还会主动对它们挥洒面包糠,让它们装着满肚子的故事离开。”   “怪盗自然有怪盗的渠道,就像你总能在我最想隐藏身份的时候发现我一样。”   坦然承认自己身份的怪盗基德用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容缓缓道来:“利用视角差异、用错觉、用心理暗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让观众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正是魔术的魅力吗?”   “当然,有些魔术还需要观众的配合。”   怪盗基德打了个响指,那声音在片片雨声中并不明显,却让茶木泽生心下一惊。   他摊开手,原本在那儿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怪不得人们喜欢称呼怪盗基德为月光下的奇迹。   这些手法的确绚丽如月。   “这位观众,这个小把戏表演已经结束,该下台了。”   “就请让我保留一点神秘感,直到今夜最大的一场魔术开时收尾。”他拉开车门,像催促灰姑娘上南瓜马车的侍从一样,示意茶木泽生快点进去。   他们还要参加九点的晚宴。   “这么大的雨,睡在加油站会感冒的吧。”茶木泽生的手抵在车门上,摆明了不想进去。   “放心,我给他留了被褥。”另一只压车门上的手毫不相让。   对于变装的对象,怪盗基德一向有耐心。   两人之间的僵持实在是过于奇怪,奇怪到毛利兰和柯南齐齐看向了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道:   “爸爸,你为什么不上车啊?”   “茶木哥哥,你为什么不上车啊?”   “没什么。”茶木泽生率先松开了手,“只是好奇,名字没在邀请函上的人该怎么参加晚宴。”   “是谜语吗?”前几天在铃木园子那里听到太多谜题的毛利兰,第一时间想往谜语上面联想。   在车上待了半天,身体都有点疲累的她想了半天,问道:“难道是要抢别人的邀请函?”   抢了工藤新一邀请函的茶木泽生:“……”   某种意义上,毛利兰的答案十分正确。   “不。”柯南看向了身前的毛利小五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如果是主办方的话,不需要邀请函也能进去。”   邀请函上的那句[上帝弃之不顾的儿子的幻影],又一次浮现在柯南的脑海中。   原来是你啊,怪盗基德。 作者有话说: 铛铛铛铛,寻找唯一幸运儿的活动要开始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咱们的百章赠礼也是结束了,没赶上的宝子们不要着急。 蠢作者当初找了比较久的时间才发现了批量发红包这个功能 为了回馈一下其他第一时间看到文章,但因为我的操作而没有发现这个活动的读者损失,决定在111章给第一个留评论的读者颁布1000晋江币的红包(虽然到手只有950) 注意: 必须是在本书第111章发出的章评哦,段评不包含在内的。 (PS:不用担心作者会因为眼花等人为情况出现错判误判,晋江有章节留评的时间排序) (改了一下,之前太长了) 第102章 聚集的名侦探 晚宴   在茶木泽生和柯南的注视下, 扮成毛利小五郎的怪盗基德只觉得如芒在背,就连开车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最高时速能到一百八十迈的车子在公路上的前进速度犹如龟爬   他知道茶木泽生早晚都会发现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一个照面而已,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寺井爷爷查到的那些东西很寻常。   寻常到看到那份资料的第一眼, 所有人都会认为茶木泽生是个社交关系简单,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但在游轮上的那一次短暂的交谈, 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茶木泽生绝对不是普通人。   往日总是揣着各种道具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他正努力让自己忽略来自身后的那两道视线, 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在即将驶入弯道时, 车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来不及思考太多, 身体的本能早已自主做出了反应。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贴着地面划过。   等到意识回笼, 只有还在微微颤抖的引擎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内人全都被这个急刹晃了一下, 原本因缓慢行驶而酝酿出来的困意也被彻底打散, 变得心惊肉跳起来。   和车内人的情绪不同,举着伞站在车前的那位拦路人倒是镇定的很。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她架在鼻梁上的小巧圆形镜片沾了雨水, 有点看不清路。   她踱步走到驾驶位旁, 推了一下被潮湿的水汽扯着往下坠的眼镜, 语速极慢地说:“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 看来你们也拿到了那封邀请函。”   像是为了证明, 她率先拿出了那封黑漆漆的信封。   “我的车子出了问题。”她将雨伞偏移开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打着双闪, 正靠边停着, “既然我们的目的地一致, 能不能请你载我一程?”   “当……当然可以。”   招惹了越来越多的侦探,内心压力也越来越大的怪盗基德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张脸上想到了学校里一位老教师。   那位老教师和眼前这位年迈的女士一样,在看人时总是像一台扫描仪, 全神贯注地、自上而下的,像是在看一道错题一样仔仔细细地把人看一遍。   然后才拖着长腔说上那么一两句点评。   为了提前结束这折磨人一般的流程,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把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独自丢在深山老林旁的公路上,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我还有一些行李在车里。”她的视线扫过了车内,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依旧慢慢道:“能不能……”   “我来吧。”注意到那股视线的茶木泽生主动把事情揽了过来。   “那就多谢你了,年轻人。”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像是黏住猎物的蛛网,一刻也没有从茶木泽生身上挪开。   就算是等到茶木泽生把她的行李放好,重新回到座位上,她也没有任何想要收敛的迹象。   这让坐在两人之间的柯南万分尴尬。   在茶木泽生看过来时,她才用与自己的语速完全相反的速度收回了视线,拿出随身携带的棉质手帕去擦拭眼镜上的雨滴。   一边擦一边说:“你和我看到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你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自信,就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影响到你一样。”   “年轻人,锋芒太盛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这是来自过来人的忠告。”或许是在雨水中站了太久,她的声音有了加重的迹象,那通常是感冒的前兆。   “是吗?”茶木泽生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多谢教诲,千间降代女士。”   “……”被点破真名的千间降代皱着眉,像是看到了一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线索。   “上了年纪的人做起事来的确不太方便,但我还没老到连自我介绍都需要别人代劳的地步。”   千间降代又一次看了过去。   恰好车子刚刚穿过了成片的树林,正行进在别馆前的木桥上。   周围大片的空白,让月光得以映照在车内人的脸上。   她看见了,茶木泽生正在微笑,像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侦探的直觉告诉千间降代,眼前这个人的目的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奔着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来的。   古怪的氛围令车内沉默了片刻,好在他们距离黄昏别馆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是最后一批抵达别馆的人。   高大复古的建筑直挺挺地立在这片土地上,幽静且肃穆的看着这群冒雨前来的侦探们。   推门而入的那一瞬,一团混杂着锈气与腐朽的陈旧气息直冲鼻腔,令茶木泽生不适的蹙眉。   他默默握住了背包的背带,在这种环境里,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只有他自己。   别馆的大厅内,有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士站在楼梯扶手的旁边,正言辞激烈地同一位女侍交谈。   他穿着一身极为绅士的西装,但脸上的表情却和那身衣服相差甚远:“你的意思是定好的厨师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我可是专门为了这顿饭才答应了这场邀请。”他暴躁地说,“现在这样和推理出了案件的凶手是谁,但凶手早已改名换姓、逃之夭夭了有什么区别。”   “真的是非常抱歉。”   那位短发女侍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衣服,满是歉意:“但是我已经购买了相应的食材,如果您能接受把晚餐的时间往后推迟一小会儿的话……”   那位女侍本想说自己会尽快把食物做熟,然后端上餐桌,但那位穿着西装的侦探不耐烦的皱着眉,十分挑剔道:“厨房那边你就不用管了。”   “我自己来,好的食材如果遇不到合适的厨师,就算被做成了菜品,也会变得黯然失色。”   这句话说的毫不客气,那位女侍又一次低下了头:“真是抱歉……”   这场并未压制音量的交谈瞬间传遍了在场几人的耳朵,茶木泽生快速的打量了那人一眼,把他的形象和自己调查的资料结合了起来。   大上祝善,著名的美食家侦探。   他的推理能力和对美食的嗅觉一样出彩。   曾在餐厅里通过死者残留的食物残渣推断出真凶,因此响彻侦探界。   认识他的人一半在夸赞他的推理水平,另一半则在肯定他对食物的评判标准。   还有不少人会专门前往他去过的餐厅。   一听到他要亲自做饭,其余人顿时来了精神。   但这群人里并不包含茶木泽生:“请不要做我的那一份。”   听到这句话的大上祝善立即停住了前往厨房的脚步。   他转过身,松了松绑好的领结,走路走出了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你在质疑我的烹饪技术?”   对于大上祝善来说,质疑他的品味远比质疑他的推理水平要更为严重。   “不。”茶木泽生就地取材,找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我只是没有在凶案现场吃晚餐的习惯。”   就算过了几十年,也无法改变这里曾经死了一大批人,血腥气到现在也没散干净的事实。   “凶案现场?”毛利兰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让她的身体离大门更近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又害怕往前挪了挪:“这是玩笑话吗?”   一旁的茶木泽生看向柯南:你没告诉她?   柯南则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其实一直想说这件事,但毛利兰的想象力十分丰富,上次直面凶案现场后,她足足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   每次话到嘴边,他就会想到毛利兰做噩梦的那段日子,总想着再等一等。   左等右等,就等到了现在。   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这两人揭了大半的怪盗基德也谴责地顺着茶木泽生的目光看向柯南。   他是外人,不便插手这种事,怎么柯南这个自己人也不说。   “这可不是玩笑话。”在一片谴责的目光中,有人主动回答了毛利兰的疑惑。   她缓缓自二楼走下:“这里确实是命案现场,不过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真可惜。”她戴着手套的手轻抚过楼梯上一处发暗的痕迹,“在我做检察官的那段时间,有关案件的卷宗已经被封存了。只有警视监及其以上的职位才有解封的资格。”   “不过我想查资料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算难,白马少爷。”   “枪田郁美女士,你都说了只有警视监及以上的职位才有资格翻看那些资料,我作为一个学生,怎么可能能看到那些东西?”   被叫住的人安静地站在二楼的小平台上,矢口否认了这一点。   即便他的父亲是警视总监,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接触到那些资料与信息。   没兴趣听下去的茶木泽生转身朝着站在角落里的女侍走去:“请问客房在哪里?比起晚餐,我更需要休息。”   女侍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请跟我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茶木泽生坦然地走向自己的客房,用门板把那些带着试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晚餐与爆炸   二楼的客房内。   把房间搜了一圈, 从枕头底下搜到一把手枪的茶木泽生叹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里的麻烦事像是会繁殖一样层出不穷。   在客房里塞手枪的主办方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把弹夹卸掉,顺带擦掉了指纹, 感受到一股危机感茶木泽生开始组装自己带来的东西。   可本该流畅运行的设备像是被拆掉了轮子的手推车, 卡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天气状态与地理位置的确会影响到信号的接收,但他的装备全都经过了改造, 收不到信号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湿黏的空气无孔不入。   茶木泽生推开窗, 探出大半个身子, 尝试把手机举向天空——   下一秒, 轰的一声。   一阵阵席卷着水雾的灼热气浪自地面升起。   扶着窗框的茶木泽生僵硬地低下头。   不远处连接黄昏别馆与外界的木桥, 以及几人停车的地方, 全都在爆炸中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场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等到了茶木泽生眼前,只剩下了一股湿漉漉的烟。   烟云上方, 一只灰白色的老鹰正在盘旋。   它像是做标记一般在低空盘桓了几圈, 然后陡然上升, 一个猛扑, 停在了茶木泽生的窗前。   它歪着头, 用喙啄了啄木制的窗框, 发出一阵闷响。   身上的羽毛油光靓丽,一看就是被精心养护的私人产物。   “请回吧。”茶木泽生抬手准备关窗, “我这里可没有老鼠或是野兔。”   “华生虽然偶尔会自己捕食野兔, 但他从不吃老鼠。”有人敲了敲门, 然后吹了个清亮的口哨。   原本待在窗框上的老鹰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拍拍翅膀,灵巧地用喙解开了门后的安全链。   打开门锁的老鹰再次扑着翅膀, 立在了自己主人的肩膀上,用它那黄澄澄的眼睛看向茶木泽生。   “晚上好。”站在门后的白马探笑眯眯的对茶木泽生打招呼,但他的下一句话远没有那么友好。   像是把友善用干净了一样,白马探言简意赅地说:“死人了。”   “要不要猜猜死者是谁?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侦探就是麻烦。   茶木泽生皱起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白马探看向屋内的目光:“我讨厌没有提示的游戏。”   没有提示的游戏就像是现实,总是时不时给玩家挖一个大坑。   “好吧。”白马探耸耸肩,给了不在场人员一点特别提示,“死者是在晚宴快要结束的茶点时间死去的。”   “那位美食家侦探死了?”茶木泽生似有所感地点点头,“我是你们列举出来的嫌疑人。”   白马探特意提及晚宴,就是为了告诉茶木泽生,人是吃了晚宴上的东西才死掉的。   除了不在场的茶木泽生,其余有机会接触到食物的人就只有大上祝善和那位女侍。   如果凶手是他们两个,那群人绝不会放过揭露真相的机会。   但白马探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凶手不在他们两人之间。   而那位女侍又不可能会去吃那些东西。   唯一能让茶木泽生成为嫌疑人的选项就只有一个——   死者是大上祝善。   “对,他死了,你是原本的嫌疑人。”白马探摸了摸那只名叫华生的老鹰,“但我认为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很低。”   “华生没在你的身上闻到血腥气。”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华生骄傲地昂了昂头。   那表情,和它打开门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让茶木泽生牙痒痒。   “这话在这间满是陈年血迹的房子里的可信度并不高,不过还是谢谢你。”   茶木泽生没想到,作为警视总监的儿子,白马探的正义感居然这么强。   “既然要谢我,是不是该拿出一些谢礼才对。”   在茶木泽生想要关门时,白马探伸手拦住了他:“当时你是故意不吃东西的,为什么?”   常年在英国留学的白马探很擅长研究人们的微表情。   在茶木泽生表示自己不想在案发现场用餐时,待在二楼的白马探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表情不像是拒绝,反倒像是摆脱了什么麻烦事的轻松。   难道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可在那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马探和他的宠物华生全神贯注地看着茶木泽生。   “你很想知道原因?”侦探的好奇心是茶木泽生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不能像基德一样保持一定的神秘感,离自己远远的呢。   “追求谜底是侦探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白马探拍了拍华生的爪子,华生立即意会地顺着屋内没关严的窗户飞了出去。   “在这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茶木泽生试图拖延时间,把这件事混过去。   但他没想到,白马探居然答应了:“这会和你接下来的回答有关吗?”   “算是有关。”   “那好,你问吧。”   “白马少爷。”茶木泽生扶着门框,精心挑选了一个站在冒昧边缘的问题,“你打算接手父辈的事业吗?”   后台这种东西,当然是和俄罗斯套娃一样,越多越好。   白马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也对。”茶木泽生赞同地点头,给白马探回了一句类似的话,“就像我刚才说不定是心情不好才没去吃饭。”   撒谎。   白马探心想,用不确定的言论得到的东西果然也只有不确定的回答。   “你应该听到了,刚才楼下发生了爆炸。   两人之间的试探到此为止。   白马探给出了最后的信息:“别馆的主人留下了两卷录音带,其中一份揭露了这栋建筑的过往,另一份则让所有人去寻找那份被藏起来的珍宝。”   “录音带里的内容声称把藏宝地输进放在别馆内塔楼的电脑里,就能拿到一半的财富,以及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是说塔楼里有台电脑?”茶木泽生突然打断了白马探。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建筑附近应该是被人放了屏蔽器,始终找不到信号。   但屏蔽器只会屏蔽无线信号,使用有线网络运行的电脑并不会受影响。   本来是幕后凶手不愿意露面想到的办法,反倒方便了茶木泽生。   白马探深深地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茶木泽生是在……高兴?   他在为了一台电脑而高兴?   想到什么的白马探强硬地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他在茶木泽生的卧室里,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台被精心改装过的电脑。   他对着茶木泽生隐秘的打了个手势,茶木泽生摇了摇头。   这间房子他已经搜过了一遍,唯一的危险品就是那把手枪。   “有没有兴趣合作?”白马探伸出了手。   为了促成合作,他又多透露了一条信息。   “千间侦探、毛利侦探以及茂木侦探三人开那位女侍的车,准备前往桥梁处查看受损情况。”   “剩下的三位女士准备一起搜证,你要不要加入我和柯南的队伍?”   “抱歉,我喜欢单独行动。”把设备收拢到一起的茶木泽生绕开了白马探,朝着楼下走去。   茶木泽生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茂木遥史这个人。   茂木遥史向来不惧风险,接案子来者不拒。   有时也会接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案子,喜爱名车,许多人会用限量发售的跑车来当作他的报酬。   茶木泽生记得前几天他好像在意大利被当地的mafia打了一枪。   居然现在就能活蹦乱跳的来参加晚宴,也不知道负责诊疗的医生会不会为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感到头疼。   就算茶木泽生明确表示了拒绝,白马探依旧跟在茶木泽生的身后,摆明了一副要跟到底的架势。   在一楼的大厅里,两人迎面撞上了风尘仆仆的毛利小五郎和茂木遥史。   两人一脸沉重地说:“千间女士……不幸身亡了。”   两人尽可能简短地解释了整个过程。   在他们检查桥梁状况时,茂木遥史让待在车内的千间降代打开远光灯,但炸弹的引信被绑在了那个按钮上。   和那些被绑了炸弹的车子一样,那辆车瞬间就被火焰吞噬了。   爆炸来的太过于突然,高温也在阻拦两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连同千间降代一同跌落崖底。   听闻千间降代出了事,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依旧存有部分检察官本能的枪田郁美目光犀利地问:“你们出发前难道没有检查车子吗?”   当时别馆内死了人,如果有选择的话,大家自然不想和尸体待在一起。   在决定外出时,绝大多数人都想要去外面看看。   由于人数太多,那辆车的空间也不算大。   最后只好抛硬币来决定谁去。   多亏了柯南随身带了几枚零钱。   这个结果的随机性很强,枪田郁美倒不是想要指责他们两个,只是觉得不应该。   如今敌暗我明,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   “是千间大姐检查的。”茂木遥史低着头,满脸阴郁,“里外都看了一遍,但谁能想到凶手会把炸弹和远光灯结合在一起。”   要想杀了他们几个,把炸弹放在启动装置上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听完这段话的茶木泽生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最终定格在了白马探的身上。   白马探还是刚才那副模样,友好的对着茶木泽生伸出了手。   茶木泽生则嫌弃地撇过了眼,自顾自的去了塔楼。   身后的白马探依旧紧追不舍,他走在离茶木泽生只有一步远的地方:“你觉得那个人会信守承诺吗?”   已经穿过庭院,正踩着塔楼楼梯往上走的茶木泽生肯定道:“不会。”   白马探往前快走了几步,站到了茶木泽生的身边,他意有所指地问:“何以见得?”   “如果我是这栋别馆的主人,我不会放过在场每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更何况,已经开始死人了。”茶木泽生面无表情地说,“在凶手眼里,说不定死一个和死一群之间,只有数量上存在差别。”   “你说得对,所以,再见了……”   站在四楼前的茶木泽生听到了枪支保险被拉动的声音,他转过头,只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我记得我说过,我……”   “单独行动?”白马探目光幽深,好像别有意味,“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很像是凶手说的。”   茶木泽生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打开四楼的房门走了进去,站在了正在运行的电脑前。   屏幕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在他周围造出了一圈冷白的光:“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华生没在我的身上闻到血腥气。”茶木泽生把自己的设备接入了这台电脑的主机,“而且这两位死者发生事故时,我都不在现场。”   “无凭无据的事,通常被称为冤枉。”   茶木泽生抬起手,轻轻挪开了白马探的枪,坐在了这间房间里的唯一一张椅子上:“你既然享受到了白马警视总监儿子身份带来的好处,就要努力做到不给你父亲的名誉抹黑才是。”   “你难道想让别人在提起你父亲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这个失败的侦探儿子?”   “失败?”白马探重新把枪口对准了茶木泽生,“你的谎言才是最失败的。”   “你一个人待在二楼,全程不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在我去找你之前,没人知道你在哪儿。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一切。”   白马探步步紧逼:“最重要的是,在这栋建筑里,包括这个地方,全都布满了监控探头。而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   “如果不是华生在窗台看到了你的设备,就连我也要被你骗了过去。”   枪口最终抵在了茶木泽生的后心,白马探的手指扣上了扳机,宣读出了他对茶木泽生的判令:“你的计划,漏洞百出。”   “一开始大家还在认为这栋别馆里藏着一个大家都没见过的人。”白马探的手往回拉了一下,红艳艳的色泽顿时在茶木泽生的后背晕染开来。   “可在看到你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后我确定,凶手就在我们身边,就是我们没能看见的——你。”   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凶手干掉,那就率先干掉凶手。   这是一条极为朴素直接的道理。   人们在自保时,总是会选择那条能够快速见效但后患无穷的道路。   濡湿的触感紧贴后背,不适的触感瞬间以枪口为中央向四周涌去。   在倒下前,茶木泽生回头看了白马探一眼。   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徒劳的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作为遗言来说,这段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的话无疑是失败的。   发不出声音,那就用其他办法去指控。   茶木泽生的手颤巍巍的按在了键盘上,但他只来得及按下一个按键,就彻底没了动静。   从茶木泽生身上流下来的东西像是被人泼洒在地的颜料,瞬间染红了大半张桌面。   屋外的雷暴正在聚集,还在运行的电脑屏幕闪烁了一瞬,像是在为了发生在别馆内的暴力事件默哀,又像是单纯的信号不好。   茶木泽生像是引发连锁反应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同样的惨剧,在这栋别馆的其它区域轮番上演。   侦探们急切地用自己推理出来的内容,锁定了一个个真凶。   在门外听到全程的前检察官枪田郁美,毫不犹豫地对着白马探开了枪。   在她眼中,第一个开枪的人,嫌疑是最大的。   迫不及待干掉其他人的人,往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   白马探躺在了离茶木泽生只有一扇门远的走廊里。   枪田郁美的胜利没有持续太久。   在她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接连让那位姓石原的女侍和毛利兰吸入了麻醉气体后,她同样被茂木遥史盯上了。   这位长期与灰色组织保持合作的侦探有着不俗的枪法,但他不够谨慎。   在他对着枪田郁美开枪时,刚好被听到枪声而赶过来的毛利小五郎看到了。   身为前警察,毛利小五郎同样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发现的那一把枪。   他警惕地变动着位置,让事情朝着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毛利小五郎熟练地念着多年前在警校里学到的内容,“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我就要开枪了,到时候后果自负!”   相当强硬的通知,像是在下最后通牒一样。   但茂木遥史根本不听这些,他冷笑一声:“凶手劝受害者投降,这可真是我近期听到的最荒唐的一句话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枪田郁美是你的同伙吧。”   “你让她保障你女儿的安全,作为交换,你会给她的身份做遮掩。”茂木遥史哼了一声,“甚至在晚餐开始之前,和你女儿一起玩牌的也是她。”   “所以你才在餐桌上一问三不知,明明是接连破获大案,享有沉睡的小五郎称号的名侦探,却故意装作没解开暗号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对你的警惕。”   “这样的套路我见的多了,已经老套到我闭着眼也能猜到你想做什么。”   “想要独吞这笔财富,也要看看自己的胃口能不能吞的下。”茂木遥史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随着毛利小五郎的倒下,这栋别馆里最后一个能威胁到茂木遥史的人也消失了。   他庆祝般的点了根烟,一入嘴,他就尝到了一股别样的气味,有点发苦,尝起来就像是……   还没等他回想起这个味道到底属于哪种化学药剂,察觉到这股味道的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剧烈的抽搐以及不受控制的痉挛轮番上阵,最后生生把这具身体的活力耗得一干二净。   四十年前的黄昏别馆惨案,在今晚,再度重演。   那股还未散去的血腥气像是一团让人产生幻觉的雾,让人们变得偏激、嗜杀、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一个目标而来的人,又都为了同一个目标死去。   而四十年后,旁观这场惨剧的那位游客,正盯着满墙的监控录像,看着满地狼藉。   所有人都死了,唯一剩下的还是一个小鬼头,这件事说不定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躲在监控后的人叹着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瞬间爬上了脊背,让人摇摇欲坠。   策划了这么大一场案件,劳心劳神,结果只得到了一地死亡。   徒劳且无功。   或许当年被寻找的财富根本不存在……   正当准备放弃时,面前的屏幕突然一个接一个的黑掉了。   最先消失的那一块,是塔楼附近的。   茶木泽生和白马探死在了那里。   随后是洗手间附近的枪田郁美。   她迷晕了在场的其余两位女性,随后被茂木遥史杀害。   最后那一块就在洗手间不远处的走廊。   茂木遥史开枪杀了毛利小五郎,然后被带着苦杏仁味的□□毒死,那是和大上祝善一样的死法。   这个饱含深意的消失顺序已经无法用线路问题来解释了。   难道说……这间别馆里,还有第十个人!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惊雷,骤然劈在身上,让人头皮发麻。   眼前的屏幕一块接一块地消失,最后这间房间里还亮着的,就只剩下了与塔楼那台电脑相连的设备。   被设置了远程控制的显示器能够事无巨细地显示出另一台电脑的状态。   原本空无一物的屏幕挑衅般地浮现出一段话:   [在日出之后的第九小时,一切将迎来圆满。]   “第九小时……”写下那封邀请函的人,无比熟悉这个时间。   自己曾用上帝弃之不顾的儿子的幻影来暗示邀请人是怪盗基德,对方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含义回复了一句第九小时。   所谓的第九小时,就是天主教规定的祷告时间,通常在午后三时,那是耶稣临终前呼喊的时刻。   因此通常被拿来代指痛苦的终结与希望的开始。   留下这句话的人,再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在这栋再度沾染血腥的别馆里,唯一适合在第九小时里做祷告的只有那间餐厅。   那里是诞生最初死亡的地点,如今这件事也将在这里抵达结局。   或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关上电脑,在一片黑暗中,躲藏至今的人,从容地奔赴自己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从这里前往餐厅要穿过一条走廊,安静的廊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鞋子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在即将推开门前,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稚嫩的童音犹如纯洁的羔羊一般响起。   在场唯一的一位孩子开口道:“一位通过他人口述就能选定真凶的名侦探,真的会粗心到连绑在远光灯上的炸弹都没有发现吗?”   “千间侦探。” 作者有话说: 真的非常抱歉。 现在已经把错误复制的地方补上了正文。 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 所有购买过本章的读者朋友都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会返大家一个20币的红包(到手应该是19)(让大家留评是为了方便返还晋江币,不是骗评,因为JJ30天只能发一次抽奖,只能用这种批量给评论红包的方式返还) 时间截到2026.5.25晚上十二点。 过了时间的就不在补了。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第104章 尘封四十年的秘密 时与终   在茂木遥史说出检查车辆的人是谁时, 柯南就将之前的猜测化作了现实,锁定了真凶。   在死亡环绕,过于紧张的氛围里, 没有谁会去关注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柯南在距千间降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数字从小到大, 1到9,9后面跟着的又是1, 一切都在循环往复。”   他逐字逐句地说:“四十年前的命运被你捏在手里, 延伸出的脉络创造了一出新的惨剧, 那今天衍生出的罪恶, 又会在那一天得以理清?”   “又一个四十年后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千间降代绝不会认为这种话出自一个孩子之口。   追问是侦探这个身份带来的基本技能, 反驳则是未被定罪前所有人的特权。   同时兼顾侦探以及罪犯这两种身份的千间降代灵活地用语言岔开了话题。   她原以为那位藏匿起来的第十人是一个心思缜密, 善于忍耐的侦探。   如今看来, 让一个小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的,能是什么英才。   想来也是和她一样, 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怪人。   千间降代很清楚, 她的对手不是这个孩子。   “柯南。”她还记得这个满是戏谑, 创造出大侦探福尔摩斯的名字, “上了年纪的人记性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差劲。”   “我只不过是恰好在爆炸前发现了炸弹, 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你要体谅一位老年人的腿脚, 实在是走不太快。”千间降代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我才刚刚走到这里,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不是已经通过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看到了吗?”   柯南又向前走了几步, 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影, 让千间降代看清了他的侧脸。   红色的,被谁用手擦上去的,看起来像是……   某位死者临终前留下的痕迹。   恍惚间, 千间降代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和这间别馆一样古老、陈旧、带着旧年腥气的气味。   柯南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模糊意味:“别告诉我你要否认。”   “否认什么?”   千间降代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目光落在了柯南身上:“上车是抛硬币做出的决定,在用餐前,我们换过餐盘,大上祝善的死和上车的人选一样,完全都是随机的。”   “把完全随机的结果放在一个确定的人身上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千间降代像是一位博学的老师一样,对着柯南缓缓道来。   “其实生活中偶然全都是必然的结果。”柯南擦掉了脸上的痕迹,“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在一开始就暴露出了许多信息。”   “还记得你用来测试大上祝善喝的红茶内是否有□□的硬币吗?”   “在抛硬币的环节,你特意在一堆硬币里选择了那个离你最远的铜制10元钱,并且你是第一个拿走硬币的人,为什么?”   “而茂木遥史和大上祝善的死因一样。在死之前,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摸过了餐厅里的餐具。”   “你把毒药涂在那上面了,对吗?所以你才会拿走那枚硬币,因为铜会和□□发生反应。”   “如果是其他人拿到了那枚硬币,就会立即暴露餐具全都有毒的事实。”   “至于为什么死的是他,那就要问他自己了。毕竟人是不会对自己的同伴设防的。”   “当然,你也可以说是个人爱好,偏爱这个数字,大上祝善是真的倒霉,就算交换了餐具也无法抵抗死亡的命运。”   “就连在爆炸事故中离奇生还都能被你解释成年纪大,步速慢的缘故。”柯南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侧眼看向千间降代,“可你没有办法解释这一件事。”   那还是茶木泽生查出来的东西。   “四十年前,其中一位死在这里的死者,名为千间恭介。”   “他是——”   “我的父亲。”千间降代垂下了眼睛,露出了一个苦笑。   又一次回想起那段往事的她疲惫不堪,仿佛四十年的时光一下子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终于支撑不住这股力量的千间降代用略有沧桑的声音缓慢又沉重的讲述着:“四十年前,他外出工作,常年不归,但几乎每天都会往家里寄一封附带支票的信件。”   “支票上的数额支付了我的大学学费,让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但这种美好又祥和的生活只持续了半年。半年后我失去了他所有的踪迹。”   千间降代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讲完一句,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听到下一句。   “在那之后,我用尽了一切手段去找他。支票的购买者、信件寄出的地址、以及信中提到的只言片语。”   “那些信被我翻来覆去的看,甚至连做梦都是信里的内容。”   “可那时的我不是一个聪慧的学生,整日只顾着玩乐,拉着朋友打扑克,就算是大学里的学业也只是勉强及格。”   千间降代眼神一暗:“直到二十年前,我才在他寄过来的最后一封信里,找到了答案。”   “在某一次在灯光下观察那封信时,我发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那些就是我在录音里告诉你们的暗号。”   “行色匆匆的两位旅人夜观天象,预言恶魔即将降临城堡,为此国王携带宝藏逃跑,只留下皇后独自垂泪,祈求上天的怜悯……”*   “挥剑自刎的士兵令天地变色。”*柯南的声音与千间降代的重合到了一起。   稚嫩与沧桑、年轻与衰老,他们站在了事件循环的终点与起点之上,共同谈论着同一件事。   “无论我解开了多么麻烦的案子,却始终解不开这道谜题,于是我决定对外求助。”   千间降代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用同样干涩的声音说。   “大上祝善在听到这件事后,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幅画,他坚称这里就是惨案的发生地,甚至贷了一大笔钱买下这间满是腐朽气息的房子。”   “起初我并不相信他,但在看到那些到处都有的乌鸦徽记后,我才敢确定,他真的找到了那间别馆。”   “我一边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一边窃喜,我终于有机会解开当年的秘密。”   “但大上祝善和我不一样,他并没有亲人参与到当年的事件中,他对于那份随着乌丸莲耶的死去而下落不明的宝藏展现出了极为狂热的情绪。”   像是在对神父忏悔一般,千间降代一点点地讲完了整个计划:“我们在那条谜语上浪费了许多时间,始终找不到答案。”   “外面的债务越催越急,他只能剑走偏锋,借用了怪盗基德的身份,用一半的财富为诱饵,邀请各位名侦探前来破解暗号。”   “如果原本能拿到全部的财富,谁又甘心只拿走一半呢?”   千间降代顿了顿:“为了独吞这笔财富,他在一开始就打算拿到详细的位置后,干掉所有人,还没有找到父亲死亡真相的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在必死的结局里,只有提前反击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所以,和你想的一样,我提前杀了他。”说到这里,千间降代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但我没想到,同样的死亡还是发生了。”千间降代勉强提起自己的嘴角,“希望这次的惨剧,不要再持续这么长的时间了。”   “四十年……让我带着疑惑从青春走到衰老,实在是太痛苦了……”   千间降代动作缓慢地摸了摸柯南的头:“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毛利小姐正待在洗手间里,去找她吧。”   “就让我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就让她见识见识第十位侦探的厉害。   “命运总是飘忽不定,难以预见的。”柯南并未松开按住门把手的手,反倒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说:“所以,千万不要太吃惊。”   在柯南推开门的那一瞬,太阳缓缓升起。   霞光顷刻填满了这间餐厅。   餐桌前,摆着受邀前来的侦探姓名牌。   而姓名牌的背后,坐着侦探们。   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除了大上祝善外,八个人,甚至包括白马探的那只老鹰都在那里。   本该是主办方坐着的中央位置被茶木泽生毫不客气地侵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通过暴力手段锁定真凶,刚从柯南口中拼凑出事件全过程的茶木泽生在看向千间降代时,有点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的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千间降代,不少人身上还红艳艳一片,看起来有点滑稽。   每个人的脸都在阳光下变得温暖、模糊。   被注视着的千间降代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带着惊讶与释然。   聚集在黄昏别馆内的这群人,他们同样饱读古今中外的侦探小说,甚至常年在与侦探小说极为相似的案件打交道。   凶手或是侦探的假死,向来是侦探小说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们能想到这些的确不稀奇。   像是不愿意破坏这副光景,千间降代站在原地没有动,反倒是柯南先走了过去。   他站在茶木泽生旁边,听着抱怨白马探的话。   “如果这台电脑在后续的运行中一直有番茄酱味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麻烦的,白马探!”   茶木泽生顺手把刚擦掉的番茄酱又一次抹在了柯南的脸上。   都说了要单独行动,还非要拉着他演戏。   演戏也就罢了,居然不给他剧本,全程都只能靠白马探的提醒一步步往下走。   “随时欢迎,需要我给你我在法国的地址吗?”白马探默默把茶木泽生放在自己椅背上的外套往下拽了拽。   茶木泽生是一个体验者,他身上的番茄酱的确放的有点多。   他手里有一个特殊的案子,需要去法国一趟,近期大概率不会待在这里。   当然,绝对不是为了躲开茶木泽生。   “这位小哥,还没谢谢你呢。”一旁的枪田郁美举了举手里的红茶,向他致意。   她毫不介意杯子的把手上被抹了致死量的毒药,抿了一口红茶:“如果不是你帮忙,说不定真的要在地板上躺到天荒地老。”   “不过那也是不得已的事。”茂木遥史心痒难耐地摸了摸自己的烟盒,“如果不让你第一个出局的话,千间大姐的计划一定会因为局势的改变而发生改变。”   “就像千间女士之前说的。”见茶木泽生的心情有所和缓,白马探才继续开口,“如果原本能拿到全部的财富,谁又甘心只拿走一半。”   “如果我们不装成自相残杀的样子,凶手就算是看到了那封无头无尾的暗号,也不会出来的。”   “所以就只能委屈小弟弟你出一次风头了。”把红茶一饮而尽,顿时清醒不少的枪田郁美笑了笑,“毕竟人们对小孩子的警惕一直都很低。”   “不过说实话,我喜欢这种为别人设计死亡方式的环节。”   这还是茶木泽生提出来的想法。   在被白马探'杀'了后,他切断了那个房间的监控,让周围的景象一直持续在同一时刻。   然后出于报复心理,他迫不及待地为白马探选择了一个死亡方式。   用自己的死亡方式做筹码的枪田郁美赢下了枪决白马探的机会。   虽然检察官和警察隶属两个不同的体系,检察官甚至有权利要求警方配合。   但白马探的父亲可是警视总监,开枪的时候,枪田郁美陡然生出了一种干掉上司儿子的感觉。   在枪田郁美用自己的死亡顺序交换了这次机会后,意识到这一条路已经被堵死了的其余侦探们选择了通过划拳来确定死亡顺序。   赢到最后的茂木遥史为自己和倒数第二名设计了一连串的对手戏,以及一个非常戏剧化的死亡方式。   不过在倒下的时候,还未燃尽的烟头差点把他烫到。   在人们陆续'死亡'的同时,茶木泽生逐步接管了整个别馆的监控系统,对千间降代发出了那封名为第九小时的留言。   这句话经过了几位侦探的一致通过。   足够神秘,带着一点相似性的话能恰好引起人们的疑惑与兴趣。   果不其然,用这句话做饵,他们顺利把幕后黑手钓离了铺满秘密的水池。   “好了,千间大姐。”茂木遥史着急去找保险公司的人来理赔炸掉的车,语气难免多了几分焦急,“现在该告诉我们怎么出去了吧。”   他们在别馆里搜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离开的通道。   千间降代摇摇头:“我说过了,只有找到那笔财富的人,才能得知离开的方式。”   闻言,不想当讲解员的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柯南。   被迫上阵的柯南沉默了一会儿。   “千间女士,在餐厅外你说过,收到你父亲的最后一封信时,你正在上学,并且成绩一般,整日沉迷玩乐,尤其喜欢打扑克牌。”   “你认为你的父亲会不知道这件事吗?他留给你的东西一定不会太复杂,一定是当时你那个年纪能理解的东西。”   “那些内容和你以往破解的难题都不一样。”柯南不慌不忙地开口,“它很简单,是你一直把它想得太复杂了。”   “而谜题总是晚于谜底出现,谜底也必须具有唯一性。”   “在这间别馆里,除了扑克牌外,唯一满足这个条件的东西就是餐厅里的时钟。”   在说到扑克牌时,千间降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父亲留给她的谜语,全都和扑克牌有关。   谜语中的国王、王后以及士兵,全都是扑克牌的人头牌。   他们做的动作则是对应的花色。   相应的牌面对应着相应的时间,牌面上唯一能表示时间的就是人物的脸部朝向。   柯南按照自己的理解拨动着指针。   咔嗒咔嗒的齿轮声时快时慢。   在转完最后一个角度时,原本安稳悬挂在墙面上的时钟骤然落地,在地板上撞出一道裂痕。   在窗外越升越高的阳光下,人们看清了裂隙里面的东西——   是黄金。   根据落地的声音来听,这个钟表的内部应该还是普通的机械结构,估计只有外壳是黄金。   已经拥有数千枚金币的茶木泽生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   其他的侦探同样没有侵占这笔财产的打算。   毕竟这里已经被人买下了,就算他们在调查时会使用一点灰色手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当着这么人的面知法犯法。   比起金钱,他们现在更加关心的事只有一件——   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103章乌龙事件的包容与理解。 为此我决定将111章的活动加一个名额,送第一和第二个评论的读者每人各一千币 第105章 慷慨的客人 小费   看着那块裸露出一角真实的金钟表, 千间降代垂下眼,藏在衣袖下面的手暗自握紧了些。   她追逐了四十年的秘密,花费无数心血与时间寻找的东西, 葬送了无数生命的惨案源头……   居然只是一块金钟表。   真是令人唏嘘。   “好了, 千间女士。”   在千间降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后,柯南再也没用侦探这个身份去称呼她:“现在你可以说出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吧。”   “与这场晚宴一样。”千间降代松开了手, 她低下头, 看着掌心的纹路, “离开的方法也只是一个用于欺骗的谎言而已。”   “手上沾染鲜血的人, 在动手的那一刻, 就被困在了案发现场。”   “就算身体离开了, 灵魂和认知也会停留在这里。”   “还没感谢你们减轻了我的罪孽。”日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带着温度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犯下罪恶的我, 早已决定在这里结束那段属于我的时间。”   “在我这个年纪,也该从这个世界退休了。”   千间降代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甚至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天真。   听起来就像是还在校园里待着的学生。   自千间恭介去世后, 千间降代的时间就停滞在了那一刻。   外表的年龄仍在增长, 但内心却从未有过改变。   她把自己的余生全都留给了她父亲留下的谜题, 如今谜题解开了, 她的时间才再度开始流淌。   轻快的语调, 却带着必死的决心。   这是她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   所以……   他们还是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从这段话中准确提取到这一点的众人各显神通。   茂木遥史准备去后山找一找其他的出路,说不定就有哪一条比较陡峭的小路能通往外面的世界。   也有人准备在晴天继续寻找信号, 用手机报警, 寻求来自外界的援助。   但这一提议被白马探否决了:“不用担心。”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白马探道:“在天亮之前,我已经通过邮件联系上了救援队,我们可以搭救援直升机离开这里。”   “我原本是想让华生帮忙传信。但多亏了这位先生的援助, 救援来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你们两个。”枪田郁美打量着茶木泽生和白马探,“什么时候藏了这一手,居然瞒得这么紧。”   说是救援队的直升飞机,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架飞机是看在白马探的面子才能这么快就赶到这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白马探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模样,“有人也想当一次不告诉演员具体剧本的编剧。”   “现在来看,演出的效果还算是不错。”白马探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还给了回去,“你觉得呢?茶木编剧。”   “……我没这么说过。”编剧本人拒绝接受这口黑锅。   他只是没有主动提醒白马探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而已。   在直升机逐步靠近这里的时候,大量烟尘在地面翻涌。   别馆附近的地势有些复杂,驾驶员操作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找了块空地停了下来。   在空中观察到别馆状态有些不对的驾驶员为了快速响应起飞请求,并没有关闭发动机。   旋翼维持着低速转动,附近的烟尘愈发地大,时不时的还有砖石掉落。   想要快点摆脱这个不安因素的一行人钻进了舱内。   起飞时,随便找了个靠窗位置的茶木泽生似有所感的往断桥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周围的烟尘太大,除了褐色的空气外,他什么也没看到。   救援飞机上,最后一位进入舱内,刚好坐在舱门附近的千间降代忽然开口问道:“从一开始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她看向茶木泽生:“你之所以来这里和怪盗基德的名号无关,也不关心四十年前发生的惨案,甚至对落在地上的金子都不屑一顾。”   “既不为名,也不为财,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千间降代清楚所有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唯独不清楚茶木泽生的。   离开这架飞机,她会被送往审判席,如果不在这里弄清楚,说不定再也没机会知道真相了。   上一个难题的答案让她等了太久,这次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坟前听到回答。   和千间降代一样,除了柯南外的其他侦探也对此感到好奇。   好奇这个让局势瞬间逆转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地听茶木泽生解释。   “我最近在学习色彩的艺术。”茶木泽生想了一下,说,“虽然技术不怎么出众,但也侥幸卖出过点东西。”   想起那幅被大上祝善带回来的油画,千间降代真心实意道:“原来是你啊,那个画技糟糕的家伙。”   “很糟糕吗?”茶木泽生倒是不赞同这一点,“我觉得还好,最起码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没有一丝秘密被露出来。”   明白这两人正在讲小秘密,插不进去的侦探们干脆一边听,一边去做自己的事。   枪田郁美在和毛利兰以及石原亚纪这位忙了大半夜的女侍道歉。   当时迷晕她们两个,是不得已的做法,就像茶木泽生必须第一个出局一样。   她们两个如果醒着,对局面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石原亚纪性格比较内向,面对陌生人的恶意与善意,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躲开。   她含糊的点了点头,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听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她逐渐平静下来的内心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害怕和惋惜的情绪。   在差点死了和拿不到后续工资之间,还是后者带给她的冲击力比较大。   因此,在众人打算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时,她先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飞快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是用光了她的全部勇气。点完头,她立即重新把身体缩回了座椅里,安静地扮演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与石原亚纪的沉默不同,同样被迷晕的毛利兰有父亲待在身边,心中也想着要给柯南做个榜样。   如果她要是害怕的话,柯南说不定会更害怕。   在这种想法下,察觉到舱内有些沉闷的毛利兰甚至开了个玩笑来活跃气氛。   她拿出了那封邀请函,看着那行用白色墨水写的落款,语气有点失落:“所以怪盗基德并没有来啊。”   在出发前,得知邀请函落款是怪盗基德的铃木圆子兴奋不已。   奈何她需要参加铃木家那场名为商业、实则是为了安抚轮船宾客的事后晚宴。   没法离席的铃木园子只好拜托毛利兰帮自己留意一下怪盗基德的动向。   她的原话是:“如果能拍到照片,那就更好了。”   “怎么。”枪田郁美把散开的头发拢了拢,“你很希望见到他吗?”   “也不是啦。”毛利兰摆摆手,“只是觉得他也算是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你说是不是啊,爸爸。”本着分散注意力,缓解紧张情绪的想法,毛利兰扭头看向了毛利小五郎。   “爸爸?你……”看着十分淡定,抱臂坐在座位上的人,毛利兰万分疑惑,“不是恐高吗?”   在白马探提出要做直升机离开这里的时候,毛利兰就在担心这个了。   所以她才会一直努力找话题,想让毛利小五郎的注意力从距地面的高度转移到谈话本身上。   可现在她怎么感觉身旁的人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疑点向来是真相被隐藏的特点之一。听到毛利兰的话,侦探们眼中的情绪格外明显。   怀疑、兴奋、担忧、坦然、以及——恍然大悟。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毛利小五郎的身上,千间降代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被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盖了过去。   紧接着,千间降代拉开舱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突然闹出来的动静把几人吓了一跳。   他们以为千间降代在别馆里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了立场:她愿意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案件已经尘埃落定,几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茶木泽生的掌心被人塞了一个东西。   原本正在关注信号问题的茶木泽生一愣,他摊开手。   那是一个带着一把钥匙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数字105,以及他们在半路上遇到的那座加油站的名字。   这种位置比较偏僻的加油站通常会带有住宿服务。   因价格低廉和提供早餐而深受过路人的喜爱。   而塞给他东西的那个人,早已推开身边的人,一并跳了下去。   看着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即便知道哪里不太对劲的毛利兰依旧下意识地喊道:“爸爸!”   “小兰姐姐,不用担心,叔叔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柯南把毛利兰劝回了远离舱门的安全区域。   “爸爸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毛利兰不解,“那他……是谁?”   毛利兰迷茫地视线转向了舱门外的世界。   澄澈的天空一碧如洗,一道洁净如云的滑翔翼在空中展开。   想起好友嘱托的毛利兰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正是铃木园子拜托她拍下踪迹的人。   月光下的魔术师——   怪盗基德。   和空间有限的直升机内舱比起来,明显不受拘束的半空要更为自由。   伪装了差不多一整天的人终于卸下了第一重伪装,在风声中询问:“这位女士,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会摔得很惨的。就算是想要寻短见,也该选择一个温柔的方式。”   “死亡这种事,一旦被中断,就很难再进行下去。”千间降代看了这位神出鬼没的怪盗一眼。   “早在选择踏上救援直升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放弃了用死亡逃避罪责的方式。”   “如今鼓起勇气跳下来,可都是为了帮你,毕竟借用了你的名号做了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招惹到了那样的一群人。”千间降代抬起头,舱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凑到了被拉开的舱门前,神色各异的看着下方发生的事。   唯独茶木泽生正皱眉翻看着手机,察觉到来自下方的视线时,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心思缜密的小鬼头、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还有那个早早洞悉了一切的人。”   千间降代叹着气:“如果他们三个联手,估计没人能从他们手上逃脱。”   她的失败就是那三人最成功的例子。   身份早在来的路上就暴露了大半的基德没有问千间降代是在什么时候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笑了笑:“他们不会联手的。”   因为他们三个的目标从来都不会是同一个。   白马探有时会因为不满未来的结局而选择站在怪盗的那一边。   柯南则对于真相要更为执着,身上的正义感简直多的要冒出来了。   而茶木泽生,他是一位慷慨的客人。就算已经结完了账单,依旧愿意多付一点小费给他。   他们三个就像是一条短暂相交的直线,只会因为一些特别的因素短暂的汇聚一瞬,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三个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会联手。   “所以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基德戴着单片眼镜的那只眼睛往后看了一眼。   即便救援飞机远离了别馆,那间房子依旧在震颤,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一样。   确定好位置,基德对着上方挥了挥手,从容地松手离开。   在空中失去支撑的千间降代踉跄了一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重力牵引着下坠。   随后,她被从机舱内部伸出来的救援绳拉住了。   她记得这个绳索的位置就在……茶木泽生的旁边。   “怪不得你刚才的回答那么笃定。”   千间降代看着那个逐渐远离的白色身影,小声地说:“原来这几个人里面有你的共犯。”   怪盗基德的离场就像是本场晚宴结束的标志。   为了怪盗想要的神秘感,安静的欣赏完这出退场魔术的茶木泽生重新低下头,在四十年前的受害者名单上寻找着什么。   经由千间降代的无意提醒,茶木泽生想起了一件往事。   画出作品《深林》的那位画家的署名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在临摹大师作品时惯用的一个名字。   他真正的姓氏是近藤,而那份名单里也有一位姓氏为近藤的老者。   按照年龄来推算,估计是那位画家祖父辈的人。   如果他们之间存在亲缘关系……   茶木泽生看向了不远处的黄昏别馆。   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剧烈震动已经停止了,别馆的外墙像是泡了水的饼干,一块接一块的碎裂、掉落。和屋内的那块钟表一样,露出了黄金做的内里。   看到这一幕的茶木泽生忽然笑了。   四十年前,看出这栋别馆到底藏了什么东西的不止一人,但他们全都没有选择告诉乌丸莲耶,而是把秘密随着信件寄回了家。   那幅画早就已经把这栋别馆最大的秘密画在了画布上,但没有一个人发现,包括曾短暂拥有过这幅画的茶木泽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夏威夷技校 真相   “还真是可怜。”   “你这是在说谁?”   “当然是我。”茶木泽生整个人像是厌阳生物一般避开了在日光下愈发耀眼, 也愈发显眼的别馆。   “从深夜工作到太阳升起,然后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处理之前留下的烂摊子。”   茶木泽生叹气。   这里真的没有人能比他还可怜了,包括那位被瞒了四十年, 死前都没能听到答案的乌丸莲耶。   但白马探能察觉到, 刚才茶木泽生口中可怜的对象绝对不单指他自己,还有一层外人不知道的特殊信息。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都快和黑羽快斗一样多了。   一个是伪装成怪盗, 偷窃宝石但会原封不动返还的高中生。   另一个则是游离在局外, 但却能瞬间掌控全局的角色。   他们两个, 都很奇怪。   审视的目光又一次落了下来。   茶木泽生视若无睹地给自己定了一张票。   目的地是大上祝善的老家。   这间黄金屋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茶木泽生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一件事。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的第一次任务真的只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吗?   一个普通的画家, 满足他提出的需求所耗费的金钱, 甚至不如现在茶木泽生一个月截下来的多。   这种程度真的值得四位代号成员出动吗?   唯一能算作是线索的东西就是他的姓氏曾在四十年前的惨案中出现过。   如果乌丸莲耶和那个组织有关系的话……   虽说这种概率很小, 但茶木泽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必须尽快毁了那副和别馆有关的画,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注意到茶木泽生的神态突然变得紧张, 一旁的柯南不安分地凑过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未靠近, 他就被茶木泽生反手推回到了座位上, 顺带往他身上盖了一张毯子:“这个时间点你该睡觉了。”   “在早上九点睡觉?”柯南从色彩鲜艳的救生毯里钻了出来, 只露出了一个头。   “对。”茶木泽生像是没听到柯南话中的疑问一样, 摆出了一副关爱儿童身心健康的架势, “因为你一夜没睡,现在需要休息。”   “那同样一夜没睡的你又在做什么?”柯南不服气地拉下了毯子, 目不转睛地看着茶木泽生。   他大概猜到茶木泽生想做的事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但他想亲口听到答案。   “你一定要问到底吗, 无论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真相的重量?”   茶木泽生正了正神色,收起手机。   “对,我就是要问到底。”地面的指挥正在引导直升机降落停靠, 柯南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   “身为受害者,我想要知道真相,这是我本该拥有的权利。”柯南一字一顿,满是认真。   他想要知道那个组织是为了什么存在?又在做些什么?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彻底消失?   这些他都想知道。   但无论是茶木泽生还是灰原哀,他们全都三缄其口,不肯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就像如果他知道了那些事,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一样。   于是,他们单方面决定从源头堵住他得知任何信息的渠道,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这种被真相拒之门外的感觉,莫名的让人感到焦躁与愤怒。   “你有探寻真相的权利,我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茶木泽生感觉自从遇到柯南,他叹气的次数就开始直线上升,都快赶上股票的涨幅速度了。   后者让人开心,前者嘛……令人头痛不已。   少年人的好奇心和小孩子的活力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地狱级的麻烦事。   “柯南。”茶木泽生耐着性子叫了他的名字,“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正在和一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讲条件。”   “你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在众人按顺序往下走时,柯南缓缓地说:“昨夜别馆内全是接连破获大案,直觉敏锐,能从最微小的细节中挖出真相的侦探,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你的身份,你的能力提出异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柯南直直地盯着茶木泽生的脸,“这意味着你要比你想象的更……善良一些。”   “否则你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来到这里,不会选择帮怪盗基德掩盖身份,也不会为了众人的计划妥协,更不会……”   “拒绝我。”   柯南仔仔细细地列举了茶木泽生那并不符合犯罪分子的举动。   “……臭小子。”茶木泽生低声说了一句。   在柯南那满是笃定与期待的眼神中,他不情不愿的开口:“我帮你订票,你自己找借口离开。把毛利侦探送回家,我们就出发。”   “去哪儿?”   “大阪。”   与东京相比,大阪的民众要更为热情一些。   在推拒了三个招揽客人的黑车司机后,茶木泽生和柯南才坐上了正经的出租车去了大上祝善的老家。   在门前的姓氏牌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时,柯南静默了一瞬。   刚从案发现场出来,就立即就去了死者的住所。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你……”柯南一言难尽的看着茶木泽生。   “别说话,先帮我望会儿风。”从包里掏出来工具的茶木泽生把柯南往外推了推。   第一次望风的柯南明显经验不足,他动作十分生疏,尴尬的在门口来回转悠,就差把'我有问题'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待在院内的茶木泽生蹲下身,动作熟稔的把撞匙塞进了锁孔。   他一点点的摸索着门锁的内部结构。   几秒钟过后,随着咔嗒一声弹响,大门闪开了一道间隙。   茶木泽生抽回工具,对外招了招手:“跟我来。”   “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柯南嘴上低声嘀咕着罪名,身体却十分坦诚的跟了进去。   “大侦探。”走在前面的茶木泽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低头,只是微微垂下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带着一股目下无尘的傲慢,“是你硬要跟上来的。”   “如果不想被抛下,那就保持安静,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的话……”   “不然……你会怎样?”柯南紧张的僵住了身体,他仰头看向茶木泽生。   身高带来的巨大差值,让他有一种被困在原地,逃脱不得的错觉。   “不然我就把你打包送回毛利侦探的事务所,然后告诉毛利小姐,某人是个大骗子。”   什么啊。   这种程度的威胁……   好吧,很有用。   柯南撇撇嘴,安静的跟了上去。   早在杯户饭店,茶木泽生就注意到了,柯南似乎对毛利兰格外关注。   这种关注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反倒像是情侣之间的在意。   那种恨不得知道对方内心所想的在意。   用一句话试探出柯南心意的茶木泽生愉悦地撬了屋内所有的房间。   他对着柯南出示了一张画廊里留存的图片:“帮我找一找这幅画。”   “《深林》?”   看着那不伦不类的笔触,柯南灵光一闪,想起了千间降代交代的犯罪事实:“这就是大上祝善买到的那幅画?”   “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卖给他的那幅画。”   茶木泽生按下熄屏,柯南在黑亮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他意味深长的问:“怎么,卖家反悔了?”   “差不多。”   茶木泽生点点头,真心实意的说:“如果不能尽快找得到那幅画,卖家说不定就快要死了。”   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死亡频道的柯南发出了十分淳朴简洁的疑问:“啊?”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茶木泽生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了下来,一点也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这就是真相。”   “依照你对案件的敏感度,应该看到过那位画家死亡的新闻。”   在对面坐下的柯南有些拘谨,他的手乖巧的搭在膝盖上。   他记得这件事。   当初那位画家的死亡闹得很凶,至今没找到凶手,新闻上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他是在外面欠了债,被赌场的人盯上了,还不了钱那就拿命来抵。   也有人说是那位对他青眼有加的富家小姐的家里人做的,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手勉强上得了台面的人,干脆直接买凶杀人。   总之那段时间众说纷纭,各种猜测轮番上演,但没有一种说法触及真相。   当时的柯南正在夏威夷和他的父亲工藤优作练习一些有可能用得上的技能,刚好错过了这件案子。   他对这桩杀人案的了解仅限于报纸上的内容。   死者是一位画家,肺部与心脏中弹,当场身亡,死亡后身价暴涨。   这就是柯南了解的全部内容。   如今茶木泽生提起这个,难道说……   “这桩案件是琴酒下发的任务。”茶木泽生的话肯定了柯南的猜测,“事后我收购过那位画家的作品,其中就有那幅《深林》。”   “后来这幅画被我卖出去了,直到听到千间降代的坦白,我才知道那幅画兜兜转转到了大上祝善的手上。”   “在把画卖出去之前,我发现了画布上的秘密。上面用了变色颜料,在强光下,画中的城堡会变成一片金色,并且会浮现出一个乌鸦徽记。”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我在上面涂了一层松节油,将那幅画定格在了最普通的那一面。”   也幸亏这幅画极具争议性,收藏它的画廊爱惜名声,并没有对外展出,只是拍了一张照片挂在网站不起眼的角落里。   除了它的创作者和茶木泽生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幅画的秘密。   听到这里,亲眼见到黄昏别馆外墙坍塌,裸露出内里的柯南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先别急着惊讶。”茶木泽生翻出了四十年前黄昏别馆惨案的受害者名单。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位死去的近藤,与那位死去的画家姓氏一致。”   “初步猜测,那位画家是近藤的孙辈。和千间降代一样,画家从自己亲人那里拿到了和别馆秘密有关的内容。”   茶木泽生话锋一转,平静且直接地阐述事实:“然后,他死了。”   “是组织的人做的。”   “这些信息能让你想到什么?”   把所有信息一股脑给出去的茶木泽生像是一位耐心不太多的老师,用最平和的声音,催促柯南快速给出答案。   “乌丸莲耶……”柯南的声音磕磕绊绊,甚至有点发虚,“可能和他们有关。”   一个有可能存在了四十年的组织,会是怎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柯南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乌丸财团在四十年前就是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如今又发展了这么久。   柯南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到底积攒了多少财富、人脉、以及资源。   怪不得茶木泽生非要找到那幅画。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一行人在别馆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盯上了。   柯南瞬间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发声源并不是心脏。   而是——   玄关旁的大门。   有人正不知疲倦的敲着门。   一下又一下,让柯南的心越跳越快。 作者有话说: 忙活了一圈,发现麻烦全是自找的茶木泽生: 第107章 敲门和撬门 3K餐厅   还不忘私闯民宅的罪名, 做贼心虚的柯南下意识地就要躲。   一旁的茶木泽生倒是没什么感觉,按规矩敲门的没几个是坏蛋。   坏蛋都和他一样,想进去一个地方, 通常都是直接撬门。   茶木泽生拉开房门的动作自然地像是屋主一样, 与举着手正要继续敲门的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你是谁?”   熟悉的大阪腔让立在原地的柯南探出了头:“服部?”   “工……”同样认出人的服部平次刚一开口,意识到旁边还有陌生人的他立即改了口, 生硬地打着招呼, “柯南啊, 好久不见。”   ……工?   工藤?   茶木泽生拧紧眉头, 把柯南拉到了一旁, 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问:“你到底把真实身份告诉了多少人?”   他在前面严防死守, 结果柯南转头就像个漏勺一样, 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像发名片一样往外递。   “那其实是个意外……”   回想起服部平次到底是怎么看穿自己的柯南干巴巴的说:“在一次福尔摩斯迷的聚会上, 有人离奇死亡。”   “为了找出真凶,我原本打算麻醉毛利叔叔, 用变声器模仿他的声音推进案情, 但误打误撞麻醉了他。”   柯南伸出手, 悄悄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服部平次。   “但是麻醉针的剂量有限, 这个家伙中途醒了过来, 最后没办法, 只好告诉他真相了。”   茶木泽生:“……”   这么一看,柯南也蛮倒霉的。   身后被晾了半天的服部平次看两人嘀咕了半天, 什么都没听到的他又敲了敲门:“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房主呢?”   “死了。”确定服部平次没什么危害的茶木泽生用词直白且直接。   从晚上忙到现在, 满身疲累的茶木泽生已经把余下的耐心都给了柯南, 如今实在是难以维持基本的寒暄。   他直接跳过了全部的过程,把答案推了出去。   “死了?!”服部平次差点被这句话吓到跳起来。   他震惊的看看茶木泽生,又看看柯南。   最终, 对柯南人品的信任,压过了他对茶木泽生的怀疑。   “昨晚出的事,凶手已经抓到了。”作为在场唯一认识两人的柯南,充当起了沟通的桥梁,“我们来这里是……”   柯南很想美化一下他们强行入室,准备带走一幅画的强盗行为。   奈何事实光明正大的摆在这里,他就是想掩盖也盖不上。   最后还是茶木泽生拎着从卧室里翻出来的欠条说:“我是来收债的,他欠我们老板一大笔钱。”   “人死了就要拿别的东西来抵,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扮演起恶人炉火纯青的茶木泽生想着吓一吓这个口无遮拦的愣头青,故意把话说得很凶。   不知道是茶木泽生真的很有表演天赋,还是服部平次涉世未深。   这张本是大上祝善借钱买下黄昏别馆,自己留存的借条真的把服部平次唬住了。   眯起眼看清金额与利率的服部平次立即拉着柯南去了另一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焦躁:“工藤,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放高利贷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这个……说来话长。”   暂时不知道茶木泽生想做什么的柯南含糊其辞:“总之他没问题。”   都放高利贷了还没问题。   工藤新一也不是缺钱的人啊。   服部平次看向柯南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不解,就差直接扒开脑子看看他到底被人喂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说出这么荒谬的回答。   像是等的不耐烦了,茶木泽生迈着步子站在了两人身后。   他的手指点着借条上的签名,视线在两人身上划过,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完,茶木泽生的目光就放在了服部平次身上,似乎是在评估他这个人到底值多少钱,是否可以成为债务的一部分。   过于平静,完全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眼神,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可供交易的筹码。   从没见过茶木泽生露出这种表情的柯南迟疑了一瞬,他犹豫道:“茶木……”   柯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茶木泽生打断,他面带笑意与关切:“怎么了?”   从这个笑容里看穿茶木泽生真实意图的柯南叹气:“你能不能改改这个到处吓人的毛病。”   茶木泽生总是这样,动不动就会摆出一副我是坏蛋的样子去骗人。   “这是服部平次,一位高中生侦探。”   柯南补充道:“这个名字你应该有印象,他也受邀前往黄昏别馆,只不过他在准备期末考试,所以没能到场。”   介绍完服部平次,刚刚领教到那个组织到底有多庞大的柯南沉思了几秒,他在考虑该怎么介绍茶木泽生。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合适的方案,就见茶木泽生主动说:“我是茶木泽生,目前在从事信息技术工作,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他给我下订单。”   话说到最后,茶木泽生还不忘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柯南。   他当然记得服部平次这个名字,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的独生子。   在茶木泽生眼里,服部平次这个名字背后的资源不比白马探要少。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入警视厅,接任他父亲手中人脉资源的打算。   友善一点总归没错。   想到这里,茶木泽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听到这个介绍的柯南两眼一黑。   把黑客伪装成信息技术工作的也就只有茶木泽生一人了。   几个字的改变,带来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最起码服部平次不再怀疑茶木泽生是放高利贷的了。   先前的紧张氛围像是正餐开始前的热场表演,在茶木泽生的有意牵引下,服部平次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找出一条委托短信,摆在了两人面前:“你们应该知道最近要开业的那家3K餐厅吧。”   “这家店预计在三天后开业,但他们突然联系不上了负责操刀餐品的主厨——大上祝善。”   “考完试我觉得无聊,就接了这份委托。”合上手机的服部平次无奈耸肩,“刚查到这里,就听到了他的死讯。”   这应该算是他调查的最快的一起委托了。   好奇心驱使着服部平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他是怎么死的?”   因为考试而没能赴宴的服部平次感觉自己错过了许多东西。   想要尽快找到那幅画的茶木泽生又一次言简意赅地总结了昨夜发生的事件:“同伴间闹了内讧,有人提前动了手。”   服部平次:“……”   “柯南。”他蹲下身,有一点嫌弃地说,“他说话好无聊啊。”   直觉告诉服部平次,昨夜的别馆发生了一桩惊心动魄的大案子,但茶木泽生的叙述却让他提不起一点继续探究的兴趣。   “额,他……平时其实挺有趣的。”只要不吓人的时候,都挺有趣的。   茶木泽生没有继续关注服部平次和柯南到底说了什么,他把几间屋子全都转了一圈,没找到画,也没找到任何机关暗室。   那幅画不在这儿。   那会在哪儿?   茶木泽生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服部平次的身上。   刚才服部平次说,大上祝善是3K餐厅的主厨。   作为一位知名侦探,接下这份工作其实不太符合常理。   但大上祝善欠了一大笔钱,3K餐厅是三位知名运动员开设的餐厅,还未开业就火爆大半个日本。   就算只是为了美食侦探的这个名号,他们三人也会开出十分优渥的薪资,说不定可以覆盖大上祝善每月必还的债务。   再加上主厨不必时时刻刻都待在后厨,也方便他去到处破案。   茶木泽生沉思。   大上祝善会把那幅画放在3K餐厅里吗?   那家店如今还没有开业,不少明里暗里打探消息的媒体记者都被拦了下来。   除了三位老板、主厨、以及接下委托的服部平次外,估计没人能进到那家店里。   如今大上祝善已死,茶木泽生也不认识那三位老板。   要想进到那家店,看看画在不在那里,唯一的突破口就只剩下眼前的服部平次。   但作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茶木泽生没有任何把握能劝说服部平次带他们去一趟3K餐厅。   这项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与服部平次关系不错的柯南身上。   茶木泽生轻轻地咳了一声,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的柯南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茶木泽生用手比了一个方框,然后指了指服部平次,随后又指了指玄关处的大门。   过了几秒,从这几个抽象动作中理解了茶木泽生在表达什么的柯南扯了扯服部平次的袖子。   “怎么了?”以为柯南有什么问题的服部平次低下声问。   “服部。”   没怎么撒过谎的柯南吞吞吐吐半天,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能不能带我们去一趟那家餐厅。”   “去餐厅?”   “我知道了!”服部平次露出了一个'你小子原来很好懂'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去餐厅要雷·卡提斯*的签名!”   他记得很清楚,雷·卡提斯,是工藤新一的偶像。   “额……对!”   想要帮茶木泽生找到那幅画,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偶像也是三位老板之一的柯南重重点头。   “雷·卡提斯?”茶木泽生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柯南十分热情的解释:“雷·卡提斯可是被称为足球场上的钢铁要塞的守门员!”   “他原本踢中锋,在两位守门员接连退场的前提下临危受命,承担起了守门员的职责,自那以后便以守门员的身份接连为球队斩获冠军……”   “啊,我想起来了。”经柯南的一通介绍,茶木泽生从模糊的记忆里套出了有关这个名字的故事。   “我看过他的新闻,是艾德·迈克写的。”   比起那些在文章中一闪而过的报道对象,每期都会把名字印在报纸上的撰稿人显然给茶木泽生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   柯南对艾德·迈克的印象并不好。   这个人习惯用捕风捉影的运动员新闻来赚取噱头。   由于报纸带有一定的娱乐性质,就算被当事人告上了法庭,他也有本事凭借那张颠倒黑白的嘴去脱罪。   不少运动员的粉丝听到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   显然,柯南也是其中一员,他对茶木泽生的品味产生了深深的质疑:“你居然会看这种东西。”   “我也是需要放松的,看点毫无事实依据的八卦新闻是转换心情最快的方式。”   除了那些新闻要闻,茶木泽生偶尔也会看看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东西。   在看这些内容的时候,茶木泽生通常都会任由大脑放空,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空白状态。   就算有人在这个时候问他问题,他也只会回答刚才看到的文章内容。   想着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在出发前往餐厅时,心中依旧存有疑问的服部平次顺便把茶木泽生也带上了。   而茶木泽生,顺便带上了那张借条。   如果那幅画真的在餐厅里,这张借条还有大用。   和柯南一起坐在出租车后排的服部平次轻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没问题吗?”   虽然那张脸看上去很有亲和力,但刚才的所作所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放心。”柯南同样小声地回答,“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站在一边?   服部平次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茶木泽生。   那他……也在帮着工藤对抗那个组织吗?   感觉不太像啊。   服部平次狐疑地收回了视线。   在他眼中,茶木泽生更像是在那个组织里,帮着那群混蛋对抗工藤新一的人。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大上祝善的住所离餐厅并不远。   没等他问出口,司机就踩下了刹车。   有些话一旦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说出口了。   服部平次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选择了闭嘴,带着两人往3K餐厅内部走。 作者有话说: 标注人物于257话出场 第108章 准凶手 准案发现场   为了减少麻烦, 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众蹲守在餐厅附近的媒体记者,包括那位在柯南眼中,臭名昭著, 名声信誉跌至负数的艾德·迈克。   他们直接从地下停车场的员工通道走进了3K餐厅。   接待他们的是三位老板之一的里卡·巴雷。   这位前世界拳王极为痴迷忍者和武士文化。   在得知服部平次在剑道上颇有造诣的他一直拉着服部平次天南海北地说个不停。   为了和服部平次过上两招, 他甚至把开业当天的惊喜都说了出来——   他们三个准备在开业当天的晚宴上,用房间里的灯光在建筑上组装出一个巨大的K字。   这一举动用于宣传介绍的同时, 还能为餐厅打出名气。   常年同媒体打交道的他们知道什么内容才最能吸引看客们的眼球。   和写八卦小报的艾德·迈克一样, 要把重点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到才能引起人们的讨论。   这是他们打响第一炮的终极秘密武器。   服部平次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出了口。   而在他把调查结果说出口之前, 茶木泽生和柯南就溜了。   他们两个正在餐厅内四处搜寻那幅《深林》的下落。   和杯户饭店差不多, 3K餐厅也是一处多楼层建筑。   已经到了开业前夕, 餐厅内部的装修早已结束, 目前正处于调试阶段。   老板正焦头烂额, 忙于找到代替主厨的人选, 外面的人又进不来,反倒是便宜了偷偷行动的两人。   地面铺设了地毯, 这让鞋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变得沉闷、柔和, 像是厚重的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响动。   在快要走到前往二楼的楼梯口时, 柯南突然开口, 问:“刚才, 在服部进来之前,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   “我说了你未必会听,倒不如不说。”   柯南向来不接受提前预判:“还没说, 你就知道我不会听?”   “那好。”茶木泽生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定定地注视着柯南,“在得知你要对抗的组织可能存续了四十多年后,你打算怎么办?”   在琴酒的安全屋看到白鸠制药账户的那一刻, 茶木泽生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庞然大物。   身为卧底的苏格兰知道,叛逃的赤井秀一知道,前成员的灰原哀也知道。   但他不确定柯南是否准备好了。   眼前这个人又是否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在确定这一点之前,茶木泽生不准备告诉柯南他的任何计划。   “我……”   柯南的回答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意识到有事发生的柯南暂停了这场交流,快步朝着声源地跑去。   看到这一幕的茶木泽生沉默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认真,像是在看一道条件复杂的谜题。   在这条注定不会平静的路上,你会怎么选呢?   工藤新一。   是安安稳稳的,在别人的帮助下过完这一生,还是选择亲自参与进来,改变这个结局。   声音的源头是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房间。   亮起灯光的屋内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大堆东西。   里面甚至有一块抵在打开的房门与墙面灯光开关之间的长木板,躺在地面上的拖把,以及一个在屋内漫无目的四处闲逛的足球。   不知内情的人,怕是会把这间房间当成一间杂物间。   茶木泽生跟过去时,柯南正站在门前,怔愣的仰着头,看着楼梯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房间内稀奇古怪,像是戈德堡机械装置的东西,随后才顺着柯南的目光看去。   站在楼梯口的人,是他们先前讨论过的雷·卡提斯。   与艾德·迈克新闻上的描述不同,雷·卡提斯看起来像一位风趣幽默的绅士。   见到茶木泽生走了过来,他立即松了一口气:“你是他的监护人吗?这里还没有开业,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抱歉。”茶木泽生道歉的同时,极其熟练地为自己编造了新身份,“我是服部侦探的助手,此番前来是为了告知您本次委托的结果。”   “那位美食家侦探——大上祝善,卷入了一桩旧案,于昨夜不幸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雷·卡提斯恍惚了一瞬。   他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个消息一般晃动着,眼见就要跌下楼梯的关键时刻,他伸手扶住了楼梯的扶手。   拍在扶手上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破碎的词语在喉咙中碰撞良久,最后苦笑一声,吐出来一句:“感谢二位告诉我这个消息。”   像是无法承受那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雷·卡提斯松开手后,一直揉着自己的膝盖。   “请多保重。”茶木泽生微微欠身,带着柯南准备离开。   比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茶木泽生更想尽快找到那幅画。   出乎预料的是,他没能拉动柯南的身体。   柯南像是一块自地面上生出的岩石一般,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柯南?”茶木泽生不解地看着他。   “雷·卡提斯。”柯南声音颤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出了自己偶像的名字,“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布置这些,是为了什么?”柯南又问了一遍。   里卡·巴雷提到的灯光秀、刚好卡在灯光开关上的木板、明显是被人用足球踢倒在地的拖把、在白日亮起的灯光、以及雷·卡提斯在听到大上祝善死亡时的特殊举动……   一切的一切,在柯南眼中组合成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雷·卡提斯,在有计划地谋划着什么。   而大上祝善的死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重新寻找主厨的事件会耽误他的计划。   根据站位来看,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雷·卡提斯居高临下,本是占尽优势的那一方。   但在柯南的质问下,他更像是理亏的那一方,沉默不语。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柯南想要得到回答,而雷·卡提斯避而不答。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天。   最终,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局外人——茶木泽生。   “柯南。”他说,“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可是他……”   “可是他并没有实施,你没办法给尚未实施的犯罪行为定罪。”对于这种事情,茶木泽生也没有办法,“他有无数借口与理由去反驳你的观点。”   “他可以说自己正在练球、打扫卫生、发泄情绪……”   茶木泽生每说一句,雷·卡提斯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态度十分强硬地说:“抱歉,这里是暂不开放区域,闲杂人员请勿靠近。”   那个少年人说的没错。   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无论是谁来了,都无法判他有罪。   闲杂人等茶木泽生看了一眼闲杂人等柯南,后者愤恨不平:“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什么也不做?”   这并不符合柯南的处事风格。   如果他没能阻止这件事,他的余生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有句话叫防患于未然。根据这个现场来看,他未来的行凶地点应该就在这里。”   “能和灯光有关的只有三天后的开业晚宴,能做出这种计划的人通常不会激情杀人,他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个人也必定会来到晚宴现场。”   “做了这么多准备,说明他不打算遵循做错事就要受罚的标准。”   “也就是说,他有把握让嫌疑不在他身上,或是嫌疑人的范围变大,不至于立即怀疑到他。”   茶木泽生光明正大地在尚未实施犯罪行动的准凶手面前推测:“我们可以顺着这一点去找到死者,让他避开这次危机。”   “满足这个条件的人……”   柯南脱口而出:“艾德·迈克!”   艾德·迈克全都写过3K餐厅三位老板的负面新闻,这三则新闻并未得到有效澄清,令三人的身价大跌,麻烦缠身。   “不对。”柯南立即否决了这一点,“他拿不到邀请函。”   这种内部晚宴绝不会邀请那些不友好媒体过来,就连记者询问的问题,以及台下观众的互动都是提前商量好的内容。   艾德·迈克不可能拿到邀请函。   “不,他能拿到邀请函。”许久未开口的雷·卡提斯缓缓走下楼梯,站在两人的面前。   “我会给他一张,用来邀请他余生都将以死亡的身份在地狱中度过。”   他的想法全都被分析得差不多了,已经没了需要隐藏的必要了。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然后再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法,重新杀死艾德·迈克。   他们总不会一直盯着他,他总有机会杀了那个混蛋。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柯南不理解。   在他的印象中,雷·卡提斯,他的偶像,不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同态复仇 永无终结   “你们觉得……文字能杀死一个人吗?”雷·卡提斯的神情突然变了。   他像是一摞因潮湿岁月而粘连在一起的旧报纸一样, 开始沉浸在那段含糊不清的时间里。   “我并不在意那些报道,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伤害不到我。”   身为守门员,判断路径, 把球扑倒是他的基本功。   在球队里待得久了, 他甚至能提前预判足球的轨迹。   而艾德·迈克的文章就像是一颗无法预测轨迹的足球。   从场外射进来的球不会影响赛局,但会影响场外的人。   “可那些文字化作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绞索, 缠在了我妻子的身上, 让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就算写在遗书上的字都没有丝毫怨恨。她没有怨我, 也没有怨艾德·迈克, 只是怨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切。”   “在信件的最后, 她甚至希望我好好的活下去。”   “但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怨恨。”雷·卡提斯空洞的目光有了归属, 他的眼中满是挣扎的恨意:“我怨我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 更怨写下这份报道的人!”   “如果没有那份报道,她就不会出事。归根结底, 都是他的错!”   雷·卡提斯的理性已经被站在正义一方的幻觉淹没, 他痛苦又迷茫地说:“或许只有他死了, 那支写个不停的笔才会停止对外制造谣言, 我才能没有遗憾的活下去。”   标准的同态复仇心理。   茶木泽生理解这份痛苦, 也理解雷·卡提斯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他自己本身也在对那个组织做着类似的复仇。   但他不理解雷·卡提斯为什么选择了这么直白的方式。   还算有点经验的行业前辈茶木泽生说:“你不应该这么做。”   “不该这么做?”这句话像是捅了理智一刀, 雷·卡提斯仅存的修养被彻底撕开,裸露出了被他深藏在体内的怒火。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情绪, 恶意满满:“那我该怎么做?”   “告诉那个罪魁祸首, 我愿意原谅他, 然后让他继续写下那些不实新闻来嘲笑我这个连复仇都不敢的懦夫?”   他受够了这种高高在上,站在道德那一侧的虚情假意。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只会假惺惺的劝他放下一切,向前看。   可他放不下!   “但这样你会进监狱。”   茶木泽生的声音像是一小阵打着旋的风, 轻飘飘的吹散了雷·卡提斯的愤怒。   就连一旁的柯南都没反应过来茶木泽生到底想干什么。   “按照你的最初方案,你一定会进监狱的。既然你相信文字有力量,能够杀死一个人的话,那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那位记者甚至连脱罪的模板都为你提前演示过了,你和他打了这么多场官司,不是一次也没有赢过吗?”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   柯南猛地拽了茶木泽生一把:“喂,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毫无防备的茶木泽生被拽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他看着柯南,没有再说话。   在追求的正义与个人的偏好之间,你会站在哪一边?   你会为了你的偶像而对这场尚未发生的罪恶视而不见吗?   工藤新一。   听到这些话的柯南这才反应过来,茶木泽生并不打算让雷·卡提斯停下这一切,居然真的在教他怎么去复仇。   柯南咬着牙,努力克制自己心中想要揍茶木泽生一顿的想法。   怎么会有人性格顽劣成这样!   不用任何暴力手段,而是用舆论、用媒体、用人们心中的善念去完成对罪恶的谋杀。   这种方式,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一次。   来不及思考那点微妙的熟悉感,柯南立即跳出来劝阻:“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破获了诸多案件,柯南见过无数受害者举起屠刀,完成复仇后又变得痛哭流涕的悔恨模样。   他坚信,以罪恶洗刷罪恶,只会带来更多的,无法被洗净的恶。   “你怨恨那位记者用文字害死了你的妻子,所以你怨恨他,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你按照这个家伙的说法去做,你就会变成和那位记者一样的人。”   他往前一步,站在了茶木泽生的面前:“用你最厌恶的方式,成为你最厌恶的人。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就算你成功完成了复仇,你接下来面对的只有两条路。”   柯南回头瞪了一眼蠢蠢欲动,试图再说些什么的茶木泽生。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完美犯罪,凡是所做,必将留痕。当你动手的那一刻,就该做好被审判的准备。”   茶木泽生惊讶地看了柯南一眼,学的很快嘛。   “另一条路就是选择用他的方式去做。”   柯南深吸一口气,勉为其难地伸手指了茶木泽生一下,然后飞速地缩了回来,像是怕粘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的仇人死了,你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可你的世界依旧灰暗,一命换一命并不能让亡者复活。”   “那时候你还能去恨谁呢?恨你自己吗?”   “恨自己这么做了,还是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所有的可能都被柯南指了出来。   无论怎么选,他都会后悔。   被仇恨塞满的人,体内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情绪。   仇恨是支撑这具身体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因此,在复仇结束,情绪消散的那一刻,这具身体也会倒下。   “够了!”雷·卡提斯的脸色愈发的差,他的呼吸乱得厉害,手也一直在抖,“够了……”   内心的情绪仅仅只被抽出了这一丝,就让已经趋于崩溃的雷·卡提斯痛苦地闭上了眼:“这里是暂未开放区域,请你们……离开……”   他知道,那个孩子说的没错。   “走吧,闲杂人等。”茶木泽生率先绕开了雷·卡提斯,边往前走边招呼另一个闲杂人等柯南。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柯南回头看了一眼神情颓败,倚靠着楼梯扶手的雷·卡提斯。   “为什么?”茶木泽生轻声重复了一遍柯南的问题,“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那么说。”   “我记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福尔摩斯迷。”   接连看了好几间房,全都没发现目标的茶木泽生干脆停下了脚步:“那你还记不记得米尔沃顿案中的一句话……”   熟读每一卷的柯南记得里面的每一句台词:“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对,就是这句。”茶木泽生点头,“我还以为作为粉丝的你会支持这一点,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他也是你的偶像,不是吗?”   柯南盯着面前的人,沉默了片刻:“……那不一样。”   “这本书写于1904年,已经面世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法律在完善,制度在进步,社会也逐渐变得公允,私人复仇不该是被支持的那一个选择了。”   “再者说,那是福尔摩斯的选择,不是我的。”   “也对啊。”茶木泽生像是一个没有主见看客一样,瞬间摒弃了自己的想法,转而去赞同柯南的说法。   柯南:“……”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不知道该拿茶木泽生怎么办的柯南狠下心:“我会盯着他,也会抓住你。”   “我知道。”已经从柯南对雷·卡提斯的态度中知道这一点的茶木泽生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   一个坚定的站在正义这一方,不会被情感左右的人,是绝对不会中途放弃的,同样也不会放过他这个游走在灰色阴影中的人。   刚才被打断的回答,茶木泽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柯南会一直走在这条正确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在那之前——”在柯南诧异的目光中,茶木泽生眨眨眼,“请先帮我找到那幅画,大侦探。”   开设3K餐厅的老板一共有三位,雷·卡提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不知内情的另外两位正忙着去找新的主厨。   三人全都无暇顾及依旧待在餐厅的几人。   茶木泽生和柯南几乎把整栋建筑全都走了遍,这才在五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那幅画。   在柯南眼中,拿到那幅画的茶木泽生做了一个相当行为艺术的举动。   他把那幅画烧了。   灰白的烟雾混合着颜料与松节油燃烧时发出的特殊气味,尚未完全燃烧的画卷在火焰中蜷曲,偶尔露出一抹细微的金光。   待那幅承载了四十年前的秘密画卷快要被焚烧殆尽时,茶木泽生又往里扔了一张纸。   那是大上祝善留下的借条。   本来茶木泽生是打算用这个作为借口直接带走那幅画。   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借条也用不上了,索性一起烧个干净。   茶木泽生就站在不远处。   原本已经开始变弱的火焰在遇到新的助燃物时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在空中直立了片刻,最终因底火不足而可怜兮兮地趴伏在地。   看着那堆泛着炭黑色的灰烬,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不提倡同态复仇这种行为的。 然后解释一下为什么茶木泽生选择这么做,一个是为了做戏,试一试柯南,另一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路。 他做的那些事要是报警的话,警察会先把他逮起来。 一进门,话说了一半,佐藤美和子咔嚓一下就给他拷上了。说完另一半,人已经在牢里了。 另: 服部平次:hello,你们两个,还有人记得我吗? 第110章 行为艺术家 你和他   升腾的火焰在彻底熄灭之前, 用尽余力推了已经碳化的亚麻画布一把。   部分画布断裂开来,灵巧地飞在空中。   有一部分被正在不知道和谁聊天的茶木泽生抓在了手里,轻轻一碾, 就成了渣。   还有一部分随着火焰带来的温热气流, 爬过缝隙,飘到了外面。   正准备把那些留在原地的灰烬冲进下水道的茶木泽生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 面带疑惑的朝着窗外的街道看去。   地面上的报社记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偶尔有人抬起头, 很快也就被刺眼的阳光逼得低了下去。   站在死角的茶木泽生仔细地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普通的、张扬的、骄傲的、疲惫的……   在这里轮流蹲守了好几天, 随时准备拍下独家新闻的记者们百态尽显。   茶木泽生原本的计划是把画带回家, 独自一人毁掉它。   不巧的是, 已经有记者摸到了员工通道附近。   无奈之下, 他只能在餐厅里毁掉这幅画。   已经变成望风熟练工的柯南见茶木泽生呆在那里, 扭头问:“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附近。”茶木泽生说了一句听起来很蠢的话。   柯南不疑有他, 等到茶木泽生把东西毁尸灭迹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道门缝。   缝隙外——   什么都没有。   屋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屋内更是只有他们两个。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重新关上门的柯南不由得开始担心茶木泽生的精神状态。   “大概吧。”被柯南这么一说, 茶木泽生也没那么确定了。   从美国回来后, 他就没怎么正经休息过, 近几天满脑子都是各种事, 神经一直绷着, 眼眶都隐隐约约有了发疼的迹象……   用虚弱来形容茶木泽生的状态都算是高估。   在这种情况下,茶木泽生很难给出完全确定的回答, 可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柯南却和茶木泽生截然相反, 明明经历了同样的事, 不知为什么,柯南看起来要有活力的多。   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缀着露珠的鲜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鲜嫩。   反观茶木泽生, 虽然也是花,却是那种被人剪下根茎,经过长途运输,历经千难万险才抵达购买者手里的鲜切花。   叶片和花瓣全都蔫哒哒的,每一条脉络上都写满了困倦,只有好好泡一次水,彻底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   半密闭的空间内,颜料燃烧时发出的特殊气味还没散干净,茶木泽生沾了水的手指被仔细擦拭干净,残留在台面上的痕迹也被抹了个彻底。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向了被拆得一干二净,原本钉着画布的木制内框。   柯南同样看到了那些东西:“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这几块木头是松木,硬度不算高,毁掉它们依旧需要一些时间,如果直接带走的话,房内的空白就会太过于突兀,早晚都会被餐厅老板发现。   到那时,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谁带走了那幅画。   “换一幅就好了。”茶木泽生把自己的手机界面露了出来。   那是和一位油画系学生的聊天记录。   茶木泽生主动从那位学生的手里购买了几幅画。   他声称自己是一位行为艺术家,想要用不同风格、不同作画工具创作出的画作,通过裁剪、拼贴等方式创作出一个全新的作品。   为此,他直接打包了这位学生近一年的临摹练习作品。   那位学生原本还想劝茶木泽生三思,但在看到开出的价格后,立即按照要求,拆了框架,把东西打包,按照地址选了价格最高的当日配送服务。   其中就有那幅临摹的《深林》。   而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沟通在早上八点多,那时他们还没离开黄昏别馆。   原来从那时候,茶木泽生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   此时,距那些画抵达地下停车场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柯南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数了一下茶木泽生打过去的金额,不由得开始感慨,这个家伙还真是有钱。   不过——   “你就不担心这幅画会被认出来?”   柯南刚才也看到了那位学生发来的仿作图片。   虽然技法与色彩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中上水平,但和原作依旧存在着细微的差距。   如果遇上懂行的人,被看穿的几率很大。   “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茶木泽生的手搭在包房门口的玄关台上。   黑色大理石的台面发凉,让他的手指往后缩了缩。   “我只是买了画,又没说每幅画都能用得上。”   “而且油画的保存需要弱光干燥的环境。”说起这个,茶木泽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油画不能长期保存在完全避光的环境中,不然颜料里的亚麻籽油会发生不可逆的泛黄现象。   最理想的状态是微弱、均匀的散射光??,要避免任何状态的直射太阳光,还要远离窗户。   很显然,这间房间哪一点都不太符合油画的保存要求。   大上祝善应该是起了临时放置的念头,他近期被追债人逼得很紧。   要是那些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么一幅值钱的画,早就不讲道理的拿出去卖掉抵债了。   唯一算是安全的地方,就只剩下这间餐厅了。   然而他也不能说这是一幅名画,不然一定会被拿来当成开业时的宣传噱头。   为了保住这幅画,大上祝善只能告诉他的三位老板,这是一幅赝品。   本来就是'赝品',也就不存在被看穿的破绽。   前几年,经常在夏威夷待着的柯南偶尔能看到他父亲没写完的手稿。   略显凌乱的字迹上,埋着一个又一个谜题。   其中有一个就和油画有关。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把和油画有关的绝大部分知识都学了一遍,可还是没能解开那个谜团。   最后他不得不拿着那叠手稿,主动去问写下谜题的工藤优作。   然而他却只得到了一个“这个啊,原本是想设计成暗线的,结果发现这么写下去会破坏原文的戏剧性,干脆就弃用了”的答案。   得益于此,柯南对油画相关知识体系的理解要比绝大多数人深刻不少。   只不过这些内容对系统性学过相关知识的柯南来说已经算是常识了,所以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到茶木泽生说出保存环境的那句话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东西已经到了,你和我一起……”   收到提示的茶木泽生收回手,刚准备下去拿那些画,一通电话就跳了出来。   眼尖的柯南注意到这不是茶木泽生刚才用的那部手机,他踮起脚,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备注——   [不许备注成神经病的人]   那是谁?   柯南用眼神询问,茶木泽生却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柯南安静。   电话被接通没一会儿,茶木泽生的眉头就越皱越紧:“找到他了?”   “先说好,我只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别指望我去现场。”   “原因?”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在上一次执行相同的任务时,我足足修养了两个月才能出门吗?”   两个月当然是谎话。   当初那点伤不到一个月就养好了,只不过茶木泽生不想做太多任务,硬是又多赖了一个月。   大家也对他那多灾多难的身体见怪不怪。   除了在暗地里嘲笑一声外,倒是也没有怀疑什么。   直到被顶头上司琴酒喊走做任务,茶木泽生才不得不'痊愈'。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瞬,显然也是记起了那悲惨的两个月,稍微犹豫一下,答应了茶木泽生这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电话甫一挂断,柯南就凑了过来,他试探性地问:“刚才是……”   “同事的电话。”茶木泽生把收货地址发给了柯南,“我要去执行一个紧急任务,后续的事能拜托你吗?”   茶木泽生说得含糊,柯南还是听懂了他口中的同事到底是谁。   “等等!”柯南叫住了茶木泽生,“你要做的事是不是很危险?”   让人修养两个月才好的任务,听起来就不太寻常。   他原本还想和茶木泽生一起再去问一问雷·卡提斯。   在刚才,柯南注意到雷·卡提斯捂住的膝盖不是受伤的那一只,这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不过现在来看,还是茶木泽生手里的任务比较重要。   “大概就是查个监控,找个人之类的小工作。”   “很抱歉,因为涉及另一个团体,我暂时没法告诉你太多内容。”组织的事,茶木泽生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柯南,但这一次涉及FBI,他不能一个人做主。   茶木泽生推开门,他本想开个玩笑,但他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隐秘的被窥探感。   带着窥探人的情绪,像是一条躲在暗处,伺机咬上过路人一口的海蛇。   不仅带着致命的毒素,爬过的地方还会留下一串潮湿黏腻的水痕。   茶木泽生皱起眉,他对着柯南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乱动。   随后茶木泽生从背包的底部掏出一把手枪。   定做的款式,后坐力小,但杀伤力大。   是茶木泽生近期最偏爱的一把。   唯一的缺点就是攻击距离短,一旦超过十二米,精准度就会大幅度下降。   不过在这里,也够用了。   这间餐厅里除了走廊和楼梯,就只剩下了包厢。   茶木泽生循着感觉到的位置走了过去。   那间房间就在斜对面,门没锁,稍微用力就能推开。   可里面没有人。   收回枪的茶木泽生抬手用力压了压太阳穴,熟悉的钝痛让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难道真的是太累了吗?   一向相信自己判断的茶木泽生握住了门把手。   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猛地往里一推,快步走了一大步,枪口和人全都正对着门后的位置。   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先前从门缝里钻出去的那一小片灰烬无序的在空中翻飞。   可那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   茶木泽生垂下了眼睛。   看来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合上门的茶木泽生给柯南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有事先离开了,同时再次拜托他帮忙把油画的事处理一下。   认为自己紧张过度,踩着台阶往下走的茶木泽生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有一间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茶木泽生离开的那截楼梯,伸出手碾掉了那一小片逃逸出来的灰白亚麻。   “真敏锐啊,查特……”   “不过,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玩真人版星露谷,给我累够呛,电脑不在身边,更新频率也很糟糕,过一两天的话,会好一点。 下一章就是111的活动了,明天应该能更出来,不过时间应该也会很晚。 第111章 水中的奥菲莉娅 黄油和红茶   同样没有意识到还有人在的柯南处理完油画, 去找了服部平次。   在得知茶木泽生已经离开,并把柯南一个人丢在这里后,服部平次愈发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   还不如放高利贷的呢。   最起码那群人讲义气, 不会把同伴丢下自己先走。   看着柯南手边的那一堆被绳子捆在一起的油画, 服部平次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又错过了不少大事。   在返程的路上,他旁敲侧击地试图问出来一点。   但柯南才刚意识到他要对抗的存在到底有多庞大, 犹豫了一路, 直到回到了阿笠博士的家, 也没考虑出个所以然。   茶木泽生说的对, 真相是有重量的, 有些事并不适合说给别人听。   “博士。”柯南把那堆已经没有太多用处的油画放在了门口的玄关。   视线扫了一圈, 没看到那个经常坐在电脑前, 翻看各种文献资料的身影的他问:“灰原呢?”   “她啊……”   阿笠博士担忧的往楼上看了一眼:“为了达成你之前说的感冒状态, 她一直在泡冷水澡。”   “什么?”   柯南的反应慢了半拍,一时间没明白为什么灰原哀要在大冷天的泡冷水澡。   “你不记得了?”阿笠博士对他说, “前几天你不是告诉了小哀自己变回去前后发生的事了吗。”   “你说的那种酒她专门买了好几瓶。”阿笠博士弯下腰, 面带愁容的从自己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好几瓶高度白酒。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身体没有发生变化, 酒量倒是变好了不少。”   “在你去别馆参加侦探晚宴的时候, 她又尝试了几次, 最终认为可能是感冒时身体的免疫力下降,导致残留在细胞内的药物与酒精发生了反应。”   “所以她想让自己感冒, 然后再试一次?”对于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 柯南并不赞同。   就是因为吃了那种药, 身体发生了异变。   他连最基本的体检和诊疗都不敢去做,生怕自己会留下什么特别的生物信息,进而被那个组织追查到。   结果灰原哀可好, 仗着自己是药品研发人,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   对此,阿笠博士也十分无奈,他叹道:“对啊,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之前是灰原哀劝诫阿笠博士少吃那些高热量的食物,现在轮到阿笠博士劝诫灰原哀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了。   这两件事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两人都没能成功。   阿笠博士经常趁着灰原哀上学的时候出去偷吃快餐,灰原哀自然也会避开他自己偷偷做实验。   这两人全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新一。”半天不见灰原哀出来的阿笠博士眉头紧皱,“能不能拜托你请小兰过来一趟,她在浴室里待得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我怕会出什么问题。”   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到底不太适合去敲门。   相熟的毛利兰就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柯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问题,博士,我这就去!”   幸好阿笠博士的家和事务所离得不远。   平常散步十多分钟就能到的距离在踩上滑板后,变得更短了。   在事务所里住了许久,对这里的构造比自己家还要熟悉的柯南熟门熟路地去了二楼。   刚一推门,就看到毛利小五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在看到来人是柯南后,他万分失望的缩回了脑袋:“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报社的记者。”   “行了行了。”毛利小五郎不耐烦的摆手,“你要是找小兰的话,她正在厨房里泡茶。”   “谢谢叔叔。”柯南乖巧的道谢。   还没来得及转身,他就听到了毛利小五郎的低声抱怨:“好歹我也算是直面怪盗基德的人,怎么就没人来采访一下我呢?”   “这实在是没道理啊。”   “亏我还让小兰专门泡了委托人送来的红茶。”   说着,毛利小五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事务所的大门摆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帅,但实际上难受到要命的姿势。   柯南这才注意到,毛利小五郎今天居然一直维持着参加晚宴的那副装扮。   这可真是……难以理解。   毕竟这个自称直面怪盗基德的人在加油站的旅店里睡了一整晚,什么事都没有参与。   不准备继续听那些怀才不遇说辞的柯南转身去了厨房。   正巧,毛利兰也泡好了茶。   “柯南。”看到柯南过来,她热情地端来了一份饼干,“快来尝一尝,我尝试了新的配方,这一份是特意给你留的。”   “小兰姐姐。”   柯南快速地说出了自己在路上想到的借口:   “阿笠博士家的浴室突然没有热水了,门也坏了,但是灰原还在里面,所以阿笠博士让我来请你帮帮忙,把人从浴室里带出来。”   “你说什么!”毛利兰震惊地睁大了眼。她记得灰原哀这个孩子。   她是柯南的同班同学,和柯南一样,都是中途才转到帝丹小学的转学生。   目前正借住在博士家里。   根据博士的说法来看,这个孩子性格相当独立,甚至有点要强,对于发明创造方面的事很感兴趣。   所以她的家长特意拜托了阿笠博士帮忙照看一段时间,顺带让灰原哀在阿笠博士的身边学习一点课堂上没有的知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毛利兰认为她和柯南那敏锐直接的性格不同,她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   无论是思维,还是性格。   灰原哀都要比柯南敏感很多。   很多话她不太愿意主动说出口,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比起对外求助,更愿意自己想办法解决。   一听到灰原哀正在泡冷水澡,毛利兰二话不说就往阿笠博士的家赶,连挂在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   柯南也立即跟了过去。   待在家里,防止灰原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没人照看的阿笠博士正在客厅急得团团转。   他止不住的朝着浴室的方向望去。   这种情况在毛利兰过来后才逐渐有所好转。   “小兰,拜托你了。”   毛利兰点头保证:“放心吧,博士,我一定会把她带出来的。”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暴力破门,而是抬手敲了敲浴室的玻璃:“灰原同学,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灰原同学?”   一连叫了三四次,没能得到任何回应的毛利兰当即大声喊道:“灰原同学,离门远一点!”   毛利兰当机立断地往后退了几步,她沉下身体,重心下压,目光坚毅地盯着那扇门。   身体的重心随着缓慢后撤的右腿而偏移。   找准位置的毛利兰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踹向浴室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传来。   浴室的门被踹开了。   毛利兰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泡在浴缸里的那个身影。   小小的,逐渐沉入水中的。   这一幕让毛利兰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国外文学鉴读课中读到的那个场景。   莎士比亚笔下的奥菲莉娅,溺亡在水中的奥菲莉娅……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毛利兰已经抱起了那具正在往下沉的身体,用厚厚的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阿嚏——”意识模糊,骤然离开那汪冷水的灰原哀打了个喷嚏。   刚才她做了一组对比实验。   在感冒前吞下高度白酒无济于事,就算是喝了酒立即感冒也不行,必须在感冒后灌服才能发挥作用。   拿到一部分实验数据的灰原哀原本想要立即记录下这一点,但她忽略了身体变化带来的副作用。   肌肉与骨骼的重塑令她的身体使不上力气。   在意识迷蒙之前,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但她的耳朵像是被人塞了一团又厚又湿的棉花,怎么也听不清。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下坠。   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阵巨响传来,耳朵里的棉花消失了。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温暖,带着黄油和红茶的香气。   闻起来就像是……   “姐姐……”   听到这句耳语的毛利兰,内心顿时软成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为灰原哀换了睡衣,把她安置在床上。   做完这些,从房间里退出来的毛利兰小声问:“博士,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她的额头很烫,烧得很厉害。”   “我记得应该是有的,我去找一找。”常备药家里都有,但他不确定有没有儿童专用的药。   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柯南。”毛利兰担忧地蹲下身,对柯南说,“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一下她,我去煮点粥带过来。”   “如果她醒了,或是哪里不太舒服,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嗯。”   柯南呆愣愣地看着毛利兰离开的背影。   好温柔……   她浑身上下都在对外散发着一种轻柔温暖的感觉,就像是冬日正午的阳光。   既不刺眼,也不夺目,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心情好上一整天。   直到太阳关上了门,柯南才落寞地收回视线。   他依言搬了个板凳,安静地坐在灰原哀的床前,等着她醒来。 作者有话说: 再写一到两章,就会进入赤井秀一的剧情。 这是定时章,红包明天发哟 第112章 监狱来信 月光奏鸣曲   毛利兰简单做了点易消化的东西。来的时候, 也没忘带上给柯南的那份饼干。   阿笠博士的家里没有儿童用药,在毛利兰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开车去了最近的药店。   屋内暂时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年纪最大的毛利兰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照顾人的角色。   “辛苦你了, 柯南。”她揉了揉柯南的头发, 语气温和。   “没…没关系。”   柯南忍不住踮起脚,下意识地把自己整个人往毛利兰的掌心送, 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一直担心灰原哀身体的毛利兰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手很快就抽离开来, 徒留柯南一个人在原地。   柯南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是遗憾, 还是别的什么。   他仰起头, 目光像是趋光的飞蛾, 下意识的想要追随着毛利兰。   直到毛利兰准备把煮好的东西端去厨房保温, 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看向灰原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已经醒了,却不肯睁眼, 就和你之前的做法一样。”   “哪里一样?”灰原哀睁开眼, 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发烧再加上身体变化所产生的痛苦, 让她有点使不上力气。   在这之前,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   宫野明美, 她的姐姐。   灰原哀很清楚, 把自己从浴室里带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她才不愿意睁开眼。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骗一骗自己。   欺骗自己……依旧幸福。   还在病中的灰原哀面色苍白, 透明的泪水从眼眶中无声滑落。   她翻过身, 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真实情绪。   “你好像……”柯南停顿了很久,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   灰原哀就像是一道刻在石板上的印记, 带着浓厚鲜明却又粗糙静默的底色。   她总是将别人的善意拒之门外,仿佛那些东西会把她烫伤一样。   “之前你独自前往杯户饭店,现在又独自一人去做实验。”柯南又说,“其实这些事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的,我们都可以帮你。”   “这件事你没有办法帮。”灰原哀垂下头,把眼泪在枕头上擦干。   头晕目眩的她就连说话都带着厚重的鼻音:“我不会把这种不确定的药用在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身上,这是我的底线。”   “放心,我不是那种不顾身体的人。你迫不及待的想要变回工藤新一,我也想变回我自己。”   然后,光明正大的和姐姐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需要每一周只能见半天,不需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需要东躲西藏……   为了不受拘束、幸福地活着,“我必须这么做。”灰原哀缓慢又坚定地说。   这几句话的说服力显然不太够。   在柯南眼中看到不信任的灰原哀轻咳了两声,快速的掐断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帮我写一份记录吧。”   灰原哀本想自己写实验报告,毕竟没有谁能比得过她这个当事人要更为了解实验过程。   但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握笔,也为了让柯南别再继续刨根问底,干脆直接请他来代劳。   她说的话有很多是医学与生物学的专业词汇,饶是见多识广的柯南偶尔也会卡顿一下。   两人废了不少功夫才完成这份特殊的报告。   看着那份详细到分钟的记录,柯南欲言又止。   他既钦佩灰原哀的冷静,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同样在感冒状态下经历过这种事的柯南知道整个过程到底有多痛苦。   撕心裂肺,尖锐难耐。   像是无数根迫不及待的从体内里钻出来的骨刺,贪婪的拉扯着周遭的血肉,恨不得把身体扭曲成碎渣。   而灰原哀却意志坚定的记下了每一次变化的时间。   像是预感到了柯南想要说什么,灰原哀率先开口道:“差点忘了告诉你。”   勉强抬起手指的灰原哀,指了指卧室外客厅的茶几:“今早我拿到了一封信,是寄给你的,但送信地址很奇怪。”   “是从监狱里寄过来的。”   “监狱?”   “对,具体的地址是……”灰原哀眯起眼,似乎是在回忆信封上的细节:“东京拘置所。”   柯南知道那个地方。   在中学时期帝丹高中组织过一次参观活动,他还给小兰买了一个钥匙挂坠。   但……   他认识的人,无论犯罪与否,全都不在那里生活或是工作。   到底是谁会在那种地方给他寄信?   柯南的眉毛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是恶作剧吗?   来到客厅,靠近茶几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苦香味涌入了柯南的鼻腔。   闻起来有点像是柑橘,又有点像是葡萄。   他拿起了那封信。   收信人是江户川柯南,寄信人是——   麻生成实。   柯南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麻生成实居然会给他寄信,他又是什么时候去的监狱?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麻生成实是他在月影岛旅游时认识的人,但那时他姓浅井,也不在监狱工作。   那是一场处处都透露着古怪的旅途。   那座小岛并不大,亲缘性很强,几乎每个人都沾亲带故。   只有在海产肥美的时节,才会涌现大批的外地游客过来尝鲜。   他们一行人就是冲着这个才来的那座小岛。   刚一落地,他们正好碰上了岛屿领导人的选举仪式。   在激动澎湃的演讲中,柯南不慎摔了一跤,就是浅井成实帮忙处理的伤口。   同时,他们也在附近居民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传闻。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传闻讳莫如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最后还是浅井成实给他们解的惑。   “十二年前,有一位出生在这里的著名钢琴家麻生圭二,在回乡演出时葬身火海,警方给出的调查结果是……意外失火。”   说到这里,浅井成实顿了顿。   还是不太明白的毛利兰问:“既然是意外,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这就要提起最近发生的一件怪事了。”   浅井成实把几人拉进了诊所,避开了大街上的人,压低声音:   “据说,在那位钢琴家死亡的那一夜,他曾不知疲倦地演奏着贝多芬的曲子——《月光奏鸣曲》,即便火焰缠身,濒临死亡也没有停下。”   “而就在近几天,这首曲子一直莫名其妙的在公民馆内响起。起初人们只当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在那里玩,乱按出来的声响。”   浅井成实的声音平缓,偶尔说到激动处,语调才会稍稍拔高那么一点。   “因为那架钢琴是麻生圭二生前,在公开演出上使用的最后一架钢琴,很有纪念意义。村长也曾多次就这件事召开过会议,要求家家户户看好自己的孩子,不许靠近钢琴。”   “但怪事依旧在发生……”   从这句话中察觉到恐怖氛围的毛利兰不自觉地靠近了毛利小五郎。   浅井成实不动声色的看了毛利兰一眼,继续道:   “村长也曾多次派遣人马在附近巡逻、看守,但那架钢琴依旧在夜深人静的时分响起。”   “所以岛上的居民认为这是钢琴家的冤魂在作祟,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还活着的人申诉自己的冤屈。”   “已经有不少人在要求重审案件的联名书上签字了。”说着,浅井成实从相机里找出来一张照片,语气坚定,“我也签了。”   “不过现任村长倒是一直反对这种行为,似乎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任期染上污点。”   作为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柯南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   趁着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在品尝海鲜大餐时,他用上厕所作为借口,悄悄地溜了,去了一趟存放钢琴的公民馆。   那架钢琴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访客。   柯南刚想要试一试这架钢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未掀开琴盖,整个人就被抱到了一旁。   “不可以哟,小朋友。”浅井成实伸出手指,在柯南面前晃了晃,“村长说了,谁都不可以靠近这架钢琴。”   “就算你是拉动当地经济发展的游客也不行。”浅井成实义正言辞地教育了柯南一遍。   “……”想要知道传闻真相的柯南不死心地问,“浅井医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虽然我在东京长大读书,毕业后才来到的这里,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这座岛屿的一份子,所以村长也安排了我来巡逻。”   浅井成实催促着柯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所以说,有我在,你今天别想再靠近这架钢琴一步。”   在那之后,柯南曾多次想要靠近那架钢琴,可无一例外,都被浅井成实拦了下来。   于是柯南转而把突破口放在了麻生圭二,以及那场十多年前的火灾上。   时间久远,能找到的信息也很少。   索性岛上的警察很好说话,柯南顺利地看到了麻生圭二的遗物。   那是一小叠手写的曲谱。   而谱子上的第一节被写了两次。   最上面的那一部分弹起来并不通畅,也无法与第二小节的情感衔接。   对此感到疑惑的柯南试了好几种方式。   最终发现,如果把钢琴的琴键与英文字母一一对应,乐谱上并不通顺的第一小节只表达了一个内容——   [给我的儿子,成实。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来。]   “成实……?”   “浅井成实!”   立即从这份名单里找到关键线索的柯南用手机拍下了那叠乐谱,独自一人,去找了浅井成实。   “成实医生,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一点。”   “出于尊重,我还是先改一下称呼吧,麻生医师。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并且隐瞒了你的性别与身份?”   先前谈论起麻生圭二,浅井成实的语气一直带着遗憾与不满。   再加上两人姓氏不同,柯南一直没有把两人的关系往父子身上联想。   在看到那叠乐谱,他才逐渐明白这一切。   “你是把我当成犯人了吗,小侦探?还是你觉得我的所作所为违法了?”麻生成实低头看了一下柯南的伤口,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麻生成实拒绝承认柯南所说的一切,而他也确实没有犯法。   毕竟没人规定男性不能穿女装。   隐隐约约能猜测到麻生成实想要做什么的柯南苦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最终是带着遗憾离开的月影岛。   在那之后,他一直严密关注着那座岛屿上的事。   直至那一天。   柯南看到了一则新闻,当初月影岛众人联名上书的麻生圭二死亡案重新进入了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从意外,变成了谋杀。   想到这些的柯南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封信。   上面是一连串乐谱密码,对应成文字的内容是:   小侦探,你好。按照当初的在意程度,你应该看到了新闻。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新闻的内容就是答案。   之前和你说过,岛上的事并不忙,周末时我通常会回到东京。   如今也是一样,在你离开后,受别人的帮助,我申请到了东京拘置所的兼职*,如今周末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那里……   读到这里,柯南沉默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杀害麻生圭二的凶手也被关押在东京拘置所。   虽说有回避制度,但让凶手知道死者的儿子是这里的医师真的合适吗?   总感觉那些犯人无时无刻都在提心吊胆,怕是生了病都不敢去医务室。   一目十行的看完剩下的内容,柯南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茶木泽生!   这一定是他教的!   帮麻生成实申请职位的人说不定也是他。   怪不得茶木泽生在餐厅里说的那么熟练。   原来是已经实施过一遍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兼职:虽然很意外,但那边确实可以兼职 PS:茶木泽生和麻生成实的内容在61-62章 第113章 小夜莺啊,小夜莺 你的金笼子   和柯南一样, 从大阪回来的茶木泽生也收到了麻生成实的信件。   已经看过新闻的茶木泽生心想:这大概是最后一封了。   他没有拆开那封信,而是把它放在了书桌边缘的信件框里。   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篮子里,曾经存放过许多这样的信件。   里面的信纸上填满了麻生成实的心理活动。   有是否要这么做的犹豫, 也有反复思量后的坚定, 而这一封,装着的应该是尘埃落定的安心。   麻生成实的复仇已经完美落幕。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 是茶木泽生。   在餐厅的那通电话里, 琴酒告诉茶木泽生, 在杯户医院附近找到了赤井秀一的踪迹。   接下来他的工作重心也会随之变动到赤井秀一的身上。   讨价还价之下, 只需要负责提供技术支援的茶木泽生要和本次的主要行动人员做个对接。   据说对方的代号好像是……基尔。   茶木泽生没见过她, 只知道她曾击杀过一位来自CIA的卧底。   在出发之前, 茶木泽生给赤井秀一发了一条信息:   [我不直接参与本次行动, 只会提供基础的技术保障, 你可以从试着从信号方面入手。]   只要信号断开一瞬,赤井秀一就能顺利离开。   收到琴酒的电话后, 茶木泽生稍微调查了一下和基尔有关的事。   代号成员的事向来是最值得反复咀嚼的话题。   茶木泽生没费什么功夫, 就得知了基尔参加本次行动的真实原因。   在之前的多次行动中, 贝尔摩德和琴酒都曾听到她说出过CIA的内部常用的激励语。   再加上她曾在受伤昏迷期间被FBI掳走, 为了试探她的真实立场, 组织内部给她下达了击杀赤井秀一的任务。   如果在本次任务中她死了, 一切怀疑就此终止。   组织里最不缺的就是会拿起枪杀人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在他们眼里几乎没什么区别。   如果死的是赤井秀一, 那就更好了。   FBI的王牌狙击员就此折戟沉沙, 他的死亡不仅能洗脱基尔身上的嫌疑, 还能最大程度地震慑那些围着组织不停打转,惹人厌烦的苍蝇。   不用说,茶木泽生也知道琴酒到底在想什么。   之前放走诸伏景光完全是碰巧的事。   碰巧琴酒让他追查信号、碰巧他是来的最快的那一个、碰巧宫野志保给了他一个特殊的药剂……   这些环节但凡断开一环, 诸伏景光都会死在那栋建筑物的天台上。   这样的巧合,茶木泽生复制不出来第二次,只能用这种方式勉强提供一点帮助。   然而赤井秀一的回复却让茶木泽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只说了一句话:[按计划执行,我有办法应对这些]。   短短的一句话,却给茶木泽生带来了无比繁杂的信息量。   基尔之前和FBI的人接触过,赤井秀一又提出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两件事合在一起,在茶木泽生面前勾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难道说基尔她……叛变了?   不,不太可能。   茶木泽生摇头,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自己不会有事,赤井秀一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帮助的。   茶木泽生很清楚这一点。   身份暴露的赤井秀一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再度扎根,否则组织的人是不会放弃追杀他的。   而琴酒要求基尔杀死赤井秀一,以证清白。   他们两个,一个需要赤井秀一的死亡来稳固自己在组织里的地位,另一个则需要摆脱赤井秀一的身份……   真相缓缓在茶木泽生面前铺开——   赤井秀一和基尔,他们两个正准备演一出假死的戏码。   既然肯冒这么大的风险,那基尔会是哪个部门的人?   FBI?还是CIA?   怕自己贸然打探基尔的真实身份,会引起新的怀疑。就算是拿着做好的设备见到了基尔,茶木泽生依旧没弄明白她到底属于哪个部门。   两人约见的地方是一家清吧,这里除了高度酒水外几乎什么都卖。   甜点、饮料、咖啡,以及   ——情报。   “这是什么?”见到茶木泽生带着一堆被数据线缠绕的零散设备走来,基尔发出疑问。   她面带不解的扭头看向非要跟过来的贝尔摩德,希望从她嘴里得到一点线索。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在追杀赤井秀一的行动中接连失利,贝尔摩德已经被本次行动剔除了。   她装作没看到基尔的眼神,自顾自地摆弄着刚做的金色指甲。   混杂着珠光粉的甲油在灯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彩,像极了灵活明亮的猫眼石。   “从龙舌兰的设备里扒出来的东西,本次行动刚好用得上。”茶木泽生把东西堆放在了桌面上。   基尔这才看清,茶木泽生带来的东西是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以及两块半个巴掌大的移动电源。   他把其中一个电源和摄像头用连接线连在了一起,推给了基尔。   他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地说:“行动时带着这个,所有的影像都会留有记录,并有人实时查看,别想着耍花招。”   一旁的贝尔摩德点了一份红丝绒蛋糕。   撒了一层可可粉的蛋糕胚颜色殷红,被她那金色的指甲衬得像是一块被人涂了一层极为粗糙的血色的薄膜。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弄着盘子上潮湿绵软的胚体,弄得整个叉子上都沾满了红棕色的可可粉。   星星点点的颜色,让茶木泽生想到了戳到自己手上的那一把。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着移动电源上的一个按钮说:“按一下中断信号,再按一下恢复。”   “电量不足时,这里会有光影提醒,一块能用半个月左右。”说着,茶木泽生把另一块移动电源推了过去,“这个是留给你应急用的,最好都带上。”   “不用担心更换电源会导致信号丢失,余电足够你做完那些事了。”   茶木泽生看着她,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些就够了。”接过那些东西的基尔没有多问,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带着这个设备,杀死赤井秀一。   这就是她本次行动的全部任务要求。   也是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   基尔带着那些东西,深吸一口气,对着贝尔摩德点点头,率先离开了。   不断在那块蛋糕上想起不愉快记忆的茶木泽生同样起了身。   他刚准备走人,就听见贝尔摩德那慵懒的,带着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基尔真的有问题,她只需要把责任推给你带来的设备上,就可以毫发无伤的重新站稳脚跟。”   “只不过……”贝尔摩德手里的叉子在空中画了道弧线,像一柄出鞘的袖刃,直指茶木泽生,“到那时,你就要到大霉了。”   听到贝尔摩德的声音,茶木泽生抬眼看了过去。   藏在镜片下的灰色瞳孔缓缓地眨了一下:“那个设备的来源是龙舌兰,但组装的人是我。”   “我在里面藏了一个小型供电源,没有外面那个耐用,但撑上两三天不是问题。”   “哎呀。”贝尔摩德笑着赞叹,“看来当初那个连逃跑都找不清路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说对不对啊?查特。”   茶木泽生正奇怪贝尔摩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就见她拿出了两张照片。   相片并不大,看起来只有四五寸的样子。   相纸上拍摄的内容很特别。   特别到茶木泽生的瞳孔瞬间紧缩,一颗心缓缓滑向深渊。   被拍摄的内容不是别的,一张是黄昏别馆,另一张给是尚未对外开放的3K餐厅。   黄金铸就的外墙,茶木泽生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幅景象,而他离开那里,就去了33K餐厅。   贝尔摩德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   之前遇到的那股视线会是她吗?   这件事除了她还有多少人知道?   她又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拿给别人,反倒是摆在了自己面前?   无数问题在茶木泽生心中盘旋,让他的目光变得茫然空洞。   他给琴酒准备的理由,贝尔摩德不一定会相信。   把玩在贝尔摩德手中的叉子突然调转方向,冲着木制的桌面狠狠扎去,直接穿透了那张照片。   茶木泽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受过伤的那只手。   “金色的城堡漂亮吗?小家伙?”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茶木泽生满是空白的表情,“有些东西就是变成灰烬,也是会被人发现的。”   “瞧瞧。”她一句接一句,试图击溃茶木泽生的心理防线,“这么昂贵的东西,多适合关押童话故事里不听话的小夜莺啊。”   “小夜莺?”茶木泽生转动眼睛,视线从照片挪到了贝尔摩德的身上。   看着这张风靡国际的脸,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像是不知道话中的隐藏含义般故作天真:“抱歉,我可没有一个好嗓子,不会有人愿意给我做一个金笼子。”   贝尔摩德既然愿意把事情拿到私下里说,就代表她别有所图。   在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茶木泽生都是安全的。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掐着茶木泽生的脸:“我倒是觉得未必,你的花言巧语已经足够婉转动听了,绝对配得上那座金色的囚笼。”   那幅被烧掉的画,可是藏了不少秘密。   “就是不知道,你还能把这出谎言唱多久。”她松开手,“希望你不会有把血流干,只为了染红一朵玫瑰的蠢念头。”   这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   茶木泽生不确定地想。   看着面前的人再一次露出懵懂的眼神,贝尔摩德好心情地又戳了戳茶木泽生的脸:“好吧,小家伙,谁让你和他待在一起呢。”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帮你这一次。”话落,贝尔摩德拿出打火机,把相片抽出,利落的点燃。   趁着相片还未燃尽,她用余火点了支烟。   一股闻起来像是柑橘,又像是葡萄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归你了。”一小片灰烬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茶木泽生面前。   咬着烟的贝尔摩德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作为报酬,帮我买下那座金色的囚笼。”   “这是BOSS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过晚的坦白 过往   组织内的人还未彻底掌握赤井秀一的行动轨迹。基尔这个主要的执行人员也就无从下手。   在这段时间里, 她抽空处理了明面上的身份——   主动辞去了电视主播的职务。   在她被FBI严加看守的那段时间里,有人替她请了长假。   段时间里,几个表现不错的实习生刚刚转正, 迅速接手了基尔之前的工作。   各个部门的运转也开始变得流畅和谐。   现在提起水无怜奈这个名字, 大家只会惋惜地说上一声:   “那个女主播啊,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因此, 在她提出离职时, 台长很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顺带给她写了一封在业内影响力相当深远的推荐信。   拿到这封推荐信的人, 基本上可以用台长的名誉, 自由入职本土的任何一家电视台。   看到信纸上那些满是夸赞的词语, 基尔无奈地笑了一声。   即便这不是她最初的职业设想, 她依旧为此感到惋惜。   她这辈子怕都是没有机会再重新拿起话筒, 站在聚光灯下采访人了。   把信件压在书桌抽屉的底层,基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与其它黑色贝母做的纽扣相比, 那一颗要暗淡沉重许多。   别的纽扣由碳酸钙与贝壳素构成, 而这一枚, 包裹着的则是微型摄像头。   那是茶木泽生前几天送过来的设备。   根据摄像头的弧面来看, 可观测范围很广。   多少听说过茶木泽生名号的基尔暗自握紧了双手。   在他的监视下, 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就在刚才, 她收到了琴酒给出的详细任务通知。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放松赤井秀一的警惕心, 最后动手的只能是她。   琴酒会待在赤井秀一的射程范围之外, 通过监视器看到全过程。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一个人总比一群人来得轻松。   她原本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 即便因病在病房里躺了那么久,她依旧改不掉早起的这个职业习惯。   把房间收拾过一遍的基尔打开了电视,安静的看着这个时间段的……   “早间新闻?”   看到自己在电视台官网上找到的内容, 茶木泽生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怪不得自己看了那么长时间的新闻,都没有见过水无怜奈这个人。   她的工作时间在早上六点钟。   除非在通宵执行任务,这个时间段的茶木泽生往往还在睡觉。   他也就一直不知道水无怜奈就是基尔。   在得知水无怜奈居然是早间新闻主持人时,茶木泽生心中的惊讶完全不弱于知晓贝尔摩德居然是大明星的那一刻。   白天当新闻主播播报新闻,晚上是卧底杀手执行任务。   如果时间来得及,说不定第二天一早,水无怜奈还能播上自己创造出来的新闻。   一个经常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身份,很容易受到关注,进而被人看出破绽。   茶木泽生从未做好这种准备,每天和各方打交道已经开始让他感到心力交瘁了。   就连最基础的行动,他都要准备四份说辞。   一份给琴酒,一份给诸伏景光,一份给赤井秀一,还有一份要留给自己。   经过这些事,以后说不定还要给柯南一份。   他生怕自己哪天说出去点不该说的东西来,恨不得从此以后当个哑巴。   除去感慨水无怜奈的胆大,还要想办法收购那栋黄金别馆的茶木泽生近期在设法弄明白另一件事。   贝尔摩德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他推算了半天,发现符合贝尔摩德说法的只剩下了一个柯南。   不确定贝尔摩德到底知道多少的茶木泽生稍微做了一番伪装,打车去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在楼下,他遇到了刚刚放学的毛利兰。   毛利兰第一眼没有认出来戴着帽子、口罩,甚至变了穿衣风格的人是茶木泽生。   她下意识地把茶木泽生当成了不愿意露面的委托人。   来到事务所的人,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身边出了问题,但不愿意告诉警方的人。   例如找脚踏多条船的证据,抓婚外情和私生子。   这些全都是毛利小五郎的强项。   就连毛利兰也不得不感慨。   她那个平日里只会追星喝酒的爸爸,在外人的情感问题上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与判断。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妈妈和好。   想到这里,毛利兰轻叹了一口气。   大部分的情感纠纷说出来都不太光彩。   为了不让自己被认出来,委托人通常会把自己从上到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已经逐渐承担起大部分接待工作的毛利兰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对此见怪不怪,十分热情地介绍起来:“你是有案件需要委托我爸爸吗?我带你……”   “是我,毛利小姐。”茶木泽生拉下口罩,抬高了帽檐,打断了毛利兰那十分熟练,一听就是经常对人说的话术。   “我来找柯南。”   没有把人认出来这件事让毛利兰有点不好意思。   再怎么说他们一行人也算是在黄昏别馆里同生共死过一次。   恰好茶木泽生表明来意,毛利兰立即顺着他的话转变了话题。   “柯南今天放学比较早,应该正待在阿笠博士家里,帮他测试新的推理小游戏。”   毛利兰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正好快到晚餐时间了,你先去楼上等一等,我这就去把柯南叫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   随便扯了个理由的茶木泽生连忙拒绝:“我这次来是为了送还柯南在大阪落下的东西。”   他要和柯南说的那些话,不能有不知情人在场。   “送完东西,我会顺带把他一起带回来的。”   “这样啊。”毛利兰心动了,但她还是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茶木泽生重新带上了自己的伪装,隔了一层口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   “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从事务所楼下离开,站在阿笠博士门前的茶木泽生按了按门铃。   在等待门开的间隙,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工藤宅。   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地方依旧干净整洁,一看就是被人细心打扫过。   开门的人是阿笠博士,他一脸紧张的看着来人,说话时还掩耳盗铃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你好,请问你是……”   “我来找柯南。”   只在资料上见到过阿笠博士照片的茶木泽生没有多说。   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不爱出门的发明家是否知道柯南的真实身份。   只好隐晦的说:“请帮忙转告他,我是来拿落在大阪的那些画的。”   一听到这句话,柯南就知道待在门外的人是茶木泽生。   他安顿好灰原哀,推开门,对着茶木泽生招了招手。   不明所以的茶木泽生一愣,在柯南的坚持下,还是走了进去。   和平常人家的住宅不同,阿笠博士的家相当……企业化。   一眼望去,茶木泽生还以为自己误入了那家制造公司的办公室。   客厅里到处都是各种散落的实验材料,最中央则是两台背靠背的电脑。   “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合上门的柯南松了一口气。   茶木泽生在客厅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去,他抬头,神情凝重地看着柯南:“我们遇上麻烦事了。”   能让茶木泽生称为麻烦的事,估计十分棘手。   柯南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有多麻烦?”   “你的身份很有可能被人知道了。”茶木泽生没有过多铺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她好像不打算说出来。”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她的代号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柯南眉心一跳,“我见过她几次。”   ……几次?   茶木泽生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时灰原哀被人盯上了,我设法假扮成了她,当时还有两位FBI的探员在。”   “在追逐的过程中,其中一位探员受了伤,贝尔摩德同样被另一位探员打伤了肩膀。”   “当时那位探员还提起了一件事。”柯南眉头紧锁,仔细地回忆着那一天发生的事,“他称呼贝尔摩德是……”   “腐烂的苹果。”   茶木泽生立即反应了过来,打伤贝尔摩德的那个人是赤井秀一。   怪不得前段时间贝尔摩德没怎么露面,原来是在养伤。   还没等茶木泽生从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就听到柯南继续说:   “我最近一次见她是在电视主播水无怜奈的事件中,刚才提到的那两位探员也参与了进来,我们联手伪装了水无怜奈被组织夺回的……”   “等等。”茶木泽生伸手阻断了柯南的话,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最近他见到贝尔摩德次数都没有柯南多。   他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没有告诉柯南有关赤井秀一的事,结果柯南转头就加入了FBI的特别行动。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茶木泽生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没骨头一样窝在沙发里。   “那还不是因为你。”   柯南小声地反驳:“在去黄昏别馆之前,你和灰原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找线索。”   “谁知道会牵扯这么多……”   不仅遇到了那个组织的人,还遇到了FBI和CIA。   当时的柯南不仅没想到这个,也没想到只要再过几天,茶木泽生就愿意给他透露有关那个组织的事。   茶木泽生:“……”   所以,怪他坦白的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让别人知道FBI内部行动不太好吧 柯南:靠近自动成为编外人员 第115章 出门记得报备 事无巨细的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茶木泽生才完全消化掉柯南参与的那些事。   和那些事一比,暴露身份反而是危险性最小的那一个。   两相比较之下,茶木泽生居然诡异的生出了一股庆幸感。   “喂。”自知理亏的柯南伸手, 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茶木泽生的胳膊, “你还好吧。”   茶木泽生整个人了无生气,像是一片被晒干的叶子一般, 在沙发上蜷缩打卷, 有气无力道:“不太好……”   不管是心脏, 还是大脑, 都不太好。   此时的茶木泽生就像是一台接受了过量信息的机器, 思维开始变得无比臃肿卡顿。   还能正常回答问题,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另一端的柯南:“你……”   “算了, 你不会听的。”   已经看透柯南本质的茶木泽生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   下一秒, 柯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简讯。   柯南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号码和茶木泽生之前用过的那个不一样。   难道说……   柯南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对, 就是你想的那样。”茶木泽生伸出一只手, 细长的手指悬在柯南的手机屏幕上。   常年闷在室内的手带着不健康的白, 上面最明显的颜色是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茶木泽生的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柔声说:“这是我另一部手机, 在你脑袋一热又想做什么的时候, 要先告诉我。”   “要像出门前和家长报备一样。”悬在屏幕上的手调转方向,指向了茶木泽生自己, “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然后由我来告诉你, 到底有没有跟上去的必要。”   已经料到后续走向的柯南直言:“说了的话你一定会拒绝我。”   所以, 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柯南不一定会说。   就像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   完美理解了这句话的茶木泽生放下手:“不会……”   是不会阻拦吗?   柯南的脸上重燃希望,紧接着, 他就听到茶木泽生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才怪。”   柯南已经开始习惯茶木泽生的反复无常了,他睁着眼,双手枕在脑后。   “所以你又要拦着我。”   “不是拦着,是没必要。”茶木泽生双目无神的盯着阿笠博士家的天花板,“我们两个的身份不同。”   他的话十分直白,甚至直白到有些刺耳。   “你需要拼命获取的情报,我敲敲键盘、搭一两个人情,或者说几句话就可以拿到。”   “这些事我做起来比你轻松,付出的代价也要比你少。”   “所以,没必要让你去以身犯险。”   “刚才你不是也说过了吗。之前灰原哀被盯上的时候,如果不是贝尔摩德放你一马,你可能已经死了。”   “但危险就在那里。”柯南坚定又认真地反驳,“不会因为去的人不同而有所改变。”   “危险不会因为你是内部人员就给你降低难度,也不会因为我的外表是个小孩就为难我。”   他一字一顿道:“无论去的是你,还是我,都是一样的危险。”   “如果他们的计划接连失败,而你又恰好每次都是知晓内情的那一个,他们一定会怀疑你。”   “你要面临的事要比我更残酷。”   柯南切实地站在茶木泽生的角度上考虑了一番。   “是我想要知道答案,也是我想要知道真相,所以危险也该由我来承担。”   “让你去做这些事并不公平。”   非常令人感动的一番话,但……   “当初在救援直升机上,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茶木泽生装作思考的模样,一点点揭开柯南当初的伪装:“你说我特别善良,一定会愿意告诉你那些不为人知的辛秘。”   “在说这些话时,你似乎并没有考虑到我的死活。”   柯南:“……”   完蛋了。   当时为了套情报,装过头被翻旧账了。   “那是因为……”   因为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的柯南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当时我以为你又要骗我,想着情报能套一点是一点。”越是说到后面,柯南的声音就越理直气壮起来:“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是在言语上略有夸大而已。   毕竟茶木泽生的前科实在……有点多。   听到这番话的茶木泽生简直想把贝尔摩德带过来,让她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是婉转动听的花言巧语。   “好吧,看在你夸我的份上,这次就先原谅你。不过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还是要告诉我。”   柯南依旧犹豫:“万一你暴露了怎么办?”   “所以不要把它当成备忘录来用,要在危急关头再用这个,平时就当它不存在。”伸出手,茶木泽生用指尖点了点柯南的屏幕。   原本只打了个句号的短信在柯南的注视下,瞬间消失。   即便已经在黄昏别馆见识过一次茶木泽生的操作技术,如今看到这一幕,柯南依旧会感到惊讶。   这种阅后即焚技术依赖的是平台,只有用特定的软件或是系统才能实现。   只有触发了已读这个条件,到了系统设定的时间,系统才会将已被发出的信息在发信人和收信人之间统一销毁。   但茶木泽生发给他的是简讯,并不存在阅后即焚的条件。   他也很确定,自己的手机并没有被安装任何后台软件。   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   柯南缓缓抬起着头,看向茶木泽生。   茶木泽生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股僵硬的视线一般:“请放心,我没有窥探高中生隐私的癖好,你的手机很安全。”   “以后想要什么情报,我也会尽可能告诉你的。”   真的假的?   柯南狐疑地看了茶木泽生一眼,试探性的问:“那你在里面主要做什么?”   “技术和资金支持。”说到这里,茶木泽生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近还在搞房地产。”   虽然是被迫加入的,但也算是一项工作。   没有料到茶木泽生居然真的回答了,柯南趁热打铁地把自己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贝尔摩德为什么一直想要找灰原哀的麻烦?”   “我不清楚她们之间的纠纷,你直接去问本人更方便一些。”   “那她为什么会放过我?”   柯南低声自语了一句,一旁的茶木泽生还以为这是他的新问题,立即回答道:“这个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别说柯南了,就连茶木泽生也好奇,为什么贝尔摩德会放过他。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像是在参加问答节目一样。   茶木泽生挑挑拣拣,基本上把能说的内容都告诉了柯南。   见时间差不多了,茶木泽生起身,朝大门走去:“你暂时不要参与进来了,贝尔摩德的事我来想办法。”   “另外,刚才毛利小姐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身后的柯南因突然转变的话题怔了一下,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大喊:“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看着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柯南顿时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都这么晚了,他这时候过去一定会挨骂的。   这让已经推开门的茶木泽生不解地看了一眼时间。   才七点而已。   离他的饭点还有一段时间。   真的很晚吗?   茶木泽生很想这么说,但看到柯南那近乎抓狂的表情后,不想为此负连带责任的他悄悄溜了出去。   关上门,他还不忘给柯南发条短信,提醒他快点回家。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灰原哀推开了书房的门。   那里原本是阿笠博士放置旧杂志的地方,前几天被灰原哀收拾了出来,当做了临时实验室。   她虚弱的倚靠着门框,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额间的短发全都被汗水黏在了一起:“他走了?”   “嗯。”柯南点头,试图从那条又消失的短讯里翻出线索,“不过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暂时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灰原哀走了过来,随着她的移动,一股高度白酒的气味也绕了过来。   她摊开手,把掌心里的计时器摆在了柯南面前。   上面的数字停在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上——十五分钟。   “比上次还要短五分钟。”灰原哀叹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频繁的用药会提高抗药性,削弱部分效用。”   第一次大概在四十分钟,第二次就变成了三十分钟、紧接着是二十分钟,这一次甚至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再多喝几次,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变化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柯南罕见地茫然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无助的雨夜。   好不容易捡起的线索,被自己一点点否认,最后周围只剩下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灰原哀擦了一把脸,快速地理出了另一条路:“拿到那个药。”   “只有拿到它,我才能根据成分研究出解药。”   “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地,到头来还是要想办法拿到那种药。   柯南低下头,看向了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那部手机。   发过两条简讯的屏幕一片空白。   这种事……   还是不要告诉茶木泽生好了。   他在组织里的身份没有接触那种药的渠道。   让他去做这些事太危险了。   一个在四十年前为了寻找宝藏就敢随意杀害民众的组织,发展至今,他们的手段只会更加层出不穷。   如果他们发现了茶木泽生是卧底,后果不堪设想。   下定决心的柯南深吸一口气,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在昏暗的天色下,他的面容有点模糊,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月光,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柯南还是从那熟悉的动作中看出来这人是谁。   “茶木……”   “走吧。”被叫住的人拍了拍柯南的肩膀,“我答应过毛利小姐要送你回去。”   “再晚下去,我可就没有理由帮你拖延了。”   “我…你…刚才……”柯南语无伦次地跟了上去。   在茶木泽生的有意规避下,一路上,两人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柯南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茶木泽生,然后又飞快的收回视线,整个人都十分心虚。   等到了事务所的楼下,刚好出来扔垃圾的毛利兰看到了两人,热情的对着他们挥手。   “去吧。”茶木泽生推了柯南一把,声音依旧温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下次要做什么时记得和家长报备,不然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会让人担心的。”   “记住,要事无巨细的报备。”   说完,茶木泽生敲了敲柯南的手机后壳,婉拒了毛利兰的晚餐邀请。   直至坐到了餐桌前,机械的往嘴里塞着晚饭,柯南的脑海全都被同一件事占据了心神:   他们计划要拿到APTX的事,茶木泽生绝对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继承遗产 还有债务和   茶木泽生嘴上说着贝尔摩德的事交给他,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按照贝尔摩德的意思去做。   盯上黄昏别馆的人不少,尤其是在屋主已经死了的前提下, 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 试图从上面扣下来一层金皮,好让自己衣食无忧。   为了不引人注意, 茶木泽生凭空捏造出了一个大上祝善远方亲戚的身份。   试图通过继承遗产的方式来接手那栋建筑。   反正屋主已经死了, 他也没办法从殡仪馆的冰柜里爬出来反驳这一点。   在此期间, 不是没有其他亲属想要从中分上一杯羹。   但继承遗产就要偿还债务。   把金子拆下来卖掉也需要时间, 而那些利滚利的欠款早已迫在眉睫。   要想拥有这间屋子, 就必须先还掉大上祝善名下的高利贷, 否则出资方有权用这栋房子抵债。   在巨额债务的压迫下, 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人就只剩下了一个茶木泽生。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各方人马打交道。   不仅要还债, 还要压新闻,更要想办法疏通关系。   在税务部门的眼里, 一栋发生过命案, 并且位置偏远的别馆并不值钱。   但一栋发生过命案, 位置偏远, 并且外墙贴着一层金子的别馆就很值钱了。   看到他们计算出的遗产税额,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 每天有数不清的金钱自手中流淌的茶木泽生都沉默了。   怪不得贝尔摩德把这件事丢了过来。   那些人怎么不直接去抢!   就算他的钱不是正规渠道来的,也经不住这么花。   看着账户里那串不断变短的数字, 茶木泽生万分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现在好穷。   并且正在变得更穷。   没有任何犹豫, 茶木泽生当即决定另辟蹊径, 重新走向歪门邪道。   本该用于缴纳继承税的部分金钱化作了部门人员的新房子、新车子,以及他们、或是家人手上那些昂贵却不起眼的首饰。   收下东西的人钱包鼓了,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投桃报李, 重新出具了一份茶木泽生可以接受的税单。   签完那份税单,茶木泽生的资产已经萎缩到了一个相当贫瘠的地步。   正当他看着账户里的那些数字,思索该怎么让它们重新变得丰盈时,一封邮件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茶木泽生瞥了一眼。   那是基尔发过来的。   不久前,她在琴酒的示意下,主动联系了赤井秀一,设了一个局。   基尔声称自己在组织里正饱受怀疑,举步维艰。   于是萌生了借助FBI的渠道,脱离组织的想法。   作为交换,她会告诉赤井秀一一些他没有接触过的情报。   一笔听起来很划算的买卖。   前提是交易双方全都出于真心,没有任何隐瞒。   一目十行看完自己在本次任务中需要扮演的角色,茶木泽生拎起设备去了约定好的地点——   来叶崖。   基尔和赤井秀一约定好的时间在晚上七点。   提前一段时间抵达目的地的茶木泽生正坐在琴酒的副驾驶上,专心致志地调试设备。   外面的景色已经有了发暗的迹象,这里地区偏远,平日里人迹罕至。   这里完美契合影视剧中坏人做交易以及毁尸灭迹的地方。   被基尔挂在身上的设备正兢兢业业地运行着,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经由无线信号传输到茶木泽生那里。   和有线传输相比,无线传输有着一个不可忽视的缺点,那就是传输速度要更慢一些。   这种特性投射到实时的监控上,就变成了比现实要慢上四分之一秒的画面。   此时的茶木泽生像是一个脸皮厚的要命,经验丰富,并且经常和顾客扯皮的卖家。   他一口气把自家产品的缺陷,以及可能存在的缺陷说了个遍,顺带堵死了售后的路。   被迫听了一大段废话的琴酒屈起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和赤井秀一交过手的琴酒知道这个人有多难缠,也知道他有多敏锐。   为了降低赤井秀一的怀疑,他把车停得很远。   偏僻幽静的山道上,就连路灯也没有几个。   已经熄了火的车内环境几乎要与外界融为一体,唯一的光源就是茶木泽生手中屏幕的冷光。   在那微弱光源的映照下,茶木泽生看了琴酒一眼。   看样子应该是没生气。   与琴酒那极为隐晦的表达方式不同。   刚刚坐进来,挤占了伏特加部分空间的贝尔摩德恰好听到茶木泽生那番免责声明一样的话,直接笑出了声。   常年站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就连笑声都会事先排练。   这让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比起听到笑话时的开怀大笑,更像是派对结束后,面对空无一人,地上满是彩带的凌乱环境而挤出的落寞。   刚刚被迫花了一大笔钱的茶木泽生扭过头,不解地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真是个好问题。”   贝尔摩德收起笑容,用她那仿佛葡萄藤蔓一般柔韧的嗓音说:“雪莉逃了,她经手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调查。”   “为此,我只好推了国外的演出,赶过来收拾这场烂摊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着欲言又止的茶木泽生,贝尔摩德意有所指,“大明星总是最后才登场,事先调查有波本一个人就够了。”   贝尔摩德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了个清楚。   短短几句话,却让茶木泽生的大脑飞速运转。   贝尔摩德的意思是不是她碍于柯南的存在,不愿意再插手这件事,所以干脆把与灰原哀有关的事项交给了波本?   回想起自己和安室透之间的过节,茶木泽生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总感觉这件事兜兜转转,最后还会牵扯到他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外的夜色愈发浓厚,在快要到七点钟时,茶木泽生把屏幕掰向了琴酒的方向。   身旁骤然被照亮的五官引起了茶木泽生的注意。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琴酒,疑惑地侧过身,用眼神询问伏特加。   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琴酒左眼的眼睑附近,有一道细长的擦伤。   居然能伤到琴酒,到底是谁那么大能耐?   坐在后排的伏特加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环境。   琴酒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基尔身上的监控,一旁的贝尔摩德正靠着窗欣赏夜景。   见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里,伏特加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莱伊,狙击枪。   意思是琴酒脸上的伤是莱伊用狙击枪打出来的。   至于那颗子弹是先穿过了狙击镜,然后才打过来的事,伏特加没敢说。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么说出来了,茶木泽生一定会笑出声。   上次接雪莉,在机场里看到车窗上的罚单时,他就笑了。   如今有了代号,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通过车窗上的倒影,读出这句话的贝尔摩德勾起唇角。   可惜啊,那个被FBI称为王牌狙击手的赤井秀一,就要在此地陨落了。   死在荒郊野岭,倒是和他需要东躲西藏的身份很相配。   而从伏特加口中得到答案的茶木泽生惊讶地睁大了眼。   看来在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没闲着。   七点钟一过,屏幕外有一辆车不急不慢的驶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基尔的面前。   下了车的赤井秀一和早已等待许久的基尔分别站在了道路的两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大块空地。   基尔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同样的,赤井秀一也有一只手放在了裤子的口袋里。   毫无疑问,他们都在身上藏了枪。   两人从一开始,就在想着该怎么动手脚,同时也在想办法防着对方动手脚。   作为提出这场交易的人,基尔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即便除了赤井秀一没人能看得到她的表情,基尔依旧保持了应有的谨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和可以表达出欣喜的弧度,有的只是任务即将成功的从容与淡定。   “七点零五分。”基尔报出了现在的时间点,语气略有指责,“你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要晚一些。”   “我可没办法去信任一个连交易都要迟到的人。”   “探查周围环境也需要时间。”赤井秀一依旧没动。   他甚至连车门都没关,整个人斜靠在车内框上,保持了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离开的谨慎姿态。   “比起时间上的小纠纷,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赤井秀一搭放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你会用什么买下离开这个组织的船票。”   “临时计划出海的客人总要先付点定金以表诚意与决心。”   “请放心,我可是准备了能搭乘头等舱的情报。”   说着,基尔又往前走了走,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一次缩短。   在距离只剩下不到三米远时,基尔开口道:“11.43。”   “什么?”   似有所觉的赤井秀一想要抽出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   但布料的束缚始终快不过毫无顾忌的基尔。   被她藏在后腰的那只手迅速抽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目标。   长久的训练令基尔以最快的速度,先人一步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硝烟缓缓升起,弹壳孤零零地落在地面。   过大的后座力令枪口不受控制地上抬,基尔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手,不慌不忙的接上了后半句:“是口径。”   “柯尔特 M1911,身为FBI,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在你们内部使用了超过七十年的型号。”这可是她特意为赤井秀一选的。   开完一枪,基尔看了一下受害者的身体。   肺部中弹,血液倒灌,估计连遗言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拿到继承税单据的贝尔摩德:找个冤大头来帮忙好了 第117章 流浪的金钱 缘分   子弹射入身体的第一感觉不是疼, 而是一股异物感,像是有人突然往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   血液自赤井秀一胸前的伤口流出,像是一条找不到尽头的血色涓流缓缓流下, 逐渐打湿了衣服。   在腹部的肌肤感知到那股湿暖时, 赤井秀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了伤口。   受到外力压制的伤口瞬间涌出了更多的血液,把赤井秀一的手掌染得鲜红。   刚才基尔为了抢夺先手, 率先控制局面。她那那一枪没能精准地钻入赤井秀一的心脏, 反倒是冲着肋骨和被它保护的肺部去了。   子弹穿透胸腔时, 极易引起血胸现象, 令血液涌入呼吸道, 最后会随着呼吸被迫从嘴里吐出来。   和那些血腥片里的表演方式并不一样, 赤井秀一的体外出血量并不大。   但亲自动过手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   待在车内的琴酒注视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见基尔开完一枪,许久没有动作, 催促道:“为什么不继续?”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兴奋, 像是一只看到自己的宿敌终于要死去的动物。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赤井秀一在这里咽气。   在耳麦里听到这句话的基尔一挑眉:“我还以为你想看他在痛苦中缓缓挣扎, 最后无力的走向死亡的样子。”   “……我没有那么无聊的爱好。”   琴酒向来不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死者的姓名、行动中消耗的设备、被炸毁的建筑……   在他眼里,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不需要费心记住的东西。   两人说话时, 茶木泽生正在关注着附近的环境。   来叶崖地域偏僻, 但不代表没有人过来。   偶尔也会有心血来潮的登山客在凌晨时分出发,去山顶看日出。   茶木泽生要做的, 就是提前注意到这些, 让这场交易顺利进行下去。   此前设备上的画面并没有发生改变, 可就在基尔开完一枪后,边缘处突然多了两个新增信号,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朝这个方向赶来。   保险起见, 茶木泽生也开了口:“基尔,不要浪费时间,有人正在往这里来,速战速决。”   在茶木泽生那里看到实况的琴酒皱起眉,又补了一句:“记得销毁证据。”   听到指令的基尔微微抬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面露痛苦,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的赤井秀一,跨过了绵长的山路,停在了山对面的那辆车上。   车辆漆黑的外表并不起眼,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她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大概的金属轮廓。   即便知道那些人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看到她,基尔依旧下意识地往下拉了一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做完这些,她才又一次抬起枪,冷淡地回了琴酒一句:“我知道了。”   这一次,有了充足时间做准备,不必争分夺秒的基尔瞄准的是赤井秀一的大脑。   那里有着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与最脆弱的器官。   只需要在这里开上一枪,赤井秀一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想到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基尔终于不再紧绷着情绪,她神情愉悦,就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我听说你获得代号的第一个任务,是和苏格兰那个卧底一起做的。”   她的手枪抵在赤井秀一的脑袋上:“当初你和他一个开枪打穿了肺部,另一个则击穿了脑袋。”   “如今,你也要落得和他一个下场,也算是一种缘分。”   “再见了,赤井秀一。”基尔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以防被后座力影响到射击角度,“希望你喜欢这个购买前往新世界船票的方式。”   紧接着,她又开了一枪。   在火药撞击的声响下,赤井秀一这个名字被彻底击碎。   开完这一枪,看着赤井秀一不断滑落的身体,基尔感到自己身上的负担骤然减轻了不少。   那是这段时间遭受的质疑与猜忌所化成的枷锁。   如今让人饱受猜忌的源头死了,她自然也就轻松了。   人迹罕至的山路上,回荡着空旷的枪响声。   茶木泽生说的那些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的行驶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基尔不得不加快后续计划的进程。   她三两步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开着车往前冲时,枪口同步瞄准了那一辆车的油箱。   高速运转的子弹穿透了金属箱体。   被迫升温的燃油在与空气接触的那一刹那,迅速燃烧,产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这场爆炸在赤井秀一的身边营造出了一片高温火海。   没有关闭的车门将火苗引到了车内。   内里满是油脂的真皮座椅又给这场燃烧添了一把火,将那一小片区域映得像是傍晚的残阳。   居高临下,在另一条山路上观赏这一切的贝尔摩德撑着侧脸,提议道:   “接下来要不要去我开的庆功会上玩一玩,刚好前几天有人送了我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不了。”率先拒绝的是茶木泽生,“我还有其他要紧事。”   刚才想了半天,茶木泽生忽然记起,他好像还有一笔钱一直在外面流浪。   把那笔钱拿回来,多少能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   贝尔摩德身旁的伏特加倒是想去。   前段时间他再二手交易市场淘到了一张偶像的绝版签名海报。   原本他想通过砸钱的方式把这份绝版周边买回来,但对方无论如何都坚持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   对方提出的交易选项有很多,其中对伏特加来说最容易搞到,也是成本最低的一项是克丽丝·温亚德的签名。   眼馋绝版周边的伏特加悄悄地看了琴酒一眼,见琴酒默不作声,他也有样学样地闭上了嘴。   “好吧。”贝尔摩德拉开车门,十分潇洒地说,“看来那瓶酒只好让我一个人享受了。”   少了唯一一个话多的人,车内的氛围愈发沉默。   几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盘算。   伏特加想要用签名换签名,茶木泽生想要拿回自己的钱。   开车的琴酒回望了一眼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那辆车。   炽热的火光直冲云霄,就算赤井秀一的骨头再硬,也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压在琴酒心底的那块阴影,被这场火烧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新衣服与新身份 冲矢昴   从来叶崖回来的茶木泽生把自己关在了地下室。   里面堆满了他惯用的设备, 以及跨时代的巧思。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灯光让这间藏在地下的房间亮如白昼。   除了吃饭和睡觉,茶木泽生这几天全都待在这个小房间里。   关于赤井秀一事件的后续,他断断续续地在新闻上补全了相关信息。   警方对外公布的信息很少, 还没有茶木泽生了解的多。   各大电视台硬生生把那么一点信息在各个时段翻来覆去的讲了三天。   实际上这个新闻总结起来就几句话:   来叶崖上发生了枪击事件。   意外引起的火灾导致死者尸体烧伤严重, 无法辨认身份,但死者右手的指纹得以保存, 目前正通过指纹对比来确认身份。   同时希望广大热心市民可以积极提供线索, 助力警方早日破案。   在茶木泽生都快能把新闻稿背下来时, 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为了保护提供线索的民众, 警方并未公布相关画像, 就连声音也进行了变音处理。   唯一对外公布的东西只有一个证物。   那是一部红色的手机, 上面还缀着一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足球挂件。   警方从上面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纹, 进而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名为赤井秀一。   刚刚定位到账户活跃地点, 正在通过新闻放空大脑的茶木泽生当即愣在了原地。   “柯南!”   他到底偷偷参与了多少事!   为什么证物会是他的手机!   找到账户地址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茶木泽生当机立断地给柯南的另一部手机打去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过了好一段时间这通电话才被接通。   茶木泽生语速极快:“你现在在哪儿?今天新播出的新闻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 在做什么事之前, 要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   听到回答的茶木泽生一怔, 面色骤然凝重起来:“……你说你在哪儿?”   电话的另一端, 摸不着头脑的柯南又重复了一遍。   “米花町二丁目23番地, 木马庄公寓*。”   这个地址,和茶木泽生刚才调查到的账户活跃位置是同一个。   不确定柯南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那里的茶木泽生厉声劝诫:“在那里别动, 什么都别做!我马上赶过去。”   他的内心传来一阵隐隐的不安。   这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以防万一, 临出发前, 茶木泽生特意带上了一些防身用具。   好在那间公寓和茶木泽生的家离得不算太远。   十五分钟后。   气喘吁吁的茶木泽生被附近拉开的警戒线拦了下来。   见状,正在警戒的警员立即走了过来:“对不起这位先生,在证据固定完成之前, 请勿靠近案发现场。”   “我来……”茶木泽生的视线在满是火焰烧痕的警戒线内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滑过正在接受问话的三个成年男性,指着站在公寓门口那一串小孩最前面的柯南道:“找他。”   同样看到茶木泽生的柯南踮起脚,和身边的警察说了几句话,这才走到了茶木泽生身旁:“刚才在电话里,你……”   “先告诉我一件事。”茶木泽生蹲下来打断了柯南。   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挡不住他脸上不虞的神色:“来叶崖案件的证物为什么会是你的手机。”   “你不知道?”   柯南心中的疑惑比茶木泽生的还要多。   “之前在医院,赤井先生告诉我,你知道他的后续计划,所以我才没有说。”   这个回答令茶木泽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怎么不知道赤井秀一曾告诉过他什么。   两人之间的沟通十分简洁,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了柯南也会参与其中。   茶木泽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柯南的肩膀上:“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   不,这是赤井秀一的问题!   茶木泽生在心中控诉这个不合格的队友。   在这时,站在警戒线边缘的一个茶色短发,戴着眼镜的青年人突然伸手指了指茶木泽生。   正在问话的便装警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犹豫片刻,他和那位青年人一起走了过来。   经过调查,起火点在楼梯附近,他们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油桶。   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   根据房主孩子遗留的日记来看,这三位租客的嫌疑很大。   只不过那个孩子并不知道租户的名称,写在日记里的话也用了颜色作为替代。   三位租户的代表色分别是黄色、红色,以及白色。   房东的儿子在日记里写道,黄色的人曾在半夜回来过一趟,并且和他的父亲因前段时间在后院中发生的事爆发了一场争吵。   这个黄色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纵火案的凶手。   在问话过程中,其中两位称自己独自在外,剩下的那位则给出了一位人证。   他表示自己昨天晚上一直和站在警戒线外的那个少年人待在一起。   保险起见,必须再确认一次才行。   两人在茶木泽生面前站定,便衣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好,我是这桩案件的负责人。”   “昨夜公寓突然起火,我身旁这位租客声称自己深夜外出,是和你在一起,并未待在公寓里。”   “请问该情况是否属实?”   怎么可能!   茶木泽生站起身。   他大半夜再怎么无聊也不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出门。   茶木泽生刚想否认,就见那个茶色短发的男人靠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亚麻色的休闲西装,内里却配了一套深色的高领衬衫。   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很平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书生气。   感觉是可以整日泡在图书馆里的那一类人。   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伸出来的那只手精准无误地搭在了茶木泽生的后腰,以及——   被放在那里的那把枪上。   他的手指甚至在弹匣上敲了敲。   “你忘记了吗?”那个人笑眯眯的提醒道,“之前我们商量好要一起出去买衣服。”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一下子就把茶木泽生拉回了在辛德勒大厦的那段时间。   他的确提醒过赤井秀一要想办法假死脱身。   茶木泽生狐疑地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又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张极为陌生的脸。   对方也配合地低下了头。   原本严丝合缝,贴合着颈部的衬衫顺着他的动作裂开一道痕迹。   通过这道裂痕,茶木泽生看到了被他藏在衣领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环状变声器?   看起来和柯南的那一个很像,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想通关键之处的茶木泽生微微仰头,压低声音无奈道:“你的登场方式有必要这么特别吗,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那是谁?”   身侧的人伪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如果你问的是我的名字,我叫冲矢昴,是一位研究生,最近正在忙着毕业论文的事。”   茶木泽生:“……”   做卧底的人,信念感果然很强。   如果赤井秀一哪一天不想在FBI工作,说不定可以试着在娱乐圈找一找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位先生?”站在对面的警员半天没有得到回答,不禁提醒道,“昨晚你是否和他在一起?”   “对。”茶木泽生不情不愿地替赤井秀一作起了伪证,“我昨晚在帮冲矢先生挑选衣服。”   “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在结账时,把账单丢给我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厕所,直到我结完账才回来。”   “我这次是特意来找他算账的。”   正说着,茶木泽生屈起胳膊,肘尖猛地往后一拧,像钟摆一样精准无误地砸向了身后的冲矢昴。   自知理亏的冲矢昴没有说话,受击后,只是发出了一声卡在喉咙里的抽气声。   这个位置,和基尔开第一枪重合了。   即便穿了防弹衣,他的肋骨依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冲矢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应和道:“的确是这样。”   面前的警员在记录本上边写边说:“请问您能否出示一下购物账单,或是任何可供证明二位的确在购物的证据。”   “账单不小心丢了。”昨晚根本没出门的茶木泽生开始胡编乱造,“但是我可以提供银行卡的消费记录。”   “请问这个可以吗?”   正在记录问话过程的警员笔尖一顿,他思考了一下,点头:“也可以。”   一旁的冲矢昴就这么看着茶木泽生凭空把一笔资金的去向变更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商场里。   “喂,时间。”茶木泽生问。   冲矢昴报出了一个警方检测出的起火时间:“两点半前后。”   把时间改好,茶木泽生又在上面盖了几笔支出,装作刚刚翻到的样子递了过去。   确认了时间以及地点的警员做好记录,对着两人说:“感谢二位的配合。”   等到那位警员走远,冲矢昴也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感谢你的配合。”   “感谢配合?”茶木泽生转过身,恨不得当场把这副假面扯下来,“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个孩子会被牵扯进来。”   “你说的是柯南吗?”   冲矢昴动作生疏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即便过了这么久,他依旧不太习惯戴眼镜的感觉:“他很聪明,给我的感觉和泽田弘树很像,他提出的一些观点很有意思。”   “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确定那个计划会不会成功。”   冲矢昴的目光看向了已经回到同伴身边的柯南,以及那些义正言辞、正准备跑过来的小孩子。   “骗过琴酒不是一件容易事。除了从我手里射出去的子弹,我从不会对任何事做出百分百的成功保证。”   “所以才对你隐瞒了部分计划。”   实际上,他对每个人都隐瞒了一部分。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全部的过程。   趁着那群孩子还没有过来,冲矢昴问:“不过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为了身上的秘密不被揭穿,我都做好自己找证据破案的准备了。”   礼尚往来,茶木泽生也隐瞒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实原因:“我有一笔钱被人取走了,那个账号最后一次活跃的地点就在这间公寓里。”   “还有人能从你手里拿走钱?”冲矢昴的眉宇微微上挑,嘴唇抿起,摆明了是在幸灾乐祸。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身份的缘故,扮演冲矢昴的赤井秀一变得更活泼了一些。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昨天晚上还有人硬赖给我一笔账单呢。”   茶木泽生伸出手,对着刚才手肘砸下去的地方又来了一拳,笑吟吟道:“要记得还,研究生。”   冲矢昴:“……” 作者有话说: *:556话 刚才看到读者的评论,突然想到一个灵感。 时间线可能会从冲矢昴上线开始写,主角会通过FBI行动资金去向的方式顺藤摸瓜找到赤井秀一,然后提前入伙。 主角:怎么每个月的行动资金都和发工资一样莫名其妙少了一笔 感觉这个方向还挺有意思的,如果能建设出大纲,条件允许的话,下下本会开。 第119章 伤敌八块,自损一百 波罗咖啡厅   身为FBI的外派探员, 赤井秀一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被人打了两下,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但作为出力的那一方,茶木泽生觉得自己不太好。   手好疼……   感觉像是直接砸在了一块硬石板上。   茶木泽生微微松开手指。瞬间, 一股细密的胀痛随着动作自骨骼开始向外传递。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人体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组织。   感觉无论身体上的哪一块肌肉在动,他的手都会被扯着痛。   就像是一个稍重一些的齿轮, 虽然整个系统依旧可以运转, 但那个特别的重量总是会时不时地在关键时刻卡顿一下。   如果不是柯南和他的同伴走了过来, 茶木泽生在感知到疼痛的那一瞬, 就会把自己塞进角落里待着。   等到恢复好, 才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出现。   在身后那群孩子开口之前, 灰原哀面带同情地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柯南也投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和他们一起上学的这段时间, 让柯南摸清了这几人的性格。   小孩子特有的执拗让他们在某些事上特别执着。   某种程度上,他们和当初的工藤新一很像。   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 就一定会想办法调查到水落石出。   还没等茶木泽生消化完柯南和灰原哀的表情, 他就听到元太用他的大嗓门说:“是你吧。”   “那个根本不会解密的骗子大哥哥!”   骗子二字像是带上了钩子, 精准地吸引了在场的警察。   其中有一位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刚一靠近, 他就听到元太不忿的声音:“当初明明说要带我们去找宝藏, 结果最后却叫了警察过来。”   “对啊, 对啊。”步美也十分不满道,“大哥哥一点都不遵守游戏规则!”   原来只是在玩游戏。   听完全程的警员这才放心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对于骗子这个称呼, 茶木泽生并不认账。   他玩性大发, 故作委屈:“我也给你们买甜点了啊, 为什么不提这一点。”   在那一天的确吃了不少甜点的元太犹豫了一下,重新组织了语言。   “是你,那个不会解密但请我们吃了甜点的骗子大哥哥!”   听到这个带着童趣的超长称呼, 茶木泽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真是爱憎分明。   看着眼前气冲冲的几人,茶木泽生安抚道:“作为补偿,中午我请你们再吃一次甜点怎么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们背过身,小声的商议了一会儿,然后推出来一位谈判代表——吉田步美。   吉田步美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她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说:“可不可以再加一个人,或者让我们把东西打包带回去。”   “我们交了新朋友,不想把她一个人丢下。”   发生这件事时,灰原同学还没有转学过来。   如果抛下她一个人,她肯定会很伤心。   读懂这几句的柯南调侃道:“看吧,我就说他们很喜欢你。”   “说的和他们不喜欢你一样,名侦探。”灰原哀嘴硬。   小孩子的友好总是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   她一直都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过于纯粹热烈的关系。   “我并不喜欢吃甜点,你们去就好,不用……”   “可以哦。”茶木泽生赶在灰原哀彻底拒绝之前开了口,“你们可以带着新朋友一起过来,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店铺?”   一听到可以和灰原哀一起去,几人立即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元太说自己要提前少吃一点,紧接着报出了一连串的店名,供其他人挑选。   如果遇到了自己不认识的字,元太就会在自己认识的字里找一个看起来比较像的顶上。   原本富有盛名的店铺,通通变成了语序不通的造词游戏。   这样一来,最后能够清晰辨认出的店铺就只剩下了一家——   波洛咖啡厅。   “听说那家店的三明治很好吃。”对此期待已久的元太暗自祈祷那一天快点到来。   从记忆中翻出地址的光彦说:“而且还开在柯南同学家的楼下,离这里很近。”   “灰原!”步美喊道,“一定要记得参加我们少年侦探团的第一次聚会哦!”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三个人一起注视着,灰原哀有一种想要避开的感觉。   就像那股视线是带着热度的,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烫伤。   她垂下眼,僵硬着身体,最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时刻注意着灰原哀动向的三人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面对面围成一圈,击了个掌用于庆祝:“耶,第一次聚会!”   但这个动作此时并不适合用于火灾现场。   刚才还兴冲冲的几人,在被警察温声教育了一番后,全都蔫头耷脑地低着头。   在回到案发现场之前,那位警员还不忘提醒:“那些木质结构被烧后变得很脆弱,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只有专业人士才可以靠近,你们几个一定要离这里远一点,知道吗?”   “可我们也是被邀请来破案的。”几个人不服气地拿出了自己受邀的证明。   在他们眼里,自己除了身高与年龄,和那些警察没什么不同。   他们甚至还和房东的儿子,衫浦开人是同学,具有天然的信息优势。   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是衫浦开人写下的一封委托书。   衫浦开人用铅笔写下了稚嫩但极为正式的邀请。   为了查明家中近期发生的怪事,他特意邀请少年侦探团前来。   委托书中详细记载了原委。   其中有一句:[那个黄色的人,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待上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刚好和日记里的内容对上了。   看完委托书的警员叫来了自己的上级:“弓长警官,请您看看这个。”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黄色的人。”接过委托书的弓长警官细细看过,“先去联系医院,问一问医生,衫浦开人和他的父亲什么时候会苏醒。”   “如果醒了就去问他日记中的三种颜色到底是代表了什么人。”   “另外,再去联系一下在外旅游的衫浦夫人,说不定她会知道一些内容。”   “那他们两个……”把事情一一吩咐了下去,充当探案副手的警员看向了依旧在被问话的两位租客。   “……”弓长警官看了一下已经有了聚集现象的民众,叹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做笔录,先拖一段时间。”   立即明白上司是什么想法的警员提议道:“他们两人都是租客,如今房子被烧了,也没有地方去。”   “不如让他们先在警局过夜,等到衫浦先生醒来,给予补偿后,在决定他们的去留。”   纵火可是重罪。   这样安排,刚好能把嫌犯看在眼皮子底下。   “也好。”弓长警官同意了这个想法,“记得叫上那位研究生,这样不容易起疑。”   “不要忘了提醒其它部门,稍后的现场发掘事项要多加注意。如果遇到了什么电子设备,先交给技术科,看能不能复原。”   “里面的毕业论文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要是需要重写,那可就太残忍了。   提出建议的警官立即按照指令,将事项一一安排,率先来到了冲矢昴的身前,将刚才的设想说了出来。   冲矢昴还未开口,茶木泽生就反驳道:“不行。”   如果把人带走了,他的钱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额……”突如其来的拒绝让警员愣了一瞬,“所以冲矢先生是有了去处吗?”   那位警员看向冲矢昴,而冲矢昴看向了茶木泽生。   两个摸不着头脑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当事人。   “他……”   茶木泽生看向冲矢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其实差不多知道犯人是谁了。”   “只不过需要单独和犯人沟通确认一下,并且不能有警察在现场。”   “这……不符合规定。”站在两人面前的警员犹豫不决。   破案的速度关系到年底的晋升,当日告破的纵火案少之又少,但规则摆在那里,绕过它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出面前人的犹豫,茶木泽生换上了一副柔和温婉、极具欺骗性的面容。   冲矢昴这才发现,原来茶木泽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感觉脚下的路稍微一歪,就会直接走入歧途。   “那这样好了,你就在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人如果发生了意外,你也能第一时间阻止。”   “怎么样?”   “三米?”警员跃跃欲试。   “对,就三米。”茶木泽生的确认又往里添了一把火。   在去问话的路上,冲矢昴抿了抿唇,整个人看起来文弱又疑惑。   “那个人到底拿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样大张旗鼓?”   “四个亿。”   冲矢昴:“?”   在他的印象里,茶木泽生不像是会在乎这种小钱的人。   想到那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金钱,茶木泽生皱着眉道,“最近在试着投资房地产,赔了不少。”   “有些资金要到下半年才能周转回来。”   提前用钱撬一下杠杆的话,说不定月末就能流转回来。   不仅如此,他之前辛辛苦苦买下的房子,也是BOSS点名要的东西,根本留不住。   听到房地产的冲矢昴这次是真的疑惑了起来。   他记得这个国家前几年刚经历过一场房地产泡沫。   茶木泽生居然还敢在这上面投资。   还真是……   冲矢昴上下扫了茶木泽生一眼,最后觉得只有四个字适合形容他——   年少轻狂。   在警官的默许下,茶木泽生只问了那两人一句话:“那个账户里的钱,花的还开心吗?”   这时,身侧的冲矢昴就会适时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的表情。   再加上冲矢昴搬过来的时间过于巧合,心里有鬼的人很快就有人交代了一切。   他颤着手指了一个位置:“我没有花太多,剩下的全被我埋在那里了。”   茶木泽生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放的火。”   放火是为了毁灭证据,但那个账户并不是一个实体账户,只是用于周转的中间账户。   在这种账户上停留的资金最多只有几天,连密码都不会有。   那是别人转给茶木泽生买情报的钱。   由于那个系统跨国周转很麻烦,再加上他并不缺钱,茶木泽生就一直没有动过。   直到被面前这个误打误撞进到系统里的人当成了漏洞,开始拼命地往外转钱。   恰巧那段时间茶木泽生在忙着基尔的事,一时没注意,被人把钱转得一干二净。   一开始茶木泽生还以为是哪个内行高手做的。   没有触发预警不说,线上也没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几条转出记录。   并且自己刚查到地址,这里就发生了火灾。   茶木泽生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追查被发现了。   那个人放了一把火,自此带着钱远走高飞。   本来茶木泽生都做好这笔钱打水漂的准备了。   负责案件的警察却说,嫌疑人都在这里。   一句话,让茶木泽生摸不着头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留在案发现场硬是不走的犯人。   对此万分不解的茶木泽生只能将其归于个人癖好。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完全就是一个乌龙。   怪不得那笔钱款的去向是股市,而不是其它的虚拟交易账号。   因为这家伙根本不会洗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钱取出来。   又碍于高昂的税金,宁愿抱着钱不敢花,也不愿意损失一点。   “我……我没有放火。起火时,我正在电影院看电影。那是连映的三部曲,一直播放到今早才结束。”   “好吧,让我换个说法。”茶木泽生也不坚持。“有人看到你把这些钱藏起来了。所以你想放火烧死他,好让他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别着急反驳,在场的所有人里,你是唯一一个会这么做的人。”   “房东和他的儿子至今还在医院里。”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正在梳理火势走向的警察,他们站在一堆证据标记牌的中间。   “起火点离他们两个很近,与其说凶手是他们两个,倒不如说凶手是想要害他们两个。”   “案发时,他和我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茶木泽生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冲矢昴。   “最后就剩下了你和另一位先生。”   “所以……”那人吞了吞唾沫,面色发白,仍旧试图摆脱罪名,“我是凶手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不对。”茶木泽生微微摇头,否认了他,“是百分之百。”   “电影中途可以离场,甚至可以不去,反正票根上的时间在购买电影票时就会被留下来。不仅如此,你手里还有一笔见不得光的钱。”   “你根本不会用合法渠道去花掉这笔钱,只能用这么粗糙的方式进行遮掩。”   “最后——”   茶木泽生给出了一个十分精准的评价:“漏洞百出。”   见他张开嘴,还想反驳什么,茶木泽生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最后可以反击的东西。   “房东和他的儿子正在治疗,很快就能苏醒。”   刚才弓长警官说的话,茶木泽生也听到了。   据说父子俩已经脱离了危险,估计很快就能指认凶手了。   只是一眼,茶木泽生就立即明白了这个纵火犯在想些什么:“就算能多拖几天,你又能做什么呢?你敢用那笔钱出逃吗?”   “我……”他确实不敢。   他要是敢跑,早就跑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被警察堵个正着。   “所以,去认罪。”   这句话落下时,一直没说过话的冲矢昴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不同于在组织里的冷静,也和辛德勒大厦里的友善不同。   茶木泽生刚才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漠然,把认罪的过程说得像是在下达命令一样。   这种陡然转变的气息令冲矢昴皱起了眉。   恍惚间,他觉得现在的茶木泽生和琴酒很像。   两个人做事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本来就拥有这种权利,他的话就是指令,听到的人就该无条件的去执行。   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改变,开始朝着琴酒靠拢的茶木泽生继续道:“如果警方问你到底有多少钱,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两…两千万?”   他埋箱子的时候被房东看到了,如果金额低于两千万,纸钞的数量就会对不上。   茶木泽生:“……”   这人好抠,花别人钱居然也会这么畏畏缩缩。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见茶木泽生的面色不对,那人立马改口:“我没拿到一分钱。”   “那些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补上的,绝对不让您费心。”   茶木泽生变得更沉默了。   他突然想到了在人鱼岛上,被他用赌债换走箭矢的那个家伙。   这些人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两个亿。”茶木泽生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拿到的金额是两个亿,知道吗?”   归根结底,这场火灾的根源是那笔钱,作为那笔钱的拥有者,茶木泽生觉得自己应该给予一定的补偿。   “明…明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金额突然翻了这么多倍,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地应了下来,在茶木泽生和冲矢昴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看着正在陈述犯罪过程的人,茶木泽生不禁感慨:“一个胆小到连赃款都不敢花的人,居然敢放火伤人。”   “激情犯罪具有一定的冲动性。”冲矢昴像个学者一样娓娓道来,“情绪失控时,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能被你几句话吓成那样,他胆子也算不上多大。”   “情绪失控……”茶木泽生忽然觉得自己颈侧的伤疤又开始疼了。   仿佛当初那把匕首一直没有被取出来,从伤口溢出来的血液凝结成痂,将把柄细长的匕首困在原地,牢牢的刺进了体内。   茶木泽生失神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被吓成那样,确实很胆小。”   “这里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需要我给你找个住处吗?”   茶木泽生的手机里至今存了不少房产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他们始终坚持不懈地在每一个周末以及节假日对茶木泽生发送问候短信。   这一举动让茶木泽生时不时地就会升起一股想要照顾他们生意的想法。   “不用了,让我满意的房子并不多。”   冲矢昴分神看了一眼那群在罪犯承认罪行后,依旧纠结为什么那个人就是黄色的人的孩子。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同为茶色头发的灰原哀身上。   过了七八秒,感知敏锐的灰原哀立即锁定了这股被注视的来源。   她飞速看了冲矢昴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注意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身形一晃,略微往前走了一步。   不多不少,刚好可以把灰原哀藏起来。   他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你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新住处,我也不勉强。”   “但最起码要收下补偿金。”   茶木泽生指了指被烧焦的院子:“这块土地下面埋着四亿日元,一半留给房东父子,剩下的,在你找到后,我们一人一半,还附赠洗白服务。”   就算到手只有四分之一,一亿日元的金额也足够诱人。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当场丢下了冲矢昴,“慢慢挖,研究生。我要带孩子们去吃饭了。”   走到那堆苦思冥想的侦探团成员身边,茶木泽生拍了拍手,朗声道:“已经十一点了,想去波洛咖啡厅吃甜品的人,跟我走!”   原本他们还在苦苦思索黄色的人到底是谁,听到茶木泽生这么一喊,这才感到饥饿,纷纷举手响应。   就连灰原哀都被步美拉着举起了手。   就在这时,先前同衫浦夫人通话的警员报告了一则新的信息:“弓长警官。”   “电话里的衫浦夫人说,她的儿子很喜欢玩具车,并由此延伸出了一个特别的习惯。”   “他喜欢按照一个人所展现的特质来为他们安排职业,然后按照职业所对应的车子颜色来称呼他们。”   “黄色的人,可能和施工用的黄色工程车有关。”   “原来是这样。”案件已经破获,弓长警官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之前被忽略的种种线索立即被串联了起来。   经常在大半夜挖坑埋钱的犯人,的确很像是施工人员。   那位警员一开口,侦探团的成员们就故意放缓了步速,光明正大地偷听结论。   直到听明白黄色和犯人的关系,他们这才心满意足,带着被填满的好奇心,跟在茶木泽生身后,朝着波洛咖啡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波罗咖啡厅:   安室透:……   茶木泽生:……   安室透:不欢迎您来,请问您不需要什么? 第120章 波洛的新店员 坏端端的,   波洛咖啡厅离木马庄公寓不太远。   步行五六分钟就能到。   那三位真正的小学生兴致高昂地走在前面, 讨论着新推出的套餐。   茶木泽生把他们三个托付给了柯南,自己却落后了半步,和灰原哀一起走在最后面。   “刚才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想到刚才那怪异的目光, 灰原哀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 “你认识他?”   “你也认识。”茶木泽生没有隐瞒,“我们一起在医院里见过。”   医院?   从小到大, 灰原哀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和茶木泽生一起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算来算去, 也就只有那一次。   那是她回国后和亲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的米花医院里探望了还未加入组织的莱伊, 那时他的名字是——   “诸星大。”灰原哀念出了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当初整日泡在实验室里的灰原哀, 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 很少关心外界的信息, 也没多少人会主动告诉她这些。   她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有卧底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把琴酒气得不轻。   走过这条街巷的拐角, 波洛咖啡厅近在眼前。   走在前面的几人已经合力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门前风铃声的遮掩下, 茶木泽生回答了灰原哀刚才的问题:   “FBI的探员, 本名赤井秀一, 现在叫冲矢昴。”   “他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多加小心。”   那间公寓,不止离柯南的住处近, 离阿笠博士的家也很近。   就算往外送了那么多情报也无法改变茶木泽生不是FBI的人这一点。   除非入侵他们的信息库, 或者让赤井秀一主动开口。   否则茶木泽生拿不到任何FBI的内部情报。   他不知道赤井秀一为什么关注灰原哀, 只能让灰原哀多加注意。   “嗯。”灰原哀点头,“我知道。”   她身上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灰原哀稍稍加快了脚步, 去和自己的同伴汇合。   在风铃声第二次响起时,她和茶木泽生一起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店里,咖啡的苦香浸透了木制的家具,混着奶油被打发的甜味,形成了一股很受人喜欢的香甜气息。   阳光直挺挺的铺满了大半个店,把摆在柜台前的成品照得愈发透亮惹眼。   半人高的柜台,成年人需要弯下腰低着头才能看清全貌,但对侦探团的成员来说只需要稍微踮踮脚就能做到。   原本站在柜台后的金发店员正面带笑意,热情洋溢的介绍着玻璃罩后的甜品。   在听到风铃声时,他下意识地回头,随后立即愣在了原地。   茶木泽生同样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一秒,随后像是避嫌一般飞速错开。   两双眼里明晃晃地刻着同一句话:“他怎么会在这里,晦气!”   明明上次来找柯南时,这家店还没有他的。   只套了个围裙,没做任何伪装,还有那格外显眼的肤色和发色,茶木泽生就算是想认不出来都难。   站在柜台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波洛不知道什么时候招到的新店员,茶木泽生欠了四分五十秒的债主——安室透。   一想到自己和安室透之间还隔着这么一笔冤债,茶木泽生就忍不住的想要皱眉。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帮灰原哀打着掩护。   根据前几天贝尔摩德的说法,安室透接手了调查雪莉的任务。   其中最不能被发现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工藤新一的死亡假象。   这是灰原哀当初亲自修改过的文件,安室透一定会调查和工藤新一有关的内容。   二则是APTX的偶发性用途。   好巧不巧,这两件事的主人公,全都主动站在了安室透面前。   茶木泽生顿时倍感头疼。   怎么坏事全都扎堆凑到一起了……   不知道茶木泽生到底在想什么的安室透同样不怎么愉快。   擦拭餐具的手微微用力,安室透的视线略过柯南,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职业道德,咬牙露出一个格式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部分词语的尾调被拉长,原本简洁有礼的欢迎语,硬生生变成了意味不明的邀请。   “你比较擅长哪个品类?”茶木泽生打定主意要让安室透把精力放在备餐和出餐上,无暇顾及柯南和灰原哀。   安室透推出一份菜单,手指从最上面滑到最下面,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皮笑肉不笑:“这上面的东西我都很擅长。”   “除此之外,我还很擅长通过蛛丝马迹寻求真相,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也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说这话时,安室透的表情坚定无比,却让茶木泽生生出满腹疑问。   安室透这是什么意思?   疯了吧。   一个坏蛋说自己要把其它的坏蛋绳之以法。   贝尔摩德知道她看好的情报员已经堕落到要站在正义的那一方了吗?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穷凶极恶的一员。   不太理解安室透到底想要做什么的茶木泽生把菜单递给了围在柜台旁的侦探团成员。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童音打破。   他们在菜单上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未了,茶木泽生又追加了几份费时又费力的现烤甜品。   摆明了就是想让安室透忙到停不下来。   看到那张一眼望不到头的票据,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有点问题的柯南,趁着安室透转过身备餐,拽着茶木泽生到了远离柜台的地方:   “怎么突然点这么多?”   茶木泽生从不吃经由他人触碰过的食物,吃便利店那些带包装的东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个数量,就算他们几个拼了命的往嘴里塞,也会浪费一大堆。   “后面我加的那些做起来很慢,到时候你们几个分一分,直接带回家。”   茶木泽生的视线始终没从安室透的身上挪开。   专注,且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一处。   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该察觉到了。   身为情报交易的一把好手,安室透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能发现一般,仔细地背对着他们,调配着接下来需要用到的配方。   这一举动让茶木泽生愈发确定,安室透呆在这里,绝对另有所图。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顺着那份药物实验者的名单,正在调查和工藤新一有关的毛利一家。   先是赤井秀一,紧接着又遇上了安室透。   他们一个盯上了灰原哀,另一个盯上了工藤新一。   如果安室透真的是来调查工藤新一事件的,他一定不会放过出现在附近的自己。   茶木泽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在屏幕前熬了三个通宵一样麻木脆弱。   看来刚才为了作证,凭空硬造出来的凌晨订单,真的要落实一下了。   他把帽子压在了柯南的头上,用微弱的气音说:   “稍后你找个机会,去一趟厕所。信息联系,我有事和你说。”   此时的茶木泽生已经说不出任何能缓解氛围的话了。   从中隐隐察觉到这会是一件大事的柯南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到几人点好的甜品被摆上了桌,灰原哀精准无误的端走了放在茶木泽生面前的那杯咖啡。   但下一秒,又被坐在对面的茶木泽生端了回去。   他把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桌上的空缺被柯南眼疾手快地补了一份抹茶柚子蛋糕。   和其它品类相比,这一份的清苦味要更加突出,更适合灰原哀的偏好。   从两人的动作中意识到一些东西的灰原哀皱起眉。   她这才发现茶木泽生坐的位置和以往不太一样。   之前无论坐在哪里,茶木泽生都会选择一个视线范围最大,能更好地观察附近人流的位置。   可现在他却一反常态地背对着门口,视线范围大大受限,完全看不到人流量最大的门口以及柜台的位置。   根据环境心理学以及情景心理学的内容来看,占据有利地形往往和安全感和控制欲挂钩。   这一动作能有效地减少来自后背的威胁,获得物理意义上的安全感,也能通过观看到的信息优势来上降低焦虑感。   可现在茶木泽生完全放弃了这一行为。   不像是对局势了如指掌地自信,倒像是在竭力用自己挡住视线,来隐瞒什么。   他要隐瞒的人,是谁?   灰原哀抬起头,往前望去。   停在半空中的视线,刚好看到了端着甜品过来的安室透。   刹那间,一股毛骨悚然的直觉袭来,饱含杀意的冷漠感,像是潮湿阴暗角落里的网,紧紧地捆住了她的四肢。   无法反抗,无法逃离。   这个感觉……   是那个组织的人!   身体的本能想让她逃,但情感和记忆却告诉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否则身边人都会被处理。   灰原哀觉得自己的声带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湿又痒的纤维像是植物的根,紧紧依附在喉咙里,几乎要与她融为一体。   想要说话,就必须先把那团异物吐出来。   她微微张着嘴,神情慌张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茶木泽生稍微歪了歪身体,把她和柯南藏得更严实了。   赶在安室透过来之前,小声地说:“别担心,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店里的两人: 对视,挪开,嫌弃脸,异口同声:“晦气!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21章 苦焦糖 波本   绵软湿润, 浸满黄油与抹茶香气的胚体被切开,和茶木泽生那句话一起散出来的,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苦气息。   两相作用之下, 隐隐驱散了灰原哀心中的不安。   面前不大的桌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   不知道为此操练过多少次的安室透精准地在空隙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把托盘上的东西填了进去。   只不过他站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微妙。   为了不妨碍客人,上餐的方向通常会在客人的左侧或是右侧。   这样不仅方便送餐人员, 也不会妨碍顾客的行动。   但安室透像是个不懂行情就一头扎进股市的毛头小子一样, 以一个相当不客气的姿态站在了茶木泽生身后。   每一份甜点都随着他的动作, 擦着茶木泽生的侧脸落在桌上。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 他和安室透离得很近。   他甚至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那份体温。   夏季的尾巴依旧带着热气, 在外面走了一圈的几人, 体温都有不同程度的升高。   而安室透一直在空调开放的咖啡厅里, 他的体温要低很多。   在他靠过来的那一刻, 茶木泽生就感知到了丝丝凉意。   在摆好这一批最后一份甜点时,安室透抽回的手并未放在身侧, 反倒是按在了茶木泽生的肩膀上。   低上不少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 传递到茶木泽生身上。   安室透掌心用力, 把茶木泽生强行按在身前的椅子上。   被他碰到的那块皮肤, 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像是被一块冰压住了肩膀。   安室透低下头, 在茶木泽生的耳边压着情绪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带着这么一群孩子。”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正在越收越紧。   一开始是受制于人的不适, 随着力道的加重,逐渐变成了难以忽视的疼痛。   茶木泽生不太习惯和别人靠的那么近。   他伸出一只手, 把安室透往外推了一下, 语气轻松:“关心同僚, 感动吗?”   “你会这么好心?”   在被推开的那一瞬,原本死死按在茶木泽生肩膀上的手也松开了。   原本平整的浅色衬衫被捏出一片不规律的褶皱。   安室透那模式化的笑容仅仅留在了眼底。   嘴角虽然也在上扬,但要是把眼睛遮住, 就会发现那只不过是讥诮的产物,毫无善意可言。   “你也是时候摒弃那些内部流言,好好了解一下我了。”   茶木泽生抬手将肩膀上的褶皱抚平,看向退到一旁的安室透,眼里满是真诚:“我一直都是热心又善良的一个人。”   热心又善良?   安室透站起身,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请慢用”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柜台后。   这两个词这辈子也不会和茶木泽生这个人扯上关系。   此时,瞅准时机的柯南,趁着两人交锋,悄悄地溜进了厕所。   他拿出了那部属于工藤新一的手机。   沉静已久的收件箱里安静的躺着一条信息。   茶木泽生问:“那个叫安室透的店员,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关好隔间的门,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私密空间的柯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交代了出来:“我第一次碰见他,是在你来博士家的第二天。”   “当时我和小兰一起跟着参加了毛利叔叔的同学聚会兼组织人的婚前单身派对。*当时他是一位伪装成侍应生的私家侦探,受邀前来调查私人委托。”   “后来派对发生了意外,在推理结束后,他决定跟着毛利叔叔学习推理,就连工作地点也换到了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偶尔会跟着叔叔一起办案。”   解释完这一切,柯南担忧地问出了一句话:“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一目十行,茶木泽生快速浏览柯南发来的内容。   在看到安室透出现的事件时,他的指尖一顿。   那一天刚好是赤井秀一假死的日子。   安室透出现的时间和贝尔摩德给出的时间一致。   可贝尔摩德声称安室透是去调查与雪莉有关的事件,为什么会突然扯进毛利小五郎的同学会里。   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茶木泽生不由得紧张起来。   无论是安室透到来的时机,还是他接近的人,都足以让茶木泽生提高警惕。   他按灭屏幕,扭头看向正在忙着制作下一批甜点的安室透。   对方则举着切割面包专用的锯齿刀,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手起刀落,三明治的边缘被整齐割下。   在做这些时,安室透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案板,反倒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茶木泽生。   就像他手底下握着的不是三明治,而是某人的性命。   从这个动作中体味到一股恶寒的茶木泽生默默转过了头,努力让自己忽视身后的那道视线。   他对着灰原哀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帮忙盯着身后的局势。   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通知他。   已经把那块抹茶蛋糕吃掉三分之一的灰原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一边看一边编辑:“他叫安室透,但我和贝尔摩德更习惯叫他另一个名字——”   “波本。”   看到那个名称的一瞬间,柯南全身紧绷,头皮发麻,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表情就像是日薄西山的春花,在夏日的暴晒下,颜色尽失。   这则消息像是深水炸弹一样把柯南的思维炸得七荤八素。   往日的巧合,全都变成了另有居心。   就算他再怎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在重新看向屏幕时,柯南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茶木泽生的消息仍在继续:“他受贝尔摩德的委派,外出调查和灰原哀有关的事情。”   在打下这句话时,茶木泽生下意识的打成了雪莉。   在快要发出去的那一刻,才回过神,把雪莉替换成了柯南熟悉的灰原哀。   “我猜测他可能掌握了部分线索,但并没有得到证实。”   这番话像是一针镇定剂一样,让柯南稍稍冷静了下来。   但他的大脑依旧像是一团缠了线的生锈齿轮,很难运转下去,无法进行理智的思考。   他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他和贝尔摩德的关系不错,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亲自动手的时候并不多。”   “情报与信息的时效性都很强,迟则生变。如果他手里有确切的信息,这里早就不复存在了。”   茶木泽生的表达方式有些直接,但这是事实。   如果工藤新一和雪莉纷纷变小,藏身在此的消息被传了回去,琴酒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现在和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茶木泽生。   看到柯南信息前,茶木泽生还在担心安室透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可在看完信息之后,茶木泽生确信,安室透最多只是有一个怀疑的方向而已。   多亏了灰原哀之前隐瞒了部分实验的成果,这枚烟雾弹说不定能起到让人意想不到的用处。   手机屏幕上,茶木泽生的信息还在继续:   “不可否认的是,虽然近期大案的实际解决人是你,但明面上,大家都认为这些案子是毛利侦探破获的。”   “安室透自然也会这样想。”   “在这样敏锐的一位侦探面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都有被拆穿的风险。”   “而成为毛利侦探的弟子,就成了他唯一能够光明正大的进入事务所的理由。”   屏幕上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消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所以,接下来,你要多加小心,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已经从这句话中感受到压力的柯南面无表情地背靠着木板门,眼中一片死寂。   他一定要保护好毛利叔叔和小兰。   绝对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在最后一则信息消失后,柯南推开了隔间的门。   他踮起脚,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调整表情。   但勾起来的嘴角,比哭还难看。   再次坐在餐桌前的柯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无意识地用叉子戳弄着面前的布丁。   原本被裹了一层焦糖脆壳,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布丁被戳的七零八落,成了一滩平铺在盘子上的碎块。   “柯南!”坐在柯南旁边的元太不满道,“这可是我们专门留给你的。”   刚才他一直想吃掉这个诱人的布丁,早知道会被戳成这样,就不把这个留给柯南了。   经由提醒,柯南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在他去厕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人选定的甜品已经被吃了个精光,面前堆满了盘子。   桌上得以幸免于难,完整度比较高的东西只剩下三样。   灰原哀面前还剩一半的蛋糕,茶木泽生面前丝毫未动的咖啡,以及柯南面前已经从一块变成一滩的焦糖布丁。   他磕磕巴巴的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我……喜欢这样每块布丁都沾到焦糖的口感。”   说着,柯南掩耳盗铃般挖了一大勺塞进了嘴里。   焦糖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要苦很多。   不知道柯南到底怎么了的灰原哀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金属制的餐具在瓷盘上碰出一声脆响,见茶木泽生看了过来,灰原哀看了看柯南,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茶木泽生想了想,回了一句:“稍后再说。”   有些事,不太适合在这里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去做个检查,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就先不挂请假条了,如果晚上十点还没有,那大概率就是没有了。 *719-720婚礼前夕内容 第122章 遗留的茶色短发 最坏的准备   柯南咽完最后一口碎布丁, 桌上的东西早就换了一批。   新鲜出炉的甜品依旧止不住的对外散发着黄油、糖霜和奶油的混合形成的甜香,一个劲的往高的鼻人里钻。   茶木泽生装模作样的放下了咖啡杯。   “元太、步美,还有光彦。”他一一叫出了几高的名字, “可以请你们去柜台帮忙叫高来打包吗?”   “你们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装在一起带回家。”   除了在学校的那段时间, 很少有高会这么正经的拜托他们帮忙,更别提喜欢的报酬都摆到了面前。   因此, 几高干劲十足的并排走向了柜台, 茶木泽生则趁机往灰原哀和柯南的方向靠了靠, 微微歪着头。   他语速飞快:“稍后我会带一个高以拜访的名义去博士家, 我们在那里碰头。”   “具体的信息到了地方再说。”说到这里, 茶木泽生顿了一下, 语气突年变得沉重起来,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灰原哀和柯南的脸色骤年一沉, 他们都知道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暴露身份,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作为掌握信息最多的那一个高, 茶木泽生不知道为什么突年有这么多高盯上了这里。   在双方信息并不对等, 不知是否能达成合作的前提下, 他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下定决心的茶木泽生迅速回正了身体, 柯南和灰原哀还想问些什么, 但元太已经带着手里拿着一堆打包盒的安室透走了过来。   两高只好藏起疑问, 就此作罢。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为了获取情报,经常易容成侍应生混入晚宴的缘故。   即已是在有三个高同时提要求的其前提下, 安室透仍年游刃有余, 完美且快速的响应了每个高的需求。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三高抱着一堆甜品出了门。   茶木泽生和灰原哀紧随其后, 柯南则直接上楼回了事务所。   他们三个高的行动轨迹不能太重合,不年被扒的更快。   站在波洛的门前,茶木泽生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让形势变得更有利   确认其余的四个高可以自己回家后, 他从通讯录里找了一个前几天刚联系过一次的号码拨了过去。   “有空出来吗?”   “你问我做什么?”茶木泽生回头看了咖啡厅一眼,打包完甜品的安室透正在收拾卫生。   “带你见个高,千万别太吃惊。”   注意到茶木泽生的视线,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除了礼貌,再无其它。   身为刚刚消费了一大笔的顾客,茶木泽生十分敷衍的点点下巴,转过头对着电话报出了地址: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   “我等你。”   通话被挂断后,茶木泽生站在了大门的一侧。   今天早上,追踪账户信号的那段时间,诸伏景光主动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当时他囫囵看了两眼,只把内容记了个大概。   诸伏景光在里面说:   板仓卓如今已经在异国他乡落地生根。   他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也很遵守交易原则,再也没有碰过任何电源特效或是CG制作的工作。   唯一的疑点就是他经常往医院跑。   信息的最后,是板仓卓住所附近的那间医院的名称。   茶木泽生当初给的钱够多,这让板仓卓的消费观念也提升了不少。   他选择的医院是附近最好的一家,里面有不少在这个时代里相当先进的设备。   例如——电人病历系统。   在等高的间隙,茶木泽生通过关键词找到了板仓卓的就诊记录。   他没有先管已经停在自己面前的车,而是板仓卓的就诊记录全都看了一遍。   他频繁出入医院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心脏用药,另一个是——   “眼科。”茶木泽生开始回想自己很久之前得到的有关板仓卓的信息。   看来他的视力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茶木泽生合上手机,轻叹一口气,把记录都清了个干净才上了车。   此行的司机并未开口,反倒是定定的看着正在店内忙碌的金发青公出神:“确实很令高吃惊。”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偶年碰上的,我也不清楚。”   “所以才会叫你来,说不定研究生的脑人会更好用一些,能分析出来点什么。”说这话时,茶木泽生一直在看冲矢昴。   那张和赤井秀一比起来过于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出没。   所有的反应都和茶木泽生预想的差不多。   看来他也不知道安室透为什么会在这里。   茶木泽生的绝大部分活动都在网络上进行。   隔着屏幕与网线,谁也不知道和你对抗的高会露出什么表情。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只要紧紧的盯着对方的手法,抓住漏洞,就能让自己赢。   但这也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茶木泽生格外缺乏现实中长时间观察,而不被观察对象发现的经验。   被那股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看了半天,冲矢昴十分委婉的问:“我的伪装有问题吗?”   “……没有。”   收回视线的茶木泽生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只是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伪装。”   “我在你身上没有闻到化妆品的气味。”但给高的感觉却很真实。   就像这个高本来就是这副模样。   茶木泽生搭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他极力遏制着想要伸手分辨一下冲矢昴脸上材料的冲动。   冲矢昴没有回答茶木泽生的问题,他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好奇心没有被满足的茶木泽生后仰着头,缓缓报出了另一个地址:“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有些事需要提前商议,以已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听到这个耳熟的地址,冲矢昴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演出来的温和与亲切感骤年消失不见。   他谨慎的用余光看了一眼茶木泽生。   刚才在子寓前面也是,他突年挡在自己面前,隔断了视线。   自己是通过朱蒂的调查推测出的答案。   二十公前,公纪八岁的朱蒂拿到了杀害她一家高的凶手留下的物证。   凶手在他父亲的眼镜上留下了一枚指纹。   而这枚指纹在二十公后,出现在了化名为克丽丝·温亚德的贝尔摩德身上。   就算是相似度极便的同卵双胞胎,他们的手上也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指纹。   凭着这枚指纹,朱蒂推测出了贝尔摩德身上最大的秘密。   冲矢昴以此为依据,辅以大量的信息印证,多次深入接触目标,这才敢确认那个过于天马行空的猜测。   可茶木泽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仍对此抱有怀疑态度的冲矢昴踩下油门,带着疑团和茶木泽生去了阿笠博士的家。   在两高离开后,在咖啡厅内收拾桌面的安室透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街道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看到这一幕,随时准备响应顾客需求的店员榎本梓误以为安室透是太累了,立马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帮忙打扫卫生。   在看到那杯,已经凉透了,但杯壁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被喝过的咖啡时,榎本梓担忧道:“是不是今早新换的豆人味道不对?”   就算是同一批次的咖啡豆,也会因为烘焙问题产生不一样的风味。   “这一款可是近期店内广受好评的新品,可刚才那位客高一口都没喝。”榎本梓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豆人的问题,第一杯我尝过,味道没有变。”安室透十分肯定,这是高的问题。   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也不会吃任何由茶木泽生做的东西。   感觉他会小心眼到在里面下毒。   想必茶木泽生也会这么觉得。   但他们两高之间的恩怨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安室透找了个理由混了过去。   “我猜是刚才那个客高的口味过于挑剔的缘故。”   “是这样吗?”店员的本能催促着榎本梓更进一步。   她将桌面上所有的盘人按照形状与大小摞在了一起,一鼓作气搬到了清洗区。   安室透则在做最后的收尾。   在将凳人一一归位的过程中,他眼尖的在凳面上发现了一丝异常的色彩。   他伸出手,捏住了那细长的一丝。   那是一根茶色的短发。   新鲜的、带有毛囊的头发。   同样也是一个优秀的基因检测样本。   安室透一瞬间就锁定了这根短发的拥有者是谁。   是那个总是爱冷着一张脸,在刚才被茶木泽生挡住的高。   这种东西理应被扔进垃圾桶,但鬼使神差的,安室透把它留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会有很大的用处。   他想到了当初贝尔摩德的暗示。   她说:“在茫茫高海中寻找一个答案,或许不需要在现在的时间里苦苦搜寻,有时,需要把视线放在遥远的过去。”   “那里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   “祝你好运,波本。”   安室透还记得当时贝尔摩德的表情。   她眯起的眼睛里满是怀念与痛恨。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卧底开会 群英荟萃   茶木泽生和冲矢昴抵达目的地时, 提前收到消息的阿笠博士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两个。   也不知道灰原哀到底说了什么。   自我介绍的环节结束后,阿笠博士一反常态地提高了嗓门,拉着冲矢昴表演了一番学生遇到困难, 虚心寻求业界前辈帮助的戏码。   台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让站在冲矢昴身侧的茶木泽生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碍事的舞台道具。   还是正站在中央, 妨碍两位主角交流的那种。   不想搞砸这出临时演出的他往前走出了几步,先于两人进了家门。   屋内的环境和上次茶木泽生来时有了不小的改变。   周围看起来整洁有序了很多, 可桌上依旧留有不少看不出用途的零部件, 电脑的机箱上甚至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高度白酒。   灰原哀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屋外的交谈声时断时续。   她的手不安地攥在一起, 飘忽的视线最终降落在了那瓶酒上:“最坏的打算……”   上一次用药后的变身时间是十五分钟,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多少时间。   十分钟?   还是更短?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局面, 希望自己的那张脸还能算是个有用的筹码, 可以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屋外的交谈声彻底停了。   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神经紧绷, 必要时刻准备用自己来转移注意力的灰原哀立即转过了头, 看着推门而入的……三个人?   阿笠博士、冲矢昴, 以及从事务所赶来的柯南。   灰原哀微微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中间, 发色与她极为相似的男人。   他就是茶木泽生口中的那个来拜访的人?   一个疑似盯上她的FBI探员?   灰原哀的目光从冲矢昴滑向了茶木泽生。   而茶木泽生没有解释的打算。   有些事大家心里知道就好, 说出口反倒容易引发新的纠纷与问题。   就算有泽田弘树珠玉在前,也无法彻底掩盖柯南和灰原哀身上那无时无刻不对外散发的聪慧, 以及他们对人心的精准掌控。   这绝不是一年级学生该有的能力,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包括赤井秀一。   在茶木泽生的刻意避开下, 屋内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局面。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瞬间理清局势的柯南坐在了茶木泽生旁边:“这就是你说的'最坏的打算'?”   比他的预想要好上不少,最起码还有可供操作的空间。   “还不够坏吗?”茶木泽生没有柯南那么乐观, “都有人在你家门口蹲着了。”随时随地都有暴露的风险。   这么一说,柯南也担忧起来。   事务所楼下的安室透就像一颗启动条件不明的炸弹,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砰的一声,把人炸得半死不活。   除了当事人的语气外,这场关乎几人未来命运走向的谈话再也找不出来一丝严肃。   几人格外随意的坐在阿笠博士的客厅里,茶木泽生甚至从沙发缝里摸出来一个拇指大的齿轮。   放在手里,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茶木泽生看了一会儿,合上手心:“刚才在咖啡厅里遇到的那个金发店员,他叫安室透,代号波本。”   波本这两个字像是点燃炸药的引信,将灰原哀在体内压缩多时的情绪彻底点燃。   她握在一起的手愈发的紧,原本红润的指甲因为用力开始泛白,呈现出不健康的色泽。   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和那些指甲一样,血色尽失。   她当时果然没有感觉错,那个店员的确是组织的人。   “他可能是……”   灰原哀刚一开口,想说他是冲自己来的,缠在一起的手指就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因外部刺激而下意识松开的手指迅速恢复血色,灰原哀低头看去,她的手上,有一枚形似太阳的齿轮。   紧接着,她听到茶木泽生说:“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暂且不明。”   “之前柯南说安室透曾极力拜毛利先生为师,初步推测他的目的和楼上的事务所有关。”   “拜师?”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冲矢昴的身体微微前倾,往柯南的方向靠了靠。   “他现在是毛利叔叔的弟子,找理由进出事务所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柯南有些懊恼。   如果当初知道安室透的真实身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踏进事务所一步。   “我的推测并不一定准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茶木泽生接过了柯南的话,“一旦让他查到些什么,我们几个都会被波及。”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打听安室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间别馆他还没有交给贝尔摩德,正好可以趁机探听一下。   这一点没人反对。   在场的几人身份不一,有前卧底、有叛徒、还有一个被喂了药的倒霉蛋。   茶木泽生是唯一一个还能接触到相关信息的人。   他接着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不能频繁地出现在附近了,和安室透有关的事……”   “交给我们好了。”柯南和灰原哀异口同声。   这个提议下一秒就遭到了拒绝。   “不行。”茶木泽生和冲矢昴同时说。   “你们两个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目标。”冲矢昴并不赞同,“最好少出现在他面前。”   “盯梢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位工科研究生,目前正在写毕业论文。   混迹在有位置,还有咖啡的波洛里再正常不过。   况且除了茶木泽生的猜测,冲矢昴自己也有一个推测。   之前劫持水无怜奈时,毛利一家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参与度太高,事后被琴酒一行人盯上了。   虽然最后柯南急中生智,打消了琴酒的怀疑,依照琴酒那多疑的内心,再度派人过来确认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如果不是这件事在前,琴酒说不定根本不会关注这间小小的侦探事务所。   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被拒绝的柯南和灰原哀欲言又止。   他们很想反驳,可冲矢昴说的是事实。在场几人能被安室透作为任务目标的只有他们两个。   顿时,一股无力感袭来。   明明是和他们有关的事,却插不上手。   这种无法参与的感觉让两人挫败不堪。   “别担心,你们两个有更重要的事。”   茶木泽生分别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们送一批微型设备,具有探查功能的那种,会自动提醒你附近有没有窃听器和探测器,包括电话外的通讯设备也能被检测到。”   “一旦发现异常信号,不要做任何事,立即带着人离开,你们两个是关键。”   “明白吗?”   偷听向来是除了交易外获取信息最高效的方式。   如果安室透真想知道些什么,安装窃听器是最快的方式。   至于为什么要过两天再给,那是因为茶木泽生还没理清龙舌兰的“遗产”。   自从茶木泽生把灰原哀出逃的原因推到龙舌兰身上后,龙舌兰的待遇就急转直下。   前段时间他好像被送到了国外发光发热。   而他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些东西,自然而然的成了茶木泽生的所有物。   不知道那些设备是否干净的茶木泽生必须检查过一遍,才敢放心拿出去给别人用。   万一里面真的藏了点什么东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把目前摆在几人面前最大的问题开诚布公地讲了一遍,做好分工,茶木泽生心里的阴影也散了大半。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还能坐下来认真思考的时间了。   接下来,又是需要绷紧神经打探消息的苦日子。   决心要从贝尔摩德那里套情报的茶木泽生离开的最早,紧随其后的是冲矢昴,最后则是柯南。   他通过外部的独立通道去了事务所,完美地避开了在咖啡厅里的安室透。   但……   没能避开毛利兰。   前几日学校里的老师突然让家长监督学生的作业情况。   自认为把柯南带回来,就应该承担起责任的毛利兰只要有时间,就会检查柯南的作业。   一年级的题目对于经常破获疑案,知识量丰富的高中生侦探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有时连题目都不需要读完,柯南就能把正确答案填上去。   但书写习惯同样会暴露一个人的身份。   自从被学校里的老师夸过一次写的字很标准,像大人一样后,柯南就一直在控制自己的笔迹。   就连被老师贴在墙上作展示的范文都被他偷偷撕了下来,销毁后丢进了垃圾桶。   然而和毛利兰待在一起时,他总是会忍不住地放松戒心。   或许是出于想要成为工藤新一,站在她身边的想法,柯南偶尔也会写出一两个属于工藤新一的字迹。   好在他每次反应都很快,赶在毛利兰发现之前用橡皮把字迹擦掉了。   这种事发生的次数一多,害怕引起怀疑的柯南干脆狠心拒绝了毛利兰的陪同,选择自己写。   今天也是一样。   柯南飞快地喊了一声:“小兰姐姐,我去写作业了。”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房间里。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选择也让他避开了及时阻止怀疑发生的机会。   在柯南回到房间不久后,在咖啡厅工作的安室透特意带着新品过来拜访。   和茶木泽生想的一样,他的确需要通过一些东西来确认他的猜想。   最近几天,安室透跟着毛利小五郎接了几个委托,不是什么大案件,也不需要太多的智慧,哪怕是刚参加工作的警察费上一点时间,也能轻松解开。   毛利小五郎。   安室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用的手法安室透都很熟悉,全都是警校里教导的知识。   但那太寻常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名侦探会用的手段。   推理时的气质也和那场婚前单身派对上截然不同。   像是两个永不会相交的极端。   这让安室透萌生了一个特别的想法。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特意借着新品评价的理由来到了事务所。   “毛利小姐。”安室透笑着递上了最近新研究的??玛德琳蛋糕????????和三张口味评价表,“这次还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不想打扰柯南的毛利兰无意识降低了声音,“与其说是麻烦,倒不如说是感谢。”   她不好意思地说:“每次不花钱就能吃到店里的东西。”   “所以才需要你们填写评价表,这个本身就已经是很珍贵的付款账单了。”   安室透留下了其中一份,拎着另外两份说:“不知道毛利老师和柯南在哪儿?”   “这种蛋糕热和凉是两种口感,如果可以,我想拿到两种口感的评价。”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是打着新品评价的目的过来,就要好好践行,才不会引起怀疑。   对于安室透,毛利兰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他毛利小五郎正在书房里待着,而柯南正在写作业。   作为需要验证的主要对象,安室透直接去了毛利小五郎的书房。   说是书房,看起来更像是午休睡大觉的地方。   安室透进去时,毛利小五郎正在盖着报纸睡大觉。   即便已经辞职,但刑警的直觉依旧留在毛利小五郎的体内。   听到声响的他迷迷糊糊地问:“是谁啊?”   “毛利老师,我来给你送一些即将推出的新品。”顺便测一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毛利小五郎原本困顿的双眼像是被火柴引燃的烛火,即刻亮了起来。   还没忘自己有个学生的毛利小五郎略微矜持了一下,才借着谈论侦探技巧的间隙,偶尔吃上一块。   发觉配方过甜,不太符合自己的口味后,毛利小五郎就没再碰过那些贝壳状的小蛋糕。   有心提升自己在学生心中地位的他转而半是吐槽半是吹嘘:“近期的委托实在是过于平常了,千篇一律,根本没有发挥出我的实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安室透笑了一下:“毕竟就连大侦探波洛也曾说过'世上的事都是前人做过的,没什么新鲜的。'这种话。”   毛利小五郎愣住了,见安室透一直看着自己,慌忙承认道:“对…没错。”   “的确是这样。”   得到确认信息的安室透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根本不是波洛说的,是自福尔摩斯口中诞生的名言。   就这一句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那些案件绝不是毛利小五郎独自侦破的。   他身边绝对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每一桩案子都跟在他身边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   是毛利兰?   还是……柯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探测器 技术派   与此同时。   早早检查完那些设备, 在送过去之前做了点升级处理的茶木泽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贝尔摩德对面,看着她点了一瓶这里最贵的红酒。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一旁的侍者问他需不需要什么,茶木泽生没有回答, 只是摆了摆手。   在这种隐秘性强的私人餐厅工作久了, 多少能猜出来两人有事要谈的侍者识趣地退到了外面。   对面的贝尔摩德拿起茶木泽生刚刚递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份按流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文件。   里面的经办签名、落款、流程印章一个不缺。   墙壁铺满黄金的房子,听起来就纸醉金迷的不像话。   给人的感觉和这里很像。   即便总能牵引出一幕幕波云诡谲, 也依旧令人沉醉着迷, 深陷其中。   贝尔摩德的指腹自上而下地滑行, 停在了被转让方的待签名区, 轻轻用翠色的指甲点了两下。   只要在这里签个字, 那栋黄金别馆就会立即易主。   “还真是贴心。”贝尔摩德啪的一下合上文件, 丝毫不介意茶木泽生的别有用心, “说吧, 这么主动的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人们常说, 金钱的流向就是走向。   能让投资人掏出大把大把金钱去拍电影的贝尔摩德绝对不止演技好那么简单。   她选的剧本全都是能带来十倍甚至百倍效益的精品。   看得到回报的投资人自然会前赴后继捧着钱来。   她和茶木泽生的交易只有一条。   茶木泽生帮她买下别馆, 而她对于茶木泽生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全当是花钱消灾。   但那场交易并不包含再度变更房屋所有人这一项。   后续的事宜完全是交易后的附赠服务, 或者说——   那是下一场交易的邀请函。   茶木泽生做的这些为贝尔摩德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她也乐意对外稍微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既然贝尔摩德主动开口了, 茶木泽生也没有客气。   反正都有那么大一个把柄在她手上了, 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添头。   想起上次两人合作成功的基础,茶木泽生特意把重点放在了柯南身上:“还记得那位小侦探吗?”   茶木泽生说:“他的处境……”   话说到一半, 茶木泽生特意断开了, 他抬起眼皮, 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一丝被遮掩过的凝重出现在贝尔摩德那双水绿色的眼眸里。   那抹不该出现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茶木泽生慢悠悠地接上了后半句:“不太妙。”   “要不要猜猜我在他身边见到了谁?”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太多耐心的贝尔摩德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茶木泽生的问题。   原本被握在手中的银白餐刀调转方向,从斜向下的姿势变成了垂直向下。   贝尔摩德的食指压在刀柄末端,在那柄刀离桌面大概有五六公分时,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手腕发力,猛地往下一落。   那柄餐刀直挺挺的插进了还没吃完的半份沙拉里,震得桌子一抖。   茶木泽生很确信,他听到了瓷盘裂开的声音。   看来在贝尔摩德心里柯南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好吧。”茶木泽生微微往后仰身,让自己离那个碎瓷盘和制造它的贝尔摩德稍远了一些,“这个消息就免费送给你了。”   “波本最近在楼下那间咖啡厅做店员。”   “那间店的落地窗很大,能把来往的路人看得一清二楚。”茶木泽生继续添油加醋。   “他还拜了毛利小五郎为师,两人经常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说不定偶尔也能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波本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茶木泽生就差没直接告诉贝尔摩德,快想办法把人带走了。   这么浅显的目的,和剧本里的弯弯绕差得太远了。   贝尔摩德松开手,颇有分量的餐刀坠入盘中,砸出一声脆响,冲击力顺着裂纹,将盘子撕成了好几瓣。   “想让我帮你出头,替你背黑锅?”她冷笑一声,“别做梦了。”   该做的她当然会去做,但茶木泽生的名字还不在她的优待名单里。   波本的确是调查情报的一把好手,手段精妙到连她都没有发现,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自己身边最大的秘密上。   想到自己举枪威胁波本时,他口中说的:“在和你见面之前,我写了一封定时邮件。”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能活着回去,那封邮件就会发给我认识的所有人。”   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愈发冷淡。   这个反应在茶木泽生的预料之内。   在这个组织里混出代号的,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脾气。   虽说不一定像基安蒂那么外露,但稍微接触个一两次也能摸清几分。   贝尔摩德身上的特质有很多。   艳丽张扬的外貌、精湛娴熟的演技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冷静、残忍、沉稳的内核才是她屹立不倒的基石。   这些特质的拥有者怀疑来访者的目的再正常不过。   茶木泽生退而求其次,说起了自己本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我可以去转移波本的视线,但前提是你要预支给我一部分薪水,告诉我波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总不能让我在没有任何情报的状态下去工作。”茶木泽生低着眉眼,一副没有办法的模样,“那样未免也太可怜了。”   茶木泽生不确定柯南身上的哪一点特质令贝尔摩德愿意优待于他。   但一定是正义感、善良、或是公平之中的某一点。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大概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看似被明码标价摆在玻璃展柜后,打着顶灯,每时每刻都在对外散发着光芒。   但和其他品牌一样,它们都需要验资,绑货,搭上许多独一无二,但贝尔摩德永远都没办法拿出来的东西才能置换。   所以她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路过那扇橱窗,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它。   为了守护这些特质,贝尔摩德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果然,过了四五秒,贝尔摩德开口了:“他之所以去那里,是为了调查前段时间基尔的事。”   “她被FBI掳走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那个不着调的中年侦探。”   “谢啦。”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茶木泽生没有丝毫想要停留的意思。   这家法式餐厅不仅私密性好,厨艺也很好。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好到茶木泽生看到那个碎开的盘子第一反应是里面的东西不能吃了,太可惜了。   从前菜等到沙拉,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成为第一个饿死在餐厅里的人。   出了餐厅,茶木泽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自己耗了两个多小时拿到的消息分别发给了几人。   过了一段时间,茶木泽生从柯南口中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带着耳机,避开人群的柯南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道:“出了点意外,有人死在了事务所的厕所里。*”   茶木泽生愣住了,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柯南的话:“有人死在了事务所的厕所里?”   这话听起来像是琴酒没完成任务一样不可思议。   “对。”柯南站在一个远离案发现场的角落里,挥散不去的血腥味一阵阵袭来。   他尽可能详细地向茶木泽生解释原委。   为了追赶潮流,前段时间他为事务所搭建了一个线上网站。   这个网站的第一位用户约好了下午在事务所洽谈相关事宜。   对方声称自己手里有一枚属于亲人的储物柜钥匙,里面说不定存有很重要的东西。   由于原拥有者意外离世,仅凭一枚钥匙根本无法找到具体的储物柜。   为了拿到亲人的遗物,委托人愿意支付三十万日元的报酬,来寻求毛利小五郎的帮助。   中途委托人还变更了地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约定的时间,委托人却迟迟未到,就连发送出去的询问简讯也石沉大海。   就在他们以为委托人无法按时抵达,再次回到事务所时,他们发现了房门有被暴力撬过的痕迹。   当时安室透对着门锁看了很久,还说自己曾经在一栋已经被房主和租户废弃的洋房门锁上看到过类似的痕迹。   正在听柯南还原过程的茶木泽生:“……”   他撬琴酒安全屋的技术绝对没有安室透形容的那么差。   电话里,柯南的声音还在继续:“正当我们想要让那个人现身时,厕所里传来了枪声。”   “厕所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那位女性被胶带捆绑住关节,无法逃离,据那位女士所说,死者在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时,毅然决然地开枪自杀了。”   “但我总感觉有点奇怪。”柯南凝重地看了一眼进进出出的警员,和正在被问话的那个人。   茶木泽生明白柯南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没有自杀的理由。”   手里有枪,人质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比起自杀,他能做更多的事。   例如,用枪挟持人质,让自己得以逃出生天。   再不济他还能从二楼跳下来,只要方法得当,这个高度并不会受太大的伤。   在心理层面上,自杀的初动力是逃避和无力。   在遭受重大情感打击,无法接受现实,或是无力改变现状时,人们往往会为了想要结束当前的痛苦而选择自杀。   而枪,通常带有反抗的信号。   如果不是彻底行至末路,毫无胜算,几乎没有人在手里有枪的前提下会选择自杀。   除非死者是个心理变态。   就爱用自己的生命去折磨无辜的人。   想到基安蒂那死亡率百分百的观察手搭档,茶木泽生发现自己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除此之外,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在事务所里做这些事也很可疑。   茶木泽生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去后,柯南罕见地沉默了。   那个组织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为什么茶木泽生的第一反应是死者有可能是一个心理变态。   茶木泽生从这份沉默中品味出柯南此时的内心,他咳了两声,换了个话题:“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不是很多。”茶木泽生不在现场,很多内容光靠描述根本无法理解。   柯南想了想,挑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地方告诉了他:“但死者身上存有大量的现金,纸钞更是多到钱包都快要放不下。”   “另外死者的手机也很干净。里面只有两三条让我们改变约见地点的简讯。”   “除此之外,通讯录和邮件全都干干净净,像是个新手机一样。”   “你怀疑有人处理过里面的东西?”   茶木泽生停顿了片刻,想到安室透还在附近,说:“我给你送的东西在你身上吗?”   “你是说那个可以检测异常信号的东西?”柯南从口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探测器。   茶木泽生说:“探测器的边缘处有一个缺口,里面有一张特制的卡带,你把它当作手机卡用就可以,只要插进卡槽,跟着指引就能看到那部手机的内容是否被篡改过。”   按照指引,柯南开始在探测器里寻找那张卡带。   可谁知下一瞬,有人站在了他身后。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柯南?”安室透笑眯眯的看着他,和他手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安室透: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安室透/茶木泽生的名声当一次性毛巾擦手,擦完丢进垃圾桶里,然后默契的去坑贝尔摩德。 *:723集案件 第125章 重点关照 四菱银行   “没……没什么。”柯南磕磕绊绊地说。   已经被抽出一半的卡带被迅速拔出, 塞进手心,他不知道安室透到底听到了多少内容。   之前糊弄警方时,柯南经常把自己流露出来的, 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聪慧推给工藤新一。   但现在安室透在这里, 这个借口在一开始就被作废了。   如果安室透听到了自己在念叨工藤新一,他说不定会改变自己的行动目的, 转而顺着工藤新一查下去。   这样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乱子。   柯南只能硬着头皮扯谎。   面前的人明明在笑着, 脸上的表情也足够无害, 但柯南依旧发自内心的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场景让他无端想到了当初和琴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发生命案的过山车场地, 银发杀手站在最偏僻的角落, 身上积累的血腥气却不比死者身上少。   只不过这一次, 没有茶木泽生帮他解围了。   “真的吗?”安室透似笑非笑的看着柯南, 足足盯了他一分钟, 才收起了那幅表情,一本正经道, “不要乱跑, 这里刚刚发生了事故, 还很危险。”   “我知道了。”   柯南嘴上答应了, 但转头就去找了高木涉。   他当然知道这里很危险, 并且其中最危险的人就是安室透!   考虑到事务所是一个营业场所, 法医动作快速的做了证据固定。   尸体被带走了,但警戒线还没有撤去。   厕所的墙面上满是不规则的喷溅型血迹, 原本洁净的瓷砖上, 白花花的脑浆正顺着重力缓缓下滑。   即便开了很久的窗, 柯南却依旧能闻到细碎的血腥味。   那些味道就像是一个不太有礼貌的邻居,当你想要独处时,就会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告诉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毛利一家人是这间屋子的实际所有人,也不能随意靠近案发现场。   茶木泽生在电话里告诉他的手段成了唯一的方法。   拿到那部干净到不像话的手机,查看它是否存在被篡改过的痕迹。   只有这样,才能快点解开心中的谜团,堪破这桩案件,让安室透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柯南有一种感觉。   安室透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并且不是茶木泽生查到的那些。   柯南又一次发挥了自己年纪小的优势,顶着基德克星的名号,不少警察都愿意给他聊上几句。   其中,和柯南搭档过多次的高木涉尤其如此。   一见柯南走过来,他条件反射般地打开了自己刚合上的工作笔记,像是被自己的上级抽查一样挺直了身体。   “高木警官,我想看一下死者的手机,可以吗?”   柯南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避开坐在目暮警官对面的安室透。他正在聆听着最后和死者接触过的那位女士的口供。   她看起来有点后怕,身上披着一条看起来很温暖的红色毛毯。   这算是一种物理安抚手段。   温暖的颜色能让人快速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温度,从受创的精神状态中短暂地剥离出来。   那位女士在线上的委托信中自称坚冢圭,她说话很慢,似乎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场景里。   厕所的面积并不大,她几乎是面对面看到了死者的惨状。   没有接触过这一方面的普通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的状态。   就像当初的毛利兰,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才逐渐忘记了过山车上的惨状。   面对目暮警官的询问,她每次都需要回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答出来一点内容。   她说她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事务所,但毛利小五郎并不在这里。   此时,死者自称自己是毛利事务所的助手,出面接待了她。   在介绍本次委托的基本情况时,不怀好意的死者用□□电晕了她。   等到再度恢复意识,她的身体已经被胶带绑住了,死者则一直在逼问她有关那个置物柜的事。   甚至扬言:“如果不把置物柜的下落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就在这时,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回来了。   从门锁看出端倪的几人推算出了死者的藏身之地,想让他主动出来。   但死者不知为何,似乎是害怕自己非法监禁的事情暴露,毅然决然地自杀了。   断断续续通过还未挂断的电话,撇开柯南与高木涉的来回拉扯,听到全程的茶木泽生:“……”   现在可以排除死者是个心理变态的可能了。   这个人编故事的能力也太差了,简直到处都是漏洞。   经常和罪犯打交道的茶木泽生比谁都清楚这时候的罪犯会怎么做。   他们通常会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实质性的伤害举动已经做出,干脆就做得更狠绝一些。   如果事情真的和坚冢圭的描述一样,那么就无法解释死者为什么会把案发地点选择在事务所内。   一个手里有了武器,却连反抗都不敢的人真的会胆大到在一个名侦探的地盘上动手吗?   毛利小五郎名侦探的名号广为人知,把威胁地点选在这里并不明智。   激情犯罪倒是可以解释这些疑点。   可如果是激情犯罪的话,整个流程又过于拖沓。   先是电晕,又是绑上胶带。   绝大多数人在中途就会开始考虑整个事件到底值不值得这样做。   同样的,身经百战,几乎每天都在处理案件的目暮警官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自称坚冢圭的人,一定有问题。   在柯南拿到作为证物的手机,正准备根据指引,查探这部手机是否会有问题时,目暮警官问出了一个再基础不过的问题。   “请留下你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后续我们还会针对本案的疑点对你进行询问。”   “好……好的。”她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段经历中缓过神,慢半拍的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纸,颤着手写下了三行字。   分别是名字、电话和住址。   “请问……”她放下笔,问,“我可以先回家了吗?”   “……”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的目暮十三有心拖延时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等鉴识科的报告。   只要开了枪,就一定能测出硝烟反应。   当时坚冢圭虽然关节被胶带缠住,但是除了手腕外,她的手指还是可以活动的,依然可以开枪。   并不能立即排除她的嫌疑。   好在鉴识科的速度够快,在这片沉默快要崩裂时,他们终于传过来一份报告。   接收到报告的高木涉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在里面迅速提取着重点信息。   身为内部人员,他很熟悉这类报告的格式。   他跳过了一大堆内容,直接翻到了硝烟反应那一栏。   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人,鉴识科的人清楚该让什么地方更为显眼。   报告上面标着一行加重加粗的大字——   含量低。   这点含量还很有可能是死者开枪时,不小心崩散过来的。   这份报告基本上可以证明坚冢圭不是开枪的人。   高木涉立即拿着报告走了过去,他俯下身,言简意赅:“报告上说,坚冢女士的衣物和身体上几乎没有验出相关反应。”   “坚冢女士。”目暮十三皱在一起的眉毛依旧没有散开,他严肃道,“在案件结清之前,请保持电话通畅。”   帮柯南注意着这边情况的茶木泽生忍不住开口了:“你还没好吗?”   “那位坚冢女士快要被放走了。”   柯南一边跟着流程往下走,一边回应:“就快了。”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快要被填满了。   在设计这个东西时,茶木泽生是按照傻瓜教程做的,基本上只要认识字的人,都能完整地走完这套流程。   但傻瓜教程往往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极为臃肿的进程。   柯南感觉自己正在翻看一本又厚又重的学前字典。   他已经学会写作了,但教程还停留在五十音图上。   终于!   在坚冢圭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时,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现了出来。   其中绝大部分简讯的收信人都是一个名为庄野贤也的人。   根据简讯的内容来看,两人的关系似乎是……   恋人?   柯南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他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茶木泽生倒是知道一些和庄野贤也有关的事。   “这个人是银行的职员,就是新闻上播了近一周,在银行抢劫案中死掉的职员。”   茶木泽生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   因为被抢的银行依旧是他的老朋友——   四菱银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宫野明美的计划在前面挂着,四菱银行好像成了劫匪们重点关照的地方。   三天两头就会有人想要试图突破银行的防线,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   但一直没有人成功过。   在这种频次下,就连银行职员都开始习以为常了。   有一次甚至闹出了先来后到的笑话。   有两批劫匪几乎同时行动。一批人来的稍早一些,一批人稍晚一些。   晚到的那批劫匪把先来的那些人当成了银行雇佣的保镖。   先来的又以为这些人是银行叫来的帮手。   两拨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最后双双被赶来的警察关押。   自那以后,四菱银行被抢的惯例才慢慢停下来。   直到一周前,有人再度实施了计划。   而这一次,发生了流血事件。   庄野贤也被一位劫匪射杀,当场死亡。   听完解释的柯南忽然想到了一直被忽略的一条线索。   死者身上存有大量的现金,而这部手机的内容能和前段时间的劫案联系上。   那段新闻在电视上播了很久,柯南都能把模板背下来。   通常会先说明案件发生的过程,紧随其后的是涉案金额。   在这时,主持人往往会着重提醒,那些万元大钞都是新钞,编号还未入库,只要在市面上流通,就会被警方注意到。   最后,则是劝诫劫匪主动投案自首,以及让周边市民积极提供线索的话。   柯南心中涌现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他忽然意识到,死者很有可能是银行劫案的劫匪。   因为是新钞,只要在市面上流动起来,就会被发现。   要摆脱追踪,就必须尽可能的把万元大钞破开,所以才会一身零钱。   无人商店,自动售货……   这里遍地都是需要一定时间才会把资金运会总部的设施。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把钱全都换掉,留在劫匪手里的,全都是干净的资金。   他们就能摆脱追捕。   “茶木!”   “放心,”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依旧稳妥可靠,“你只管推理,剩下的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关门的人 一届不如一   在侦探这一行业里, 茶木泽生是个实实在在的门外汉。   所以他把这一部分交给了专业人士柯南。   但在信息获取这一方面,茶木泽生是那个关门的人。   在现阶段的网络世界里,只要他想, 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一周前银行劫案的相关内容被警方监管。   从他们手里捞信息实在是太慢了。   他们的信息库就像是教室, 总是挤满了学生。   但茶木泽生要见的人是校长,在这里找到这个人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还不如直接去打校长的电话来得快。   电话另一端的柯南还在等消息。   没有丝毫犹豫, 茶木泽生立即舍弃了警方的资料库, 选择从庄野贤也这个名字入手。   他是事务所枪杀案和四菱银行抢劫案之间的唯一纽带。   茶木泽生转头又钻进了餐厅, 定了一间隐私性最好的房间。   柯南体贴地没有说话, 但茶木泽生听到了他略有急促的呼吸声。   毫无疑问, 他在紧张。   呼吸声中还夹杂着坚冢女士与目暮警官之间的交谈声。   在目暮警官提出要派人护送她回家时, 她以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为由拒绝了。   茶木泽生知道自己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要不是查资料需要全神贯注, 而大街上又不太安全, 茶木泽生才不会重新回到餐厅来浪费时间。   在反锁房门的那一瞬间,他直接贴着门板, 席地而坐, 快速搜寻着能用的上的东西。   社交账号、新闻播报、银行的宣传素材……   但凡能和庄野贤也这个名字有所关联的东西都被茶木泽生快速筛了一遍。   但得到的内容却……   让人难以置信。   “……柯南, 不太对劲。”   “我刚才查到一个信息, 庄野贤也有一位朋友, 名叫坚冢圭。”   柯南刚想说太好了, 就听到茶木泽生快速补上了一句:“但他是个男的。”   茶木泽生开始怀疑自己和性别问题杠上了。   从遇到麻生成实的那一天算起,他的世界里似乎总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听到答案的柯南也愣了。   他看着正在与屋内众人一一告别, 面露悲伤却自称名为坚冢圭的那位女士。   一直在高速运转的大脑突然卡了一下, 百分百相信茶木泽生的柯南, 在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疑问。   ——她是男的?   很显然,柯南想到了曾经男扮女装,如今正在监狱里与自己的仇人朝夕相伴的麻生成实。   为了不出错, 柯南还特意绕了几步路,去看了一眼'坚冢圭'的脖颈。   没有穿高领的服装,颈部很平滑,身高也没有太过于突出。   性别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是名字有问题。   得出这个答案的柯南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问:“你能不能拿到坚冢圭的照片?”   隔着空间破案就是麻烦。   如今的柯南与茶木泽生是真切的体会到了千间降代*的本领。   最起码他们两个目前做不到仅凭他人的口述就判定出案件的结果。   “稍等。”对案情一知半解的茶木泽生紧急标注了一下。   他找到的是庄野贤也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一张合影。   上面有两男一女。   其中两位醉醺醺的男性坐在同一桌上,那名女性只露了个半张脸,明显是听到动静转头时被抓拍到的样子。   配文写了一大串,但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没想到我们两个之间的缘分开启得这么早。   为了省时间,也为了方便柯南辨认,茶木泽生在合照里随手用工具画了个框,把坚冢圭的脸框了起来。   好巧不巧,那个框是黑色的。   方方正正,刚好框出了坚冢圭的脸。   这让那张合影,瞬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起来有点像是……遗照。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的坚冢圭,和死在事务所厕所里的死者一模一样。   柯南:“……”   而画面中只露出半张脸的那位女性也很眼熟。   柯南又一次探出头,举起手机。   相片上的那半张脸逐渐与已经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开的那位女士重合。   她的名字果然有问题!   名字是假的,估计留下来的住址以及联系方式也不会有多精准,说不定是随便乱填的内容。   茶木泽生传过来的那张照片上标注的很清楚。   被框起来的,是死在事务所里的坚冢圭,他很有可能是抢劫银行的三人之一。   在坚冢圭身旁的,则是被劫匪开枪打中,无辜死去的庄野贤也。   露出半张脸的那位女士,是庄野贤也的女朋友。   她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些什么。   例如——谁是杀了庄野贤也的真凶。   本次委托的内容,那个置物柜里放着的恐怕就是从银行里抢来的资金。   但不知为何,过程中出了某种意外,导致劫匪找不到存放资金的地点。   所以身为劫匪的坚冢圭,才会选择求助侦探。   恰巧事务所搭建了线上委托途径,可以让劫匪尽可能地在不露面的前提下,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茶木泽生那边的动作还没有停下,他说:“我刚才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叫浦川芹奈。”   “剩下的东西还在找,拖延时间就只能靠你了。”   “不用了。”   柯南抬起手腕,表镜上原本用于分辨时间的刻度充当了准星,对准了正在送客的毛利小五郎:“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确定?”远在餐厅的茶木泽生起身。   “当然!”柯南万分笃定。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推理出真相了。   高度、距离、麻醉用的剂量。   所有要用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藏在角落里的柯南按下了发射器。   细长的麻醉针顺着提前预测好的轨道前进,但半路突然杀出来个高木涉。   他举着刚到手的报告,刚想要说些什么,就两眼一晕,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了会客用的沙发上,手里的报告散了一地。   麻醉错人的柯南:完蛋了……   柯南仗着自己的身高没那么起眼,蹲下身,偷偷摸摸地远离了第一案发现场。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高木涉身上,柯南趁机边走边躲。   用变声器调整到高木涉惯用的声线的同时,一个闪身躲进了厕所里。   有警戒线拦着,再加上刚刚死过人,这里成为了事务所内为数不多不会有人进来的地方。   封闭狭小的空间内依旧腥气弥漫。   柯南找了个还算是干净的地方,缓缓说出了自己刚刚推理出来的真相。   “坚冢圭女士,请留步。”柯南用高木涉的声线叫住了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的人。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她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并没有看向高木涉,反倒看向了目暮十三。   她知道这里职别最高的人是谁。   只要目暮十三同意她离开这里,谁也拦不住。   “只是一个小问题。例如: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是坚冢圭?还是浦川芹奈?”   这个问题像是夏日骤起的暴雨,毫无预兆的把屋内的人劈头盖脸的浇了个遍。   目暮十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之前案件比较多,腾不出手,一直是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两个新人一起相互学习。   后来伊达航调了过来,高木涉就转而跟着伊达航学习。   看来那段时间高木涉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   要不是伊达航休了婚假和年假,正在积极筹备婚礼事宜,目暮十三恨不得立即把新人和案子全都塞给他。   就连弯腰捡起报告的安室透都被这句话镇住了。   圭这个字偏中性化,女性用的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因此他一开始并没有往这个方向上去想。   粗略看了一眼报告,同样在上面发现了关键信息的安室透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警校的新人并不是像教官说的那样,一届不如一届。   身旁的推理仍在继续,已经从浦川芹奈、坚冢圭以及庄野贤也三人的关系,联系到了一周前发生的银行抢劫案。   交还报告的安室透回到原地,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声音是高木涉的,但发声源好像不在他的身上。   听起来反倒像是从厕所里传出来的。   安室透眉头紧锁,看向了还挂着警戒线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耐着性子,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扫视屋内的所有人。   到底是谁待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戏耍人。   这里有这么多警察,胆子还真是大。   安室透按照自己记住的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排除了一个又一个人。   不知名人士的推理已经将两桩案件并在了一起,挑明了浦川芹奈顶替了他人身份,并设计杀害了真正的坚冢圭。   对此,浦川芹奈并不承认。   即便她神色慌张,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心里有鬼,她依旧不承认。   “我怎么可能会是凶手,我当时被胶带绑住了,身上也没有测出来硝烟反应。”   “即便你是警察,说话也要讲证据!”   “当然,身为一名警察,不仅仅在办案过程中要讲证据,日常生活中也是一样。”   “不知道浦川女士是否清楚,只要和营业厅打个招呼,被删掉的数据就能立即恢复。”   “你的手段并不高明,就算瞒过这一段时间,也会很快被捕。”   安室透还在这里,柯南打定主意要把茶木泽生的存在瞒到底。   “但你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只想快点脱罪离开。我很好奇,是什么理由促使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是另外两位还未被抓捕的劫匪吗?”   这是柯南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将浦川芹奈与案件结合起来的依旧是同一个人——庄野贤也。   再结合两人之间的爱恋关系,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浦川芹奈的目的。   她在为自己的男朋友的死亡而复仇。   如今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后,浦川芹奈摇摇头,“是一位。”   此刻她感受到了一股快意。   就算是警察,也没能看穿她的所有计划。   “算上今天死掉的这个家伙,你们能抓的劫匪只剩下最后一位了。”她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千间降代:过往主要活跃在黄昏别馆剧情,目前正在蹲大牢,偶尔会因为腿痛,接受麻生成实的治疗。 第127章 你在和谁说话? 去而复返   此话一出, 别说在场的几个人了。   就连背靠门板的茶木泽生都为此感到惊讶。   说实话,茶木泽生很欣赏她。   当时约见毛利小五郎的人应该是真正的坚冢圭,而浦川芹奈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当机立断地选择了蒙骗一位侦探, 转而从嫌犯口中套取情报。   在事情即将暴露于众时, 又立即调换手机与身份,杀了坚冢圭, 编出了一个新的过程, 顶替了他的身份, 试图逃脱。   虽然这个计划失败了, 但这份魄力, 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足够机智, 行动力也很强, 就是缺点幸运。   如果柯南和安室透不在这里, 她的计划说不定真的可以完成。   事务所内,附近的警员立即围了过来。   一行人神情严肃地看着浦川芹奈, 在既定的犯罪事实下, 他们已经开始将浦川芹奈当作犯人来看待了。   要不是没有对外展现出攻击性, 她早就被强制反铐起来了。   与这份严肃完全相反的则是安室透, 他依旧在排查周围的人。   最先被排除的是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   他们两个几乎全程都在安室透的视线范围之内, 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   当他排查到那些带着口罩, 一直在案发现场附近忙碌的警员时,目暮十三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这是你杀的第二个人, 那第一位受害者的尸体在哪儿?”   受害者?   浦川芹奈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这些害死贤也的人, 居然成了受害者。   “帮我找到第三位劫匪, 找到她,我就告诉你尸体在哪儿。”   在厕所里,浦川芹奈为了伪装身份, 用胶带把自己的两个手腕缠在了一起。   如今,她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手铐。   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段永远都无法挣脱的过往。   “浦川芹奈!”目暮十三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找到银行抢劫案的匪徒也是我们的工作。这里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所,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通过其他的线索找到死者的尸体。”   “现在说出实情,对你更有利。拒不配合工作,很有可能会影响后续的量刑。”   一旁的警官慢了半拍,和目暮十三打着配合。   这通常是高木涉的工作。   但如今他正在沙发上分析案情,不方便离开。   这种话就是要和凶手面对面说才会有威慑力。   高木涉不在附近,只好让别人顶上来。   和目暮十三一样,打完配合的那位警员也在心里嘀咕。   高木涉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难道真的和伊达航前辈有关?   打定主意参加完伊达航的婚礼后,就算死皮赖脸也要在他身边学习的警员往后退了一步,为目暮十三留出了更多的空间。   就算把事实摊在她面前,浦川芹奈依旧咬死不松口。   她打定主意要用第三位劫匪的信息来交换另一具尸体的下落。   眼见对方拒不配合,目暮十三对着身旁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地带人排查浦川芹奈近期的出行记录去了,就连她写下的那个住址也没有放过。   这片土地寸土寸金,叫得上名字的地方全都有了主,还没有奢侈到地下多埋了一个人还不被发现的地步。   如果不是抛尸到了野外,那尸体就只能被存放在屋内。   全力排查浦川芹奈名下的房产,和她经过的地方,总能找到一个答案。   无非是多费点时间的事,甚至连麻烦都算不上。   目暮十三一锤定音:“先把人带走,回去录个口供。”   这句话像是新故事即将开启的导语,让高木涉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同僚。   记忆告诉他,自己刚才好像不是坐着的,更不在这里。   高木涉伸出手,丈量了一下自己现在和记忆中的位置。   人群中的一位警员见到他醒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去拉他的手,边走边称赞他的推理。   这让高木涉一头雾水,他只记得自己是来送报告的。   鉴识科那边传来了新的信息,死者身上检测出了□□的痕迹,他应该不是自杀的。   这桩案件另有隐情,他们应该重点审问一下当时与死者共处一室的浦川芹奈。   他刚要说出口,就见浦川芹奈已经被拷上了手铐。   看到这一幕的高木涉,心中的困惑愈发深厚。   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不仅如此,后颈还有点麻。   不明所以的高木涉就在同僚的口中补全了自己的英勇事迹。   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随手拽住一个同事的胳膊,万分诚挚地问:“人有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失忆吗?”   同事刚想骂人有病,转头一看,发现发问的是为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的高木涉,面容立马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这不可能。”在报考警校之前,他大学学习的专业是心理学*。   他细细为高木涉分辨了骤然失忆的几种特殊情况。   除了脑部有淤血,压迫神经的状况外,心理创伤过大、焦虑、抑郁、癫痫、痴呆、短暂性全面遗忘症等,都有可能造成失忆的状况。   在一堆专业名词之间,听得云里雾里的高木涉最终判定,自己很有可能患上了突发性短期记忆障碍。   要不然就是半个月前被犯人打的那一棍延迟发作了。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到了现在,案件勉强完结了一半。   不想耽误时间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的夹杂着一个迷茫的高木涉离开。   事务所内,又只剩下他们几个。   周围的人一少,再加上天色正在变暗,事务所内部的氛围立即变得恐怖起来。   厕所门外甚至有几滴零星的血迹,令毛利兰的脊背发凉。   “爸爸。”她说,“要不然我们今晚还是不要在这里住了。”   就算卧室离案发现场很远,她依旧不太敢留在这里。   “你说的也是。”毛利小五郎咬着一根烟,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女儿怕鬼的性格。   他想了一会儿,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今天晚上你带着柯南去你妈那边住一晚好了。”   要是住旅店,小兰晚上肯定还会因为陌生的环境害怕,倒不如直接住在妃英理那里。   她们母女两个也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就算晚上小兰感到害怕,熟悉的环境也能稍微让人安心一点,再不济还有柯南在那里安慰她。   说完,毛利小五郎四下看了看,习以为常道:“那个小鬼头呢?怎么又不见了!”   “柯南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说他去博士家里了。”   “这样啊,那你出门的时候正好带着他一起去买点东西上门。”   “那你呢,爸爸?”   “我?”毛利小五郎嘿嘿一笑,“当然是和老朋友一起熬夜喝酒啊,今晚可是有赛马比赛,我买的那一只这一次肯定能夺冠!”   毛利兰:“……”   毛利兰很想说“就是因为这样,妈妈才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但扭头看到了还在这里的安室透,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在外人面前,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被毛利小五郎那句没心没肺的话一干扰,父女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冷淡了不少。   安室透忙出来打圆场:“那我就帮忙处理一下现场好了,以免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下来。”   明明是帮忙打扫卫生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毛利兰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就好像安室透留下来是为了清扫别的东西一样。   “还是不了。”在这种古怪想法的加持下,毛利兰下意识地拒绝了:“安室先生你也累了一天,这里我找人打扫就好。”   这件事和隔三岔五的新品试吃不一样。   有些事只能自己去做。   “那好吧。”安室透的声音满是遗憾。   他刚才把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柯南。   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的人。   但刚才毛利兰又说他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安室透又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   卧底生涯开始之前,安室透额外做了很多训练,其中就有和声音有关的特训。   那些训练能让他在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细微的声音来源。   训练的结果告诉他,高木涉的声音是从厕所里传来的。   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还是说有内应在帮他?   安室透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毛利兰。   逗留在事务所内的人一少,周围就变得愈发寂静。   还没有从厕所里出来的柯南附身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了任何声音后,这才开口说话。   “这次真的是帮大忙了。”   如果不是茶木泽生帮忙查到了那些东西,这桩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破开。   “这些都是小事。”茶木泽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尘,“比起这桩还剩下一半的案子,你是不是应该先回到阿笠博士的家里。”   “毕竟有人已经出发了。”   对了,小兰正在去博士家的路上!   经由提醒,总算是不再沉浸在案子里的柯南用另一部手机给灰原哀发去了信息。   想让她帮自己遮掩一下,自己马上就到。   正在编造借口的柯南打开上锁的大门,伸出手一推。   一道阴影静静的压在了过来。   凝重、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落在了柯南身上,阴影的主人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你不是——”   “离开了?”安室透补全了柯南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   “只是回来检查一下,以防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被留了下来。”   “没想到撞上了这么大的惊喜。”   “柯南,告诉我。”安室透伸出手,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那边的警校,分为三种,分别是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短期大学毕业生经过考试后录取,通过不同的培训时间上岗,和咱们这边不太一样。 第128章 善良的巫师 交易   “不要试图用刚才那种借口来愚弄我。”   安室透步步紧逼, 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的视线满是压迫感:“和我说实话,柯南。”   “你刚才……“   像是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太准确,安室透重新问了一遍:“到底是谁, 一直在和你说话?”   时至今日, 在面对安室透时,柯南才彻底明白, 为什么一开始茶木泽生和灰原哀一直在拦他, 不让他接触那个组织的人。   在安室透说话时, 柯南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先是停了一瞬, 随后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的跳个不停。   像是要把余生的所有跳动次数用尽一样。   柯南仰起头, 发白的嘴唇完全暴露在安室透地眼里, 就连搭放在身侧的手指都不自觉地颤动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室透, 像是注视着死敌的动物。   仿佛只要不挪开视线, 预想中的厮杀与惨败就不会来临。   满脑子的知识与手段全都消失地一干二净,体内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柯南张开嘴, 说了一个字。   模糊的音节让安室透很难分辨出这个字的真实读音。   但面前的人没有停下。   柯南试图摆脱安室透带来的那股恶寒, 克服刻入基因里的本能, 在他面前又试了很多次。   一次又一次。   最终成功的发出了一个坚定又沉重的音节——   “跑!”   这话是说给茶木泽生听的。   在这种情况下, 他和茶木泽生之间, 最起码要留下一个。   听到这个字的安室透并没有生气, 反倒直接确认了一件事:“你果然是在和别人说话啊。”   安室透的耐心一向很足,对于年纪小的人更是如此。   在确定了真的有人在和柯南通话后, 安室透反倒是放下了心。   连一个成年人都骗不过, 需要让一个孩子远程协助的人, 能有多大的本事。   从柯南的表情上意识到自己把人吓坏了的安室透软下声音:“不要害怕,柯南。”   安室透试图引导柯南,让他的内心偏向自己。   没有什么是比警察这个身份更能令人信服的了。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不仅是在案件的处理上, 就连日常生活中也要讲证据。”   安室透稍微变换了一下语义,好让自己的立场无论是站在哪一边,都挑不出错来。   “除此之外,还要赶在普通民众犯下错误之前有所挽回,承担起引导与劝诫的职责。”   “柯南,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安室透近乎半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他半是劝导半是诱哄地说:“让我和他聊一聊,好吗?”   如果对面是个涉世不深的普通孩子,早就被这一套又吓又哄的套路骗得一干二净。   但柯南不是。   他很清楚安室透说的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也清楚那半遮半掩的话在对外透露的是什么信息。   那些话像是挂着饵料的鱼钩,所有人都知道咬过头会是什么后果。   是相信他?   还是拒绝他?   柯南不知道。   关键时刻,做出决定的是茶木泽生。   他知道柯南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尽可能地轻声说:“没关系,柯南。”   “给他吧,在某些事上,我的确应该和他谈一谈。”   刚才那几句话,柯南或许听不出来什么,但是在灰色边界游走,什么人都接触的茶木泽生能体会到里面的细微不同。   安室透刚才的做法和当初的诸伏景光一模一样。   在他们眼中,保护这一选项,永远都是第一选择。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如果换一个人,根本不会和柯南讲道理,直接抢走就是了。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唯一的知情人士说不定还是一个畏畏缩缩,不敢露面的人,根本不会,也不敢站出来作证。   就算抢走了也没人会在意。   能促使安室透在没人的地方都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和诸伏景光一样,都是同一个地方过来的人。   他有自己的坚持、底线和原则。   在某些事上,他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恰好,茶木泽生真的需要安室透来帮忙完成一些自己不太擅长的事。   这是一个绝佳的沟通机会。   虽然不太明白茶木泽生为什么这么做,柯南还是依言将通话权限给了安室透。   戴上耳机的安室透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看着柯南。   “怎么了?”一直盯着安室透,没有错过这点动作的柯南焦急地问。   “他……”似乎是遇到了很难理解的事,安室透的声音迟疑了一瞬,“让我先把你送回去。”   在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通讯就被茶木泽生单方面掐断了。   会面地点是茶木泽生选的。   那个地方就算是白天也没有多少人,很适合用来谈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提前抵达的茶木泽生在天台上待了大概二十分钟,随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与那一晚的声音相比,这一次安室透的脚步要更慢,也更复杂。   鞋底像是沾满了沼泽地里的淤泥,走起路来,又重又粘。   在声音停下来的那一刻,茶木泽生转过身,对着这里唯一的出入口说:“晚上好。”   “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在事务所里听到属于茶木泽生的声音时,安室透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紧随其后的则是铺天盖地的恨意。   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他都可以接受,唯独不能接受是茶木泽生。   他有什么资格说和自己站在同一条路上!   心中的愤怒被理智一压再压。   安室透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恨不得立即揍茶木泽生一顿。   他居然还敢约自己来天台!   逐渐变暗的夜色让茶木泽生看不清安室透的神色。   他认真地回答了安室透的问题:“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一直都是一个善良又热心的人。”   “善良又热心?”安室透为茶木泽生的无耻感到震惊。   这个人似乎总爱把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标签挂在身上。   今天晚上是这样,在咖啡厅里也是,就连在景光死的那一天也是这套说辞。   “或许应该先和你解释一些其他事。”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出安室透面色不对的茶木泽生转而提起了另一个人。   “之前,诸伏景……”   “你怎么能这么无所谓的说出这个名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有关那一晚的记忆像是沸腾的海水,连绵不绝的在安室透的大脑里翻涌。   那一夜,天台上的血流了一地。   伤口一端连在诸伏景光的身上,另一端却像是连在了安室透的身上。   看不见的痕迹像是要挖空他的精神一般,一遍遍的凌迟他的内心。   安室透的手压在茶木泽生的肩膀上,手指死死的卡在骨头的间隙里。   毫不掩饰的力度,比在咖啡厅里的要大很多。   茶木泽生不适的动了一下肩膀,察觉到这一点的安室透又一次加重了力道,把茶木泽生困在原地。   暴力拉扯间,茶木泽生的衣领被意外扯开,露出了当时安室透匆匆一瞥的伤痕。   可这一次,他没心情关注那道疤痕到底是因为什么留下来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安室透死死的盯着茶木泽生:“午夜梦回,难道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所有人都知道你体术差,所有人都知道!”安室透声声质问,但声音却压得极低。   就算这里没有外人,他也不敢毫无负担地把心中的情绪宣泄出来。   他的身份有太多限制,注定了连崩溃与伤心也需要计算着时间。   在这个满是敌人的环境里,他不能流露出任何脆弱。   但在这一刻,他将那些所谓的技巧统统抛之脑后。   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卧底,只是一个失去朋友的可怜人。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面前的身体在发抖,安室透依旧没有停下:“一个技术员打不过身经百战的卧底很正常,他从你手里逃走也很正常。”   “你明明——”   明明可以让他活下来的。   “可你还是开枪了,还打得那样准。”   毫无疑问,安室透恨茶木泽生。   他恨茶木泽生开了那一枪。   但追其根源,这种恨的根源是他自己。   在这件事上,安室透更恨自己来的太晚。   明明只差几分钟,要是他来的更快一点,诸伏景光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早在接受这项任务时,他就明白身份暴露的下场是什么。   他可以接受同伴的死亡。   但他恨茶木泽生让诸伏景光死的不明不白。   他明明有机会活下来的……   安室透的手无意识地掐着茶木泽生的肩膀。   恨不得把那块不起眼的伤疤重新扯开一次,让茶木泽生也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所以呢?”茶木泽生没有再动,他只是任由安室透发泄着情绪。   他明白安室透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   他只是默默的听着,等到安室透稍微冷静了一些时,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我放他走,然后任由其他人天涯海角的追杀他?”   “让他有家不敢回,提心吊胆的过一辈子?”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用木然的眼神看着茶木泽生。   看到安室透这个状态,茶木泽生缓缓呼出一声叹息。   “你有没有想过,来的人如果不是我,诸伏景光的下场会更惨。”   “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公安内部沟通效率感到绝望的茶木泽生抬起手,推了推安室透的胳膊,但他依旧没有放开。   茶木泽生只好就着这个动作直言道:“你不是也没找到尸体吗?”   “安室透,我没说他死了。”   茶木泽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出外勤,偶尔也要和内部沟通一下。”   “你的意思是……”   “诸伏景光还活着。”茶木泽生肯定了安室透的想法,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联系你。”   关于这一点,安室透倒是很清楚。   诸伏景光就算回去了,也会顶卧底失败的名头。   这会让他的位置变得很尴尬。   在组织这里,诸伏景光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了不牵连更多的人,他势必不能再度出现在人前,就只能做一些可以避开人的幕后工作。   而这种工作,根本没有机会联系那些外出卧底的人员。   就算侥幸联系上了唯一能与自己搭上线的风见裕也,内部也会出于其它的考量,把这件事压下来。   迅速理清整个事件的安室透错开了茶木泽生的视线。   就连茶木泽生多次试图逃离,却没能成功的手也放了下来。   有一点茶木泽生说的没错,他们内部沟通的效率的确很低。   总算是能自由活动的茶木泽生没有像之前一样匆忙遮住自己颈部的伤疤,反倒是大大方方的露了出来。   他追随着安室透的视线,将那些掐痕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借由安室透还沉浸在愧疚的这段时间里,茶木泽生说:“既然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保证你不会吃亏。”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安详ing 这一章的内容在60章左右时就定下了,本以为很快就能写到,没想到章节数都翻了两倍了,才进展到这里。 不过接下来的节奏就会快一些了。 争取在本月完结正文。 第129章 小小的报复心 奇怪的客人   听到这几句话的安室透沉默良久。   多亏了卧底前的特训, 能让他得以快速从情绪中抽离。   他的注意力开始从事件本身,转移到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这让他猛然意识到,先前的所有猜想只不过是被茶木泽生伪装出来的假象。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 说出那些话的, 才是真正的茶木泽生。   沉得住气,懂得遮掩锋芒, 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无害, 足够利他。   当带来的利润与诱惑足够大时, 所有人都会忽视他身上的缺点。   就算是与茶木泽生一直不太对付的基安蒂再怎么生气、愤怒、喋喋不休, 也只会说茶木泽生的人品差, 没底线, 而不是说他水平次, 技术不过关。   茶木泽生的技术有多好, 他的体术就有多差。   这是组织内部公认的事实。   所以众人才会在诸伏景光出事时感到惊讶。   安室透曾在贝尔摩德口中套出来一部分情报。   据说茶木泽生曾试图逃离这个地方。   其他任何升起这个念头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这个有过实际行动的人还活着。   这代表他带来的东西, 足够庞大、足够诱人, 大到可以让人们对此视而不见, 一次次降低底线。   安室透见过这种人。   他们表面看起来无害, 实际上却很危险。   而茶木泽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无论在什么地方, 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说不定在茶木泽生眼里, 站在哪一边都无所谓。   毕竟无论在哪里,他都能想办法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所以……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安室透想到了诸伏景光。   会是因为景光吗?   这个念头在安室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继续看着茶木泽生。   在刚才, 茶木泽生做出了一次很精准的选择——   他合理地利用了别人的愧疚, 来为自己换取利益。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欲盖弥彰。   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与想法。   这种方式反倒能降低人们心中的防备与反感,让人高看一眼。   不可否认的是, 在这种条件下,安室透的确起了兴趣。   他想知道那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他本不该这么轻易相信茶木泽生的,但这个人过于坦荡,反倒让人怀疑不起来。   许久未等到回答的茶木泽生直接单方面默认安室透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刚才叩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点水分都没掺。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咙正在变窄。   在刚才的小冲突里,浅层的毛细血管一定被压破了,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   趁着自己还能说话,茶木泽生说出了自己想要借安室透之手达成的事宜。   他直截了当道:“杀了龙舌兰。”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能让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你只能一个人去,不能带任何帮手,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死了。”   茶木泽生说出来的话和他的声音一样,矛盾又古怪,但安室透还是理解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是他?”安室透能猜到茶木泽生想要用龙舌兰的身份做些什么,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龙舌兰。   据他所知,雪莉事件后的龙舌兰已经快成为边缘人物了。   他手里既没情报,也没资源。   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   “因为他满足了我的所有预设条件。”茶木泽生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预设条件?   安室透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这听起来像是个大计划。   说不定会成为这个计划一环的安室透继续打探着自己未来的工作内容:“然后呢?”   “等到满足你预设条件的人消失,你打算再做些什么?”   茶木泽生的回答相当简洁:“当然是给你酬劳。”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选择了一个最有意思的说法:“应该算是你目前最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安室透笑了一声,摸不清茶木泽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能猜到一点点。”茶木泽生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空中飞快闪过,“能让你和诸伏景光前赴后继跳进这个火坑里的,不就只有那些坚持与理念吗?”   “你帮我干掉龙舌兰,我帮你把这个坑填平。”茶木泽生又一次把话题转了回去。   “怎么样?是不是既划算,又不会亏本的一笔交易。”   这些近乎明示的话在安室透眼里带上了几分异想天开的成分。   他摇摇头,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要是站在天台上说两句话就能让那个组织倒闭,他早就拉一群人在这里排着队开会了。   听到这个回答,茶木泽生也不生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喉间的肿胀愈发严重,他只好把语速放缓,慢慢地说:“只要没人知道龙舌兰消失了,这件事就会变得很简单。”   “你只需要制造出他匆忙离开的假象,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茶木泽生明白安室透会有顾虑,他也没有勉强,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安室透自己。   “近几天我都会待在附近,如果你决定要做这件事,就来找我要地址。”   这个计划,在灰原哀逃离组织的那一天,就开始构思了。   从那一天开始,茶木泽生就在一点点打磨整个计划,直到今天才彻底成型。   原本茶木泽生选定的人是赤井秀一。   他的技术足够好,也很会隐藏自己,现在更是换了一副面容,很适合到远处开黑枪。   但如果是安室透的话,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就算这件事被人查了出来,组织里的人也不会当真。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安室透的关系差得要命。   倘若东窗事发,别说琴酒了,就连基安蒂也不会相信。   她只会嘲讽地把报信的人贬低到体无完肤,让对方的行业信誉变得比下水道还要低。   说不定还要挨上两枪。   同样的,如果安室透临时倒戈,选择卖了茶木泽生数钱,也不会有人信。   顶多让他的内部名声变得更差一些。   对此茶木泽生很有自知之明,如果按照百分制进行评定的话,他的名声应该会是负数。   不仅没有,还要倒欠不少。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茶木泽生没有过多逗留,直接先走一步,把空间留给了安室透。   这么大的事,犹豫才是正常的。   要是立即被答应下来,茶木泽生反倒要开始怀疑安室透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等到走出安室透的视线,茶木泽生这才有时间去观察自己的伤势。   他微微抬起下巴,对着反光的平面看了看。   其它的地方还好,就是那道伤疤附近看着吓人,估计没有一两周根本消不掉。   可见当时安室透到底用了多少力气。   已经走远了的茶木泽生看向那栋建筑的方向,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虽说茶木泽生做了这么多,全都是自愿的,也不求回报,但被人这样对待,心里难免会不太舒服。   不过现在两人也算是站在同一个阵营里的人。   就算是报复,也要适度,不能太过火。   最好是能影响到安室透,但却无法对他实质性造成伤害的方式。   茶木泽生仔细想了想,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做法。   刚好第二天是周末。   茶木泽生通过灰原哀和柯南,又一次聚集起了少年侦探团的人。   和昨天一样,茶木泽生点了一批又一批费时又费力的甜品,并指名要让安室透制作。   这一次点单和上一次的唯一区别就是这一次的茶木泽生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等到东西做好了,摆在桌上,茶木泽生依旧一口未动,全都留给了桌上的其他人。   能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再使唤安室透打包带走。   起初,几人还兴高采烈的来,满载而归的回去。   时间一长,附近的熟客全都知道波洛咖啡厅里有一位奇怪的客人,会带着一群孩子过来吃甜品。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体验,茶木泽生特意避开了客流量高峰期的时段。   一行人一连来了七八天,少年人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   几人面面相觑的围坐在桌旁,一份份甜品被端上来。   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动。   诡异的沉默在这一小片区域蔓延。   直到新的甜品被端了上来,茶木泽生面不改色的送到了柯南的面前。   柯南看也不看的推给了另一边的小岛元太。   吃了太多甜食,最近一直在牙疼的元太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面前诱人的蛋糕,忍痛送给了身旁的光彦。   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的光彦下意识的递给了身旁的灰原哀。   一直在喝咖啡,不怎么爱吃甜品的灰原哀转手就把面前的甜品给了步美。   而步美见大家都在推拒,不想让自己不一样的她又推给了左手边的……茶木泽生。   兜兜转转,这份甜品在被谦让了一圈后,十分自然地又回到了茶木泽生面前。   茶木泽生:“……”   这一举动让附近的空气愈发沉默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交换 幽灵   正在处理下一道工序的安室透已经麻木了。   他这辈子做的甜品都没有这几天的多。   多到就算是睡觉, 身上都会有一股洗不掉的奶油味。   做完了茶木泽生也不吃。为此,店长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话里话外都在追问:为什么店内的单子多了那么多打包支出。   是口味不适合?分量不对劲?还是环境有问题?   细碎的问题瞬间涌进安室透的世界,把他整个人塞的满满当当。   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   在这里上班的安室透, 恍惚时甚至会把茶木泽生的背影错认成松田阵平, 即便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如果松田阵平知道了自己在这里打工,一定会拉着萩研二来这里, 怪模怪样的和茶木泽生一样, 把挂出来的品类全点一遍。   美其名曰分给那些苦坐在办公室里的同僚, 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来自外界的甜蜜。   萩原研二说不定还会穿着他最花哨的那件衬衫, 并热心的分给松田阵平一件。   两人会像行走的春天一样, 用身上的布料, 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   安室透都能想象到说这种话的两人笑得会有多肆意。   用餐高峰还没到, 除了茶木泽生这一桌, 店内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出于隐秘交谈的需求,光彦还是立起了一份餐品单做遮挡, 趴在桌上, 小声的询问身旁的灰原哀。   “灰原, 你说茶木哥哥为什么一直请我们来这里啊?”   连续这么多天, 已经远远超过答谢的范围了。   “他中了彩票。”灰原哀放下了咖啡杯, 眉宇间隐约能窥见几分高兴的意味, “据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好像是在碰见你们之后买的,请客可能是为了感谢你们吧。”   灰原哀很清楚, 茶木泽生一连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的原因不会是这个。   估计和安室透有关。   前两天她刚好撞上了茶木泽生和冲矢昴的分赃现场。   两个人看起来衣冠楚楚, 一副绅士派头, 结果背地里却在讨论赃款的事。   真不愧是曾在一个地方工作过的人。   在讨论期间,冲矢昴表示自己有额外的经济来源,不打算要那笔钱。   手里骤然又多了一个亿的茶木泽生把一半投入市场, 让卡住的资金重新运转。   金钱再度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账面。   另一半资金则被茶木泽生借着冲矢昴的研究生名头,与一家制药公司旗下的生物实验室签署了长期租用合约。   洽谈的人是冲矢昴,但验收的人却是灰原哀。   由于出手阔绰,那家公司也没多问,为什么冲矢昴一个工科研究生非要来租用生物实验室。   对他们来说,有钱赚才是最重要的。   毫无疑问,那间实验室是为了灰原哀准备的。   阿笠博士家虽然也有一些设备,但终究比不上设备齐全的专业实验室。   而且有了专业的实验室,一些特殊的试剂也有了订货渠道。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太明显,灰原哀还特意订购了一批和实验进程完全无关的材料。   将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伪装成了另一个与APTX完全无关的方向。   就这么按照旧资料研究了几天,灰原哀勉强摸到了之前资料里遗留下来的大致方向。   离完全复现药物,依旧有很长一大段路要走。   即便是这样,柯南依旧久违地感受到了希望。   租借实验室的事,茶木泽生没有避开柯南。   得知这一消息的他比灰原哀还要激动。   这种情绪是远不是冲矢昴其实是FBI调查官、安室透其实是公安警察的消息能比的。   因此,在听到灰原哀那主动遮掩的话时,柯南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光彦心中的疑惑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灰原哀和柯南的有意引导下,话题的中心很快就从茶木泽生中了彩票,变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好难。   赶在用餐高峰期之前,茶木泽生扭过头,对着柜台挥了挥手,收到信号的安室透条件反射的开始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收拾整齐。   和茶木泽生打交道的这几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真正的店员了。   结完账,茶木泽生照旧把人交给了柯南和灰原哀。   他自己则是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靠近柜台的位置,手上摆动着账单。   等到安室透回来了,茶木泽生手上的动作顿住,突然问:“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重感冒快要痊愈时发出的声音。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已经在重复工作里沉浸了好几天的安室透一时不查,回答时慢了半拍。   “我手里的东西有很多。”   知道自己出了纰漏的安室透用干净的细棉布擦着玻璃杯,没有抬头:“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提示信息?”   “你这么问,我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茶木泽生伸手拿走了安室透手里的杯子,迫使他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   确认安室透不会避开自己的视线后,他才开口:   “这几天我换了很多个位置,但你的视线焦点却没怎么变过。”   “每次都是先看向别人,然后再欲盖弥彰般的看向我。”   这还是茶木泽生偶然间发现的。   他原本没想在咖啡厅里浪费太多时间,只想稍微加重一下安室透的工作内容,平衡一下自己的内心。   但在第三天的时候,和柯南换了个位置的茶木泽生敏锐的察觉到了视线的偏移。   安室透偶然抬起头看着的,不是茶木泽生,而是坐在他对面的灰原哀。   如果不是一直在做这些复杂又费时的甜品,精神疲累的安室透也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漏洞。   起初茶木泽生还不太确定,一连又过了好几天,所有人的位置、方向全都换了好几遍,这才试出来安室透真正在看的人到底是谁。   即便后期安室透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也为时已晚。   他留下那根头发只是出于谨慎的习惯。   灰原哀和柯南一样,流露出来的智慧远超常人。   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让安室透留下那根头发。   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天的表情。   安室透记得很清楚,灰原哀在看到自己时,脸上的表情很是惊恐。   由此,安室透认定灰原哀的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点问题。   之前他一直处于怀疑的阶段,如今茶木泽生的话一出,他才得以确认。   那个名叫灰原哀的女生并不简单。   能让茶木泽生亲自过问的,一定是一个大秘密。   安室透垂下眼,用刚榨出来的果汁,把茶木泽生抢走的那个杯子灌满了。   他轻笑一声,说:“这杯我请。”   茶木泽生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朝着安室透的方向推了推。   无言的拒绝。   安室透只好换了一个方式:“那就交换。”   “我把那东西给你,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你想要什么。”茶木泽生终于开口了。   安室透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换个地方。”   想要从茶木泽生手里拿到更多信息的安室透无情地在用餐高峰期脱下了工服,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停车场。   车还是当初安室透在驾校门口接茶木泽生的那一辆。   想到那一路上的惊险与刺激,安室透先把车钥匙藏了起来,不打算给茶木泽生任何机会。   车内,安室透弯腰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盒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冷藏箱,转手给了茶木泽生。   熟悉的箱体让茶木泽生顿感不妙。   这东西怎么和之前他在实验室里,装模作样的提取灰原哀血迹的保存箱那么像。   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的茶木泽生游移不定了好一会儿。   期间,安室透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大概一分钟,茶木泽生破罐子破摔的一掀,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躺在箱子里的那根头发。   茶色的短发,和灰原哀的头发长度、颜色全都吻合。   猜想被证实的茶木泽生啪的一声合上冷藏箱,面无表情的问:“你想要用这个换什么?”   “龙舌兰死后,你打算怎么做?”安室透不慌不忙的说,“我需要你给出具体的计划才会决定要不要替你走一趟。”   茶木泽生没有讲的太直白。   他没说自己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反倒是提起了龙舌兰:   “你觉得龙舌兰会不会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   不满是肯定的。   安室透心想。   谁都知道雪莉的逃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设备出现了问题。   可他偏偏负责管理设备,这口锅无论怎么扣都能精准的扣在他头上。   “对现状感到不满的人,为了争取原属于自己的利益,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茶木泽生将自己的计划,对着安室透掀开了一角:“例如——反抗。”   “一个庞然大物,从外表很难被攻破,但如果内部乱了起来,离殒落就不远了。”   茶木泽生这番话说的委婉又直白。   他没有正面回答安室透的问题,但却清晰地对外传达出来一个信号。   在龙舌兰死后,他将用龙舌兰的身份进行活跃,让这颗已死的锈钉,狠狠地刺进这个组织的心脏。   龙舌兰甚至有着充分的行动理由。   安室透对茶木泽生的观感又变了。   如果按照茶木泽生的计划往下走,说不定真的能行。   而这个计划得以实施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有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人知道,龙舌兰会死。   他必须以一个幽灵的身份,永远地活在茶木泽生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消失的安室透 车票   两人在停车场内的谈话像是一剂见效奇快的镇定剂。   自那以后, 波洛咖啡厅里安静了许多。   茶木泽生偶尔还是会带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过来吃甜点,但安室透却不在这里了。   据接替他的临时店员所说,是安室透的家里有急事, 所以和老板请了长假。   估计近一个星期都不会出现。   “是你做的吧。”   听到店员解释的灰原哀, 将目光微微偏向了茶木泽生的方向。   刚从实验室回来不久的她搅动着杯里还未彻底融化的方糖。   做咖啡的是个新手,撒在上面的坚果糊味有点重, 一连放了两块糖, 那股怪味才被压了下去。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最多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茶木泽生拒绝承认这里面有自己的手笔。   “说起来, 他在离开之前, 和我谈了一笔交易。”   说着, 茶木泽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塞给了灰原哀。   “是和你有关的交易。”   闻言, 灰原哀低下头。   木材自带的颜色让她一时没能分辨出袋子里的究竟是什么。   她疑惑地拿起来仔细观察, 在看清的那一刻,瞬间如遭雷劈。   那是一根茶色的短发。   是曾经属于她的……头发。   掌心里细长的发丝突然变得像针, 密密麻麻的戳进了灰原哀的身体。   “放心, 已经失活了。”茶木泽生解释道。   从安室透那里拿到这个东西后, 茶木泽生第一时间把它丢进了工业级别的消毒柜里。   之所以又带出来转交给灰原哀, 只是想问一下她, 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类似的东西, 尤其是和组织有关的地方。   挨着查找肯定不如直接去问本人来得快。   稍稍放下心的灰原哀思索再三,缓缓地摇了摇头:“除了我离开的那一天, 在实验室的危废暂存间里留下了一部分血液外, 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那就不用担心了。”茶木泽生也松了一口气。   之前为了糊弄琴酒留下的部分组织早就被茶木泽生顺手换了一份, 残留的那部分也随着爆炸的实验室一起变成了尘埃。   就算琴酒真的怀疑到了灰原哀身上,也检测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柯南没有加入两人之间的谈话。   他正在听重播的昨日新闻。   四菱银行抢劫案和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案子一起对外宣布结案。   当初浦川芹奈不愿意说出口的第一具尸体,在她留下的地址——那个出租屋的床下被人发现。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令柯南感到遗憾的新闻。   知名运动员雷·卡提斯,因药物滥用被捕。   当时在未营业的3K餐厅见面时,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不过当时他为了帮茶木泽生善后,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方向。   后面又遇上了水无怜奈和冲矢昴的事,柯南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直到听到这则新闻,才恍然发现,他的偶像早就是一个只能靠过往的名气,勉强维持外表光鲜的人了。   如今往日名誉如潮水般退去,留在他身上的,只剩下了数不清的丑闻。   一如记者艾德·迈克笔下写的那样不堪与混乱。   昨日的新闻像是动漫里的前情提要一样,将原本能播二十分钟的新闻压缩到了三五分钟。   随后立即跳转到了近期风声最大的一个事件上。   ——铃木号特快。   在这个追求简洁与高效的社会里,铃木财团大胆的选择了与社会主流背道而驰。   列车的外在采用了标准的蒸气式机车的制式,黑色的车身上点缀着醒目的红色纹样,看起来既端庄又沉稳。   极易让人们联想到复古英伦小说里出现的出行工具。   这辆列车并不会对外公开售票,实行的是内部邀请制,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乘客,每年也只会发车一次。   每次都是从东京站前往未知的目的地,中途从不停靠。   车上还会举办推理爱好者的聚会。   这辆列车已经平稳运行了许多年,附近的民众也早已见怪不怪。   就连电视台的报道与报社记者也逐渐把关于铃木特快的新闻从头条新闻转移到了普通新闻板块。   但今年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基德身上吃了太多亏,铃木财团的现任顾问铃木次郎吉联系了多家媒体,花钱承包了他们一整周的头条新闻。   无论是线上媒体还是线下报纸,全都在铺天盖地的宣传着同一件事。   铃木财团将在铃木号特快的头等车厢里,展出宝石——Hope Diamond*。   那是一颗名为希望的蓝钻,重达45.52克拉,在特定的光线下,这颗宝石会呈现出显著的红色磷光。   与那颗宝石的名字截然相反的,是宝石持有者的命运。   传闻,在它被人们从地壳里挖出来的那一刻,厄运就开始悄然蔓延。   死亡、失踪、破产等悲剧如影随形的缠在它的每一位主人身上。   因此,它也被称为厄运蓝钻。   近期伴随着这颗宝石,最为出名的事件就是三年前的破产惨案。   这颗宝石的上一位拥有者在拿到它的那一天,随手买的彩票中了整整七千万,此后的生活更是一帆风顺,节节高升。   就在人们以为这颗宝石即将摆脱厄运之名时,它的前任拥有者惹上了一股不明势力,全部的财产在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   以至于他最后不得不变卖这颗宝石来维生。   有意思的是,这颗宝石变卖后的价格刚好填上债款的窟窿。   而他的孩子,将事情发展的全部过程写在了自己的日记里。   为了多换点钱,那本日记也被宝石的前任拥有者编了个由头,一并打包卖了出去。   身为新时代的一员,铃木次郎吉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在他掏钱买下这颗宝石的那一刻,无数记者蜂拥而至,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同一个问题:   “铃木先生,您是怎样看待围绕着这颗宝石发生的那些事?”   铃木次郎吉知道媒体想要什么,深谙炒作之道的他选择了传播度最广的一种说法。   在诸多媒体面前,他立下战书:“我会在即将再度启程的铃木号特快上展出这枚宝石。无论是希望还是厄运,铃木财团都不惧这些挑战。”   “就是不知道那个珠宝大盗有没有胆子过来,希望他不要被厄运的名头吓破了胆。”   在这则新闻发出去不久,铃木次郎吉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基德的预告函。   基德表示自己会在永远前进,无人知晓在何地停靠的铃木号特快上取走那枚名为希望的宝石。   预告函一出,与那辆列车有关的一切事件都重回巅峰。   就是不知道铃木次郎吉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让相关的新闻变得热火朝天。   身为铃木次郎吉的侄女,铃木园子十分慷慨大方的邀请了自己的好朋友毛利兰和她的父亲,顺带把柯南所在的侦探团成员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被制成戒指样式的车票已经被寄到了事务所和阿笠博士的家中。   柯南曾仔细打量过那枚戒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分量十足的黄铜纪念品,仿制的难度并不高。   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是怎么区分门票的真伪的。   毕竟小岛元太在拿到戒指的那一刻就在不停地炫耀,现在整个一年级都知道他们几个要去铃木特快了。   柯南相信,这么做的人并不在少数。   把这则新闻从头听到尾,直到再也榨不出任何新鲜内容,柯南这才心满意足地摘下了耳机。   在空气中乱晃的视线碰到茶木泽生时,他问道:“你应该也收到了那份前往铃木特快的车票吧。”   “怎么样?这一次会去吗?”   参加完莎莉贝丝号的周年晚宴,铃木园子就曾私下和毛利兰探讨过,非常希望每一场晚宴都有茶木泽生这样的人存在。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躲避社交偷懒了。   她们两个在说这种话时,柯南也在。   因此他才会断定茶木泽生也会收到邀请。   “不。”   柯南对这个回答没有丝毫意外。   “为什么?”他追问,“铃木特快和黄昏别馆的情况不一样,除了扮演侦探游戏的过程外,那里没发生过任何死亡案件。”   “我并不厌恶死亡,也不厌恶案件。”   茶木泽生的眉毛微微皱起,看起来有点反感:“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终点无法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柯南:“只要查看一下当日发车时临时变动的车次表就能知道终点站,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茶木泽生再度拒绝。   无论是之前的邮轮、飞机,还是这次的列车,茶木泽生都不太喜欢。   这种人多的场合,很容易成为麻烦的滋生体。   更何况怪盗基德扬言带走那颗同时承载着希望与厄运的宝石。   奔着他来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稍微出一点错漏,就会引发出一个史无前例的麻烦。   而茶木泽生讨厌麻烦。   反正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必选项,只要避开就能万事大吉,没必要主动凑上去。 作者有话说: Hope Diamond:希望蓝钻,《泰坦尼克号》里海洋之心的原型 第132章 出卖组织进行时 外包   距铃木号特快发车还有三天时, 灰原哀的研究取得了新的进展。   她提取了酒水里的有效成分,浓缩成了药物胶囊。   这一举措不仅将身体变化的时间提前了不少,而且有效延长了药物的作用时间。   从原本的十五分钟, 延长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如果用在柯南身上, 应该能达到大概五到六小时的时间。   但她依旧没能彻底解决必须感冒,药物才会起效的特性。   这会是她接下来的研究重点。   在一旁看着灰原哀将成品分装、伪装成感冒药的柯南揉了揉鼻子, 遏制住了自己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为了让提取过程中的药物维持在稳定状态, 实验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在来到这里之前, 灰原哀曾劝告过柯南, 要多穿几件衣服。   但柯南见灰原哀穿的衣服和平时差不多, 也就没多在意, 根本没想到灰原哀在实验室里准备了额外的衣服。   过长的实验服在她身上折了好几折, 袖子堆在手腕前, 被皮筋绑住,衣摆长到快要拖到地上。   这副模样让灰原哀看起来有点滑稽。   她神情专注的将新制出的胶囊塞进了药盒里。   柯南伸出手:“灰原, 那个……”   “想都别想。”灰原哀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灰原哀扣上药盒, 对着柯南晃了晃:“除非是必要时刻, 否则你别想在我在这里拿到任何一颗药。”   “更别想着在大白天去做吃完药, 变成高中生, 然后去给青梅竹马表白的美梦。”   毛利兰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这一点谁也不会否认。   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温柔、理性、强大与保护等特性糅合在一起,让她变得格外引人瞩目。   这种特质不仅吸引了大侦探工藤新一的目光, 更吸引了不少来自外界的注意。   以往工藤新一一直跟在毛利兰的身边, 没有什么人会往他们两个身边凑。   但现在工藤新一正待在国外, '帮'茶木泽生查案,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以往不敢出现的那些人立即像是气泡水里的气泡,悄悄冒出了头。   硬跟着毛利兰一起去了几趟学生联谊会的柯南开始变得一反常态的粘人。   联谊会的那些男生, 不会把一个小学生当作竞争对手。   相反,他们甚至会从柯南嘴里套话,想要知道毛利兰的偏好。   虽然都被柯南糊弄过去了,但他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危机感。   白天大多数时候会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毛利兰身后,晚上还会偷偷用手机发邮件,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心意。   和灰原哀说的一样,如果他能恢复原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毛利兰表白。   心思被戳破的柯南尴尬地转移话题:“前几天博士帮我改进了变声器,他想以此为由庆祝一下。”   “刚好你的实验也有了进展,要不要一起来?”   柯南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阿笠博士的计划。   前段时间,阿笠博士的体检报告被医院寄了回来。   第一个拆开它的人是灰原哀。报告上显示这位沉迷发明、不爱运动的中年男性需要减肥。   一直想找机会感谢阿笠博士收留自己的灰原哀开始着手接管他的饮食。   以往那些高油高糖的高热量食物被全部舍弃,换成了极为健康的三餐。   但有时候健康,往往意味着难吃。   已经吃了一周健康餐的阿笠博士觉得自己的脸色都快要和桌上的蔬菜一个样了。   遇到实在忍不了的情况,他就会偷偷为自己想个名目出去吃点别的东西解解馋。   例如庆祝自己的新发明有了进展、找到了旧发明的漏洞、院子里的花开得很漂亮等。   频次不算太高,大概一周一次。   灰原哀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看不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件事摆到了她面前。   灰原哀想了想,说:“叫上他一起吧。”   “他?”柯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花了人家那么多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进展,总要主动汇报一下,证明这笔钱没有被用来打水漂。”   柯南犹豫道:“可茶木泽生他根本不吃外面的东西。”   “他只是不吃别人做的东西,那种包装密封、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人动手脚的东西他还是会吃的。”   没有理会柯南的目光,灰原哀换下了不合身的实验服,把药盒随身放好。   “那我们两个买的东西他会吃吗?”   “……”灰原哀沉默了。   别说是别人买的东西了,就连被别人碰过的东西,茶木泽生都会躲得远远的。   两人显然想到了一处,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茶木泽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谨慎。   即便知道茶木泽生参与本次聚会的概率极低,灰原哀还是和他说了一声有关实验的事。   出乎预料的,茶木泽生居然答应了会准时参加,但他会多带一个人来。   几人约定的时间恰好和少年侦探团临时组建的野餐时间撞到了一起。   一行人商讨之后,这个庆祝的队伍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因为自己多带了一个人,茶木泽生主动包揽了本次活动的全部饮食与资金。   露营地的地点定在了群马县附近的冬名山,据说这个时间段的山上,绣球花开得正盛。   正好他们几个还有观察作业没有写完,在野餐的同时,还可以完成老师留下来的家庭作业。   为此,柯南还特意带上了相机。   那部相机还是茶木泽生留下来的那一个。   里面的照片被柯南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最终发现那些只不过是普通的风景照而已。   这个庞大的庆祝队伍分成了两部分。   阿笠博士带着几个孩子一起上山,茶木泽生则和冲矢昴一起。   群马县附近的山路修得很便利,连续熬了好几晚,昨晚更是几乎熬了一整夜,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的茶木泽生坐在副驾驶里打着哈欠。   专心开车的冲矢昴没有多问,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居然会主动邀请我出来,还真是令人意外。”   昏昏欲睡的茶木泽生半眯着眼,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因为有事需要你帮忙。”   原来是贿赂。   冲矢昴笑了一下。   果然啊,茶木泽生每次主动找上他,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这才是他熟悉的茶木泽生。   “说说看吧,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来打动我。”   茶木泽生神情淡然,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句足够让冲矢昴短暂抛却冷静的心理炸弹:   “让赤井秀一这个名字重见天日,你觉得这份贿赂怎么样?”   “能不能让我雇佣你以及你身后的组织一段时间。”   拿到这个回答的冲矢昴猛地一踩刹车,原本匀速行驶的车子立即停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沉默的注视着茶木泽生,为了降低自己的攻击性,几乎一直往下垂着的眼睛抬起。   总是被人们冠以生命与活力之名的绿色眼睛褪去了伪装出来的温和,一眨不眨的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   “你拿到了什么?”   “……”茶木泽生思考了很久,给出了一个特别的回答,“一个机会。”   “一个能完成你和我的共同目标的机会。”   四天前,安室透发来了信息。   内容很简洁,只有一句话。   他得手了。   从那一刻开始,龙舌兰将会在现实社会彻底消失。   与之相对的,网络世界里到处都会留下他的影子。   那是由茶木泽生亲自缔造的影子。   在收到安室透消息的那一晚,茶木泽生开始着手抢夺那些龙舌兰有机会接触到的业务。   用来制造他背叛组织,在外潜逃的假象。   这件事对茶木泽生最大的难点就是他必须放弃最优路径,摒弃自己的个人风格,按照龙舌兰的想法行事。   一连在电脑前坐了四天,白天给琴酒打下手,晚上还要出卖组织的茶木泽生熬不住了。   一个人的效率终究比不过一群人的效率。   困到极致的茶木泽生半梦半醒间,忽然想到了为自己的虚假档案提供防火墙服务的FBI。   茶木泽生当即决定减轻自己的工作负担,把部分工作外包给FBI。   把这项工作外包出去之后,茶木泽生要做的就只剩下了在最后时刻装模作样的拦截一下,以此向琴酒证明,自己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不仅没有偷懒,还做了补救。   在茶木泽生做出决定的时候,刚好收到了灰原哀的邀请。   他索性借着这个机会,一起把人带了出来。   看着茶木泽生发过来的那些名录与暗桩,冲矢昴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的日子了。   他有预感,那些不怎么出外勤的管理人员,一定会再度为了该怎么招揽茶木泽生这件事在会议室里吵翻天。   虽然茶木泽生根本不在乎这些,也绝对不会加入FBI。   或许在他眼里,FBI只不过是温和一点的另一个组织罢了。   “还不出发吗?”茶木泽生叫了冲矢昴一声,他没有抬头,似乎是在回复什么人的信息,“柯南他们已经到了。”   “现在就差我们两个了。”   “抱歉。”冲矢昴重新启动车子,朝着他们原定计划的露营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今日推荐书目: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第133章 牛肉料理与千面魔女 食神争霸赛   被规划出来的野营地里, 提前抵达的几人已经搭好了帐篷。   到了傍晚,温度降下来,山里的水汽会变得很重, 待在帐篷里不仅能防潮还可以保温。   茶木泽生和冲矢昴一下车, 就看到一排人正坐在帐篷前,正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茶木泽生从后排座椅上拎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购物袋。   大的那个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 另一个小一些的则是……   速食。   稍微加热一下, 甚至不加热也可以直接塞进嘴里的那种。   毫无疑问, 这是茶木泽生为自己准备的。   只不过量大了一些, 看起来能给每个人都分一份。   柯南对着灰原哀露出了一个“你看我说什么”的表情。   果然啊, 就算是出来露营, 他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除了那些处理好的食材, 茶木泽生还特意带了一个便携式烧烤架。   一看就是新买的,连包装都没拆。   临出发前, 收到邀请的冲矢昴特意做了一锅土豆牛肉。   端出来时还微微带着点热气。   这让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开始感到饥饿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   “好香啊。”已经闻到味道的元太视线紧跟着炖锅, 一寸也不曾挪开。   冲矢昴深知是因为自己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 才让大家饿成这样, 也不介意让其他人率先开餐。   在他组装烧烤架时, 茶木泽生格外热心的给在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盛了一碗。   已经迫不及待地元太端起碗,毫无防备的吃了一大口。   下一秒, 茶木泽生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带着他转了个身, 换了个方向。   两人耳语了几句,再度转过身来,元太就开始对着这碗香气四溢的炖牛肉大夸特夸。   近期在课堂学到的成语, 也不管对不对,全都用了上来。   把这锅炖牛肉夸成了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好东西。   听到这份夸赞,举着勺子的光彦半信半疑地问:“比鳗鱼饭还要好吃吗?”   “……对!”元太闭上眼,重重点头,“比鳗鱼饭还要好吃!”   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柯南和灰原哀满是谴责地看着茶木泽生。   茶木泽生则回以一个无害的笑容。   在这个笑容的注视下,两人视死如归的和其他人一起吃了一口。   下一秒,连绵不绝的呕吐声传来。   几人异口同声:   “好难吃——”   饶是有所准备的柯南和灰原哀都被这份料理的难吃程度震惊了。   明明闻起来那么香,怎么口感会这么……难以描述。   作为点缀的蔬菜根本没熟,里面的牛肉倒是熟了,但是有点炖老了,老到嚼不烂。   就连留在碗里的浓汤,尝起来也是又咸又怪。   看着面前这群人露出怀疑人生的目光,计划得逞的主谋茶木泽生与帮凶小岛元太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   这锅炖牛肉原来闻起来的味道也不太妙,但冲矢昴坚信他做的料理和食谱上的没有任何差别。   各执一词的两人选择将评判权交给其他几位参与露营的人。   为了不至于让人立马拒绝这份料理,通过多日的锻炼,已经在这个领域小有所成的茶木泽生特意稍微加了几分香料,让这锅炖肉的气味变得没有那么糟糕。   不然他们在闻到味道的第一时间就会敬而远之。   在茶木泽生的改造下,这锅拥有奇妙的气味,以及微妙口感的料理,给这次野营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浓到料理制作人——冲矢昴都忍不住回头,试图证明自己做的东西没那么糟糕。   但附近的笑声实在是太响太密,他根本插不进去话。   身为被嘲笑的一员,柯南叹气:“明明已经知道这里面有古怪了,你居然还会吃。”   灰原哀反问:“你不是也吃了吗?”   “……”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随后飞快挪开视线,看向了茶木泽生。   他还在笑。   没有以往的严肃冷漠,看起来像是褪去了旧壳的螃蟹,软软的,毫无防备的露出了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部分。   有了这份料理打前阵,元太和光彦严防死守,说什么也不肯将食材的烹饪权交给冲矢昴。   最后还是茶木泽生自告奋勇,主动接过了大厨的身份。   他的手艺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做出来的东西最起码能吃。   更何况有冲矢昴在前面降低了期待,只要茶木泽生没把肉烤的半生不熟,或者糊成一块炭,他们都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   烟火缭绕之间,茶木泽生被熏得难受,偶尔会趁着翻面的功夫,抬头去看看附近的景色。   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让他在树林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宫野明美。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长裙,笑吟吟的斜靠着一棵树。   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古怪。   站在不远处的宫野明美,看起来有点过于明媚了。   与茶木泽生记忆中那个忧郁得仿若阴天的人完全不同。   按常理来讲,现在的她不应该对外公开露面的。   一个荒谬又离奇的念头自茶木泽生的脑海中升起。   难道说……   茶木泽生的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没几秒,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茶木泽生手忙脚乱的挪开签子,举着一把边缘焦糊的烤肉,挪动目光,看向了灰原哀。   不会有错的,她出现在这里,一定和灰原哀有关。   “怎么了?”被勒令不准靠近烧烤架的冲矢昴走了过来。   “有点事需要确认。”   茶木泽生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冲矢昴,回头去看那棵树时,附近已经没了宫野明美的身影。   “你看好他们几个,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立即下山,不用管我!”   那个人,绝对不是宫野明美。   茶木泽生着急确认自己的猜测,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留给了冲矢昴。   还没等冲矢昴想好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一转头就看到一群人面带批判的看着他,以及他手里焦糊的食物。   冲矢昴:“……”   他刚才就不应该靠近这个烧烤架。   匆忙离开露营地的茶木泽生一头扎进了森林里。   冬名山上有一大片未开发区域,那里的路既曲折又难走。   顺着她留下的痕迹,茶木泽生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身后已经看不到露营地的影子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茶木泽生在一小片空地上站定,缓缓叫出了一个人名,“贝尔摩德。”   能扮成宫野明美的样子来接近灰原哀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   被人叫破了身份,贝尔摩德也不慌张。   她继续顶着宫野明美的脸,张扬又肆意地说:“一个人没道理只允许被保护,而不被允许破坏。”   “既然你自愿承担起保护者的责任,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做那个坏人了。”   勉为其难?   她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对着茶木泽生那张不愉的脸,贝尔摩德好心情的捋了捋头发。   金色的影子在她指尖一闪而过。   那是铃木号特快的门票。   “你也会去铃木号特快?”   “当然。”贝尔摩德放下手,言语轻快又冰冷,像一柄薄而轻的拆信刀,“那可是我特意为她选的葬身之地。”   “想想吧,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向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间就此停滞,被永远地留在过去。”   “多么悲哀啊。”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那语气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嘲讽,却在茶木泽生心底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贝尔摩德似乎很爱提起时间。   之前威胁板仓卓时用时间举例,刚才宣告灰原哀命运时也用了时间。   时间对她来说,似乎是特殊的。   甚至可以说影响了她的一生。   只有这样,她才会时时刻刻地把时间挂在嘴边。   时间、时间、时间……   几乎是在一瞬间,茶木泽生就联想到了灰原哀的研究。   那个可以让人体时间倒流的药物——APTX。   “你……”   茶木泽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吃过那种药了,是吗?”   “所以你才这么恨她,恨到无论如何也要杀了她。”   贝尔摩德的脸色骤然一变,她身上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褪去,留下的只有浑身的凌厉。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这是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了!   贝尔摩德勉强维持着理智:“我从不过问你在做什么,也对你的那些小手段视而不见,甚至必要时刻,我会推你一把。”   “就算是礼尚往来,你也该放弃一回了。”   “那这个呢?”茶木泽生伸出手,被琴酒戳出来的痕迹顽强的不肯褪去,“这个又该怎么还?”   “这么疼的东西,你想怎么还?”   “疼?”贝尔摩德低声笑了起来,“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喊疼。”   “你遭受的那些,根本算不上什么。”   树影微晃,斑驳的光影落在贝尔摩德的身上,模糊了她的面容与善恶。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到处申诉,却得不到回应的受害者。   在遇到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时,不顾后果的说出了那些积压在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发霉腐烂的过往。   “是,我恨她,恨到认为毫无痛苦的死去,对她来说是一种恩赐。”   在看到茶木泽生追上来时,贝尔摩德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对夫妻生下来的孩子,居然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主动去吃一碗味道差劲的饭菜,只为了让眼前这个人开心一点。   而这个人,也愿意为了回报那份情感,选择孤身一人追上来。   哈!那对夫妻的孩子居然拥有正常人的情感。   多讽刺啊。   发明出这种药剂的人的孩子,居然像个正常人一样!   凭什么!   她凭什么拥有这样正常的生活!   这一瞬,茶木泽生在贝尔摩德的眼里,见到了毫不遮掩的恨意。   似乎宫野明美的外貌,真的让她和灰原哀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两人之间像是一个沙漏。   她遭受的痛苦,正顺着那看不见的小孔,缓缓地、有条不紊地注入灰原哀的身体。   只有看到灰原哀变得痛苦、挣扎、走投无路、奄奄一息,贝尔摩德体内躁郁的情感才能得以清空,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要怪就怪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那张脸上,属于宫野明美的特质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贝尔摩德的扭曲情感。   “就像你一样。”贝尔摩德怜悯地看了一眼茶木泽生,“当初不去碰那些东西,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正如她所说的,无知是一种幸福。   如果茶木泽生不那么聪明,他的生活会幸福许多。   “所以你一定要这么做?”   “不然呢?”   贝尔摩德设身处地地找了一个茶木泽生能快速理解的例子:“你会放过你心里一直想做的事吗?”   “如果你放弃,那我也会放弃。”   茶木泽生:“……”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弃复仇。   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这件事。   所以贝尔摩德也做不到放弃向灰原哀复仇。   “那好。”茶木泽生目光坚毅,重新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在你的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天,我也会登上那辆列车。”   “我无法阻止你、劝告你放下往日的恩怨。”   “所以你也不要干预我的做法。我会拼尽全力地阻止你,就像你会拼尽全力地去复仇一样。”   “……成交。”   一场带有竞争性质的交易就此诞生。   站在原地没有动的贝尔摩德看着正往山下走的茶木泽生。   她抬起手,抚摸着脸上的陌生面容,忽然笑了:“我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很久了。”   “在那一天登上列车,只会变成计划的一环。”   “真希望你的时间不会和她一样,被人为的随意更改。”   这一次,她会和茶木泽生公平竞争,但前提是不能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例如,那个本领通天的小侦探。   看着茶木泽生渐渐消失的背影,贝尔摩德转身给另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我给你寄了个东西,戴上它,和我一起去东京参加三天后的发车仪式。”   “照片和相关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在那里,准备逮捕雪莉。”   对犯下罪孽的罪人来说,毫无痛苦的死去是一种幸福。   把她带回去,等待她的,将会是炼狱一般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我不会上车 第二天:适才相戏尔 第134章 钓鱼 但在植物保   从山上回来的茶木泽生没有第一时间回到露营地。   把别人的性命当做筹码抛来掷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即便知道他们能用来制定应对计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茶木泽生依旧不想在这样欢快的时刻宣布那么令人沮丧的信息。   他在露营地的外围徘徊了好一段时间,等到身上沾满了河水带来的潮气,所有的情绪都排解干净, 这才带着临时想到的理由, 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刚一靠近,等了好一会儿, 替茶木泽生背了一次锅的冲矢昴就靠了过来, 他问:“你去哪儿了?”   “那边有人在钓鱼。”茶木泽生指了指山溪的方向, 刚好有人垂头丧气的拎着钓箱往外走。   “我原本想买一条过来给大家加餐, 但对方的运气也不太好, 一天下来也没有钓到鱼。”   也……不好?   冲矢昴若有所思的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太阳正在朝地平线奔去, 方才格外吝啬的赤红大片大片的铺在天上, 也有一小部分, 另辟蹊径的落在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河岸边一株成熟的芦苇。   外表看起来依旧柔嫩,但内里满是疲惫的暮气。   茶木泽生刚才那么着急, 肯定不单单是为了买鱼。   听到了外面说话的动静, 灰原哀掀开了帐篷。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满是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一个突然消失不见, 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 嘴上像是被人抹了胶水, 一个字也不肯说。”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灰原哀抱着胳膊,来回打量着两人, “串供吗?”   “怎么会。”茶木泽生避开了灰原哀的视线, 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身侧的冲矢昴却没有顾虑, 他推了一下眼镜,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茶木泽生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他刚才去钓鱼了。”   “但运气不太好, 暂时没有收获。”   是和刚才完全相反的说法。   这让茶木泽生强装出来的那口气,顿时泄得一干二净。他说谎的技术,似乎有待提高。   “……”灰原哀一时不确定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茶木泽生看起来的确很沮丧。   她对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帐篷内众人的呼唤声中说:“前段时间,这条河的上游创立了植物保护区,绝大多数鱼类也聚集在那里。”   “在下游根本就是白费功夫,就算待上一整天,也钓不到鱼。最多只能钓钓露营地吹过去的垃圾。”   “灰原,轮到你抽牌了,快来啊!”帐篷内的人又在叫她了。   “要不要一起?”灰原哀掀起帐篷的一角,邀请茶木泽生和冲矢昴一起。   她刚才算过了,能让她赢下这一局的牌已经被抽走了。   但如果能引入新的变量,进行洗牌,说不定还有机会赢。   “算了吧。”冲矢昴摇头拒绝,顺带帮茶木泽生一起拒绝了,“我带他去上游看看。”   “好吧。”没感受到什么异常的灰原哀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输掉的牌面,“有事记得叫我们。”   在声声催促下,灰原哀重新钻进了帐篷,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牌。   帐篷外的冲矢昴却没有依言带人去河流的上游。   他们根本没有走太远,甚至没有离开露营地。   他们两个坐在烧烤炉附近的空地上,谁也没有先说话。   茶木泽生待在美国的那段时间,FBI内部的分析师,根据那少的可怜的线上对话,推测了茶木泽生的为人。   或者可以将这一行为称作——   侧写。   他们试图用那一丁点的内容,来囊括茶木泽生的过去与未来。   他们认为茶木泽生是一个极度自信,但归属感极弱的人。   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对一个身份暴露的卧底合作。   不仅如此,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善恶观,底线也十分古怪多变。   倘若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你做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旦碰到了他的底线,就算只是试探,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从他的世界里驱逐。   那些人又从这一点里延伸出了另一个性格。   茶木泽生似乎不太愿意信任别人,换句话说,他只信任他自己。   如果想要获取他的信任,最好率先对外付出。   但不能是不求回报的付出,不然他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公平的交易,是靠近他的最佳方式。   根据内部人员给出的信息来看,现在最好率先开口说些什么。   但事实告诉冲矢昴,最好别听那些连茶木泽生的面都没见过的人给出的建议。   两人在外面待了很久,久到天上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在夜色下,茶木泽生犹犹豫豫地说:“你……”   “算了。”   在与贝尔摩德达成共识后,在露营地附近调节心情的茶木泽生想了一下,能登上列车,并且能在计划中起作用的人到底有多少。   身为当事人,灰原哀算一个。   倘若灰原哀暴露,自己也会有麻烦的柯南算一个。   再加上自己。   满打满算就三个。   或许被他们借用了名头来租用实验室的冲矢昴也能算一个,但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换了面容,但贝尔摩德的伪装技术那么高超,说不定会看出来点什么。   思来想去,茶木泽生还是放弃了让冲矢昴帮忙的打算。   但冲矢昴却说:“为什么要算了?”   “我会帮你。”   茶木泽生被这句话中所潜藏的全然信任惊得一愣,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又快速收回嘴角:“你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怕我把你卖了?”茶木泽生失笑,“琴酒把你看的很重,一直不怎么相信你居然真的会死在那场大火里。”   怎么换了一个身份,不仅说话方式变了,就连身为FBI探员应有的警惕心都变没了。   “我记得我已经付了一亿日元的身份买断费。”冲矢昴重新提起了那些被埋在地底的那笔钱,“你又缺钱了?”   “……现在还不太缺。”甚至可以说是富有。   那一亿日元撬动的资金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无人可挡的滚进了茶木泽生的账户。   现在躺在他手里的钱,就算是再买两栋黄金别馆也不在话下,还是不用贿赂官员的那一种。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了吗?”   茶木泽生没再犹豫:“你关注的那个孩子——灰原哀。”   “她必须'死'在三天后的列车上。”   根据茶木泽生的经验来看,贝尔摩德还算是个守信的人。   她既然答应了不会干预计划,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既然贝尔摩德认为毫无痛苦的死去是一种幸福,那么她就不会让灰原哀轻易死掉,她会想办法把灰原哀带走。   而铃木号特快不会在中途停靠。   能动手脚的地方只有三个:   始发站、终点站、以及车厢。   两个站点要容纳所有的乘客,人流量既是遮掩,也是阻碍。   如果茶木泽生选择全程紧跟着灰原哀,死活都不让灰原哀离开自己的视线,贝尔摩德就算再站点上布置了再多的手段,也无计可施。   剩下的选择就只有车厢。   贝尔摩德绝对会在列车的行驶过程中动手脚,并且在列车靠站之前,把灰原哀带走。   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让灰原哀率先'死'在那辆列车上。   只有这样,灰原哀才会被认定为死亡状态,组织的那些人才不会继续追杀她。   并且这个汇报人必须是贝尔摩德。   为了不失去自己在内部的地位与信任,贝尔摩德绝不会贸然改口,亲自说出灰原哀并没有死的事实。   茶木泽生未经打磨的计划很粗糙,没有任务过程,也没有人员武器配置,只有一个最终的目的,但冲矢昴还是认真思考了很久。   “到那一天我会想办法上车,必要时刻制造一些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现在说这些还早。”茶木泽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潮气,“明天再继续讨论这些,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   “等会儿进去的时候,记得解释为什么我们手里一条鱼都没有。”   知道自己骗术不太过关的茶木泽生把最难的部分交给了冲矢昴。   毕竟是他率先提出来要带自己去上游。   “植物保护区内,禁止垂钓。”冲矢昴也站了起来,面不改色的用谎言为这场谈话画上了句号。   帐篷内,已经玩了好几局,有输有赢,眼下分别贴着一张长纸条的柯南一摊手:“我输了,你们都不累的吗?”   “已经晚上七点了。”他念出了手表上的数字。   “这么晚了啊。”阿笠博士扒开满脸的纸条,也放下了手里的牌。   “小哀。”他叫了一声,“他们两个还没有回来吗?”   “他们两个说是要去上游的保护区看一看,我也不太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柯南扯掉了脸上的纸条,奇怪道。   “估计是去钓鱼了吧。”灰原哀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在一阵“我怎么又输了”的哀嚎声中,柯南心想:   他们两个大晚上的,去植物保护区……钓鱼?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脑海里全都是猫哥和柯南合作,伪装成父子,在路人嘴里演成出去钓鱼,还说自己一条鱼都没钓到的场景哈哈哈哈哈哈 第135章 Shell Game‌* 贝壳游戏   柯南根本没注意茶木泽生和冲矢昴到底有没有钓到鱼, 反倒是他自己的兴趣被一根看不见的鱼线扯了起来。   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绝对不止是去钓鱼那么简单,肯定还做了点别的什么。   但可惜的是, 无论柯南怎么旁敲侧击, 茶木泽生和冲矢昴就是故作神秘,一句话都不肯说。   在柯南第四次问起这个问题时, 茶木泽生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稍微走了几步, 将柯南塞回了阿笠博士的帐篷里。   “该睡觉了, 柯南同学。”茶木泽生故意当着少年侦探团其他成员的面前说, “剩下的事我们回程时再聊。”   “你真的会说?”柯南顽强的从帐篷里探出一个头。   “我骗过你吗?”   柯南:“……”   茶木泽生的确没骗过他, 但他通常会直接带着正确答案消失不见。   后者的性质明显要比前者更为恶劣。   被茶木泽生用正确答案牵着鼻子, 在原地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的柯南对这句话半信半疑。   他信任茶木泽生, 但不怎么信任这种时刻的茶木泽生。   柯南总觉得茶木泽生会在他们返程之前就悄无声息的消失。   直到下一次见面,才能从他嘴里套出零星的线索。   在这种想法的影响下, 柯南快步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帐篷里。   他顽强的占据了一个角落, 耍赖一样, 怎么都不肯起来。   站在柯南面前的茶木泽生不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睡觉!”柯南微微抬起头, 眼神倔强, 但整个人依旧躺在冲矢昴刚刚收拾好的床铺上。   “是你说的,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他要亲自守着茶木泽生才行。   “随你吧。”   茶木泽生努力压制着一直在往上翘的嘴角。   他弯下腰, 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顺手还把帐篷里的两床被子全都盖在了柯南的身上。   他总感觉刚才的柯南有点像是因为父母没有买玩具, 而选择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孩。   自以为获得胜利的柯南刚从被子里抬起头,就看到茶木泽生那毫不犹豫,正在往外走的背影。   “你去哪儿?”   “睡觉。”茶木泽生伸出手, 刚刚拿到的车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他不在这儿睡吗?”柯南推开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冲矢昴。   从柯南的语气中意识到什么的冲矢昴顿了顿,找了一个牵连不到自己的说法:“在出发前,他就已经决定要睡在车里。”   柯南:“……”   所以他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全都是在白费功夫吗!   不愿相信这一点的柯南挣扎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三两步朝着茶木泽生离开的方向跑去。   早就听到动静的茶木泽生还特意在外面等了等。   在柯南即将跑出帐篷的前一秒,他坏心眼的弯下腰,手腕一抬,干脆利落的把帐篷的拉链拉了起来,刚好把柯南拦在了里面。   “放心,回程的时候真的会告诉你,快去睡吧。”   说完,茶木泽生还预估了柯南的身高,安抚性地隔着那层防水布拍了拍帐篷。   这一晚,在陌生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睡得不太好。   不太适应野外环境的少年人们无精打采地,为了照顾他们,博士几乎一晚上都在给他们盖被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通宵在做实验一般疲累。   好在步美身边有灰原哀帮忙,他们两个的状态看起来还算是不错。   但多少也受到了环境的影响,不像往日那样精神。   另一个帐篷里的柯南则被茶木泽生的话弄得抓耳挠腮,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睡在柯南身侧的冲矢昴被迫听了一晚上的翻身声,看起来也有点状态不佳。   山里的潮气重,几乎所有人都有点不同程度的感冒。   唯一一个例外是茶木泽生,他在车上度过了十分安详的一晚。   一下车,还没来得及活动腿脚,茶木泽生就精准地在人群里看到了一脸幽怨的柯南。   他现在看起来和一个没能拿到心爱的玩具,独自生了一晚上闷气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昨晚没来得及笑出来的声音在今早得到了释放。   在茶木泽生的笑声里,柯南的目光愈发哀怨。   好不容易挨到返程的时间,柯南一马当先,顶着同伴们背叛组织的眼神,上了冲矢昴的车。   一关上车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   “一些关于接下来该怎么行动的方案。”茶木泽生依旧窝在后排,将大致的走向与规划又说了一遍。   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柯南忧心忡忡:“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会上车吗?”   对于这位站在对立面,却时常帮助他的代号成员,柯南对她的看法一直很复杂。   “我认为不会。”   茶木泽生的手无意识地靠在了车窗的边缘,整个人的重心都朝着一侧倾斜。   玻璃上来自山林的温度尚未散去,这让茶木泽生不得不进一步调整自己的动作。   他调整了坐姿,任由自己陷在座椅里:“我和她达成了约定,不会相互阻止对方的计划,但这不代表我们不会相互干扰。”   “我会盯着她,她也一定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可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腾出手来对付灰原哀。”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一定会另找帮手,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这才是茶木泽生头疼的地方。   贝尔摩德一定会找帮手,但茶木泽生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叫人来帮忙。   贝尔摩德不会动自己和柯南,但不代表她不会动其他参与进这个计划的人。   柯南难以抑制地想到了自己第一个见到的组织成员:“会是琴酒吗?”   “如果她真的叫了琴酒,琴酒会把任务甩给我或是伏特加。”茶木泽生显然是没少替琴酒干活。   虽然只是一些技术类工作,但依旧足够折磨人。   茶木泽生:“从上次在新干线差点被人监听开始,他就不怎么信任这类交通工具了。”   柯南:“……这样啊。”   身为往琴酒身边送监听器的那个人,柯南心虚的闭上了嘴。   这件事发生的实在是太早了,早到前段时间柯南在和茶木泽生坦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刚才茶木泽生又提起来,就算是琴酒直接站在柯南面前,他也不一定能想起来这件事。   底气不足的柯南别过脸,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这个计划和灰原哀有关,茶木泽生肯定会再和灰原哀讲一遍。   晚一点再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过于安静的氛围引起了冲矢昴的注意,在等红灯的间隙,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茶木泽生面带疑惑的打量着柯南,而柯南正芒刺在背地侧着身体,盯着附近同样停下来的车子瞧,仿佛上面藏着什么令人振奋的秘密一般。   下一秒,茶木泽生伸出手,托着柯南的侧脸,把他的动作掰了回来,语气凝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   那就是有了。   茶木泽生确信,柯南有事没告诉自己。   大概是自己要求他遇事报备之前发生的事。   如果是发生在那之后的事,柯南的面色会更心虚一些。   但茶木泽生的好奇心没有那么强,他仔细想了想,目前他最关心的只有一点。   “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吗?”   “不会!”柯南这一次的回答要比上一次坚定许多。   既然不会影响计划,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茶木泽生的话问到一半戛然而止,不上不下的反倒让柯南心里难受。   他坐立不安的等了半天,最后主动问道:“你不问我到底瞒了什么吗?”   “我问那个做什么?”   听到柯南主动往外说,茶木泽生颇为意外:“我之前说过了,我对于你的隐私没有太大的窥探欲。”   当然,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事除外。   如果他不在一旁帮忙拉着,柯南真的会一头直接栽进去。   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逐渐趋于平淡,冲矢昴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重新启动车子,直接把两人都带到了自己暂住的工藤宅里。   站在熟悉的门前,茶木泽生打趣道:“原来你拒绝我的帮助,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去处。”   他还没忘记当初想要为冲矢昴找地方住,却被拒绝的事。   前几次靠近这栋建筑时,茶木泽生的关注重点都不在这里。   如今仔细一看,院中的环境简单,但整体和谐。   无论站在哪个地方来看,都能看到构造截然不同,内核却极为相似的景色。   真不愧是世界级的推理小说作家工藤优作的家。   对于茶木泽生的询问,冲矢昴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装作腼腆,不善言辞的样子,直接掠过了这个话题,率先走了进去。   后续的计划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他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场所。   工藤宅是很合适的选择。   过了没一会儿,收到信息的灰原哀也赶了过来。   为了让自己的行动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她特地搜刮了阿笠博士私藏的高热量食品。   几样东西被打包在一起,让灰原哀当作拜访礼物拎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列车的剧情了。 Shell Game‌:即贝壳游戏,操作者用三个壳(或杯子)快速调换位置,让参与者猜测小球所在的街头骗术游戏。因最初用贝壳盖住小球而得名。 (和柯南猜不中茶木泽生到底睡在哪里的情况有点像,所以拿来做了标题名,之所以用英文,是觉得这样会比较洋气) 第136章 铃木号特快 洗牌   四人在工藤新一的家里一连待了三天, 其中最受折磨的就是茶木泽生。   在客厅待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目前他几乎是用明牌在和贝尔摩德打擂台,能调用的手段, 贝尔摩德差不多都知道。   贝尔摩德不知道的那部分, 又被茶木泽生拿去伪装成了龙舌兰的手笔,如今正在和FBI联手, 大肆破坏组织有所涉及的边缘领域。   这些地方传消息的速度要慢上不少。   就算被发现了, 传回总部也需要一些时间。   那段时间已经足够茶木泽生在线上逃之夭夭了。   根据冲矢昴最近不断上涨的薪资来看, 这个计划执行的十分成功。   在列车上, 茶木泽生要去牵制贝尔摩德, 而冲矢昴的身份又注定了他不能随意露面。   他的身份一旦引起怀疑, 就会牵一发动全身的连累留在内部的水无怜奈。   粗略一算, 为数不多能自主活动的, 就只剩下了柯南和灰原哀。   无论是从情报上来看,还是从行动上来说, 他们在本次行动中都处于极大的劣势。   为了让这部分劣势不那么明显, 几人决定直接掀桌洗牌!   与其对敌人明牌, 倒不如干脆把一切都变个格局, 好让重新拿到一副新牌的贝尔摩德彻底摸不清他们想要做什么。   为此, 茶木泽生和柯南一起, 动用了能影响列车内部走向的人脉关系,铃木次郎吉的侄女——   铃木园子!   对于一家大型企业来讲, 贸然改变持续了多年的行为习惯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市场稳定后, 他们习惯稳中求胜。   要想说服铃木次郎吉, 仅靠着朋友之间的情分并不够。   必须拿出足够有用的东西。   例如——   一个能吸引更多人来关注这辆列车,以及列车背后的铃木财团的名头。   在茶木泽生和冲矢昴思索该怎么做时,柯南动用了血缘关系。   他一个电话, 就把正在用汲取灵感为由,在外躲避编辑催稿的工藤优作叫了回来。   在柯南的示意下,工藤优作主动找上了铃木次郎吉,表示想要为即将发车的铃木号特快量身打造一个特别的故事。   此时恰逢由他亲自操刀,以推理小说《暗夜男爵》为蓝本改编的电影被搬上了荧幕。   据相关知情人士透露,本次工藤优作有望斩获最佳编剧奖,几乎所有人都在暗中期待着这辆列车里究竟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   但三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就算工藤优作的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三天之内完善好所有的事宜。   更何况还要给铃木财团留出一部分改造列车的时间,他们最多只有两天的功夫来修改剧本。   好在茶木泽生及时请来了几位资深侦探。   枪田郁美、茂木遥史、还有白马探。   自黄昏别馆的案件结束后,三人都没碰上什么有难度的案子。   因此,在接到这份特别邀请时,三人一拍即合,与工藤优作一起,日以继夜地补全了故事的设定。   原本柯南还打算叫上服部平次。   他还没忘上一次服部平次因为要参加期末考,而错过了别馆案件的事。   但接电话的是他的母亲服部静华,对方声称服部平次正在帮助大阪警署破获一桩案件,暂时抽不出太多的时间。   只能遗憾错过这次邀请。   挂断电话的柯南已经预想到服部平次在事后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在几位知名侦探以及小说家的共同努力下,往日千篇一律的寻凶游戏,被人为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历史气息。   铃木号特快也变得与外表一样,吐着蒸汽,从现代社会驶入了维多利亚时代。   在这个新的故事里,每一位乘客都有着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目的。   每一个人的身份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   在发车前,乘客会拿到由铃木财团发出的背景资料,他们将会按照资料里的内容来扮演各自的人设。   他们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都将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就像是舞台剧的演员一样,拿着不同的台本,说着不同的台词,共同拼凑出了一场完整的演出。   有关信息一经发出,瞬间火爆全网,媒体再度蜂拥而至。   只不过这一次铃木财团没有额外花钱,全都是自发行为。   记者们集体蹲守在铃木次郎吉的必经之路上,势必要问出下一个头版头条。   被记者烦到不行的铃木次郎吉干脆抛出了一个重磅新闻:“在列车上,我将会扮演死者。”   “替我找到凶手的那个人,将会获得一份优渥的报酬。”   深谙营销之道的铃木次郎吉特意停了一下,经验同样丰富的记者立即追问。   “铃木顾问,请问能否透露那份优渥报酬的具体内容。”   铃木次郎吉十分豪爽道:“找出真凶的那一位,将会在下一次列车发车之前,免费享受铃木财团旗下所有企业的服务!”   这句话让人群瞬间沸腾,秉持着职业操守,他们才没有过于激动。   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没人能找到凶手呢?”   “那我可真就要枉死了。”当着众多记者的面,铃木次郎吉还开了个玩笑。   等到记者群从笑声中安静下来,铃木次郎吉继续道:“侦探破获案件会有奖励,凶手瞒过侦探也会有奖励,不然的话就太不公平了。”   不少记者心想:这句话说的还是太委婉了。   如果凶手没有任何奖励,他在上车的第一时间就会自爆身份,找一个人来平分属于侦探的奖励。   为了避免这种事的发生,铃木次郎吉特意为凶手设置了更为夸张的奖励。   他大着嗓门喊:“扮演凶手的那一位,将获得在列车上展出的那颗Hope Diamond等价的奖金!”   “毕竟他要在一车侦探的眼皮子底下赢下这场游戏,奖金当然要更丰厚一些。”   “不仅如此,铃木财团将会聘请赢家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到下一次列车上的案件编排上,以此不断为大家带来新鲜的故事。”   相关报道一出,立即引爆了宛若一汪死水的娱乐板块。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即将发车的铃木号特快。   铃木次郎吉在报道中说的那番话,无异于直接告诉人们,我要让你成为富翁。   这种诱惑光是说出来,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想要继续提高人们关注度的铃木次郎吉额外对外增发了一部分车票。   毕竟列车之前实行的都是邀请制。   如果不对外发售一部分车票,一定会引来比赞誉更多的骂声。   他特意在铃木财团的官网上设置了谜题,只有最先找出答案的十个人,才能拿到登上列车的车票。   这让与铃木财团有关的一切信息都被大众津津乐道。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所有人都渴望有金钱降临在自己身上。   即便在发车的前一天,铃木财团的官网已经宣布所有名额都已发放完毕,并公开了那十位答题者的解答过程,这个网站的点击率依旧只增不减。   还有不少人选择在始发站蹲守。   茶木泽生只在基德粉丝蹲守基德的时候见过这幅人山人海的场景。   他和冲矢昴在前面艰难地劈开了一条小道,身后的人一个牵一个的跟了上来。   等到了等待区,衣服都被挤皱了的茶木泽生只觉得宛若新生,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提前抵达,站在月台空地上的铃木园子正在和毛利兰抱怨:“你说工藤叔叔为什么会拒绝我的提议呢。”   “那明明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   “可能是因为这个列车上不会有一位需要怪盗拯救的公主吧。”   尤其是在铃木园子十分慷慨的表示,自己愿意零片酬出演那位公主的时候。   好在工藤叔叔足够靠谱,拒绝了这个请求。   铃木园子的性格大大咧咧,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扭头看到从头到尾都皱巴巴的一行人时,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们几个居然来的这么晚。”   正在捋平自己衣服的侦探团成员说:“都怪元太啦,他居然睡过了头。”   被戳到痛处的元太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但越是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弱。   “我昨天晚上太兴奋了,一直睡不着,结果一睁眼就到了那个时间。”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铃木园子悄悄变换了位置,来到了柯南身边。   她小声的问:“喂,小鬼头,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柯南干脆利落的说。   “我还没问呢!”   “我不知道基德在哪儿。”早有预料的柯南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   铃木园子撇嘴,切了一声:“我的目的有那么明显吗。”   柯南暗自腹诽:   当然明显,明显的不得了。   只要是在基德出现的场景,铃木园子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就算有报纸经常爱给他挂上基德克星的名号,但那不代表他一定会知道基德到底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事先知道的人,已经不应该被称为侦探了,被称为预言家或是同伙要更为贴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身份卡 维金斯小分   随着一声鸣笛, 一团蒸汽从列车的烟囱中升起。   月台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集中了过来。   为了配合这场跨越时代的演出,站务员特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制服。   头上戴着的帽子也换成了一顶同色系的圆顶硬礼帽,帽身上还缀着铃木财团的烫金标识。   他站在列车前宣布:   “距列车发车还有四十五分钟, 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带好自己的行李与车票。”   与现代列车相比,这个等候时间简直长到离谱。   但月台上的人们没有丝毫抱怨, 反倒兴奋起来。   他们三言两语, 彼此小声地讨论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说到激动时, 偶尔会有几个词语因过高的语调飘出来, 在空气中几经辗转, 最终落在茶木泽生的耳朵里。   大多都是对自己身份的猜测, 这一次铃木财团还特意为乘客定制了符合时代的身份服装。   在列车抵达目的地时, 还可以把衣服带回家。   当然, 也有人闹了笑话。   比如借机恶补了数本推理小说,试图借鉴前人的智慧找到凶手, 成为本次出行中的赢家。   结果却因为看的太多, 导致记忆混乱, 把小说里的真凶与死者记混了。   距车辆发车还有三十分钟时, 茶木泽生拿到了自己的身份卡。   和那张盖着一层可刮涂层的卡片一起递过来的, 还有一个颇有分量的皮箱。   茶木泽生颠了颠, 听声音像是黄铜制品。   一开始,茶木泽生只当是那个时间段外出必备的皮箱道具, 里面随便被人塞了点什么。   但在包厢里打开手提箱的那一刻, 他沉默了。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是一台莫尔斯纸带式电报机*。   茶木泽生试过了,不是现代工艺做出来的仿制品,是真货, 甚至还能对外发信。   他感叹着铃木财团的财大气粗的同时,刮开了自己身份卡。   上面明晃晃的印着三个大字:电报员。   之所以搭乘本次列车,是为了带着这台电报机去目的地赴任。   除此之外,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上帝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这是世界上第一封电报的内容,也算是契合身份了。   不过在维多利亚时期,电报员的身份很尴尬。   他们掌握着最先进的通讯手段,但却被这个社会所排挤。   不仅工作过程会受到严格的监控,并且管理层也一直在把他们当作服务于这种手段的仆人。   比起操纵技术的人,更像是一个有情绪的工具,在无数纸带与哒哒声中,勉强带着尊严生活。   想到这些的茶木泽生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身份卡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目标还是灰原哀。   茶木泽生放下了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快速接受了自己新身份,顺便将身份卡上所有的时间动线与背景资料背熟,这才准备出发去和其他人回合。   刚一推开车门。   茶木泽生就看到了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冲矢昴和少年侦探团。   一开始,茶木泽生还以为是巧合,但在他看到冲矢昴身上的神父装时,他确定,柯南绝对给工藤优作透题了。   要不然冲矢昴根本不会有那么合适的服装来遮掩自己紧贴颈部的变声器。   茶木泽生一只手倚着门框,垂在身侧的手攥起,佯装出一副要揍柯南一顿的模样。   柯南则配合的躲在了冲矢昴身后,露出来的半张脸,对着茶木泽生露出一个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   少年侦探团的几人倒是不见外,打过招呼直接进了茶木泽生的房间。   在看到摆在桌上的东西时,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目光:“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厉害啊。”   “莫尔斯纸带式电报机。”找了个角落坐好的灰原哀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以理解为几百年的邮件。”   “几百年前的邮件居然长这个样子。”   元太又多看了几眼,随后才叹着气说:“看起来比什么‘维金斯小分队'厉害好多。”   “对啊。”几人纷纷应和起来,脸上满是对自己身份的不理解。   听到维金斯小分队这几个字的茶木泽生看向了柯南。   他用眼神询问:你没解释?   柯南一摊手,浑身上下就一句话:没来得及。   在来的路上,柯南打听了不少人的身份。   毛利兰是一位家庭教师,她的服装是一条长度能到脚踝的裙子,上面没什么花纹,看起来很是简约素雅。   头发则被盘起,窝在脑后的形状莫名的让柯南想到了新娘在婚礼上的发型。   铃木园子则是一位报社记者,她身前还挂着一部年代气息十分浓厚的相机。   在路过两人的包厢时,柯南还听到了铃木园子准备用这部相机拍下基德的照片。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个身份是工藤优作为主办方家中的千金特别安排的。   除此之外,带着孩子上车的乘客身份卡基本上都是管家。   十四岁以下的乘客基本上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们。   “维金斯小分队还有一个名字。”柯南特意清了清嗓子,“贝克街小分队。”   “大侦探福尔摩斯有时会雇佣这群街头流浪儿去搜集情报。”   “因为他们的首领叫做维金斯,这个小分队也被称为维金斯小分队。”   柯南描述的重点是那群孩子对福尔摩斯的帮助。   但步美的关注点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十分伤心的说:“所以我们是流浪儿吗?”   流浪儿要睡在大街上,她还不想从家里搬出来。   “柯南他不是这个意思。”茶木泽生及时把话题拽了回来。   “你们要扮演的是一群走街串巷,为侦探提供情报的重要助手。”   “也就是说,我们要去找侦探?”从流浪儿升职为侦探助手的喜悦冲淡了几人的忧虑。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立即做出了选择。   这辆列车上,他们认识的侦探只有一个——毛利小五郎!   几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拿着自己的身份卡,带着柯南和灰原哀去了毛利小五郎的包厢。   原本灰原哀并不想去,她怕自己的存在会牵连到其他人。   但茶木泽生说:“没关系,去玩吧。”   “现在所有人都在到处乱转,锁定目标的速度没那么快。”   有了这句话,灰原哀才跟了上去。   多亏了铃木次郎吉的奖励,车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在为了赢下这场推理游戏而跃跃欲试。   人们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审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有人想要赢下大奖,就有人不在乎这些。   通过答题拿到车票的伊达航正在走廊里摆弄着一部相机。   站在他附近的,还有一位明显带有混血特征的女士。   伊达航偶尔会叫她一声“娜塔莉”。   两人婚期将近,但由于伊达航的工作性质特殊,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直到布置现场的那几天,两人才猛然惊觉,他们之间的合照并不多。   伊达航的手机里大部分都是抓拍的娜塔莉,娜塔莉的相册也是一样,合照少之又少。   为此感到愧疚的伊达航干脆在婚假的基础上又请了年假。   准备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做,专门和自己的未婚妻一起记录回忆。   或许是职业病的残留,起初的伊达航拍什么都像是在拍案发现场的证物残留。   清晰,展示全面,但毫无构图与美感可言。   好在后期拍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再执着于真实感了。   在娜塔莉的教导下,他渐渐也学会了将一张照片拍出灵动飘逸的感觉。   恰好两人都通过答题拿到了车票,干脆又把相机带上了列车。   铃木号特快的内部构造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那个时代的贵族列车。   细致、精巧,所有的东西都带着繁复的纹理,就连一个最普通的勺子,都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唯一的缺点就是走廊的宽度并不算长。   如果是在包厢房门完全推开的状态下,走廊剩下的部分仅能容一人单向行走。   两人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   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有人从隔壁的房间走出。   他站在走廊上,却发现早已有人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看着安室透那怅然若失的模样,听到动静走出来查看情况的茶木泽生面带笑意:“怪不得我找不到信息,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什么?”   不明白茶木泽生是什么时候在这里,也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的安室透皱着眉。   “说真的,见到你我很高兴。”茶木泽生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过伊达航的房间时,特意多看了一会儿。   他与这位警官有过单方面的一面之缘,但当时和他交涉的人是负责出行的司机,伊达航并未见过茶木泽生。   “也有点意外。”茶木泽生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感受,“但更多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茶木泽生一步步地朝安室透走去,他看着面前那双紫灰色的瞳孔开始紧绷,变得防备,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那个消失不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莫尔斯纸带式电报机:由画家塞缪尔·莫尔斯创造并发明,除此之外,他还为了电报机发明了一套密码,即摩斯密码。 第138章 降谷零 裁判   安室透久违的头疼起来。   茶木泽生只有在手里握着确切消息的时候, 才会摆出这种姿态。   那种胜券在握,仿佛一切都会以他接下来说的话为准的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吹黑哨的裁判。   谁会有什么结局,在开赛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可问题是……   消失不见的人到底是在代指什么?   已经习惯茶木泽生有话直说的安室透第一次听到这么似是而非的话。   “我倒是不介意在外面和你叙旧,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哎!”   茶木泽生话还没说完, 就被安室透一把拉进了包厢。   关门,上锁, 一气呵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包厢内的装饰看起来都差不多, 两排相对的固定座椅,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   和茶木泽生那台可以直接拿去收藏的电报机不一样, 这些茶具都是统一采购的工艺品。   瓷面上面镀了一层贝壳釉, 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给人一种这一整套器具都是从贝类身上割下来的感觉。   茶木泽生伸出手, 用手背试了试茶壶外侧的温度,趁着还没彻底凉透, 他给安室透倒了一杯红茶。   洪亮的茶水在杯子里荡出一圈圈金红色的涟漪。   “出去那么久, 你应该见过诸伏景光了吧。”在列车发车的鸣笛声中, 茶木泽生把那杯茶递给了安室透。   动作自然到好像这个房间本该是他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和他一起做了一点事。”   茶木泽生一点也不见外。   等到安室透接过那杯茶, 他直接把那些茶具往里面挪了挪。自己靠着桌的边缘找了个支点, 双手反撑在桌面上, 用接触到的那一小块平面支撑着身体。   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淡然。   茶木泽生继续说:“但他不知道,我调查过他, 不止一次。”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和他同期进入警校的人, 一共有三百六十二人, 其中七人因违反纪律、成绩不达标等原因被劝退,还剩下三百五十五人。”   安室透已经知道茶木泽生要说什么了。   他握住茶杯柄的手逐渐收紧。   “但是——”   “毕业名录上只有三百五十四人。”   “有一个人不见了,或者说——消失了。”茶木泽生搭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 碰到了附近的茶杯。   瓷制的杯壁相互碰撞,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变了位置的茶杯刚好滑到了阳光下,折射出来的光晕刺得安室透眯起了眼睛。   “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退学退的不太光彩,用了手段瞒了下来。”茶木泽生想起了他找到的那些资料。   不得不说,诸伏景光那一届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群还没毕业的警校生开始大肆地在非外出时间离校。   简直是哪里混乱就往哪里钻。   偶尔会带着消弭危险事件的成绩回来,教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时间一久,就变了味道。   在外面的舆论越来越差之前,他们开启了内部整顿。   所有的规矩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这也让下一届的学生跟着一起受了苦。   以往说两句好话就能混过去的惩罚再也不会有了。   只要发现问题,就会立即惩戒到位。   诸伏景光的下一届学弟学妹们着实过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   茶木泽生也曾问过诸伏景光这件事,但被他含糊其辞地混了过去。   茶木泽生也就没当回事。   毕竟谁也不喜欢被别人提起来受苦的那段日子。   如果有人问茶木泽生被人追杀的那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茶木泽生绝对会被气得不轻。   把思绪收拢,茶木泽生继续对安室透说自己的发现:“但我发现消失的那个人并不是退学生,而是第一名。”   “他叫——”   “降谷零。”   “一个消失不见的人。”茶木泽生看着面前的人,撑在右侧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的把手:“我应该没说错吧。”   “我现在才知道,你和诸伏景光是同期生,怪不得你们的关系那样好。”   茶木泽生之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以为安室透是诸伏景光的后辈。   毕竟安室透的样貌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   而且卧底行动的核心准则是单人单线,互不知情。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降低集体暴露的风险。   就算是误派了两个人过去,也不会安排同期生。   同期往往意味着熟悉。   一起共同在学校里学习过那么长一段时间的人,是很难对另一个人提起戒心的。   如果他们两个引起了怀疑,甚至不用试探,只靠两人平时的相处习惯就能推测出一二来。   饶是已经对警方内部不再抱有希望的茶木泽生也为此感到震惊。   就算诸伏景光是被琴酒从别的组织里硬抢过来的,也应该第一时间安排好对策才是。   结果最后稀里糊涂的弄成那副局面,还是茶木泽生收的尾。   一想到这里,茶木泽生就忍不住叹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包厢的墙壁。   如果不是刚才发现安室透看向伊达航的目光不太对,茶木泽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还有那位伊达警官,他也和你们一样,是……”   “够了,不要再说了。”   列车呼啸而过,日光也随之偏移。   被茶木泽生挪动了位置的杯子不再刺眼,这也让他看清了安室透的表情。   没有被戳破事实的紧绷感,反倒满是疲惫,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安室透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强撑着坐在了一侧的座椅上。   他们内部的系统到底是谁在负责,怎么能差成这个样子。   像是被纸糊的一样,茶木泽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在自家客厅还要自在。   “听你的,降谷警官。”茶木泽生答应的痛快,但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奚落一下安室透,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别这么叫我。”   这句话让坐着的安室透无意识地一抖。   他一毕业就出来卧底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听起来不太顺耳。   “好啊。”茶木泽生见好就收,“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谈。”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你又缺打手了?”安室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龙舌兰的事。   暗杀一位代号成员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尤其是在没有帮手,需要独自一人完成任务的前提下。   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彻底解决了龙舌兰。   为了多上一层保险,事后他还特意多留了几天,确认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点才离开。   “怎么能这么说呢。”茶木泽生起身坐在了安室透身旁,姿态亲昵,“你的行事作风要符合你的身份才是。”   “比如?”   安室透刚想听听茶木泽生给自己挑了什么好任务,就听见身侧的人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句:   “保护公民安全,义不容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警察。   “保护你?”   “不是我。”茶木泽生摇头,“是另一个人。”   “也不需要保护,只需要告诉我贝尔摩德打算怎么做就行。”   “你可以按照她的计划推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不会阻拦,只会在最终的结果上,稍微动一点手脚。”   安室透:“……”   怪不得贝尔摩德没告诉他,茶木泽生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茶木泽生打算从贝尔摩德手里救下雪莉。   迅速理清事情走向的安室透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动作让被一次性给塞了不少信息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一条线索清晰地浮现。   茶木泽生绝对带了帮手,并且就在这辆列车上。   他避开了茶木泽生的后半段话,只回答了前半部分,试图多套取一些信息:“你应该知道,除了保护,我们也有监管职责。”   “和你一样,她的身份显然会被划至需要监管的一方。”   十分委婉的拒绝。   安室透的那番话基本已经明确地告诉了茶木泽生:就算雪莉被救了下来,也会让她处于监管范围之内。   他绝不会让雪莉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在外游荡。   但茶木泽生并不理会这些:“如果在事后你能找到她的话,我不会插手。”   雪莉会以宫野志保的身份死去,留下的那个只会是灰原哀。   任凭安室透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茶木泽生的反应一如往常,但安室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绝对自信的样子……   总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茶木泽生这个黑心裁判判罚下场。   思考良久,安室透最终还是把自己拿到的那部分任务过程告诉了茶木泽生。   虽说在组织内部,茶木泽生的信誉很差,但其中有一大半是安室透自己造谣传出来的,剩下的那部分是基安蒂干的。   因此,安室透对茶木泽生还有着一定的信任。   在龙舌兰事件发生后,这种信任变得愈发深厚。   茶木泽生既然说自己不会阻拦计划的进行,那他就一定不会那么做。   左右他都不会亏,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的达成,听到行动计划的茶木泽生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脸上的好心情挡都挡不住。   “你看起来很开心。”冲矢昴放下自己手里的圣经道具,那是一本一看就是被人经常翻阅的圣经。   “当然。”茶木泽生毫不吝啬地笑着,“我刚才出门抓到了一张特别好用的王牌。”   “甚至是被敌人主动送到手里的。” 作者有话说: 茶木泽生:你们的校规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严啊? 某五人:“……”我们也不知道。 第139章 假死界的资深前辈 宝马与宝马   被敌人主动送到手里的好牌?   冲矢昴的手指从书籍的封面上撤了回来。   这的确是个特别的好消息。   茶木泽生叫回了灰原哀和柯南, 第一时间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和他们之前预测的状况差不多。   贝尔摩德打算在列车上制造一点混乱。   好让其他乘客按照她的心意集中前往前几节车厢,然后逼着灰原哀老老实实地待在最后一节车厢。   等到人们自顾不暇,吵吵嚷嚷乱成一团之际, 直接将车厢连接处断开。   把人连同那一节车厢都留在轨道上, 就能完美的避开茶木泽生,顺利在列车到站之前就把灰原哀带走。   这个计划第一次被讲述时, 安室透就已经精简过一次了, 在茶木泽生转述时, 又被简化了一次。   最终呈现出来的, 只有一个全面却十分简略的计划。   再加上茶木泽生答应了不会干预安室透的计划, 他们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更少了。   几经商讨, 四人最终决定按原定计划执行。   其他人负责分散注意力, 为灰原哀拖延时间, 制造机会。   “大家都做好准备了吗?”   嘴上说着大家,可几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他是牵制贝尔摩德的主力, 也是任务最重的一个。   其实茶木泽生很想反问柯南有没有做好准备。   毕竟在场的几人中, 其他人都曾直接或间接参与过假死任务, 唯独柯南是个例外。   在假死这一行当里, 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而茶木泽生是这个领域的资深前辈。   面对那些认真中带着担忧的眼神, 茶木泽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   他明白那些担忧的来源,不是对自己能力的不信任, 而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安危感到忧虑。   毕竟贝尔摩德的内部名声也不太好。   这一点基安蒂同样功不可没。   这位直来直去, 脾气和枪法完全成反比的暴躁狙击手一直都处于看组织内绝大多数人不顺眼的状态。   在茶木泽生荣登她的恨意第一顺位之前, 这个位置被贝尔摩德蝉联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者总是爱用BOSS的命令当借口,各种中断计划,前者则光明正大的把基安蒂的信息往外卖。   在得知自己的信息被茶木泽生卖了一次, 并且没给她分账时,茶木泽生的地位瞬间反超贝尔摩德,成了基安蒂的首要暗杀目标。   如果不是琴酒拦着,她早就动手了。   而在卡尔瓦多斯死在国外的那段时间,贝尔摩德重回榜首,牢牢占据了基安蒂的憎恨。   那次追杀赤井秀一的行动根本不需要卡尔瓦多斯出手。   基安蒂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明白,卡尔瓦多斯是追着贝尔摩德去的。   他一直十分痴迷于贝尔摩德。   基安蒂一方面唾弃卡尔瓦多斯那近乎丧失自我的奉献行径,一方面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卡尔瓦多斯就那么死了,而贝尔摩德丝毫不受影响。   这难免让她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在数不清的战斗训练中,这细微的伤感很快就变了味道。   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三天,基安蒂就转变了目标,开始不遗余力地对外表达自己对贝尔摩德的恨意。   为此,她甚至暂时放弃了抹黑茶木泽生。   明白这几人在担心什么的茶木泽生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   茶木泽生舒展开的眉头,在看到灰原哀时,再度紧锁,“才是需要做好准备,多注意安全的那一个。”   灰原哀似乎有些紧张,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她的手一直紧握着背包的皮质背带,里面有能让她变回少年状态的解药,还放着她在这辆列车上扮演的角色卡。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把微型手枪。   特制的型号、特制的子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场特别的活动。   这场被精心策划的行动迅速部署在每一处不易引起怀疑的地方。   首先发起进攻的,是贝尔摩德。   列车发车的那一刻,车厢内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型密室。   铃木次郎吉说到做到,他真的在列车上扮演了死者,他甚至把那颗Hope Diamond的背景故事也融了进去。   在工藤优作设计的情节里,他的身份是一位豪掷千金,不拘小节,在国内鼎鼎有名的富商,唯一的爱好就是收藏宝石。   在得知Hope Diamond的大名时,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   一如那些经历悲惨的前任持有者,他的运气并没有因为手里的钱财更多一些而得到优待。   拿到宝石的那一刻,他'死'了。   起初人们十分惊诧,粗糙地将这场死亡认定为宝石带来的厄运。   但正在扮演一位趁着休假,准备回乡参加亲友婚礼的苏格兰场探员——白马探,他却不这么认为。   拿到证据的他断言:“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谋杀。”   “只不过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作证。”   当初编纂剧本时,三位侦探不甘示弱的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各种偏僻冷门的知识一个劲地往里填。   只要断掉一环,其它的就再也接不上了。   最后这一行为被工藤优作紧急叫停。   为了让普通的乘客也有参与感,三位参加编纂的侦探们被设置成了引导NPC。   他们会在关键节点用言语引导故事的走向,确保不会有人钻进牛角尖,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   除了白马探,另外两人也各有身份。   枪田郁美干起了老本行,成了一位验尸官。   铃木次郎吉的'死'并非意外,正是由她检查出来的。   茂木遥史则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浪子人设,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潇洒不羁。   口中谈论的爱好依旧没变,还是宝马。   只不过之前谈论的是车,现在说的却是真的马。   十分入戏的他把各大马场的赔率背的一清二楚。   在白马探说出“需要更多证据”时,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有的人奔着铃木财团提供的大奖而来,也有人是单纯想要体验一下这种新奇的破案方式,还有人傲气的想要和推理作家工藤优作隔空过上几招,分出高下。   列车里的乘客目的不同,但他们的目标相同。   那就是——   找到凶手!   贝尔摩德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混在人群中,三两句就将嫌疑引到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听着那模棱两可的话术,白马探产生了怀疑。   他记得眼前这位女士拿的并不是凶手牌才对。   但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   凶手的自我狡辩。   在他考虑是否要引导时,茶木泽生面前已经围过来一堆排着队想要问话的人。   看到那占据了半边走廊的人群,茶木泽生只觉得庆幸。   幸好冲矢昴去完成他的那部分计划了,柯南则带着灰原哀去了洗手间。   在那里,她会重新变回宫野志保,完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不会有人被困在这里,除了茶木泽生自己。   在这群揣着满肚子问题,满脸兴奋的人之中,茶木泽生看向了罪魁祸首。   贝尔摩德依旧用着宫野明美的面容。   她身上穿着格外合身的精简服装,与在场女性繁复的衣裙差别很大,有些地方甚至用到了男装的剪裁风格。   她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根软尺,标准的服装设计师造型。   注意到茶木泽生的视线时,她抬起左手,轻轻地挥了挥,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茶木泽生眯起眼睛,仔细地分辨着。   他发现,贝尔摩德说的是:“游戏要讲究公平,不能只允许你修改规则。”   “既然你已经换了个舞台,那么这一局,就轮到我亲自挑选演员了。”   贝尔摩德开口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将嫌疑按在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不少人已经看出来了,茶木泽生的身份很特别。   那台电报机并不是装饰品,大概率是承载关键性证据的证物。   聪明人知道他不是凶手,就算是想要交换情报,看到这样一副热闹的场景,也会下意识地退缩。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在茶木泽生身上白费力气。   但没看出这一点的人有的是力气。   根据游戏规则,对于一些基础性问题,乘客不可以对外做出隐瞒。   他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把茶木泽生问得口干舌燥。   解救他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迈女士。   她的帽子上附着一层半透明的短纱,刚好遮住眼睛。   对方不管不顾,任由照顾自己的人把轮椅推到了人群中央。   嘴上说着“借过”、“不好意思”,但实际上一直在特别好意思的强行通过。   茶木泽生感觉她是故意的。   并且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倒不是茶木泽生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只是觉得那种气质有点似曾相识。   有点像是他见过的某个人。   但具体是谁却想不起来了。   不想在这上面深究的茶木泽生没有继续纠结。   趁着众人在抱怨这位不守规矩的老太太和那位推着轮椅的女士,他悄无声息地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化蝶 久别重逢   那群人本来就是奔着线索来的。   等他们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迈女士争辩出个高低时,   一回头,把他们团结在一处的茶木泽生早就没了影。   几人愤愤不平的又对着那位女士说了几句“碍事”、“多余”之类的话,没一会儿, 就各奔东西的散开了。   在这辆列车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找的东西。   其中一派人多势众,想要顺着线索找到凶手, 拿下铃木财团设置的大奖。   另外两派则围着灰原哀打转。   其中贝尔摩德带着安室透,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目标一致, 都想要快点找到她, 把她带回去。   而茶木泽生则带着剩下的人, 想要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从此不必背负枷锁, 自由自在的活着。   根据进度来看, 目前是贝尔摩德占据了主动。   还不知道茶木泽生已经脱身的贝尔摩德正顺着车厢一步步的往前走。   在一众寻找线索的忙碌身影中,她的步伐稳当当的, 每一步都是自信的延伸。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灰原哀要比她的父母稍微更有良心一点。   为了保护同样服过药的柯南, 她不会任由自己以小学生的身份死去。   她一定会想办法恢复到原来的体型, 但这个过程不知道要多久。   贝尔摩德体验过类似的痛苦。   就像是蝴蝶。   长出翅膀, 发生改变的过程是痛苦的。   先是要把自己困在蛹内, 然后将绝大部分躯体溶解成液态营养汤,仅仅保留部分细胞团、以及部分神经与气管结构。   最后借助自己躯体内残存的能量与营养, 重新构筑出一个新的形象。   如今她的目标, 就是找到灰原哀藏身的那个“蛹”。   改变身形的过程不仅痛苦, 而且还很脆弱。   如果没人守着,很容易出现意外。   根据这一点,贝尔摩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灰原哀的所在地。   一位衣着雍容华丽, 身形优雅,仿佛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女士正单手持扇遮掩着面容,站在洗手间的门前。   整个人显眼的不得了。   贝尔摩德的服装为了贴合身份,采用了极其简洁利落的剪裁,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符合二十世纪末的装扮。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那位拿着扇子的女士。   她衣着繁复,腰身紧束,层层叠叠的裙摆落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准备参加晚宴的公爵夫人。   “好久不见啊。”'公爵夫人'放下了扇子,抿出一个笑容,“我该叫你莎朗,还是克丽丝。”   “不如叫我温亚德。”贝尔摩德与她面对面,“反正这两个名字都是一个姓。”   贝尔摩德毫不意外眼前人认出了自己的伪装,更不意外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与工藤有希子的易容术都是在黑羽盗一身上学到的。   师出同源,本领也差不多,认出来很正常。   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这位母亲和他儿子沟通过一次,就能知道全貌。   “我们两个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工藤有希子感慨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莎朗·温亚德的葬礼上。”   “我作为业界新人,去悼念那位久负盛名的传奇前辈。”   说着说着,工藤有希子突然怀念起来:“那时的你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所有人都在说你和你的母亲很像。”   “我们两个用着一张脸,自然是像的。”   贝尔摩德没有任由话题飘远,她抬手指了指工藤有希子背后的那扇门,手腕上的软尺像是绳索一样垂了下来。   “就像她们两个实际上是同一个人一样。”   “最好让开,有希子,这并不关你的事。”   工藤有希子叹气,她并没有叫她温亚德,而是用了最初的那个名字:“莎朗,变成这样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她的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事。”   “那不如让她自己决定好了。”贝尔摩德知道里面的人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故意提高了音量,“看看她是选择窝在里面藏一辈子,还是跟着我这个——'姐姐'走。”   在这句话落下去没一会儿,洗手间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已经变回少年状态的灰原哀,穿着明显是工藤有希子挑选的衣服,扶着门框看着贝尔摩德。   她的目光既怀念又憎恶。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宫野明美了,好在隔一段时间就能从茶木泽生手里拿到一封信。   但那些东西无法排解全部的思念,也没办法满足愿望,让她见到宫野明美。   “瞧瞧这张脸。”贝尔摩德绕过工藤有希子,用手指抬起了灰原哀的下巴,“我们两个也很久没见过了。”   “宫野志保,准备好迎接你那暗无天日的未来了吗?”   “小哀!”意识到什么的工藤有希子抓住了灰原哀的手,“你可以不跟她走的,我们会有其他的办法。”   “其他的办法?”贝尔摩德笑出了声,“你是指让她假死脱身的事吗?”   “抱歉,有希子。”贝尔摩德往前走了几步,被她放在皮包里的手枪精准无误地抵在了工藤有希子的要害上。   她的手指只是搭放在扳机上,并未钩住。   即便只有这样,器物本身带来的压迫力也足够强。   “请原谅我的粗暴行为,但还请你放手。”她说。   “我不会让她那么轻易死去的,她必须活着跟我一起回到那个地方。”   然后,日复一日的忍受煎熬。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和茶木泽生一样,在登上列车前,贝尔摩德也曾推算过茶木泽生的行动方向。   让灰原哀得以安全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死去'。   只有这样,组织才不会对一个死人发起搜查。   茶木泽生和贝尔摩德全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也能猜到对方的大体行动。   能拼的,只有速度。   只要想办法牵制住对方的主力,另一个人就能趁机赢下去。   见工藤有希子不为所动,贝尔摩德又说了一次:“放手。”   工藤有希子依旧一动不动,最后还是灰原哀主动推开了那只握过来的手,跟着贝尔摩德往前走。   “小哀!”工藤有希子是切身心疼着这个与自己的儿子工藤新一有着相似处境的人。   听到声音的灰原哀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也没说什么话,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后,再次义无反顾地跟上了贝尔摩德。   “还真是听话啊。”贝尔摩德语气嘲讽,“我的好妹妹。”   “别叫的那么恶心!”走在后方,看不到熟悉的面容,灰原哀彻底放开了情绪,用同样的话刺了回去。   久别重逢的场面不仅出现在这一处。   同样遇到熟人的还有茶木泽生。   他刚摆脱那群追着他、试图证明他是凶手的乘客,转头就遇到了两位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女士。   那位用自己年迈的身躯和轮椅,为茶木泽生杀出一条出路的女士用苍老的声音说:“年轻人,我帮了你一次,如今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有来有往的资源置换。   住在森林里的巫师,总是格外偏爱落难的公主。   他们手里有着无穷的魔法,总是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在公主身边,给予帮助,并表示自己只是路过。   但等到自己需要么主帮忙时,又会突然出现,提出一个不大不小,差不多能够抵消自己往日恩情的要求。   在茶木泽生眼里,眼前这两个人,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巫师。   在他认识的人之中,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   在那位女士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茶木泽生突然向前一步,笃定道:“基德。”   “喂,你在胡说什么!”推着轮椅的那个人当即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反驳起来。   '她'的视线四下转了一圈,没有在附近看到其他乘客,这才松了一口气。   害怕茶木泽生再度语出惊人,把自己老底当成八卦告诉所有人,基德立即拉开了附近的一个包厢,把茶木泽生拽了进去。   关门前,还不忘把自己的搭档推了进来。   他原本是想从茶木泽生口中打探那颗Hope Diamond的消息。   几番相处下来,月关下的魔术师已经摸清了茶木泽生这位观众的品味。   和其他人比起来,茶木泽生的底线是最灵活的那一个。   只要做的事符合他的心意,并且不会损害他的利益,那么他会很乐意对外透露一些内部情报。   如果你做的事能帮到他,那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帮你。   所以刚才在茶木泽生被乘客围起来的时候,他才义无反顾地推着寺井爷爷去帮忙解围。   本想着能稍微换一点东西回来。   可谁又能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份就被人扒了出来。   “你这次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基德崩溃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这次还没来得及动手脚呢!   闻言,同样改变了样貌,坐在一旁的寺井黄之助诧异地看了一眼茶木泽生。   原来让少爷前段时间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个人。   “你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茶木泽生瞥了一眼那位应该是基德助手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碰到一起的那一刻,默契地分向了两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茶木泽生继续道:“就像魔术师在表演魔术时会故意说'请看我的这只手'一样。”   “看的次数多了,就会知道当魔术师说出这句话时,一定不能去看他展示出来的那只手,而是去看他没露出来的那只手在做什么。”   “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绝对不是想要从我扮演的角色这里获取信息,因为本场游戏有规定,有问必答。”   “所以你想要的一定是别的东西,例如——那颗厄运宝石。” 作者有话说: 在135章补了一点几人感冒的内容,只有一两句话,不影响观看 补一下设定,工藤有希子的身份是歌剧演员,原本想写在正文里的,但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感觉后续也不会有地方写这个了,在这里补一下。 后面会加快一点进度,列车篇拖得好长啊 第141章 游戏规则 有问必答   从基德身上收回目光, 茶木泽生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这位穿着张扬白衣,常在夜晚出没,如轻盈的月光一般, 偷走宝石又原封不动送还的怪盗身边一向不缺乏新闻爆点。   从他发出邀请函的那一刻开始, 各大媒体就开始投入海量关注,报纸也恨不得把标点都算钱的板块留给相关报道。   如果不是铃木次郎吉给出的信息要更容易点燃情绪, 如今飘在头版上的内容, 说不定会是[基德的下一个目标]这种能带动销量的标题。   类似的报纸茶木泽生看了很多。   其中有一则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在这世上, 一样东西有人喜欢, 就有人讨厌。   虽然喜欢基德行事风格的人占了多数, 但不喜欢他的人, 认为他只是为了出风头的家伙也不少。   按照娱乐圈的说法, 应该算是黑粉。   这群黑粉会定期产出黑通稿, 但由于体量不大,每次发行都掀不出太多的水花。   茶木泽生无聊时也会看一看, 就像他爱看艾德·迈克写的花边新闻一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算不上是茶木泽生的恶趣味。   他那为数不多的的恶趣味不是给了柯南, 就是留给了琴酒。   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新闻, 除了可以放松精神, 还可以用来佐证信息的真实性。   类似对信息敏锐度的基础性训练。   因为有时正面新闻会刻意抹掉负面的部分, 而负面新闻则会刻意放大危害。   只有把两者结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内容。   那则新闻的内容茶木泽生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上面曾推测过基德的年龄。   对方给出的说法有理有据。   怪盗基德并不是近期才出现的特殊人士。   早在十几年前, 警局就留有他的案件信息, 这一点, 一直负责基德案件的中森银三也能佐证。   但不知道为什么,基德在中途消失了好几年。   有人怀疑他死在了某次盗取宝石的过程中。   也有人认为他已经决定金盆洗手,回归家庭, 再也不问俗事。   还有人认为他已经江郎才尽,再也无法用灵巧的双手使出那些魔术把戏,只得遗憾落幕。   传言有很多,真假难辨,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就在人们已经渐渐接受基德不会再出现时,他出现了。   像一只划破夜空的白鸽,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眼前,带来了不输以往的表演。   针对这一现象,黑粉极尽研究,最终得出结论——   按照初次犯案的年龄来推算,基德如今应该已经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   再度出山,或许是因为家庭困难,需要养家糊口。   这一观点很快就被偷而复返的宝石所打破。   如果缺钱,基德才不会把宝石还回去。   那群人很快就改了口,称基德是一个性质恶劣、享受犯罪过程的愉悦犯。   只不过这一次没人肯信这些了,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来看。   但茶木泽生却觉得那些信息半真半假,最起码十几年前,有关基德的案情记录是真的。   茶木泽生在警视厅的档案里见到过被交上去的原件报告。   而刚才基德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中年人该有的反应。   反倒更像是青少年阶段的人。   很多口癖、动作、以及神态都更像是还未踏入社会的学生才会有的状态。   如果排除他是少年心性的话,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种情况了。   茶木泽生不太喜欢不确定的回答。   哪怕只有两个选项,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也不愿意去猜。   这种靠运气的行为,一向不在他的选择之中。   所以在基德破罐子破摔,问出:“所以你手里有没有和那颗宝石有关的信息?”时,茶木泽生没有回答。   他捡起了刚才从基德袖口,悄无声息滑落的那张卡片。   卡片上绘着一轮弯月,以及他需要扮演的身份——宝石鉴赏师。   “抛开别的不谈,在某种意义上这个身份很适合你。”茶木泽生饶有兴致地将那张卡片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基德也没有阻拦,显然是不太喜欢这个特别的身份。   “喏,还你。”茶木泽生把卡面朝下,印有铃木财团徽记的身份卡还了过去。   “你留着吧。”基德皱起眉,推拒道,“我不打算参与到这场游戏里。”   那颗宝石才是他登上列车的唯一目标。   他对于铃木财团对外公布的高额奖励并不热切,更没有拿苦主钱的习惯。   ”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回答你的问题。”茶木泽生依旧坚持。   过了好一会儿,基德才明白茶木泽生说的是本场游戏的规则:[有问必答]。   如果他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游戏里,就别想在茶木泽生嘴里套到答案。   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基德脸上。   即便隔着伪装,依旧活灵活现。   他拧着眉纠结了一会儿:“我参加游戏又拿不到好处,就算你不告诉我宝石在哪里,我也能找到,只不过会慢一点而已。”   在发车前,铃木财团一直在调整列车的内饰,他扮作工人进去转了一圈,但却没能找到适合展出的地方。   这才想从茶木泽生这里走个捷径。   “好处在友情赠送里面,我个人认为那是一个物超所值的信息。”   看着基德那跃跃欲试,逐渐动摇的表情,茶木泽生又添了一把火:“大概比你盗走的全部宝石都要更为尊贵。”   “要不要试试参与一下我组织的游戏?”   “有问必答,而且还有赠品的那种。”   基德的第一反应就是茶木泽生有着其他大颗宝石的信息。   他这个人的信息来源特别古怪,身份又很特殊。   几番话下来,还真让基德有点心动。   他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问:“你想问我什么?”   “你——”   茶木泽生特意拖长了嗓音,延长了基德精神紧绷的时间。   在这几秒内,他的注意力已经从茶木泽生要问什么,变成了茶木泽生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问这句话。   这是魔术师常用的欺骗手法,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然后出其不意说提出自己真正想问的东西:   “今年十几了?”茶木泽生垂眸,极为放松的摆弄着那张被基德放弃的卡牌。   “十——”   话刚一出口,基德就意识到了不妙,他立即止住了话题,但已经说出的那部分却无法收回。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茶木泽生。   “看来我没猜错。”茶木泽生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作为附赠服务,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那颗宝石还在铃木次郎吉的身上,以及——”   “你最好离开这,尤其不要靠近最后几节车厢,这里要发生大事了。”茶木泽生知道基德有强行脱离列车的手段。   在贝尔摩德闹出动静时,其他人会往前面的车厢跑,但基德还真不一定。   他说不定会为了方便撤离,朝着反方向跑去。   万一撞上了贝尔摩德……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妙。   与其让他留下来,倒不如让他离开。   他没必要蹚进这摊混水里。   组织内部的人除了茶木泽生,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会随时随地出卖队友的人了。   因此,在基德眼中,茶木泽生的形象还保留在黄金别馆的那一天。   给人的感觉要更偏向神秘一点,而不是劳心劳力,不断压缩自己休息时间的打工人。   基德对茶木泽生说出来的话深信不疑,但他仍然觉得遭到了欺诈:“这就是你说的比那些宝石都要贵的信息?”   “你的性命难道不是比那些死物要来的重要吗?”茶木泽生格外理直气壮,“总之,别靠近后面的车厢,能走就尽快走。”   “可是……”基德有点尴尬地调转视线,不去看茶木泽生,“我的滑翔翼就在最后一节货物车厢里。”   也就是说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去那里。   “……”茶木泽生欲言又止,体内藏了一肚子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沉默逐渐蔓延开来。   最终化作茶木泽生口中的一声叹息。   他拍了拍和基德搭档那人的肩膀,像是慰问公司基层职员的高管一样说:“辛苦你了。”   基德的搭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   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但这种沉默让氛围变得更古怪了。   与这间包厢里的沉寂不同,包厢外的世界特别热闹。   收到来自贝尔摩德的行动指令,安室透借着寻找线索的现成借口,将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安放到位。   确认完点位,他与一位穿着神父装的青年人擦肩而过。   标志性的茶色头发让他回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冲矢昴。   在某段时间里,他经常在波洛的角落里写论文。   安室透曾趁着送餐品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上面的专业术语与他的身份相符,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或许是安室透的目光过于强烈,冲矢昴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似乎是在好奇,安室透居然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借用 但……不一   两人没有交谈, 只是相互/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这趟列车上的所有人都这样,为了一个答案来去匆匆。   两人的相遇像是一场风, 偶然撞到一起, 又骤然分开,没能在记忆里掀起一丝波澜。   所有的物品全都按照贝尔摩德事先定下的点位安放完毕。   那是一种特殊的烟雾扩散装置, 常用于消防演练或是舞台表演。   经由贝尔摩德的改造, 那些压缩气罐里额外添加了几种刺激性气体。   在扩散时, 会产生一种类似火焰燃烧所产生的特殊气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模拟燃烧时的高温。   但在人心慌乱涣散的逃生时刻, 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微小的不足之处。   制造一场虚假的火灾, 混在人群中, 用言语将其他乘客引导至前面的车厢——这就是安室透在这趟列车上的全部工作内容。   剩下的那部分, 则是贝尔摩德需要完成的内容。   如果不是和茶木泽生多聊了一会儿, 安室透完成任务的速度还会更快一些。   确认所有的设备已经就位,他给贝尔摩德发了个信息。   可反常的是, 在安室透发完消息不久, 他的设备收到了两则信息。   其中一则是贝尔摩德把设备的电子遥控权限移交给了安室透。   另一则是一小部分后续的行动计划。   原本需要按照既定时间启动的扩散装置, 变成了立即启动, 启动人也变成了安室透。   看完这些, 安室透的第一反应就是茶木泽生又做了什么, 以至于贝尔摩德不得不临时变更计划。   但这一次,影响到贝尔摩德的人并不是他, 而是工藤有希子。   一如贝尔摩德不肯放过灰原哀, 工藤有希子也不愿意让贝尔摩德带走她。   两人带着各自的坚持, 僵持不下。   最后贝尔摩德不得不把一些关键节点交给安室透去做。   “有希子。”贝尔摩德握在手里的枪垂在身侧,金属的枪体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她面带惆怅, “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最好不要参与到我要做的事之中,因为那些人以及他们身边的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   自从带走灰原哀,工藤有希子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像是跟随着头羊的羊群,无论贝尔摩德朝哪里走,工藤有希子都会跟上来,甩都甩不掉。   贝尔摩德发自内心的不想让这件事牵扯到更多的人。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那个组织有关的事,全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牵扯的人越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把外人的好奇心扼杀在萌芽之中,就是最好的选择。   显然,工藤有希子的好奇心被她那位小说家丈夫喂养得太大了,以至于多到可以浪费在这种不必要的地方。   工藤有希子在原地站定,已经有烟雾朝着这里飞来,呛人的气味中夹杂着隔壁车厢混乱的逃窜声。   “莎朗。”她用扇子遮住口鼻,边咳嗽边说,“她和新一吃了同一种东西,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隐瞒了这种事。”   “但我想……”   “够了,有希子。”贝尔摩德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扯掉了挂在手腕上的软尺,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破空声。   “这些烟雾可不是让你登台演出用的,那些满是仁义道德的台词也打动不了我。”   “你要知道,我这个人的心肠比石头还要硬,在莎朗的葬礼上我都没哭,绝不会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这么放弃任务目标。”   通常用于测量尺寸的软尺被当作绳索,一圈圈缠在了工藤有希子的手腕上。   贝尔摩德用最后的余量打了个结。   多亏了工藤有希子的这身繁复衣服,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了她的行动。否则贝尔摩德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得手。   拽着最后那一截软尺,贝尔摩德把人推进了一间无人的包厢。   如今所有人都在避难,有人的包厢才是更难找的那一个。   她也不担心恢复身份的宫野志保会逃走,在她与茶木泽生的这场斗争中,无论谁会赢,雪莉都是注定会被当作棋子的那一个。   而棋子,通常是站在棋盘上,但身不由已的炮灰角色。   就连逃跑的能力,都被其他人攥在手里。   “这个我就先带走喽,希望接下来的旅途不会让你感到太无聊。”为了避免工藤有希子对外传递消息,影响计划走向,贝尔摩德顺带拿走了她的手机。   那些烟雾里也没有什么有害气体,最多只会让人咳嗽一阵。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列车长,遍布全车的广播正在引导乘客避难。   在贝尔摩德关上包厢大门,隔绝工藤有希子的视线时,广播刚好响到了第三遍。   列车长的话一遍比一遍快,言语里的焦躁不安和身边的烟雾一样,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位乘客的身上。   茶木泽生仰头听了片刻,对着面前的两人说:“你们两个也快走吧,这里说不定也不太安全了。”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都快赶上他以往的行动了。   在闻到那股刺激性气味的第一时间,基德就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捂住了鼻腔。   他的变声和柯南不一样,完全依赖自身的嗓音条件。   如果吸入的刺激性气体过多,说不定会影响他的发音。   压在下半张脸上的手帕阻隔了部分音量,这让基德的声音听起来又低又哑。   有点像是重感冒患者快要痊愈时发出的声音。   “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整个事件就像是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   无论从哪一部分开始讲,都会漏掉一大部分,让整个过程听起来摸不着头脑。   “总之,先把宝石的事情放一放,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避难吧。”   耳边的广播声一直没停下过,茶木泽生推开门,刚想要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基德:“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滑翔翼放在了最后一节货物车厢里。”   “你又在想些什么事?”基德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和上次开车去黄昏别馆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莫名的让人精神紧绷。   茶木泽生毫不客气地说:“那个东西操作起来难吗?如果不难的话……介意借我用一下吗?”   他突然发现,之前制定的计划还有可供优化的空间。   后几节车厢里的烟雾愈发浓郁,不仅熏得人张不开嘴,就连眼睛都开始被刺激得流眼泪。   欢快悦动,但十分陌生的铃声在烟雾中响起。   贝尔摩德拿出属于工藤有希子的那部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标记的联络人是——工藤新一。   “看来那些人终于发现你不见了,比我想象得还要慢一点。”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自己的声线。   接通电话前,还不忘奚落一番。   “新一,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贝尔摩德模仿着工藤有希子的发声以及语言习惯,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你是说灰原那个孩子吗?”   “她和我在一起,我正准备带着她一起去前面的车厢,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好,我们待会见。”   挂断电话后,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睛,“走吧,和我一起去后面的车厢'避难'吧,雪莉。”   “这个药……”灰原哀嘴唇紧抿,吐出一句话,“不是一直有效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再过三十分钟,就会失效。”   “而且这个药用的多了,会在体内产生极其强烈的抗药性,到最后很有可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贝尔摩德不耐地扫了她一眼,对于这几句话并不满意:“你想用这个来换取你的生路?”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也没打算与你达成所谓的和解。”灰原哀往后退了几步,当着贝尔摩德的面,退到了货车车厢里,“当然,我更没打算活着。”   “但至少,要让我自己来选择死亡方式。”   灰原哀掏出了一把手枪。   枪身外形并不规整,一看就不是工业流水线上出来的标准制品。   读了那么多年的医学专业,她很熟悉人体的要害,也明白从哪里开枪死的最轻松。   枪口抵在下颚,能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脑干。   灰原哀的手搭上了扳机,在开枪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确定我死后是否会因为药物的分解变成原来的模样,所以我需要你来帮忙。”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三/硝基甲苯*的味道,用它炸掉这里,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顺着力道,灰原哀不自觉地抬起头。   她盯着列车的车顶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平复心情,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既轻松又沉重。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赤红色的血液迸溅到周围的地板上。   贝尔摩德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从事延续生命的人,居然也会想要结束生命?”   “也对,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送出了所有感受,唯独因为害怕而藏匿了希望,的确应该受到惩罚。”   贝尔摩德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内心满是嘲讽。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初那对夫妻看小白鼠的眼神了。   当一个人拥有了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利,的确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漠视生命。   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到了最后,居然还要配合你的行动。”贝尔摩德不满地拧起眉,但没有拒绝灰原哀临死前的要求。   如果不毁掉这里的话,琴酒说不定会发现那个药并不会令人致死,而是会让人返老还童。   到那时,受到威胁的人,就不止一个了。   就算是为了柯南,她也要把这节车厢炸掉。   贝尔摩德将藏在身上、原本用来炸掉车厢的炸药扔进了车厢里。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往后退了大半截车厢,关好两节车厢之间的门,这才启动了插入在炸药里的电子引信。   一场比刚才的枪声要更响的爆炸声自列车尾部响起。   即便往后退了那么远,隔着窗户观望的贝尔摩德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气浪。   看着那截已经粉身碎骨的车厢,贝尔摩德拨通了琴酒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三/硝基甲苯:TN/T炸药的主要成分 第143章 停靠与协助 休假   火灾和爆炸。   无论是哪一个, 都足以引起民众的恐慌,更何况是两件事接连发生在同一趟列车上。   经由相关部门协调,铃木号特快紧急占用了一条已经发车的旅游环线, 停靠在附近的站台。   只有完成民众疏散任务, 才会正式驶入存车线*,进行相关物品的检查。   被炸毁的尾部车厢拖着一道斜长的硝烟, 所有人都一脸惊魂未定, 像是一出不知结局的惨白戏剧。   “抱歉, 小阵平。”恰好在今天值班的萩原研二拍了拍身侧看起来格外脸臭的松田阵平, “队里人手实在是不够, 只能把你叫回来了。”   “我倒是无所谓, 反正这种因紧急行动占掉的休假也能补, 就是不知道班长和他女朋友怎么样了。”   “好好的蜜月假期, 居然碰上了这种事。”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视线从完全消失的尾部车厢转向了滞留在月台上的乘客。   他想在里面找到熟悉的面孔, 但列车里的服装和平日里的着装相差太大, 他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来什么, 只好又收回了视线, 去面对眼前依旧在对外散发热量与危险的车厢。   除了排查列车上的危险, 还需要询问列车上的乘客。   混在人群中的贝尔摩德正在和琴酒同步任务进度, 她手里还拿着工藤有希子的手机。   她准备把这个放在失物招领台上:“对,你没听错, 雪莉她死了。”   在人群中, 这番话并不突兀。   认为自己刚从火灾以及爆炸中存活的乘客全都在和家里人报平安。   他们嘴里说着的话, 与贝尔摩德的任务汇报高度相似。   “她比她的父母要更有骨气一点,当着我的面饮弹自尽了,我还顺带往里面扔了点特殊的烟花。”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 并没有目睹现场,琴酒也知道,贝尔摩德口中的烟花绝不是在夜晚增添氛围的彩色图案,那是货真价实的炸药。   “……随便你怎么做,我只要确切的死亡信息。”   听到这句回复的贝尔摩德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她挂断通讯,准备绕开那些正在记录名录的警察。   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茶木泽生。   两人之间几乎隔了一整个月台。   贝尔摩德看着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茶木泽生,她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符合一位失败者该有的表情。   可是没有。   茶木泽生整个人看起来和冬名山野营的那一天几乎没有差别。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提前洞悉了什么。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举起,食指与中指之间,夹杂着一张卡牌。   随着茶木泽生的动作,贝尔摩德看清了上面的图案,那是一轮特殊的弯月。   巴掌大的卡牌挡住了茶木泽生的大半张脸,月亮的弧度擦着他的眼尾飞了出去,额外带出来了几分笑意。   茶木泽生弯下手指,转动手腕时微微发力,将那张卡片甩了出去。   可惜的是,他的准头有点差劲。   那张卡牌越过人群,直直地打在了贝尔摩德——   身后的安室透的身上。   特制的卡牌厚度可观,触碰到人体后,在地上转了几圈,这才识相地把另一面向上摊开。   弯月背后的内容格外令人在意。   这张卡牌持有者的扮演身份是一位宝石鉴赏师。   同时也是幕后真凶之一。   在工藤优作编出的故事里,这位鉴赏师姑且算是从犯。   他一直在为一位事务官做事,搜集情报、打压政敌、以及……充当白手套。   但两人从未见过面,一直通过电报,用自行编纂的一套密文进行交流。   这一次,那位事务官看上了那颗Hope Diamond。   为此,鉴赏师大肆利用了先前几位宝石拥有者惨死的新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颗宝石是不幸的象征。   正当鉴定师准备低价收回那颗宝石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的富商铃木次郎吉十分高调的买下了它。   先前做的一切准备全都成就了其他人。   被这一举动彻底惹恼的事务官以及鉴定师准备在列车上下手,让铃木次郎吉通过死亡的方式,步入那些前任拥有者的不幸后尘。   到时候随便对外宣扬几句,民众就会认为这是一起被厄运影响到的意外事故。   绝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两个身上。   但他们不知道,两人所有的计划,都被一位电报员如实记录了下来。   在目睹铃木次郎吉的死亡之前,他并不知道那些承载着各种闲话的电报意味着什么。   只有拿到足够多的线索,才能破译出那几封电报的内容。   这是安室透利用自己掌握到的信息,拼凑出的事件真相。   在列车上,安室透见到过茶木泽生的电报机,大概能明白他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   从卡面收回目光的安室透用指腹摩挲着口袋里属于自己的那张身份卡。   凸起的字体即便用手指触碰,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安室透在心里无声地读着卡片上的身份信息:   他扮演的人是——事务官。   那么,谁又是把雪莉以及遥远的维多利亚时期联系到一起的鉴定师?   直觉告诉安室透,这个人是关键。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姓名,同样也排除了一个又一个。   却始终无法找到自己的'同伙'。   安室透看到的东西,贝尔摩德同样看到了。   她的表情骤然扭曲了一瞬,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个带着荒谬意味的笑容。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茶木泽生都把真正的答案漏出来了。   “还真是小瞧你了。”贝尔摩德直直的盯着茶木泽生,“居然能算得这么准。”   甚至把她的反应与选择都算了进去。   “茶木泽生。”   贝尔摩德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她往前走了几步,把工藤有希子的手机递了过去。   等到面前人把东西接过去,她才略有不甘的继续道:“你赢了。”   “我原本还以为你和琴酒他们不一样,现在看来——”   贝尔摩德故意放慢了语速,她想要看清茶木泽生每一个表情。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全都是理智过头,恨不得把自己当作工具,什么都敢拿出来用的人。   可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茶木泽生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倦怠感,像是在同一件事上反复磨了很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获得成功的满足感。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人用逗猫棒逗了许久的猫。   虽然有点疲惫,但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说不定这股疲惫都是故意演出来的。   反观她自己,不仅亲自推动了雪莉的假死,而且后续还要帮着维持这个假象。   只是想想,就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抗拒。   不想在这里继续逗留的贝尔摩德移动位置,靠上了前面一群刚刚接受完询问的乘客,光明正大的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   提前退场的贝尔摩德并不知道她刚才的演出不是落幕。   留在原地的安室透攥着自己的身份卡,回头去看那些劫后余生的乘客。   经历了多次大起大落,普通人基本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维持基本的社交体面。   几乎所有人都苦着一张脸,满是菜色。   这也让那些面容依旧可以保持平静的人格外显眼。   在这辆列车附近,已经是安室透第二次遇到冲矢昴了。   甚至不止这两次。   安室透见过这个人很多次。   尤其是在波洛咖啡厅里,其次就是他被贝尔摩德伪装成赤井秀一,试图通过FBI内部人员的反应来判断赤井秀一是否已经死亡。   这么多次,真的会是巧合吗?   不知道安室透内心所想,正在目送贝尔摩德远去的茶木泽生妥善收好了工藤有希子的手机,顺带还做了一番检查。   和他想的一样,贝尔摩德在这部手机里安装了窃听装置。   这种层面的装置对茶木泽生算不上难事,不到五分钟就能解决。   反复确保没有任何危险后,茶木泽生这才拨通了一个未知号码。   听到声音的灰原哀看了一眼,把茶木泽生塞给自己的手机送到了基德的面前,不慌不忙道:“找你的。”   “喂!”带着人一起滑翔,勉强腾出一只手的基德抱怨道,“你身边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怎么连炸药都有。”   考虑到事件的主人公就在自己的身边,基德把另一句抱怨灰原哀的话咽了回去。   胆子也是真的大,就算是被替换过的彩弹枪,打在身上也是很疼的。   要不是他手脚灵活,借着爆炸产生的烟尘把人带了出来,说不定那里就会再多一具尸体了。   想到自己之前和茶木泽生谈下的条件,基德不再犹豫:“你之前说的应该还算数吧,要帮我潜入的事。”   在茶木泽生提出要借用滑翔翼时,基德拒绝了,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更优惠的交易条件。   在下次展出大型宝石的活动中,茶木泽生要配合他带走宝石,作为回报,他将会帮茶木泽生带走那个即将被困在货物车厢里的人。   然而在见识到茶木泽生仇家的手段后,基德有点不确定了。   一个能惹上随时随地掏出炸弹炸毁列车的人,大概率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忐忑不安中,茶木泽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放心,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如果你不太放心,我也可以把你看上的宝石直接买下来。”   “你只需要提供一个地址就好,渠道、交易人、中间人全都不会被查到,来源也绝对干净。”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犯罪过程。   还是很熟练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存车线:可以理解为列车的停车场。 修改了139章的小部分内容,将灰原哀带上车的那把枪从其余人的不知情状态,改为知情状态。 一点碎碎念: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安室透的身份是事务官。 在维多利亚时代,事务官,即文官,是常任的职业官僚,负责政策的执行,不参与党派之争,负责维持政府工作的连续性。 高层文官甚至有“永不更迭的幕后政府”这一说法。 核心部门有一个内政部,通常负责治安。还是有一些相似点的,所以安排了这个身份。 第144章 免费的午餐 间章   有即将得手的宝石在前面当诱饵, 再一次结为同谋的基德与茶木泽生心照不宣地点到为止,没有询问太多。   按照要求,基德找了个靠近公路的地方, 把灰原哀放了下来。   那部手机原本是茶木泽生特意留下来, 方便两人后续沟通用的。   但基德没敢收,他总感觉如果茶木泽生想, 绝对能顺着这个手机顺藤摸瓜到他家。   这场爆炸给许多人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站台上的乘客需要接受完询问才可以离开。   仗着身高优势, 柯南拉着阿笠博士挤到了最前面,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例行询问, 开着车赶在药效失效之前把灰原哀带了回去。   铃木号特快的启程轰轰烈烈, 停靠也同样轰轰烈烈。   除了乘客, 被麻烦缠身的还有铃木财团。   要不是宣传部每年在媒体渠道洒下了大把大把的宣传资金, 此时的新闻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饶是多家媒体发布了偏向中立的新闻, 铃木财团的商业信誉依旧受到了影响。   就算是仍在求学,还未参与到公司事务的铃木园子都从中体会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当她去询问家里人在最近发生了什么时, 却被搪塞了过去。   只是说让她别老闷在家里, 有时间多出去散散心。   铃木园子虽然觉得古怪, 但每逢财团季度结算的时间, 所有人都会变得很忙, 她倒是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她姐姐铃木绫子还特意找人把她送到了自己在大阪名下的一栋别墅山庄里, 并嘱咐她如果住的舒心,可以多待几天。   那里依山傍水, 风景秀丽, 隔壁还有一个正在拍摄影视剧的剧组, 每天都能看到一堆人举着设备围在那里。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市区太远。   如果不是特意关注,就连收到消息都要慢上半拍。   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家里的人都不怎么爱去, 只是每个月会请保洁过去打扫一次,不至于落灰。   仅仅在别墅里住了一晚,铃木园子就感受到了如潮般汹涌不停的空寂。   正巧隔壁剧组近几天都没有夜戏。   白天有多热闹,晚上就有多安静。   铃木园子第一次体会到了房子大的坏处,就连叹口气都有回音。   无法忍受这种环境的铃木园子第二天一早就给毛利兰发出了邀请。   她在电话里哀求:“小兰,拜托你来陪陪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就当让我补偿你在列车上受的委屈,把毛利叔叔和柯南都一起带来吧。”   在这里待得久了,她都开始想念小孩子的吵闹声了。   听到自己名字一闪而过的柯南心不在焉的捏紧了报纸边缘,时不时的就往毛利兰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对铃木园子口中的那个地址有印象。   最近有一部偶像剧正在那附近拍摄,实景别墅一直是前期的宣传卖点。   剧中的男主角还有一部热播剧,毛利兰每天都会准时在电视机前蹲守。   这让柯南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   出于连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原因,柯南决定随行。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柯南终于等到了毛利兰过来询问自己。   他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   毛利小五郎原本不太愿意出门,今天是冲野洋子新一期的访谈直播,他不想错过。   但在柯南偶然提起冲野洋子今天下午会去采访那部影视剧的导演时,毛利小五郎立即兴冲冲地跑到了楼下。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的他从车里探出头,对着事务所的窗户喊:“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快点下来,我们要出发了!”   毛利兰:“……”   柯南:“……”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十分无奈地跟了上去。   与拥挤的市区相比,通往别墅区的道路又宽又直。   毛利小五郎一路风驰电掣,拿出了当初在警校训练的架势,硬是赶在电视台的直播车抵达之前到了地方。   车一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巡视周围,试图找到冲野洋子的身影。   那架势看得铃木园子啧啧称奇,反倒是让毛利兰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园子,先不要管他了。”在这一刻,毛利兰很想否认自己和毛利小五郎的亲属关系,一个劲地想要往里面走。   “别着急嘛,小兰。”   铃木园子拽住了毛利兰的胳膊,悄悄的说:“刚才我听说导演要招临时群演,不如我们两个去试一试吧!”   “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很喜欢那个男主角。”   毛利兰还没来得及表态,柯南就下意识地高声拒绝:“不行!”   “小鬼头。”铃木园子板着一张脸,看着柯南,“这是我和你小兰姐姐的事,不要在这里乱插嘴。”   “喏。”她指了指厨房的位置,“里面的冰箱里有冰淇淋,但不许多吃知不知道。”   铃木园子半是恐吓半是威胁地说:“这里离市区的医院很远。”   “如果你因为吃了冰淇凌闹肚子,可是要疼很久才能到医院。”   柯南很想让身为长辈的毛利小五郎来劝阻一下。   在两个学生面前,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此时的毛利小五郎正热切的在人群中寻找冲野洋子,根本没有收到柯南的求助。   柯南只好自己想理由。   “因为……我很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铃木园子追问。   “关于……额……”柯南的眼睛四下乱看,在看到屋内的列车模型时,急中生智,“次郎吉叔叔的大奖到底是被谁领走了。”   “没想到啊。”铃木园子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一直觉得柯南这个孩子在某种时刻很像是一个大人。   现在看来,依旧是一个对奖励感兴趣的小屁孩。   经由柯南这么一打岔,铃木园子也就忘了群演这回事。   她把人带到了别墅里,还不忘依言给柯南拿了个冰淇凌,这才说:“那个人你们也认识。”   “就是小兰你们家楼下咖啡厅的那个店员,好像是叫……”铃木园子不确定地说,“安室透。”   毛利兰有些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安室透很聪明。   之前她还在想,为什么安室透的推理已经很优秀了,却还要跟在毛利小五郎的身边学习。   在铃木园子说出赢下大奖的人选是谁后,毛利兰更不理解了:“原来是安室先生找到了幕后真凶。”   “不是这样啦。”铃木园子放下汽水,擦掉了手心的水汽,仔细回想着当时的细节。   “我记得他拿到的是凶手牌,因为中途出了事,没人推理凶手到底是谁,大奖的一半自然就归他了。”   柯南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当时他一直在关注贝尔摩德与灰原哀,反倒没有关心列车上的推理题。   如今听到这番话,反倒是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问道:“只有一半吗?”铃木财团应该不缺这点钱才是。   似乎是看出了柯南到底在想什么,铃木园子点点头,解释道:“毕竟凶手有两个人,奖金自然也要对半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位凶手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自己在那一天登上了列车。”   铃木园子不禁想到了近几日经常出入公司的家人,忧心难掩:“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次郎吉叔叔就把那一半钱平均分给了其他乘客。”   “说起来你们两个和毛利叔叔也有份,应该很快就能到账。”   铃木园子歪歪身体,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在毛利兰的身上,黏糊糊地说:“这样算来,小兰你也是是个富婆了,必须请客吃饭!”   铃木园子思维跳跃,就连话题的转变也像风一样,立即从列车的真相,跳到了今天的午饭。   “好啊。”毛利兰答应得很痛快,“我记得来的路上就有一家连锁餐厅,是我们上次排队很久,结果到打烊也没吃上的那一家。”   “真的吗,小兰,你愿意请我去那家餐厅吃饭吗?”   铃木园子十分夸张的握住了毛利兰的手,把一顿饭说出了誓言般的庄重。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顿饭贵的能上天。   实际上,那家餐厅只不过是寻常的平价餐厅。   那是铃木园子从帝丹高中校园学生之间流传的餐厅名单上扒出的新欢。   说来奇怪,身为铃木财团的千金,铃木园子对吃这一方面和她本人一样随性。   无论是高档餐厅还是路边小店,都能找到她爱吃的东西。   如果不是报纸偶尔会刊登她的照片与身份,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是一位富家千金。   “当然是真的。”毛利兰被好友的这副模样逗笑了。   “在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那家店是新开的,附近人少,这次应该不用排队。”   “走吧,小鬼头!”铃木园子骄傲地扬起了头,“你和那个大叔这次可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吃上免费的午餐。”   “要记得说谢谢,知道吗?”   “……”在铃木园子的眼神压迫下,柯南不情不愿地说:“谢谢园子姐姐。”   什么嘛,请客的人明明是小兰姐姐,为什么邀功的却是铃木园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迟到大王 写这一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铃木财团的宣传和财务部应该特别忙 第145章 切叶蜂 有情感的工   带着这种念头, 柯南坐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成功挤入人群,要到冲野洋子签名的毛利小五郎喜不自胜,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上几眼。   这一举动让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傻气, 完全看不出一个侦探应有的精明。   如果不是菜品上得及时, 柯南怀疑毛利小五郎会这么捧着签名照傻笑上一整天。   这顿饭名义上是毛利兰请的客,但最后结账的却是毛利小五郎。   就算平时再怎么不着调, 在这种时候他也做不出让自己的女儿往外掏钱请自己吃饭的事。   尤其是在铃木园子口中得知还有一批资金即将到账时, 毛利小五郎掏钱掏的更加心甘情愿了。   站在结账的柜台前, 无所事事的柯南无意识的打量着四周。   踮起脚, 仰着头去看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的柜台, 身旁的毛利小五郎正在付账。   柯南偷偷看了一眼。   他的钱包空空, 万元大钞少得可怜, 里面一堆零钱, 一看就是在上次的赛马彩票中输了不少。   怪不得这两天的小兰心情不好。   将视线从扁平的钱包上移开,柯南又看向了餐厅的正门。   门外站着一位眼熟的朋友。   注意到柯南的视线, 那人温和的对着柯南笑了笑, 却没有进店打扰。   等到柯南一行人出了门, 他才过来打招呼:“毛利侦探,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各位。”   但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尾巴。   本应在咖啡厅打工的店员笑眯眯的凑了上来:“毛利老师, 好久不见。”   一行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眼前的金发以及茶色短发中回过神:“你们两位这是……”   恰到好处的停顿, 让冲矢昴有了开口的机会:“我接到了一个剧组的邀约, 刚和制片人见完面。”   “他们的道具师出了事故, 暂时没有办法按时完成工作。”   “我的专业恰好能帮上点忙,经由有希子女士的介绍,这项工作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至于他——”   冲矢昴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 突然自告奋勇的想要来帮忙。”   冲矢昴就差没有直接说安室透莫名其妙,非要跟过来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涉世未深,再加上校园环境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十分乐意帮忙,她们只当安室透是热心肠。   毕竟他在波洛咖啡厅里也是这样,几乎什么工作都能帮上忙。   反倒是柯南和毛利小五郎奇怪的多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的工作性质需要接触很多人,其中一大部分还是爱用谎言掩盖事实的犯人。   几乎在第一时间,他们就听出了冲矢昴话中的潜台词。   两道目光落在了安室透身上,他不慌不忙的解释:   “其实是因为我们两个最近经常偶遇,觉得很有缘分。所以决定跟过来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毕竟最近拿到了一大笔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总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这当然是假话。   安室透跟着冲矢昴的原因很简单,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们最近碰面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完全不像是巧合,更像是蓄谋已久的接近。   另一个则是他要找茶木泽生,他有一些事需要当面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唯一的突破口。   安室透很清楚有些底线可以碰,而有一部分最好连提都不要提。   例如,去询问唯一能快速联系的上茶木泽生的琴酒,这个人在哪儿。   如果安室透真的这么问了,下一秒,琴酒的枪就会指过来,顺带把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重新思考一遍。   柯南应该也有手段能联系上茶木泽生,但当时他并不在事务所里,安室透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挑挑拣拣,最后就只剩下了冲矢昴这一个选项。   起初,安室透并不能确定冲矢昴和茶木泽生有关系。   他们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有接触的人。   但安室透动用公安内部系统时,查到了一个特殊的内容。   在数月前,茶木泽生曾为冲矢昴作证,在木马桩公寓火灾发生时,两个人正在购物广场,没有作案时机。   依照安室透对茶木泽生的了解。   这个人绝对不会大半夜的出去逛街,更不会无聊到去给一个陌生人作证。   他们两个绝对认识,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顺着这一点,安室透又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更多。   冲矢昴的亲属像是集体走了大运,不是中了大奖,正在环球旅行,就是得到了上司的看重,目前在外出差,要不然就是在外求学。   总之没有一个人待在本地。   简直就是把这个身份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冲矢昴绝对能找到茶木泽生。   在这一点上,安室透想的没错。   此时的茶木泽生为自己找了一群任劳任怨的帮手。   他正隔着网线,与FBI一起继续借用龙舌兰的身份充当蛀虫,像是切叶蜂??一样,迅速又利落地把组织的边缘产业咬出一个个窟窿。   茶木泽生对那些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不感兴趣,咬下来的那部分利益以及黑锅,全都被他丢给了FBI。   他们有完善的善后系统。   并且这样一来,无论再怎么查,能查到的内容就只有龙舌兰与FBI。绝对不会与茶木泽生扯上任何关系。   在冲矢昴的刻意隐瞒下,FBI甚至不知道茶木泽生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们至今都认为和他们进行交易的人是组织里叛逃的代号成员龙舌兰。   与当初决定假死脱身的冲矢昴一样,茶木泽生也把自己的计划分成了很多份,每个人只知道其中一部分。   安室透杀掉了龙舌兰,但他不知道茶木泽生与FBI达成了合作。   冲矢昴知道这一切是茶木泽生做的,但他不知道龙舌兰已经死了,他说的话琴酒也不会信。   他或许怀疑过那些资料的来源,也能猜到一点内情,但永远都拿不到证据。   因为这件事被安室透做得隐秘又干净。   除了安室透与茶木泽生,没人知道龙舌兰已经死了。   他们几个人,或者说以他们几个为代表的组织,正在以茶木泽生为核心,短暂地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同盟。   但除了茶木泽生外,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切叶蜂的口味挑剔,向来只要最好的叶片搭巢。   选定一株植物后,就会左咬一口,右裁一片,在上面留下鲜明的椭圆形记号。   茶木泽生也一样。   他留下了足够明显的证据,好让人能快速锁定真凶。   就连他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茶木泽生都没放过,他同样留下了一点被侵入的痕迹,营造出龙舌兰正在疯狂报复的假象。   把善后工作丢给自己临时找来的FBI队友后,茶木泽生拿着自己该负责的那部分资料去找了琴酒。   “这些东西不归我管。”琴酒粗略看了两眼,确认不是需要他出手的东西后,就立即失去了兴趣。   他把刚刚挪开的那杯酒又拉了回来,杯壁外侧的冷凝水在桌面上拖出一道越来越淡的痕迹。   精心调制的尼格罗尼再一次占据了琴酒的视线。   “我的记性还不至于差成这样。”茶木泽生摆摆手,拒绝了酒保靠近。   他不太喜欢酒,尤其是度数很高的酒。   茶木泽生的酒品一般,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就算喝醉了也只会坐在角落里傻笑。   但他不太习惯喝醉后身体不受大脑控制的感觉。   为了避免酿成大祸,干脆拒绝了所有酒精的靠近。   茶木泽生看着琴酒面前的酒杯,用以增添风味的橙皮对外散发着强势但十分清新的气味,像是对外宣告自己的无害。   “你见过河流的源头吗?”茶木泽生忽然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窄小、细长、行动缓慢且分散。给人的感觉像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截断的存在。”   “但只要经过的地方足够多,吸收其它支流,就能形成汇入海洋的巨河。”   “或许会有人在源头做点什么,但没人会傻到在入海口动手脚。”   “所以你是在示警?”像是侦察到异样的斥候,因为不确定前方到底有多少人,所以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上司去判断。   “不。”茶木泽生并不赞同这种说法,“我这么做是为了推卸责任。”   “用来证明我当时的确发现了问题。”   茶木泽生招来了酒保,把琴酒的账单买了,他站起身:“我很清楚,最终决定权一直都不在我身上。”   在组织里,茶木泽生能做的只有接受,就连反抗都要悄悄地扯着一个死人的旗帜才能进行。   茶木泽生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没有变过,琴酒也没有。   在所有人的眼里,茶木泽生就是一个有情绪的工具,不伦不类的待在琴酒身边做着找情报的工作。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自身的不可替代性,就连琴酒偶尔地纵容也是如此。   如果再出现一个功能类似的成员,那么茶木泽生就会变成以旧换新的那个旧物件,被毫不留情地替换掉。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先给大家道歉,因为作者最近有点发烧(真的没开玩笑,外面三十四度,作者发烧了,去医院被怀疑是新冠,好在虚惊一场),所以更新停了下来,但是更新时才发现自己急昏了头,忘了挂请假条。 再加上作者之前也欠了不少更新,对此非常愧疚,所以会在150章送前五位留评的读者一人一个五百的红包(不知到晋江扣完还剩多少) 这次也是一样,段评不算在内,红包会送给章评的读者。 第150章我会设好定时发布(虽然现在还没写出来)到时候会在149章告诉大家时间。 第146章 跨国业务往来 剧组   与以往相比, 茶木泽生的本次汇报堪称……   乖巧。   这是琴酒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但这份乖巧并没有让琴酒多出几分重视。   在他眼里,茶木泽生一直都是这样。   利益、任务、处境,所有的一切在茶木泽生眼里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他自己。   除了自己以外, 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就像是一只误入强大捕食者领域的食草动物。   在踏入那方领域的第一时间,他根植于基因里得本能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 准备逃跑时闹出的动静太大, 让贝尔摩德发现了。   以至于不得不留在这个让他倍感煎熬的地方。   刚才那番说辞估计真的只是为了推卸责任。   只有在威胁到自己时, 茶木泽生才会彻底的进入状态。   对于这一类人, 琴酒采取的行动并不一样。   恐吓、威胁、偶尔给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特权。   一开始只需要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会给出远超市场价的报酬。   这足以让一个人变得贪婪自大, 认为自己能在这场狩猎游戏里拿到更多资源。   但茶木泽生或许早已忘了, 这里唯一不吃肉的异类只有他自己。   琴酒哼笑一声, 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的习以为常下,他与茶木泽生的会面还算是融洽,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与会面对象达成了共识。   远在大阪的安室透同毛利一家告别, 把冲矢昴带到了无人的地方, 开门见山, 直截了当的问:   “茶木泽生在哪儿?我知道你们两个很熟。”他的语气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烦躁, “熟到他愿意为你做伪证。”   安室透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基本上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冲矢昴,自己调查过他。   听到这番话的冲矢昴疑惑地推了一下眼镜, 像是遇到了看不懂的难题。   于是他满是歉意地说:“这位先生, 我还有剧组的工作要做, 耽误了时间的话,要赔很多钱。”   “抱歉。”冲矢昴想要尽快离开,却被安室透伸手拦住了。   安室透一只手抵在墙上, 断绝了冲矢昴离开的路:“和你一样,我也不想耽误我们两个的时间。但你们的保密工作似乎该升级了。”   “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至于违约金。”安室透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这个数够不够?”   “托某些人的福,我最近拿到了很大一笔钱。”   “真的吗?”冲矢昴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几秒,他温和的面容气质正随着他说的话缓慢褪去:“现在的公安打听情报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即便对此早有预料,安室透依旧有点微妙。   他捏着那叠现金的手微微收紧,愈发确信冲矢昴知道茶木泽生在哪儿。   不过他很难想象,茶木泽生居然会这么信任一个人,以至于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对方。   那一点别样的情绪没有逃开冲矢昴的双眼,他没有顺着安室透的话题往下聊天,反而开始挑刺,试图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谈话:   “除了隐瞒身份,你的情绪伪装似乎也有待进步。”   “需不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个靠谱的老师?”   “抱歉,我不太信任连身份伪装都会出问题的人介绍的蹩脚老师。”安室透同样回敬了过去,用最谦虚的语气说着最刺耳的话。   “我特意来这里找你,只是为了找到茶木泽生,我有事需要当面问他。”   安室透的耐心不太多。   因为——雪莉不见了。   他本以为茶木泽生的计划不幸失败,雪莉已经死在了那辆列车上。   但在列车紧急停靠,所有人在月台上等待调查的那段时间,茶木泽生与贝尔摩德的表现让他否认了这一猜测。   即便安室透并不知晓茶木泽生与贝尔摩德的计划,但他依旧能从两人之间的氛围中察觉到,雪莉并没有像贝尔摩德先前说的那样在爆炸中身亡。   她只是消失了。   安室透动用了很多手段,就连乘客名单他都看了一遍,但仍旧一无所获。   就像雪莉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一样。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茶木泽生到底做了多少事?   以至于他可以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并且茶木泽生与贝尔摩德之间达成了一种很脆弱的平衡。   情报方面的被动令安室透难以抑制的感到焦虑。   他需要知道茶木泽生在做什么。   而去见这个人是最简单的方法。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冲矢昴故作沉思了很久,慢悠悠的给出了一个让人不喜的回答,“这是真话。”   茶木泽生的警惕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密。   冲矢昴侧身破开了安室透那并不严密的封锁,在离开巷口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我没有必要撒谎骗你。毕竟在某种方面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一致的?   这句话让安室透嗅到了一丝坦白的意味。   他看着冲矢昴离开的背影,开始思考他可能所属的阵营。   不会是公安或是警察,甚至不太可能是本土的团体组织。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收到相关通知。   但他的联络员风见裕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他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通讯通常都是由安室透单方面发起,除非存在紧急情况,否则风见裕也并不会冒着暴露卧底身份的风险主动发起联系。   上一次联络还是安室透主动发起的。   他告诉风见裕也,铃木号特快上会发生大事,让其他人提前做好了准备。   否则一个小小的月台,根本无法快速将乘客周转。   既然已经排除了本土的组织团体,那么——   是FBI、CIA,还是M16?   看来是时候查一下'冲矢昴'的家人到底去哪儿了。   安室透面色凝重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潜意识告诉他,冲矢昴应该是个熟人,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交付信任。   就算避开了安室透,冲矢昴前往剧组的路依然不够太平。   柯南站在街口,很自然地站在了冲矢昴的一侧,闲聊一般开口问道:“你们两个都聊了些什么?”   冲矢昴:“一些工作上的业务往来。”   “跨国的那种?”柯南又问。   “差不多,但还没有到最终的谈判环节。”   那就是才刚刚接触,正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   柯南了然地点点头。   附近的路人看到他那副严肃的模样,小声地和身边的朋友小声讨论着。   不一会儿,一阵刻意被压制过的笑声传了过来。   柯南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冲矢昴趁机开口:“你这次又用了什么借口让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大马路上。”   冲矢昴的临时道具师工作还是让铃木园子想起了做群演的事。   她现在正兴致勃勃地背着那一共只有三行的台词。   导演对此乐见其成,找到新的宣传卖点的她甚至让编剧临时改动了剧本,为毛利小五郎也安排了一个彩蛋角色。   没有任何台词,只需要在最后一幕安静的看着男主演离开别墅。   就算毛利小五郎并不会拍戏也不要紧,他的镜头并不长,也不需要说台词,滤镜以及灯光会让他看起来格外高深莫测。   她有预感,这一幕会成为观众讨论的新热点。   原本导演也想给柯南设计一点戏份。   但柯南害怕在荧幕上过度曝光会引起怀疑,趁机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   “我告诉小兰姐姐,博士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他们现在正在剧组等我们。”   这个称呼让冲矢昴没忍住笑了一下。   现在的柯南已经开始习惯称呼毛利兰为小兰姐姐了。   冲矢昴甚至觉得等到柯南变回去了,还是会扭捏的喊毛利兰姐姐。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柯南摸不着头脑,但他隐隐约约有一种这件事不太好的预感。   为此他追问了一路。   甚至在前往剧组租赁的别墅之前,特意提起了其它的话题,趁着冲矢昴不注意再次突然提起这件事。   可惜每一次都被挡了回去。   就算是到了剧组,被铃木园子安排了拍照的重任,柯南依旧没能问出来为什么冲矢昴突然笑了。   他手里的照片一张接一张,但心思早已飘到了正在和坐着轮椅,吊着胳膊的道具师交谈该如何设计道具的冲矢昴身上。   魂不守舍的代价就是柯南在拍照片时忘了摘下镜头盖,拍下的所有内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场内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但碍于监视器后导演越皱越紧的眉头,没人敢在这种节骨眼上跳出来帮忙。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铃木园子刚把相机接过来,就看到了与镜头严丝合缝的相机盖。   铃木园子:“……”   她不断地在心中默念:这三人都是她特意请过来的,绝对不能生气。   绝对绝对不能生气。   仰着头的柯南就这么看着铃木园子的面容从平和变得扭曲,最后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谢谢。”   她再也不会把相机交给柯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名侦探园子! 第一位影迷   剧组的拍摄任务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   面对那么多摄像机, 新人演员毛利兰与铃木园子总是下意识地往摄像机地方向看。   两人各有各的原因。   身为备受瞩目的财团千金,铃木园子偶尔也会被记者采访,时间一长, 她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看摄像机会让五官更自然。   这个根深蒂固的习惯总是让她从背景板变成视觉焦点。   毛利兰则是在学习空手道的过程中遗留下来的习惯。   在与对手的对抗过程中, 如果做不到死死盯住竞争对手的身形,就容易被人找到破绽, 一举击溃。   在这场短暂的戏份中, 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那个立在人群中央, 沉默但格外显眼的摄像机。   让人出乎意料的人是毛利小五郎。   他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意识到, 他也曾在警校中受过专业的跟踪与反跟踪训练。   他是在场唯一一位第一次拍摄就可以做到不去看摄像机的人。   负责制作这部影视剧的制片人是一位业内资深前辈, 拍摄出了许多大热作品。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市场的风向在改变。   以往走在时代前沿的制片人拍了一部又一部才恍然发现, 人们爱看的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弯,把他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不确定观众是否吃这一套的制片人为了及时拿到反馈, 大胆地采取了边拍边播的方式。   从别墅里回去还没有半个月, 三人参演的剧集就上映了。   想要和朋友一起分享这一时刻的铃木园子特意去了一趟事务所, 和毛利兰一起窝在沙发上, 激动地等待着剧情的进展。   早在这一集播出之前, 她们两个就已经把前面的剧集看了好几遍。   光是剧情走向就猜测了七八种。   毛利小五郎在咨询处的桌子后举着报纸, 装模作样地说两个人幼稚,但自己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电视机上。   他对于自己的第一次荧幕表演也很重视, 还特意穿上了整套的西装。   像是知道这三个人很重视这一集一样, 频道里的广告一个接一个, 让人直抓狂。   铃木园子甚至在里面见到了自家新建的度假村广告。   她不禁感慨道:“小兰,这部剧一定会火遍全国的。”   “我们两个说不定也会火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练练签名?”   铃木园子像是看到了自己被闪光灯环绕的日子。她微微仰着头, 整个人对外散发着自信又明媚的光芒。   还记得自己在片场失误了多少次的毛利兰没有铃木园子那么有信心:   “可是……还有三集才到大结局,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这部剧真的会很火吗?”   “你要相信我,小兰,这部剧一定会很火的。”铃木园子笃定道。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家度假村的广告对不对。”   毛利兰点头。   铃木财团财大气粗的形象在那则广告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家度假村靠着海岸线,酒店还免费提供鲸群观光服务。   甚至还会每个月都抽出一位幸运顾客,免费享受度假村内的所有服务。   毛利兰对此印象深刻。   “铃木财团内部有一个特别的部门,他们有着除了董事长外最高的权限,可以随时调用大笔资金,有时候就连次郎吉叔叔都要听他们的话。”   “这些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分析市场。”   不怎么接触这一方面内容的铃木园子说得很费力,但好在内容通俗易懂。   “简而言之就是判断该怎么做,才能从市场上拿到最多的钱,让人们无论在做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选择都是铃木财团。”   “现在是下午四点。”在前情回顾的背景音中,铃木园子说,“这个时间并不是他们青睐的黄金时段。”   “投放广告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产品,而他们会在这种普通的时段打广告,就只有一种可能。”   铃木园子学着探案剧里的侦探,伸出一只手,自信满满地指着屏幕,宣告了自己的发现:   “这说明观看这部剧的人数足够多,多到可以抹平时间上的差距!”   铃木园子话落,前情提要的环节恰好结束。   配乐里沉重的鼓点声像是一道截断情绪的沟壑,将两人的情绪一点点拖了进去。   被剧情吸引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事件的发展之中。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而逝,等到片尾曲骤然响起。   两人才半是遗憾半是惋惜地等待着下一集的播出。   铃木园子深感度日如年,怅然若失道:“还要再等一周……”   “是啊。”毛利兰同样感同身受。   她真的好想知道后续剧情的发展。   明明还有那么多问题需要解决,却只剩下了两集的时间,真的能解决掉吗?   正在担忧主角处境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一起继续推测着剧情发展。   她们两个没有注意到正在写作业的柯南从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用自己的手机对外发送了一条短信。   下一秒,毛利兰的手机响了起来。   收到邮件的通知声格外醒目,让两人的情绪暂时从影视剧中抽离了出来。   铃木园子好奇地问:“这个时间给你发邮件,会是谁啊?”   “……没什么。”   从毛利兰那有点不自然的动作中,铃木园子快速想到了一个人选:“我知道了!”   她笑眯眯的打趣毛利兰:“是工藤新一对不对。”   毛利兰没有说话,这让铃木园子愈发笃定这个猜测。   她用胳膊碰了碰毛利兰,怂恿道:“你难道不想看看那个大侦探到底说了什么?”   父亲和好友都在身边,这让毛利兰多少有点不自在。   她生疏地转移话题,直接站了起来:“快到晚饭时间了,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那封邮件的确是工藤新一发的。   趁着没人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   邮件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祝贺新晋演员毛利兰首演大获成功!]   落款则是一个特别的称谓——   你的第一位影迷。   从表情中看出毛利兰正沉浸在这一刻情绪中的铃木园子没有出声打扰。   如今已经到了深秋,太阳不再同夏日一般炽热,反倒透着一股如蜜糖一般的焦褐,轻盈地跃进事务所,轻而易举的填满了整个空间。   给人的感觉温暖又幸福。   与此同时,经过了数天的努力,安室透从风见裕也那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从中午看到傍晚,推测到的信息并不多。   冲矢昴的家人与亲属的去处不定。   一行人像是一条条笔直的直线,用着各种方式出了国,相交点寥寥无几。   其中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   无论是旅游还是工作,这些人都到过一个地方   ——纽约。   这让安室透想到了一个不太愿意见到的人。   FBI的探员——   赤井秀一。   这是一个麻烦的……队友。   安室透并不想用这个词称呼赤井秀一。   但按照目前的走向,他们两个之间的确会不可避免的进行合作。   这才是安室透最头疼的一点。   这一点让安室透在工藤家的大门前徘徊了十多分钟,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走进去,找人说个清楚。   在屋内通过监控看了十分钟默剧的茶木泽生不太明白安室透到底在犹豫什么,干脆直接出门把人叫了进来。   跟在茶木泽生后面的安室透问:“你……一直在这儿?”   “我比你到的稍微早一点,大概是中午来的。”   这个微妙的时间让安室透微微失神:“所以你……”   “我是专门来等你的。”茶木泽生转过头,露出一个足够温和的笑容,“有人告诉我,你想见我。”   “不过你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更慢一些。”   茶木泽生语气轻快,却让安室透察觉到了一个隐秘的真相。   他居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风见裕也那里拿到的资料。   否则他不会特意在今天中午来到冲矢昴暂住的地方等着自己。   这是犯罪!   安室透看着茶木泽生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茶木泽生到底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信息,同时又想让风见裕也做好防护准备,顺带整顿一下内部的作风。   安室透什么都想问,导致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一起,凝成了一个冗杂难解的疙瘩。   能从中通过的,只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在这一刻,安室透确信,他目前拿茶木泽生没办法。   一来是他的确需要茶木泽生手里的信息,二来是茶木泽生的年龄摆在那里。   他现在才十九岁,还没有成年。   就算有朝一日他被捕了,也只会被当成少年犯来对待。   这个人擅长抹除痕迹,一向清楚该怎么让自己的罪名降到最低。   而且诸伏景光出于愧疚的内心,一定会想办法帮茶木泽生说情,到最后说不定这家伙根本不用坐牢,还能拿个奖章。   一想到未来还会有这种可能,安室透就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计算引力 /大小麻烦   茶木泽生是个麻烦, 那个真实身份疑似是赤井秀一的冲矢昴更是麻烦。   坐在客厅里的安室透,就这么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麻烦。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巡梭,最终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冲矢昴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茶木泽生……   姿态放松, 神情自然,看起来对这里格外熟悉, 像是来了很多次一样。   茶木泽生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戒备的, 像是一直紧绷着的弓弦, 随时警惕着一个不知道会从哪里窜出来的敌人。   基安蒂没少借此嘲笑他胆子小。   能让茶木泽生露出这种神情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信任这里。   就是不知道他是单纯的信任这个地方, 还是信任住在这里的冲矢昴, 亦或者他信任的其实是这栋房屋背后所代表的人。   在雪莉事件过后, 安室透曾秘密翻阅过公安内部许多不对外公开的信息。   其中就有这栋房屋真正的拥有者——工藤优作的相关内容。   他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回国, 参与进了铃木号特快上的虚拟案件的设计之中。   不仅如此, 他的妻子工藤有希子也在那辆列车的宾客名单上。   她曾是克丽丝·温亚德,这个贝尔摩德明牌身份上的好友。   复杂的情报信息让安室透耽误了不少时间。   确认工藤有希子与克丽丝·温亚德无关后, 安室透才继续整合信息。   工藤夫妇在国内停留了极短的时间, 几乎可以说是在列车爆炸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就搭乘飞机离开了。   当时有不少人都这么做, 他们为了规避风险, 选择远离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更远一些。   两人的所作所为在一群人之中并不突兀。   但奇怪的是, 他们名下的房子以长期出国, 需要人帮忙打理为由借给了一位工科研究生——冲矢昴。   并且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三人并未见面。   而做主答应下这件事的人, 不是工藤夫妇, 是柯南。   至于工藤夫妇的孩子工藤新一, 目前下落不明。   但在警方的口中,他依旧活跃在犯罪一线,前段时间还通过电话中的口头描述就帮高木涉推断出了真正的犯人。   但具体到底在哪里, 在侦破什么案件,没有人知道。   敏锐地察觉到这之间有着某种联系的安室透尝试过定位工藤新一的手机,但技术人员根本找不到准确的信号。   也曾试图通过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的通讯信号去锁定工藤新一的位置。   和之前一样,也失败了。   种种证据足以证明,工藤一家知晓内情,说不定还在暗中提供了帮助。   说不定就连柯南都早已参与其中。   这些才是安室透决定找上门来的主要原因。   只不过他没想到茶木泽生居然也在这里。   原本的双人会面,变成了三方会谈。   三个心思各异的人在一栋并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的房子里碰面。   他们的所求各不相同,但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安室透想要从茶木泽生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但他不想让冲矢昴知道更多。   比起两个人都明白,他宁愿两个人都不明白。   那样的话,最起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是起点线,而不是终点线。   因此,安室透口中的话都很隐晦。   隐晦到茶木泽生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他口中的:“你知道有些东西和浪潮一样,正在消失吗?”是什么意思。   茶木泽生用了同样的方式回答:“我通过计算,稍微推了引力一把。”   “根据你的回答来看,效果应该还算是不错。”   何止是不错,茶木泽生推的那一把,都快要掀起海啸了。   这几天的安室透一直泡在各种资料里。   公安内部的看过,自己调查到的东西也会被拿来对比,组织内部留存的资料更是被他一字不漏地翻完了。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有人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维持组织运转的很多渠道已经开始出现了问题。   只不过暂时没有爆发而已。   就像是泡在牛奶里的饼干,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只要额外施加一个捏着边缘往上抬的力道,就会发现被泡软的那部分早已承受不住重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地上。   而这一情况出现的时间,就在龙舌兰身死前后。   一个十分凑巧的时间节点,这让安室透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茶木泽生又做了些什么。   他原本打算循循善诱,先从冲矢昴身上套一点情报出来。   但茶木泽生的到来,以及他的坦诚让安室透跳过了这一步,直接拿到了答案。   这些事就是茶木泽生做的,这就是他填坑的方式。   由外向内,细细啃噬,能用最小的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最多的东西。   这让安室透松一口气的同时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做法。   有些资料他能看,别人自然也能看。   这个计划但凡稍微露出点差错,就会有人怀疑到茶木泽生的头上。   就算有了龙舌兰做挡箭牌,茶木泽生的处境依旧不够安全。   现在最让他担心的就是有人通过线索,得出了和他一样的结论。   以往用来伪装身份的开朗与好相处的气质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忽视的严肃。   这让茶木泽生想到了那些穿着西装,站在发言台上的政要。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会意识到,原来安室透也是一个有职务在身的人。   有一种自己认识的普通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富二代的恍惚感。   恍惚之中,茶木泽生听到安室透说:“有一个人需要注意。”   “谁?”茶木泽生与冲矢昴异口同声道。   “贝尔摩德。”   “她的情报搜集能力并不弱,我不确定她是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不需要担心这个。”这一次回答的人只有茶木泽生。   他要比安室透更乐观一些。   就算贝尔摩德抓住了把柄也无所谓,他手里也有不少贝尔摩德的把柄。   两相抵消,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但安室透依旧忧心:“可万一你被怀疑了……”   “那就让他们去怀疑好了。”   茶木泽生的回答并不在安室透的预想范围之内。   他本以为茶木泽生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会更沉稳一些。   “你应该接受过相关内容的训练才对啊。”茶木泽生反倒认为安室透的反应奇怪。   “让别人相信自己的最佳方式不是拼命解释自己没做过某事,而是引导对方怀疑你,在调查的过程中慢慢给出真相,用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只有被怀疑又被洗清怀疑的人,才能拿到信任。”   “虽然这种信任只是临时的,但我想那段时间应该足够我们去做一些事了。”   “为了增加一些说服力……”   茶木泽生明目张胆地用开玩笑的口吻出着馊主意:“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去给老师打一个小报告,安室同学。”   “别开玩笑了。”安室透捂着头,“如果你真的被怀疑了,琴酒绝对会限制你的行动,他会杜绝你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的可能。”   “你一停下来,外面的这些东西也会停下来。到时候别说是怀疑了,你能不能活着还要两说。”   “放心吧,安室同学,我是很惜命的,一两次小报告暂时还伤不到我。”   “更何况这次我还有一个靠谱的援兵。”茶木泽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有点无奈,“虽然年龄尚小,但能力却很是不俗。”   “他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如果你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那个人是谁?”   在说这话时,安室透的目光没有在茶木泽生身上停留分毫,直接落在了冲矢昴的脸上。   茶木泽生的关系网很简单,年龄不大的人更是稀少。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不想让这个人变成不确定因素的安室透打定主意想要得到答案。   茶木泽生这个人简直比奉行神秘主义的贝尔摩德还要神秘。   安室透不打算在他身上费时间,他直接去问了看起来同样知晓内情的冲矢昴。   “抱歉,他的监护人不太愿意对外透露他的信息,就连这一次还是他看在茶木泽生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   安室透暗自叹气:“我始终认为合作不该有隐瞒存在,只有拿出足够的诚信,才能有达成合作的可能。”   “你们觉得呢?”   这时候安室透也不在意冲矢昴能不能拿到更多信息了。   “好吧,不过不许外传。”   等到安室透点头答应,茶木泽生这才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旧日的电子报纸。   上面洋洋洒洒的称赞着主人公的智慧,几乎要占满了一整个版面。   “你确定他会帮我们?”安室透看起来不太敢相信。   茶木泽生又一次肯定道:“我确定,他会帮我。”   “目前能拿到的据点都在他那里。”茶木泽生抬手指了指冲矢昴,“剩下的就只有那些代号成员了,我会想办法把他们聚到一起。”   “在真实的世界里进行封锁,这是你们的强项,我就不插手了,争取一网打尽。”   “你要去哪儿?”冲矢昴和安室透同时问道。   他们本以为茶木泽生至少会听完FBI与日本公安的行动部署再走。   根据资金的流向,很容易就能推算出哪些东西是组织的爪牙,茶木泽生已经把相关信息摸排得差不多了。   可在这种时候,他偏偏起身准备离开。   就像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了,却突然停电了一样。   “吃晚饭啊。”茶木泽生反问,“你们不饿吗?”   两人原本想跟上去,毫无疑问,茶木泽生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他是最重要的那部分,必须被仔细保护。   随即他们又想到茶木泽生那不知从何处养成的性子,刚抬起的手又悻悻放了下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饿。”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跟过去了,茶木泽生应该会绝食。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50W之内完成正文,这真的是我写过最长的一本书了 第149章 没有化开的方糖   和两人想的不太一样。   茶木泽生并没有去吃晚饭,也没绝食。   他去了实验室,是用冲矢昴的名义租借的那一间。   灰原哀正在里面测试新的可能,柯南已经通过学习,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助手。   根据账单的流动情况来看,他们似乎陷入了瓶颈期。   茶木泽生严格遵守一位骤然闯入者应有的秩序——   安静的在一旁待着,绝不出声打扰。   但他的身影被如实映照在了高透玻璃的弧面上。   看到这一点的灰原哀干脆加快了速度,把完成了一半的产物放进了冰箱。   她叫上柯南,一起走了过去:“你来了。”   “你的实验可以停下吗?”   对实验步骤不甚了解的茶木泽生看着被塞了不少不知名溶液的冷藏箱:“我还以为所有实验都必须一口气完成。”   “那些比较短的实验基本上可以一次性完成。”   灰原哀说着,从桌子高处拿出一个广口瓶,里面装着黑褐色的粉末,她动作熟练的为自己冲了杯咖啡。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习惯把咖啡粉装在广口瓶里,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灰原哀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可我现在尝试的新方向,从头到尾做下来大概要三十多个小时。”   “为了保证充足的精力,实验者会选择在一些步骤上断开,把产物放进冰箱,第二天再来做。”   见茶木泽生还是不太理解,灰原哀用更简洁的方式又解释了一遍。   “我的目的是得到一杯加了糖的咖啡。”   她用镊子从另一个广口瓶里夹出了一块方糖丢了进去:“无论是我现在加,还是过半个小时再加,都不影响这杯咖啡是加了一颗糖的咖啡。”   “这么做只会延长实验时间,并不会影响实验结果。”   “虽然有些结论表明中间产物会在此期间继续反应,但通常只会影响产率,或是导致产物不纯。”   灰原哀用勺子搅动着杯内的咖啡液,让方糖加速融化。   或许是做实验的习惯被保留了下来,她在做这些时,没有弄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刚才我在里面加了稳定剂,不用担心这个。”   就算再过一天来做这场实验,得出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说完,灰原哀喝了一口咖啡,但不知道是不是水温不够,她喝到了一小块还没融化的方糖。   咖啡的微苦在味蕾上褪去,最后被留下的,只有过量的甜味。   像是被人扎破的水气球,内里藏着的味道骤然在舌尖爆开。   灰原哀又多喝了大半杯咖啡,才把那股甜味压下去。   她放下杯子的一瞬间,似有若无的甜味依旧在口腔里游荡。   那一点味道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不断地拉扯着她的思维,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去。   “稳定剂。”她低声自语,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听起来像是在背课文。   灰原哀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挣脱的固有模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稳定剂的添加是为了保障产物的稳定性,就像加了糖的咖啡……”   可如果不加稳定剂,直接走完三十个小时的流程会发生什么?   那股浅淡的甜味又出现了。   灰原哀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受到召唤的幽魂一样,独自回到了实验室。   “喂……”   茶木泽生拉住了想要追进去的柯南,“让她去做吧。”   “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茶木泽生和柯南轮流在实验室外面守着。   到了饭点,在外面待着的通常是柯南。   负责保障三人饮食的茶木泽生还顺便替灰原哀和柯南请了个假。   在一年级这个除了老师,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茶木泽生格外显眼。   刚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他就被元太他们堵了个正着。   茶木泽生临时编了个理由才得以脱身。   拎着两大袋餐食的茶木泽生回到实验室时,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示意他先去吃饭。   为了避免外界的声音会打扰到灰原哀,他们两个就连吃饭都会绕好大一圈,刻意避开这个地方。   不仅是吃饭,就连晚上睡觉,茶木泽生和柯南也是一人一半轮着来,生怕灰原哀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在开始新的实验之前,她的大脑就已经高强度的运转了一整天。   如果再加上新实验的三十个小时,她就会将近两天两夜没有休息。   和灰原哀比起来,他们两个的作息已经算得上很规律了。   最起码茶木泽生和柯南能做到按时吃饭,灰原哀每次都是饿到影响行动了,才会出来随便吃两口。   过了不到五分钟,就又钻回了实验室。   在等待柯南的时候,茶木泽生背靠着墙面,以此来分担身体上的疲累。   以往茶木泽生不是没熬过夜,他经常为了追踪一个信号不眠不休。   但那时候他有事可做,肾上腺素会一直刺激神经,让身体保持在亢奋的状态,就像现在的灰原哀一样不疲不倦。   半靠着墙面的茶木泽生能感知到背后冰冷的瓷砖正在汲取着他的体温。   与其它区域不一样的温度起到了很好的提神作用。   茶木泽生透过实验室的大门去看依旧在忙碌的灰原哀。   她像是被上了永久发条的玩具一样,一直停不下来向前的脚步。   就算是在等待反应的那段时间,灰原哀还是舍不得挪开视线。   她就像是在沙漠旅居的冒险者,在往日出现过地下水的地方使劲挖掘,期盼着、渴望着、憧憬着,能在这块满是沙子的地方挖出来新的水源。   用来解决自己体内快要焚烧成烈火的干渴。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份药剂,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然未觉。   在柯南回来时,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   他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灰原哀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在这段时间里,灰原哀像是一个重新回看小学课本的高中生。   以往难以理解的段落与文字忽然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以往的知识,反复夯实脚下的土地。   一步又一步,化作登上成功之路的阶梯。   就连茶木泽生和柯南都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眼神交流。   这间实验室的封闭效果很好,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待在里面的人根本分不清白昼与黑夜的区别。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里像是极昼地区一般,只有永恒的白昼。   手表上的指针在不断转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先开始休息的人是柯南,就算他本质上是一位十七岁的高中生,但目前承载他意识的是一具七岁的躯体。   没有足够有效的刺激点出现,他很难像灰原哀一样坚持那么久不休息。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柯南安静的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茶木泽生把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偏硬的布料无法完全贴合身体,但却可以挡住来自实验室的灯光,让人睡得更好一些。   时间继续向前,茶木泽生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而灰原哀始终没出来吃东西。   在第二天的凌晨三点,茶木泽生暗自决定,如果七点灰原哀还没能得出结论,就算是直接冲进去打晕,也要把灰原哀带出来。   茶木泽生被琴酒丢进过剥夺睡眠的房间,他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   考虑到灰原哀极限用脑的状态,这个时间还要再缩短一些。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段,她的身体会因为无法承受而逐渐崩溃。   在凌晨四点左右,柯南醒了,他还是没能睡上一整晚。   在椅子上休息算不上多舒服,依旧睡眼惺忪的柯南活动着四肢,等到身上的僵麻劲散了大半,这才走到茶木泽生身边,示意他去休息。   “已经过了三十七个小时了。”茶木泽生小声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主动减少说话时间的缘故,这让茶木泽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再过三个小时太阳就完全升起来了。”   “如果到那时她依旧忙个不停,我们就要把她带出来。”   “她需要休息。”   “嗯。”柯南点头,他同意茶木泽生的说法。   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但在早上七点的时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始终没能下定决心闯进去。   柯南用眼神催促茶木泽生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主动出击,茶木泽生看了他一眼,在那鼓励的眼神中,默默收回了视线。   三个小时前答应的有多痛快,三个小时后的行动就有多拖沓。   就这么又过了十多分钟,在茶木泽生终于下定决心要进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该吃早饭的时间,灰原哀一言不发的直奔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   她机械性地往嘴里塞着,几乎是在用水把那些食物顺下去。   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吃的干干净净,灰原哀抬头看着茶木泽生和柯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像是丢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头重脚轻地倒在了地上。 第150章 三人组   灰原哀倒下时发出了咚的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少。   茶木泽生和柯南两个门外汉手忙脚乱地把人带去了医院,得到了医护人员的一阵白眼。   茶木泽生成了不懂事的哥哥,柯南成了不懂事的弟弟,灰原哀则是不懂事的患者。   三个人一眼看去全都是一个症状,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眼底遍布红血丝,一看就是熬夜过度。   这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睡回来,让身体自己调整。   在这里,茶木泽生还遇到了一个熟人——美桥护士。   当初负责看护还未深入组织的赤井秀一的护士就是她。   显然美桥护士也对茶木泽生印象深刻。   茶木泽生是她这么多年见过的唯一一位在晚上探病的人。   但这些弯弯绕与她的工作没有关系。   再次见到茶木泽生,她的笑容依旧和从前一样令人心生好感。   需要经常熬夜上夜班,相关经验丰富的她还给茶木泽生分享了熬夜后快速恢复精力的方法。   等到茶木泽生一一把专业人士的建议记好,往日养成的生物钟催着灰原哀睁开了眼。   像是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人更难受,长时间高强度用脑的后遗症齐齐爆发开来,让灰原哀头疼欲裂,暂时分不出神去想别的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鼻腔内不受控制的涌入一阵阵湿冷的消毒水味。   那味道像是一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快速把她的思维切成了好几份,在空中虚无缥缈地飘着。   等到那股带着几分寒意的空气混着呼吸系统传遍了全身,灰原哀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只不过依旧头重脚轻,看起来像是一株牡丹,细细的枝子,顶着大团的花,一副随时都要再睡过去的模样。   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动作间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到动静的茶木泽生和柯南立即围了过来。   “实验室……”这是灰原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紧接着后一句是:“解药。”   “放心,我把合同又续了一年,不会有人过去。除了门锁之外,什么都没动。”   茶木泽生和柯南连灯都没敢关。   生怕里面哪个按钮是和某台仪器共用了一根电线。   听到这么说,灰原哀才放下心,双眼一闭,又睡着了。   就这么零零散散的睡了三天,灰原哀才彻底把作息调回来。   柯南和茶木泽生两个人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多睡几个小时就能补回来。   灰原哀在家中休养时,柯南已经可以去学校上课了。   被朋友围着七嘴八舌询问灰原哀状况的柯南猛然惊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解药研制出来了,他能变回去,但也必须离开元太他们。   和他们相处的是柯南,不是工藤新一。   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心不在焉了一整天,就算是回到了阿笠博士的家,依旧傻愣愣的坐在一旁。   把解药拿回来的灰原哀动动胳膊,一旁的茶木泽生心领神会。   他刻意先弄出了点声音,这才去问:“你这是怎么了?从学校回来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其实不用说茶木泽生也知道,离开这一行为总是伴随着阵痛。   但这种事还是要让当事人自己说出口才有用,别人替不了。   柯南没有回答,他依旧呆坐着。   茶木泽生和灰原哀也再没问,就这么安静的等着柯南自己想通。   等到日暮时分,柯南的手机响了。   是毛利兰打来的电话,她在购物中心抽中了一家餐厅的免单奖励,准备在那里解决一家人的晚餐,特意打电话邀请柯南。   柯南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听到电话被挂断前毛利兰那轻快的声音:   “那就说好了,柯南,稍后爸爸会去接你。”   就这么一句话,把柯南拉回了现实。   顺带让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盯着茶木泽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在瞒着我?”   “……没有啊。”茶木泽生装傻充愣。   “不对。”听完茶木泽生的回答,柯南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怎么可能。”茶木泽生再度否认,“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哪个没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劝我们两个过段时间再使用解药?”   早已抓到漏洞的柯南自信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你的计划快要完成了,所以就算我们两个现在就变回去也没关系。”   “到那时,那群人会忙着对付你,根本不会关注到有两个人死而复生了。”   闻言,灰原哀的目光也变了个方向,落到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茶木泽生:“……”   侦探都这么敏锐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茶木泽生的沉默被柯南当做了认同。   他问:“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茶木泽生叹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现在变回工藤新一,去做你的名侦探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闯进这滩浑水?   “你也是。”茶木泽生又看向灰原哀,“你不是很想去见你姐姐吗?”   为什么也这么看着我?   在一开始,茶木泽生和柯南守着实验室里的灰原哀。   等到灰原哀恢复,茶木泽生又和她一起等着柯南想通。   到了现在,柯南和灰原哀一起看着茶木泽生。   无论情境地点怎么改变,这三个人总有一个不说话,另外两个看着他。   过了很久,灰原哀说:“我们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些,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   柯南立即点头附和。   “柯南,灰原。”茶木泽生叫住他们两个,真心实意道,“你们的人生已经可以翻开新的一章了,没有必要再投身于危险之中。”   “忘了那些事,去过属于你们的生活吧,人生是要向前的。”和他一样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的终究是个例。   剩下的那些,是他和那个组织横跨世纪的私人恩怨。   “我忘不了。”柯南摇头,眼里裹着复杂的情绪。   在此刻,他宁愿在原地踏步,也不愿意看着茶木泽生一个人向前。   “一个侦探绝不会因为从中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从而放弃对真相的追求。”   “我也不会在研究成果只有临门一脚的时候去睡觉。”灰原哀紧随其后,嗓音柔和,但格外坚定。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茶木泽生,静候着来自他的应允。   “……”   “…………”   “最起码要长高一点才行啊。”茶木泽生的语气里带着底气不足的嫌弃,“这么矮能帮上什么忙。”   “那个地方可没有什么优待儿童的规定。”   这几句话不太好听,但两人都知道,这是同意的别扭说法。   但在这之前,他们应该同过去告别。   茶木泽生说的对,人生是要向前的。   在变回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之前,柯南和灰原哀要和小岛元太、吉田步美、圆谷光彦说再见。   不仅如此,柯南要告别的人更多。   他们两个精心编出了一个足够美好的谎言。   灰原哀的父母认为他们的孩子已经在阿笠博士身边学到了很多,该接她回去了;而柯南的父母的工作安定了下来,他也是时候过去和父母一起生活了。   在这个善意的谎言下,柯南和灰原哀并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班级里甚至给他们举办了欢送仪式,往日一向粗心大意的小岛元太是哭声最大的那一个。   他一边哭一边喊:“就算你们两个不在这里了,也还是少年侦探团的一员。”   但……   人生终归是向前的,有些事总会过去,分别也是其中不得不体会的一环。   见场面有些失控,老师立马温声安慰,让大家把这场欢送会当做一场毕业仪式来看。   这才挽救了这场即将哭声一片的欢送会。   等到欢送会结束,柯南和灰原哀怀里全都被同学塞满了礼物,甚至还有不少是其它班的学生送来的。   好不容易找回视野的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随后又落寞地拉平了嘴角。   等到两人到了阿笠博士的家,茶木泽生和阿笠博士也在那堆礼物上放上了自己的心意。   “你们怎么也这样……”   柯南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但茶木泽生偏要凑过来,恨不得扒开柯南的眼皮仔细看一看:“你不会感动到哭了吧?”   “怎么可能!”眼眶微微发酸的柯南陡然提高了声调,拒绝承认自己的真实感受。   “真的吗?”   茶木泽生悄无声息地拿起来一样东西,摆在了柯南面前。   “那就看镜头,大侦探!”   “喂!”柯南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挡,“你不要太过分!”   之前被茶木泽生拍了不少风景照的相机,前段时间又添了几张群马县内冬名山上的绣球花照片,又在今天多了一位侦探和一位科学家。   礼尚往来,茶木泽生也被拍了进去。   相机里的他看起来像是不太适应面对镜头一般,目光躲闪,只留下了一个侧脸。   三人被拍下的形象各有各的拘谨,但谁也没说要删掉。 第151章 买一赠多   灰原哀和柯南不知道蝴蝶幼虫溶解自己,长出不存在的翅膀,发生蜕变时痛不痛,但他们能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发生改变时产生的痛苦。   躯体被药效暴力破坏,骨骼与肌肉在重塑,硬生生将身体成长所缺失的十多年养分一并补回来。   但这副躯体无法给予足量的资源,于是只好以痛苦的方式,让疼痛承担缺失的那部分。   两人默契地咬住牙,想要将所有的苦痛咽下。   可实在是太痛了,比以往的变化要痛太多了,就算两人有意遮掩,依旧会有声音忍不住从牙缝中往外钻。   这漫长的蜕变一共用了三十分钟才彻底完成。   与完成变身就会不吃不喝的蝴蝶不同。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吃的有点多。   看着两人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盘,茶木泽生不得不换了一家稍远一些的餐厅,拨出了近一小时内的第三通订餐电话。   在店员的询问声中,茶木泽生违心的表示,家里要开派对,所以才会订那么多食物。   挂断电话后,茶木泽生不确定的问:“博士,让他们两个这么吃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他订的东西全都是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那一类。   就算不计热量,只看数量,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也吃的够多了。   那些东西如果换算到茶木泽生身上,差不多够他吃一个星期。   “应该不会有问题。”阿笠博士也不太确定,“身体的转变是需要巨大能量的,体内的不够,就只能从外界获取。”   “吃下更多的食物也是一种补充的方式。”   “之前小哀……”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阿笠博士突然停了下来,重新换了个说法。   “之前的研究的确存在能量消耗问题,但由于每次发生改变的时间并不长,给人的感觉只会像是一天没吃饭,造成的后果也不会太明显。”   “这次或许是永久转变产生的副作用,但具体原因,还需要仔细观察。”   好在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没有把第三份也一起吃完,两人只动了一半就停下了手。   不然茶木泽生真的有点担心他们的消化系统是否能承受得住。   两人吃饱喝足,一动也不想动,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茶木泽生坏心眼地把这一幕也拍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张他没有留在相机里,而是自己偷偷存了下来,准备等到哪一天事情彻底结束,再寄出去。   也算是个纪念。   其实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也察觉到了茶木泽生做了什么,只不过出于信任,再加上实在是懒得动弹,这才没有说什么。   幼虫变成蝴蝶,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并不能算是结束。   初次接触空气的蝴蝶翅膀还很柔嫩,无法支撑整个躯体的重量。   它们需要将腹部积蓄的力量逐渐注入翅膀的脉络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翅膀才会变得干燥有力。   当它们振翅飞往天空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地破茧成蝶。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也是一样。   等到他们的身体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可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这场变化才算彻底完成。   参与全程的茶木泽生和阿笠博士已经很熟悉两人的饭量了。   因此,在两人只吃了一碗饭就停下来时,茶木泽生的第一反应是饭菜不合胃口。   随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恢复正常了。   “真可惜。”茶木泽生故意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原本还想带你们两个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呢。”   “我们两个的饭量哪有那么夸张?”   面对来自工藤新一的反驳,茶木泽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了堆在门口的外卖盒。   已经堆得快要比鞋柜高了。   他们两个这段时间的表现,不是单纯用能吃就可以形容的。   简直像是冬眠前拼命捕猎的熊一样,短短几天就为自己备好了可供生活一整个冬天的能量。   搞的阿笠博士至今不敢在附近三公里的餐厅订餐,生怕别人会根据地址,认为他就是那个一天开三次派对的派对狂魔。   顺着茶木泽生的视线,工藤新一同样看到了那堆外卖盒。   他沉默半晌,没好意思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几天他们经常能看到茶木泽生在沙发上抱着电脑。   “线下的部署我不太清楚,我交给了其他人。”   都到了这种时候,茶木泽生也没隐瞒:“你可以直接去隔壁找人问,冲矢昴和安室透这两天都在那里。”   与之前拒绝工藤新一与宫野志保的态度不同,茶木泽生很乐意让FBI和日本公安参与进来。   这两个官方机构一直想除掉这个国际犯罪团伙,但苦于没有机会。   而茶木泽生也不想在逃离组织后面对连绵不绝的追杀,极其希望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拦上一把。   三方人马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共识。   “线上部分倒是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可以点燃引信的火星。”   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火星。   虽然显眼,但绝对有效。   提起自己擅长的领域,茶木泽生的语速变快了不少,他对工藤新一说:“你记得帮我问问他们两个的进度,他们应该很乐意多几个帮手。”   “你等等。”   茶木泽生叫住了宫野志保。   “……怎么了?”   “我有事要单独问你。”   在念到“单独”两个字的时候,茶木泽生特意加重了语气,毫不避讳地看着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工藤新一率先败下阵来。   等到他一转身,茶木泽生立即带着宫野志保换了个地方。   这两天他临时征用了灰原哀原先研究资料的地方。   周围依旧堆满了各种前沿生物杂志,唯独中央的电子屏幕换了个样。   上面布满了不断跃动的代码,正在按照茶木泽生的意志寻找着构建整个网络的核心所在。   这个程序已经运行了整整两天,却一无所获。   “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茶木泽生准备寻找一点来自外界的帮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U盘递给宫野志保。   “等到这个界面发生变化时,运行这里面的程序。”   工藤新一一定会顺着这个程序查下去,但宫野志保不会。   这是他们两个最大的区别。   这也是茶木泽生选择宫野志保的原因。   和他想的一样,接过U盘的宫野志保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说了一句:“好。”   安排好一切,工藤新一那边也传回了好消息。   所有的部分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茶木泽生按照约定,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   到那时,会有无数人去配合本次行动。   “那么——”   回到住所的茶木泽生盯着屏幕上的闪光,按下了确认键:“游戏开始!”   数不清的信息在这一刻被发了出去。   起初,安室透认为茶木泽生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的一定是一个满是奇思妙想的计划。   再不济也应该是一个能牵动所有人的大行动。   可他忘了,茶木泽生是一个很讨厌麻烦的人。   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把所有人一起拉下了水。   安室透上午收到行动开始的信息,下午就发现所有代号成员的相关信息在满天飞!   所!有!的!   代号成员的信息像被开了源的代码一样,在网络的世界里狂奔,以疯狂的速度传播着。   近些年未被侦破的恶性案件全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谁拿到了什么好处,那些东西最终又到了什么地方,全都被梳理得明明白白。   就差没直接说做坏事的人就是这几个了。   看到这些内容的人像是偶然路过了一间超市,结果发现里面全在搞新品打折,以及买一赠多。   顺手买一下,就算用不上也会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好在传播范围被遏制在了一个很微妙的范围之内。   网络犹如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能被普通人看到、被使用的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而那些无法被寻常方式搜索,无法通过爬虫找到的网站统称为暗网,或是深网。   在这里,任何使用者都是匿名的,他们的信息被层层加密,像是一颗永远都剥不到尽头的洋葱。   组织成员的信息就被遏制在了这一部分网络中。   茶木泽生忙里偷闲,还不忘给自己的资料选了一张好看的照片。   等到已经在心底骂了一通的安室透赶到平时集会的地方时,那里早已乱成一团,没了往日的秩序与和谐。   基安蒂不知道从哪里掏了把手枪,正怒气冲冲的指着茶木泽生的头:   “你做的那些东西是纸糊的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和它一起呆在厕所里!”   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以茶木泽生为首的技术员,没有一个人阻止基安蒂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我再说最后一次!”茶木泽生头也不抬地坐在电脑前,“泄露的源头很有可能在内部。”   “等到局势稳定了,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   “如果你再拿枪指着我,我绝对会把你的信息单独留在外面!”   茶木泽生的情绪也不全是伪装,他知道自己的演技不怎么样,所以他真的把自己的资料放出去了。   除了几位卧底被稍加伪装了一番,其他的内容是茶木泽生翻了日本公安以及FBI的案件存档整合出来的信息。   以四十年前的黄昏别馆事件为起点,所有信息全都梳理了个遍。   如果拦不下来,他的老底真的要被自己扒光了。 第152章 诺亚方舟   茶木泽生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的安抚作用。   反倒像是一张满是网眼的渔网,把所有人圈了进去。   就算是没有需要接受内部审查的命令,他们也走不了。   如今他们的资料和满大街发送的传单没什么两样,几乎人手一份,并且还在不断往外流。   汹涌的暗流之下,所有人都焦躁不安的聚在一起。   抬抬手,动动脚,用隐秘的声音与相邻的人小声交流着。   一声叠一声,一句接一句。   动作间,还有枪支摩擦发出的特殊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特殊的浪潮。   而这股浪潮的接收者只有一个——   茶木泽生。   他一边听着议论,一边拼命删除那些外流的信息。   茶木泽生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删过这么多东西。   早知道当时就少放一点了,现在删都删不过来。   人群中依旧有人在讨论。   所有的技术员都在忙着修复网络,他们帮不上忙,只好试图找出一个答案。   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能拿到这些内容的一定不会是普通人。   许多流传的信息还带着官方的绝密封存印章,一看就是内部原件。   能接触到组织内部的信息,还能拿到官方的资料……   几人心照不宣的浮现出了同一个答案——   卧底。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卧底能搞到自己老家的情报并不难,接触到组织的情报也很容易,但现在对外流传的资料信息有两个组成部分,分别是日本公安与FBI。   那个卧底到底是怎么说服另一方把情报也一起交出来的?   难不成……   有一群卧底?   这个猜想成功的把所有人都恶心了一遍。   也成功让所有人都开始防备身边的每一个人。   待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背叛与伤害,最擅长的就是反杀。   此刻,诚信犹如一团破败的蛛网,早已没了任何作用。   茶木泽生甚至听到了保险被拨动时发出的短促声响。   这一举动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进度。   相关信息被不计后果地暴力删除,在网络上留下大片大片的可疑空白。   如今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贝尔摩德那里不太需要干预。   她的粉丝是响应速度最快的。   在茶木泽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时候,她的粉丝就已经组织出了一大批人手,将相关内容认定为是对家买的黑稿。   有的人甚至从来都没进到过暗网,就已经学会了按照其它人给出的教程,发布了大量的垃圾信息,将属于贝尔摩德的那一部分拆的七零八落。   这一步和茶木泽生当初混杂诸伏景光的信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全都是注入大量的无关信息,让真实的信息一并失真。   当假的比真的还要多时,真的也就成了假的。   在计划开始之前,茶木泽生特意去了一趟纽约。   贝尔摩德的新戏正在那里取景。   伪装成影视公司员工的茶木泽生很轻松地混进了贝尔摩德的化妆间。   她一向不喜欢有别人去碰她的脸,就连化妆也一直是自己动手。   茶木泽生进来时,贝尔摩德的眼睛都没转一下,她正对着镜子仔细修改脸上的妆容。   “我们的新晋演员大驾光临,却穿得如此低调,想必不是来讨一个花瓶角色过瘾的。”   “说吧,专门来见我是为了什么?”贝尔摩德放下手里的化妆刷,好整以暇地看着茶木泽生。   “好戏要开场了,你准备挑一个什么角色?”   “是带来真相的救世主?还是瞒下全程的说谎者?”   这句话让贝尔摩德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就连肢体都僵硬了不少。   但下一秒,她又变成了那个光彩照人的大明星。   她对茶木泽生说:“抱歉,我手里还有其它工作,恐怕没法参演你的第一部作品。”   “那还真是遗憾。”茶木泽生慢慢垂下眼睛,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烦闷,反倒是愉悦的眯起了眼睛。   贝尔摩德不打算插手,这是一个好消息。   除了与贝尔摩德见面,茶木泽生还去见了另一个人。   想起自己当时的嘱托,茶木泽生动手删掉了最后一部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在人群中搜寻着。   就算附近多了不少人,茶木泽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琴酒。   “传播被遏制住了。”茶木泽生整个人疲惫至极,长时间的紧张情绪让他的大脑时刻紧绷,消耗了不少能量。   “但那些已经看过资料的人。”茶木泽生有气无力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没法删掉他们的记忆。”   “稍后我会想办法整理出一个浏览名录……”   “不需要。”琴酒打断了茶木泽生还未说完的话,冷言道,“你和伏特加一起,找出到底谁是幕后主使。”   “至于剩下的……”   琴酒掏出了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的伯莱/塔,墨绿色的眼睛一一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外部暂时扫干净了,现在该处理内部的蛀虫了。   已经预想到会发生什么事的茶木泽生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情绪而颤抖的双手又一次搭在了键盘上。   在茶木泽生按下第一个字符时,大洋彼岸,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独自待在屋子里的少年人对着空气说道:“诺亚方舟。”   “你好,弘树。”尚不能完全模仿人类的声音带着几分机械性的停顿,但依旧完美地执行了来自外界的指令。   “剩下的那部分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电子音落下的那一瞬,泽田弘树附近的另一台设备也亮了起来。   在这一刻,茶木泽生与泽田弘树之间隔着山与海,却靠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联结在了同一件事上。   茶木泽生与伏特加负责找出那个账号背后的信息,而泽田弘树和诺亚方舟负责阻止。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推进。   在这片看不见的网络土地上,一场博弈正在进行。   彼此试探,用信息做诱饵,把人引到陷阱里,然后简单粗暴地坑杀。   数不清的假地址被放出来挡刀。   和扒洋葱一样,熏得人眼睛疼,头也疼。   但茶木泽生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满足感。   自从来到这个时间段,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有来有往的对抗了。   茶木泽生兴奋地扒开一层又一层,破获了一个又一个伪装地址。   顺带还利用伏特加搭了个梯子,靠上了琴酒的额外权限,朝内部网络投了个小病毒。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迷宫里跑来跑去画地图的人。   甚至有好几次,茶木泽生差点没忍住直接从出口钻出去。   好在被泽田弘树及时发现,往回拉了一把。   一个少年人的体力终究比不上两个成年人,就算有诺亚方舟在一旁帮忙,泽田弘树依旧有些难以为继。   他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权限移交给诺亚方舟。   依靠算力和稳定的电源就可以保持高效运转的人工智能不负所托。   在泽田弘树的指挥下,诺亚方舟做出了最为精准的判断。   在最后一刻,泽田弘树按下了确认。   他神情紧张的盯着不断变换的屏幕,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屏幕后方有一株盆栽,绿色的幼苗正在舒展着叶片。   偏下的茎杆上,有一个明显的环状伤疤,愈合组织在那里结出了一圈鼓胀的痕迹。   看起来和当初操场上的那一株很像,也和茶木泽生颈部的伤口很像。   只不过这一株是在新家的后院里发现的。   当时正值台风天,许多大树都被连根拔起,但这一株幼苗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泽田弘树特意把它移栽到了花盆里,偶尔往里面浇一点水,和诺亚方舟一起探讨它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状态。   屏幕上的字符在不断闪烁,泽田弘树的心脏也随着闪烁的频率不断加速跳动着。   就连在网络中游走的诺亚方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的声音和泽田弘树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诺亚方舟:“弘树,你需要休息。”   泽田弘树:“……终于,赶上了。”   希望这一次,他不会留下新的疤痕了。   同样在等待结果的茶木泽生和伏特加并没能和泽田弘树一样放松神情。   他们两个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看了半天,随后极为默契的扭头看向了对方的屏幕。   在看清屏幕上的位置后,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破获的地址,不是别的,正是面前这两台设备的地址。   伏特加瞪大双眼,无数词汇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发出一声苦涩的干笑。   但茶木泽生的表现却截然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为这个结果感到高兴。   在最后的关节完成替换,真不愧是连报纸都要争先报道的天才少年。   把一切都搞砸了的茶木泽生趁着琴酒正在紧急排查内部人员,推了一把伏特加:“你去说。”   伏特加并不想成为那个背锅,顺带承受琴酒怒火的人。   面对茶木泽生的引导,他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那我去。”半天没得到回答的茶木泽生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伏特加刚想说茶木泽生为人不错,竟然愿意主动背黑锅,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茶木泽生丢下烂摊子跑了! 第153章 免费景区   “你要去哪儿?”   琴酒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茶木泽生往外的脚步一顿,背后激起的寒意反馈到大脑,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告诉他,最好离开这里。   但茶木泽生没有这么做。   他转过头,轻轻拨开抵在自己额头的枪管,神情平淡的与琴酒对视:“要去看看结果吗?”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去了刚才的位置,伏特加立即站了起来,把位置空给了琴酒。   茶木泽生没有多说什么,他指着屏幕:“这就是我们得到的东西。”   “被人耍了一通,什么都没能拿到。”   “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截断一条溪流最好是在源头动手,等到那些小支流发展起来,汇成一条长河,谁都阻止不了。”   先前埋下的引信和这件事一齐爆开。   当时茶木泽生和伏特加忙着删资料,根本没顾上那些失去联系的基层部门。   等到他们回过神,想要接手时,FBI和公安早已盆满钵满的扬长而去。   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破烂的框架,就连支撑都开始变得困难。   茶木泽生完美地执行了自己留下的话,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我不明白你在我发现问题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动手,你知道我手里的资源断了多少吗!”   茶木泽生愤愤不平:“那些人可以再找,开枪谁不会啊,准头也可以练,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都不缺道德败坏的混蛋,但缺资源。”   想到自己那一屋子的设备,茶木泽生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我搭建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都没了!”   这几句话让站在一旁的伏特加听得心惊胆战。   他甚至觉得这一刻的茶木泽生有点像那个谁都敢骂两句的基安蒂。   “对面既然能把这些东西发过来,就说明这里已经暴露了。”   茶木泽生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耐着性子和琴酒剖析现状。   “我能拦住一次,不一定能拦住第二次,只要我们不知道藏在账号背后的那些人是谁,信息依然会泄露。”   “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你想去送死我不拦着,但别带着我一起。”茶木泽生丝毫不惧。   同样的行为,但茶木泽生的表现却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第一次见面时,茶木泽生的表现相当怯懦,甚至需要用微笑来讨好威胁他的那个人。   当时琴酒对他的评价是只需要稍加威胁,就能被控制的人。   但现在来看,他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说,他不再伪装了。   之前顺应琴酒是为了活着,现在想要离开,也是为了活着。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琴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茶木泽生的话,他转而看向了伏特加。   伏特加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认同了茶木泽生的话。   他同样明白那串地址意味着什么。   离开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伏特加的认同让琴酒的内心愈发烦躁,帽檐的阴影下,墨绿色的眼珠深沉地发黑。   他瞥了一眼茶木泽生,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几秒,做出决断的琴酒说:“伏特加,走。”   “带着他一起。”琴酒想了想,带上了茶木泽生。   “大哥,那里面那些……”   伏特加吞吞吐吐,毕竟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是朗姆的手下。   “不用管他们。”这一次,琴酒没有犹豫。   茶木泽生不禁唏嘘感慨:“真残忍啊。”   在琴酒眼里,内部已经出了问题。   他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没法知道是哪一个泄露了信息,那就干脆把所有隐患全都处理掉,一个不留。   左右这些人就算全都死了,也对组织造不成什么损失。   在某种程度上,茶木泽生是对的。   道德败坏的混蛋并不难找,稀缺的是资源。   只要那位先生还在,他们就不会有倒下的那一天。   至于茶木泽生,他还有用。   能进行信息判断,武力值低,还不会开车。   后续的框架搭建只靠伏特加一个人不够,比起陌生人,琴酒宁愿那个人是茶木泽生。   以他的身手来看,就算是让他跑也跑不了多远。   一把手枪就能看住。   琴酒并不担心他会生出什么乱子。   一个渴望活下去的人,永远都是最会审时度势的那一个。   和琴酒预想的一样,伏特加还没动手,茶木泽生就收拾好了装备,连威胁都不用,自己就老老实实的坐到了后排的位置。   这让琴酒不由得嗤笑一声。   刚才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他还以为茶木泽生突然长出了骨气。   现在来看,他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三人离开前,各有各的事要做。   伏特加去开车,琴酒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这里炸掉,茶木泽生则忙着通风报信。   三人再度和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一样,衍生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队伍。   茶木泽生依旧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倒是不在意那群混蛋的死活,他们死就死了,但安室透和水无怜奈还在里面呢。   要想办法让他们两个先逃出去才行。   收到信息的那一刻,在一片混战中时不时补枪下黑手的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朝着边缘撤离。   他们该去和大部队汇合了。   多亏了茶木泽生的那句内部审查,现在除了卧底,所有人都不信任对方。   就算是趁乱打一发空弹,也能引起足够的骚乱。   他们才不在乎是谁开的第一枪,他们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开最后一枪的那个人。   安室透和水无怜奈撤的光明正大,临走之前还不忘朝里面加点料。   手里剩的催泪瓦斯和闪光弹全都被丢了进去,两人一起把里面的环境弄得像是雷暴天一样壮观。   相似的场景在无数区域轮番上演,有的地方甚至不需要引导,他们自己的防备心就能促使他们打起来。   被琴酒拿来当导航用的茶木泽生安静地待在后面的位置,时不时地告诉伏特加该怎么走最方便。   期间,无数警车呼啸而过。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右转上桥。”   基于信任,伏特加依言换了一条路,驶入了一道长桥。   今天是工作日,外面的车辆本就不多,桥上的人就更少了。   这个地方给伏特加的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走过一次。   这时,茶木泽生忽然说:“琴酒。”他的语气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也有对未来的希冀,以及一丝畅快。   伏特加的车技一向很稳,茶木泽生微微探头,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但在今天,我想弥补一下往日的遗憾。”   正说着,茶木泽生毫无预兆地拉开了车门,蜷着身体往车外猛地一扑。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集合地发生了爆炸,在巨大的震颤声中,那一小片区域顿时变得火光冲天。   赤红的烟云把天空熏成了晚霞一样的颜色。   浓稠的像是从血管里喷出来的血。   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茶木泽生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不再压抑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降谷零和赤井秀一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喜欢这个发展!   茶木泽生避着车,站在了护栏附近,对自由的向往让他顾不上感知肢体在地面上擦出来的伤口。   他整个人沾满了桥上的灰,关节处还有不少碎石子嵌进了皮肤里,血液顺着身体的弧度往下流。   单看外表,像个癫狂的疯子,但双眼里满是神采奕奕。   在翻山跃入桥下的河流之前,茶木泽生还不忘扎下最后一刀,对着已经驶离长桥的两人说:“谢谢你们帮我圆梦!”   茶木泽生的声音轻飘飘的顺着风传了过来。   已经踩下刹车的伏特加如坐针毡,硬着头皮开口:“大哥……”   亏他刚才还觉得茶木泽生人不错。   车内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继续往前开,去河边堵他。”   琴酒准备直接把相关情况告知BOSS,但拿出自己惯用的那部手机才发现,茶木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上面动了手脚。   无论是琴酒发给谁的信息,收件人都会自动跳转到茶木泽生那里。   “茶木泽生。”琴酒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我之前说过,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叛徒,那你的下场会比那些卧底要惨得多。”   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记恨上的茶木泽生憋着一口气浮起。   水面带来的冲击力加重了伤口处血液的渗出。   无数细长的伤口在水面上拖出来一道绯红色的飘带,托着茶木泽生朝着自由飘去。   桥下有人提前藏好了一艘救生艇,湿漉漉的茶木泽生爬进去的第一时间就是把身上的设备全都丢进河底,紧接着就是去翻看说明书。   “检查……确认……启动。”   听见内燃机运转的嗡鸣声,茶木泽生心想:开船也没有多难嘛。   最起码比开车简单。   根据教程,设置好航行速度的茶木泽生从物资箱里翻出来一部手机。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我给你发了一些东西。”时间格外紧张的茶木泽生跳过了寒暄的过程,“刚才我想办法在组织的内部网络植入了一个小病毒,它应该已经开始运转了。”   “那个病毒能做的不多,只是会每隔五分钟对外公布设备持有者的实时定位。”   茶木泽生不会天真地以为一场爆炸就能要了那些人的性命。   他还留了后手。   在所有技术员都在关注泽田弘树时,茶木泽生用伏特加的名号,悄悄翻进了组织内部网络的深处,在里面留下了一点惊喜。   “只要他们还带着通讯设备,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但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得劲,所以你们的行动时间会很短。把这些东西给工藤新一,他能用的上。”   泡了水的伤口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发胀的痛感。   隔着电话,隐约听到抽气声的宫野志保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擦伤。”茶木泽生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依旧在流血的胳膊,“那个界面有变化了吗?”   “你给我的那个程序正在运行,我刚才把动态同步给你了。”   宫野志保的语言一向简洁高效。   确认自己的计划正在起效的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   琴酒认为只要BOSS还在,这个组织就不会垮,茶木泽生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难得心有灵犀一次。   挂断通讯,茶木泽生看着宫野志保同步过来的界面。   所有的资源都在朝着一个地方倾斜,像是拱卫王朝的群峰,不计代价的护住属于他们的巢穴。   而茶木泽生这个外来物种,趁着所有人都在对抗外敌、陷入内斗时,正孤身一人朝着蜂巢进发。   只不过身先士卒的茶木泽生驾驶技术还很生疏,几乎是擦着海岸线登陆了这座孤岛。   这附近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岛屿。很多富豪都会花点钱买上这么一座,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这块荒芜的岛屿装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前段时间铃木财团买下了其中最大的一座,改建了度假村。   和那座岛屿相比,这块区域贫瘠得可怜,甚至看不出一丁点被开发过的痕迹。   茶木泽生用绷带随意地在伤口上缠了两圈,连结都没打。   海风一吹,半长的绷带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洁白的痕迹。   他在岛上走了大半圈,最终根据信号的强弱,锁定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   茶木泽生伸出手,劈开半人高的杂草,弯着腰钻了进去。   这座岛屿外表荒芜破败,但山洞内却另有乾坤。   大概走了三五米远,洞壁上就开始出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   那是一条长廊。   四周挂满了红外摄像头,在漆黑的环境里闪着红光,看起来像是乌鸦的独眼,沉默的注视着茶木泽生这个不速之客。   但这一次茶木泽生没有等待。   他毫不犹豫地昂首向前,跨过长廊,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和上一次见面时很像。   同样围着一圈摄像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只不过这一次,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茶木泽生根本没有进入敌人大本营的意识,他抬起头,在房间内四处搜寻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冷不丁开口的机械音把茶木泽生吓了一跳。   他抱怨道:“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已经丧失这个功能了。”   “我在找送礼物的地方。我一直很惋惜,上次见面,我居然忘了给你带礼物。”   “所以我准备在这一次补上。”茶木泽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心,里面没什么病毒,只是一个开放权限文件”   “我想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应该挺寂寞,但只要接入这个,就能让世界上所有的互联网用户免费访问,顺带和你聊聊天。”   “开心吗?”茶木泽生只字不提,一台设备或是人短时间接入大量信息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   “这种东西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古怪的电子音又一次传来。   那声音带着连现代科技都祛不掉的苍老与荒凉。   “你同意的方式还真是委婉。”茶木泽生把胳膊上的纱布缠紧了一些,“既然如此,方便直接告诉我接入端口在哪儿吗?”   如果真的没用,他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竖这个木牌的前提是真的要有三百两。   那个声音这么说,只能证明这个U盘真的有用。   “………”   眼见说不过茶木泽生,那声音换了一个话题。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很难吗?”茶木泽生反问道,“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身为从野兽进化过来的人类,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了曾经身为野兽的直觉。”   “遇到危险时,人类最先保护的永远都是最脆弱、最容易致命的部位。”   “挨打时会抱住腹部与头部,防弹背心与头盔会护住心脏与大脑。”   “这个方式换算到数据上也是一样。”茶木泽生举起手机,把自己的判断依据露了出来,“在所有的数据面临崩溃的时候,最先被保护的,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你——”   “乌丸莲耶。”   那些数据不断涌入的地方,就是乌丸莲耶的所在地。   这就是茶木泽生一直在找的地方。   “你都知道这些了,居然还敢来这里。”被点明身份的乌丸莲耶语气嘲讽,“你不害怕吗?这里全然都受我的控制。”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   茶木泽生收回手机,脸上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   “按照你的说法,这里受你控制,我处于天然的劣势状态,就算是这样,你都不敢露面。”   “为什么?”茶木泽生步步紧逼,“是因为害怕吗?”   “你在害怕我?还是害怕公开露面?”   “按照时间来推算,你早就应该步入黄泉。”   茶木泽生还在找接入端口,他坚持要将乌丸莲耶的老家改造成一个谁都能来的免费景区。   隐匿在幕后的乌丸莲耶正在飞速查阅茶木泽生的往日信息。   根据信息侧写,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一条极为冒险的途径:“你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前提是……”   “我不要。”茶木泽生十分干脆的拒绝了,他甚至连乌丸莲耶的条件都没有听完。   围绕着整个房屋的电流声断了一瞬,似乎是思维卡了壳。   “为什么?”乌丸莲耶不解地问。   “乌丸集团积攒的所有荣誉、名誉、地位、财富全都可以成为你的私人资产,这一切唾手可得,你舍得放弃?”   “整个组织也可以听你调遣,前提是你要配合贝尔摩德,完成我最后的理念。”   “别着急反驳。你做过类似的事,不是吗?”乌丸莲耶继续道,“你也曾躲在幕后,享受着那操纵他人命运的快感。”   “接替我的位置,完成我的理念,从此以后,你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你想做的一切。”   “不会有人拦着你,更不会有人拿枪指着你。”   “所以是这些东西在滋养你,让你得以存活至今。”茶木泽生不为所动。   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终于找到接入端口的茶木泽生毫不犹豫地把U盘插了进去,顺带把发声系统一起拔了。   说完刚才那番话,耳边终于清净下来的茶木泽生把乌丸莲耶的'沉默'当作了赞同。   等待程序运行期间,茶木泽生盘腿坐在了屋内唯一一张桌子上。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需要那些东西也能活下来,我还很年轻,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年轻。”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真实年龄。”   “你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累赘,完全无用的包袱。”   “而且和你有关的东西都太麻烦了。”   “我讨厌麻烦。”   茶木泽生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东西,把乌丸莲耶拥有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过了不知道多久,悬挂在头顶的摄像头全都罢了工,这表明茶木泽生带进来的程序已经运转完成。   乌丸莲耶的老巢终于成了免费景区!   景区改造者茶木泽生心满意足地从桌上跳了下来。   无论乌丸莲耶是以何种形态存活于世,斩断他赖以生存的设备,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无论他的本体在哪里,他都将孤独的死去。   茶木泽生在屋内看了一圈,彻底炸毁这里之前,他用仅剩的那段个人信号发了一封邮件。   听到那段特殊的乐曲,正准备前往片场的贝尔摩德心下一悸,她缓缓打开手机。   发信人是BOSS:   作为报酬,莎朗·温亚德,你自由了。   落款是……   茶木泽生。 第154章 情绪遗产   在所有人忙着追捕组织残党的时候,茶木泽生在……   修发动机。   刚才的爆炸把一块碎石以一个十分刁钻且危险的角度嵌在了发动机的外壳。   已经体验过现代科技的茶木泽生不想重新回归原始社会,用两条胳膊游回遥远的对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刚伤害了一位百岁老人身心的缘故,茶木泽生试了很多工具,依旧拿那块石头没办法。   或许在刚才乌丸莲耶眼中,茶木泽生也和这块石头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过来,来了就不走,还要把原本很好的局面搞得一团糟。   继承了乌丸莲耶情绪遗产的茶木泽生不死心地举着手机,在海岸上像个求雨的野人一样到处搜寻着信号。   那场送走乌丸莲耶的爆炸不知道炸毁了哪根信号杆,原本满格的信号只剩下零星一点。   茶木泽生站在船头,艰难地发出去了一条求救信息。   但……   接收人只收到了一半。   正常的求援信息,莫名变成了威胁短信。   收到这条信息的赤井秀一凝神看了半晌,久久不语。   时间长到一旁正在推算最后一部分组织成员位置的工藤新一都看了过来。   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恢复容貌的赤井秀一没有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工藤新一看到那则信息,也沉默了。   这完全不像是茶木泽生会发的东西。   更像是有人拿了他的手机,胡乱发的内容。   工藤新一见过茶木泽生的电话簿。   上面的备注全是一些没有规律的编码,时不时地还会换一套。   只有茶木泽生自己才看得懂。   无论这东西是茶木泽生自己发的,还是别人用他的手机发的,给人的预感都不太好。   正在荒岛求生的茶木泽生又试着往外多发了几条。   但刚才的信号像是灵光一现的流星,再也没能出现过。   在自我拯救与再度求援之间,茶木泽生选了一条夹在中间,自我放逐的小路。   他躺在船板上,仰着头去看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在星穹的映照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事情解决了……   然后该做什么?   茶木泽生不知道。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时间,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现在纷争结束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迷茫的心绪顺着浪花一同涌入茶木泽生的身体。   现在没人会追杀他了,他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就这么一直躺下去,好像也不错。   茶木泽生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晃醒了。   茶木泽生:“……”   “喂,你没事吧!”一个人凶巴巴的拽着茶木泽生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假期好不容易凑到了一起,做足了海钓一整晚的准备,结果转头就遇上了这种事。   他身后的同伴喊道:“小阵平,我先去爆炸现场看一看,这边就交给你了!”   茶木泽生有气无力道:“松田警官,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见面总是发生在这种场景……”   全都是爆炸现场。   “喂!”内心的疑惑让带着墨镜的松田阵平看起来温和了不少,但他依旧拽着茶木泽生,“你认识我?”   “对啊。”茶木泽生的灰色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星芒,认命道,“你们五个我都认识。”   “说起来,你们几个人之中,我最先认识的就是你。”   就因为这一句话,茶木泽生被松田阵平带走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担忧这件事会影响到降谷零,二话不说直接把茶木泽生当成最高级别的禁令打包送去了公安部,最后还是诸伏景光把人捞回来的。   “所以你那天看起来才会这么狼狈?”   几经周转,终于从当事人口中拼凑出事件全貌的工藤新一忍住了当面嘲笑茶木泽生的想法。   但茶木泽生可不惯着他:“你有心情在这里嘲笑我,倒不如去想一想晚上的宴会该穿什么衣服。”   “我可是听说,有委托人为了表示感谢,特意送了毛利父女一人一套华美的礼服。”   “如果某人的名分不够显眼的话,说不定会有人的目光从那颗Hope Diamond上溜走,落在别人的身上。”   上一次Hope Diamond的展出被爆炸案延误,没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一次铃木次郎吉重振旗鼓,选择在邮轮上重新展出,准备彻底洗刷这颗宝石的厄运之名。   听到茶木泽生的话,工藤新一嘴硬地反驳:“……怎么可能!”   茶木泽生实在不明白工藤新一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没变回来的时候还会隔三差五的发信息,现在变回来了,反倒扭捏的像个蹩脚侦探。   “好了,你快出去吧,我还要换衣服。”茶木泽生连推带拉地把工藤新一轰了出去。   在门外站了半晌,情感上的蹩脚侦探工藤新一才猛地回过神,对着屋内大喊:“这里是我家!”   为什么被赶出去的反倒是他自己。   茶木泽生没有理会外面的吵嚷声。   被松田阵平硬拖回来的茶木泽生原本浑浑噩噩,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他身边打转,但茶木泽生完全记不清他们的脸。   就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怪盗的邀请函。   眼前的那些迷雾突然散开了。   茶木泽生恍然记起,他还欠怪盗基德一颗分量足够重的宝石。   基德心心念念的,唯有那颗没能得手的Hope Diamond。   许久等不到茶木泽生消息的他只好主动出击。   “少爷。”基德的助手坚持用着这个极为老派的称呼,“您确定这次没问题吗?”   上次的爆炸着实令人心惊。   “放心吧,寺井爷爷,这次我可是有一个超级靠谱的内应!”伪装成普通人的基德像个大人一样发出保证。   在茶木泽生的帮助下,他轻而易举地混进了人群。   这次铃木次郎吉吸取了往日的教训,在邮轮上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   倘若这颗宝石被基德带走,他将会以铃木财团的名义捐出等额的善款用于慈善。   如果没有,这笔善款将会以在场每一位宾客的名字捐出。   倘若有人捉住了怪盗基德,这笔钱将以这个人的名义单独捐出。   无论事情朝着哪个结局走去,铃木财团都能捞到足够的好名声。   这是那群决策团队的人苦思冥想想到的方式。   前段时间的列车爆炸案让不少人认同了这颗宝石的厄运之名,想要彻底摆脱这个名号,要么送出去,要么捐出去。   但这样会让外人形成一个特定的印象,那就是——   铃木财团被这颗宝石诅咒了。   不然为什么费尽心思地往外撇。   以后但凡铃木财团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们想到厄运之名。   好在基德如同救世主一般出现了。   只要让他把这颗宝石带走,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拿来做文章了。   再加上大额的慈善款项,绝对能让人们忘掉厄运的名号。   对于宾客来说,完全就是花别人的钱,成全自己名声的大好事。   他们对此乐见其成,甚至蠢蠢欲动。   提前上船的工藤新一快速扫视全场,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茶木泽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茶木泽生衬衫上的纽扣是纯金的。   上面两颗还印着枫叶的印记。   绝对是当初消失的那一万五千枚枫叶金币!   趁着毛利兰和铃木圆子打招呼的间隙,工藤新一靠了过去,小声地说:“你居然把赃物带在身上。”   这里可是有不少警察。   “这个可不是赃物。”茶木泽生意味深长地说,“这是证物。”   “这两者的区别也没有那么大吧。”   一楼的慈善拍卖才刚刚开始。   前面放出来的基本都是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大家加价的频次也不高,成交价基本上维持在了溢价两到三倍的区间。   “当然有区别。”在竞拍声中,茶木泽生回答了刚才的问题,“赃物是上个案子的残留,但证物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上个案子和这个……案子?   茶木泽生的用词,让工藤新一的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他有预感,茶木泽生又做了些什么。   “你……”工藤新一刚想继续问下去,但他的视线被茶木泽生手中破旧的日记牢牢吸引住了。   “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不是我的日记。”茶木泽生把日记本在桌上摊开,指向了一楼大厅正在展出的Hope Diamond,“是和它一起被打包出售的附加产物。”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本日记现在真正的拥有者是铃木次郎吉,但他觉得这个东西有点晦气。”   “可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茶木泽生指着其中的一个片段道,“你看这里。”   日记的原主人年纪不大,铅笔字写的歪歪扭扭: 第155章 白色浪潮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爸爸和妈妈吵架了,爸爸说我们欠了银行很多钱,如果还不上,就不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我喜欢这里的草坪,我不想离开这里。大家都说生日愿望一定会被实现,那我希望家里可以变得有钱]   铅色的字迹有些淡,写在微微发黄卷曲的纸上并不好认。   上面还有几滴蜡油,和奶油留下的油印。   纸张的夹缝里,还有一些细碎的彩带。   工藤新一不明白茶木泽生为什么给自己看这个。   这只是一则日记。   除了经济状况外,他看不出一点可以称得上特别的东西。   面对工藤新一的疑问,茶木泽生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昨天的蛋糕已经不能再吃了,但是爸爸很开心,他说自己想办法花了很低的价钱拿到了一颗很值钱的宝石,可以让我们暂时不用离开这里]   [爸爸说他运气好,还多给了我一份零花钱]   [听学校里的同学说,买彩票可以赚钱,我想一直住在这里,既然爸爸说他很幸运,那么用他的生日买彩票一定也会很幸运]   宝石和彩票……   这让工藤新一再度想起了那则围绕着Hope Diamond的厄运传闻。   它的上一任拥有者几经起伏,大起大落,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本的生活状态。   好奇心驱使着工藤新一翻了一页。   [为什么有了钱,我还是不能住在这里?]   [爸爸说要换一个新房子,可那里的草坪看起来很吓人,我不想搬家]   …………   [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他们给我买了一个更大的蛋糕,所有同学都羡慕我,可我还是不开心]   [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他们一起切蛋糕,但是我的爸爸妈妈根本没有回来]   …………   [他们变得好奇怪,好陌生]   [如果一切都恢复原状的话,是不是爸爸妈妈就能回来了?]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是三年前那场悬案发生的前一天。   卷宗上描述:   一股不知名势力摸进了富人区,将这家人的财产洗劫一空。   但警方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门锁没被撬过,附近的监控也没有被动过手脚,也没有除一家三口外的生物信息遗留。   那些东西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负责调查这桩案件的警方甚至怀疑是不是监守自盗。   但经过排查,三人中唯一有作案时间的就是这对夫妻年仅十二岁的孩子。   他根本没有作案可能。   在案件发生后,这对夫妻往日的高额消费很快露出弊端,账单一笔笔的寄往家中。   他们不得不变卖房产,搬回了昔日的房屋。   最后甚至卖掉了那颗宝石来填补债务窟窿。   抛开孩童过分的想象力,这篇日记的记载与传闻大致相当。   但工藤新一还是不明白这东西哪里有意思。   他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茶木泽生指着上面的日期说:“我们看了很多篇日记,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那些日期,所有的日期都出现在这个家庭发生重大转折的前一天。”   “与其说是这本日记记录了事件发生的过程,倒不如说是这本日记预言了未来。”   “……”工藤新一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瞬,“你居然信这个。”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茶木泽生的内心这么纯良。   连为了让这颗宝石卖个好价钱所编造出来的故事都信。   “你别再瞎想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预言这种荒唐事。”   大厅里的拍品已经到了最后一件——那颗Hope Diamond。   这一次没有人竞价,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怪盗基德的到来。   主办方甚至贴心地减少了灯光的数量,将仅剩的灯光打在中央,好让那颗宝石看起来愈发耀眼。   在骤然昏暗的环境中,所有人都静默着,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唯有茶木泽生的身上格外闪耀。   那两颗挂在衬衫上的赃款,对外折射着莹润的金属辉光。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茶木泽生轻轻碰了一下最上方的那颗纽扣。   瞬间,无数印着基德标志的卡片从天而降,像是雪花一样朝着每个人的身上扑来。   慈善晚宴现场,彻底成为一片白色浪潮。   待潮水褪去,穿着同色礼服的基德,如同一轮悬在室内的弦月,手持宝石,静静的站在展柜身旁。   “Hope Diamond。”他说,“抱歉扰乱了这场晚宴,但还请让我和它独处一段时间。”   几只白鸽子扑腾着翅膀飞来,又一次带起了不少卡片。   众人像是置身于观看《斯拉法的下雪秀》的剧院一般,看着那纷纷扬扬的白色升腾,随后消失不见。   目睹全程的工藤新一扭头看向茶木泽生:“你刚才!”   “抱歉,他毕竟帮了我们,我承诺要给他的行动带来一些帮助。”茶木泽生垂眸看向那颗金色的纽扣。   “所以他现在在哪儿?”   “甲板。”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工藤新一匆匆折返,对茶木泽生义正言辞道:“这是最后一次!”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茶木泽生口中的证物是什么意思。   他为了帮助基德,把自己的纽扣做成了操纵系统的开关。   “好。”为表无害,茶木泽生举起双手,朝着附近的休息室走去,“放心,在靠岸之前,我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对于这番保证,工藤新一半信半疑。   比起茶木泽生的道德瑕疵,找到基德拿回宝石才是更重要的事。   茶木泽生一如刚才所言,安静地待在休息室里。   他的面前,是那本被摊开的日记。   工藤新一不相信的那部分,正是茶木泽生最为相信的。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注视着这本日记的最后一句话,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有用的话……”   钢笔在上面留下一串流畅的字迹:[请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写完这句话,茶木泽生像是许完愿,恨不得立即就能被实现的小孩。   他看着那行字迹慢慢变干,像是一块顽固的污渍一样泅在上面。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能发生。   “呵——”茶木泽生自嘲地冷笑一声。   人鱼岛上的教训已经够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可以更改时间的东西。   能在这里活下去已经是一个好结局了。   即便如此,茶木泽生的内心也难掩失落。   他听到门外的动静,妥善收拾好那本日记后推开了门,猝不及防地与一位穿着白衬衫,头发犹如一团乱草的白发少年对上了视线。   在这里见到了一位不认识的人,那双紫金色的眼珠瞬间因惊讶睁大了不少。   比休息室内的环境亮了不少的外部环境让茶木泽生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你好,请问……”   茶木泽生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年人像是在忌惮什么一样,往墙壁的位置靠了靠。   不对劲。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上,尤其是在基德带走宝石之后的时间里,人们应当惋惜,而不是戒备。   恢复视野的茶木泽生暗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股奢华的金钱之风扑面而来,简直就是把我有钱这几个字化成了实体,刻在了每一寸空间里。   很明显,这里不是举办慈善晚宴的那艘邮轮。   茶木泽生下意识地想要去看那本日记,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写的那句话起了作用。   他的手刚一抬起来,想到自己的处境,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知彼此底细的两人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过了一会儿,白发少年将自己的耳麦递了过去:“太宰先生有话要和你说。” 第156章 作家协会   茶木泽生自认为看人还算是准确。   眼前这个少年的气质看起来……有点像是伏特加。   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和伏特加答应琴酒的命令时特别像。   从陌生人身上看到熟人影子的茶木泽生感到一阵恶寒。   除此之外,那个'太宰先生'的称呼也格外让人在意。   与满大街的佐藤不同,太宰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茶木泽生认识的唯一一位和太宰这个姓氏有关的人是太宰治,那位无赖派作家。   出于好奇,以及了解这里的需要,茶木泽生接过了那个耳麦。   “你会是谁呢?”耳麦里的声音带着轻快的好奇,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孩子所发出的疑问。   “[组合]的人已经撤离了,港口mafia派出的人只会是芥川,你该不会是安吾那家伙送来的垫脚石吧。”   “这重要吗?”   太宰、安吾、还有芥川……   根据对方给出的信息,茶木泽生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刚从酒厂出来,转头就进了作家协会的事实。   “当然重要。”另一端的声音骤然变冷了不少,但语调依旧轻快,像是升腾的气泡酒一样,“如果回答错误的话,你可是会死的哦。”   “这样啊。”茶木泽生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试图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又换了时代,所有的侵入活动都齐齐报错,没给茶木泽生留下一点机会。   “看来我不得不和你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了。”   “……明智的选择。”   对面的回复等了许久才到。   勉强与太宰治达成合作的茶木泽生把东西还了回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发少年下意识地回答:“中岛敦。”   又听到一位熟悉作家名字的茶木泽生不禁开始质疑这群人背后的组织到底在想什么。   在大街上喊这个名字,绝对会被路人用奇怪的目光注视。   “中岛…敦。”艰难念出了这个名字的茶木泽生同样报上了自己的代号,“你叫我查特就好。”   另一端的太宰治及时提醒道:“他的话不要全信,刚才田山花袋告诉我,附近的设备被攻击了,你要小心。”   这个突然出现的,计划之外的人,让太宰治不免多想了一些。   他不是[组合]留下来的人,也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安吾留下的后手在地面……   查特这种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那他会是谁?   会和偷偷潜入横滨的费奥多尔有关吗?   太宰治难得正经起来,他必须考虑这个新的变量是否会影响事情的走向。   中岛敦对田山花袋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是武装侦探社的前任社员,异能力可以操纵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处理信息的速度也要比常人快很多。   之前国木田独步曾测试过,田山花袋处理信息的速度大概是普通人的十倍。   只不过太宰先生口中的那些事,会和他有关吗?   中岛敦不确定地看了茶木泽生一眼又一眼。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茶木泽生,趁着中岛敦又一次转头,直截了当地问:“先告诉我你们准备做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不会藏私,但别指望我成为计划的主力。”   “我们……”   中岛敦停顿片刻,想要从耳麦中得到来自前辈的指导。   但一向话多的太宰治像是断了信号一样沉默不言,中岛敦只能自己做出判断。   他定定地看着茶木泽生,最终选择了全盘托出。   “你应该知道,我们所在的[白鲸]是异能工会[组合]的移动要塞。”   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茶木泽生点点头,示意中岛敦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找一本[书],据说那本书能实现一切愿望,而它就存在于横滨的某处。”   茶木泽生眉心一跳,目光擦过金色的纽扣,落在了自己外套的一侧。   他把那本日记本放在了那里。   中岛敦继续说着自己也才刚知道不久的内容:“传闻那本书无法被任何火焰和异能毁坏。”   “他们认为在横滨费心搜集一本书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由于那本书带有不易损毁的特性,他们打算摧毁整个横滨,在废墟里去寻找唯一的答案。”   茶木泽生感觉自己在做梦。   但他不太相信自己怀里那本满是铅笔字和蜡油印记的日记本会是中岛敦口中的[书]。   这种万能许愿机难道不应该被严加看守,层层保护,就连相关信息都要打二十多个报告才能听到一丝只言片语的机密吗。   它为什么会沦落民间,成为一个普通的日记本?   上面甚至还有那孩子的大名。   而且为了一本书就要毁掉一整个城市……   这也太偏激了。   或许是因为没听到来自太宰治的反对,中岛敦下意识地将茶木泽生划分到了可信任的阵营,说出了更多的信息:   “根据太宰先生的推算,破获[组合]计划的关键就是夺取这里的控制权,把损失降到最低。”中岛敦边走边说。   茶木泽生没有说话,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样跟在中岛敦身后。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像是着急将氧气运送到身体各处的红细胞一样忙碌。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站在一扇直达顶部的大门前时,茶木泽生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回廊。   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十五分钟,步速并不慢,走出去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千三到一千五百米。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中岛敦口中的[白鲸]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种疑惑,茶木泽生跟在中岛敦身后走了进去。   预想中与廊饰相得益彰的华美装修并没有出现。   四周的墙壁是正常的,但脚下的地板却换了个风格。   如鱼类鳞片一样带着奇异光泽,与景区为了游客方便观察风景所特意修建的玻璃栈道相差无几,不规则的云层衬在下方,给人一种全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错觉。   单从这一点,茶木泽生就能将[白鲸]真正的所有者性格推测得差不多。   自信、骄傲、张扬、意气风发,势在必得。   总之,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在这片特殊地板的尽头,有一位老者从容不迫地静坐着。   与这栋大到过分的建筑相比,老者的衣着堪称朴素,甚至可以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先是看向了中岛敦,随后目光移到了茶木泽生的身上。   茶木泽生正低着头去欣赏地面上从未见过的五栋黑色大楼的轮廓,对于那股视线,没看到就权当不知道。   踏在这片人力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地板上,茶木泽生想起了刚才中岛敦说过的词汇——   异能。   这个只在科幻片里看到的设定突然出现在茶木泽生面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不解。   既然那本书能实现一切愿望,直接把他送回正确的时间不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把他这个普通人送到完全陌生的横滨。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和正轨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才出狼窝不久,又把自己送进虎穴的茶木泽生心情算不上太好。   为了自己的安全,日记本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茶木泽生试图从中岛敦和那位老者的对话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与老者的淡然不同,中岛敦明显要更急切一些,他无措的站在横滨的云层之上:“其他人呢?”   “他们在哪儿?”中岛敦预想中的打斗场面并没有出现。   预想的偏移让他的内心变得不安起来。   “你了解鲸鱼吗?”胡子花白的老者站起身,他的视线缓缓划过内里的构造,带着浓浓的不舍,“鲸鱼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被人们称为海中巨兽。”   “它们是海中的霸主。就算是生命走向了终结,也会用最壮丽的方式——鲸落,来滋养海底的生物系统,这种状态甚至能持续数百年。”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白鲸]就会撞向地面,你们的反击将会变为[白鲸]的第一批陪葬品。”   第二批就是整个横滨。   即便那位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茶木泽生和中岛敦也能明白。   横滨,危在旦夕。   中岛敦眉头紧锁,在额上印出一道抹不平的痕迹:“[白鲸]是你的异能,你舍得它就这么被当成工具受损吗?”   “……我做不到。”   老者迟缓地摇头:“[白鲸]的内部已经被改造了太多,超出七成的部分被替换成了武器,我已经失去了操纵它的能力了。”   “这或许就是它对我的报复。”本该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一部分,却像疤痕一样闭合、脱落,然后消失不见。   需要继续为生存问题而焦虑,不想成为陪葬品之一的茶木泽生没有任何时间去伤春悲秋。   他试图找到能为自己所用的漏洞:“所以[白鲸]目前是自动驾驶状态?”   “不……当然不是。”老者同样遗憾,“它仍被人操纵着,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他正在顶层等着你们,控制器就在他的手中。”   双脚离开那片独特的地板,不太熟悉[白鲸]内部路径的茶木泽生依旧跟在中岛敦后方。   等到离那扇门足够远,他才问:“你一个人能拦住他吗?”   即便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茶木泽生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战斗力,正面对敌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对于那个待在控制室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敌人,他帮不上什么忙。   中岛敦没说能还是不能,他只是语气坚定道:“有些事总要亲自试一试才知道。”   “等等。”茶木泽生面露纠结,最终还是叫住了中岛敦,“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   “如果刚才那个人没有说谎,我们还有一条路能走。”   那两颗金钮扣一直在受着重力的拉扯,不想将注意力放在这种小事上的茶木泽生干脆解开了,他认真道:“在信息技术方面我稍微能帮上一点忙。”   “如果拿不到控制终端,试着为我争取一点时间,说不定还有办法。”   “但我从来都没有试过操纵这样的大型设备,成功的概率并不高,你还是要以拿到控制器为先。”   茶木泽生不是没想过找个没人的角落写一句无事发生之类的话来保平安。   但一想到自己的那句话被曲解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就有点发怵。   生怕自己大笔一挥,把所有人提前弄死了。   “这个给你。”茶木泽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设备,只有拇指大小,“如果撑不住了,捏碎它,我这边就能收到信息。”   这原本是茶木泽生给基德准备的,他特意多做了一份,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中岛敦看着手心里不起眼的黑色方块,不禁出声问道:“那你……”   “不用管我,我有办法。”   怎么可能!   茶木泽生根本没有办法。   他都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基本技术,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设备依旧能正常运行,希望这是一个好消息。   茶木泽生和中岛敦就此分开。   中岛敦继续向上走,准备去找那位拿着控制器的敌人,而茶木泽生转身向下,前往设备操纵室。   根据中岛敦模糊的记忆指引,茶木泽生推开了很多扇门。   可每一扇门后,都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一、二、三……六、七。   在推开第七扇门时,茶木泽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些设施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墙面。   没有任何犹豫,茶木泽生立即投入到了破译的进程中。   好消息是茶木泽生的技术依旧能用,设备的接入也显示正常。   但坏消息是[白鲸]内部有三个信号源。   其中最新,也是最弱的那一个是茶木泽生刚送进去的,另一个是自[白鲸]接受改造之初就被创立的存在,剩下的那一个就有点奇怪了。   它松散的待在边缘处,几乎没有什么动作,就算受到了驱赶也只是自己再换个地方待着。   看起来就像是陈年积攒的废弃信息堆。   被风一吹就跟着滚几圈,然后安静地在另一个角落待着。   茶木泽生心下奇怪,但排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急于拿到白鲸控制权的茶木泽生争分夺秒地寻找着。   设备都是[白鲸]自带的,不需要费心伪装就能骗过防火墙。   茶木泽生在里面肆意寻找着与控制指令有关的文件。   在此期间,那个懒散的信号偶尔也会动一下,只不过每次都只有微末的一点。   如果不是实时关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鲸]本身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的缘故,茶木泽生总能在里面找到一些没什么用的僵尸文件。   最先冒出来的,是[白鲸]的内部地形图,茶木泽生顺手做了个备份。   然后是维修和改造日志,茶木泽生看也没看就丢到了一旁。   庞大且杂糅的信息被驱赶到一旁,衬得那颗不怎么动弹的信号源愈发微弱。   屋外密集的打斗声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就算只听到了声音,茶木泽生也能想象到外面的光景。   他给中岛敦的东西刚刚碎掉了,必须抓紧时间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数信息在茶木泽生眼前划过,他把数据化作双手,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在解开不知道多少道密码锁时,茶木泽生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能够操纵整个白鲸的关键就在那里。   握住鼠标的手挪动着,在茶木泽生按下确认键的前一秒,后台的数据突然不动了,像是被人卡住的齿轮一般定在原地。   而后,那个一直像个边缘人物一样的信号源动了。   它是目前[白鲸]内部系统中唯一能动的东西。   屋外的打斗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茶木泽生侧耳倾听,确认脚步声的拥有者是中岛敦后就没再理会。   他的视线依旧看着面前的屏幕。   一直把自己隐藏成垃圾文件的数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屏幕上组合成一个巨大的老鼠头像。   内部通话被自动接取,在中岛敦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感谢你为我叩开这道门,省了我不少事。”   “我刚才关掉了自动控制系统,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又自己启动了!”   中岛敦错愕地听着房屋内的另一个声音。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   “预料之外的客人,很遗憾没能和你见面,不过我想……”   那人话还没说完,不想听他继续胡言乱语的茶木泽生就把负责发声的这部分电源拔了。   已经尝试了所有办法的中岛敦无助地站在原地,屏幕上的老鼠狞笑着,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茶木泽生的手下意识地搭放在了存放日记本的地方。   用,还是不用?   控制系统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中岛敦开始寻求专业人士的意见:“如果把这个砸了有用吗?”   上面的倒计时显示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白鲸]将坠入横滨,以自身为燃料,点燃战火。   “那根本没用。”茶木泽生否定了这一略显粗暴的方式,“那只是一个开关而已,坏了最多只会报错。”   “就像这个。”茶木泽生抬手关掉了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开关。   在黑暗中,他站起身,走到了中岛敦的身旁:“就算这一个坏掉了,也不影响另一个可以用。”   打开灯光开关的茶木泽生忽然停住了,他重复了一遍:“另一个……”   “对。”他兴奋地说,“我们还有另一个可以用!”   “什么另一个?”不明所以的中岛敦追出去问。   “所有的大型自动器械都存在两套系统。”每天和电子设备接触的茶木泽生几乎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一套是自动技术,另一套则是手动。后者常用来作为自动技术失控时的应急措施。”   “如果你能把自动控制系统毁掉……”   “就能通过手动操作再次拿到白鲸的控制权。”中岛敦接出了茶木泽生没说完的后半句。   刚才翻出来的地形图有了大用,茶木泽生精准地找到了最初的操纵室。   控制器上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过了,那些操纵杆上都积了一层灰。   茶木泽生随手找了个东西擦了擦,好让人能看清上面的刻度与标尺。   在茶木泽生连接线路时,中岛敦见缝插针地毁掉了自动操纵设施。   检测到相关线路损毁的[白鲸]进入了紧急接管状态,所有的设备改为手动操作。   半路出家的茶木泽生艰难地按照指示操作着,但在这种时刻,他认为自己应该说实话: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中岛敦的心情刚因为自动控制系统被毁有了一点起色,就听到茶木泽生说:“我的驾驶技术有点糟糕。”   经常坐太宰治副驾驶的中岛敦早已适应了马路杀手一样的生活。   起初他没有在意茶木泽生口中的糟糕到底有多糟糕,直到[白鲸]的躯体突然像身上长了藤壶一样来回游荡。 第157章 重返未来   在茶木泽生的努力下,[白鲸]摇摇晃晃,以一个对横滨威胁程度最小的方式,头也不回地跃入海中。   只不过它激起的水花有点大。   如果去参加运动会,一定是铁板钉钉,毫无疑问的最后一名。   被机械改造的[白鲸]回归了它真正的栖息地,汹涌的海水顺着先前打斗留下来的缝隙灌了进来。   细长的裂隙被水压破开,海水像是刺破云团的旭日,倾泻而下。   熟悉的压迫感砸在身体上。   浮力托着茶木泽生往上飘,重力和水压却坠着茶木泽生往下沉。   屋内的水越积越多,除被固定的仪器设备外,所有东西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被水推着四处乱动。   包括茶木泽生和他怀里的那本日记。   看着从自己怀里飘出来的日记本,茶木泽生想也没想就要伸手去抓。   被水冲开的日记散着页,茶木泽生的手又滑又湿,水面还增大了阻力,他只来得及抓住用过的前几张。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   [白鲸]侧边的墙壁破得更厉害了,一股更大的海水涌了进来。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茶木泽生一把。   一股力量让他的身体偏了几寸,手里的书页也被尽数带走,茶木泽生只来得及扯下其中两页。   一张是他用钢笔写下的那一张正轨,另一张是日记本的上一任拥有者用铅笔字留下自己姓名的那一张。   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耳边的碎裂声还在继续,那是[白鲸]正在逐渐崩塌解体的信号。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茶木泽生甚至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被人按下了慢速键。   他看到中岛敦正在拼命往他的方向赶来,却被毫无规律乱动的零碎物件绊住了脚。   他看到面前的日记本的内页正在飞速翻动着,像是在思考在如何破局。   它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上,猛地合上,顺着海水再度飘荡到茶木泽生面前。   它柔和却不容拒绝地把茶木泽生往外送去。   在外墙彻底崩塌的那一刻,被迫偏移视线的茶木泽生看到了惨白的日光。   是来自窗外的……日光。   神情恍惚的茶木泽生站起身时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海水的环境,目前正泡在浴缸里。   大颗大颗的水滴从他身上滚落,溅在水面,惊起一阵涟漪。   周围的环境也很熟悉,是茶木泽生之前一直在住的二层小楼。   二楼的设施特别难用,浴缸的水龙头还会漏水,如果没能及时检查,一晚上就能漏满大半个浴缸。   一阵风吹过来,让浑身湿透了的茶木泽生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地合上窗户,后知后觉:   他这是……回来了?   直觉告诉茶木泽生,这绝对和那本日记有关。   他低头看去。   手里的两张纸不知道什么缘故只剩下了一张,黑色的墨水被水泡了一通,留下了蜿蜒扭曲的痕迹。   原本的[请让一切都回到正轨]正在淡去,在最下方形成了另一句话:   [下一个碰到这张纸的人,将会回到1996年]   这个特殊的年份让茶木泽生心神一震。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房门和窗户全都紧闭的屋内突然掀起了一阵清风。   那张待在茶木泽生手中的纸页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轻飘飘地顺着楼梯往下飘,精准无误的落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脚下。   站在楼上的茶木泽生只来得及看到一阵刺眼的白光。   随后,无论是另一个自己,还是那张自行改变文字的日记本内页全都不见了。   ……   亲手把自己送走的茶木泽生呆愣地站在原地。   这一切居然都是他自己做的。   是他把自己送到了过去。   茫然、顿悟、惊讶、不知所措……   无数情绪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   一声叹息从茶木泽生的口中传出。   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那两枚金纽扣也愈发沉重。   茶木泽生正翻箱倒柜地去找一件能穿的衣服。   奈何他这几年稍微长高了一些,衣柜里原本正好的衣服不是这里短一截就是那里缺一块。   好不容易从衣柜底下翻出来一套能穿的,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催命一样的电话铃声。   茶木泽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衣服,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盯着被落在电脑桌上的手机。   会是谁在找他?   过往生活锻炼出来的警觉让茶木泽生行事越发小心。   他开启了禁止定位,这才接通了电话,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了半晌,另一人先开了口:“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当初不是说好了在网吧交易,你人呢?”   “我都快要上课了,大哥,我的作业呢!”   网吧……   作业……   这两个词像是戳中了茶木泽生的命脉,他的警惕瞬间褪去,言语中多了几分歉意:“三……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保证到!”   茶木泽生本想说三分钟,但他忽然想起,那个U盘被带去了1996年,他还要花时间重新拷贝一份。   一来一去,耗费了不少时间。   最后茶木泽生甚至没换衣服,穿着一身带着潮气的西装就把东西送了进去。   或许是茶木泽生的穿衣形象不太符合主流的干爽,拿到U盘的学生也没再说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人”就走了。   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刚刚从网吧出来的茶木泽生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就连那条灰白的小路,他都觉得十分亲切。   金色的纽扣随着走路的动作一下下叩在锁骨上,有点疼,像是在提醒茶木泽生不要忘了那段总是带着阵痛的过往。   站在门前,茶木泽生想要抓紧回去换一身衣服。   但他的视线被插在信箱里的信件牢牢定在了原地。   白色的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像是谁人的恶作剧。   但茶木泽生知道这不是恶作剧,因为信封外面有一根金丝带。   纯金做的,像是礼物一样被折成蝴蝶结,贴在了信封上。   在遥远的1996年,茶木泽生被琴酒带回了组织,不愿的情绪使得茶木泽生把那个组织弄得四分五裂。   在此刻,被茶木泽生破坏了归处的琴酒像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缠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找了多少年。   “怪不得当初只是帮白鸠制药转了个账就被追了那么久。”想起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茶木泽生下意识的抬起手,碰了碰脖颈处的疤痕。   “原来都是你做的。”   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琴酒会这么恨他了。   在茶木泽生选择接下白鸠制药订单的那一刻,这条跨越了时空的金丝带就已经把他与琴酒的命运与未来人为地扭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   相互追逐,偶有交汇,但最终的朝向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茶木泽生忽然笑了一下。   他取下那根金丝带的同时拽下了衬衫上的两枚枫叶金币,像是交换一样放了回去。   现在——   该搬家了!   ——正文完—— 第158章 警校if   随着新一批学生的涌入,安静了一段时日的警察学院再度热闹起来。   尚未拥有职场压力的新人们稚气未脱。   话题的重心依旧在学业、未来以及下一顿饭吃什么之间来回打转。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热议点。   那位入学时期的第一名——   降谷零。   金色的头发,格格不入的肤色。   “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   “他真的能当警察吗?”   这是降谷零经过人群时,最常被提起的几句话。   在这个从内务到服饰都需要高度统一的群体里,降谷零那异于常人的外表,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降谷零从开始的抵触,到习惯,最后已经学会了对此视若无睹。   因此,在早课集合期间,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时,他并未给予过多的关注。   “就是他吧。”   “对啊,就是他,好像是叫茶木泽生。”   “我从来没见过他参加过训练,他也不和我们住在一起,训练服不穿,课也不经常上,每次都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趴在课桌上,简直就是把特权这两个字印在了身上。”   “他这种人难道不应该是拿着钱潇洒快活够了,直接继承家产吗?”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厌烦,“为什么还要来警察学校啊,而且谁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整天神出鬼没的,都已经开学这么久了,才突然入学。”   “快别说了,他好像看过来了。”   听到这里,降谷零才意识到话题的中心并不是自己。   他下意识的偏过视线,看到了被同期们议论的那个人。   他的外在看起来与那些人口中的措辞并不一致。   降谷零本以为他会是一个过分骄矜,目下无尘的人,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个过分消瘦的身影,身上还背着一个深色的背包。   两位警察分别站在他的两侧,像是保护,又像是看守。   看起来有点……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那个距离绝对听不到这些议论,但茶木泽生还是似有所感的转过了头,看着嘈杂的人群。   灰色的眼珠轻飘飘的一瞥,明明没有任何力量,但不少人还是羞愧的避了开来。   像是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冷漠但极其快速的收回了视线。   看着茶木泽生肆无忌惮的横穿了整个操场,在训练期间前往教官公寓,降谷零这才明白那些话中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他绝对会被当成公敌。   从中联想到自己的降谷零叹着气。   身后的朋友立即闻风而动,最先靠过来的是班长伊达航:“我们的第一名这是怎么了?”   “很明显,我们多愁善感的第一名终于意识到了最近有人顶替掉了他的热点话题身份。”   萩原研二对着松田阵平伸出手,后者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塞了过去。   在茶木泽生入学的第一天,萩原研二就注意到他了。   这个半路出家的"学生"一定会被人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成为新的话题中心。   当时他与松田阵平打了一个赌。   赌约是降谷零这个沉浸在学业与训练之中的三好学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这一点。   萩原研二认为降谷零最起码要在十天以后才能意识到这件事。   但和他打过一架,事后还特意请假出去修补牙齿的松田阵平却不这么认为。   在打斗的过程中,他发现降谷零的反应很敏捷。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才对。   两人约定,如果萩原研二输了,他就会给松田阵平报销他的看牙费用。   如果松田阵平输了,在降谷零发现事实的那一天,他兜里的零钱将全部归萩原研二所有。   而今天,是茶木泽生入学的第十三天。   松田阵平输了个彻底。   “所以你们两个——”   伊达航松开降谷零,一只手压着萩原研二,另一只手拉住了松田阵平,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居然在拿新同学打赌。”   “没有啦,班长。”萩原研二挣扎了一下,发现没能撼动班长分毫后,仗着自己刚才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直接把诸伏景光拉进来,搅浑了水。   “是阵平那家伙看到诸伏同学最近几天吃的很少,特意贡献了自己的零花钱来帮助朋友改善生活。”   “对吧。”萩原研二用胳膊往后杵了一下,收到暗示的松田阵平配合的点头。   操场上的闹剧吸引了教官的视线。   看到自己名下的学生如此吊儿郎当,不务正业,鬼冢八藏顿时怒从心起,对着人群呵斥:“又是你们几个!”   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早已摸清教官性格的伊达航就已经开始了自我批评。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不该在早训期间交头接耳,顺带还给当事人们多领了一项训练任务。   用最小的代价把鬼冢八藏原本的惩戒堵在了口中。   但萩原研二并不死心,在围着操场做体能训练时,他往前快跑了几步,凑到伊达航的身边,问:   “班长,你认识那个叫茶木泽生的新人吗?”   “我见过他几次,但每次他身边都围着至少两名警察。”伊达航努力回想着,“有一次我在往教官办公室送资料的时候,甚至见到警视监在和他说话。”   “不过他当时的表情好像不太情愿。”   警察系统的二把手和他说话都不给好脸色……   萩原研二想到了自己最近听到的消息,小声说:“难不成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一听到萩原研二这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其余三位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的人也凑了过来。   他们硬生生把整齐划一的队伍挤出一个歪斜的缺口。   眼尖的鬼冢八藏又一次喊道:“给我好好训练!”   在这声呵责之下,五人没敢再继续说话,老老实实做完了所有的训练任务。   由于先前自己多领了一份训练任务,几人抵达食堂时,早已人满为患。   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即便如此,食堂内部还是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区域。   而坐在这片区域中央的,就是茶木泽生。   在所有人用着食堂统一分配的餐盘时,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了自己的饭盒。   里面的饭菜并没有比食堂里的好多少,看起来都是一些家常便饭,而且卖相也很一般。   即便是这样,茶木泽生那特立独行的做法也引来了众人的非议。   有人气不过,不顾同伴的阻拦,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气冲冲的问:“喂,传言是真的吗?”   没有入学成绩,名字也不像是真的。   之前更是从来没在食堂吃过饭。   这次过来更像是一种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和普通人待在一起的感觉。   就算是这样,连样子都不肯装,还要自己带东西过来。   这让他愈发觉得前段时间传出来的传闻是真的。   他看着茶木泽生,居高临下的问:“你真的是警视总监的私生子吗?”   私生子?   茶木泽生一头雾水的抬起头。   自从他在网吧里被巡警带走,就被一群人打着教化的名义扔进了这间学校。   说什么:“要在可控范围之内,让青少年在浓厚的氛围之中体会生活的美好,自然而然的改邪归正。”   关于美好,茶木泽生一点都没体验到,反倒是早早过上了社畜的生活。   时不时就要出校帮着找陈年旧案的线索,每次回到学校都累到不行,倒头就睡。   他最近几天一直在追踪一桩跨国银行劫案的嫌疑人,对方很狡猾,账户和IP地址一直在变。   时不时地还会通过虚拟账号,往外花出去一部分,用来影响判断方向。   在一群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茶木泽生有些手段不太方便用,就只能一点点慢慢磨。   为了找他,茶木泽生就连整觉都没睡上几个。   一连熬了三天,才找到正确的地址。   茶木泽生好不容易据理力争,争取来了几天的假期,准备在宿舍开火做饭,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结果教官公寓的设施太旧,并且年久失修。   在茶木泽生做到一半时,毫无预兆的短路了。   满屋子都是烟,害得茶木泽生不得不端着半生不熟的饭菜去食堂吃。   但……   私生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茶木泽生的外表十分具有迷惑性。   五官偏柔和,再加上年龄小,整个人的攻击性极弱。   可现在的他又饿又困,情绪上的不耐烦带到了五官上,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那人不想失了气势,仗着那为数不多的资历开始压人:“就算只比你早来了两个月,我也算是你的前辈。”   “为什么不回答……”   “前辈?”茶木泽生轻轻的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问:“我很好奇,是谁让你来问这种事的?”   “以及——”   茶木泽生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说:“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你有没有思考过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和警视总监有关系,问出这番话的你,未来会怎样?”   对面的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茶木泽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意味着我只要动动嘴,那些被侦破的疑难案件上就会自动写上我的名字,成为我的荣誉。即便我根本没有看过任何一页卷宗,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草包。”   “然后我会顺理成章的得到晋升,我会成为这一期学员里晋升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我会成为你的上级。你的考核、你的晋升,你的未来都会有人主动送到我的手上。”   “所以——”   欣赏够了对面慌乱的表情,茶木泽生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谁让你来问我这些话的,前辈?”   他今天非得揪出来到底是谁在造谣不可!   这种待遇给狗,狗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还说什么私生子,他都快要累死了,居然还有人在这里鬼扯。 第159章 警校if   人们在看热闹时,为了听清冲突的内容,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安静。   往日就算只有筷子碰撞发出的声音,也会十分吵闹的食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茶木泽生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和警视总监有关系,那么他一定会成为晋升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他会成为他们的上级。   这话对于还未进入职场的学员们来说,是残酷却又真实无比的现实。   像是被人从幻想中的乌托邦拽到了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中一样残酷。   就连听完全程,原本打算过去帮忙的五人,都端着餐盘愣在了原地。   他们没有料到,事情发展的方向居然如此地……针锋相对。   掌握主动权的茶木泽生继续说道:“前辈,我记得你有一次没有答出教官的问题。”   他毫不留情地揭开别人老底。   “教官问你:为什么在问话时要保持相应的职业严肃性?”   “你不知道答案。”茶木泽生寸步不让,“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因为警察的职业特性要求其必须程序严谨、言行规范、态度庄重、杜绝随意。”   “试问在刚才的对话中,你做到了哪一点?”   “我……”   他这次是真的被茶木泽生吓到了,一句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终就吐出来一个字。   茶木泽生不屑地看着他,“现在,告诉我。”   “是谁让你来问我这种话的?或者说,谁是最先传出流言的那个人。”   茶木泽生虽然对自己的名声不太在乎,但考虑到以后这些人都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同事,他还是想要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真的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人也不再摆前辈的架子了。   原本垂下来的眼睛,像是被人用鱼线扯着一样,不自觉地瞥向了不远处正在围观的人群。   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眼神畏缩,想要逃离的那一位。   “啊,原来是你啊。”茶木泽生走了过去,毫无尊敬可言的喊了一句,“前辈。”   “难道说你上课也没有认真听讲吗?”   “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类似的流言在群体中传播,不然我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茶木泽生简单粗暴地事先框定了范围:“无论散播传言的人是谁,我都会来找你。”   “你最好祈祷我足够忙,忙到没工夫去管你。”   就算因为年龄限制,尚且在成长期的茶木泽生比谣言的传播者还要低上好几公分,他走过来的气势依旧压得人抬不起头。   就在茶木泽生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大喊:“茶木!”   一路跑过来的教官喘着粗气说:“有人找你,现在去一趟教官办公室。”   “知道了。”茶木泽生偏过头,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离开前还不忘细心提醒:“诸位下次要记得好好听课啊。”   等到茶木泽生和教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食堂内像是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大瓢冷水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威胁吧。”   “绝对是威胁啊!”   “应该…不会找到我们头上吧。”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茶木泽生不好惹,就算他没有任何背景身份,那也不好惹。   私生子传言就此澄清,但茶木泽生的真实身份依旧扑朔迷离。   明面上的流言没了,但私底下的暗涌依旧不少。   有人猜测他是某位财阀的继承人,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的家族大开后门。   也有人认为他的亲人曾做出重大贡献,所以学校对他的行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论如何,茶木泽生的身份依旧满是神秘色彩。   只不过没人敢拿在明面上说。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五人还在惊叹不已,有人甚至想要鼓动降谷零也来闹上一场。   但这个想法被当事人拒绝了。   意识到降谷零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的几人迅速转移了话题。   不知怎么,话题扯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他最近的胃口变得特别差,几人一直很担心。   可食堂明显不是一个适合敞开心扉的地方,面对朋友的担忧,诸伏景光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几人原本想在用餐结束后和诸伏景光认真地聊上一聊,却被诸伏景光以想去资料室查找资料为由拒绝了。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已经忍了很久的松田阵平问:“我们真的要等他自己开口对外求助吗?”   感觉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还是再等等吧,我调查的那个人还差一点才能完善信息。”萩原研二翻出随身携带的手记本。   有一些信息他还需要多问几个人才能确认真伪。   “我们就再等等好了。”伊达航贴心地说,“他总会有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自从发现诸伏景光在偷偷调查自己父母遭遇的惨案,他们四个就一直在想办法寻找线索。   如今,已经快要摸到真相的边缘了。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无数个身份的茶木泽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这是我们初步掌握的信息。”警视厅的访客把一份新鲜出炉的信息报告摆在了茶木泽生面前。   “但后续的工作需要你进行一定的技术协助。”   知道自己正在打扰茶木泽生休假的人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秒,眼前人就跑了。   看到茶木泽生一直皱在一起的眉毛,那人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些工作的保密程度并不高,完全可以在校园内部完成。”   茶木泽生头疼地看着那叠平整的资料,纠结半晌后,伸出一根手指:“一周。”   “意思是这些内容会在一周之内完成吗?”警视厅的访客言语中兴奋难掩。   “不。”茶木泽生的否认像是凌空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做完这些,我要除当前的假期外,再连休上一整周。”   茶木泽生和官方达成了合作,目前算是互相压榨的状态。   删除过往信息、非法入侵等多项罪名被一笔勾销。   并且警视厅会以官方名义对白鸠制药发起调查。   但前提是茶木泽生必须成为官方雇员,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如果不是需要给茶木泽生的身份找一个合适的来源,减少内部议论,他们巴不得立即把人拉过来上班。   因此,在听到一周休假时,带着工作过来的访客脸上满是苦涩。   “一周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点。”加上之前的假期,都要比他的年假还要长了。   “要不我们稍微短一点。”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距离,“三天怎么样?”   “五天。”   “四天,真的不能再长了。”   “成交!”茶木泽生心情愉悦地接过资料看了起来。   他的心理预期就是三天,没想到还能多得一天。   赚了!   茶木泽生答应的利落,让访客悔不当初。   完蛋,报高了……   早知道就坚持三天的说法了。   他搓了一把脸,继续追问:“这些工作大概在什么时间可以交付?”   茶木泽生做完这些,他们还要根据拿到的资料去线下布控。   最好能提前知道时间,这样也方便他们调集人手。   “四天。”茶木泽生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说,“我真的需要休息。”   一句话,把访客还未说出口的话送回了喉咙。   前段时间茶木泽生确实很忙。   而且还是有目共睹的忙。   那段时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都免不了被他怒气冲冲地瞪上一眼。   “好。”他咬牙答应了下来,“四天就四天!”   想到那些连吃带住都在办公室,怨气比鬼都大的人,访客后怕的缩了缩脖子。   他没敢带着这个消息回去,刚一出门就给自己申请了长达一周的盯梢外勤。   区区四天,他的同僚应该还能再扛一扛。   等到送资料的人走了,茶木泽生起身去了一趟资料室。   这里面的许多内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辅助,才能做出判断,资料室是最好的去处。   然而这么想的不止茶木泽生一个。   在资料室内翻阅内部信息的还有诸伏景光。   在听到门外的动静时,他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页面。   他的仓皇无措被茶木泽生看了个正着。   诸伏景光看着茶木泽生,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像个偶然碰上的陌生人一样避着他往外走。   在临近资料室的大门时,茶木泽生突然叫了他一声:“诸伏景光?”   “你……找我?”诸伏景光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样有点僵。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今早在操场上他就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在等待访客的那段时间里,茶木泽生把自己的记忆扒了个底朝天。   终于从角落里翻出来了对应的名字——诸伏景光。   在他来到这个时间段的第一天,他翻出来了两份资料。   一份是军火交易,另一份就是诸伏景光的个人信息。   只不过茶木泽生的记忆有点模糊,当时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根本没记住多少东西。   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再问一遍。   两人的碰面像是两阵尴尬的水汽,就算撞到了一起,也没能融洽到可以合成一片小云彩。   最终的结局也只是相互/点头致意,然后把空间让给另一个人。   但茶木泽生发誓,他不是故意想要看到这些的。   他只是想来查点资料,而上一个使用这台电脑的诸伏景光没有关机,也就没有触发后台的自动清扫功能。   他在查的东西,全都被茶木泽生看到了。 第160章 警校if   看到那些东西的茶木泽生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这一次感到无措的人变成了他。   常年在网络的世界里畅游的茶木泽生知道不少秘辛。   可那些东西和这个不一样。   茶木泽生会对一个人的黑料暗自嘲讽,甚至会拿这些东西来做一笔不错的买卖,用来丰盈自己的生活。   偶尔也会为了深挖资料,去入侵系统。   生活窘迫的时候,连学生作业这种几千元的小单子也接。   所有人的信息在他眼里,像是透明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一个人的痛苦视若无睹。   正因为别人在他眼里是透明的,茶木泽生才能在第一眼就看到最为直观的情绪。   长期待在这种环境中,不仅没让茶木泽生钝化,反倒让他对这种直接的情感愈发敏感。   就像是突然刺破云层的日光,照在人们身上时,人们的第一反应永远都不是躲开,而是眯起眼。   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茶木泽生的第一反应。   等到他想起来避开时,那些资料已经被看完了。   昔日的报道用了一整个版面去介绍十五年前发生的惨案。   父母被残忍杀害,凶器是一把厨房中极为常见的西式菜刀,唯有躲藏起来的幼子以及参加夏令营的长子得以幸免。   直面凶案现场的诸伏景光年纪尚小,受到刺激,在事后患上了轻度失忆,对那一天的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除了文字介绍外,上面还有一张犯罪现场的图片。   在这个彩色印刷已经相当普及的时代,这份报纸反其道而行之,只用了黑白两色。   像一尊挽幛一样沉默的立在茶木泽生面前。   颜色稍深的家具黑漆漆一片,上面还带着白色的噪点,和地板连成了一个整体,再经过扫描与上传,精度又进一步下降,让人看不清地上的颜色到底什么。   等到茶木泽生看到衬在图片下方的文字才恍然惊觉,地面上大片大片的黑色不是地毯,也不是什么倒下的器物。   ——那是受害者的血。   是干涸后变得发黑,惨死者留下的血。   这让茶木泽生想到了一段心惊胆战的旧事。   他也被人追杀过。   他知道血液和生机慢慢在体内流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是什么感觉。   要不是血液喷到了那个人的手上,让他没握紧匕首,茶木泽生能不能活下来还要两说。   想起那一天的茶木泽生平复着呼吸,仿佛在那则新闻里闻到了一股跨越时空的腥气。   只是看到这些事后经过修改的报道,茶木泽生都觉得心惊,更何况是把这些事装在心底整整十五年的诸伏景光。   这让坐在电脑面前的茶木泽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坐立难安。   他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要不然也不会去做违法的黑客,但诸伏景光的事让他犯了难。   先是不小心翻到了诸伏景光的资料,随后又在这里撞破了他深埋的秘密。   茶木泽生仅存的良心正在进行自我谴责。   他抓了把头发,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余光盯着显示器上的那篇报道。   十五年前的报纸末尾,还有一句话。   警方公开在社会上征集线索,力争尽早侦破这桩案件,还受害者一个真相。   茶木泽生看着那行字,右手重新搭在了鼠标上,喃喃自语:“真相……”   或许……诸伏景光需要一些准确,来源不那么规范的额外信息。   茶木泽生清掉了诸伏景光留下的查阅痕迹,在着手调查十五年前的案件之前,茶木泽生必须把自己的临时工作处理好。   不知道是不是茶木泽生在上次的跨国银行劫案中的表现展现出了什么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特质。   这一次交给他的还是一桩跨国案件,受害者依旧是银行。   只不过这一次被抢的不是现金,是金币。   一万五千枚枫叶金币,在意大利最大的一家银行失窃。   根据落网的部分成员交代,这一万五千枚金币早已跟随他们的首领卡巴纳远渡重洋,离开了意大利,来到了日本。   茶木泽生要做的,就是找到卡巴纳,以及他手里的枫叶金币在哪儿。   茶木泽生看了团伙成员落网时候的审讯录像。   在提起卡巴纳时,那些成员格外狂妄自大,好像自己不是在招供现场,而是在开内部庆功会,满口豪言壮语。   嘴上说着自家老大如何如何厉害,实际上却把自家老大的底透了个干净,连作案手法都说了出来。   这架势不像是在死皮赖脸,给出错误情报拖延破案进度,反倒像是巴不得自家老大也被抓进来一起受苦。   经由意大利警方验证,那群劫匪说的全是真的。   他们还顺带摸排出了一条盘根错节的灰色产业链。   茶木泽生甚至怀疑,如果他们知道卡巴纳坐的是哪一趟飞机,会把座位号也一起说出来。   如果那些人不是蠢货的话,就只剩下最好笑的那种原因了——   他们因为分赃不均,闹了内讧。   跨国案件的协调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其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相互沟通和理解上。   和需要走漫长流程的官方机构不同,茶木泽生可以选择绕过这一点,直接和当地人沟通。   他用自己之前得到的信息,从当地颇有威信的民间组织那里换来了一份肯定的回答。   在那些经营已久,已经传承了三五代的势力眼中,卡巴纳这个人根本排不上号。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窃取他人成果,从来不想着创造产业的流氓小偷,就连被记住的价值都没有。”   在看了茶木泽生给出的报价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谁在用卡巴纳这个名字来当代号招摇撞骗。   反复确认几次,他们才敢相信茶木泽生给出那么多信息,真的只是为了找一个普通的窃贼。   再加上那位枫叶金币的真正拥有者和他们的关系不错,和卡巴纳有关的信息几乎是免费送给了茶木泽生。   其中包括卡巴纳的团伙还有三个核心成员没有被捕,如今他们正准备前往日本,跟在他们身后,或许能找到一点特别的东西。   出于基本的道义,他们还额外多送了茶木泽生两瓶红酒来表达友善。   那两瓶酒产自他们老板名下的葡萄庄园,从不公开售卖,据说是由大师亲自酿造,只会送给能被认可的客人。   考虑到茶木泽生不是本地人,他们还特意解释了一遍:“请放心,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不会把尸体埋在葡萄藤下了。”   “这只是普通的自酿酒而已。”   即便他们这么说,茶木泽生依然没有动那两瓶酒。   棕褐色的酒瓶被放在了避光橱柜里,适宜的保存环境在一定程度上能延长保存的时间。   妥善处理好来自意大利的礼物,茶木泽生这才把自己查到的信息交了过去。   在同一间办公室,紧急结束了盯梢任务,拿到报告的职员盯着上面的一行字看了半晌。   沉默许久,他放下报告,满面愁容地指着自己刚才看过的地方问:“信息来源是什么?”   “私人渠道,不太方便透露。”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和意大利mafia做了交易,他的头发说不定能被气到竖起来。   为了身体着想,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你知道我的结案报告是需要根据办案流程来写的吧?”   茶木泽生点头。   “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写?私人渠道这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结案报告上!”   茶木泽生对此视而不见。   那人又把那份资料拿了起来,在看到结论时依旧止不住的叹气。   他挖空自己上班多年始终能出淤泥而不染,明哲保身的法则,终于挖出来一个合适的方式:   “我会在报告上写这是你的协助者给出的信息,但这一招不能常用,容易引来非议,下次请尽量写清楚信息来源。”   “嗯。”   那人已经习惯了茶木泽生言简意赅的表达方式。   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一向不爱说话。   确定茶木泽生真的听到了自己的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剩下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如果这样都抓不到卡巴纳,找不回赃款,他们真的可以集体辞职了。   他妥善收好资料文件,对着茶木泽生说:“祝你休假愉快!”   这一次茶木泽生没有回答,等到那人的身影稍微走远了一些,他转头就又钻回了自己的住所,开始了新一轮的资料整理。   十五年前的案件信息放到今天来看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当年负责调查这桩案件的警察基本上也退休了,现如今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很少。   那时候也不存在什么电子档案,能被翻阅的只有最基础的纸质卷宗。   而这种超出破案年限的悬案,它们的卷宗通常已经被转移至警视厅内部。   茶木泽生盯着检索后仍旧一片空白的屏幕看了半天。   最终还是抬手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份崭新的证件,打车去了警视厅。 第161章 警校if   茶木泽生在资料室里搜集信息时,丝毫不知校园内部因他的离去掀起了新一轮的动荡。   穿着便装,还没从外勤状态抽离的访客站在操场上,久违的体验到了逝去的校园时光。   他看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准备前往食堂的学员,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下来过。   但当他听清这些人讨论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嘴角顿时就拉了下来。   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他听到了不下八个版本有关茶木泽生身份的不实猜测。   自己前脚刚让人帮完忙,后脚就碰上这事……   原本准备回程的人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朝着身后的建筑走去。   在同相关人士洽谈过后,学院内部痛定思痛,当即决定开展为期一周的思想教育课。   而处于休假状态,正在翻着资料的茶木泽生完美地错过了这场教育浪潮。   等到他带着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线索回到校园时,就看到往日活力无限的学员像是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的菜叶子一样蔫头耷脑,仿佛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在校园里游荡。   不远处的松田阵平臭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控诉:“那个莫名其妙新加进来的课我们到底还要折磨我们多久。”   教课内容像是临时赶工的产物,第一次上课时,他们甚至没有课本,所学内容全靠口述。   在第二堂课上,他们才拿到一叠薄到不行的手册。   手册上的内容也是废话连篇,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看得人头晕。   “今天下午就是最后一节了,不过据说还要完成考试才算结业。”   萩原研二适时地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叠装订好的打印纸,一人分了一份。   “这是隔壁班的学员根据课程时长划出来的重点题库,趁着午休这段时间多看一看,说不定有用。”   降谷零粗略翻了两页,上面的标注做得认真又详细,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整理的。   这种程度的资料,轻易不会外借。   萩原研二一定是背着他们又做了什么。   “你为了这份题库答应了别人什么条件?是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还是清理浴室这样的难题?”   他们几个只要一犯错,鬼冢八藏就会罚他们清扫公共浴室。   入学都快三个月了,浴室的清扫人员就没变过,一直是他们五个。   都快给他们训出条件反射了,只要浴室一脏,他们就想要把刷子和扫把拿过来。   有一次松田阵平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服,直接带着刷子走了进去。   听到降谷零的话,萩原研二神秘兮兮的摇头:“都不是。”   他伸手揽住降谷零,给了松田阵平一个眼神,对方意会的站在了另一侧,挡住了降谷零的退路。   等到降谷零逃无可逃,他才不紧不慢的说:“我答应了要和隔壁班级一起组织联谊活动。”   “请一定要帮我凑一凑人数。”萩原研二装出一副可怜样,“这还是我第一次组织这种活动。”   被这个表情恶心到有点吃不下午饭的几人默契地远离了萩原研二,唯有降谷零被压着,没能及时撤离。   又一次对上视线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说:“我会去的,但是你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   “没问题!”有一就有二,萩原研二已经想好该怎么把其他人也一起拉进去了。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他还不忘提醒几人把资料收起来。   站在树荫下看完全程的茶木泽生目送五人去了食堂,趁着他们几个不在,自己悄悄绕路去了宿舍楼。   茶木泽生像是给新生宿舍贴标签的生活老师一样尽职尽责地核对着每一个人门前的名片,生怕东西送错了人。   在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名字后,他终于在门牌上看到了诸伏这两个字。   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把手里装着资料的纸袋挂在了门把手上。   在比对信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近期来自长野的补充信息。   看到那则信息的茶木泽生才发现诸伏景光的哥哥目前正在长野警署任职。   多亏了那份信息,茶木泽生顺着往下挖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警视厅又遇上了案子,他回来的时间还会再早一些,这份资料的送达时间也会早上不少。   不过现在应该还不算太晚。   在来之前,茶木泽生特意查了一下近期警视厅的案情记录。   那份十五年前的案件还未宣布结案,他搜集的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忙。   此时,正待在食堂尝试新菜系的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自己收到了一份匿名信息。   即便新推出的菜品不太符合他的胃口,他依旧全都吃光了。   父母离世后,他被东京的亲戚收养。   那段生活算不上难过,但也不会发生每一餐全都按照他的口味进行调整这种事。   从小就知道不能太麻烦别人的诸伏景光学会了咽下碗里的所有食物,无论自己喜不喜欢。   这个习惯就这么从小时候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降谷零认为诸伏景光并不挑食。   直到诸伏景光学会做饭,降谷零才发现他会在购买时就刻意避开某一类食物。   在那一天,降谷零才意识到原来诸伏景光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自从上了这门新出的课程,绝大部分学员都丧失了彼此交流的欲望。   浑浑噩噩的吃完午餐,浑浑噩噩的去睡午觉,然后浑浑噩噩的去参加下午的训练与课程。   就连往日话最多的萩原研二都没了讲话的兴致,再加上还需要时间去熟悉题目,几人吃完午餐就回到了各自的寝室。   其余几人倒是很顺利的进入了房间,唯独诸伏景光被挂在门把手上的牛皮纸袋拦住了去路。   一个很普通的纸袋,但拎在手里的感觉沉甸甸的。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全是摆放整齐的纸质文件,边缘处还贴了不少索引贴。   似乎是不想让人们第一时间看到里面的内容,文件两侧都用一张白纸隔了开来。   动作间,那张并未与其他文件贴合在一起的白纸朝着纸袋的一侧飘去,让诸伏景光看到了这份文件的真实内容。   那是一份案件调查报告。   是和他的家庭有关的案件调查报告。   条理清晰,证据详实,甚至很多内容只有当年的经办人员才知道。   里面甚至有他前段时间才回忆起来,只打电话告诉过诸伏高明一个人的信息。   普通人根本没有接触的渠道。   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份资料是他哥哥送过来的。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诸伏高明一直不赞同他继续与这桩案件相纠缠。   这份资料不可能是他送过来的。   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除了他自己,整个学校知晓这件事的人只有看过他档案的教官。   但这也不太可能。   警察内部存在回避制度,诸伏景光身为受害者家属,理论上根本无法拿到相关的案件信息。   这是他选择成为警察的那一天就知道的事。   这些东西也绝不会是教官给的。   那会是谁送过来的?   一个个疑问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中升起,又被一一否决。   他需要这份资料,非常需要。   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该找到当年的犯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弥补当年没能看到凶手面容的遗憾。   可这种圆满的场景只会在梦里出现。   他每次把凶手绳之以法,就会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痛快里,然后——   从冰冷的现实中一无所有地醒来。   诸伏景光提着纸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需要这份资料。   所以无论送来这份资料的人是谁,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就在诸伏景光下定决心时,一道让人意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景光,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儿?”   “我……正准备进去呢。”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把手提袋藏在了身后。   这个格外突兀的动作引起了降谷零的注意:“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没什么。”   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降谷零太清楚这种表情对于诸伏景光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他正在因为某件不能完全告诉自己的事感到歉疚。   降谷零想了想,能让他露出这种情绪的也就只有那件事了。   他没有追问那个纸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反倒是对诸伏景光发出了邀请:   “我们有事要和你说,要不要一起去班长的房间?其他人都在那里。”   松田阵平说的对,诸伏景光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与其等待他自己开口,倒不如他们主动出击,把事情全都摊开讲明白。   诸伏景光的目光虚浮,他刚才被吓得不轻,缓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下来。   “稍微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把东西放好。”   把这个东西带过去一定会被追问,到时候还要费尽心思编造谎言,还不如在一开始就把这东西留在自己的房间,免掉这一环节。   心里还装着那份资料的诸伏景光心不在焉地跟了过去。   伊达航房间内的氛围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几人聚在一起是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考试。   但现在来看,他的猜测好像不太对。 第162章 警校if   单人宿舍的空间并不大,五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诸伏景光看了看,主动坐在了书桌前唯一的空位上。   作为最后到的那一个,他没有先开口,其他人也没有。   一时间,狭窄的空间内装满了沉默。   从小就对机械构造感兴趣的松田阵平像一枚不安分的炸弹,最先沉不住气的也是他。   “你们不说我来说!”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一步,直面诸伏景光,这一举动让本就不多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你一直在调查的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了。”   “之前降谷那家伙说要等你自己开口,但我感觉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对外求助。”   “所以——”   似乎是近期的思想教育有了成效,说到一半,松田阵平突然卡了壳,气势也弱了下来。   他含糊的说完了后半句:“能告诉我们吗?”   “不行!”诸伏景光脱口而出。   十五年前的罪恶像一颗种子,起初只是一个悲惨的夜晚,但随着诸伏景光年岁渐长,那一晚逐渐长成了可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诸伏景光在这棵树下生活了十五年,树冠落下的阴影一直盖在他的身上,那桩案件早已成了他身体里抹不掉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知道那样的生活有多难挨,所以他不愿意让别人也参与进来。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那个纹样时隔多年又一次出现,一定是命运在向他暗示着什么。   “当年的凶手还没有落网,如果让他发现你们在调查这件事的话,说不定会牵连到你们。”   他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诸伏景光低下了头,脑海里满是当年看到的景象。   痛苦与懊恼在他的眼中翻涌,像是起了风的深海,漆黑的泥沙被卷上来,又顺着力道沉下去,看起来无助又悲愤。   “你那是什么表情?”松田阵平直截了当的对着诸伏景光的肩膀拍了下去。   这一巴掌把所有的情绪都拍散了,松田阵平不爽道:“你担心我们会卷进这场风波,难道我们就不担心你了吗?”   “有困难当然要一起克服才算是朋友,哪有让你一个人承担的道理!”   闻言,其余三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的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他们会一直站在诸伏景光这一边。   就算是痛苦的过往,也愿意共同分担。   这样坚定的选择让诸伏景光心下一软,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睛,他不再犹豫,将那段来自十五年前的往事与自己今天收到的资料全都说了出来。   “你收到了一份和案件有关的匿名资料?”降谷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刚才诸伏景光拎在手里的那个纸袋。   “对。”诸伏景光点头,“里面的信息很详细,但我没来得及看完。”   这番话让在场几人眉头紧皱。   那份资料的来源绝对不正常。   有人恰好知道这桩案件,又恰好知道诸伏景光是当年的幸存者,最后还送来了关键信息。   这么多情况碰到一起,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巧合”两个字来解释了。   但诸伏景光看起来很信任那份资料。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萩原研二上前挤开了松田阵平,掏出了自己的手记本:   “正好我们也找到了一些信息,可以和你收到的那份资料相互印证一下,说不定能以更快的速度找到凶手。”   “你们……”诸伏景光的眼眶发酸,就连声音变干了不少,“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这么明显又暖心的情感,不会有人察觉不到的。   “在你第一次听到纹身就失态的时候。我们当时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劲,就悄悄跟了你几次,结果发现你一个人在资料室调查案件信息。”   诸伏景光没想到几人知道的那么早,他尴尬问道:“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降谷零意有所指地说,“就和你刚才在走廊上把资料往身后藏的样子一模一样。”   经由降谷零这么一说,诸伏景光更尴尬了,他往外走了几步,推开门:“我去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几人都是一个班的学员,宿舍也全在一层,差不多都挨着。   一来一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就算其余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多少能猜到一点让诸伏景光信任非常的东西会很详细,但他们没想到居然会详细成这样。   那份资料足足有三公分厚。   对于案件内容早已烂熟于心的诸伏景光把自己看完的那部分拿了出来。   即便这样,那份资料依旧厚度可观,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完。   好在上面的索引贴帮了大忙,能让他们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翻看嫌疑人那一部分之前,几人拿出了自己调查过的信息。   一共有三位嫌疑人。   其中一位因为纹身的时间与案件发生的时间对不上,被暂时排除了嫌疑。   目前嫌疑人还剩下两位。   分别是外守一和物部周三。   前者在三个月前继承了亲戚的干洗店,今年五十岁,独居。   干洗店的生意不温不火,周一到周五生意冷清,没什么人,但周末的客人会多一些,客户群体基本上是周围的民众。   只不过他的纹身是两个面对面的观音像,据说是为了纪念自己死于交通事故的妻子与母亲。   后者今年三十五岁,是一家摩托店的店员,同样过着独居的生活。   他的纹身在后颈处,是一只高举双钳的蝎子。   因为太过逼真,经常吓到顾客,久而久之就习惯在肩膀处搭一条毛巾用作遮挡。   两者的纹身都与诸伏景光所描述的高脚杯纹样不符,唯一一个形似的,因为时间对不上,被他们排除了。   三人讲述完自己调查到的内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考虑到诸伏景光当时年龄尚小,又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事后还出现了失忆和失语的症状,他们没有轻易下定论。   “那就剩下这份资料里的东西了。”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在同伴的注视下,翻开了剩余的纸张。   这份调查是围绕着诸伏父母的人际关系开展的。   根据诸伏高明近期补充的案件信息,留下这份资料的人猜测,凶手的身份与诸伏景光的记忆一致,是诸伏父母认识的人。   否则他们不会在玄关处耐心地交流那么长时间。   并且这个人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是累犯,这一点从犯案工具就可以看出。   凶手手里的并不是刻意准备过的工具,而是一把随处可见的厨刀。   比起精心策划,更像是临时起意,所以从厨房里拿着一把刀就冲进了诸伏家的宅邸。   由此出发,这个人在当年的案件关系排查记录里找到了比较特别的一些信息。   诸伏景光的父亲生前是一位小学教师,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有一次情况十分严重的家长指控。   对方声称诸伏老师把他的孩子藏了起来,但事实上,那个孩子是因为急性阑尾炎恶化离世,与诸伏景光的父亲并无关系。   经由调查,警方认为此人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指控的内容自然也就无法成立。   那个人在当年也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但由于犯罪现场的破坏过于严重,唯一的当事人诸伏景光也不记得相关内容,警方也并未在那人的厨房里找到相关生物信息。   根据物证大于人证、疑罪从无原则,并不能判定对方有罪。   这桩案件就这么卡在了过去。   线索似乎在这里就断了。   诸伏景光紧张地翻开下一页,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伴们古怪的神情与目光。   新的一页上,有了新的线索。   这一次,被调查的是诸伏景光的人际关系。   在诸伏景光被东京的亲戚收养时,有人同样离开了长野县。   并且伴随诸伏景光的每一次升学,那个人的住所也会一起发生变更,每次离诸伏景光的位置都很近,就像是一直追在他身后跑一样。   那个人就是控诉过诸伏景光父亲的学生家长,他的名字是——   外守一。   与其他人调查的信息对上了。   这个名字瞬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诸伏景光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一直有人跟在他身边,而他完全没有发现。   就像当年一样,凶手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结论同样震惊了众人。   他们在实操课上也会观察由资深刑警结合自身经历过的案件所布置的模拟现场。   并根据现场进行模拟侦察、问话。   但他们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跟踪一个人长达十五年。   无论外守一是不是当年的凶手,他们都得去问个清楚。   但在那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身为和诸伏景光关系最好的那一个,这项任务毫无疑问地落在了降谷零的身上。   “景光。”降谷零合上了那份资料,把外守一的名字盖上,“你有没有觉得这份资料不太对劲?”   身为深陷局中的人,在某些地方,诸伏景光看到的东西远不如旁观者的多。   降谷零继续说了下去:“前面那部分还算是正常,但你父亲生前受到过指控、你的升学记录,外守一的搬家记录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东西。”   “关于这份资料,你能想到是谁送过来的吗?”   “或者说你身边有没有一个既知道你父母的事,又愿意为你提供信息的人?”   诸伏景光也为此感到迷茫:“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们几个和看过我档案的教官。”   “我每次在资料室查资料也都避开了其他人……”   “不对。”诸伏景光面色一变,当即想到了一个人选,“还有一个人说不定知道这件事。”   在那一天,茶木泽生说不定看到了什么。   诸伏景光垂下头,看着那摞被盖起来的资料。   这会是他做的吗? 第163章 警校if   这群人一直都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刚从诸伏景光口中拿到了名字,立即就站在了教官公寓的地板上。   坏消息,教官公寓与学生宿舍不同,不会在门前悬挂姓名牌。   好消息,茶木泽生没在房间,他在走廊!   被几人遇了个正着。   萩原研二三步并两步地靠了过去,十分自来熟地用话题拉近关系:“下一周我们在酒馆有联谊活动,要不要一起去?”   “酒馆?”还不知道几人来意的茶木泽生面露疑惑,“我还去不了那里。”   预料之外的回答,让萩原研二一愣。   去不了是什么意思?   “额……”没想到会拿到这个答案的萩原研二硬着头皮往下演,“你真的不准备去参加联谊活动吗,这可是可以免费吃大餐的好机会。”   “教官没告诉你们吗?”茶木泽生心中的疑惑愈发深厚,“我去不了酒馆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年啊。”   在接受过专人教育后,茶木泽生的行为习惯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他会刻意在某些容易被发现的领域格外遵纪守法,以此来弱化自己的危险性。   “你还没有成年?”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茶木泽生。   他们本以为茶木泽生和降谷零一样,都是不显年龄的娃娃脸,根本没有往未成年的方向想过。   怪不得茶木泽生的身高要比同期学员都矮一些,原来是因为还在成长期。   这个身份一冒出来,把五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原本想要问的问题都忘了说出口。   话题也陡然换了一个方向,顺着年龄聊了下去。   “可既然你没有成年,当初又是怎么入的学?”   他们这一批学员都是大学毕业生,茶木泽生虽然看起来很聪明,但给人感觉不像是跳级的天才生。   他们也曾在大学里见过那种十五六岁的天才少年,但是他们的神态都很天真,或者说很理所当然。   知识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聊两句就能迅速熟识的朋友,他们学什么都不费劲。   再加上周围人的夸赞与惊叹,很容易养成极为自信的性格。   但茶木泽生不一样,他很……   平淡。   乍一眼看去,像是太阳底下的小水潭一样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   不仅如此,那潭水下还长了一层青苔,让人难以分辨真实的深度。   第一次接触的人会在边缘处伸出手试探,发现这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凉后又不以为然的往前走了两步。   就这么两步的距离,能直接把人从平地拉入断层深水,水位会瞬间淹到脖颈,整个人只能仰着身体,在彻底失温之前狼狈的往岸上爬。   这就是几人对茶木泽生的第一印象。   在他身边,并且能保持绝对安全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客气又疏离,要么想办法摸清底线,给自己套一根不会引人反感的安全绳。   不然迟早会被这潭水淹死。   和入学有关的问题显然还没有碰到底线,茶木泽生想了想,为自己的来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大概是社会特招生。”   全称是在社会闲散人员中特别招录的学生。   这座学校创立了那么多年,也就招了茶木泽生这么一个特例。   “总之我去不了酒馆,也参加不了联谊。”茶木泽生开始赶人,“你们去邀请其他人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警视厅的工作都要堆成山了,还不知道休假结束后会有多少案件涌过来。   说完,茶木泽生转身就要走。   还没确认那份资料到底是不是他送过来的诸伏景光想也没想地往前一步,拦住了茶木泽生。   “等等,我——”   茶木泽生停住了脚步,身后的诸伏景光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找合适的词汇来开场。   回头看到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茶木泽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联谊只不过是个打开话匣的借口而已。   茶木泽生扫了一眼,直言道:“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不需要用别的话题来遮掩。”   “……”   诡异的沉默又一次蔓延开来。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开口的茶木泽生默认他们没有问题,转身又要走。   和拉扯游戏一样,茶木泽生这边稍微一紧,五人那边立即就松了下来。   见茶木泽生真的要离开,诸伏景光连忙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房间前面的资料,是不是你留下的?”   完全没有想到几人过来是为了这件事的茶木泽生身体一僵,目光缓慢地从诸伏景光的身上挪开。   在如实回答与漫天扯谎之间,茶木泽生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逃离现场!   茶木泽生之所以选择在午餐时间悄悄把东西挂上去,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   突然被人提出来,挑道明面上,让他有一种伪装与隐私被人扒下来的感觉,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这种抗拒催生出了另一种急切的情感。   茶木泽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有待在那里,才会让他感到安心。   这一举措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茶木泽生的胳膊。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常年泡在电脑前的茶木泽生与长期接受训练,一天要围着操场跑不知道多少圈的诸伏景光根本没法比。   他尝试过挣脱,但没能成功。   受制于人的茶木泽生选择了嫌疑人被捕后最常用的应对方式——沉默不语。   他低头去看地板上的倒影,模糊的轮廓泛着毛边,像是报纸被撕开的粗糙边缘。   想到自己做这件事的初衷,茶木泽生小声说了一句:“因为我看到了。”   “在资料室的那一天,我看到你在调查案件信息。”   茶木泽生转过身,轻叹道:“隐私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不小心看到了你的隐私,所以我在想办法道歉。”   如果诸伏景光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茶木泽生也就没这么纠结了。   别说道歉了,他不趁机去嘲讽一下都算是善良。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能放开了吗?”茶木泽生举着手,连带着诸伏景光的胳膊也被带了起来。   “……抱歉。”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但有些困惑依旧没能解开。   “可你是从哪里拿到的那些信息,那些记录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查阅。”   五官最为柔和的降谷零特意放松了神情,在得知茶木泽生还没有成年后,他的表情就一直没有变过。   “因为我就是内部人员,特招生总是会有一些额外的特权,不然为什么要叫特招生。”   听到这话,松田阵平似乎是被恶心到了,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与看见萩原研二装可怜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松田阵平的样子,茶木泽生心中为数不多的少年心性被激了出来。   再加上连轴转了那么多天,茶木泽生的脾气已经快要差到了极点,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好恶心。”他对松田阵平的表情做出了评价。   “我恶心?”松田阵平同样一点就炸,“明明你说的话才恶心。”   “滥用特权的家伙全都很恶心!”就和当年滥用特权把他父亲送进监狱的人一样。   茶木泽生不甘示弱地喊:“可就是这份恶心找到了嫌疑人,有本事你别看啊!”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眼见这场闹剧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人连忙架着两人溜了。   这里毕竟是教官公寓,如果被教官看到了,他们打扫公共浴室卫生的时间说不定要延续到毕业的前一晚。   几人原本想把松田阵平和茶木泽生分开,但两人已经吵到了就算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也会跟上去挑衅的地步。   根本分不开。   最后没办法,只好把茶木泽生一起带上了。   就算在路上,两人也不安分,时不时地都要阴阳怪气的刺上对方一句。   就是可怜了坐在两人中间的伊达航和降谷零,两人的耳朵一直在被折磨。   沉浸在拌嘴中的茶木泽生并没有意识到,萩原研二正开车带着他们朝着自己留下的地址驶去。   等到了外守干洗店的门前,茶木泽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要参与到一桩案件里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朝身侧搭去,结果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腰侧空荡荡。   他还在休假,特制的配枪上交了,如今手无寸铁,战斗力可以说是负数。   “你们带齐了工具,对吧?”茶木泽生寄希望于在场的其他人。   “……”   “…………”   在这片过于安静的氛围中,茶木泽生奇迹般地读懂了空气中的潜台词。   “里面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杀人犯,还是一个跟踪狂,你们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   萩原研二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后备箱里还有一点工具,是上次修车留下来的扳手什么的。” 第164章 警校if   有总比没有强。   但不知道为什么,拿上扳手后,所有人的气质全都变了。   活脱脱一群来收保护费的流氓。   哪怕全都站得笔直,也不洗不掉那身若隐若现的匪气。   茶木泽生将其归咎于松田阵平那张嚣张的脸,松田阵平同样认为这是茶木泽生的缘故。   即便茶木泽生手里什么都没拿。   如今他们手里的证据不够充足,再加上外守一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就算报了警,大概率也是无事发生,还会打草惊蛇。   要想知晓当年的真相,只能亲自去问。   几人单手把工具藏在身后,在看到门上贴的暂停营业通知后,立即装作成寻常的顾客,边推开店铺大门边喊:“外守先生,我来取上次洗的衣服。”   松田阵平故意没有说到到底有多少人在。   为了避免外守一通过诸伏景光猜测到他们的来意,松田阵平一马当先地站在了最前面。   在他身后的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站,只能拉开一半的推拉门被三个大男人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其余三个人半蹲在另外半扇门后充当策应,贴在玻璃门上的巨幅海报刚好能把他们挡住。   在听到松田阵平的喊话声时,茶木泽生奇怪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举动让伊达航格外诧异。   他们的手机在入学时就已经统一上交了,平时和家里人打个电话都要在楼下的公共电话区排队。   茶木泽生的为什么还在手里?   现在是关键时刻,伊达航也就没开口问,但茶木泽生转而说道:“不对啊。”   “怎么了?”站在最前面的萩原研二回过头问。   他的视线擦过茶木泽生的手机,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全当自己刚才眼花了。   “这里有很突兀的陌生信号。”茶木泽生又仔细看了一遍,这里的确有一个陌生又粗糙的信号点。   茶木泽生一直很喜欢给自己的设备添加一些有意思的后台程序,其中就包括附近监测附近信号的功能。   在松田阵平开口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异常反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不确定。”茶木泽生摇头,“只能看出来是临时组建的无线电信号,是单向传输,但具体是什么东西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检测。”   “我知道那是什么。”站在最前面的松田阵平放开了按在门框上的手,他的声音一紧,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变得紧绷。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要铺满一整个地板的线路,相互纵横交错,像一张趴在地上,怪模怪样的漆黑蛛网。   那些线路静静蛰伏在地板上,只待猎物踏在上面,就会黏得人寸步难行。   仔细去看,勉强能从那些黑色的连接线中找到一个模糊的朝向。   它们的连接线全都通往了同一个方向——那些紧贴着左侧墙壁的洗衣机。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捕食吐出内脏的海星一样,不停的吸引着周围的注意力。   当然也包括站在后方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他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些被关在洗衣机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自/制炸弹。   根据数量来推算,估计能炸平一整条街区。   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人过来,一楼的营业区并没有人。   率先走进来的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地上的线路,几人紧随其后的探出头。   他先是去唯一能隐匿身形的前台看了看,没在这里发现任何人的他伸出手,往上指了指,用动作告诉其余人目标在楼上。   在看到屋内那些炸弹的那一刻,几人就已经进入了作战状态。   放轻脚步、降低声调甚至不说话都是最基本的行动。   身为班长的伊达航以最快的速度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做出了任务分配。   往日学习的行动手势有了具体的运用场景。   萩原研二擅长社交,由他带着降谷零一起去疏散附近的群众。   作为几人中最有天赋的松田阵平,拆弹的任务非他莫属。   诸伏景光则需要为十五年前的案件做个了结。   至于茶木泽生……   伊达航的目光停了一瞬。   茶木泽生人呢?   他用目光询问几人,沉浸在案情之中的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茶木泽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纷纷摇头。   好在过了不到半分钟,茶木泽生又回来了。   看着屋内齐刷刷看向自己的视线,他举起手机,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比划道:   增援大概在十五分钟后抵达,我们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这种场面怎么看都不是几个学生能对付的,在看到屋内陈设的第一眼,茶木泽生就做出了决定,这里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在电话里茶木泽生还特意说明,行动时要尽可能地安静,最好连车辆也不要靠得太近。   如今他们并不知道外守一为什么突然在店中制作了这么多炸弹,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看着那不太标准的行动手势,几人连蒙带猜,勉强拼凑出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十分默契地垂下了眼。   将这个动作理解为心虚的茶木泽生严重怀疑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最后还是伊达航打破了现状,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萩原研二,示意他先带着人去疏散群众。   但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松田阵平有些难为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上周他和萩原研二去喂猫时,他的手指被抓破了一大块。   如今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上还缠着一层纱布,紧绷的手指根本无法进行过于精细的操作。   于是伊达航看向了另一位比较擅长这项工作的萩原研二,但谁料对方的手指也被抓了一下。   虽然抓伤的面积要比松田阵平小一些,但两根手指上也缠了一层绷带。   拆弹是一个精细活,指腹又是人体触觉最灵敏的核心区域,那里缠了东西,识别与感知能力都会大大下降。   唯二擅长拆弹的人都受了伤,伊达航已经开始将行动的重心倾斜到了抢夺控制器上。   为了不引起怀疑,松田阵平又对着空气嚷了一句自己着急来取衣服。   他一边喊,一边抓住了降谷零的肩膀。   松田阵平动作中的意思很明显,他拆不了,但是身为第一名的降谷零或许可以代劳。   身为射击训练中的最高分的获得者,降谷零的手很稳,只要有明确的指导,拆解炸弹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最终,这场临时行动经过调整,人员稍微变了个顺序。   松田阵平与降谷零负责解决一楼的炸弹,就算拆不了,也要尽可能地降低风险。   萩原研二依旧负责驱散附近的民众,在路过茶木泽生时,茶木泽生塞给了他一样东西。   皮质的外壳,二折式开合,放在手里颇有分量。   萩原研二低下头一看,茶木泽生塞给他的不是别的东西,那是一张警官证。   所属部门是……警备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部门是警察厅的下设机构。   怪不得茶木泽生从不参与体能训练,就连室内的课程都是随缘上,甚至其中一大半的时间还在睡觉。   萩原研二被警备局这三个字镇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茶木泽生。   茶木泽生则用眼神催促着他快去疏散群众,仿佛自己拿出来的就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纸。   人们未必会相信警察学院的学生,但一定会信这张证件。   有了这个,疏散的速度会快很多。   茶木泽生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也一起跟过去,但他目前依旧没能摆脱在工作日外出会被误解成没有去上课的学生的魔咒   如果他拿着这张证件出去,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骗子或是造假证的。   效果远没有萩原研二自己去来得高,即便那张证件上的照片不是他。   还不知道萩原研二拿到什么的伊达航做好了最后的分配,他和诸伏景光去楼上降低外守一的警惕心,尽可能地拿到控制器,降低一楼的压力。   下意识把茶木泽生当作小孩来看的伊达航将最轻松的一部分交给了他。   和增援确认状况,并充当了两层楼之间的交流器,及时将两方人员的信息进行同步,以免出现误差。   站在楼梯中央的茶木泽生仰头看着逐渐消失的伊达航与诸伏景光。   他们两个的嘴里依旧喊着自己来取衣服有急用。   一楼的松田阵平正使劲压着嗓音,指导降谷零先把路线进行区分。   楼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茶木泽生看着楼下,但耳朵却凝神听着楼上的动静。   楼上的门被推开,伊达航喊着店主的名字,门框撞击时发出“砰”的一声。   屋内的人埋怨地喊了一句:“在别人家里,还是小声一点的好。”   外守一侧过头,他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下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意味。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无法移动的衣柜贴在墙上。   外守一就盘腿坐在衣柜前,身形略微佝偻,初显老态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不知道从哪棵枯树上拽下来的干枝。   他略微动了动手,换了个姿势,藏在他怀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不由得让伊达航朝着最坏的方向思考。   他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女孩露在外面的衣服,粉色的衬衫和玫色的裤子。   这让伊达航想起了今早分发的寻人启事。   可惜看不到脸,无法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诸伏景光同样想到了那张寻人启事。   无论如何,资料上显示外守一是独居,也没有什么亲属在世,这个孩子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你终于来啦。”外守一看着诸伏景光,脸上闪过一抹神经质的笑容。   “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把她带到我身边。”   外守一怜惜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麻花辫,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我等了你十五年,你终于肯把她还给我了。”   “你的父母当年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是他们把我的女儿藏了起来,但我还是找到她了。”   “果然啊,就算过了十五年,我的有里还是喜欢和你一起玩。”   外守一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紊乱,他笑着说:“我就知道当年留你一命是正确的选择。” 第165章 警校if   “你说什么?”   诸伏景光内心震颤。他从这句话中扒开了一层带着血腥气的过往。   “什么叫留我一命?”他看着外守一,十五年前模糊的景象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他确定,自己隔着壁橱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外守一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疯,他怪笑着伸出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一如当年碰到壁橱时捂着肩膀的样子。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吗?”外守一又拍了拍怀里的孩子,语气带着诡异的怀念,“你父母死了后,我就开始收拾现场。”   “毕竟我还要等有里回家,绝对不能就这么被抓起来。万一她回家看不到我,一定会哭的。”   他的目光茫然空洞,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阐述着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擦掉了一切能找到我的东西,那把刀也被我毁了。”   “在即将要出门时,我突然记起来,这个家里应该还有人才对。”   “那个经常和有里一起玩的小男孩,我记得你。”外守一再度看向诸伏景光,他咧开嘴,鬼气森森的喊,“诸伏景光。”   “我翻来覆去的找,楼上、楼下,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我都找了个遍,最终在壁橱里看到了你。”   外守一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像是劳累了一天,频繁撒网拉网,最终从最后一张网上拉出来一条大鱼的渔人一样手舞足蹈的讲述这自己当时的心理路程。   “你看起来很害怕,就算睡着了都皱着眉,蜷缩着身体,一副不安的模样。”   “我原本打算杀了你,毕竟谁也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当时,我的刀只差一点。”用手比划着的外守一说,“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碰到你的脖子了。”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生动,外守一举起刚才拍着肩膀的手,用藏在掌心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脖子说:“就像这样。”   一个手掌大小的细长控制器压在外守护一的脖子上,只要他的下巴稍微往下一压,就能按下上面的按钮。   想到楼下乱七八糟连成为一排的自制/炸弹,伊达航不动声色地加深了心里的戒备。   要在确保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取得现场的控制权。   沉浸在自己的愿景中的外守一自言自语般:“我之所以没杀你,是因为我也进去看了一遍。”   “我蜷缩着身体,学着你的样子,藏在壁橱里看了一遍,发现以你的视角根本看不到我。”   “从壁橱里出来,我放心地把你留了下来,毕竟我只有跟着你,才能找到她。”说着,外守一怜惜地碰了碰怀中小女孩的发顶。   听完这一切的诸伏景光浑身发寒,几欲作呕。   他当年居然和杀人犯藏在了同一个位置……   如果当时他能够再争气一点,没有晕过去的话,一定能看清外守一的脸,这桩案子也就不会困住他整整十五年。   看出诸伏景光状态不太对劲的伊达航扯着他的胳膊往后拉了一把,自己站到了前面。   他决定顺着外守一的话往下说,以安抚为主。   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最好不要开口,甚至不要露面,以免把人刺激到了。   “你在楼下做了那么多,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有里也会出事的。”   “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好吗?”伊达航伸出手,缓步朝着外守一的方向走去。   外守一没有在乎伊达航的靠近,他疑惑地歪过头,面露不解:“你在说什么啊?”   一句话,将伊达航定在原地。   “我当然是要带有里一起走,只有这样才能一起去见那小子的父母。”   外守一的语言不复刚才的冷静有序,神情癫狂。   “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告诉那对夫妻,我是对的。他们就是把有里藏起来了,那小子也是帮凶!”   这话听起来像是幻想病人的呓语,外守一坚持不懈道:“他们三个人一起,把有里藏了起来!”   完完全全的颠倒黑白,甚至连加害者与受害者的位置也被反转了一遍。   昔日的凶手,在这里给另一个无辜者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这种精神状态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伊达航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他对诸伏景光打了个手势。   注意到这一点的诸伏景光沉下心,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撇到一旁,开口道:“你知道有里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有里这个名字,像是一剂配料特别的镇定剂,让外守一骤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诸伏景光,极其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说的那句话是关于你的,她说……”   诸伏景光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旁,外守一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产生了变化,甚至就连身体都发生了偏移。   伊达航看准时机,快步往前一冲,第一时间冲着外守一的肩膀来了一拳。   十五年前撞到的旧伤似乎一直没有痊愈。   被伊达航这么来上一下,经年的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外守一的大半个肩膀和一整条胳膊全都又麻又痛。   眼见伊达航的手,诸伏景光同样扑了过来,用自身的重量去压制外守一的同时,一把夺过控制器,推到了一旁。   害怕甩得太大力,反而触发控制器的诸伏景光控制了力道。控制器往前滚了十几厘米后,稳稳当当得停在了地板上。   面前的控制器像是吊在面前的胡萝卜一样不断的刺激着外守一。   楼上传来的大动静让楼下的人动作一抖,差点剪错了线。   同样听到声音的茶木泽生想了一下,三两步跑了上去。   刚一到地方,迎面就听到伊达航说:“来的正好,你带着她先走,这里有我们两个!”   伊达航话落,茶木泽生察觉到怀里一沉,低头一看,身上多了一个被塞过来的孩子。   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年纪,好像做了噩梦,正不安地拧着眉。   屋内诸伏景光和伊达航正在合力控制嫌犯,来不及思考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茶木泽生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顺带把控制器一起拿走了。   挣扎着想要反抗的外守一见茶木泽生抱着孩子走了,突然大喊:“你不能就这么把她带走!”   “你不能带她走!”   “她是我的女儿,我找了她整整十五年!”   外守一爆发出来的力量差点把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两个人掀翻。   周围太空了,什么都没有,诸伏景光不得不就地取材,把外守一的腰带抽了出来。   用外守一自己的腰带捆住了他自己的双手。   茶木泽生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楼上闹出来这么大动静,楼下肯定会受到影响。   控制器已经到手,他得抓紧时间下去让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停止拆弹。   眼睁睁的看着茶木泽生离开,外守一精神崩溃的调转视线,转而去看诸伏景光:“告诉我!”   “告诉我有里到底说了什么!”   “她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   到最后,外守一的话已经变成了哀求。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心软。   诸伏景光没有,伊达航没有,重新回到一楼的茶木泽生也没有。   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坐在地上,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听见声音的他们抬起头去看茶木泽生,茶木泽生则摊开手,给他们两个看了一眼控制器。   危机解除。   早早拆完最后一根线的两人终于有了闲心开玩笑。   认为自己扳回一成松田阵平对着茶木泽生说:“你们的动作太慢了,我们已经全都搞定了。”   “这样啊?”茶木泽生看了一眼屋外靠过来的增援,放弃了和松田阵平继续斗嘴的想法,“那案件总结报告就交给你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写这种意外发现案件的报告。   不仅要写后果,还要写前因,就连几人来到这里的目的都要写一番。   仔细算算,那可是一笔大工程。   茶木泽生宁愿用这段时间去睡觉。   “你说什么?”松田阵平立即站了起来,他扯着茶木泽生的胳膊不让他走,“我们几个是一起经历的这件事,报告你也别想跑,必须写!”   “我认为你的功劳最大,就算是论功行赏,这份报告也该属于你。”   “不不不。”松田阵平连连摇头,“我认为你也做了不少事,这报告应该属于你。”   等到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带着外守一下来时,就看到几十分钟前还恨不得刮对方一层皮下来的两人,此时居然在相互夸赞。   只不过那些话怎么听怎么怪,明明是在夸赞,但直觉告诉他们,这是在骂人。   见识过外守一对自己女儿的偏执,怕他会爆起伤人,诸伏景光牢牢地抓着捆住外守一的腰带,没有给他丝毫逃离的可能。   顺利从干洗店撤出来的他们本以为万事大吉,但一出门,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队伍。   萩原研二站在人群里,毫不见外地和几人打了个招呼。   领队扫视了几人一眼,问:“全都撤出来了?”   “一切搞定。”刚才忙出一身汗的松田阵平用手扇着风。   “人质。”他指了指茶木泽生怀里的人,然后指向了外守一,“嫌犯。”   “还有一楼的炸弹。”最后,松田阵平又指向了身后的大门,“全部搞定。”   “再去排查一遍。”   下完指令的领队饶有兴致地看着松田阵平:“炸弹是你拆的?”   “他拆的。”松田阵平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毫不居功:“我只是提供了一部分语言指导。”   “行了,做完交接你们就先回学校去吧,剩下的我们来接手。”   领队的这句话成功令几人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萩原研二僵着一张脸:“我们是不是还有……”   “结业考试!”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松田阵平立即钻进了驾驶位,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几人说:“快走,说不定还能赶上!”   看着一溜烟就没了影的几人,领队对着自己的副手说:“你抽时间去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学生是哪个班的。”   “他天赋不错,到时候问问他愿不愿意去爆炸/物处理班就职。”   “明白!” 第166章 警校if   五人的结业考试赶上了。   但同样赶上的,还有一顿批评。   在干洗店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五人被教官喊到了办公室。   听到推门声,正在神游天外的茶木泽生一下子回了神。   他动了动身体,挪到了沙发边缘,贴心地把离教官比较近的地方留给了一行人。   眼疾手快坐在茶木泽生旁边的萩原研二悄悄地把证件还了回去。   这东西放在身上,像是揣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可放在别的地方又没法让人放心,只能担惊受怕地时刻带着。   如今好不容易碰见茶木泽生,萩原研二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送了回去。   茶木泽生默契地抽回证件,塞进自己的兜里。   他比了个保密的手势,萩原研二胡乱点头应下了。   鬼冢八藏的暴喝声立即响起:“你们五……六个!”   茶木泽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他颇为稀奇地抬起头。   鬼冢八藏继续往外倒苦水:“整天惹是生非,你们知不知道我收到了多少教官的投诉。”   他们说说也就罢了,左右不能少块肉,最多心情差一点。   但他们每次来这里都像是蝗虫过境一样,多少都要带点东西回去。   茶叶、特产、零食、就连他的签字笔都被顺走了一大半。   要不是沙发太沉,鬼冢八藏怀疑那些人会把沙发也一起扛走。   因此再次见到这群罪魁祸首不太服气的脸,他顿时怒从中来。   “平日里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动,就连考试也卡着点去!”   “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个继续打扫……”   鬼冢八藏刚想说公共浴室,但转眼又看到了茶木泽生,犹豫间,换了一个地方:“去把主干道的落叶清理干净。”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哀嚎。   松田阵平更是直言:“我宁愿去打扫公共浴室。”   与打扫浴室相比,清扫落叶的工作要轻松很多。   但是如今的季节不对,主干道上种了整整两排樱花,稍微有一阵风吹过来,花瓣就会飘得满地都是,让他们的打扫进程从头开始。   更别提昨天晚上还下了一场雨,连带着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阴沉沉的。   被风吹落的那部分花瓣早就贴在了地面,又湿又软,扫把轻轻一碰,就会卷成一滩烂泥。   不想进行这种没完没了的重复性工作的几人开始讨价还价:“我们也没有犯那么多错吧,偶尔也是有在做好事的。”   萩原研二从过往开始寻找能用的例子:“昨天我们还同步破获了两桩案件。”他嬉皮笑脸的伸出两根手指头,结果被鬼冢八藏无情拍落。   “如果不想打扫主干道,那就把所有的通道全都打扫一遍。”   “你们自己看着办。”   在难以接受以及更加难以接受之间,几人瞬间做出了选择。   茶木泽生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被萩原研二直接拉了出去。   他是几人之中唯一知道茶木泽生真实身份的人。   鬼冢八藏不一定会惩罚茶木泽生,但一定会因为茶木泽生的话惩罚他们几个。   不想给打扫任务加码的他直接把未来上司挟持出了门。   茶木泽生本来还不明白几人为什么宁愿打扫公共浴室也不愿意打扫主干道,等到他抵达清扫区域时,第一时间就睁大了眼。   这里……真的……好脏!   花瓣早就被人踩了一遍,黑乎乎的像煤炭一样黏在地上,还有些发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   茶木泽生杵着扫把,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撂倒。   几人全都一脸头疼的看着地上被碾了一遍的残渣。   还没想好该怎么收拾这些东西,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树上的花瓣飘飘扬扬砸了几人一脸。   茶木泽生吐掉黏在嘴边的那几瓣,抬手抹掉脸上被花瓣带来的雨水。   要处理的东西又多了一层,茶木泽生止不住的叹气。   同样被花瓣扑了一脸的降谷零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从脸上摘下来的那一枚花瓣。   “他这是怎么了?”擦干脸的茶木泽生问。   “你不知道吗?”萩原研二诧异的看了茶木泽生一眼,“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会很流行这种话。”   毕竟他就是在茶木泽生这个年纪听到的这种事。   萩原研二一想到茶木泽生的职位,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应该没工夫去关心这些信息。   他指着樱花树说:“传闻在樱花落下前,如果能接住三片飘落的花瓣,许下的愿望就能成真。”   这还是茶木泽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看了一眼降谷零,又看了一眼依旧有花瓣不断飘落的樱花树。   在心中仔细想过一番的茶木泽生也迷信了一回。   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主干道,再回来时,怀里抱着六把抄网。   原本这些抄网买来是用来打捞湖面落叶用的,但订货的人没有说清尺寸。   延展开本该有将近两米长的抄网收到货只有不足二十厘米。   后勤处觉得丢人,一直没往外公布这件事。   这还是茶木泽生四处闲逛时看到的,如今拿来用正好。   拿到抄网的茶木泽生干劲十足,给每人都发了一把。   收到抄网的几人在萩原研二的挤眉弄眼下,也明白了茶木泽生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由得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虽然说了句幼稚,但也没有把抄网还回去。   万一呢。   万一愿望实现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几个人站在樱花树下,跃跃欲试的举着抄网。   又是一阵风吹来。   这一次地上的花瓣厚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深,有不少花瓣都落在了几人的抄网里。   别说三片了,就是三十片也能凑出来。   其他人许了什么愿望茶木泽生不知道,但他许的愿是有人能让眼前的痛苦尽快消失。   尤其是这一地的花瓣,赶快在眼前消失干净才好。   或许是茶木泽生的内心过于虔诚,他睁开眼时,本就昏暗的天色愈发阴沉。   下一刻,毫无征兆的大雨劈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砸在人的身上痛的像是平白挨了一拳。   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教官公寓,几人也顾不上打扫卫生了,拎着东西就往公寓里跑。   外面大雨瓢泼,时不时的还会响起一阵闷雷。   几人凑在一起,站在公寓遮雨板的下方,手里还拎着一网兜花瓣,像是等待鸟妈妈归巢的小鸟一样探着头往外看。   茶木泽生也算是和他们有了共患难的交情,见几人的后背全都被雨水打湿了,叹道:“跟我来吧。”   谁让他住在这里呢。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感冒。   茶木泽生的宿舍要比学员的单人宿舍大很多,里面应有尽有。   比起宿舍,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单身公寓。   外面的雨下的太大,几人暂时只能留在这里,好在今天是休息日,也不会耽误什么。   一向爱说话的萩原研二又开始谈天说地,几乎什么话题都聊,茶木泽生偶尔也会应上那么一两句。   就连松田阵平也放缓了态度。   在得知茶木泽生不会开车时,他还自告奋勇的提出来要帮忙。   就算茶木泽生用自己年龄不够来当借口也没推脱的掉,按照松田阵平的话来说:“可以先学一点试试,到时候考证件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松田阵平就是这样学会开车的。   他从小就喜欢在萩原研二家的修理厂玩,两人甚至还手动改装了一辆汽车,只不过动力不足,没跑两步就趴了窝。   在他们两人准备把车推回去时,被各自的家长发现了,事后各领了一顿揍。   关于挨揍的部分,松田阵平没好意思说,萩原研二也就没拆穿他。   因此,在茶木泽生眼里,松田阵平就是脾气不靠谱,但功夫老练的资深人士。   能多掌握一项技能,茶木泽生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两人约好在第二天做一些基本的练习。   萩原研二不太放心,也一起跟了过去。   练习的方式很直接。   松田阵平坚信一个朴素的道理——实践就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没去过驾校的茶木泽生也不清楚具体流程,就这么直接坐在了副驾驶。   作为主教练的松田阵平率先演示了一遍。   从起步到停车,一个都没漏下。   “按我刚才说的做,绝对没问题!”让茶木泽生去了主驾驶,自己坐在副驾的松田阵平自信满满。   受到鼓舞的茶木泽生点点头,他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下,一脸凝重的点着火,打开了——   雨刮器。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茶木泽生轻咳了一声,“接下来……”   不!   不要接下来了!   意识到茶木泽生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松田阵平面色一紧。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和萩原研二连哄带骗地把人带下了车,心有余悸地说:“我认为你需要先学习一些基础知识。”   例如汽车的基本构造于动力来源。   “现在直接进行操作还为时尚早。”   松田阵平绝口不提在实践中学习的那一套了,他恨不得茶木泽生从如何采集橡胶来制作汽车轮胎开始学起。 第167章 警校if   茶木泽生对于驾驶的天资堪称独具一格。   松田阵平至今没搞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在理论知识满分的状态下,还能把车开得这样差劲。   坐在上面的松田阵平都害怕茶木泽生一个不小心,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开进花坛里。   勉强试了几次,意识到自己在驾驶上没什么天分的茶木泽生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让负责教学的松田阵平顿时如释重负。   有些东西不学其实也挺好的,最起码有益于别人的安全。   怕茶木泽生心血来潮又想开车的松田阵平联合萩原研二,一再邀请他去参加周末的联谊会。   只不过这次举办的地点换了,不是酒馆,是一间近期十分火爆的店铺。   据说老板曾花了大价钱去国外学习,又根据本土口味做了创新,饭菜的口味很特别。   茶木泽生本想拒绝,但听到本次联谊专门为他换了地点,又咬牙答应了下来。   茶木泽生没参加过联谊,他一开始真的以为和萩原研二口中的吃吃喝喝没什么区别。   但真到了地方,他才发现不对劲。   联谊聚会的关键点根本不在于吃吃喝喝,而是大家聚在一起,通过聊天以及各种娱乐活动打破陌生感,建立情感连接。   只会和电脑建立连接的茶木泽生艰难地应对着一个接一个的话题。   关键时刻还是萩原研二过来解的围。   他的聊天技巧不知道比茶木泽生高出来多少。   三两句就把话题的中心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再被人追着问年龄的茶木泽生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可一旦没人和他说话,茶木泽生没动过食物的状态便立即显露了出来。   注意到这一点的诸伏景光刻意压低了声音,奇怪道:“你不喜欢这家店的口味吗?”   “我就是……不太饿。”茶木泽生选了个常用的借口。   见诸伏景光还在看着自己,他硬着头皮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   味道没尝出来,但是有点想吐。   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面色发白的茶木泽生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跑进洗手间吐了。   残留的胃液还在不断地灼烧食道,酸涩又滚烫的感觉能从喉咙延伸到肺部,连带着呼吸都变成了酷刑。   整个上半身都不太舒服的茶木泽生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在他想要重新回去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听声音像是从他们的包房传出来的。   原路返回的茶木泽生还没来得及靠近,就看到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包房围了起来。   挤在人群中的降谷零眼尖地看到了茶木泽生,对他说了几句话:   “去报警,顺带给教官也打一个电话,这里的后厨发生了命案,刀是在我们房间的角落里发现的。”   因为凶器是在包房里被发现的,他们一行人全都背着嫌疑,根本没有去现场勘察的理由。   附近的食客又把他们团团围了个遍,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给教官容易给学院抹黑。   这件事倒不如让还在外面的茶木泽生来做。   命案?   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去嗅空气中的血腥味,但闻了半天,他只闻到了一股胃酸的气味。   没想到出来吃饭还会碰上命案的茶木泽生轻叹一口气,他准备在报警前找到相关人士了解一些基础信息。   总不能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摇头。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不太敢去看还在后厨的尸体,绝大部分都围在了包房附近。   只有一个店员哆哆嗦嗦的守着后厨的大门,试图保护现场。   见到茶木泽生过来了,店员颤颤巍巍的说:“这里……出了事故,暂时不能靠……靠近。”   “我先来看一下现场。”茶木泽生掏出自己的证件,摆在了店员的面前。   还没等店员看清上面写着什么,茶木泽生就啪的一下合上了。   他的证件根本没有资格处理凶杀案,让人看清就完蛋了。   店员本身已经被身后的尸体下了个半死,就算被人迎面扑了一脸人造风,根本没看清证件的样子也不敢吭声。   他默默的侧过身,给茶木泽生让出了一条路。   多少学了点刑侦知识的茶木泽生还记得保护现场的事,他把外套搭在了半开放厨房的窗台上,压着胳膊往里面粗略看了一眼。   受害者身下有着大量的血迹,如今天气转凉,血迹已经开始有了凝固的趋势。   身上没有过多的伤痕,一共只有两刀,一刀在腹腔,另一刀在心脏。   这两个部位都有许多血管,其中有不少是动脉。   被人在这两个地方砍了一刀,按理说墙面上多少应该有点喷射状的血迹才对,不应该这么干净的。   茶木泽生将这个疑点记下,转而去看其它的区域。   在看到天花板附近时,他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上面的东西问:“这个东西在这里多久了?还能用吗?”   努力让自己忽略尸体的店员眯着眼睛去看茶木泽生指的方向。   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他恍然大悟:“是三天前店长安排的,但能不能用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能找到凶手吗?”   为了获取更多的安全感,店员朝着茶木泽生的位置靠了靠。   “……”从来没见过这种事的茶木泽生放下调取数据的手机,满是迷茫,“已经找到了。”   “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自信?是挑衅?还是精神不正常?   认为自己就算是和一个精神病对上,也是毫无胜算的茶木泽生决定听从降谷零的劝告,先去报警。   把店员安抚好后,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案件信息,着重强调了凶手疑似患有精神类疾病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动手……   暂时还不知道。   搜查一课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案情。   报案人已经找到凶手了不说,连凶手的精神状态都知道。   他们第一次带着大量情报出了警,准备去把凶手带回去,仔细询问作案动机。   本来目暮十三是不太相信茶木泽生口中所说的凶手精神状态不对的说辞。   但是等到看完茶木泽生出示的证据后,他沉默了。   凶手的脑子大概率的确有点问题。   不然他也做不出来这种没有脑子的事。   简直是他从业以来见过的最蠢的凶手。   借用了茶木泽生手里的证据,目暮十三的副手高声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直截了当的把人抓了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正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帮厨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帮厨惊恐地看着锁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尽数落入眼中,带着未知的恐惧。   “做什么?”站在对面的警察反问,“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跟我们回去老老实实的交代犯案细节。”   “我没有犯案!”帮厨陡然提高了声调,不服气的指着警校学生们所在的包房,“凶器是在他们那里被发现的,你们不能因为我可以出入后厨就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说完,他还挣了两下手铐,金属的碰撞声格外尖锐刺耳。   手里有着关键证据的目暮十三皱起眉,被害人的尸体还在后厨躺着,其它人正在做证据固定。   在他眼里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犯罪事实了,就算那个帮厨不是真正的凶手,也参与了不少事。   把他带回去绝对没有冤枉他。   眼见场面越来越僵,目暮十三咳了一声,语气十分威严:“你在后厨做了不少事。”   “清理了身上的血迹与凶器上的指纹、那把刀被你塞到了其他的房间、周边的血迹也擦干净了、甚至还找人做了不在场证明……”   “整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帮厨颇为自得地抬起头。   “但是——”   目暮十三抬头,一言难尽的看了帮厨一眼:“你忘了清理掉关键性证据。”   帮厨身体一僵,整个人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证据?”   “你没有删监控。”   “后厨的监控把你的一切动作全都如实的录了下来。”目暮十三又补了一刀,“包括你犯案后清理犯罪现场,找人做不在场证明的全部过程。”   “……”   “………”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原本严肃的案发现场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所有的证据都擦没了,唯独没有删监控。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阵高过一阵的嘲笑声让帮厨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难堪,猛然想到一件事的他勃然大怒:“我们店的后厨根本没有监控!”   “你们这是诈供!我要投诉你们!”   此话一出,店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群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刚才开口的目暮十三。   “……其实是有的。”   刚才保护案发现场的那个店员站了出来,小声道:“店长说最近后厨经常丢东西,所以在三天前装了一个。”   “只不过那天你请假了,所以不知道。”   “你们装监控不告诉我?”帮厨崩溃地大喊。   那他刚才做的那些东西算什么?   笑话吗?   店员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店长不让我们参与后厨的事,我以为大厨会告诉你。”可谁知道你把他杀了。   店员默默咽下了最后一句话,他怕惹火上身。 第168章 警校if   这场联谊最终因发生了凶杀案而遗憾落幕,众人急匆匆付完账,在不安之中完成了退场。   返程途中,松田阵平故意走得慢了一些,他拽了一下萩原研二,两人落在了大后方:“你有没有觉得茶木泽生很……”   松田阵平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为这份感觉找了一个合适的归属:“古怪。”   直觉告诉他,茶木泽生和他们不太一样。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和他交流时他说的话吗?”   “他说他自己是社会特招生,还是未成年人,可我从来没听说过警校还会接收这一类学生。”   松田阵平将自己心中的疑点一一挑明。   “还有那份送给景光的资料,实在是太详细了,他才花了多久,好像只用了四五天吧。”   他们几个人最起码还知道诸伏景光一直在关注有纹身的人,有一个大致的排查范围,而茶木泽生只凭借一则语焉不详的新闻就扒出来了这么多。   “校内的很多训练都是为了增加同伴之间的联系,让彼此加深信任,毕竟大家以后都要在一个系统里工作。”   “可茶木泽生从来不参与这些,他甚至连课也不怎么上。前几天我被教官抓去统计全校的成绩,用以核算学员是否可以毕业,但我没在那里面找到茶木泽生的名字。”   “他还经常被教官叫走,一消失就是两三天。”   “刚才的案件也是。”松田阵平越来越觉得茶木泽生身上藏着不少秘密,“那些警察进来之后连现场都没搜,直接就把人抓了。”   “就像他们早就知道谁是凶手一样。监控又是哪里来的?当时在外活动,勉强算是有经验的只有茶木泽生一个。”   “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松田阵平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知晓部分内情的萩原研二怕自己一张嘴就泄露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机密,一句整话也不敢说,只能勉强应和几句。   “这么一说的确很奇怪。”   一个浑厚的嗓音自两人身后幽幽传来,把正在说悄悄话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猛然转身,右腿往后一撤,双手攥拳横在身前。多日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看清发声人是谁,两人才心有余悸地放下手。   “班长你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努力平复内心的萩原研二问。   “我在和娜塔莉打电话,一直都在最后面。是你们两个讨论的太认真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伊达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要不然我们去问问他好了。”问题的答案当然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直接去问吗?   “……班长”萩原研二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犹豫,“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式。”   比如,等到茶木泽生自愿开口,或是等到上级下发禁止讨论的文件通知。   萩原研二的幻想被伊达航那坚定的声音戳成了漏勺:“确实应该用柔和一点的方式。”   考虑到茶木泽生那还会认真许愿的年龄,伊达航认真思索后,给出了一个从自己女朋友那里听来的交流方式:“要不然我们来开一场卧谈会吧!”   卧谈会,顾名思义是指发生在卧室里的交流方式。   单人宿舍的面积不够大,挤不开那么多人,唯一能放得下六个人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   “所以你们几个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聊天?”茶木泽生的一只手扶着门板,另一只手搭在了门框上,他不解地看着屋外的五人。   “也不全是为了聊天,主要是想到大家认识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好好了解过彼此,再加上临近毕业,如果这时候不好好聊一聊,下次见面就变得很难了。”   不太想深入了解其他人的茶木泽生微微用力,准备把门关上。   对此早有预料的诸伏景光伸出手伸出胳膊挡在前面,一边恭顺的说:“打扰了”,一遍暗中发力,把房门推开了。   茶木泽生:“……”   早知道就不应该开门的。   来过这里一次的几人迅速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五个人围成一圈,还不忘给茶木泽生留出来一个缺口。   地盘被占的茶木泽生不情不愿地挨着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坐了下来,他对面就是笑容爽朗的伊达航。   身为这项活动的发起人,伊达航莫名有些紧张。   他听从娜塔莉的建议,准备先从自己的往事开始讲起:“我今年二十二岁,之所以在大学毕业后选择考取警察学校是因为我的父亲。”   “他也曾是一名警察,我自小便以他为荣,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伊达航的声音严肃又正经,容易让人想到新人入职时的自我介绍。   “在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在一家便利店遇到了劫匪,我认为我的父亲会像影视剧里表演的那样,三两下撂倒罪犯。”   “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我希望他会挺身而出,像个英雄。”   说到这里,伊达航的声音慢了下来,声音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但他没有。”   “他没有选择贯彻正义,而是选择了下跪,向劫匪下跪,祈求对方拿钱走人,放过自己。”   “自那天开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心中的正义,只能由我来贯彻,所以我来到了这间学校,学习该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   “不过后来在萩原研二的帮助下,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伊达航话锋一转,彻底摆脱了刚才那略显沉重的悲伤。   “当时匪徒的同伙就在附近,为了保护店里的其他人,他才会选择弯下膝盖。”   “我现在依旧以他为荣。”伊达航的脸上带着抹不掉的骄傲。   不知道茶木泽生真实来历的他心想:   这个持续了十多年的误会在朋友的帮助下得以解决,或许会给茶木泽生一些开口的勇气。   下一个开口的是诸伏景光,他用最简洁的话语介绍了自己背负案件的十五年。   他说得轻松,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一件容易事。   “父母的案件是促使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诸伏景光提起往事时,已经不会习惯性地低着头去隐藏情绪。   教官前几天特意告诉了他外守一的下场,即便那家伙的精神方面的确存在问题,但那一整墙的炸弹也足以证明他存在较高的社会威胁性。   为了保障社会安全,他会被特殊机构关押。   对于诸伏景光来说,能亲手将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绳之以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面带感激地看向众人,真心实意道:“没有你们,我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些。”   预感到氛围又开始变得沉重温情的松田阵平插科打诨地打断了正在酝酿的情感:“你们的理由怎么都这么正经。”   “显得我和萩原的理由好普通。”这让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避免自己的原因先被说出来,萩原研二抢先道:“我觉得还好啊。警察这个工作旱涝保收,最起码不会饿死自己。”   “不过你的就有点天真了,你幸亏没有把想要揍警视总监一顿的想法写在试卷上,不然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入学。”   话题越来越偏时,茶木泽生突然道:“你想揍的人是百田陆朗吗?”   “如果是他的话,你最好快点动手,他要退休了,据说后续他有移居国外的打算。”   茶木泽生说得很明白,现在不揍,以后就没机会了。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对松田阵平计划的肯定以及这个计划还未被实施的惋惜,丝毫没有为此感到震惊。   这样一来,震惊的反倒成了其余五人。   已经开始逐渐放弃这个想法的松田阵平从自己的疑问中挑了一个能问得出口的:“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不清楚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茶木泽生才是那个想要揍人的,连人家退休时间都打听出来了。   茶木泽生的回答相当简洁,他还顺便美化了一下消息来源:“是内部人员的特权。”   实际上,这则消息是他在警视厅搜索资料时偷听到的。   百田陆朗已经开始走退休程序了,他的继任者姓白马,行事十分低调,就连唯一的孩子白马探也被送到了国外念书。   意识到茶木泽生是真的理解并很想支持这项行动的萩原研二连忙调转话题:   “这个家伙才是最过分的那一个。”他伸手指向降谷零,“我们的第一名是为了找一位照顾过他的女医生才来的警校。”   “我们几个人的过往大致就是这样。”萩原研二硬着头皮问,“如果可以的话……”   “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有关你的过去?”   双手搭在膝盖上的茶木泽生内心略有触动:“我……”   众人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茶木泽生像是被目光刺到一样别开了眼神:“我删除了我的人生。”   删除人生?   听起来像是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词语。   几人完全摸不到头脑,他们甚至不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困惑的五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听着茶木泽生的讲述。   “我的档案、过往、朋友、家人,全都被我删除了,茶木泽生这个名字下面没有承载任何东西,只是一个用来逃命的空壳。”   像是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茶木泽生艰难地将自己的过往一点点的说出:“我也不是这里的学生。”   “可是你在这里啊。”降谷零依旧无法理解这句话。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你们是通过考试考进来的,而我——是被抓进来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罪犯。”   不知道是谁干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在开玩笑吧?”   “这不是玩笑。”   “我因为某些原因引来了仇人的追杀,为了躲避追捕只能选择毁掉自己的档案,将所有信息全都删除。”   茶木泽生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几经纠结,他还是没把全部的实话都说出来。   “但在躲藏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导致我被附近的巡警发现了。”   “他们起初给我定了一堆罪名,但后来又说我的能力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但需要教化。”   “所以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   一番话下来,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电影主角一样的待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松田阵平:“那你岂不是可以不用密码就能登陆账号。”   他最近新换了一部手机,但不记得邮箱的密码了。   因为没有密码,新手机的邮箱死活都登不上,再试错一次,他的邮箱就会被公司锁定,暂停使用一切功能。   最后没了办法,松田阵平就算换了新手机,依然只能带着旧手机出门。   “可以是可以。”茶木泽生别扭地点了点头,只不过他的技术还没做过这么简单的事。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坐拥千万身家,有人来到他面前狮子大开口,结果最后只要了五毛钱一样。 第169章 警校if   茶木泽生最终还是帮松田阵平找回了他的邮箱密码。   当然,过程不是特别的合法合规。   但这群临近毕业的人根本不在乎。   对他们来说,这几天唯一值得注意的事只有一个。   茶木泽生——   他不见了。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茶木泽生又被教官带去帮忙了,在他身上,突然消失两三天再从角落里冒出来是常有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时间已经过了七天,已经到了举行毕业典礼的时间,茶木泽生还是没有回来,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股浓烈的不安在降谷零的心中游荡,这股不安催着他叫上了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又叫上了其他几个人。   鬼冢班的五位优秀毕业生不在礼堂等候,反倒是穿着制服,拿着工具在教官公寓里撬锁。   他们知道茶木泽生住在哪里,这也是他们最后没找过的地方。   “松田,好了没有?”负责放风的伊达航神情焦急,“有人往这里来了!”   “放心吧,我可是被爆炸物/处理班提前要走的拆弹天才。一个门锁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松田阵平附耳贴在门板上,摆弄着门锁,咔嗒咔嗒的声音时不时地就要响一下。   手里的单钩试探着前进,抵到尽头时,松田阵平伸手一拧——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   几人满怀希冀地看向屋内。   今天是个大晴天,外界日光高悬,光影照在屋里的金属器具上,反射出斑斓的色彩,刺得几人眯起了眼睛。   等到略微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几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屋内干净、整洁、明亮。   沙发里没有不小心掉进缝隙里的电源线、厨房里没有随手摆放的专业设备、卧室里没有堆放在边缘从未叠起过的被子、这里也没有茶木泽生。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这里连茶木泽生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这是……走了?”   甚至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一个。   即便已经明白茶木泽生不会和他们分配在一个系统里,众人依旧难掩心中的失落。   还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直到被维持秩序的教官赶去报告厅,几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茶木泽生去了哪儿?他们不知道。但毕业典礼快要开始了,他们必须要打起精神,尤其是降谷零。   和入学时一样,优异的综合成绩让他成为了毕业生代表,他要在全体毕业生面前发表感言。   从台下走到台前,降谷零的视线扫过整个会场。   有几个陌生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性,目光坚毅,神态从容,对于外界的感知格外敏感。   在降谷零看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抬起了头,用同样的眼神看了过去。   那双眼睛里带着观察、审视,还有一丝评判意味。似乎是在考察这个人是否符合他心中的标准。   除此之外,降谷零还发现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有点问题。   他的右眼看起来很僵硬,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灵活的眼球,反倒像是商店里嵌在洋娃娃脑袋里的塑料眼珠。   他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降谷零下意识地看向了一直教导自己成长的教官,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开始对礼堂里的众人讲述自己修改了无数次的稿子。   学生演讲只占了一小部分时间,接下来的领导讲话才是重头戏。   原本人们还能全神贯注地听下去,但听的多了,就开始有点犯困,全靠平时的训练素质强撑着才没有把眼睛闭上。   看着底下神情涣散,即将奔赴一线的学员,同样是从学生时期过来的讲话人言简意赅地结束了这场冗长会议。   随着他那句“毕业仪式到此结束!”一同袭来的,是台下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掌声。   等到台上的人陆续退场,台下的学生也开启了属于自己的狂欢。   他们拉着自己熟悉的同伴在校园里奔走,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地留下更多的回忆。   而降谷零的第一反应则是去寻找刚才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扭过头去礼堂的角落寻找,但周围都是穿着制服狂欢的学生,根本没有陌生人的痕迹。   降谷零还想再找一找,却被身边人拉着一起凑了个热闹。   萩原研二借了一部相机,热情地拉着几人一起在校门前拍了一张合影。   五个人靠在一起,关系像是同一朵樱花上的花瓣一样亲密。   看着面前飘落的零散花瓣,降谷零又一次想到了茶木泽生,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略微带着几分忧愁的面容被相机如实记录下来。   几人只来得及拍了一张,萩原研二就被附近的女生拉过去帮忙拍照了,松田阵平被临时拉了苦力,扛着三脚架一起跟了过去。   诸伏景光则见到了他的哥哥诸伏高明,他专门请了假来看望自己的弟弟。   伊达航同样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他的女朋友娜塔莉特意带了一束鲜花。   唯独降谷零站在原地,他顺着花散去的方向看去,那个陌生男人又出现了。   “降谷零。”他说,“你毕业后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部门。”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组织,五天前才刚刚成立。”   那个人给降谷零看了他的证件,他叫黑田兵卫,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   这个部门主要负责情报、反恐以及灾害警备,就算是优秀毕业生也没办法一开始就进到这个部门里。   除非……   他们需要新面孔去犯罪组织做卧底。   这一猜想让降谷零的大脑卡顿了一瞬。   就像是火山喷发的前一秒,万事万物都放缓了节奏,准备去迎接那滚烫连绵的情绪。   心中的震惊与热切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把降谷零里里外外都刷了个遍。   他有好多话想说,心中闪过了无数过往的片段,但最终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我愿意!”   得到准确回答的黑田兵卫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打了个手势,不多时就突然开来了一辆车。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走吧,你未来的任务很重,早点开始对你的处境会更有利。”   “我……”   降谷零下意识地想要和同伴们告别,他刚一开口,就看到黑田兵卫摇了摇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应该产生太多的眷恋与情感。   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降谷零不舍地回望了几人一眼,随后义无反顾地登上了前往警察厅的车。   出于保密需要,降谷零在一个秘密基地里接受了基本的训练,对方确认了他的态度足够端正、信念足够坚定、意识绝对准确后,才给了他一张纸条,让他自己去接触自己未来的任务。   8-19。   这是他接受过训练后拿到的唯一信息。   这栋建筑的八楼只有十八间办公室。   8-19,是不存在的地方。   降谷零花了六天才找到这间不存在的房间。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就连窗户上都贴满了磨砂层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进来吧。”   等到降谷零走进去,有人背对着他,伸手指了指门后的那张桌子:“不着急的放左边,十天内必须拿到结果的放右边。”   “放完就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降谷零觉得那发哑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最近他接触了很多种训练,其中一种就是声音脱敏训练,以免在进行卧底工作时,听到了熟人的声音神态发生变化,导致身份暴露。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降谷零粗略扫了一眼,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积攒的工作都相当可观。   他展平手里那张写着8-19的纸条,没放在左边,也没放在右边,而是轻轻地递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眼底突然多出来一样东西让那人愣了一下。   等到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后,他兴奋地转过身:“你终于来了!”   有了五官的加持,降谷零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的所属人是谁,他不可置信地说:“茶木泽生?”   “是不是很意外?”茶木泽生站起身,但他想象中的友好会晤并没有出现。   降谷零三两步就冲了过来,他扳住茶木泽生的肩膀,严声质问:   “毕业前的几天你去哪儿了?”   “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你……”拉进了距离,看清茶木泽生眼底的疲惫与强撑出来的兴奋后,降谷零不由自主地软下了声音,但还是嘴硬地问道,“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茶木泽生抿着嘴想了半天,吐出来的是无比苦涩的两个字,“加班。”   “你也看到了,我最近有点忙。”   脱离降谷零钳制的茶木泽生出去叫了个人:“风见。”他拍了拍门后的桌子,说,“我们的核心人物终于来报道了,快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回原位!”   “明白!”被茶木泽生称为风见的中年男性同样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摆脱别的组的支援任务了。   把门后的文件全都送走,茶木泽生为降谷零安排了一个前排座位,正对着占满了半面墙的显示屏。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事吗?有人一直在追杀我。”   “我唯一锁定的线索只有一个。”茶木泽生按下播放键,一串账户编码被投映在显示屏上,“这个账户属于白鸠制药。”   “经过审查,这家医药公司的资金来源几乎全都是洗白资金,他背后一定存在一个更为庞大的组织。”   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茶木泽生才会被提前带走。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了一点和你有关的事。”切换到下一张,屏幕上浮现出一位金发女性的半身照,下方注有她的名字——宫野艾莲娜。   茶木泽生手中的红外信号笔指向了宫野艾莲娜身旁的另一张半身照:“她的丈夫叫宫野厚司,被学术界称为疯狂的科学家。”   “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实验才遭到了学术界的集体抵制,但在被联合抵制后,他与宫野艾莲娜决心不再继续研究,选择在乡下开了一间诊所。”   “不出意外,她就是当年照顾过你的那位医生。”在降谷零接受审查的那几天,他的档案早已被知情人员看了个遍,茶木泽生自然也知道。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   降谷零的童年是在不幸与幸运之间的夹缝中度过的,宫野艾莲娜是为数不多愿意释放善意的人。   他当时的年龄很小,只来得及记住一个模糊的面容,就连名字都是刚才从茶木泽生口中得知的。   “十几年前的资料毁损很严重,几乎没有任何电子版档案可供查阅。”茶木泽生对此也无可奈何。   诸伏景光的事是因为警视厅里有留档,多少还有一点信息能用。   但宫野夫妇不同,没有谁会去记录一间诊所的去留。   能找到这些内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我查到了宫野厚司的去向。他曾接到过白鸠制药的邀请,之后不久,那间诊所就被关闭了。”   “根据你上司的推断。”见降谷零面露疑惑,茶木泽生解释道,“你应该见过他,黑田兵卫,他是你的直属领导。”   “他认为白鸠制药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一个组织有关系,不过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必须启用新人。”   “而你。”茶木泽生看着他,“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说完,茶木泽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降谷零:“这里面是两套身份。”   “一个是普通人的档案,信息齐全,我亲手做的,谁来也查不出问题。另一个要简陋一些,是一个情报贩子的身份。”   “不过这两套资料用的是同一个名字——安室透。”   “从今天开始。”茶木泽生强调道,“你要适应自己的新名字。”   “我们给你安排的路径是以情报人员的身份去接近那个组织,最好能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主动去吸纳你。”   茶木泽生放下黑田兵卫的嘱托,给出了更直接的说辞。   “你可以对外声称什么情报都能拿得到,无论是谁,尽管接单,先把名声闯出来,剩下的有我。”   说完一切的茶木泽生看着降谷零:“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的卧底过程直接向你汇报?”   “不。”茶木泽生摆摆手,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原本摆满线索的屏幕忽然换了个模样。   上面浮现出两个字——零组。   “这个小组是以你为核心建立的,一切都以你的需求为先。”茶木泽生说,“我有时候需要去支援其他小组的技术工作,时间上可能会来不及。”   “如果遇到了难以决断的事,优先联系风见裕也,他是你的专属联络员。”   听到自己名字的风见裕也往前走了一步,好让自己的上司看清自己的模样。   “放心,你的事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那么——”   茶木泽生对降谷零伸出手,“欢迎加入零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