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丑小鹅 作者:双梨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先婚后爱、1v1 简介:碰了我的人,就得用你的人来还。 赵之遥有九个兄弟姐妹,却像只误闯天鹅窝的丑小鸭。 爹不疼妈不爱,联姻对象出轨,出轨对象的未婚夫还像条毒蛇一样缠上了他。 排雷:有受当众被指jian情节 一 ============ 贺兆廷出轨文诗梦那天,赵之遥碰巧去找过他,也不是找他,只是那天中午喝多了想找个休息的地方。 作为贺兆廷名义上的未婚夫,赵之遥有贺家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房卡,当时他在酒店三楼的餐厅,只考虑不到十秒就按下电梯向上的按钮。 那套房的房型差不多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大平层,客厅里有面很大的长弧形全景落地玻璃。他该庆幸这对狗男女没有趴在那上面乱搞,给了他悄然退出去的余地。 赵之遥对贺兆廷没什么感情,倒是认识很久,贺兆廷是他六哥赵之原的同学,充其量不过小时候叫过几声哥哥。 赵之遥不想撕破脸,不过事后想想也会觉得恶心,连装装样子的亲密都免了。 今天是大姐赵之华40岁的生日,大姐夫刚由副职晋升正职,兴许是这样的缘故,这次的生日宴办得尤其隆重。 赵之遥和贺兆廷穿着同品牌同色定制款西装出席,大姐的视线匆匆暼过两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后,说道:“小九跟着兆廷倒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贺兆廷微笑道:“小九有他自己的优点。” 赵之遥微微侧目,看着贺兆廷一脸真诚,内心则感叹他的虚伪。 文诗梦也来了,挽着另一个男人。 赵之遥在一旁观察,不禁也佩服起这个女人来,她当真一点都没看贺兆廷,满心满眼都是她身旁的男人。 赵之遥故意刺激贺兆廷:“和文诗梦一起来的男人是谁啊?” “黎岁浓。”贺兆廷语气很淡。 赵之遥一时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又肯定不认识这个人,忍不住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起个这么文艺兮兮的名字。” “你啊。”贺兆廷不由笑起来,点了点他的额头,“他家还有一个文艺兮兮的名字,你也认识。” 赵之遥是认识几个姓黎的,在脑中过滤后,他念出一个名字:“黎浅香?” 贺兆廷点点头,问道:“你学姐没提过她有个龙凤胎的哥哥吗?” 赵之遥的脸略微有些红:“我和学姐没那么熟。” 岂止是不熟,赵之遥比黎浅香小4岁,他考进美院时,黎浅香正好毕业,所以只在黎浅香的画展上见过她,迷弟一样要了签名。 贺兆廷见过那个签名,被塑封过压在相框里。 过后他送了一副黎浅香的画给赵之遥,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听赵家传来赵之遥松口答应订婚的消息。 这么一看黎浅香他哥和她确实是挺像的,赵之遥又问:“那文诗梦怎么会和……学姐他哥一块来?” 赵之遥一转眼就把那拗口的名字给忘了。 贺兆廷告诉他:“他们两家从小就定下的婚约。” 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赵之遥盯着贺兆廷看,怎么看都是神态自若。 不远处文诗梦的笑声传来,轻松欢快,还带着点娇憨,很难想象她叫起床来地动山摇。若不是兆廷哥兆廷哥叫得那么响亮,他也认不出她的声音。 -------------------- Wb:梨kimberly 二 ============ “兆廷。” 是大姐夫在叫,站在他旁边的恰是话题中的两位。 赵之遥不想过去,他这人没什么城府,不算能藏得住事,只不过复杂的家庭关系让他学会独善其身罢了。 正好小妹在叫他,他便和一群女生凑作堆。 “跟兆廷哥说话的男的是谁?”小妹之瑛好奇地问。 赵之遥兴趣缺缺地答:“说了你也不认识。” 赵之瑛非缠着他问,他只好说:“黎什么的,我想不起来了,回头你自己去问贺兆廷。” 赵之瑛撇了撇嘴。 赵之遥看见了,问她什么时候对男人感兴趣了? 赵之瑛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不感兴趣了,只是其他男人都没有哥哥们帅啊。” 哥哥们里自然是不包括赵之遥的,赵之瑛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多想,她是赵之遥的胞妹,一个妈生的,不像跟上面那些哥哥姐姐,总是隔了一层。 她知道赵之遥不在意这种事,赵之遥的确早就不在意了。 赵家子女的长相都随有混血基因的父亲,虽不是同一个妈,但长得很相像,唯有之瑛像妈妈多一些,平添了几分艳丽。 还有个例外就是赵之遥,谁都不像,像只误闯天鹅窝的丑小鸭。 赵之瑛自小是任性惯的,目光大喇喇地望向不远处,似乎对这样的视线很敏感,赵之遥看到黎岁浓朝他们这里望过来。 赵之瑛也注意到了,小声问:“他是不是听到我们在讲他?” 赵之遥说:“除非是顺风耳,但你这样一直看,不被发现才有鬼。” 话虽这么说,赵之遥自己也看了好几眼,忽然又想起这人叫什么了,只是名不副实,怎么看都是淡淡的。表情很冷淡,看人的目光也很淡漠。要是知道自己头上顶着绿帽子,不知这个人还会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不管以什么名目举办的宴会,其本质都是应酬交际,最终促成利益的交换。 还是学生的赵之遥乐得轻松,也不像之瑛花蝴蝶一般到处窜,他独自享受着美食美酒,很快便酒意上头。 宴会厅出来接着一处花园,赵之遥坐在一架秋千上呼吸着夜晚微凉的空气,一荡一荡的竟有了些许困意。 片刻之后只见秋千上的人影一晃,顷刻间就后仰着摔了下去。 还好是草坪,赵之遥没觉出疼。 有人伸手托了下他的腰,赵之遥借力站起来,昏黄的花园灯下,他看清黎岁浓的脸,近看和黎浅香更像了。 赵之遥微微出神,就错过了道谢的机会。 贺兆廷不知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一把从黎岁浓手中接过赵之遥,神情紧张地问他摔到哪里没有。 赵之遥心想自己大概真的醉了,要不贺兆廷怎么演得这么逼真。 “你们怎么都到外面来了?”文诗梦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由于不方便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她停在石板路上看着他们三个。 赵之遥想,果然还是得演一演的,不过他只在家人面前演,加上心里那股恶心劲儿还没过去就更加不想配合,于是说了句没事就自顾自往回走。 贺兆廷平时很忙,两人私下约出来见面的次数不多,他们能凑到一起主要是为了应付两家的事。比如近段时间他们就一起出席了五姐之姗家宝宝的满月酒,三哥之晋岳母的葬礼,之后二妈的车遇上追尾,他们又一同去医院探望。 这么一来贺兆廷多少能觉察出赵之遥的冷淡来,不仅是表面上的怠慢,更多的是身体的反应。牵赵之遥的手,他的手总是握成拳;碰到腰侧他会僵硬地挺直腰背。 他们虽是家族联姻,但并不意味着会做假情侣,事实上赵家已婚男女的婚姻无一例外都不是由自由恋爱发展成的,至少目前看来也都经营得不错。 赵之遥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所以他们才先订的婚,贺兆廷为表尊重,除了牵手拥抱并未有过更进一步的举动。 之前贺兆廷看得出赵之遥并不太习惯他的亲近,但也没有明显的排斥,大概在尽量适应这一角色。 贺兆廷试探着询问赵之遥自己是否有哪里令他不满,赵之遥认真思考后,问他婚后是否能做到保持忠诚。 贺兆廷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不过这样的话从赵之遥口中说出来倒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这个保证,但对着赵之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好像也不算太违心。 “如果你需要我这么做的话。”他说。 赵之遥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后来对于贺兆廷的亲近没有再表现得那么抗拒了。 三 ============ 赵之遥20岁生日,恰逢海城最大的游轮首次下水,贺兆廷收到邀请,带赵之遥上船体验三日海上旅行。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两份礼物,一辆全碳纤维公路车是根据赵之遥的爱好特别定购的,还有一条项链,因为赵之遥属兔,所以吊坠是一枚纯金的胡萝卜,叶子则是用两颗同色系的黄钻镶嵌。 两份存了巧思和心意的礼物,又不会过于昂贵和隆重让收礼人觉得烫手,从赵之遥发着光的眼睛里,贺兆廷觉得自己应该投对了喜好。 “自行车已经送到你家里。” 贺兆廷说着站起来,手里拿着项链,绕到赵之遥身后,手掌放开,那讨喜的胡萝卜便落在赵之遥眼前。 “帮你戴上?”贺兆廷低着头询问,呼吸扑在赵之遥的颈侧。 赵之遥不爱戴任何饰品,更别说这条项链还很可爱和女孩子气,但他看着那胖乎乎的胡萝卜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了,毕竟是第一次收到专门为自己定做的礼物。他点点头,默许了。 没想到戴上竟十分衬他。 贺兆廷却不意外,他本没打算送这第二份礼物,那天看到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觉得这金灿灿的颜色应该很配赵之遥那看上去很阳光的肤色,又想起他正好属兔,心念一动就买下了。 两人吃过饭逛了会儿,赵之遥有睡午觉的习惯,正巧贺兆廷遇到同被邀请来的熟人,就暂时分开了。 他们没有住在同一间房里,甚至不在同一层,因为贺兆廷那一层都是给受到邀请的vip准备的。赵之遥自然不会和他住在一起,好在贺兆廷一向洞察人心,提前在船务公司那里又定了一间客房。 换了地方睡得不踏实,赵之遥没过多久就起床换了宽松的T恤和沙滩裤又出去了。 下午阳光很烈却丝毫不能阻挡人们游泳的热情,赵之遥找到一处躺椅,冷不丁被旁边躺着的人叫了一声。 赵之遥确定自己不是吃醋,但并不意味着他乐意见到文诗梦。 “一个人?”他不太热情地打招呼。 文诗梦往不远处随意一指:“和别人一起。” 泳池里外不少人,赵之遥却一眼就认出文诗梦指的那个人。 不能算巧合,黎岁浓确实就是那种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人,尤其此刻他还没穿衣服,年轻美好的肉体不论在哪都很吸睛。 文诗梦见赵之遥的目光落在黎岁浓的身上,笑着问他:“那么大太阳坐在那里,是不是很傻?” 赵之遥问:“他在做什么?” “晒太阳啊。”文诗梦笑意更浓,“老外么,都喜欢晒成十八铜人。” 赵之遥看了她一眼,大概眼神中有些不解,文诗梦就解释了下:“他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 “你呢?不可能一个人吧?”她又问。 赵之遥没有提贺兆廷,含糊地说:“和个朋友。” 文诗梦聊天的时候手也不闲着,一直拿着手机打字,后来电话响起来,她就走开接电话去了。 头顶一把大伞挡着阳光,赵之遥觉得睡在这里比房间那张过分软的床垫上要惬意,不知不觉又有了困意。 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他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知道泳池这边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喧闹声小了许多,耳根子终于得了清净。 这时候反而睡不着了,胸口莫名一阵心悸,赵之遥睁开眼睛,只见黎岁浓坐在刚才文诗梦的那张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 攻是黎。 四 ============ 赵之遥像尾鱼一样弹坐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觉得丢脸,心想他和黎岁浓并不算认识,装作不认识走掉也不是不行。 屁股一动,黎岁浓的话又将他钉了回去。 “你猜贺兆廷现在在做什么?” 赵之遥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但表面仍镇定地说:“他刚才遇到个熟人。” 黎岁浓玩味地看着他:“那你再猜猜文诗梦现在又在做什么?” 赵之遥愣是硬着头皮装傻:“我跟她又不熟。” 黎岁浓突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不笑的时候截然两样。 一张脸怎么会反差这么大? 赵之遥有一瞬间的迷惑,他的眼睛不是特别大,属于古典的细长眼型,但睫毛非常长,扑闪扑闪眨眼睛的时候,心事就像是写在上面,让人很难忽略。 黎岁浓两肘撑在膝盖上,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许多,这突破了赵之遥的安全距离,他的眉头蹙起来。 “黎先生——” “没想到你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赵之遥变了脸色,他还没想到要怎么回,就听黎岁浓说:“原来还知道我姓黎。” 赵之遥站起来,无意再奉陪,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岁浓随即也站起来,他很高,挡住了阳光,把赵之遥留在他的影子里。 “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一把拉住赵之遥。 赵之遥其实并不太相信贺兆廷和文诗梦会挑眼下做这档子事,但他也不想去证实有或者没有,尤其是跟黎岁浓一起。 捉奸无非是人赃俱获抓个现场,一来可以出气,二来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他既不生气,也不想在贺兆廷身上图什么,如果当真相处不下去,大不了解除婚约。 赵之遥甩开贺岁浓的手,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怀疑什么可以自己去证实,我就不凑热闹了。” 黎岁浓耸了耸肩。 “honey!” 文诗梦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挽住黎岁浓的手臂亲昵地摇了摇。 “你们应该认识吧?”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 “还是介绍一下吧,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黎岁浓笑得很温和,仿佛与之前要和赵之遥一起去捉奸的不是同一个人。 “黎岁浓,我的……”她侧头,顽皮地眨眨眼,“怎么说?” 黎岁浓说:“照实说。” 于是文诗梦笑着对赵之遥说:“我是他的童养媳啦。” 赵之遥看着文诗梦甜蜜的笑容,耳中响起的是那天她放荡的声音。他想现在的幸福看上去是不作假的,可那时的愉悦恐怕也是真的。 赵之遥不愿用些恶毒的词语去形容一个女孩子,但他生理心理都很不适,现下连丁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文诗梦又跟贺岁浓介绍:“赵之遥是赵家的,你应该知道吧。” 黎岁浓点点头:“上次之华姐过生日时见过,站在贺兆廷旁边那位。” 听到贺兆廷的名字,赵之遥特意关注文诗梦的反应,可她神色自若,像是这三个字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还告诉黎岁浓:“他们刚订婚啦。” 黎岁浓对赵之遥颔首:“那要恭喜你们。” 赵之遥绷着脸,他装不出来,胃里的东西直往外顶。 “我还有事,先失陪。”他顾不得体面,转身就走。 都来不及回到房间,赵之遥直接冲向最近的卫生间,推开一扇门就对着马桶吐起来。 五 ============ 赵之遥带着一身酸臭走回去,看见贺兆廷正在他房门口站着,见他回来笑容满面地说:“刚准备给你打电话,以为你还在睡。” 对比起赵之遥的狼狈,贺兆廷神清气爽,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赵之遥没阻止贺兆廷跟进来,只说要先去洗个澡。 贺兆廷顺嘴问了一句:“嗓子怎么哑了?” “空调吹的。”被呕吐物腐蚀过的喉咙灼热疼痛,赵之遥忍着不适说道。 他低着头拿完换洗衣裤,看也没看贺兆廷一眼快速走进浴室。 船上配套的洗护用品是一个很知名的品牌,赵之遥抹在身上后闻到刚才贺兆廷身上的那股香味,甩手将瓶子扔了回去。 瓶身因为冲击力弹起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之遥?”贺兆廷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赵之遥蹲在地上,漠然地盯着门。 “赵之遥?”贺兆廷提高音量问他怎么了。 门把手被按下去,赵之遥看着突然吼道:“别进来。” 贺兆廷第一次听赵之遥这么大声说话,有些愣怔地松开手。 赵之遥没磨蹭多久,出来时脸色还是不好,贺兆廷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他偏头避开了。 贺兆廷只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之遥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道:“贺兆廷,你以前是不是男女都交往过?” 贺兆廷迟疑了下:“这个……重要吗?” 不重要。 赵之遥恍然间也明白过来自己没必要纠结,他看着贺兆廷,第一次这么将话讲得这么明白:“我能理解贺家和赵家的联姻,只是我在我们家是最不受宠的,你确定就是我了吗?” 贺兆廷微微眯了眯眼,声音略冷道:“不然还有谁,你小妹?” 赵之遥咬着唇,瞪着贺兆廷。 “要不赵之凝?”贺兆廷自问自答,一反平时温和的形象,“忘了你七姐不婚。之原和之泽?他们都是直男吧。” “我也……”赵之遥的胸口起伏起来,但终究没有说下去。 “你也?”贺兆廷刮了下他的脸,笑了笑,“直男?所以碰下你也不愿意。” 赵之遥退开一步,郑重其事地道:“我会跟父母说取消婚约。” 海上之旅不欢而散,没有等到三日之旅结束,第二天游轮在港口暂时靠岸时,赵之遥就提前下船买了当天回去的车票。 家里果然不同意退婚,赵之遥的妈妈程裕璇是赵永礼的第四个老婆,一向没什么主见,当了半辈子花瓶明星,在家只听丈夫的。 赵之遥和贺兆廷虽然没有一纸婚书约束,但赵贺两家公司已经在宣布婚约的同时签下价值数十亿的项目合同。 赵永礼告诫赵之遥:“你们私下里怎么闹没人管,但是不准闹到明面上,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想兆廷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赵之遥不禁冷笑,贺兆廷的确是不同意。自上次见面之后,两人没有联系,除了贺氏,贺兆廷还有自己公司的事要忙。 文诗梦不知从哪里要来赵之遥的微信,申请加他好友,赵之遥晾着她一天后通过了。 文诗梦的性格大概不是喜欢打字聊天的那种,第一次联系他就发来语音通话。 电话里乱哄哄的,文诗梦叫赵之遥出来唱歌。 仿佛知道会被拒绝,文诗梦又道:“你七姐喝醉啦,你不来我交给别的男人咯。” 赵之遥只得匆匆赶过去,赵之凝果然醉得一塌糊涂,这点文诗梦没骗他,只是他七姐自己不愿意走,非要灌他三杯酒才答应跟他回去。 赵之遥的酒量不好也不坏,桌上酒杯里也不知是哪些酒混在一起的,三杯下肚后他的头有些晕。 他听见文诗梦说:“来一个倒一个,来两个倒一双,不如把贺兆廷也喊来。” 鬼使神差的,赵之遥冒出一句:“你自己的未婚夫呢?” “他呀。”文诗梦说,“我叫不动啊。” 过了一会儿,文诗梦拿着手机贴在赵之遥的耳朵上,赵之遥以为是贺兆廷,气势汹汹地说:“不用你过来。” “哦?” 对方只说了一个字,晕晕乎乎的赵之遥没有听出不是贺兆廷的声音。 他借着酒意宣泄:“老子就不让你碰。” 他话还没说完,文诗梦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脸色像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拿着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六 ============ 再醒来是在贺兆廷的公寓里,赵之遥曾经在这里借宿过一次。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贺兆廷不在家,这个点他也不可能会在家。 赵之遥头痛欲裂,所以没有急着离开,先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西多士。 对于昨晚的事他完全没印象,不记得贺兆廷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赵之凝是被谁送回去的。 放心不下他拨通赵之凝的号码,赵之凝听上去精神抖擞,问他什么事。 赵之遥已经知道她很好,便说:“没什么,就问问你。” 赵之凝笑声爽朗:“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菜鸡,醉到连人都分不清。” “啊?” “啊什么,你家贺兆廷没告诉你?” 隔着无线电波都能感受到赵之凝的幸灾乐祸,赵之遥追问:“到底什么呀?” “你扒拉人家文诗梦的未婚夫,你自己还记得不?”赵之凝问。 黎岁浓怎么也来了? 赵之遥想到那天他那副样子,头皮有些发麻:“你们怎么也不拉住我。” “拉不开,文诗梦都气死了,叫你放开她男朋友,你说就不放,还叫她有本事来抢。”赵之凝说着又哈哈笑起来,“幼稚死了。” 赵之遥不可置信地丢开刀叉,东西也吃不下了,问:“那然后呢?” “然后正主就来了。”赵之凝绘声绘色地形容,“贺兆廷脸臭得像狗屎,直接把你从黎岁浓身上抓下来抱走的。” 电子锁咔哒咔哒响了两声,赵之遥压根没听见,直到贺兆廷站在眼前,他才慌慌张张地挂掉电话。 “你怎么回来了?” 他看到贺兆廷手里提着的袋子,意识到是给自己带的食物。 贺兆廷看了眼已经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西多士,也没提自己确实是回来送吃的的事,只道:“看来你是吃饱了。” 可能刚刚得知自己昨晚的糗事,赵之遥总觉得贺兆廷那句吃饱了像是在讽刺他。 贺兆廷没提昨晚的事,赵之遥也当做没那回事,把自己用的餐具杯具收拾了就抹抹嘴说要走。 贺兆廷向来不过问他的行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赵之遥穿鞋的时候,他又走过来说:“学校那边帮你请了一天假。” 或许海城太小,赵之遥也不知贺兆廷怎么会认识自己的班主任,他们班主任还是个黄金剩斗士,他倒先有主了,害他每次都被那群老师调侃。 赵之遥不打算回学校,又没想到能去哪里,头还在隐隐作痛,就先去药房买了点药。 出来的时候,旁边的走道里出来个人,赵之遥不经意瞥了一眼。换做平时他未必会叫住黎浅香,毕竟两人不算熟识,这会儿大概没过脑,见到人声音就蹦出来了。 “学姐。” 黎浅香愣了下,随后叫出赵之遥的名字,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很勉强,眉宇间能看出淡淡的疲惫。 打过招呼后黎浅香快步上了等在路边的商务车,电动门打开,黎岁浓在里面坐着。 “你怎么来了?” “正好要出门。”黎岁浓瞥了眼窗外,赵之遥还在原地站着,转头看向黎浅香下来的楼梯。 “倒是忘了这个诊所是赵……”黎岁浓一时想不起来名字,“赵家老四以前开的?” 黎浅香说:“赵之和,她前几年移民了。” “对,是赵之和。”车子缓缓开走,黎岁浓收回视线,捏了捏鼻梁道,“她在业内挺有名气的。” 黎浅香没有接这茬,问黎岁浓:“不舒服吗?鼻梁都被你揪红了。” 黎岁浓解释:“没睡好。” “早点睡,别仗着年轻。” 黎浅香一副教育人的口吻把黎岁浓逗笑了,他道:“我记得你跟我一样大吧。” 赵之遥白天才想起他四姐,晚上回家的时候就碰见赵之和给他二妈打视频电话。他二妈前段时间出了场车祸到现在还带着颈托,赵之和没办法抽身过来照顾,只能每天一早一晚勤打电话。 赵之遥提起白天在心理诊所见到黎浅香的事,赵之和并不是很意外,只说她接受那家诊所的时候黎浅香就已经在那里咨询了。 赵之遥没有多问,和赵之和也没有太多姐弟情可叙,对着手机摆摆手说自己先上楼了。 赵之遥吃了止痛药,又开始昏昏欲睡,那酒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都过去一整天了他还是不舒服。 迷迷蒙蒙中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在他脑中,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手脚都挂在一个人身上,无奈四肢无力一直往下掉。他在当时可能也并不认为那人是贺兆廷,但嘴里一直念着,回家了回家了。 后来那人用力把他往上一托,他顺利圈住那人的脖子,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赵之遥一个挺身坐起来,捂住脑袋哀嚎:“我艹。” 七 ============ 退婚的事被否决之后,赵之遥没有再争取,他上面有八个哥哥姐姐,所以不是没有过先例,比如赵之凝,直接被家族除名,连带二妈也备受冷落。 二妈生了三个女儿,赵之凝作为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被当做男孩一样培养,哪知培养成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最后一句话是赵永礼讲的,这也是导致他们父女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前面说的心理医生赵之和是二妈的大女儿,也是那个时候因丈夫工作需要移民北美,对这个家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赵之遥还是和贺兆廷毫无进展地相处着,他一点都不怀疑以后也就这样了,虽然他对贺兆廷的出轨并无醋意,但事实证明他也不是无感,只是懒得挣扎了,本就是联姻,他在幻想什么。 月底贺兆廷带赵之遥去了春季拍卖会,学艺术的就这点喜好,从这个角度上看贺兆廷算是相当了解赵之遥。 黎家兄妹也在会场,只不过开始他们没有注意到,直到一颗8.10克拉的lla型粉钻的出现,贺兆廷才发现和他竞价到最后的是黎岁浓。 贺兆廷自己公司从事的也是跟艺术品相关行业,在商言商当价格超过心理价位时他就不会再叫价。 结束后黎岁浓是当场付款拿的拍品,贺兆廷也有其他收获,不过他都是请拍卖公司的货运部送到他的公司。 整场拍卖会他们唯一竞拍过的就是那颗粉钻,贺兆廷与黎岁浓握了握手,说:“恭喜,这颗粉钻是今天我最想要的一件藏品。” 黎岁浓淡淡一笑道:“对贺先生是藏品而已,对于我是拍来送给小香的生日礼物。” 贺兆廷听后恭维道:“那这块浓彩无瑕的钻石正好配黎小姐,是我差点夺人所好了。” 赵之遥没什么兴趣地看着他们假客套,但是听到这句话时,他见黎浅香的脸色有些几不可察的变化。 “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好看就行。”黎岁浓这时话锋一转,“有时太过完美的东西也未必就是好。” 贺兆廷愣了愣,饶是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也硬是没猜出黎岁浓的言外之意。 赵之遥算是知情的,但他同样听不出黎岁浓这话和他头顶一片绿之间的联系。 待黎家兄妹离开,贺兆廷难得的在赵之遥面前吐槽:“钻石不看色泽和净度看什么。” 赵之遥虽然也这么想,但忍不住说风凉话:“也许人家只是随口一提,是你自己要求完美所以才觉得别人意有所指。” 贺兆廷瞥了他一眼,问:“你是这么想我的?” 赵之遥说:“我什么都没想。” 他们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等坐进车里,贺兆廷突然说:“我只是工作上严谨了点,对人没有这样的要求。” 赵之遥心想没必要对我解释,不过无所谓地点点,道:“可能吧,要不你怎么能忍受我的。” 贺兆廷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停下来问:“你有很多缺点吗?” “你看路。”赵之遥提醒他,同时回答,“没有,但也没什么优点就是了。” -------------------- 晕死,搬的时候跳了一章,上一章扣掉了。 八 ============ 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月,赵之遥放暑假了。 海城大学有一大半学生都是外地人,同宿舍的小蒋和慕容就是北方人,另外有两个西南的,还有一个高高是新疆人。 小蒋家在大连,问赵之遥要不要去玩,赵之遥想想答应了,他无所谓去哪里,只是不想天天和一大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没有和家里人说,反正他就算几天没在家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需要跟贺兆廷报备,他们见面的频率一周最多也只有一次。 临行前一天,赵之泽从美国放假回来,他是赵之遥上面一个哥哥,是他三妈的小儿子。 全家只有这一个和赵之遥年纪相仿的男孩,虽然他们性格天差地别,从小到大倒经常腻在一起。 赵之泽十分好动,在家里吃了个饭就闲不住拖着赵之遥出来去见许久不见的朋友们。 物以类聚,赵之泽的朋友也都是人来疯,ktv里歌还没唱几首,人已经喝嗨了。 赵之遥比较克制,告诉赵之泽他明天还要赶早班机,赵之泽一脸通红地搂着他道:“明天哥哥送你去。” 赵之遥才不会相信这醉鬼的话,他又陪着喝掉几杯酒,感觉小腹一阵紧迫旋即起身去上厕所。洗手间的门紧锁着,赵之遥等了一会儿,只好走出包房。 解决完之后,他在水池边用冷水拍了拍脸,这股凉意并不能缓解醉意,他双手扶着台面,蓦地从看到镜子里看到了黎岁浓。 赵之遥的反应已经有点迟钝了,皱着眉毛与镜子中的人对视片刻,转身再次确认,然后才说:“这么巧?” 黎岁浓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之遥。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赵之遥没说话,抽出纸巾把手擦干,便摇摇晃晃地经过黎岁浓朝外走。 突然间他的头发被扯住,整个人猛地朝往后栽去,一个硬邦邦的手臂挟住他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踢开隔壁包房的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赵之遥只在头皮一紧的时候惊呼了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飞了出去。 硬质的沙发垫撞得他眼冒金星,他支撑着坐起来,眼前却阵阵发黑。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使劲甩了甩头。 黎岁浓根本懒得理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叫对方带几个小朋友过来,说路上交代一下。 赵之遥听不明白,但直觉是冲着他的,起身想走。 黎岁浓坐在离他挺远的地方冷冷地警告:“还想再飞一次?” “黎岁浓。”赵之遥气急地吼,“我跟你没什么过节吧,我们俩都算不上认识。” 黎岁浓冷淡地回应:“我认得你就行了。” 正说着门打开了,一帮人呼啦涌进来。 黎岁浓皱了下眉头:“搞那么多人干吗,留两三个就够了。” 一个领班模样的人立刻应声:“是,那黎少你要不要选一下,剩下的我都带走。” 黎岁浓不耐烦地说:“你看着办吧。” 那个领班也是个雷厉风行的,点了几个名字,剩下的又一呼啦全部给领走了。 留下的人有两个是黎岁浓的朋友,都已经坐了下来,其中一个怀里搂着个很漂亮的小男生。 站着的三个人赵之遥也算看明白了他们的工作性质,这屋里除了一个有伴的,剩下的正好是三个男人。 不会那么周到一人给准备一个吧,他心里一阵恶寒,快速站起来,道:“我先走了。” 只听抱着小男生的那个男人问黎岁浓:“就是他啊,好不好的哦,一看就是个童子鸡。” 黎岁浓没理他,使了个眼色,对面三个人立刻把赵之遥架回他刚才坐的位置。 “你讲清楚没有?”黎岁浓扭头问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人。 那个人嗯了一声。 旁边的少爷得到指令开始拉赵之遥的运动裤时,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黎岁浓:“你丫傻逼吧,你被绿了拿我泄什么火。” 漂亮小男生噗嗤笑了一声。 抱着他的人立刻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作势教训道:“这有你什么事。” 黎岁浓指着一旁站着没出力的少爷,吩咐道:“过来倒酒。” 赵之遥挣扎得厉害,看黎岁浓还气定神闲地喝酒,气得大骂:“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喝青汁去吧。” 漂亮小男生一听又忍不住咧开嘴,黎岁浓对他抬抬下巴:“你去弄。” 小男生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吓得往男人怀里缩。 “我,我不会。” 男人把他往外一推:“去,听黎少的话。” “我真不会。”小男生要哭不哭地看着男人。 男人甩甩手赶他:“怎么不会,你怎么弄你自己就怎么弄他。” 九 ============ 赵之遥扭来扭去的,另外两个人按着他又不敢太用力,一时之间还真无从下手。 男孩哆哆嗦嗦地跪在赵之遥的腿间,感觉下一秒那双乱蹬的腿就会挣脱束缚踢死他。 他也不敢去拉赵之遥的裤子,心一横直接将手覆上去隔着布料揉起来。 “你……”赵之遥怒目而视,可对上男孩惊慌失措的眼神,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我……”男孩结结巴巴地说,“你叫我小渊吧。” 小渊十分卖力地揉搓,还偷偷歪头暼了暼自己的金主。 他的金主叫姚颂,此时被他看了一眼,立刻火气上头:“妈的,叫你搞他,不是伺候他。” 黎岁浓大概也看这个小渊实在是拉胯,发话道:“换你们,两个人都按不住他这种小身板,平时饭白吃了?” 小渊一听迅速地起身让道,但他并没有回姚颂那边,独自站在一边的角落里。 赵之遥原本还有一些战斗力,随着下身一凉他便不再出声了。 疼,他怕一张口就会泄出他的痛呼声,整个人紧绷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小少爷,我劝你放松一些,配合一点,感觉就不一样了。” 姚颂说着招招手,把小渊叫了回来。 小渊坐下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下姚颂,姚颂却转头和黎岁浓说话去了。 “他好像块蜜糖,是吧?” 黎岁浓眯着眼睛,无疑他也在看赵之遥,只是看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姚颂看着看着有些不耐烦:“不行就喂点药吧。” “喂药做什么,你也说了不是让他享受的。” 黎岁浓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根烟,说话时吐出的蓝色烟雾飘飘袅袅的,让他那张脸看上去不太真切。 如果说有什么能将其穿透,或许是此时此刻赵之遥锋利的目光吧,即使黎岁浓能很轻易就能捕捉到里面无法遁形的害怕和疼痛,还有根本写在脸上的屈辱。 只是赵之遥一声不吭地承受,用压过恐惧和屈辱的轻蔑眼神瞪着黎岁浓。 黎岁浓同样轻蔑地笑笑,对着赵之遥说:“是不是男人,弄半天了都不硬。” 赵之遥挺身想坐起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衣服也被撩上去一半,下半身用了很多润滑液,在手指进进出出的动作下化成淫靡的泡沫,一股股地顺着屁股滴在沙发上。 他昂着头喘着粗气地说:“要不你躺下来,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硬?” 黎岁浓霍地站起来,把小渊吓一跳,忙不迭地抬头看,却没在黎岁浓脸上看到怒气,只瞧着他慢悠悠地走过去,轻轻捏住赵之遥的下巴。 “你要是开口求我的话,今天就算了。” “算了?”赵之遥忽而笑起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黎岁浓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视线慢慢下移,埋头苦干的人似乎感受到落在他头顶的目光,突然加了根手指进去。 赵之遥裸着的两条腿无法控制地抖了抖。 “要不换真刀真枪的上吧。”黎岁浓漫不经心地说。 一直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少爷和跪着的那个交换了下眼神,开始解皮带。 “咔哒。”是金属皮带扣的清脆响声。 黎岁浓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了。 “求你,求你,行了吧。”他听到身后赵之遥的声音在说。 -------------------- 赶紧搬完。 十 ============ 黎岁浓微微愣住,其实原本他的打算差不多也就是到这一步,只是看着赵之遥咬着牙瞪他的样子以为是个骨头硬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求饶。 他索然无味地抬抬手,两个人识相地退后,赵之遥立刻将已经落在脚踝的内裤穿上。 黎岁浓冷眼看着他把长裤套好:“回去以后——” “啪!” 黎岁浓的头偏向一边,所有人目瞪口呆,本来还窸窸窣窣的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冻住。 赵之遥这一巴掌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须臾之间黎岁浓的脸上已清晰地呈现出五个红色指印。 赵之遥本就想好打完就跑的,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打人耳光,没想到声音这么清脆,把他自己也震慑住了。 耽误了几秒钟,不过赵之遥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门口,拉开门就往外跑。 他没去找赵之泽,也没去停车场,直接冲到路边等待的一长溜出租车旁,随便上了其中一辆。他报了家里地址,很快又改变主意让司机开去贺兆廷的公寓。 门卫不认识赵之遥,将他拦住并很有礼貌地告知:“贺先生的车还没有回来,您可以给贺先生打个电话,得到业主的许可我们才能放行,请您理解。” “不用了,谢谢。” 赵之遥在门卫怀疑的目光中转身,手机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了两声。他拿出来点开,却看到令他瞠目欲裂的照片。 这人怎么会恶劣到如此地步,不仅做出这么下作的事还叫人拍了照片。 赵之遥气得直哆嗦,点着陌生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仿佛在考验赵之遥的耐心,就在他准备按掉的时候,黎岁浓终于接起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赵之遥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不想让人听出他的颤栗。 “你跑掉之后,我看了一遍刚才录的视频,确实怎么看怎么像个没经验的,你没和贺兆廷上过床?”黎岁浓的声音也很平静,仿佛赵之遥逃跑前在他眼底看到的震怒只是个幻觉。 赵之遥稳住情绪道:“我会和贺兆廷解除婚约,他和文小姐的事,你应该找他们俩解决而不是我,严格说来我也是个受害者,和你一样被人背叛。” 他耐着性子说了一堆,黎岁浓却充耳不闻,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和贺兆廷上过床没有?” 赵之遥咬着牙道:“没有。” 也许感受到赵之遥咬牙切齿的恨意,黎岁浓轻笑一声,说:“不要表现的像一个被夺走贞操的小怨妇,只是吓吓你罢了,何况我还挨了你一巴掌。从小到大没有人打过我。” 赵之遥忍不住吼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的人是贺兆廷。” 黎岁浓游刃有余地说:“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现在你的照片在我手上,是你要听我教你怎么做。” 赵之遥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跟贺兆廷上床。”黎岁浓言简意赅。 “我为什么……”赵之遥完全跟不上黎岁浓的逻辑,“你现在是拿着视频照片要挟我这么做吗?” “是。” 赵之遥大口着吸气,他的脑中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可他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 稍稍冷静一些,他又问:“那之后呢?” 他想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能有个了断。 “之后就到我身边来。”一句话又是石破天惊。 赵之遥想都没想就一口拒决:“这我做不到。” 黎岁浓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不是同性恋。” “那为什么?” “你不用管为什么,也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就比如今天我动你了吗,还不是全须全尾的把放你走了。你和贺兆廷本来就是一对,要是我没把他和文诗梦的事点破,你以后还不是要装作不知情地和他结婚,上床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跟着我以后,我身边的资源也不少,你家说不定很愿意呢。” 赵之遥听完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就像听到天方夜谭那般可笑又无语,可他知道自己如今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他该怎么办?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他有父母,有九个兄弟姊妹,还有个家境相当的未婚夫,可这些人里却没有一个他可以真正依靠的。 赵之遥的心里一团乱麻,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吧,他忽然停住脚步往回走,无论如何他得先找贺兆廷谈一谈。 “我考虑考虑。”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黎岁浓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带着一丝轻慢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只撞进蜘蛛网的小虫子。 赵之遥正准备挂电话,黎岁浓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跟你说的事希望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那计划就会变,我前面说的那些就不做数了,希望你仔细考虑。” 黎岁浓特意将“考虑”两个字加重音调,说完电话就断了。 十一 ============== 那晚赵之遥终究没有等到贺兆廷,打这个人的电话竟然关机。 隔天他仍旧按照计划飞往大连,和小蒋汇合后关掉手机,在那里度过七天和外界断绝联系的肆意假期。 买回程票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开机,手机响了几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短信。 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会有些失望,尽管赵之遥已经很习惯这种失望。 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赵之遥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铃声却意外响起,他盯着贺兆廷三个字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下飞机了?”贺兆廷的声音听起来意外温柔。 赵之遥冷声问:“你怎么知道?” “飞常准有提示。”贺兆廷顿了顿,“之泽说的你去大连找同学玩。” “哦。” 赵之遥感到莫名其妙,几天前想找贺兆廷谈一谈的冲动早已消失殆尽。只要贺赵两家的长辈不同意退婚,这条路就走不通。 赵之遥反应冷淡,贺兆廷听不出似的,问他准备去哪。 “回家。” 贺兆廷叫他等等,捂住话筒跟人说了什么,然后跟赵之遥说:“我一会儿来你家找你。” 赵之遥什么也懒得问,说:“好。” 回到家难得赵永礼在家,几个夫人也都在,他这几天血压有点高,在家里输液,看到赵之遥又开始气血上涌。 “不像话。”赵永礼用力拍向沙发扶手,“去哪里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之泽告诉我们,兆廷就要去找警察查你的下落了。” 赵之遥自知理亏,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妈妈,程裕璇女士给了一记警告的眼神,从小到大他看过太多次,意思是让他别和他爸顶嘴。 “我知道错了。”赵之遥低下头乖乖地说。 赵永礼重重出了一口气,道:“晒得像块炭一样,去整理下自己,一会儿兆廷要过来。” 赵之遥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来,贺兆廷已经到了,佣人正大包小包往厨房里拿这个准姑爷带来的补品。 贺兆廷看见赵之遥,站起来对赵永礼说了什么,赵永礼点点头,一派温和地说:“去吧。” 关上房门后,两个人的脸色均有些变化,赵之遥耷拉着眼角,一副疲态,贺兆廷则摘掉了假笑面具。 “你走之前去我家找我了?”贺兆廷问。 “嗯。”赵之遥大方承认。 贺兆廷侧了侧头:“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我家?” 赵之遥看着他,倏地笑了一下:“想去和你睡一觉再走的。” 贺兆廷的表情瞬息间精彩纷呈,饶是能说会道,他也卡壳了好几秒没说出话来,最后略显尴尬地问:“你说真的?” “假的。”赵之遥心里觉得可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贺兆廷又愣了愣,但紧接着否认:“当然不是。” 赵之遥心里很乱,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但黎岁浓当真完全没有消息,他又惴惴不安。 他坐下来,用力挠了挠头发,突然抬起头问:“你和文诗梦的事不怕被他未婚夫知道吗?” 贺兆廷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但他神色未变,也没有否认,只是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赵之遥冲他动了动手指,他又掏出一根夹在赵之遥的两根指间。 贺兆廷从没见过赵之遥吸烟,但他动作纯熟,一看就不是心血来潮的跟风。 吞云吐雾的赵之遥变得有点陌生,贺兆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赵之遥没有躲避,也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诡异的沉默中贺兆廷终于开口:“都是家族联姻,不搞到明面上谁也不会在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没想到你会介意,是我的错。” 赵之遥品尝着口中的苦涩,似乎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平静地问贺兆廷:“万一黎岁浓在意呢?” 贺兆廷皱起眉头,显然并不想和赵之遥深度讨论这个问题。 赵之遥撇过脸,克制住和盘托出的冲动,那样做的后果他承担不起。一根烟抽完,他把火星摁灭在床头的红木柜上,身体向后倒在大床上,闭了闭眼睛说:“贺兆廷你回去吧,我现在好困了。” 十二 ============== 赵之遥虽说平日里话不多,但现在简直可以用闷不吭声来形容。 赵之瑛是唯一发现他反常的人,另一个关系近一点的赵之泽回国之后就见不着人影了。 赵之遥明知告诉赵之瑛毫无用处,可是苦闷总要有宣泄之处,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告诉小妹他想退婚。 “退婚?”赵之瑛惊道,“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贺兆廷不好吗,有上进心又帅,花边新闻也少。” 赵之遥听不得小妹这么夸他,脱口而出:“他一直在和别的女人上床。” “谁?”赵之瑛的眼里迅速燃起兴奋的八卦之火。 赵之遥忍了忍没有说出文诗梦的名字。 “谁嘛?”赵之瑛晃着赵之遥的手臂,可惜软磨硬泡都没有用。 “你又不爱贺兆廷为什么要在意这些。”赵之瑛停下来动作,突然惊呼,“你喜欢他?” 举手投足间的戏剧性百分百承自他们毫无演技的花瓶母亲。 赵之遥摇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赵之瑛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放心吧,兆廷哥不会把这种事闹到台面上来的。” 赵之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不禁问:“放到你身上你能忍得了?” 赵之瑛做了个鬼脸:“忍不了,所以以后我要个真心相爱的人结婚,他们要敢逼我联姻,我就离家出走。” 赵之遥无语地笑了,还当真以为这丫头小小年纪就立地成佛了。 赵之瑛继续摇赵之遥的手臂撒娇:“哥哥,万一有那么一天你可要接济你唯一的胞妹啊。” 赵之遥想还没到那天他都已经要自身难保了。 海城这两天最热闹的事莫过于濠庭酒店的开业,这是家赌场酒店,位于临近的一座岛上,剪彩的时候,酒店豪华的大门前集齐了各界名流。 赵贺两家均在受邀之列,赵家去的是三哥赵之晋,贺家当然由独子贺兆廷作为代表。 赵永礼特意嘱咐赵之遥也要去,不过不是跟着三哥,而是贺兆廷。 赵之遥预感这种场合一定少不了黎岁浓,只是没想到黎家是以主人的身份招待他们的。 “黎家有赌牌的吗?”赵之遥问贺兆廷。 “没有,所以才会和文家合作,他们的生意主要是在美国,也是博彩业巨头。” 贺兆廷提起这两家语气没有任何异常,反倒是赵之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 意识到赵之遥在想什么,贺兆廷似乎有些局促,而赵之遥却感到新鲜,毕竟他看惯了贺兆廷气定神闲的一面。 酒会开始时赵之遥跟着贺兆廷应酬,他看到黎岁浓和文诗梦的爸爸站在一起,周围总有一圈人围着。 很快他和贺兆廷也走了过去,没有做介绍,虽然不是很熟,但彼此都是知道的。赵之遥跟着贺兆廷叫文董,黎岁浓则在一旁勾着唇看他。 文董还记得赵之遥是赵家第九子,道:“小九比起去年订婚宴上瘦了不少。” 其实是这段时间才瘦的,赵之遥只好顺着他的话回答夏天没什么胃口。 简单寒暄后,他们说的事赵之遥就听不太懂了,他放下酒杯悄声告诉贺兆廷去趟洗手间。 黎岁浓毫不避嫌地开口:“正好,我也要去。” 赵之遥经过多日的提心吊胆,后逐渐归于平静,秉持着类似麻木的心态。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他忍不住奚落道:“黎总的癖好挺特别的,每次说事都喜欢在厕所里。” 黎岁浓莞尔一笑:“那下次电话里沟通?” 赵之遥语塞。 他往阳台的方向走,黎岁浓也没阻止他,两人来到空旷的露台上,他伸手要烟。 黎岁浓今天穿得十分考究,一身正装笔挺妥帖,随身除了手机显然并不会装烟盒。 纵观全场的服务生很机敏地端着两杯酒过来,黎岁浓拿了一杯递给赵之遥。 “没有烟,酒也一样消愁。” 赵之遥很想反驳,最后只是默不作声接下来。 黎岁浓打量着他说:“你穿这一身很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也就不到一个月瘦了这么多?” 赵之遥没傻到把这种话当作是关心,冷冷道:“别拐弯抹角了,如果你要问上次的事,我想说真没必要,你们的事不要我扯进去。” 黎岁浓一点不意外,呷了一口香槟,缓缓道:“要不你退婚吧,我就不为难你了。” 赵之遥的脸垮了下去。 黎岁浓转身看向远方,两人在湿热的海风中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说:“就今天吧,完事后到这里来。” 一张房卡递到赵之遥面前。 赵之遥垂眸看着上面烫金的数字,他没接,黎岁浓直接将房卡塞进他胸口的手巾袋里。 “我答应你。” 赵之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黎岁浓停下来,等他下半句话。 “但我不能跟着你。” 黎岁浓转身,感到有趣,挑眉问为什么。 赵之遥摊牌:“我退不了婚。” 黎岁浓勾起唇角:“跟我就退得了。” 说完留下赵之遥一个人呆怔地站在原地,他有些凌乱地想,到底什么意思? 十三 ============== 赵之遥诚然是只童子鸡,但并不意味着他重视这回事,也不代表他准备把第一次奉献给某个真爱,他只是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没有谈恋爱的机会,自然也没有机会开苞。 不过赵之遥自己觉得第一次如果是和女孩大概会比跟贺兆廷这样的男人要感到轻松一些,毕竟前者比较符合自然规律。他没有什么心理包袱,但他确实为今晚即将要做的事感到紧张。 晚餐是自助式的,赵之遥几乎没吃主食,口干舌燥地灌了不少酒。 酒能壮胆,他这么想的。可惜那些低度数的香槟只能使人醺醺然,没本事让人丧失理智。 他先回的房间,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洗了很久的澡,但他确实是个没经验的,大概知道男人之间要怎么做,但是做之前的准备工作他一无所知,甚至也不知道要做所谓的准备。 直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赵之遥飞快擦干身体套上T恤,探头探脑地走出来。 贺兆廷没留意到他的异样,一边扯着领结一边说:“我也去洗个澡。” 站在门外听着哗哗的水声,赵之遥几次想要推门进去,又无法想象接下去的画面。手抬起放下,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几次后玻璃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贺兆廷差点撞到赵之遥,意外地扬起眉毛,问他是不是要放水。 赵之遥点点头,躲进厕所里。 没两分钟,贺兆廷听见“咚”一声关门声,他抬头见赵之遥出来了,紧接着房间倏地暗下去,只剩床头上方的氛围灯亮着。 “困了?”他不明所以地问。 “嗯。”赵之遥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声。 贺兆廷往边上挪了挪,但他没想到赵之遥直接扑到他身上。 “你这是……”贺兆廷低头看着赵之遥。 赵之遥把心一横,直接说:“我们做吧。” 怕自己贺兆廷不答应似的,他的手零活地滑进贺兆廷的短裤里,碰到那个地方时顿了一下,但很快握住了。 事情比赵之遥想象得更顺利,贺兆廷很快就硬了,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的呼吸变得急促。 当贺兆廷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的时候,赵之遥本能地往后缩了下,那手却没有停留,擦着腰腹往上,最后在他的胸口上揉搓起来。 这是种陌生且怪异的感受,赵之遥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概他的反应让贺兆廷不满,贺兆廷翻身压住赵之遥,同时将他的衣服撩上去。 赵之遥的目光跟随着贺兆廷,却只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贺兆廷埋着头咬住他一侧的乳头。 他是在把我当女人舔吗?赵之遥首先冒出这样的念头,他垂着眼眸,看到另一侧凹陷在里面的乳头自己立了起来。 他的手还困在贺兆廷的短裤里,能明显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又大了几分。 贺兆廷在床上应该是很擅长用唇舌抚慰对方的类型,把赵之遥的前胸后背都咬了个遍,在褪他裤子的时候却感到挫败。 赵之遥的性器倒很白净,没有他其他地方的肤色深,后面那一圈更是一根毛都没长,看着就让人很想操。如果他前面那玩意儿有点反应的话,贺兆廷想他可能真得会有点收不住。 他的手指在紧闭的皱褶处按了下,赵之遥的腰就像被按到开关一样猛然向上弹起来。 “紧张?”贺兆廷问。 赵之遥的额头上沁出星星点点的汗,那日在会所被人按住手脚强行插进去的画面因为贺兆廷的动作突然蹦出来,让他除了紧张又多了强烈的不适和恶心。 “算,算了吧。” 赵之遥把手抽出来,身体向后退到床头,他看到贺兆廷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然后贺兆廷什么也没说,顶着撑起的帐篷沉着脸下床走进卫生间。 贺兆廷在里面待了许久,出了身汗又冲了把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空空如也,赵之遥招呼都没打就走掉了。 十四 ============== 听到动静时赵之遥起先咕哝了句什么,用被子蒙住脑袋,他有下床气,最恨睡觉时周围环境不清净。所以当有人掀开他的被子时,他下意识挥开那人的手,闭着眼睛骂骂咧咧的。 “赵、之、遥。” 低沉的声音相当陌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赵之遥的名字,口气已经相当不悦。 赵之遥迷迷蒙蒙心想老子也不开心,都是因为那个黎岁浓。想到这个名字,他猛然惊醒,揉了揉眼睛,赫然站在眼前的不是那个变态是谁? 赵之遥猝然起身,嘴角嘶的一声,发觉骨骨节节竟有些酸痛。 落枕了?这黎岁浓的破床都跟他犯冲。 黎岁浓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嫌弃地看着被弄皱的床铺,道:“你居然睡得着,心还真宽。” 赵之遥心说站起来也比他矮,索性仰着头还挤了个笑容出来,颇为油腻地说道:“这不是搞累了嘛。” 黎岁浓意外挑了挑眉,一副不好糊弄的表情。 赵之遥早就做好打算,衣服撩上去,露出前胸后背斑斓的痕迹。 “可以了吧。”黎岁浓的目光令他犯怵,赵之遥强作镇定地放下衣服下摆。 这只童子鸡,黎岁浓在心里嗤道。 “你以为我要检查哪里?”他轻蔑地看着自以为是的童子鸡。 “哪?里?”赵之遥菊花一紧,不快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明知故问。” 看着黎岁浓突兀地捋起袖口,赵之遥从床上弹起来,瞬间占领高度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岁浓,气势却卑微得很。 “算了吧,哥。” “你哥还不够多?”黎岁浓沉声道,“不要乱叫。” “我试了,我身上的印子真是贺兆廷弄的,但我实在做不到。”说到这低头丧气的赵之遥突然眼睛一亮,“你想报复他,要不就说我和你睡过了吧。” 黎岁浓有点被赵之遥的厚脸皮惊到,到底小瞧了赵家小九,他气结道:“行,那睡吧。” “睡?睡哪?”赵之遥也惊了。 黎岁浓想说和他睡,但一想到赵之遥说不定真能睡下,改指着门说:“滚。” 赵之遥求之不得,跳下床汲着鞋就跑了。 黎岁浓揉了揉太阳穴,他喝了点酒,脑仁此刻突突地跳,叫了客房服务换床单,他自己懒得等,到下面温泉池去了。 这季节温泉池基本是摆设,进了男宾部,黎岁浓也没问服务员随便推了一间进去。 浴袍向后一撩,水里突然哗啦一声,轻纱似的水雾拨不开,但黎岁浓仍看清了赵之遥那张错愕的脸。 “你在这做什么?” 赵之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身体背过去,瓮声瓮气地说:“你管我在哪里。” 黎岁浓瞧着他不知是不是被蒸红的脸,一语道破:“家里这么多哥哥不会从来没看过男人的裸体吧?” 赵之遥上面有四个哥哥,除了小时候和大他三岁的之泽熟点,和另三位都没什么往来,甚至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但是不受宠的富二代,他从小也算过得锦衣玉食的生活,上的贵族学校,进出有司机接送。 上了大学之后终于过上集体生活,不过宿舍有单独的淋浴间,所以的确赵之遥从没看过熟人的裸体,尤其一来还是这样一副雕塑般的身材。 但是…… 只听赵之遥嗤一声:“像你这样的,我每年不知道要画多少个。” “那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黎岁浓缓步走下台阶,在赵之遥对角的位置坐下来。 十五 ==============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潺潺的水声,两人没有再说话。黎岁浓觉得头越来越疼,后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假寐。而赵之遥按捺住想要落荒而逃的心,酒店客房全满,离岛的船只也没有了,除了外面的休息室他今晚没有别的去处。 等了一会儿感觉黎岁浓都快要睡着了,赵之遥开始赶人:“喝酒不能泡温泉,难道这点常识都没有?” 黎岁浓闭着眼不搭理又听赵之遥说:“喝了酒泡温泉容易猝死的。” “那不正好。”黎岁烦不甚烦,“你那些视频就没人看得到了。” 赵之遥悻悻地埋进水里,想起当时的情形他又一点点从水里探出身。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黎岁浓突然睁开眼睛,把赵之遥吓得又缩了回去。 “还真是。”黎岁浓忽地在水中站起来。 赵之遥睁大了眼睛,自从遇上这瘟神他着实有些一惊一乍。 黎岁浓俯视着他,语气也是高高在上的,夹杂着轻蔑说:“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他看着赵之遥只露出水面的一颗脑袋,像吩咐平时跟在他身后的小弟或者保镖之类的口吻吩咐赵之遥:“起来。” 赵之遥慌慌张张站起来,够着他的浴袍往身上套,还完全走上台阶衣服就已经系好了,下摆却吸了水,湿乎乎地贴在他的小腿上。 走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再看前面悠哉悠哉的裸男,他不走了,问:“去哪?” 黎岁浓手一扬,白色的浴袍落在了背上,把他一身好看的肌肉遮住了,头也不回地说:“借你房间。” 赵之遥扭过头,眼睛还是睁圆的,见黎岁浓身上披了衣服,他汲着拖鞋啪嗒啪嗒踩在积着水的石板上,走近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黎岁浓回头问他:“你怎么不去找你三哥?” 赵之遥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怪怪的,他抓不住只好说:“你记得倒清楚,次序都不带乱的。” 黎岁浓说:“我小时候去过你家。” 赵之遥吃了一惊:“你比我六哥还要小两岁,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吧。” 黎岁浓好笑地看了赵之遥一眼:“你知道我多大?” 赵之遥一不留心又跟着走起来,提起黎浅香他有些不自然:“黎浅香是荣誉校友,也是我学姐,她比我大四届。” 黎岁浓走到门口突然站住,玩味地盯着赵之遥脖子上没被盖住的红印,再往上看他的眼睛,语气陡然变了。 “你喜欢她?” 赵之遥结结巴巴地直说没有,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黎浅香美好优秀得好像不似一个凡人,他仰着头看她在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仰着头看她的画,并无半分亵渎之心。 可他又觉得这个学姐漂亮,他赵之遥的赞美虽不是举足轻重,可也真算得上稀罕了。他的妈妈可谓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家里老老小小的女人加在一起也有十来个,在一般人眼里也都是玉做的人儿。这么大一家子燕瘦环肥从小看到大的,还能让赵之遥眼前一亮,不是仙女还能是什么。 愣神的功夫赵之遥感到脖子上一紧,黎岁浓没有用力,但压迫感十足,警告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之遥仍然觉得呼吸不畅,脸像憋红得一样。 “我,我没。”他骂,“你他妈才是蛤蟆。” 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黎岁浓警惕性很高,沉着脸看过去,赵之遥却没注意,他盯着黎岁浓,然后见他对着另一个方向挑了下眉。 十六 ============== 赵之遥顺着黎岁浓的目光扭过头,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想起之前戛然而止的情事,只觉得心头一热,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么巴望着看到贺兆廷。 “贺——” “之遥?” 赵之遥从被压迫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贺字,声音变了调。 贺兆廷走过来了。 “你们?” 赵之遥觉得贺兆廷问的是自己,可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黎岁浓的脸上,只听这人彬彬有礼地答非所问:“刚巧遇到。” 他的手始终攥着赵之遥的脖子,这会儿卸了力道,手指虚虚贴着,显得亲密又暧昧。 贺兆廷果然盯住了,不再维持虚假的客套,问道:“我指的是你们在做什么?” “哦。”黎岁浓仿佛才意识到,“看他脖子怎么红了。”他松开手,同时手指擦着那块鲜红的皮肤划过去。 就这么一下,贺兆廷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伸出手叫赵之遥:“过来。” 赵之遥挪了挪脚步,握住贺兆廷的手,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忙转身去看黎岁浓,黎岁浓却走了。 跟着贺兆廷回到房间,赵之遥默默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他有点没脸面对贺兆廷,做到一半临阵脱逃,还是他先挑起的,怎么想都是怂蛋一个。 床铺往下陷去,贺兆廷也上来了,在赵之遥旁边躺下。卷起的被子挡住了赵之遥的视线,他希望贺兆廷什么都别说,两人相安无事把这一晚度过去。 “赵之遥。”贺兆廷的声音打破他的幻想,“你和黎岁浓是碰巧遇见的吗?” 赵之遥不做声,是碰巧遇见的,但是在那之前他去了黎岁浓的房间,还在他的床上睡了一觉。 “之遥。”贺兆廷拉下挡在他们中间的被子,看到赵之遥仅露出来的一双一看见他立刻闭上的眼睛,颇感无奈地说,“别和他走太近。” “为什么?”赵之遥一秒破功,好奇地睁开眼睛。 贺兆廷想了想,道:“他们家比较复杂。” “会比我们家复杂?”赵之遥立刻提出异议。 “他们家……”贺兆廷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只好告诉他,“不是家庭关系,是……社会关系、圈层。” 赵之遥似懂非懂:“不就是赌吗?” 贺兆廷点了点他的额头:“光是这一个字,底下暗藏着多少不见天光的东西。” 赵之遥懂这个道理,但只是道理而已,就像他家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但在别人嘴里也就剩一句“房地产商谁的手脚是干净的”。 赵之遥问:“黎家涉黑?” 贺兆廷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们家和黎家没有多少交集。” 说完这些,他把赵之遥的被子恢复成原样。 “睡吧。”他说。 随后灯暗下去,遮光窗帘将一点清淡的月光都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赵之遥拉开被子,这么近的距离仍看不清贺兆廷的脸。他不讨厌贺兆廷,小时候甚至一度很喜欢六哥的这个同学来家里,因为兆廷哥哥是客人里唯一会带着他玩会儿的人。 “既然很复杂,和文诗梦上床你就不怕惹到他了吗?”黑暗中赵之遥突然就这么问了。 他看不见贺兆廷,但他听到贺兆廷笑了,反问道:“怎么,你怕黎岁浓把你睡回去吗?” 赵之遥心想为什么不怕,可他只能说:“我不是女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人?”赵之遥听见贺兆廷这么问他,随即他的脖子上多出一只手,在轻轻地摸。 赵之遥没躲,觉得这像是种暗示。他让黎岁浓摸了脖子,所以贺兆廷也摸他脖子。他不知道贺兆廷在意这点,可能男人都怕戴绿帽子吧。 “他喜欢男人?”他一边装傻充愣一边又要执拗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贺兆廷说:“我为什么要怕,他动不了我。” 贺兆廷一贯表现出来的都是成熟、冷静、谦虚,他好像从小就是这样,赵之遥还从没听过他这样讲话。刚想问为什么,贺兆廷就搂住他裹的蛹,黑漆麻乌的,亲到了他的鼻梁。 “放心。”贺兆廷拍着被子,像是安慰,回答他另一个问题,“黎岁浓连绯闻都没有和男人传过。” 十七 ============== 赵之遥最近过得颇惬意,自从濠廷酒店那夜之后,黎岁浓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当然本来他们的圈子就没有任何交集。 倒是和贺兆廷因为那一夜的小插曲变得不清不楚起来,有好几次贺兆廷在亲他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变化。这让赵之遥有些恍惚,以前那些有礼有节的亲吻是贺兆廷当时压根对他不感兴趣还是他一个童子鸡根本就没注意过。 赵之遥怀疑自己可能是性冷淡,对于贺兆廷的抚慰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多少有点伤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他又怀疑自己或许是个纯正的直男,可惜没有机会验证,女人他好像也不感兴趣。 开学以后赵之遥一直住在学校里,家里人都习以为常,反倒有一晚他在贺兆廷家耽搁久了,小蒋打电话催他回宿舍。 贺兆廷一贯随着赵之遥,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留下过夜也干不了什么,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点。 回到宿舍只有小蒋一个人,两个西南的室友和老乡约着去搓麻将了,新疆的室友他爸出差来海城,和他爸住酒店去了。 “那慕容呢?”赵之遥问,“又跑隔壁学校去了?” 小蒋啧了下嘴,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你说我们慕容,就先别看他那张脸那身材,就一手拿着画笔一手夹着烟的姿势,要什么样的小姑娘没有。” 赵之遥瞧小蒋那浮夸的样儿,摸了摸他的狗头安慰道:“慕容比我们宿舍这七拐八绕的网线还要弯啊。” “我知道。”小蒋还是忿忿不平,“我们堂堂美院的校草,偏他妈去舔他们医学院的。” 赵之遥幽幽地说:“儿大不中留啊。” 小蒋猛然起身,勾住赵之遥的脖子:“不行,明天咱去医学院看看。” “哎呀,越说越来劲了。”赵之遥甩开身上这坨狗皮膏药,“我看过了,长得挺勾人的。” “我艹,你还懂什么叫勾人了?” 赵之遥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懂了?” 小蒋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没什么没什么,你懂,你女神不是那个黎,黎什么来着,有眼光。” “别提什么姓黎的了。”赵之遥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黎浅香,他还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呢。 果然是提不得,隔天赵之遥就遇到了文诗梦。按说海城也不算小,不过富家子弟活动的场所来来去去就那么些,赵之遥是个闲人,碰巧文诗梦也是。 赵之遥背着球包,和文诗梦迎面遇个正着,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怎么不进去,等人?”赵之遥假客套,问出口才发现还真有必要,万一等的是黎岁浓呢。 那他立刻绕到后门走人。 “嗯,这么巧。”文诗梦难得这么没精打采的,头朝门口探了探,“等浅香姐。” 赵之遥下意识地接话:“学姐啊。” 文诗梦回过头来,吃惊道:“你认识啊?” 随后自言自语地说:“哦对,浅香姐也是美院的。” “那一起吧?”她看过来的眼神比赵之遥真诚多了。 “诶?这不是之遥吗?”黎浅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比起文诗梦一身短打,包得严严实实的黎浅香虽然保守得多,但长衣长裤恰恰更能衬出她修长的身材。短短几步路走过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之遥刚才是要拒绝文诗梦的,可同样的话由学姐嘴里说出来,他就不好意思不答应了。 赵之遥的高尔夫球打得还可以,文诗梦和他差不多的水平,对比起来黎浅香算是个高手了。 赵之遥和她们交谈不多,主要是两个女孩子在讲,坐在球车上时就在后排窃窃私语。居然是平时文静的黎浅香说得多一些,活泼的文诗梦反而静静在听。 赵之遥不想听别人的隐私,主动和陪练聊起天。到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打了,黎浅香和文诗梦干脆到一旁坐下来休息了。 赵之遥坐着球车绕了一圈回来,以为她们两人已经走了,没想到黎浅香正在等他。 “等你去吃饭呢。” 赵之遥愣了愣。 黎浅香笑着说:“还是和你未婚夫有约?” 赵之遥顿时摇头,心里有些奇怪,但很快想到贺兆廷之前买过黎浅香的画,而且整个海城应该都晓得他和贺兆廷的关系吧。 “那就一起呗,反正这会儿也到饭点了。”黎浅香拉了赵之遥一把。 两人并排往外走,赵之遥问:“文诗梦不去吗?” 黎浅香说:“她先上车了,小浓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谁?”赵之遥脚步慢下来。 黎浅香大约真怕别人等急了,挽起赵之遥的手臂,加快脚步,同时笑着跟他讲:“就是我双胞胎哥哥,你忘了?上次拍卖会见过。” 十八 ============== 赵之遥如坐针毡,从车窗摇下来的那一刻,黎岁浓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刮了他一路。 黎浅香温声软语地劝:“小浓,别这么凶嘛。” 黎岁浓对着妹妹收敛了一身冷刺,道:“哪有,我连话都没说过。” 黎浅香转头对坐在自己旁边的赵之遥说:“别管他,他最近火气比较旺。” 赵之遥不知道黎岁浓有什么烦恼,但他有眼力见儿,一眼就看出坐在他对面的男女有矛盾。连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都忍了,赵之遥很好奇还有什么事能让黎岁浓同文诗梦闹别扭。 可惜不方便打听,但是看到黎岁浓黑着张脸,忌惮之余赵之遥又有些许暗爽。 一顿饭吃得过于安静了,桌上竟然是文静的黎浅香话最多,大家都清楚这是其他三个人相互间都没话讲的缘故。 “我家就在旁边,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吃完饭黎浅香如是说,她问赵之遥,“你去哪里,需不需要——” 赵之遥不等她说完,立刻懂事地摆手:“我同学正好在附近,已经过来找我了。” “那好。”黎浅香笑道,又对黎岁浓说,“小浓你就送诗梦回家。” 黎岁浓没说话,目光扫过赵之遥,赵之遥赶紧撇开头。 出了门赵之遥就看到不远处树下的同学,他礼貌地同黎浅香道别,然后对着黎岁浓和文诗梦仓惶地说了声拜拜便快步离开。 “慕容。”赵之遥边跑边叫。 慕容虞的目光还没从手机上挪开就被人从背后扑住,他很高,赵之遥落地后他就被搂住他脖子的手带着往一边倾。 他拨开赵之遥的手:“吃错药了?叫得这么亲热。” 赵之遥确实从来没觉得看到慕容也是这么令他开心的一件事,刚被拨开的手又搂了上去,推着慕容往前走,嘴里催促:“快走啦快走啦。” 慕容虞问:“你跟谁吃饭非要我来接?” “没有非要你,那不是群里只有你回我了么。” 说完赵之遥堆着笑容肉麻兮兮地道谢,“哎哟,谢谢你了哥哥。” “别,你这声哥哥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慕容虞回头往刚才赵之遥来的方向看,没有看到什么,他抖了抖肩膀,总觉得背上有针扎似的。 赵之遥抓住慕容虞要抽走的胳膊问:“这么见外干吗,怕医学院的哥哥吃醋啊?” 慕容虞啧一声道:“你怎么逮谁都叫哥哥呢?” 赵之遥耸耸肩:“谁叫我哥哥多,从小叫习惯了呗。” 慕容虞严肃道:“不许这么叫他。” “那他叫什么?”赵之遥凑上去问。 “叫小——”慕容虞突然停住,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叫学长就行。” 赵之遥没有打听到什么八卦,颇遗憾地拿出手机准备骂骂关键时刻不回他信息的小蒋,刚解锁就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他存的黎岁浓的名字是王八蛋,现在他的手机上赫然出现许久没有音信的王八蛋的短信。 “到街角来。” 黎岁浓命令的语气就像是笃定赵之遥会乖乖过去,赵之遥偷偷往前方街角暼,果然看到辆黑车肆无忌惮地停在本来禁止停车的位置。 “慕容。”赵之遥蓦地蹲下来按住脚踝,“我脚疼,我们打个车走吧。” 慕容虞弯下腰,见赵之遥死死捂住自己的脚踝就没伸手。 “这么近……” 他想这么近没必要打车,他可以把赵之遥背回去,不过或许有什么顾虑,他还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十九 ============== 赵之遥昨晚没睡好,梦里都是黎岁浓刮他的眼刀,第二天眼皮一直跳不停,随后他接他老妈的电话。 讲起来他们赵家每月月末都有一次家宴,虽然每次都聚不齐,但拖家带口到一半人也足够热闹了。赵之遥是除了他七姐之凝以外缺席最多的那个,程裕璇偶尔会念叨下,赵永礼对于他的态度则永远都是看到先叹口气。 赵之遥看了日期,原来又到月底了。 他没想到会在自家家宴上看到黎岁浓,不过在看到文诗梦后了然了。文家和赵家有交情,文诗梦以前也跟着父母来过,只不过文家还没轮到她当家,带着黎岁浓出席赵家家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当然只是赵之遥个人的腹诽,他看赵永礼和黎岁浓交谈时面带笑容,可是相当愉快呢。 赵永礼喜热闹好结交,又市侩精于算计,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黎岁浓都属于他们赵家欢迎的类型。 黎岁浓一早注意到赵之遥进门,待人走近了,他对赵永礼说:“这是你们家小九吧?” 小九是很熟悉的人才会叫的,赵永礼一招手把赵之遥招到自己旁边坐着,这可是稀罕事,其他人不免都把目光投到赵之遥身上。 赵之遥拘谨地坐下,叫了声爸爸。 赵永礼继续同黎岁浓说话:“原来你们认识。” 黎岁浓答:“回国后巧遇过几次,觉得很有缘分。” 赵永礼没想到家里最不受宠的幺子合了黎家少爷的眼缘,稍作停顿后说道:“我家这小子从小就内向,难得和小浓你谈得来,没事多教教他。” 黎岁浓颔首,嘴上却谦虚称:“我能教他什么,艺术我是一点都不懂的。” 赵之遥默默不语地听着,并不想在赵永礼面前配合黎岁浓,何况他本来就和这人不熟,用不着演。他注意到一贯开朗的文诗梦一直没开腔,想起上次吃饭时她也是如此,想必与黎岁浓的矛盾还未解决。 同样绷着脸的还有二妈,她的三个女儿,之和前几年移民了,之凝同家里闹翻,还有个女儿之珊倒是很乖巧,早早嫁给渔业巨头的公子,只是婚后眼里似只有婆家,每次叫她回来总是推三阻四。 席间,黎岁浓隔着赵永礼问赵之遥:“你家贺兆廷呢?” 他故意将“你家”二字咬得极清晰,赵之遥一听便知,转过头,却先与文诗梦的目光撞到一起。文诗梦立刻撇开头,赵之遥心中陡然有了猜测。 他是临时被叫回来的,哪还记得叫别人,而且最近他也有意避着贺兆廷。他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事到临头让他对着一个男人敞开门户,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他本能感到抗拒。他忘不掉冰凉的润滑油糊在下身的黏腻,忘不掉众目睽睽之下被陌生人用手指侵犯的恶心。 想到这赵之遥狠狠瞪了黎岁浓一眼,看到对方眼里挑衅的笑意,他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家兆廷哥今天有点事。” 饭吃完还要饮茶,但人零零散散的,小孩子去了花园,大人们有些进书房聊工作,有些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些则独自玩着手机。 黎岁浓坐下来的时候,赵之遥像被坐到尾巴一样弹起来,他也不想反应这么大,后知后觉感到丢脸,转身要走,赵永礼摇着蒲扇走过来,问他:“就上楼了?” 赵之遥应了一声,蚊子哼一样,估计赵永礼没听见,不过也不打紧,待看到一旁的黎岁浓后,赵永礼和颜悦色地说:“下边闹得很,要不要叫上诗梦,让小九带你们去影音室坐坐。” 黎岁浓嘴上说好,实际上提也没提文诗梦,站起来揽着赵之遥往前走。 上到二楼,黎岁浓问他的房间在哪里,赵之遥一脸警惕,黎岁浓嗤道:“再说一遍我对男人没兴趣。” 赵之遥磨磨蹭蹭走到三楼,拐过弯第一间就是他的卧室。房门刚关上,黎岁浓便换了副嘴脸,问他:“昨天叫你来你怎么跑了?” 赵之遥支支吾吾说:“脚崴了。” 黎岁浓根本不信他的说辞,自顾自走进他的小书房,或者说是间画室更合适。赵之遥的画按美院学生的标准是水准之上的,黎岁浓看了一圈又翻了翻零散的素描,突然笑起来。 赵之遥夺过他手中的画,气愤地问:“很好笑吗?” 他这么一跳脚,黎岁浓更觉得好笑,反问他:“我这样的你一年不知道画多少个?在哪?” 不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黎岁浓笃定地说:“你不擅长画人吧,这里不是静物就是风景。” 赵之遥顺了顺气,啪一声把画甩在桌上:“不是,你到底要干吗?管天管地管老子画画还要管老子性生活,你是不是不行啊,所以老婆才给你戴帽子,你才变态到逮着我一个软柿子捏。” “我变态?”黎岁浓扬着眉,觉得新鲜,于是点头承认,“确实有一点。” 赵之遥气结,又拿这变态毫无办法,如果能让日子重新恢复宁静,他现在觉得他愿意配合直到这绿毛龟出气为止。 这么一想,他开口道:“我和贺兆廷最近挺好的,你要我和他上床我也上了,下一步你想怎么做,明示吧祖宗。” “这个……”黎岁浓话锋一转,“我还没想好。” 赵之遥哪里想到会是这样,和黎岁浓讲话简直让他心梗,他问:“那我的视频?” 黎岁浓仿佛才想起有这个好东西,食指敲了敲太阳穴,道:“你很听话,所以这个东西我不会给别人看,要不就只给贺兆廷看看吧。” -------------------- 快搬完了。 二十 ============== 赵之遥以为又是吓唬他,没想到须臾之间只听“叮”一声,提示邮件已经发送完成。他去抢黎岁浓的手机,黎岁浓大方将手松开,让他看清楚收件人。 “你疯了?”赵之遥将手机砸在黎岁浓身上,“你他妈疯了吗?” 黎岁浓弯腰捡起手机,没有一丝恼怒地说:“昨天我等了你10分钟,这就是那10分钟的代价。” 赵之遥只恨手里没有一把刀,想发火又不得不顾忌外面的家人,只能咬着牙道:“黎岁浓,你个孬种只敢在我头上撒气吗,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直接找贺兆廷啊。” 黎岁浓笑了,说:“我不是已经发给他了吗?不过没用我自己的邮箱,如果你想,我可以用自己的邮箱再发一遍给他。” 赵之遥看着黎岁浓雪白的牙齿,有些分神地想ABC的牙齿好像都特别白,他不明白拥有这样明朗笑容,外形这么阳光的人,心理却这么黑暗。他欲哭无泪,只能无力地瞪着黎岁浓:“我谢谢你啊,让我可以自主选择由谁发我的艳照。” 他抹了把脸,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黎岁浓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电话毫无意外是贺兆廷打来的,赵之遥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他以为迎来的会是贺兆廷的质问,没想到贺兆廷只字未提邮件,只问今天家里是不是很热闹。 赵之遥苦笑:“我家哪天不热闹。” 贺兆廷说:“下次我会避开月底出差。” “不用。”赵之遥生硬地拒绝,而后缓了缓语气道,“不要为家事耽误工作。” “那行,我还要接着开会。” 贺兆廷说着就要挂,赵之遥突兀地叫住他。 “贺兆廷,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里一片寂静,就在赵之遥以为贺兆廷会忍不住问视频的事时,贺兆廷却开口道:“没什么事,就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赵之遥一时语塞,贺兆廷就差没直接说想他了,这走向属实让他看不明白。 “真的要开会了。” 贺兆廷平静的声音让赵之遥不由猜测是不是他还没看到邮件,这种感觉太难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突然想要和盘托出,可贺兆廷已经挂掉电话。 赵之遥收起电话冷笑一声,对黎岁浓说:“让你失望了,我和贺兆廷只是家族联姻,他并不在乎我是否会背叛他。” 黎岁浓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倒意味深长地说:“他不在乎背叛,或许可能在乎点别的什么。” “什么?”赵之遥苦着脸问道。 “我只是随便一说。” 黎岁浓伸手握住赵之遥的脖子,被掐过喉咙的记忆令他脖子一缩,然而等待他的不是窒息,而是一阵尖锐的疼痛,黎岁浓竟咬了他一口。 他用力推开黎岁浓,本能扬起手臂,却被黎岁浓一把握住,狠狠甩开。 “你还打上瘾了。”黎岁浓嗤道。 “你这个疯狗。”赵之遥捂着脖子叫道,“你不是直男吗?直男咬男人脖子?” 黎岁浓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准备多留,边慢悠悠往门口走边说:“咬你又不是上了你,别像个失贞的小妇人一样惊慌失措。” 赵之遥追出去,看到他三哥正踩着楼梯上来,遇见黎岁浓便揽着他调转方向往楼下走。 赵之遥躲回房间找出创可贴,对着镜子把破皮的牙印贴上,这变态疯狗咬的时候还用力吸了一口,赵之遥用了三张创可贴才勉强全部遮住。 之后他就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出去,他总得想点办法免得一直被动挨打,又一筹莫展,毕竟正常人是很难揣测出变态的想法的。 思来想去,赵之遥决定先找文诗梦,他直接发了个语音约她出来谈点事,文诗梦隔了许久才回过来,倒是什么都没问很爽快地答应了。 -------------------- 搬完了,正常更新会很慢,坑多见谅呜呜呜~ 二十一 ================ 隔天傍晚,赵之遥在去赴约的路上再次接到贺兆廷的电话,刚下飞机就找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着兴师问罪。最近一系列的大起大落令赵之遥的心态逐渐趋于麻木,他心平气和地听贺兆廷讲话,或许对方并不想在电话里摊牌,他只能答应完事后去他公寓一趟。 文诗梦早到一步,刚点好喝的就看见赵之遥走进来,这个天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她打趣道:“穿这么多是存心让人多想吗?” 赵之遥闻言拉下衣领露出整整齐齐的三片创可贴,文诗梦顿时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说:“看不出贺兆廷还挺猛的。” 赵之遥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文诗梦,说:“贺兆廷猛不猛你还不清楚吗?” 文诗梦的脸刷一下白了:“你什么意思?” 赵之遥的手指点了点桌子面,道:“我不跟你绕圈子,你也别我跟我装了行吗?我不是来跟你扯头花的。” 文诗梦闻言冷静下来,没承认也没否认,问:“那你约我出来做什么?” 赵之遥指着自己的脖子告诉她:“这里是你未婚夫咬的。” “What?”文诗梦惊到破音,不可置信地伸出手,但很快缩回来。 赵之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黎岁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明明给他戴绿帽子的是你和贺兆廷,他倒好,把气撒在我头上。” “气?”文诗梦不解,“他有什么气,他只会利用这件事榨取我们文家最后一分钱。” “哈?”赵之遥听不懂了,“不气?不怕自己被绿?” 文诗梦切了一声:“别告诉我你们家都是相亲相爱表里如一哦,我们这种联姻,私下里谁管谁,你管贺兆廷吗?” 赵之遥心想那倒是。 “哎不对。” 他差点被文诗梦带偏思路,“既然黎岁浓不介意你乱搞……咳咳……我没有批判你的意思,就是说他既然不介意,干吗这么刁难我?” 文诗梦嘴一噘:“这要问你自己啊,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他,所以他借机刁难你,别怪我不提醒你,他是很善于把握对自己有利的机会的,我就是前车之鉴。” 赵之遥此刻混乱了,他是肯定没有得罪过黎岁浓的,甚至整个黎家跟他都没有一丝关联。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听到文诗梦问他:“你脖子上,是咬的还是吸的?” 赵之遥脸皮不薄,但头一次被女孩这么问还是从脸红到耳朵根:“你的关注点倒是很清奇。” 文诗梦耸耸肩:“好奇不行呀,我还以为他是柳下惠,没想到对男人居然下得去嘴。” “喂。”赵之遥没好气地说,“说的我好像什么脏东西似的。” 文诗梦噗嗤笑出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黎岁浓不是同性恋,好像也没听说是个双啊。” 赵之遥附和:“他说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 文诗梦一拍桌子:“对咯,我就是说嘛。” 赵之遥一顿饭吃完更加迷惑了,告别文诗梦之后直奔贺兆廷的公寓。 文诗梦本来要送他,听说他要去的地方面露尴尬,赵之遥摆摆手表示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赵之遥。”文诗梦叫住他,“我和贺兆廷后来也没怎样,主要加你好友之后再和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赵之遥当即表示:“我跟黎岁浓更没什么,是他咬我,我可没咬他。” 二十二 ================ 贺兆廷在家等了三个小时,他的时间都是按行程表走的,极少像这样毫无头绪地等待。看到那封匿名邮件时,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确定赵之遥是被迫的,所以视频才这样短,暴露的画面只有一闪而过的几个镜头。 贺兆廷起初以为是敲诈勒索,他当即打电话给赵之遥,却在听到赵之遥声音的那一刻改变主意,他想还是当面问吧,只要确定赵之遥是安全的就行。 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22点,贺兆廷再一次拨通赵之遥的电话,等待的短短几秒时间让他感到恼火,为什么赵之遥做任何事情都是磨磨蹭蹭的。 “喂?” 赵之遥赶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电话,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贺兆廷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疲惫。 “之遥,你不舒服吗?”明明是窝着火的,问出口便成了关心。贺兆廷自己也皱起眉,家庭教育让他从小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会轻易发脾气,但也不至于这么好说话。 “没有。”赵之遥犹豫了下,想说自己现在有点事,旁边的人先出了声。 贺兆廷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你还在吃饭?” “马,马上就好了。”赵之遥有些结巴。 “你现在立刻过来。”贺兆廷难得强硬地要求他,很快又改口道,“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不用了,我——” 电话戛然而止。 贺兆廷再拨过去,通的,但没有人接。 赵之遥的拳头被人攥在手里,他极少这么气急败坏,大骂道:“傻逼黎岁浓,把手机还给我。” 见黎岁浓不为所动,赵之遥大为光火,继续骂:“你个假洋鬼子,绿毛龟,你是不是阳痿啊,所以你未婚妻才去找别的男人。” 说完他一头撞向前面的驾驶位,司机踩了脚急刹,黎岁浓冷声说道:“专心开车。” 司机说了声“是”,自觉把中间隔断升了起来。 电话铃一直没断过,黎岁浓直接按了关机,睨着赵之遥说:“阳不阳痿你要不要试试?” 赵之遥往后缩了下,密闭的空间让他很有紧迫感,他整个人绷紧了,底气却没有刚才足:“你不是,对男人没兴趣的?” “是啊,不过顶级的漂亮不分男女。”黎岁浓轻笑一声,像是讽刺,“至于对着你,我硬不起来也不能算我不行吧。” 赵之遥在心里冷笑,拿长相攻击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他就是在大人的对比和小孩子的嘲笑中长大的,何况他又不丑,或许小时候有些承受不了,长大以后他早就不在意了。 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说:“你倒是顶级的漂亮,说不定很多直男当面和你做兄弟,背地里意淫你呢。” 黎岁浓的脸色突变,手朝赵之遥伸过来,赵之遥下意识捂住脖子,没想到这次是下巴被捏住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上次没被玩尽兴?”黎岁浓眼里淬着火。 赵之遥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一向是能屈能伸,立刻求饶:“哥,我错了,我就是和你未婚妻吃顿饭,你来接她怎么还搭上我呢。” 其实根本是主次颠倒,文诗梦没被接走,他倒上了黎岁浓的车。 “我说,你不是跟贺兆廷有什么私人恩怨吧?” 黎岁浓松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赵之遥:“何以见得?” 赵之遥小心翼翼地说:“都是家族联姻,而且还没有正式结婚,你看贺兆廷出轨我就眼不见为净,怎么到你这里就要大动干戈,你跟文家动,争取利益可以理解,跟贺兆廷动,找回男人的面子也可以理解,但你对我,没必要吧?咱俩都是受害者。” 黎岁浓听完竟笑了,说了声:“对。” 赵之遥伸着脖子等下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黎岁浓打开电脑,里面连着许多监控画面,赵之遥无所顾忌,眼光直往上瞄。那是赌场的监控,赵之遥看到不少老外,猜测应该是黎家在美国的产业。 “黎哥。”赵之遥自作主张改了称呼,“咱们这是去哪里?” “濠庭。”黎岁浓顿了下,又说,“不要跟我哥来哥去的,我只有一个妹妹。” 提到黎浅香,赵之遥的眼神黯淡下来,一母同胞的兄妹,性格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赵之遥半天不说话,黎岁浓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问他怎么蔫了。 赵之遥靠在椅背上,实话道:“累了,很晚了,现在应该没有船上岛了吧。” 黎岁浓说:“我有船。” 赵之遥问:“你要我住船上还是酒店?” 黎岁浓说:“想什么好事呢,赌场24小时营业。” 赵之遥立马坐直:“关我什么事,你还想让我当你的跟班?” 黎岁浓扔了张房卡:“别咋呼了,睡酒店。” 赵之遥摸着镀了金箔一般的房卡,狐疑地看着黎岁浓:“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既然你折腾我,是不是跟我有关啊? 黎岁浓不搭腔,赵之遥急切道:“不是,你倒说话呀,你是小姑娘吗,要什么做什么都让男人去猜,累不累。你想要什么,我有就给你,没有就帮你,行不?” 黎岁浓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挪到赵之遥的脸上,半晌拍了拍他的脸,亦真亦假地说道:“要你们赵家,你帮得了吗?” 二十三 ================ 黎岁浓果然有一艘船,一艘大游艇,即便这在富人圈算是标配,但当赵之遥走进去时还是被内里奢华的装饰闪瞎了眼。 他首先打开卫生间的门,黎岁浓见他伸头看了下又没进去,揶揄道:“有尿就撒,别不好意思。” 赵之遥大咧咧地说:“我只是看下土豪们的马桶是不是纯金的。” 黎岁浓啧了声,在抽屉里找出瓶药,干吞了两颗。 赵之遥惊道:“你嗑药?” 黎岁浓皱着太阳穴,不耐烦叫他闭嘴。 赵之遥识相地闭上嘴,可他在这偌大的船上又不知道能干吗,见黎岁浓上楼,他紧随其后,上到三楼才发现这里是卧室,因为入眼就是一张大到夸张的床。 赵之遥不得不开口:“不是要去濠庭?” 黎岁浓脱掉西装,开始解衬衫纽扣,他十分没有耐心,解了没两颗就一把全扯掉了,纽扣四散,落地,有一颗甚至崩到了赵之遥的脸上。 黎岁浓一头倒在床上,声音在被褥里略显沉闷地知会道:“今天去不了了。” 赵之遥这时再迟钝也看出黎岁浓不太对劲,他挪步到床边,碰了碰黎岁浓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黎岁浓答非所问:“我开不了船了,要不你开?” 赵之遥无措地站着,他哪里会开。 黎岁浓已经闭上眼睛,赵之遥来回踱了两步,见他没什么反应,心想船反正没开出去,他现在还是可以下船回家的。 这么想着他走到门口,推了下门没推开,低头一看门内也装的有密码锁,屏幕上一片漆黑。他随便按了两下,屏幕亮了,警报声也随之响起来。 “卧槽。”赵之遥往后一跳。 黎岁浓咕哝了句什么,像是骂人的话,不过赵之遥这个学渣只能勉强用英文进行日常对话,骂人的俚语他听不懂。 “Shut up.”黎岁浓抱着头大吼一声,嫌这声音刺耳,模样十分痛苦。 这一句赵之遥听懂了,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欣赏黎岁浓和机器对话。 接着他听到一个名字,黎岁浓的声音低了下去,说:“Sanna,shut up.”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赵之遥睁大眼睛又默念几遍卧槽,怎么有人会给警报器起名字,还起了个可爱的女名。赵之遥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印象中他五姐的英文名,发音好像和这个差不多。 他研究完那边黎岁浓又睡了,他想摇醒这人又不敢用力。 “别睡呀,我怎么出去?” 碰到黎岁浓,赵之遥后知后觉他有点烫,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在发烧。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说发烧就发烧了,赵之遥轻声叫他:“黎岁浓,你发烧了,船上的药箱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楼下,黎岁浓吃过两颗药,看来那个抽屉就是放药的地方。 “黎岁浓。”赵之遥又叫,“我出不去怎么给你拿药。” “别吵,头痛死了。”黎岁浓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 “发烧就是会头痛啊,吃了药好得快点。”赵之遥连哄带吼。 黎岁浓闭着眼睛呓语:“发烧没什么,习惯了。” 叫不醒黎岁浓,赵之遥重新走到门边,他不敢再乱按,清了清嗓子尝试叫了声:“Sanna.” “开门。” “错了。” 他自言自语,重新来一遍。 “Sanna,open the door.” Sanna静悄悄的,拒绝交流。 赵之遥气馁,摸了摸口袋想到他不知所踪的手机,原本狭长的眼睛都气圆了,恨不得在黎岁浓的背上剜出一个洞。 他瞪了半天,最后垂着脑袋走回到床边,捞起被子盖在黎岁浓赤裸的身上。 如今他只能希望刚才黎岁浓吃的是退烧药,不然和他待一夜人烧傻了,黎家说不定还要找他算账,真是倒了血霉。 想到这,赵之遥赶紧又把被子裹紧了点,掖在黎岁浓的肩膀下,他的手碰到黎岁浓,发现黎岁浓竟在微微发抖。 赵之遥一下慌了神,他从小身体康健就没发过几回烧,而且家中配有医生,其他人生病也不需要他操心。 他唯一的经验来源于电视剧,发抖就是打摆子吧,接下来岂不是要惊厥,那脑子就真的要坏掉了吧。 赵之遥越想越觉得形势严峻,他用力推黎岁浓:“醒醒,醒醒,把门打开。” 黎岁浓一脸潮红,也不知是不是烧晕了,硬是没反应。 赵之遥的脑中闪过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片里惯用的退热方法,然后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恶心到他的想法甩出去。 -------------------- 小变态表示那是人工智能的名字,真的栓Q 二十四 ================ 船舱三层整个改成卧室,大是大,里面可供消遣的东西却很少,只有一个吧台,一间豪华大浴室,开淫趴的话,那像小型游泳池般的浴缸里能塞下十个人都不止。 赵之遥愤愤然在吧台选了瓶看上去最贵的红酒,坐在窗边自饮自酌起来。 此刻微风习习,四下一片寂静,只有一波波涌向岸边的海浪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处灯火通明的海岛,高耸的大楼顶端隐约可见濠庭两个金色大字。 午夜时分,对面燃起冲天的礼花,对于前来淘金的游客和豪掷千金的赌徒而言,夜晚的精彩才刚拉开序幕。 赵之遥喝到红云爬上脸颊便将酒杯放下,黎岁浓依旧保持着一小时前的姿势,若不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片绯红,赵之遥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烧死了。 念头一起,赵之遥不禁用手探了探黎岁浓的鼻息,还好,活着。 吧台那里有个小冰箱,赵之遥在里面找到一盒冰块,又去浴室找了条毛巾把冰块包起来,鼓鼓一大包全部搁在黎岁浓的额头上。 可能太沉了不舒服,黎岁浓终于有了动静,头一歪,一包冰块哗啦一声全部从毛巾里滚了出来。 “哎哟,祖宗。” 赵之遥七手八脚去捡,捡好重新包进毛巾,弄的他一手水,黎岁浓睡的枕头也湿了一大块。 赵之遥选择眼不见为净,不过这回他没松手,拎着毛巾放在黎岁浓的头上。过了没一会儿,冰块开始融化,厚厚的毛巾被水浸湿,顺着黎岁浓的额头大滴大滴流下来。 赵之遥没辙了,起身把毛巾扔进洗手池,折回来低头看着黎岁浓,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抬起黎岁浓的头,给他换了干燥的枕头,顺便用换掉的枕头呼噜两下把他头上的水擦掉。 赵之遥忙着这些事的时候,腰上猝不及防压上一只手臂,他还没来得及骂娘,身下挤过来一团毛绒绒的头发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上赵之遥的皮肤,同时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黎岁浓明显高出他的体温和身体的颤抖。 不久之前那个令赵之遥感到不适的念头这会儿又钻了出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暗暗骂:“想屁呢。” 赵之遥身上热烘烘的,正因为此,黎岁浓抱着这个热源不撒手,他的脸贴着热源,迷迷糊糊中仿佛闻到西棕榈滩冬日阳光的味道。 “阳光哪里闻得出来啦,你骗人。”记忆的片段里一个幼稚的女声在说。 小小的黎岁浓急着证明:“才没有,我闭着眼睛就能闻出我在不在西棕榈滩。”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味道?”女孩问。 “是温暖的海风把棕榈树吹的哗哗响,我踩着软软的沙子在树底下闻到的味道。” “这算是什么味道嘛,我一点都想象不出来。” 黎岁浓拉着女孩往外走:“干吗要想象,你出来和我一起站在树下闻闻就知道了。” “都要吃饭了你们还往跑。”厨房里有人叫他们。 “知道啦。”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齐声应道。 …… 赵之遥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这时他听见黎岁浓梦呓似的叫道:“妈妈。” “日。”虽然知道不是在叫他,赵之遥还是骂了句死变态,但他整个腰背僵着,终究没有动。 他不动,怀里的人却睡得不安稳,蹭得他心浮气躁,刚想要挣脱,死变态竟然又叫了声姐姐。 “姐你妹。”赵之遥怒道,“抱你情姐姐去,别抱老子。” “姐,好烫,我头发要烧着了。”黎岁浓似乎在哽咽。 “什么乱七八糟的,祖宗,你不是烧着了,是发烧了。”赵之遥又烦又热,黎岁浓像个长毛的热水袋一样贴着他,他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姐,我喘不了气了。”黎岁浓喃喃地。 “是老子喘不了气了。”赵之遥呼哧呼哧喘着气说,“松点松点,我不走。” “姐……”黎岁浓的睫毛扑簌簌地抖,“我怕……姐……姐姐……” “唉唉唉。”赵之遥被念得头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在呢,有什么好怕的,你松手就不热了。” 黎岁浓不出声了,手好像真的松了点。 赵之遥长长的舒了口气,身子往边上一倒,屁股终于落到实处。还没舒服两秒,黎岁浓又拱了过来,好在这次没压在他胸口,只是埋在颈窝里汲取热量。 算了,是个病人,赵之遥安慰自己,还是个浑身打颤的高烧预备脑膜炎患者。抱就抱吧,抱了又不会少块肉,赵之遥这么想着,不过别指望他像电视里那样脱光了给黎岁浓捂,本来就两看生厌。 折腾了一晚上,躺在土豪几百万的床垫上,微醺的赵之遥几乎沾着枕头眼皮就揭不开了,但他强打着精神提醒自己不要睡过去,等黎岁浓不再抖了就自觉滚下床。 黎岁浓要不要还是会冒两句梦话,赵之遥败下阵来不再尝试跟脑膜炎沟通。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告诉自己我就闭着眼睛等,我不睡,然而下一秒就睡着了。 他明明还听见黎岁浓在梦里叫妈妈,却不知道自己一边打着小呼噜一边拍着黎岁浓的背,嘴里念叨着BB乖。 -------------------- 哈哈哈哈哈,让我先笑一下。 二十五 ================ 赵之遥喝了不少酒,又折腾得晚,他虽不认床,但平时在陌生的地方也不会睡得这么熟,以至于被黎岁浓粗鲁地一把掀开也毫无反应。 黎岁浓还有点低烧,坐起来左右转了转脖子,被人搂了一夜,脖子不酸才怪。 时间尚早,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黎岁浓想起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脱掉衣服倒在床上说自己开不了船了。 赵之遥正在做梦,梦见和小蒋去隔壁医学院找慕容,结果撞见慕容和被他保护得严丝合缝的医生学长在亲热。赵之遥和小蒋对视一眼,暗戳戳地阴笑,眼看就能看见学长的半边脸了,耳边却传来嘀嘀咕咕的讲话声。 怎么感觉像自己的声音,赵之遥翻了个身,拿枕头掩住耳朵。 梦还在继续,小蒋趴在耳边小声跟他说慕容太不做人了,接个吻像是要把人给吃了。赵之遥笑死了,觉得小蒋这个形容太吓人。 他在梦里还没笑完,屁股上就被人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踹趴在床上。 赵之遥盯着床头纯白色小羊皮软包,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翻身、撑肘、一跃而起,指着黎岁浓怒骂:“你神经病啊。” 黎岁浓难得没跟他争执,冷冷剜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浴室。 赵之遥独自坐在床上,整整五分钟,还是没把这口气咽下,于是跳下床连鞋都懒得找,咣当一声推开门。 “我就没见过——” 暴怒的声音骤然哽在喉头。 黎岁浓站在水幕下,一丝不挂地,缓缓地转过身。 如果这副身体上配的不是黎岁浓的脑袋,赵之遥不介意多欣赏两眼,他的性向是不怎么明确,但对于雄性阳刚身材的追求和崇拜是男人的天性,在这一点上他也无法免俗。 赵之遥眨眨眼睛,像避开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样,愣是没往黎岁浓脖子以下瞧一眼。 “杵在这里做什么,要一起洗?”黎岁浓问他。 赵之遥愣了愣,随即转身说了句“行,妈妈不跟你计较”,就往外走。 身后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听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像小孩一样夹在胳膊下拎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向前飞去,直接被丢到地上。 赵之遥的头磕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看着黎岁浓压了上来,按着他的手臂说:“我妈早死了。” 黎岁浓的眼睛很红,也许是出于气愤也许是悲伤,可他此话一出,赵之遥便无法再跟他计较,拿别人死去的母亲打嘴仗,怎么都是缺德的事。 “我错了,我错了,哥。”赵之遥一面是痛,一面也是真心道歉,“我不知道你妈妈去世了,这事是我不对。” 黎岁浓抿着嘴唇,没有动。 赵之遥试图给自己说情:“昨天是你自己……叫……叫我……” “你闭嘴。”黎岁浓低声喝道。 “诶?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狗嘴吐不出象牙。” 黎岁浓松开手,径自站起来。 从赵之遥的视角看去,一只晃晃悠悠的大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头顶。 “喂。”他想都不没想地叫了一声。 黎岁浓俯视着,用冷冷的视线询问,发现赵之遥的视线落在哪里时,不禁轻嗤一声:“看穿了也不会对你有反应。” 赵之遥顿时面红耳赤,倒不是害羞,只是被三番五次这么说,他也是要面子的,于是闭了闭眼,豁出去说道:“放你的屁,没反应?合着昨天顶到我的不是你的鸡巴。” 他一大声吼完,房间内的空气顿时凝住了,黎岁浓站着,他躺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有那么点尴尬。 黎岁浓能通过监控查看昨晚的画面,却没有透视眼连被子底下的情形都看到,何况他烧成那样,又对着个男人,根本不会往歪了想。 安静片刻后,黎岁浓先开口:“不可能。” 赵之遥咕咚坐起来,脸更红了,难道他还能撒谎不成,他像小牛似的哼哧哼哧往外出气,咬着牙气愤地挤出两个字:“渣男。” 这个高度和距离相当微妙,只是赵之遥顾着生气没注意,可他剧烈的呼吸喷到那个所谓不可能对着他有反应的地方,黎岁浓本人是想忽视都难。 他忍了两秒钟,虽然没有人存心与他对峙,但他罕见地在这种拉扯中先退缩了。 二十六 ================ 早餐两人都没吃,或者说是没得吃,黎岁浓煮了黑咖啡,难得多出一杯,赵之遥嫌苦,一口都不碰。 黎岁浓端着咖啡去开船,赵之遥也跟着进去,一切都在安静中进行。 赵之遥有汽车驾照,程裕璇名下有好几部车停在车库,他却很少开,那些车怎么说,和程裕璇本人很像,豪华又高调,颜色光鲜,赵之遥坐在里面感受别人好奇羡慕甚至猎奇的目光,他不自在。 他从未对驾驶产生过兴趣,此刻却紧盯黎岁浓握着的方向盘,不知是觉得能操控这样的庞然大物很酷还是纯粹享受乘风破浪的快感。 很快游艇停靠在对岸的码头,赵之遥想起来问他的手机,黎岁浓告诉他丢在车上了。 “想给谁打,我手机借你?” 赵之遥拒绝他这种猫哭耗子式的假好心,轻蔑地哼了一声。 黎岁浓到了濠庭便不见踪影,赵之遥被丢在办公室里,本来想用座机给贺兆廷打电话却记不得电话号码只得做罢。 他要出去门口竟有人拦着他,告知这是黎先生的私人会客区域,言下之意是不让人四处走动。 赵之遥没说什么,但他一上午没吃东西,饿得饥肠辘辘,所以也顾不得礼貌,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找起来。 黎岁浓平常肯定不在这里办公,抽屉里空空荡荡的,桌面上也空无一物,除了一个相框,装着与黎浅香的合影。 赵之遥趴在桌上看了半天,他从来没见黎岁浓这样笑过,黎浅香倒是一直婉约动人,这两人分开看只觉得有些相像,这么放在一起才让人惊叹果然是龙凤胎啊。 赵之遥百无聊赖,用桌上的马克笔给黎岁浓画上两撇小胡子,尤不解恨,又用绿色给他画了顶帽子这才心满意足。 正笑着黎岁浓推门进来,见赵之遥自在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不说,还满面春风的,他扫了一眼倒扣着的相框就知道赵之遥没干好事。 赵之遥眼疾手快,将相框丢进最下方的抽屉,快速转了一圈然后拔掉钥匙装进口袋。 黎岁浓刚接待完从美国来的考察团,他也一样饿着肚子,甚至还发着烧,没力气去管那相框,站在门口说:“出去吃东西。” 赵之遥迟疑了下,就听黎岁浓冷嘲热讽道:“在这里到处乱翻找到吃的了吗?” 赵之遥抬头找到摄像头,禁不住嘿了一声,道:“你这人怎么哪儿哪儿都喜欢装这玩意儿,跟你上过床的女人是不是每人都有爱情动作片啊?” 门口的保镖面不改色,但能看出在竭力忍耐,黎岁浓懒得理赵之遥,转身就走。赵之遥追了出去,他当然要吃。 见赵之遥屁颠颠跟上来,黎岁浓幽幽开口:“别人的没有,你的动作片倒有一部。” 赵之遥忍着没吭气,果然听见黎岁浓万年不变的老梗:“可惜留着没什么用。” 赵之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用你不删,算了,老子也不要了,经过昨晚知道你不是身患隐疾,留着给你撸吧。” 见自己又让黎岁浓吃瘪,他乐道:“知道中文里隐疾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洋鬼子,要不要我解释下?” “再不闭嘴没饭吃。”黎岁浓丢下这句话进了电梯。 赵之遥的嘴闭上一小会儿,转眼又忘了:“对了,你带我来濠庭做什么?” “是我要来,没你的事。” 黎岁浓一张嘴就全是赵之遥不爱听的,他妈的不问了,他也看出来自己来这是没事,无非就是黎岁浓看他不顺眼,抓到身边折磨一下。 濠庭有好几个餐厅,黎岁浓吃西餐,也不问赵之遥的意见直接带他进西餐厅。 赵之遥可饿坏了,点的全是肉,等餐的时候隔壁桌的婴儿一直在哭,黎岁浓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走到外面接电话。 年轻的妈妈抱歉地朝他们这里看了眼,赵之遥对她露出个善意的笑容,小婴儿不知怎么止住哭泣盯着赵之遥看。 赵之遥像是赶鸭子上架,继续做了个鬼脸逗小孩,小孩竟然笑了,伸出手要他抱。 小孩的妈妈表示没关系,将孩子递到赵之遥手上。他哪会哄小孩,抱在手上就不自觉摇起来,这大概是人类的本能吧。 “BB仔好乖哦。”他边摇边念仅会的几句“咒语”,翻来覆去地念。 “BB仔睡觉觉咯。” “BB仔不哭哦。” “哦哦哦~” 赵之遥滥竽充数的样子蹩脚又滑稽,黎岁浓看到这幕刚想奚落几句,无奈吃西餐的洋舌头在抢话方面落了下风。 “哟,宝宝看是谁来啦?”赵之遥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是大BB仔哎,是黎哥哥哦。” 二十七 ================ 黎岁浓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面跟着的人身子一斜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这不是小蜜糖吗?”那个人哈哈笑起来,“什么魔幻剧情,怎么到头来是你被拿捏住了。”说着用胳膊肘顶了顶黎岁浓。 黎岁浓还没有所表示,赵之遥倒先噤了声,跟见了鬼一样瞪着来人。 名字他不知道,但声音和模样他都记得,是那个叫做小渊的男孩的金主。 小BB的妈妈把孩子抱了回来,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黎岁浓听了脸更黑了,和一脸惨白的赵之遥站在一起像是黑白双煞,不过他倒没说什么,看赵之遥的脸色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所以用不着警告自己就会乖的。 “嗨,我叫姚颂。” 赵之遥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迁怒地剜了姚颂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姚颂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尴尬,冲黎岁浓比了个手势,说他不行的意思。 回到饭桌上赵之遥化身干饭王和隐形人,但他的耳朵没办法自行关闭,免不了听见对面两人的谈话。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赵之遥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只知道他们是碰巧遇见的,在心里骂了声狼狈为奸。 吃完他抹抹嘴说自己出去逛逛,黎岁浓嗯了声,反正赵之遥没手机也没钱,在这个弹丸大的小岛上总不会丢了。 赵之遥离开没多久,姚颂接了个电话,很快小渊就来了,看见黎岁浓他“诶?”了一声:“黎哥果然在啊,刚才碰见那个谁了,小蜜糖。” 姚颂问:“你还记得他啊?” 小渊说:“记是记得,不过是他先跟我打招呼的。” “哦?” 黎岁浓显然很意外,他以为赵之遥并不是爱交际的人,倒是小渊很活泼,话也多,一股脑儿往外倒:“我其实有点尴尬的,但他性格很好的样子,说上次不关我的事,然后问我借了500块钱。” 500块不多,但姚颂还是揶揄他:“你还挺大方的,认识他吗就随便借钱。” “我哪有随便。”小渊不服气地说,“他说你和黎哥在这里吃饭,要我来问黎哥要钱。”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弱下去,他只是说明情况,并不是真准备要那500块钱。 黎岁浓被气笑了,问小渊:“你觉得我们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小渊听黎岁浓这么一问就知道自己被赵之遥诓了,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本来没这么觉得啊,但他说你对他求而不得所以得不到才要毁掉,现在他想通了,说已经跟了你一段时间了。” “他还说刚和你们吃好饭,然后在沙滩上晒太阳时逗狗被狗叼走了手机,想买点小东西没有钱,正好遇到我就懒得走回来问黎哥要钱了。” 小渊越说越没有底气,看着姚颂憋笑憋得快走形的脸,他觉得还是把嘴闭上比较好。 赵之遥下船后特意绕到黎岁浓停车的地方,看到自己的手机好好的躺在后座上,挣扎了下还是放弃了砸窗的想法。 他打的出租车回学校,在宿舍拿了身份证去校门口补办了电话卡,装在之前淘汰的旧手机上,刚一开机信息就像爆炸一样一齐蹦出来,全是贺兆廷找他的,包括他父母和同学,肯定也是贺兆廷找到家里和宿舍去了。 赵之遥回了电话,没想到贺兆廷来得很快,他上了贺兆廷的车,没敢问去哪里,他没见过贺兆廷把车开这么猛过。 车最后停在某个野海滩边,贺兆廷按下手刹后什么都没问就先揭了赵之遥脖子上的三张创可贴,那圈牙印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贺兆廷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开口问:“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他现在的感觉非常复杂,诚然他对赵之遥并非爱情,可有人录下赵之遥的性爱视频,留下暧昧的牙印,甚至可能整夜厮混在一起,都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对比贺兆廷的愤怒、着急还有担心,赵之遥反而有着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的平静。 “是黎岁浓咬的。”他说,“视频也是他拍的,当着我的面发给你的。” 贺兆廷怔住了,虽然不是毫无来由,可还是太荒谬了。 “他强迫你……”贺兆廷一时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你们上床了?” “没有。”赵之遥摇头。 贺兆廷抿住嘴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说:“对不起。” 赵之遥还是摇头:“我不会说和你没关系,但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理由吧,你得罪过他吗?” 贺兆廷肯定道:“没有,他一直待在国外和我能有什么交集,倒是他妹妹和我读过一个高中。” 赵之诧异地问:“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有什么可说的,海城就这么几所学校,何况那时我们也不算认识,我都要毕业了她才刚进学生会,话都没说过几句。”贺兆廷不以为意,大脑在飞速思考着其他可能性。 “我就更没得罪过他了。”赵之遥认真地问,“他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贺兆廷看着赵之遥,觉得那个鲜红的牙印非常刺眼突兀,从扶手箱里找出三张创可贴又给赵之遥贴上了,然后问黎岁浓昨天把他带去哪了。 赵之遥说:“游艇上,本来是准备开船去濠庭的,但他发烧得厉害就没走得成。” 尽管听上去像是在编借口,但事实就是这样,赵之遥继续道:“我的手机被他丢在车上,然后他的卧室门居然还带报警的,我连门都开不了。” 本来他还想爆料下黎岁浓烧迷糊后的糗事,不过想想被叫成妈妈或者姐姐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还是作罢了。 贺兆廷温柔地摸了摸赵之遥的头,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点怜爱:“这事我会去解决,不会让你再受到这种委屈。” 赵之遥看着贺兆廷,好像因为他这句话才生出了委屈,他眨巴着眼睛,被贺兆廷抱了一下,眼眶变得有点湿湿的。 二十八 ================ 最近有些谈资从茶余饭后流出来,赵之遥是在周末回家的饭桌上听到的。 “文家和黎家解除婚约了?”他问小妹。 赵之瑛点点头:“我也是听妈咪说的啦,文家这次处理得很低调,不知道有什么把柄被人拿捏住了。” 有什么把柄,无非就是文诗梦和贺兆廷那档子事,没想到真被翻到了台面上,这事他没听贺兆廷提过,看大家的反应,似乎也都不知道详情。 晚饭过后贺兆廷来家里接赵之遥,最近他实在有点过于殷勤,这一点赵家父母看在眼里当然甚是满意,只有赵之遥清楚原因,贺兆廷对他是怀有歉意的。 除此之外,贺兆廷也想和他更进一步,赵之遥乱七八糟地想着,男人嘛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或许贺兆廷现在真没有和其他人怎么着,所以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何况他们订过婚,名正言顺。 “听说了吗,文家和黎家的婚约解除了。”赵之遥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贺兆廷愣了愣,看来是不知道的。 “那个……”赵之遥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忍不住问,“黎岁浓后来找过你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贺兆廷有没有找过黎岁浓,但他怕贺兆廷觉得自己是在催着他。 “没有。”贺兆廷倒是没有遮遮掩掩,很坦荡地表示,“我找到他的私人号码,不过是他助理接的,说他这段时间没有在国内。” “他回美国了?”赵之遥的声音听上去很雀跃。 贺兆廷换了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握住赵之遥的手:“之遥,他在哪里都与你无关,别再让那件事困扰你。” 赵之遥没觉得自己受到了黎岁浓的影响,但眼下确实有一件事令他困扰,那就是贺兆廷看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迫切,每周去贺兆廷那里过一夜,却始终睡在客房,这一点贺兆廷想来是忍不了多久了。 过了几天有个艺术展,赵之遥没想到贺兆廷主动提出陪他去,等到了展览中心,贺兆廷没费多少时间就买了几件藏品时,赵之遥才想起这原本也是贺兆廷的工作之一。 那么巧其中就有黎浅香的作品,更巧的是她本人也在。 赵之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见贺兆廷与黎浅香相谈甚欢,一时间他停了下来,等再抬起脚时,有人从身后勾住了他。 “某些小少爷连500块都好意思欠着。”黎岁浓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赵之遥回头,装作惊讶地说:“某些大少爷竟然连500块都不帮他小情儿还。” 黎岁浓撇着嘴说:“你是吗?” 赵之遥不置可否:“别人觉得是就行。” 他想走,黎岁浓拐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带,他把人一推:“以往我多提学姐两句你就恨不得挖掉我的眼睛,现在倒不防着贺兆廷了,怎么,我比他帅啊?” 黎岁浓笑了一声,说:“我眼还没瞎。” “那你拦着我干吗?” 赵之遥不傻,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贺兆廷一直是那副精英企业家做派,倒是黎浅香巧笑嫣然,似乎有什么被赵之遥捕捉到,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被黎岁浓的胡言乱语给惊到了。 “几天不见有点想你了。” “你他妈不是直男吗?” 黎岁浓面不改色道:“姚颂说性向是流动的。” 赵之遥一副日了狗的脸色,不过黎岁浓话锋一转又绕回到贺兆廷身上。 “听说你未婚夫是个完美主义者?” 赵之遥以前不止一次听他六哥开玩笑说过,但他本人并没有太多感受,所以如实说:“他只是做事比较严谨,有他的一套标准,我觉得并不是要求完美。” 黎岁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果不其然又嘲讽他:“也是,要是要求完美怎么忍受得了你。” 赵之遥牙尖嘴利地回道:“怎么说我也是完璧之身,说不定他有处子情结。” 黎岁浓语塞。 看着他吃瘪,赵之遥心情大好,顺带八卦起来:“听说你和文诗梦解除婚约了?” 黎岁浓一哂:“原因你不都知道?” 原因真这么表层吗?赵之遥不知道,用利益捆绑的婚姻会在意忠诚吗,还是文家已经没有剩余价值,被黎岁浓用这把王炸终于榨干。 赵之遥只想吃瓜并不在意,说:“以后找个好女人呗。” “我看你就挺好的。”黎岁浓故意加重咬字,“还是完、璧、之、身。” 赵之遥这才想起之前吹的牛逼,慌忙说:““我、我早就不是了。你够了吧,我爸不会同意的。” 黎岁浓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呢。” 赵之遥以为黎岁浓又在捉弄他,没想到赵永礼很快因为这事找到他,更没想到坚决不同意退婚的人不是赵永礼而是贺兆廷。 二十九 ================ 整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黎岁浓居然真的有胆去跟赵家提婚事,赵永礼居然也真的松口把赵之遥叫回去探口风,言里言外已经认定自己儿子跟人家有了私情。 赵家多年前曾经想进军博彩业分一杯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个市场,所以不知道赵永礼是不是还存着什么心思,不然这种事本该一口拒绝的。 赵之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生怕黎岁浓一个不如他愿就失心疯把视频甩到他老子那,甩给他全家人看,于是支支吾吾的,看在赵永礼眼里就更像是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赵之遥明明是事件的主角,可从头到尾他就像是个工具人,黎岁浓没跟他打个商量,赵永礼也越过他直接和贺兆廷商谈,以至于他在宿舍门口被贺兆廷拦住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 贺兆廷做事很少会这样欠考虑,大概真是被赵家的背信弃义给气到了。 “赵叔叔说你们真心相爱。”贺兆廷笑容讽刺,尽管知道那不是真的,他仍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是吗?”他问赵之遥,“还是你无所谓,反正都只是家族联姻。” 赵之遥当然不是无所谓,他想起贺兆廷送他的胡萝卜项链,全碳纤维公路车,给过的短暂的拥抱,还有告诉他不会再让他受委屈。比起黎岁浓,贺兆廷,兆廷哥哥有更多的滤镜,也更让他喜欢,只不过那些终究不是爱情,或者说恋爱未满的状态更为恰当。 他该留住贺兆廷吗? 赵之遥最终摇了摇头:“不是无所谓,只是你自己再考虑考虑吧,我们两家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如果是我们家悔婚,我爸应该会有更加诚意的表示。” 贺兆廷的眼里闪烁着晦涩难明的光,片刻过后他问赵之遥:“你只说自己更愿意和谁结婚。” 赵之遥笑笑说:“你不用跟个烂人比。” 说完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说到烂,贺兆廷也没有好很多。 果然贺兆廷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随后叹了口气。 后来赵永礼又单独找赵之遥谈了一次,这次他的神态再也没有之前隐约可见的得意,反而严厉地教训了他一顿,警告他订婚了就安分守己一点,既然贺兆廷不同意退婚,那他就得离黎岁浓远一点。 黎家不好惹,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黎家好不好惹,赵之遥不知道,他还从来没见过黎家的掌舵人,只打听到黎岁浓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意外过世,但黎岁浓,他是在这个人身上吃过不少苦头的,他有预感,这件事不会这样不了了之。 有一天赵之遥又一次在心理诊所巧遇黎浅香,他是帮他四姐跑个腿,在诊所里的走廊上和黎浅香一前一后地走着,他看着背影像,开口叫了声学姐。 “你也?”黎浅香刚说了两个字就想起赵之遥同这家诊所不远不近的关系,尴尬地住了口。 赵之遥尽量自然地笑着说:“帮我四姐办点事。” 他注意到黎浅香穿着高领薄绒毛衣,虽说海城已经入秋,但温度还保持在25度以上,她这个穿着着实有点打眼了。 赵之遥想起之前几次碰面,黎浅香也都包得严严实实。 因为来的是心理诊所,赵之遥猜测她可能是因为某些心理因素。 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都是往外走,黎浅香问赵之遥去哪里,赵之遥灵机一动说去游泳,他问黎浅香会游吗。 黎浅香明显顿了下,然后礼貌地,在赵之遥看来甚至有些抱歉地说她不会。 很快他就后悔自己的信口开河了,因为黎浅香说:“小浓特别喜欢游泳,我们家酒店有一片私人海域,水质和沙滩都特别好,一会儿叫小浓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了。”赵之遥连忙摆手,“那太麻烦了。” 黎浅香挽住他的手背,温温柔柔地说:“不麻烦的,本来小浓送了我就要去的。对了,我在酒店楼上有个画室,游完上来参观参观。” “他送你?” 电梯门“叮”一声,都不用黎浅香回答,赵之遥一眼就看见停在诊所大门口那辆熟悉的车。 -------------------- 喜欢小鹅的人好少,噘嘴叉腰。 三十 ============== 黎岁浓在车里看到从诊所里走出的人时意外地抬了下眼皮,但他一贯不动声色,所以赵之遥拉开车门看到的是张平静漠然的脸。 对于黎浅香的建议黎岁浓不置可否,但是在后视镜里暼到赵之遥不情不愿的脸后,突然来了点兴趣。 他们三个人在酒店大厅分道扬镳,临走前黎浅香再次邀请赵之遥去她画室参观,原来那里也是她的工作室,有一群志同道合的艺术家小伙伴一起创作。 最后这句话说动了赵之遥,他没有一点敷衍地答应下来。 黎浅香一走,赵之遥立刻变了张脸,冷冷淡淡地对黎岁浓说:“我就不去游泳了,你自便吧。” 说完还没转身就被黎岁浓拽住手腕,大庭广众之下赵之遥还真怕遇上熟人,但黎岁浓却无所顾忌地拉着他往酒店另一侧挂着块闲人免进牌子的小门走去,同时告诉他:“小渊通常这个时间都在沙滩上晒太阳,不把500块还给人家?” 提到这点赵之遥确实觉得自己做得不厚道,也就没有再挣扎,只低声说:“你放开我,我不跑。” 黎岁浓充耳不闻,大步流星一口气把人拉到沙滩上才松开手。 小渊果然就在不远处的吊床上,这里没有其他人,小渊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俩。 “嗨。”小渊迎着风热情地冲赵之遥招手。 赵之遥堆起假笑也挥了挥手,说:“好巧。” 黎岁浓扭头问他:“游吗?” 赵之遥呛声道:“怎么游,穿内裤游啊?” 黎岁浓低头扫了那里一眼,终于舍得挤出点笑容,道:“也行,上岸晒一会儿就干了。” 赵之遥翻了他一个白眼,径直朝小渊走去。 “你要去游会儿吗?”小渊坐起来,一荡一荡地问赵之遥。 “不了。” 赵之遥席地而坐,旁边的黎岁浓已经利落地脱掉T恤和运动裤,一齐扔在赵之遥的腿上,理所当然地对他说:“等着。” 黎岁浓里面穿的是条速干的沙滩短裤,看着他高大矫健的背影,小渊从吊床上翻下来蹲在赵之遥旁边感慨:“极品啊,他到底是不是弯的?” 赵之遥把手里的衣裤往沙子上一丢,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认识他都比我久。” “但我没你熟啊,他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小渊打量着赵之遥,明摆着不信。 “那你问你那个……”赵之遥想了下才记起名字,“姚颂?” 小渊啧啧道:“我怎么会跟自己的金主打听别的男人啊,还是黎岁浓这种,多看两眼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赵之遥有些好奇了,“他要是弯的,你还准备跟他有一腿?” 小渊一脸少见多怪:“很奇怪吗,小0都很想睡这种级别的1吧。” 赵之遥心想他又不是小0,当然体会不到。 即便他现在顺着小渊的话仔细去想,更深地体会到黎岁浓确实是最top级别的帅,那对他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 而且帅顶个屁用,这男人变态得可以,卑鄙无耻加龌龊,他赵之遥可不是三观随着五官跑的人。 “哦,对了,上次不好意思啊,骗了你500块钱。”赵之遥拿出手机要加小渊微信,想转钱给他。 小渊扫了二维码加了好友却坚决不收钱,还说500块有什么好还的。赵之遥拿他没辙,想着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顿大餐得了。 “你跟着姚颂有多久了?”赵之遥没话找话地问小渊。 “快两年了吧。”小渊很坦率地答道,然后问赵之遥,“你和黎岁浓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赵之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挑了个听的过去的说:“他妹妹是我学姐。” “香姐哦。”小渊提到这个人,顺嘴说了句,“好久没见过大美女了,都不出来游泳了,可能是怕晒吧。” “学姐会游泳?”赵之遥抓住小渊话里的关键字。 “姚颂说他们兄妹俩都是海边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呢。”小渊笃定地说。 赵之遥陷入了沉默,本来很小一件事,他不明白黎浅香为什么骗他,他并不生气,只觉得奇怪而已。 小渊坐够了,也准备去游一圈,见赵之遥坚决不下海,便说:“那吊床借你躺,很舒服的。” 11月的海城不冷不热,阳光温暖却不刺眼,微风习习的,赵之遥躺得十分惬意。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走掉,但他又想听听黎岁浓的打算,说来十分荒唐,这个人在跟他爸提出婚约又委婉被拒后一直没跟他这个当事人碰过面,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达摩克利斯之剑,赵之遥仰面朝天无声呐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老子等着。 他一边等一边睡得香,几颗水珠子落在脸上都没醒,然后他的鼻子突然就出不了气了。 被憋醒后,赵之遥不爽地发现是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他想都没想抬腿对着黎岁浓就是一脚。 “有病啊。” 黎岁浓难得没跟他计较,而且还有心思笑,因为刚才吸不上气的赵之遥发出了两声猪叫。 吊床系得不高,赵之遥躺在上面正好对着黎岁浓的肚子,笑的时候那一棱一棱挂着水珠的腹肌起伏起来,有种天热去雕饰的性感。 赵之遥,一个美术生,站在专业角度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只不过他嗤之以鼻,一副臭皮囊罢了。 黎岁浓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沙子,但没有穿上。 赵之遥无语道:“少爷,你有洁癖吗?” 明明是吐槽却歪打正着,黎岁浓认真地“嗯”了下:“有点。” “那难怪。”赵之遥撇了撇嘴,心道沾了沙子的衣服不穿,跟别人上过床的女人当然更不会要了。 黎岁浓大概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容立刻敛住了。 赵之遥可不管他开不开心,他很好奇一件事,于是问道:“你怎么跟我爸提的婚事,居然能让他松口。” “就想跟你结婚,直接说的。”黎岁浓说的时候带着一丝轻蔑,似乎能跟黎家攀上亲家是他们赵家的荣幸,赵之遥听着很不爽。 紧接着黎岁浓又说:“你爸肯定觉得我是比贺兆廷更好的女婿人选。” 一句话更是坐实这种想法,但赵之遥被另一件事激怒了,吼道:“什么女婿,合着你把我当女人看呢?” 对上黎岁浓戏谑的目光,他冷笑一声,找准雷点就往上踩:“也对,要不然怎么会对着我又叫妈又叫姐的,是不是BB仔?” “哪里有BB仔?”小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岸的,只听到最后一句所以纳闷地问。 黎岁浓这会儿脸上红白相间,只听赵之遥拖长尾音:“那个啊……” 随后他站起来把手往黎岁浓肩上轻轻一搭,对着小渊顽皮地眨了眨眼睛,道:“这是对我绯闻对象的昵称。” 三十一 ================ 赵之遥最后没有去黎浅香的画室,小渊的话在他心里到底存了一个疙瘩。 黎岁浓听到赵之遥说不去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上倒如实说:“没什么好看的,进去一股颜料味。” 姚颂后来来酒店找小渊,看到赵之遥一副看好戏地样子问小渊:“还你钱了?” “还了还了。”小渊牵着姚颂的手,眼珠子一转却是对着赵之遥笑的。 黎岁浓在楼上有长包房,他不愿意穿上衣裤就这么半裸着往酒店走,赵之遥在后面咋舌,外国长大的就是奔放。 结果是他想多了,他们刚出来的小门那里有个电梯,黎岁浓用指纹打开,他们四个人便一起去了顶楼的套房。 黎岁浓冲澡动作很快,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小渊趴在姚颂肩膀上说他的八卦。 “你知不知道蜜糖叫黎哥什么?” 小渊对着姚颂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让人听得直摇头,只见他捂着嘴对着姚颂的耳朵,然后姚颂就爆发出一声大笑。 “BB仔。”姚颂看着黎岁浓皱着眉路过,大声叫住他。 这时在落地窗前欣赏风景的赵之遥闻声回过头,那边姚颂已经笑弯腰,小渊怕被波及,朝赵之遥跑去。 黎岁浓蹬了姚颂一脚,回房间找衣服穿,姚颂跟着进来,把门关上后,抱着手臂靠在门上问:“说说怎么回事,明明开始把人家整那么惨,现在反倒被人骑在脖子上了。” 黎岁浓面不改色道:“叫一声BB仔就是被骑到头上了?” “那我以后也这么叫?”姚颂挑衅道。 “你无不无聊。”黎岁浓顿了下又道,“哪有你说得那么惨,最后不是也没把他怎么着吗?” 姚颂心直口快地说道:“也对,也没真上,反而你还挨了他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黎岁浓凶巴巴道。 姚颂耸了耸肩,收起笑容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老把人带在身边。” 黎岁浓神色莫辨,低着头将过长的运动裤抽绳打了个结,然后说:“我觉得他比文诗梦有意思多了。” “啊?”姚颂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俩好像没什么可比性吧,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意思吗?” “可能吧。”黎岁浓答得很随意。 “可能吧?”姚颂不可置信地重复,他没法再帅气淡定地倚着门,几步走到黎岁浓面前,“文诗梦是你未婚妻,赵之遥也能嫁给你不成?” “说不定可以。”黎岁浓自信地冲姚颂笑了下,像是在逗他。 姚颂或许也这么感觉,连英语都飙出来了。 “U r kidding me bro?”他拉住黎岁浓,“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你有过这方面的倾向啊?” “我也没和文诗梦睡过。”言下之意他娶一个人未必就要对他产生欲望。 “所以女勇士果断跟别人睡了。”姚颂收敛了一小会儿,又开始作死,“赶明天小蜜糖也给你顶绿帽子戴戴,他是怎么说来着?哦,呼伦贝尔大草原。” 黎岁浓瞥了眼姚颂,突然叫他的名字:“姚颂啊,小渊知道你最近要订婚了吗?” 姚颂的脸倏地垮下去,声音也不再有气势:“哥,你别搞我,那小子看着胆小,可什么事都敢做呢。” “行。”黎岁浓舒畅地呼出口气,转换了话题,“你叔还在卫健委吧?” “对啊。”姚颂丈二摸不着头脑。 “帮我个忙。” 黎岁浓和姚颂在屋里说话,小渊拉着赵之遥在外面同样好奇地打听。 赵之遥貌似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吗呀,又不敢惹他,你不觉得他心理变态吗?” 小渊摇头:“他长得可阳光了。” 随即他想起包间那件事,觉得是有点变态,又改口道:“变态通常不会写在脸上,他是不是喜欢SM,或者NTR吧?” “NTR是什么意思?” 小渊尴尬地挠挠头:“就,就那什么,哎没什么意思。” 这时房门打开,姚颂站在门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声问黎岁浓:“你说你之前还想找人上他,现在这样多少有点……那个吧。” “又没来真的。”黎岁浓不以为然。 “那也是当众扒了裤子插进去的。” 姚颂说得露骨,黎岁浓啧了一声,同时也瞪了他一眼。 姚颂这时有些讪讪的:“那他以后要成了弟妹,我这双看过弟妹屁股的眼睛该如何自处?” 黎岁浓没感情地说:“挖掉吧。” -------------------- 友情提醒黎变态,看过的人可不止姚颂,或许有其他人感兴趣呢? 三十二 ================ 赵之遥没脱得了身,再次和黎岁浓还有姚颂家两个坐到一个桌上吃饭。期间贺兆廷打电话来,赵之遥走到一旁去接,姚颂眼尖,瞄到屏幕上的名字。 “贺兆廷?怎么这么耳熟?”他自言自语道。 姚颂是高中出国读的书,也因此与黎岁浓结识,对海城这些圈子里的关系并不熟悉。他在脑中搜索一番,终于“哦”的一声想起来了。 “是贺氏的老总吧,我和我妈前几天去丽菁吃早茶,她才说起丽菁的贺总,对象是赵家的小儿子。”姚颂越说眼睛瞪得越大,终于反应过来,“赵家?小蜜糖是不是姓赵啊?” 小渊没注意姚颂问的是黎岁浓,顺嘴就回答了:“他不就叫赵之遥吗。” 姚颂瞬间就凌乱了,不仅对眼前的形势,他几乎立刻就想起黎岁浓当初对赵之遥做的事,不禁倒吸口气。 “嘿兄弟。”他语重心长地问道,“你这是在挖人墙角?那你上次为什么又……” 他实在看不懂了。 黎岁浓不想多谈,他也不是开头就能想到结果的,兴趣缺缺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罢了。” 赵之遥本来就不想多留,终于有了理由,走回来时做作地摆上一副抱歉的脸色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人临时有事找我,我先走一步。”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姚颂憋着笑看向黎岁浓,赵之遥却无知无觉,临走前甚至笑盈盈地对小渊摇了摇手机,意思再联络。 直到他踏出房门,还没走出多远,背后就卷来一阵风似的人,黎岁浓钳住赵之遥的手腕,脸色阴沉地说道:“不许走。” 赵之遥耐着性子说:“我有事,你自己和他们吃。”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这口吻分明是在哄人了。 黎岁浓不知听出来没有,但他一向不是耳根软的人,还是强硬地说:“什么事,不就是贺兆廷找你。” 赵之遥笑了,声音堪称温柔:“兆廷不能找我吗?你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只能他当大,你做小了。” 黎岁浓大概听不懂什么大小的意思,反正脸色一直臭得很,没一会儿在姚颂和小渊诧异的目光下,又把赵之遥给揪了回来。 “牛逼,真牛逼。”姚颂心道。 他见过黎岁浓谈过一次恋爱,正儿八经的那种,没有见他这么疯啊,这么强取豪夺法,再想到自己看过赵之遥的屁股,这下真的有点不淡定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真是让人抓耳挠腮。 赵之遥只是借机走人,没走掉也不硬杠,他从小就懂得怎样让自己少吃亏。 眼前摆着一盘葱烧海参,他夹了一大根到嘴里,眯着眼睛对这珍馐美味很满意,吃完还笑着说:“补补手臂,差点脱臼。” 黎岁浓难得好心,又夹了根到赵之遥的碗里说:“这么大根海参还堵不住你的嘴。” 姚颂终于憋不住笑了,小渊也跟着笑起来,这两人眼神一勾兑,黎岁浓就品出他们在笑什么,嘁了一声。 赵之遥这个小处男就吃了没经验的亏,他未必不懂但没他们敏感马上能够意会到,于是莫名其妙地问:“笑什么?” 他心想自己的吃相还行吧,算是雅正端方。 这波插曲过后,黎岁浓还是放赵之遥走了,回到家黎浅香正在等他。 “今天之遥后来怎么没上来?”黎浅香指的是画室。 黎岁浓重重往沙发上一坐,很少对着黎浅香展现不耐烦的情绪:“叫他去干吗,你看着他不添堵吗?” 黎浅香低下头,神情很平淡,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我不讨厌之遥。” “黎浅香。”黎岁浓直呼其大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偏又骂不得的无奈,“贺兆廷那种人,你看上他是他上辈子烧高香,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就因为——” “小浓。”黎浅香看向他,神情很是受伤。 黎岁浓的气势顿时萎了:“好了,我不说他,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黎浅香强调,“只是些安神的,别总是提醒我。” “好好好。”黎岁浓顺从地说,“既然是安神的,现在差不多时间得睡了。” 黎浅香入睡得很快,确如她所说吃过药了。黎岁浓坐在她床边,刚准备回自己房间,窗户玻璃突兀地被雨点敲响。 海城的夜晚,大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紧接着闪电便划破了夜空,黎岁浓大步走到窗前将所有的窗户关严。 即便如此,当炸耳的雷声劈下来时,黎浅香还是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她痛苦地皱起眉头,轻声唤着什么。 黎岁浓立刻搂住她,低声安慰:“我在这儿,姐,别怕。” -------------------- 再强调下,小浓对小香没有其他情感,不是骨科。 三十三 ================ 同一个雨夜,赵之遥在贺兆廷那里过得并不轻松,自从黎岁浓出来搅局,他自己身心皆疲,贺兆廷更像是被侵入地盘雄性动物,激起了对另一半的占有欲。 赵之遥亦能感觉到贺兆廷对他的冲动,他不清楚贺兆廷的想法,只觉得越来越招架不住。 他就奇了怪了,以前贺兆廷对他是没一点兴趣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外面寻欢作乐了,一腔精力只能朝他发泄。 赵之遥原本是无所谓的,他不看重自己,而且有赵永礼那么个处处留情的爸,他多少受到点影响,不觉得男人有什么贞操可言,可这事起码得快活吧,他实在没从中体会到乐趣,搞得贺兆廷也很败兴。 几次下来赵之遥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坚信自己生理没问题,那么硬不起来肯定是心理原因,搞不好就是被黎岁浓造的那次孽给刺激到了。 赵之遥不信任其他医院的医生,约了他四姐诊所一位认识的男医生倾诉苦恼。当被问到性向时,他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春梦吗?”他真的很少做,仔细想来那影影绰绰的梦境,大概、可能、或许是男性吧,他如实告知医生。 “那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医生问。 这又难住了赵之遥,他冥思苦想,纠结出一个答案:“我小时候喜欢过我哥哥的同学。” “嗯,小时候。”医生又问,“多小的时候?” 赵之遥回答:“六七岁吧。” 医生微笑道:“那不能算。” 赵之遥皱着张脸说:“上大学后对一个学姐有过好感。” 医生问道:“那你对她有性冲动吗?” “没有。”赵之遥立刻回答,联想到那样的画面让他有点恶心。 医生将他抗拒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问道:“那你对她的好感表现在哪一方面?” 赵之遥没怎么考虑,直接道:“她的画我很喜欢,她的样子也很好看。” “哦?”医生对赵家是很熟悉的,不由多了句嘴,“那要很好看才会让你多看一眼吧。” 赵之遥从没拿黎浅香跟家里的姐妹比较过,也无意去比个高低,他一向认为女孩子各有各的可爱,不光只看一张脸。 他没琢磨过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只好回答:“可能就特别符合我个人的审美吧,姐妹们再漂亮,我看她们和看我的哥哥们也没有分别。” 医生笑了,觉得赵家小九很有意思。 经过一个小时的面诊,医生并不认为赵之遥患有心理疾病,让他不必焦虑,过分的关注反而容易造成心理负担。 专业的“盖章确认”让赵之遥放松许多,虽然他的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但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疑神疑鬼。 他感谢了医生,并且约了半个月后的再次面诊,面对医生意外的表情,他笑着说:“总要我实践了自己确实没问题才能停止治疗吧。” 出了诊所赵之遥在隔壁药店买了盒感冒药,前两天光着身子在贺兆廷那儿着了凉,一直拖着没吃药,结果今天症状就出来了。 他在药店里倒水吃药,刚仰头吞下胶囊就看见梨浅香从车里下来。 赵之遥重点先看车,还好不是黎岁浓的车,然后他侧了侧身,背对着玻璃,心想黎浅香看心理医生的频率应该挺高的,自己每次过来都能碰上她。 赵之遥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避开黎浅香,他想女神就应该远远地瞻仰,他们本就没太大必要相交。 赵之遥看完医生,暂时放下心病,轻松之余决定去商场拿下昨天柜哥才通知他到货的球鞋。 或许这一天就注定他要巧遇熟人,躲过了黎浅香,他在商场被赵之姗叫住。 “五姐?”赵之遥颇为意外,他连过年都没见到赵之姗。 赵之姗一如既往的明艳,哪怕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也只是增加了她的风韵,赵之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已经感受到来往路人投过来的过于密集的目光。 赵之姗很久不见小弟,得知他来买鞋,大方给他买单,赵小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鞋就送到了赵之遥手上。 “我带佩尼去游乐场玩,顺便约了朋友喝下午茶。”赵之姗反正要等人,趁这个时间与赵之遥聊了一会儿。 “我听妈妈说了前阵子你退婚的事。” 赵之遥连忙摇头:“不是我要退婚,是……哎,反正我无所谓的。” 赵之姗说:“贺兆廷挺好,小时候总来我们家找之原玩的,那个时候跟着之原叫我五姐,很有礼貌。” 赵之遥没什么好反驳的,虚心听着。 “也知根知底。”赵之姗看着赵之遥,似有所指地说,“其他人你不了解,免得到时候吃亏。” 赵之姗的话赵之遥只赞成一半,因为贺兆廷他也远谈不上知根知底,不过家姐的叮嘱他只能洗耳恭听,也乐于听,他的家族大家人多,可真正来自家人的关心却很少。 正说着,赵之姗的朋友到了,听口音是个 ABC,赵之姗介绍是她留学时的同学。 赵之遥提着鞋盒说谢谢,和两位美女道别。他走着走着想起赵之姗同学叫她的英文名,可不就跟黎岁浓船上的报警器一个名儿吗,他记得没错,是一个发音。 真逗。 三十四 ================ 没过两天赵之遥被一个电话召回家,原来是渔业大亨,海城渔业工会会长过寿,现在这类场合赵永礼都是携程裕璇出席的,而程裕璇自然也要把自己一双儿女带出来露露脸。 赵之遥乍一听到寿星名字只觉得耳熟,经小妹提醒才想起是赵之姗的公公,其实是谁他并不关心,但一想到黎岁浓八成也会去心里就不太得劲。 再次见到黎岁浓,赵之瑛早已在她那太太小姐的群里打听清楚了,她告诉赵之遥黎家现在做主的就是黎岁浓,他爸在黎岁浓回国之前搬去美国治病去了,黎浅香更是从来不插手家里的事务,一心投在艺术事业上。 “就这些啊,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秘闻。”赵之遥听得兴趣缺缺。 赵之瑛一摊手,道:“他们又不是在海城长大的,倒是他们的妈妈花边新闻还挺多的。” 赵之遥看小妹笑的颇有内容,想到自家在花间流连的老父亲,心头一颤:“别说咱爸追过啊?” 赵之瑛无所谓道:“又不是只有爸追过,听说当时的富家公子都心驰神往,可惜搜不到照片,一定是个大美人。” 赵之遥想到黎家一对儿女的样貌,心里倒是认同,他问:“那怎么去世的?” 赵之瑛说:“说是意外,到底什么意外人家又不会对外公布。” 赵之遥不知怎么又想起黎岁浓,想他发烧时叫的一声声妈妈,感觉怪可怜的,不过察觉到自己这个念头后,赵之遥立刻阻止自己发散思维。 “妈的。”他在心里骂,“他没妈又不是我造成的,但我倒霉全拜他所赐,我可不能当圣母玛利亚。” 正骂着他就瞥见黎岁浓的身影,脸还没转过去就被发现了,黎岁浓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赵之瑛立刻贴近了,跟赵之遥悄悄讲:“你绯闻对象要过来了。” 赵之遥迎着黎岁浓的目光,收起想逃走的心思,给自己打气:“来就来呗,王八蛋。” 黎岁浓过来先跟赵之瑛打了招呼:“你是之遥的小妹,之瑛吧?” “对啊,你是黎哥哥吧。”赵之瑛人美嘴甜,礼貌地问,“可以这么叫你吗?” 黎岁浓今天是一身绅士打扮,说起话来也是风度翩翩的:“当然可以,之遥也可以这么叫。” 赵之遥努力忽视他迷惑人的嘴脸,在心中认定他穿上西装也只能装一个斯文败类而已,在自家小妹面前一点面子不给黎岁浓留,哼哼笑了两声,道:“我还是喜欢叫你BB仔。” 黎岁浓顿时狠狠吸了一口气,当着赵之瑛的面不好发作,只好压住情绪说:“你有完没完。” 只是这句话在赵之瑛听来完全变了样,她在心里直叫好家伙,根本不想夹在中间听人打情骂俏,找机会就溜了。 赵之遥没什么话讲,转身也走了,只不过走了几步手一热竟被黎岁浓牵住了。 赵之遥近乎是骇然地站住了,在这样官商名流齐聚的名利场,黎岁浓这样在平时虽算不上逾矩的动作,放在眼下显然是极不合时宜的。 赵之遥不好大动作地甩开手,只能暗自嚯嚯磨牙,表面维持平静地道:“你这是要当众出柜?” 黎岁浓耸耸肩:“无所谓啊,最好贺兆廷看到知难而退。” 赵之遥无语道:“你觉得牵着我的手你的面子就能找回来?” 黎岁浓闻言把赵之遥的手提起来,故意握了握。 赵之遥自问是没什么脾气的人,但每次遇上黎岁浓都恨不得把这人揍一顿,他真是连夜路都没走过就被鬼缠上了。 他们俩在宴会厅一角十指紧扣着谈话,看似不起眼,实际上赵之瑛走开后就被好闺蜜拉去问情况了。赵家父母也是耳聪目明的,在这样的场合总会时不时关注下儿女的动向,看到赵之遥和黎岁浓的暧昧举动,赵永礼不见动怒,但也摇着头说了句胡闹。 只有一个人走了过去,赵之遥垂下手叫了声:“五姐。” 他用力抽手,无奈黎岁浓百无禁忌当真不放手。 三十五 ================ 赵之姗一袭保守的白色礼服,全身上下只有颈间一抹祖母绿点缀,落落大方又不失华贵。 她娉娉婷婷走过来,令赵之遥感到意外的是赵之姗只是微微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对黎岁浓说:“小浓,好久不见。” 赵之遥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感到握着他的力道变松了点便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确实好久不见。”黎岁浓笑容未变,看上去和对待赵之瑛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同。 “小九。”赵之姗朝赵之遥转过头,“兆廷刚刚到,你去看看吧。” 赵之遥脆生生地说了个“好”字,虽知道这不过是五姐支开他的借口,但他巴不得赶紧脱身,简直要高呼贺兆廷来的太是时候。 赵之遥视力极佳,眼珠子转了转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贺兆廷,贺兆廷正巧也看到了他,顺着他来的方向,贺兆廷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你五姐和黎岁浓认识?” “嗯,但五姐把我支开了。”赵之遥说着下意识往那边瞄了眼,发现黎岁浓正看着自己,连忙回过头拉着贺兆廷,“走走走,拿杯香槟喝去。” 贺兆廷轻轻一拍赵之遥的脑袋:“你还这么怕他呢?这么着吧,择日不如撞日,前段时间约不到黎家大少爷,今天遇到了正好汇汇他。” “小浓。”赵之姗轻声拉回黎岁浓的注意力。 “怎么,这样的场合你方便和我说话?”黎岁浓收回视线,单独面对赵之姗他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赵之姗笑容有些勉强:“小浓,小九的婚事你又何必横插一脚,这么多年不见我倒不晓得你现在喜欢男孩子了。” 黎岁浓不为所动地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将赵之姗这些年来养出的好脾气全都给看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在一起两年,在斯坦福他们一个刚入学,一个考上研究生,尽管年龄相差七岁,但赵之姗从来没在这段关系里充当更成熟更包容的那一个,她反而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会甜蜜地撒娇也会泼辣地骂人。 可现在赵之姗却说:“小浓,你不该把气撒到我的家人身上,撒到小九身上,诚然我们并非同一个母亲,关系也不见得亲密,但他始终是我弟弟。” 黎岁浓笑着摇摇头:“Sanna,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说完他颔首:“失陪。” 可惜今晚影响黎岁浓心情的人不止赵之姗一个,过了一会儿他在花园里透气,刚点上烟,背后就响起一个声音:“不介意给我一根吧?” 黎岁浓回头看到贺兆廷,他把烟盒递过去:“又是为了赵之遥?” “又?”贺兆廷淡淡地笑了下,不知这说法从何而来,但他不想多说些废话,既然黎岁浓一针见血,他也不准备拐弯抹角,“确实为了我们之遥,他和我提起和黎先生之间的一些事情,为此非常苦恼,我想这事也关乎到我,所以由我来问你应该不会冒昧。” “你想问什么?”黎岁浓掐灭烟头,没有心情享受吞云吐雾的乐趣了。 贺兆廷说:“你不该对小九做那种事,发他的视频给我,我权当你是因为文诗梦而报复我,那么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他。” 黎岁浓冷冷道:“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就像你和文诗梦的事我也从没插手过。” 贺兆廷的香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手指一抖,一团烟灰陡然飘落。 “我说了不算,小九说了不算。”贺兆廷压着火气道,“就你说了算?你甚至不是个同性恋。” 黎岁浓挑衅地看着贺兆廷:“试试就知道了。” “你他妈动他试试。”贺兆廷把烟头握进拳头里,凭借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砸向黎岁浓那张完美的脸。 “贺总。”黎岁浓出乎意料地叫了他一声,“濠廷二期,不知道贺氏有没有兴趣?” -------------------- 争分夺秒写了一点,家庭妇女最近很忙。 三十六 ================ 一场秋雨过后,海城终于有了点秋天的样子,赵之遥找出毛衣穿上,被宿舍里几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笑了一通。 “笑?”他把话放在这,“晚自习回来别躲在我毛衣外套里瑟瑟发抖。” 当晚赵之遥左拥右抱,尤嫌不够又扭头去叫慕容,“来不来?来我就把小蒋丢出去。” 慕容没说话,没拿画笔的那只手摆了摆,叫他们先走的意思。 “他怎么了?”赵之遥发出疑问。 小蒋这个“小灵通”一早就知道了,他比赵之遥矮一点点,侧仰着头正准备说道说道,因为三个人贴着走在一起,一不小心他的嘴唇擦到了赵之遥的侧脸。 “卧槽!”小蒋立刻从赵之遥怀里弹出来。 赵之遥完全不当回事,一扯袖子把人拉回来:“快说呀。” “哎呀,那个。”小蒋还没从第一个亲的人竟然是自己兄弟的震惊和哀痛中回过劲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那个,那个隔壁的学长,人家正牌男朋友回来了。” “哈?”赵之遥和他怀里的另一名室友同时露出吃瓜群众八卦的小表情,把小蒋的手臂勒得生疼。 “什么啊,有男朋友还吊着慕容。”赵之遥愤愤不平。 “别当着慕容的面这么说啊。”小蒋正经八百地说,“人家学长一直拿慕容当弟弟,你可千万别去戳他心窝子。” 赵之遥“啧啧”两声,满脸的不可理解:“我们慕容那样的都看不上,眼光有问题。” “哦哟,我们慕容,叫的这么亲热你怎么也没看上呢?”小蒋打趣道。 赵之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哥们有主了。” 小蒋追着问:“你主呢,从来没见过。” 说到这个问题,赵之遥才恍然发现是有段时间没见过贺兆廷了。回到宿舍他难得主动拨打贺兆廷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原来是出国考察去了。 这太正常不过,赵之遥就没见过几个有钱人是不忙的,大家都在全世界到处飞,忙着赚钱或者忙着花钱。 自从上次见面后,贺兆廷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至于找黎岁浓谈的如何,贺兆廷没说赵之遥也没问,只要祸害不现身,赵之遥就没有困扰。他定时定点去看心理医生,不知为何竟产生一种乐此不彼的劲头,干脆把时间缩短为一周一次。 频繁出入心理诊所,赵之遥遇见黎浅香的频次随之增加,只不过一次都没迎面遇上,他也就没主动去打招呼。 这一天赵之遥照例看完医生,心情如冬日暖阳一般和煦,然而还没走出诊所就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怎么这副表情?”黎岁浓双手插兜,姿态悠闲,以看赵之遥的倒霉像为乐趣。 赵之遥不想理他,顶着一张冷脸绕着他走,可是门就那么点大,黎岁浓手长脚长,一出手就把人拎到了跟前。 “干吗?”赵之遥横眉怒目。 “你受了什么刺激需要天天往心理诊所跑?”黎岁浓问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天天来?”赵之遥在黎岁浓的手下挣不脱,怒打他手背一巴掌。 黎岁浓近来没有阳光可晒,皮肤明显白了两个色号,这一下居然在他手上抽出四根手指印。 这显然出乎赵之遥的预料,不过却让他心情大好,又作奸犯科地在黎岁浓脖子上拧了一道。 疼倒不疼,就是黎岁浓毫无防备,下意识“嘶”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脖子,骂道:“发哪门子神经,难怪需要来看病。” 赵之遥想都没想接下他的话就说:“你妹还不是经常来。” 黎岁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赵之遥心道糟了,他自知失言,黎岁浓说他他也可以说黎岁浓,但不可以扯到黎浅香身上。 看着赵之遥瑟缩伛偻的姿态,黎岁浓的火莫名熄掉大半,可又有点不甘心,于是以牙还牙也狠狠揪了赵之遥一把。 赵之遥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到黎岁浓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颗以假乱真的草莓印,噗嗤笑起来,指着自己脖子道:“你这个皮肤还真是吹弹可破哎,一碰一个印。” 其实不然,赵之遥那一下下手不轻,不过黎岁浓也没省着力气,然而赵之遥的脖子仅仅只有微微一点红。 黎岁浓嗤了一声,骂道:“皮糙肉厚的小子。” -------------------- 同时更文,所以速度会慢一点。 三十七 ================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赵之遥被通知和贺氏的婚约不做数了,可还没等赵之遥因为重获自由感到庆幸,赵永礼的下一句话又给他判了个无期徒刑。 “什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赵之遥愤而拍案,人生中头一次大逆不道对着他老子吼,“黎岁浓还不如贺兆廷呢。” 赵永礼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跟儿子计较,但理亏的程度有限,毕竟和黎家合作是他多年来的夙愿。 他开解赵之遥道:“你觉得贺兆廷好但贺家现在不愿意了,倒是小浓态度一直都很诚恳,我看他不比贺家的小子差。” 赵之遥问:“贺家为什么不愿意了?” 本来就没当个永久的承诺,赵永礼心道这个儿子果然不醒事,一言蔽之:“兆廷是独子。” 赵之遥反应很快:“那黎岁浓不也是独子?” 说到这个赵永礼笑了,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黎岁浓不考虑后代,总之把原话照搬给赵之遥听:“他是双胞胎嘛,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传宗接代。” 赵之遥原本并不在意赵永礼把自己打发给谁家,毕竟哥哥姐姐的婚姻都是这么来的,可是想到上次见面时贺兆廷还信誓旦旦叫他不用担心,他心里就生出委屈和愤怒混杂的情绪。 就像小时候,贺兆廷明明答应下个星期带他去游乐场的,可到了时间不仅人没来,等下次再看到贺兆廷时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好像忘记有这回事。 所以后来赵之遥再也不期盼着贺兆廷来家里玩,见到他也不再甜甜地叫他兆廷哥哥,不会故意出现在他们一堆人面前,久而久之又变回了陌生人。 既然小时候赵之遥可以忍住不问为什么忘记约定,那么现在他也同样不会执着去要一个答案。他从小就懂得审时度势,很明白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天平只会倾向于砝码重的那一端。 这桩事解决地非常低调,只在小范围的圈子里略有传播,赵之姗因为常年脱离赵家这个大团体,成了整个家庭最后一个得知此事的人,然而也成了唯一一个无法坐视不理的人。 风平浪静多年的心瞬间像遭遇到一场海啸,她很快找上黎岁浓,质问他当年毫无征兆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这未必算是赵之姗经年不愈的伤痕,但的确是令她一直如鲠在喉的心结。 无法放下的原因在于她的爱情戛然而止于感情最浓烈甜蜜的时候,黎岁浓的决绝几乎给了她当头一棒。 当时赵之姗找遍所有原因,最后问黎岁浓是否是因为自己隐瞒了富家女的身份,因为当时她并不知晓黎岁浓同样没有坦诚身世,所以当黎岁浓爽快承认时,她只好认命地放了手。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她发现黎岁浓小时候到赵家做客的照片,因此了解到他居然是比自己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黎家少爷。在那时她就曾找过黎岁浓对峙,既然大家都有所隐瞒,为何黎岁浓要用这种借口斩断情丝,难道故意玩弄她的感情? 或许确实曾经真心相待过,黎岁浓说不出这样的谎话,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因为你姓赵。” 赵之姗当然没有听明白,可惜黎岁浓不愿意再多讲,何况他们那时分开已有时日,赵之姗不可能因此纠缠不休,只当是自己的姓犯了黎家的忌讳。 如今黎岁浓为了赵之遥不仅匪夷所思地改变了性向,还一并推翻自己当年的说法,这让赵之姗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黎岁浓对于当年分手的说法并没有改口,他告诉赵之姗当时说的是实话,然而时间过去了,人的思想有所转变也是实话。 赵之姗的内心深处非常难以接受,可时过境迁,她表面上总不好还在替自己纠结于一个真相,只能以保护幼弟的立场进行这场谈话。 黎岁浓没有要求赵之姗替这件事保密,他将决定权交给了赵之姗,而赵之姗考虑良久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 突然意识到这是中篇文哎,快马加鞭赶进度。 三十八 ================ 转眼到了年底,跨年这天正好遇上周末,是赵家例行家宴的日子。这一天黎岁浓提着礼品,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目光中登门造访,赵之遥是在前一天大晚上才听说的,因此失去了拍屁股开溜的机会。 破天荒的这次家宴人除了移居美国的赵之和之外,其他人全都悉数到场。 赵家人丁兴旺,席间气氛颇为热闹,看似和谐,但若仔细观察,便也能窥得其中一些微妙的氛围。 赵之姗自不用说,一向游离于家族之外,这次能参加家宴必然是听说黎岁浓要来想亲眼证实一下。 赵之凝与文诗梦的圈子雷同,算是交情不错,不知从文诗梦那里听来什么内幕,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之原则是和贺兆廷从小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又是多年同学,一开始并不知道贺兆廷去留学后开始男女不忌,还没从他和自己弟弟订婚的震惊中缓两口气,风云突变,这两人又掰了。 赵之遥坐在赵之原对面,总感觉他六哥像是有话跟他说,要说不说,看起来不是当着人面能说的话。 赵之遥左边坐着黎岁浓,右边坐着小妹,他们兄妹俩不论在家还是外面,吃饭时的位子一贯安排在一起。小妹不像其他人,要么试探要么观察,她从知道这件事就开始骚扰赵之遥,一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在饭桌上。 “九哥,你的艳福不浅呢。”赵之瑛悄悄说。 赵之遥心想这福气谁爱享谁享去,他黎岁浓今天就算打扮的像只开屏的孔雀,他都懒得扭头去看一眼。他对赵永礼和黎岁浓装腔作势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幸好他们也不需要他在其中掺和一脚。 大约是上一回订婚犹如儿戏,这回赵永礼直接跳过这一步骤,美其名曰:“两个都是男孩子就不搞华而不实那一套了,小九眼看着就21了,你们处着没问题,到时候两家在一起挑个良辰吉日,我们再大宴宾客。” 赵之遥没忍住“啊?”了一声,赵永礼习惯性地瞪过来,没等他出声,程裕璇先笑了,说了句:“傻小子。” 黎岁浓也转过来,装模作样地刮了下赵之遥的鼻子,附和道:“傻小子。” 他这亲昵的姿态一摆出来,赵永礼的眉头松了,所有人也都跟着笑起来。只有赵之凝哼嗤一声,原来在这个家里,男的和男的可以,但女的和女的不行,或许她也该找个有权有势的富婆。 饭后赵永礼把黎岁浓领到小茶室,赵之遥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眼高于顶但同样趋炎附势的父亲的确对黎岁浓青睐有加。 倒也不怪别人,黎岁浓正常的时候的确一表人才,进退有度,同样的年纪,他已经接管整个黎氏,而赵家第一大纨绔赵之泽因为学分没修够延毕一年。 赵之遥对黎岁浓相当不了解,不知道除了自己黎岁浓有没有对别人发过疯变过态,找不到戳穿他的门路。 赵之遥得了空,但赵之原并没有按他所想的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反倒是赵之姗找他闲聊了一会儿。 由于知道五姐与黎岁浓是旧识,赵之遥多嘴问了一句,赵之姗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们是校友。” 赵之遥比五姐小了约摸十岁,当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记忆里的五姐就是个大人模样了,所以他完全没有把五姐和黎岁浓的相识朝某一个方面去做联想。 五姐对于他完全像是个长辈,所以当五姐问他“比起兆廷,你更喜欢小浓吗?”的时候,赵之遥的脸蓦地一红,赵之姗看在眼里却曲解成另一层意思,尽管赵之遥很快否认,并说是家里的安排。 “我听说是黎家主动提的。”赵之姗特别指出,“而且在你和兆廷还在一起时就曾找过爸爸。” 赵之遥有嘴说不清,现在恐怕连赵永礼都认为黎岁浓对他情有独钟,只能和稀泥式的回答:“我也不清楚他的。” 赵之姗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年轻天真的脸上并没有恃宠而骄的得意之色,她半信半疑地别开脸,正好看到朝他们这里走来的黎岁浓。 赵之遥看到赵之姗脸色突变,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黎岁浓,脸顿时也垮了下来。 只有黎岁浓八风不动,神色如常地应对两张明显异样的面孔,当着赵之姗的面牵起赵之遥的手,说:“正找你呢。” 赵之遥触电一般将他的手一甩:“找我干嘛?” 他的动作点醒了赵之姗,赵之姗强打精神地笑了下:“不打扰你们了。” -------------------- 写着写着居然有了先婚后爱的兆头,这是我没想到的哈哈。 三十九 ================ “姓黎的。”赵之遥憋了一晚上,恨不得连黎岁浓三个字都嚼烂咽进肚子里,“老子不想跟你结婚。” “哦?”黎岁浓一挑眉毛,“那你该跟你爸讲。”笃定赵之遥在赵老爷子那里翻不出水花。 正因为他说得很对,赵之遥更加气急败坏,身体内像有一头小兽横冲直撞,撞得他龇牙咧嘴。 赵之遥的心头火堪比火焰山,一连烧了好多天却寻不到一把芭蕉扇。在憋出两行鼻血之后,他破天荒去了一家酒吧逍遥。 在这个时候他就有些羡慕赵之泽了,人生在世知心好友固然难得,可酒肉朋友也不是没有其作用。就像现在他并不想坦陈心声,只想痛痛快快地堕落。 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妨碍赵之遥自己喝个痛快,酒意上头他在吧台相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白衬衫黑西裤还正正经经系着领带。 七分醉三分醒的赵之遥在心里一嘀咕,觉得这打扮这长相八成是个牛郎,就是看上去不太嫩,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赵之遥盯着人看了会儿,给这张脸打了90分,他是很喜欢漂亮的东西的,于是走过去问人家带出去要多少钱。 那人随即笑了,说了个数字。 高,但不算离谱,赵之遥又问:“体检没?” 那人说:“健康得很。” “得,走吧。”赵之遥打了个响指。 走出门,路边一辆跑车的车灯亮了起来,那人说:“去我家。” 赵之遥看着像玩具一样不实用的车,心想原来做牛郎这么能赚,弯腰坐进车里,侧着头看着他还算满意的脸,突然说道:“总感觉在哪里看过你似的。” 那人摸了摸脸:“大众脸吧。” 赵之遥忽而也伸手摸了把,莞尔道:“这可不大众,我挺满意的。” 那人笑起来,问赵之遥叫什么。赵之遥摇晃着脑袋说:“嫖客的名字有什么好问的。”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主意:“叫小浓好了。” 那人笑意更深,笑出了声音,然后主动告诉他:“我叫傅径远。” “真名?”赵之遥打了个哈欠说,“我以为你们都用花名。” “花名?”那人当真考虑片刻,最后让赵之遥叫自己阿径。 “阿径?”赵之遥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到了叫我,阿径。” 黎岁浓刚到家就去了浴室,应酬时喝了点酒,他喜欢品尝酒的滋味,却不喜欢入喉穿肠后留下的气味。 正刷着牙,门铃就叮咚一串响起来,Sanna自动接起来,电子女音在浴室里通知是傅径远,黎岁浓吐掉泡沫,叫Sanna开门。 黎岁浓走到客厅,傅径远正好穿过花园刚进门,黎岁浓看了他一眼,继续往沙发那边走。 “你这是没处去了带着人来我家里搞?” 傅径远看着翘着二郎腿坐姿悠闲的黎岁浓,颠了颠手臂上的分量,道:“对啊,行不行?” 黎岁浓看他笑得古怪,同时觉得傅径远抱着的人身型有点熟悉,犹豫着没说话,那边傅径远已经把人丢过来。 “看看是谁再说。” 黎岁浓第一次打横抱着个男人,下意识就准备丢掉,把人推到傅径远怀里时赵之遥短暂地睁开眼睛,嘟哝着问:“到了吗?” 黎岁浓的手臂一下缩了回去,匪夷所思地看着赵之遥红扑扑的脸,抬头对上傅径远促狭的眼睛:“这怎么一回事?” 傅径远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悠哉哉地说起来:“是你该伤心还是我?你家小蜜糖在酒吧找牛郎呢。” 傅径远指着自己:“我就是被他相中的牛郎。” 黎岁浓没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傅径远伤心,揶揄道:“我怎么觉得你还反以为荣?” 傅径远耸了耸肩没接话。 没有其他事情分散黎岁浓的注意力,怀里的人顿时变得烫手起来。 赵之遥倒是会找自在,坐着黎岁浓的大腿,枕着黎岁浓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把黎岁浓的腰当抱枕抱了个满怀。 傅径远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赵之遥,说:“人给你带来了,你要不收留我再抱走?” 傅径远是这样打算的,如果黎岁浓不留他就真的再把人抱走,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好友不是出于感情的目的和赵家结了亲家,但名义上总要问上一问的。 黎岁浓仰起头,看傅径远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反倒笑了:“你啊,什么人你都睡?” “我没这么说。”傅径远干笑两声,然后边退边说,“人带到,我走了。” -------------------- 助攻来了,大家应该没注意过,黎的ntr未遂场合还有一个人。 40 ============ 赵之遥的酒品得看他喝醉的程度,真烂醉如泥了倒老实得很,就怕他醉个七八分,让人最难招架。 这点黎岁浓虽不是很了解,但“有幸”有经历过一次,他人生第一次被个男人手脚并用地攀在身上的经验就贡献给了赵之遥。 看着挺高挺瘦一人却没什么分量,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托着就能轻松把自己缠在别人身上,上辈子八成是个猴子。 黎岁浓记得当时文诗梦的脸都绿了,当场就拉扯起来,可惜醉酒的赵之遥简直是只泼猴,不仅躲闪的身法了得,还差点把文诗梦的脸给挠花。 文诗梦气急败坏地叫他下来,赵之遥嘚瑟地说:“有本事来抢。”屁股摇的好像他真有条尾巴似的。 黎岁浓被他勾着脖子,勒得实在受不了才伸手把人往上托起来。赵之遥陡然拔高一截,和黎岁浓来了个面对面,一直懒洋洋像小狐狸一般的眼睛忽地瞪了个滚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或者意没意识到自己认错人,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贺兆廷来了。 文诗梦逮了半天没逮到的人,贺兆廷三下五除二就扯下来抱走了。 黎岁浓把赵之遥放在客卧的床上,又折回主卧的浴室继续先前没来得及洗的澡,完全没想到那边赵之遥只是打个盹。 由于今晚没找到人畅饮,赵之遥没醉得彻底,眯了会儿醒了开始找人。 黎岁浓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模模糊糊地听到赵之遥在叫人,那一声声“阿径”很快变得越来越清晰。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采取动作,可惜手刚摸到淋浴开关,浴室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Sanna立刻发出警报,不到十秒黎氏安保部门负责人的声音通过系统接进来,黎岁浓压住火气,尽量平和地通知对方:“没事,我自己弄的。”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赵之遥自然不会闲着,他被这个空间里另一个看不到人的男声吸引过去,对着传出声音的四方盒子say了好几声“hello”。 对方懵逼地叫:“黎总?” 黎岁浓不得不走过来把赵之遥拎到一边,并安排对方第二天找人来修门。 赵之遥是一刻不得闲,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在黎岁浓的屁股上摸了好几下。 “阿径,我没有真的要嫖你,快把衣服穿上。”赵之遥说是这么说,眼睛却没一点正人君子的样,赤裸裸地扎在黎岁浓身上。 这也不怪他,酒精释放了他的天性,他喜欢漂亮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考进美院。 “100分。”他在黎岁浓的胸膛上边比划边咕哝,“给你打100分。” 黎岁浓的手动了动,是个握枪的手势,他美国家里的床头柜里一直放着一把左轮手枪,可惜拿不到,不然此刻他真想一枪解决掉赵之遥。 淋浴间的水还开着,黎岁浓抱起赵之遥将人丢进去。 水是恒温的,可这么劈头盖脸浇上来仍是非常不好受的。赵之遥激烈地推搡着黎岁浓,很快手脚都动弹不得,整个人被按在墙上。 黎岁浓以为这样能令赵之遥清醒点,没想到对方反而愈加糊涂了,眼睛是看着自己的,人仿佛不认识,嘴巴更是在胡言乱语。 “哥哥别淋我了。”赵之遥一动不动了,只一个劲地认错。 黎岁浓忍无可忍地说:“说过叫你别乱认哥哥。” 赵之遥听不懂似的,不停念叨着:“哥哥我错了。” 黎岁浓听着并不动容,只是见赵之遥不再挣扎就放开了手,谁知刚一松劲赵之遥竟自己抱了上来,仰着头虚虚地在他嘴角贴了一下。 黎岁浓当即把人搡开,出手没轻没重的,只听到一声闷闷的钝响,不知道是撞到了哪里。只不过赵之遥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没有筋骨的菟丝花再次依附上来,直接对着黎岁浓的嘴唇又来了一下。 “啵”一声,清脆响亮。 这次黎岁浓是真的想轰掉赵之遥的脑袋,耳边甚至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他揪住赵之遥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欠干?” 这大概是黎岁浓能想到的最能表达愤怒的中文词语,说出口的时候并不是想表达字面意思,然而他硬了。 是一瞬间肾上激素的爆发还是别的什么复杂的生理连锁反应,黎岁浓无法细究,当他意识到自己硬了以后再看这个“罪魁祸首”时,他发觉这个人的确欠干。 想也没想他就把人翻转过去,刚把手臂拽下来时赵之遥模糊地叫了声“二哥”,黎岁浓把他两条手臂压在墙上叫他扶好,他居然也听话地扶住了。 黎岁浓没想真干,只是顶喷花洒号称天堂般享受的密集水流都无法浇灭他想摸枪的欲望,那就谁惹出来的祸端谁负责好了。 赵之遥被顶弄得疼了,又叫了声二哥,这回黎岁浓听清楚了,箍着赵之遥的腰命令:“别动。” 赵之遥就真的老实了。 黎岁浓从来没这样扎实地摸过男孩子的腰,这么细就算是姑娘也不过如此吧,又不像姑娘那样柔软。他手上的力气大点,就能感到掌下绷紧的腹肌。 他想这个人也不是没有一点优点的,至少有把好腰。眼光下移,或许还有个好屁股,劲瘦的如同小马驹一样的屁股,是从来没在他胯下出现过的类型。 这样想着黎岁浓的快感强烈了许多,他将赵之遥湿透的衣服往上推,一片浅麦色的肌肤就被花针般的水流溅出无数碳酸饮料的泡泡。 -------------------- 又是一个周末,祝大家愉快,看文也愉快,评论也愉快。 配合食用: 大房:之华1,之麟2,之晋3 二: 之和4,之珊5,之凝7 三: 之原6,之泽8 四: 之遥9,之瑛10 四十一 ================ 赵之遥是被叮叮咚咚的敲打声吵醒的,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里,如同上锈的脑袋转了转,记起昨晚最后清醒的画面。 掀开被窝心顿时凉了半截,居然一丝不挂,他前后都摸了摸觉得身体没有异常,一颗提起的心才算放下了。 扰民的噪音断断续续,好像就在隔壁,赵之遥起身没看到自己的衣裤,只好在衣柜里翻找。可惜这间房似乎不常住人,衣柜里只有几件T恤,裤子更是没得选,就一条。 挂着空裆,衣裤都是拖拖拉拉的,赵之遥硬着头皮走出来看个究竟。 原来是工人在修门,旁边守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看到家里有人也不惊讶,微微一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虽然不知道房子一共有多大有几层,但从格局就能看出是大别墅,赵之遥再一次感慨服务行业的吸金能力。 他没有到处乱走,一是不礼貌,再一个他发现自己的腰腿有点酸,尤其大腿内侧简直有点火辣辣的意思。 赵之遥想不通这个地方怎么会痛,难道喝醉后表演了一字马? 他揉着腰折回去,猜测穿西装的可能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因为想不起昨晚那人的名字,只好问主人家去哪了。 那人稍作停顿,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经过思考才能回答似的,告诉赵之遥主人家上班去了。 赵之遥心说白天晚上都要揽客,真是勤劳致富。 他踱步到了门口,打开门又觉得不能这样拍屁股走人,毕竟人家收留自己一夜,说好的钱还是得给,可现在谁带现金在身上呢。 左右正为难,一道身影印入眼帘,赵之遥还记得他的长相,松一口气道:“你回来得正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傅径远丈二摸不着头脑:“找我做什么?” 赵之遥有些羞赧地垂下视线:“把钱给你。” 傅径远一愣,随即想起昨天那桩乌龙,没等笑出来就发现事情不对,目光往赵之遥身后扫射,没见到黎岁浓。 “你、你以为——” 然而身后呼啸而来的引擎声打断了他,两人齐齐向外看去。 赵之遥没见过这辆通体漆黑的跑车,所以当看到从剪刀门里出来的人时,嘴巴窝成了一个灯泡。 与此同时,黎岁浓却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连脚步都没停下,只在经过两人的时候侧头看了傅径远一眼,抛下问题:“你怎么又来了?” 赵之遥的头转了180度,看着黎岁浓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踏进别人家门,这会还没意识到这里就是黎岁浓的家,而是古怪地朝傅径远看去。 傅径远一眼就看出他在心里嘀咕什么,顾不上回黎岁浓的话,连忙解释:“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鸭吧?” 赵之遥眯了眯眼睛,不太信的样子,其实是宿醉的大脑不太灵光。 “喂,黎岁浓。”傅径远叫道,“他不会从昨晚到现在还没见过你吧?” 这一声叫唤彻底惊醒赵之遥。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认识?” 傅径远见他傻里傻气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把他的脸,说:“不认识怎么把你送来的?你这一身挺可爱的啊。” 闻言黎岁浓转过头,看赵之遥像把自己套进了麻布袋子里,这要搁在以往免不了要奚落一番,不过今天他罕见地没说话。 赵之遥没注意到黎岁浓的侧目,全神贯注把前情后续串联起来,终于转过弯来这里是黎岁浓的房子,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黎岁浓的。 他顿时全身都不对劲了,快步上前挡住黎岁浓问:“我的衣服呢?” “扔了。”黎岁浓走不过去,干脆退一步坐到沙发上。 赵之遥冒火道:“你扔我衣服做什么?” 黎岁浓的态度理所当然:“难道我还要帮你洗?” “洗衣服干吗?衣服又不脏。”赵之遥料定是黎岁浓又在整他。 “喂,你们两个。”傅径远站在门口越听越不对劲,“我撤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看。” 赵之遥这才想起傅径远这个人,同时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你干吗送我来这里?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问他。”傅径远不等人追过来,向后摆摆手,留给赵之遥一个潇洒的背影。 赵之遥只得走回来,遇上下楼的修锁师傅和“物业员工”,只见“物业员工”微微欠身,对着黎岁浓道:“黎总,我们先走了。” 这个岔一打,赵之遥也懒得去追问小鸭子怎么会认识自己的,他火烧屁股一刻也待不下去,又不想穿着这一身走,真不太像样。 他斗志高昂地追出去又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抬头见黎岁浓对他勾了勾手指,没好气地问:“干吗?” 黎岁浓问:“到你家几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二哥?” 赵之遥被问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于是简短回了一句“他忙”。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黎岁浓又问。 赵之遥一听这话术,难不成是想通过他走关系?这还没刚进他赵家门呢就开始了? 他眼珠子一转,颇为冷淡地说:“一般,不怎么样。” 赵之遥没说实话,黎岁浓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这个小骗子,越这样越有鬼。 “他有一对双胞胎吧?”黎岁浓准备把这个话题继续到底,笑了下说,“现在科技发达了,挺省事的。” 赵之遥听得迷糊:“不是,你到底要问什么?” 黎岁浓把腿跷到茶几上,懒洋洋地说:“觉得奇怪,你二哥作为你们赵家的长子居然可以这么任性。” 这事在赵家并非讳莫如深,只是关于双胞胎的来历赵之麟守口如瓶,任凭大家猜测是私生子还是试管婴儿,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外界有一段时间甚至传言他隐婚,然而一年又一年,从没人见过传闻中的二少奶奶。 因为根本没有,作为赵家人,这点赵之遥是知情的,只不过过了这么些年,大家的好奇心都淡了,冷不丁被黎岁浓这么一提起,他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二哥了。 由于不知道黎岁浓的目的何在,赵之遥抱着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坚决不透露关于赵之麟的任何事情,免得让他二哥有什么把柄落流落出去。 黎岁浓冷眼看着他一副装作不熟实际上小狗护食的模样,嗤了一声“Puppy dog”。 赵之遥今天屡屡受挫,听黎岁浓说自己是狗气的想把他揪起来理论一番,刚一伸手只听“哎呀”一声,他扶着腰,整个人像僵尸一样定住了。 “我说昨天我是不是在你家摔跤了?”他龇牙咧嘴地问,“腰和腿跟废了似的。” 黎岁浓的喉咙动了动,事实上完事之后他就后悔了,可惜他的大脑不是计算机能格式化,赵之遥提起腰和腿,他的脑海里就自动跳出当时的画面来。 光用腿夹着肯定是不够尽兴的,黎岁浓在一片水光中抚摸着赵之遥的背,冲撞中一步一步将人紧压向墙面,却又握着凸出的胯骨强行让那小马驹一样的屁股贴着自己。如此强凹的造型也磨了许久才射出来,所以关于赵之遥的疑惑,原因他心知肚明。 想起那一幕幕,黎岁浓罕见地有点无法面对自己,也不想看见赵之遥,一起身自顾自上楼去了。 四十二 ================ 那天赵之遥最终还是穿着黎岁浓的衣裤走的,本来想溜之大吉,走之前发生了个小插曲,听到Sanna的声音响起,他噔噔噔跑到楼梯下面喊:“叫你家破系统给我开门。” 没等到黎岁浓的回应,但是门老老实实打开了,赵之遥觉得黎岁浓看上去心情不是很美妙,再加上觉得他家这套系统很邪门,他收住声先走为妙。 不知道黎岁浓提他二哥做什么,照他那阴险的心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来,赵之遥这么一想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见到过赵之麟了。 赵永礼如今年纪大了,加上女人多、孩子多、朋友也多,家内家外的杂事永远处理不完,所以赵氏从很久以前就基本上交给赵之麟打理了,老三之晋和老六之原也在家里的公司工作,他自己在商会挂个主席的闲职,当上了在幕后指点江山的“太上皇”。 赵之遥没惦念多久,农历新年就来了,这是一年之中赵家人聚得最齐的时候,除了嫁人的女儿在大年初二回娘家,其他人一个不少在三十之前全部赶回了家。 赵之麟的一对双胞胎如今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一年没见又变了个样,倒是越长越越像他们父亲,而不是小时候一眼就看得出的小老外的样子。 赵之遥小时候懵懂,但现在觉得他二哥也不是真心想要掩人耳目。赵之麟一直在国内,从没见过他交往过什么洋女友,然而六年前却带回来两个黄毛白皮的洋娃娃,打的赵永礼措不及手,去医院做完亲子鉴定才认下的孙子。 开心自然是开心,这是真正的长子长孙,又长得如此讨喜漂亮,但赵永礼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这两个孙子不仅不是名门闺秀所出,且可谓是来历不明。他苦坐家中一个月,然后宣布要大办百日宴,请帖上和赵之麟并列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此后海城上层圈子里流传的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家二少奶奶。 在赵之遥的记忆里,比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二嫂更让他不解的是赵永礼好像一次都没有因此事责骂过赵之麟,要知道赵家儿女的婚姻大事向来是由他把控的,赵之凝因为拒绝家里安排的婚事并当众出柜被他逐出家门,直到这两年父女关系都还没破冰。 双胞胎不像叫别人那样按排名叫赵之遥九叔,而是叫他听起来更亲昵的小叔叔。 因为赵之麟的缘故,赵之遥确实在小一辈中最喜欢这一对双胞胎,一见到便领着他们去厨房吃小点心,然后陪他们打最近才学会并且瘾很大的斗地主。 赵之麟找到他们时看到的便是三个孩子围坐一圈打扑克的光景,夕阳火红的霞光铺满房间一整面墙和半张床,三个人躲在另半张没有被晒到的床角正斗得起劲。 赵之遥抬头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他疑心自己看花眼,没想太多,堆起笑容叫了声:“二哥。” 赵之遥的假笑和真笑差别很大,原因就在于他笑起来特别甜,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对小括号,就像最近网上很流行的那句文案里写的“有的人长得一般但笑起来绝了”。 赵之遥其实长得也不一般,是个可以打85分的帅哥,但他一笑起来分值可以蹭蹭再往上涨个10分。 他看到赵之麟是真的开心,小时候他感受过的唯一来自哥哥姐姐的爱就是赵之麟给的,虽然在某个时间段猝不及防地就被收了回去。或许是因为赵之麟后来搬离了老宅,也或许是工作忙或者谈了恋爱,毕竟那之后没多久双胞胎就出生了。 这样的事赵之遥不是第一次经历,小小年纪的他在那时已经无师自通悟到“曾经拥有就已足够”的人生哲理,所以他很能够体谅二哥有更多重要的事和人值得费心思,他只是众多兄弟姐妹中不起眼的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偏爱也会好好长大。 一双大手落在赵之遥的头上,赵之遥因此出错了牌,他拼命克制自己想蹭蹭这只手的冲动,一动不敢动。 赵之麟叫了声:“小九。” “嗯。”赵之遥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牌。 赵之麟却没再同他说什么,叮嘱双胞胎不要一直缠着小叔叔玩牌。 大年初二,除了之华、之和还有之姗回娘家,黎岁浓这个没过门的也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节礼登门拜年,排场摆得比三个女婿都要大。 讽刺的是赵之遥本人并不知道黎岁浓会来,看着赵永礼合不拢嘴的笑容,他心道不如你俩结婚好了。 自从误打误撞在黎岁浓家过了一夜后,赵之遥觉得黎岁浓最近好像很少来招惹他了,当然也可能是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多做纠缠。 这一天赵家人全部聚齐,围着家中那十几米长的餐桌竟稍显局促。 赵之遥坐在黎岁浓旁边,出于自己的心理暗示,他总觉得黎岁浓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围着赵之麟打量,直到被小妹的胳膊肘顶了一下。 “新的未婚夫就这么喜欢?”赵之瑛眨着眼睛偷笑,“盯着看不够似的。” “我没,不是。”赵之遥说不清楚,他确实一直看人家来着,声音稍大了些,黎岁浓侧过头来,八成听到了兄妹俩的喁喁私语,对着赵之遥露出个戏谑的笑容。 饭后赵之遥又带着双胞胎去玩,一个不留神等他放了烟花回来就看见黎岁浓和赵之麟坐到一起去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凑过去,只见黎岁浓对他招招手。 “小九。”赵之遥听他这么叫的时候剜了他一眼。 黎岁浓没看到一般伸手把他牵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继续和赵之麟说着海城发展的前景,两家公司若是合作下一步的方向在哪里等等和赵之遥毫不相干的话题。 赵之遥听久了打了个哈欠,黎岁浓揉了下他的脑袋,语气自然地问道:“困了?” 温柔的神情看得赵之遥都犯迷糊,看来爱确实能演出来,装得太他妈像有这么一回事。 “是不是酒喝多了?”是赵之麟的声音。 “没有。”赵之遥否定,却倒霉地打出一声酒嗝。 赵之麟摇摇头笑了,在赵之遥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二哥是个开朗阳光的人,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座冰山的? 十个兄弟姐妹中,赵之遥自认为是长相垫底的那个,他这不是自卑,主要是其他人都长得太好了,但若非要在另外九个里面再较个高下,赵之麟无疑可以拔个头筹。 赵之遥许久没见他二哥笑过,他心里高兴,痴痴没看够就被拉了起来。 “困了上楼去睡。”黎岁浓对赵之麟欠了欠身,“那就先失陪了二哥,我陪小九上去。” 赵之麟没有说话,好像点了点头,黎岁浓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赵之遥没看真切。 “你怎么也叫二哥?”赵之遥十分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行,怎么不连我爸一起叫了算了。” 黎岁浓对着赵之遥一个人迅速恢复本来的面孔,不屑又带着挑衅道:“改口费该收还是得收的。” 赵之遥顿时酒气上涌:“假洋鬼子吧,懂得不少。” -------------------- 最近更得慢,多写点喂饱大家。其实也没有偷懒,几篇文轮流更的,想我的可以去冲我其他的文。 四十三 ================ 进屋之后赵之遥发现黎岁浓并没有要出去的迹象,开始赶人:“我真困了,你在这我睡不着。” 黎岁浓又一次造访赵之遥的小书房,放假赵之遥住在家里,新完成的画作零星地靠墙放着,还是没有人像。 “你是不是真不会画人?”黎岁浓站在其中一副画前低着头问。 “怎么可能?都是必学的。”赵之遥拿起桌上的铅笔随手画起来,刷刷几下便勾勒出一个人像。 黎岁浓接过来一看竟是自己,寥寥几笔画得还挺传神。 “怎么眼皮是耷拉着的?” 赵之遥打了个哈欠说:“我看你也在强撑精神,喝洋酒的酒量喝我们中国的泡酒就是差点意思。” “泡酒?”黎岁浓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赵董说放了鹿角的荔枝酒?” 赵之遥抿嘴笑了下:“鹿茸。” 说到酒赵之遥想起一点:“你没带司机?” 黎岁浓说:“过年放假了。” 赵之遥慢吞吞地走出去,再进来时拿了一套衣裤,正是不久前从黎岁浓那里穿走的。 “我家司机不知道放假没,我爸要是留你,你就穿这个睡吧。” 黎岁浓接过衣服,但是说:“我不在外面过夜。” 赵之遥开始刷牙,并不把听到的话当真,从浴室里探出脑袋,吐着泡泡说:“看不出你这么大个人还认床。” 黎岁浓没理他,也很难得没跟他抬杠。 赵之遥刷好洗好准备上床,看到黎岁浓坐在窗边的按摩椅上。 “你怎么还在?”他掀开被子坐进去。 楼下草坪上孩子们正在欢呼,围在一起放一些小型的烟花玩,也有大人们的讲话和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黎岁浓觉得自己的精力不足以应付楼下一堆赵家人,尤其赵之姗似乎还想找机会和他谈一谈。 “我坐会儿。” 他见赵之遥防贼一样盯着他,又说:“走的时候帮你关灯。” 赵之遥现在已经不怎么担心黎岁浓会对他做什么,当初被戴绿帽子的愤怒,黎岁浓应该已经发泄差不多了吧,而且他们两对都解除了婚约,这人总不能记仇记这么久吧。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自己也还记着黎岁浓的仇,一想起那个夜晚那间包房,赵之遥又觉得黎岁浓的嘴脸像个魔鬼,一点都不漂亮了。 赵之遥把灯调成睡眠光,“啪”一声将遥控丢回床头柜上。黎岁浓惊了一下,转头看赵之遥倒在床上,背对着窗户,露在被窝外面的头发好像斗鸡一样立着。 没过多久,一串火花腾空而起,到达最高处时骤然迸发出明艳的光彩,落下时又如同融化的琉璃,半边夜空顿时亮如白昼。 双胞胎仰着头站在赵之麟的旁边,惊叹道:“好漂亮啊,爸爸再点一个。” 第二天原本是赵之遥先醒,真是拜他爸的鹿茸酒所赐,一早不是被尿憋醒而是渴醒的,然而刚醒他就感到了强烈的尿意,因为—— 因为有条大腿正舒舒服服压在他的小腹上,还是裹着西装裤的大腿。 更倒霉的是同时压住的还有躺在他小腹上被鹿茸酒浸泡了一晚正斗志昂扬的小兄弟。 赵之遥微微挪了挪屁股,企图溜下床躲到洗手间里完事,怎料他一动黎岁浓也动了,缠在他腰上的手臂向前抻了抻,顺势伸了个懒腰。 那一口气就喷在赵之遥的后颈上,还没出完就屏住了。 赵之遥赶紧闭上眼睛,这是男人早晨都会有的现象,只要没醒就不尴尬。 身上的手和腿果不其然都挪开了,赵之遥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然而下一刻他的小兄弟被人碰了碰。虽然隔着裤子,但他仍感到黎岁浓的手很热,简直像是团火,烫得他的小兄弟跳了下。 赵之遥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极力维持个一动不动的姿势。 怎么说呢,他现在感受到的这种摸法与贺兆廷的有很大不同,不是为了让赵之遥舒服,似乎也没有贺兆廷那样浓浓的情欲。 可就是很邪门,赵之遥越想当做若无其事就越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奇怪的感觉,一定是那鹿茸酒的问题,难怪他爸能讨四个老婆生十个孩子。 这是种又羞又愤又尴尬又想死的感觉,赵之遥欲哭无泪地忍着,直到感觉到自己薄薄的睡裤似乎有点湿,他无法想象黎岁浓摸到时的反应。 刚要装不下去的时候,黎岁浓起来了,像原本赵之遥准备做的那样,他先一步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 赵之遥趁这个时间迅速换了套衣服,再装没睡醒就太假了,但黎岁浓很久都没出来,他等不下去干脆先下楼去。 这个时间赵之麟正在厨房里和双胞胎一起吃东西,赵家人多,非工作日不会聚在一起吃早餐,人少他们就将就在厨房里的小餐桌上吃。 双胞胎吃西式早点,桌子上有多的,赵之麟给了赵之遥一块西多士,一份炒蛋,倒了杯鲜奶。 等双胞胎吃完出去后,赵之麟才说:“昨天他后来没下楼。” 赵之遥因为刚才的事脸突然变得有点红,埋着头说:“他睡着了。” “小九。”二哥叫他。 赵之遥不得不将头抬起来。 赵之麟很诚恳地问:“你确定自己喜欢男人吗?” 他不确定,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如果回答“不确定”会怎样? 赵之遥还在思考怎么说的时候,赵之麟已经说了下一句话。 “会比普通的恋爱辛苦许多。” 赵之遥不能完全明白话里的意思,是因为歧视吗?他说:“普通的恋爱也挺辛苦,好像恋爱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之麟笑着说:“也对。” 赵之遥觉得他二哥对他还是与一般人不同,至少对他笑的次数比别人都多。一旦得意起来,话不知怎么就溜出了口。 “那你谈过恋爱吗?” 问出来之后他发现其实自己一直挺好奇的,并不是凭空出现的问题。 “谈过。”出乎赵之遥的意料,赵之麟很快并且很轻松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哦。” 同时冒出了更多问题,但赵之遥不敢问了。 “最近都窝在家里用功了吧?”赵之麟另起了话题。 “对。”赵之遥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才问,“你怎么知道?” “看你白了不少。”赵之麟摸了摸赵之遥的脸,“当然宅在家也不代表都在画画。” “当然都在画画。”赵之遥一时激动忘了克制又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在二哥的手心里蹭了蹭。 赵之麟的拇指拂过赵之遥眼角一颗淡淡的小痣,愣了会儿神。 “二哥?”赵之遥偏着头,目光却扫到站在门口的黎岁浓。 -------------------- 黎狗会吃醋吗?当然不会,他可是梨梨家里差评率最高的攻,不是一般的攻。 四十四 ================ “二哥。”黎岁浓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也这样叫了赵之麟一声,只不过身上皱巴巴的衣褶子给这份从容多少打了点折。 赵之麟也注意到了,对黎岁浓说:“我有新的,你跟我上楼换一身吧。” 黎岁浓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跟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赵之遥还在,并且叫人给黎岁浓也准备了早餐。 “小米粥?” 黎岁浓语气平常,不过仍被赵之遥敏锐地捕捉到几分嫌弃。他暗自乐了下,语重心长地说道:“粥能养胃,喝了酒就得喝粥。” “那你怎么不喝?” “我不喜欢喝粥。”赵之遥说得理直气壮。 “我也想吃西多士。”黎岁浓直接道。 “跟我说干吗?”赵之遥咬了口自己的西多士,“我又不会做。” “那你的哪来的?” “二哥做的吧?”赵之遥不是很确定,估计这会儿挺晚的了,厨房的人都出去买菜了。 没指望了,黎岁浓低下头老老实实开始喝粥。赵之遥作弄够了,起身从柜子里抽出餐盘,不知道在哪里又变出几样小菜,端过来摆在桌上,客气地说:“吃吧。” 黎岁浓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一勾手:“过来。” 赵之遥不明所以,手撑着着桌子伸头过去。他的脸是真小,黎岁浓的手一张开,就把他半边脸全部包住了。 赵之遥先是傻眼,然后觉得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指腹从他的眼下顺着眼尾擦过去,他脑袋里“叮”一声,想起来了。 果然黎岁浓说:“我说有什么呢,你怎么在这长了颗这么小的痣?” 赵之遥立刻缩回去坐着:“长哪了我能决定吗?怎么长这里不行?” 黎岁浓看他像炸了毛的猫,觉得是恼羞成怒,愈加慢吞吞地夹了根青菜,细嚼慢咽一番才说:“这不叫泪痣吧?” 赵之遥斜觑着黎岁浓,不打算开口。 黎岁浓自问自答:“眼泪流不到这里。” 赵之遥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泪痣是你这么定义的?人家叫泪痣是因为前世死的时候,爱人的眼泪滴在上面形成的,是用来重逢相认的。” 黎岁浓讥笑一声,觉得这种说法不仅不浪漫反而十分幼稚无脑,又因为出自赵之遥之口,觉得他是真的相信,于是想着想着就低低笑出声来。 赵之遥这回真恼了,把小碟子往托盘上一收:“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不吃收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黎氏安保部的经理拿着薄薄的文件袋前来复命,里面几张纸和照片黎岁浓花了没几分钟就看完了。 “就这?”他不满意地说。 “对方把痕迹抹得很干净,不过最近几年赵之麟的私生活的确非常简单,事实上他一直没有走得特别近的人,除了这一位。”经理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自从七年前对方去世之后,赵之麟每年大小节日都会去松山陵园祭拜,哪怕出国都会赶回来。” 黎岁浓拿起照片,上面的人看相貌还是非常年轻的时候,大概就和此时的赵之遥差不多年纪。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露出雪白的牙齿,是个看上去英气勃发且相当好看的青年。 唯有一双眼睛生得妩媚,和赵之遥一样是个细长眼型。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赵之遥,大概是这个青年的眼角也长了一颗小痣,但不像赵之遥的是淡淡的褐色,他的像一滴血,殷红殷红的。 “船王的小儿子,终年28,青梅竹马,泪痣。”黎岁浓玩味地念道,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猝死”两个字上,就医记录却全部清空。 “船王。”他貌似在经理,“渔业协会会长?” 经理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黎总。” 黎岁浓意外挑了下眉:“那不就是赵之姗的小叔子?” -------------------- 二哥的故事和主线剧情没太大关系,大家也不用太琢磨,对于主cp算是有点点推动作用。 四十五 ================ 翻过年日子过得飞快,赵之遥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要不了多久自己又要过生日了。这一年过得真快,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胡萝卜项链,其实早该拿下来了,他只是好像缺少一点点勇气。 说来这几个月竟然一次都没遇见过贺兆廷,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稀罕,赵之遥隐隐感觉到贺兆廷并不想见到他。 或许时间还不够久,再过过等大家都忘记贺赵两家差点成为亲家这回事,说不定再见面就能云淡风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地佯装客套一番。 程裕璇从年后开始忙,近期更是像车轱辘一样转,养尊处优久了,要不是是亲生儿子的婚礼,她可不会这样亲力亲为。除此之外,让她如此动力十足,甚至是主要原因的是亲家姓黎,是黎氏这个富有低调且带有神秘色彩的家族。 “他们家做那种生意的能招摇得起来吗?”小女儿之瑛很有自己的见解,“闷声发大财罢了。” 程裕璇岂有不知之理,但还是笑着说:“别说我们小九还真厉害,你学着点,小姑娘家一天天到处混,嘴巴又不饶人,以后谁敢娶。” 黎家那边对于黎岁浓的婚事态度倒是一贯的淡定,黎岁浓的爸爸,黎董事长,虽然没有正式卸任,但国内的事务早已交给儿子,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只能留在美国进行长期治疗。 在儿子从来没有出过柜但结婚对象是男人这件事上,黎董并没有表现出家族其他成员那样的愕然,似乎已经习惯儿子的离经叛道,即使在外人眼里黎岁浓聪慧早熟,读书可以读到斯坦福,经营公司又有魄力和手腕,足以成为任何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婚礼按照赵家给出的方案,非常贴心地准备了两场,一场在国内,一场在美国。黎董只会出席在美国的婚宴,并将婚礼细则甩手给了国内的亲戚操持,由女儿黎浅香全权负责。 得到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黎浅香立刻去公司找到黎岁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了解黎岁浓,她不相信黎岁浓会无缘无故地变成同性恋。 黎岁浓显然早已预料到她会说什么,先一步堵住她的嘴。 “不是为了你,毕竟你自己不愿意,贺兆廷身边有没有人都一样。” 黎浅香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你还在怀疑赵家?可这和赵之遥有什么关系呢?” 黎岁浓面色如常道:“你觉得他无辜,那我们不无辜?妈妈不无辜?” 黎浅香哑口无言,黎岁浓揽住她的肩膀,换了个口气道:“我的目标不是赵之遥,你不必太过担心,他这个人等你了解了就会知道,要伤他的心难着呢。” 黎浅香听了更加说不出话,她下意识觉得黎岁浓说的不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婚礼定在赵之遥生日那天,在这天之前两位新人差不多有快一个月没见过面。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周围人这一两个月都很忙,包括无所事事的小妹也都为此飞了好几个国家,跑了不少家店,定了几套高定礼服,因为定制周期给得太短,不仅加了钱还得亲自上门盯着。 赵之遥即便再不当回事,当他站在满是气球和鲜花的草坪上时,还是油然生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游离和冷眼旁观的荒诞。 黎岁浓身着黑色礼服,同色领结,里面是白色衬衫,胸口插着一串铃兰,赵之瑛恶作剧的产物。传统的礼服配色,但绝不能说是平平无奇,相反他今天异常打眼,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赵之遥也能一眼看到他,好像知道自己是新郎,于是自有一股帅得不顾别人死活的风头。 赵之遥看自己一身华丽的白色西装,上面点缀着工序繁琐的刺绣蕾丝,不禁愤愤然地想,这是把他当做新娘一样打扮了? 赵之遥走进大厅,耳朵一凉,原来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妹给他别上了一串白色的小花。 “搞什——” “茄子~”小妹举着相机说。 “……茄子”赵之遥本能地裂开两边嘴角,挤出一个酒窝来。 “小哥哥今天好帅。”小妹难得嘴这么甜,也难得听她叫一声哥。 赵之遥很受用,摸了摸笔挺的礼服,无奈地表示:“红包没装在身上,回头发个大的给你。” “谢谢哥。”小妹提着裙摆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之遥拾阶而上,半弧形的长楼梯今天换上新的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快要上到二楼时,头顶上蓦地出现黎岁浓调侃的声音:“耳朵上戴的什么?” 赵之遥一摸才想起是小妹给他别的花,他取下拿在手上正好看见黎岁浓胸口上一模一样的花,呛声道:“你胸口戴的又是什么?” 黎岁浓笑道:“小姨子送的。” 赵之遥瞪他:“怎么不说是小姑子。” “都行。”黎岁浓耸了耸肩,低头轻抚娇嫩的花瓣,“花了我88万,可不得戴一天。” 赵之遥咋舌,婚礼上准备的红包可不是这个数,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花,瞬间恭恭敬敬地奉上:“要不我这个你也收了吧?” 黎岁浓出乎意料地收下了,然后把花插进了白色西装和他同样位置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之遥说:“戴到婚礼结束我也给你发个红包。” -------------------- 这篇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虐文,但绝不是甜文,所以不是进度慢,而是你们想看到甜甜的恋爱很难,可能婚结了爱做了心还各自在天上飘着,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爱上了,那中间经历的一切都会是虐点。 四十六 ================ 这是一场豪华高调热闹非凡的婚礼,没有人在意新人是两位男性,也没有人琢磨他们会选在哪里注册,人们似乎只看到入口处硕大的黎、赵两个姓氏。 从一大清早就有宾客陆陆续续上岛,是距离濠庭不远的一处私人岛屿。除了专门的接待队伍,两家的亲属也在忙碌地迎接亲朋好友,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可以被轻易怠慢的。 赵之遥站在黎岁浓身旁,一位女士朝他们走过来,热情地叫了声“小浓”,黎岁浓转过头,笑着与她贴了贴面,称呼她的英文名。 “这是曲茹珍女士。”黎岁浓对赵之遥介绍。 赵之遥伸出手:“曲小姐,叫我之遥就可以了。” 曲茹珍女士的嘴一下咧开了。 赵之遥不明所以,只听黎岁浓从旁纠正他:“叫曲女士或者……叫姑姑也行。” 赵之遥吃了一惊,不怎么敢信。 黎岁浓已经转向曲茹珍,问起一个人名,是个小名。 “一上岛就不见人影,跟他爸一个德——”曲茹珍女士“诶”一声,“来了。” 赵之遥看到一个高个青年,长的跟黎岁浓一个款式。 “曲大医生来了。”黎岁浓跟青年打招呼。 青年笑着说:“我明年才毕业。” 一笑起来,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曲茹珍女士打过招呼先进去了。 黎岁浓又给赵之遥介绍:“我表弟曲凌。” 赵之遥这回点了点头,瞥见远处的人,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的笑容。 “哎,我同学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跟黎岁浓交待,“我去迎他们。” “他叫你‘哎’。”曲凌看着赵之遥的背影道。 见黎岁浓不搭腔,他才正经问道:“我说你什么时候弯的?还一搞就搞这么大,要不是他是男的,我都怀疑你们是奉子成婚。” 黎岁浓说:“你就当他怀了吧。” “上过床了?”曲凌明显不太信他半路出柜的表哥。 黎岁浓避而不答,看着远处说:“那个很帅啊。” 虽然没说是哪个,但曲凌也注意到赵之遥旁边的那个同学,看了一眼就说:“太高了。” “太高了抱不动。”他又补充了一句。 黎岁浓难得问起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似乎被问住了,曲凌一时没答得出。 “顺眼的吧,”他随意说了一个,很不屑的样子,“干吗非要喜欢,你喜欢赵之遥吗?” 黎岁浓没有回答,他看到贺兆廷来了。 赵之遥自从和同学进去之后就一去不复返,岛上建的如同庄园,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他黏着小蒋和慕容,对于他今天应该演好的角色感到懈怠。 小蒋感叹:“好没有真实感,虽然一直知道你订婚了,没想到你还真有个未婚夫,还他妈跟我们慕容一样帅。” 慕容正在玩一款射击游戏,没空理他们。 小蒋看慕容扛着枪的侧影,改口道:“还是慕容帅,你老公有外国基因加持,慕容可是纯中国人。” 直到接到电话,赵之遥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前厅,没想到遇上了贺兆廷。他知道请帖上写的名字是贺远山,也就是贺兆廷他爸,没想到贺兆廷也会来。 赵之遥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应该叫一声兆廷哥,然后贺兆廷对他说恭喜,最后他说一声谢谢,这才是该有的体面的对话。 然而他开不了口,贺兆廷也放弃了惯用的虚与委蛇那一套,两人默默站着,最终还是贺兆廷先叫他:“小九。” 赵之遥在那一瞬间差点没克制住,他想问:“小时候你答应带我去游乐场的,为什么没有来?” 赵之遥转身走了,他怕再站在那他就真的会问出口,那比问“为什么正式定下的婚约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退了”还要再幼稚一点。 距离婚礼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赵之遥依旧没有出现,岛上已经到处都是人,黎岁浓去监控室调出监控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翻。 岛上的植被太茂密,遮挡物太多,不过当赵之麟在一株矮小的芭蕉树里把赵之遥给找到时,他又不太惊讶了。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赵之麟拨了拨赵之遥乱掉的头发。 赵之遥抱着膝盖看他二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赵之麟摇了摇头,问他:“不愿意为什么不说?” 赵之遥把头又低下去了。 赵之麟摸着他的后脑勺,半晌出声道:“真不愿意就算了。” 赵之遥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在这种节骨眼上,赵之麟还笑得出,说:“小九你别怕,我来想想怎么说。” “二哥。”赵之遥跪在地上突然把他二哥给抱住了。 他哽咽了一阵,平静下来后,头脑又变得清醒。抬手看手表上的时针还差一点距离就要指向三点,立刻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皱褶。 “走吧。”他对坐着的赵之麟伸出手,“时间要到了。” -------------------- 酱油不能总是慕容一个人打~ 这一年的曲小七21岁,还有一年你就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了。 四十七 ================ 婚礼十分顺利,一切都按照时间表一项一项进行,没有出一丝纰漏。除却最开始其中一位新郎来迟了点,好在妆发都提前做过,只重新打理了乱掉的头发。 对于赵之遥的迟到,只有程裕璇唠叨了几句不靠谱,但是人到了她也就安心忙别的事去了。 四月天阳光和煦、微风习习、温度适宜,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和碧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线,环抱着这个点缀着五颜六色鲜花的绿色小岛。 纯白圣洁的玫瑰装饰成的拱门前,一对新人,分别身着一黑一白的礼服,在牧师的见证下,宣读誓言、交换戒指,以及亲吻伴侣。 看得出在场的不少宾客都信教,所以气氛尤显得庄重,只是两位新郎在最后的环节有点卡壳引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能算是彩排的失误,因为彩排最重要的是掐时间点,大多数不会进行预演。在走流程时,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会在进行到某一项时交待“现在交换戒指”或“现在亲吻伴侣”,这样一带而过。 所以到了真正的婚礼时,在先后宣读完誓词,牧师宣布两人结为合法伴侣并且可以亲吻对方后,两位新郎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原本就比较安静的现场更是落针可闻。 后来人群中不知道谁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声“亲啊”,大伙儿就都笑了。 黎岁浓扶住赵之遥的肩膀侧着低下头,看角度是对着脸颊来的,这让赵之遥产生了一种新郎在吻新娘的错觉。他不甘示弱地先下手为强,对着黎岁浓已经侧过来一半的脸啄了过去。 黎岁浓没想到赵之遥会来这一手,正准备亲下去,手掌下压着的肩膀冷不丁向上抬起,他目光打了个旋,嘴唇就被堵了个正着。 明明是赵之遥主动亲上来的,结果他比黎岁浓更惊讶,两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要不是黎岁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他看赵之遥就快要一口气憋过去了。 掌声在这时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程裕璇站在其他太太前面,一手挽着赵永礼,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眼角。 后来餐前酒会、晚宴、切蛋糕以及之后的舞会,繁琐又冗长地持续到凌晨。 作为新郎,要忙着招呼客人,要应对亲朋好友,要喝酒要寒暄还得跳舞,赵之遥一早就开始晕头转向,虽然身心俱疲,但好在没有安排闹洞房那一套,也不知道要感谢谁手下留情。 小蒋和慕容到舞会的环节就跟赵之遥打招呼准备撤回房间,原因一是他俩不会跳舞,二是小蒋说富家小姐都好主动,慕容应付不来。 赵之遥觉得这样也好,他们撤了,自己也躲到哪里先休息下,反正其他客人都不是冲他而来,自然有他们要找的人去应酬。 赵之遥跑到天台上过烟瘾时发现有人先他一步找到这块宝地,那人回头是一张赵之遥认识的面孔,但他只记得叫阿径,全名给忘了。 傅径远看到赵之遥手里的烟盒不由笑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新郎官。他打开手里把玩着的打火机,“当”一声一小簇火苗窜上来,赵之遥愣了愣,低头点着烟头。 他们两人着实不熟,再加上之前的乌龙,赵之遥晕乎乎的脑袋放弃了寒暄,昏暗的环境里只有两颗火星明明灭灭。 傅径远的烟抽完了,转头问赵之遥:“你老公呢?” “啊?” 傅径远笑出声,低声说了句什么,赵之遥没听清,又“啊”了一声。 “你醉了?”赵之遥看到傅径远的手在他眼前一晃,随后落在他头顶。 “没,累了。”赵之遥拨开他的手,认真看了傅径远一眼,“你才醉了吧。” 傅径远耸了耸肩:“没有,不过我酒量确实不太好。” 到了有光的地方赵之遥看到傅径远的脸果然比刚才看到的还要红一点,他伸手扶了傅径远一把,问他:“没事吧?” “没事。” 傅径远坚持自己没醉,赵之遥看他不太踏实的脚步不是很信他的话,扶着他道:“你住哪一层,我扶你过去。” 四十八 ================ 傅径远只是脚步有些虚浮,扶着并不怎么费力气。 从楼顶坐一层电梯下来,转个弯就是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客房,和酒店类似。 傅径远看到前面正在开门的人,突然用胳膊肘顶了下赵之遥。 “那不是前夫哥吗?” 赵之遥乍听之下没明白,看到贺兆廷之后才反应过来傅径远说的什么鬼话,偏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贺兆廷听了去。 这场婚礼虽然没兴伴郎伴娘那一套,不过傅径远、姚颂还有黎岁浓其他几个好友都身着同一品牌的同一款西装和配饰,许多人都误以为他们是今天的伴郎团。 贺兆廷不认识傅径远,但看到这身装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开门的动作一滞,随即竟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需要帮忙吗?”他问的是赵之遥。 傅径远往赵之遥身上靠去,先一步回答:“不用。” 赵之遥被碰到的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反应也慢了半拍。 贺兆廷绕到傅径远的另一侧,搂住他的肩膀,将人从赵之遥的身上拖走,同时问赵之遥是哪间房。 傅径远挣扎起来,他和贺兆廷身量差不多,万一发起酒疯来不好收场。 赵之遥连忙挽住傅径远抡起来的手臂,轻声安抚道:“别闹,我扶你。” 话虽这么说,贺兆廷那边也没放手,两人很快把傅径远扶进房间。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就走了。”赵之遥看傅径远还是比较清醒的,所以放心地跟他说。 傅径远点了点头,随口道:“谢了,小蜜糖。” 闻言在场的另外两人脸色均是一变,贺兆廷转头去看赵之遥,却见赵之遥正看着傅径远,似乎是想说什么。 傅径远没留意到房间里变得微妙的气氛,一边解西装的纽扣一边说:“待会替我跟你老公说一声,都怪昨天闹太晚,没睡好觉。” 赵之遥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贺兆廷倒是待不下去了,把赵之遥拉了出去。 “你怎么了?”他见赵之遥的神色实在古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沾了一手湿淋淋的冷汗。 “小九。”贺兆廷的语调变急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一手搂住赵之遥一手去摸手机,这时背后响起很明显的ABC腔调。 “贺先生,你最好放开你的手。” 这一声不知怎么就惊到了一直没有反应的赵之遥,他猛地挣脱贺兆廷的手,转身走到黎岁浓面前,小声说:“我有事问你。” 黎岁浓看了一眼贺兆廷,牵住赵之遥的手,迤迤然离去。 黎岁浓带赵之遥去的地方是他们的婚房,从进门开始,一路到床边,甚至床铺上都撒了白玫瑰,床单是喜气洋洋的红色,和赵之遥体内沸腾的血液一样红。 在床边站定,赵之遥方才看向黎岁浓,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我问你,那个视频你给多少人看过?” 黎岁浓虽不喜欢被人质问,但看着赵之遥通红的眼眶以及眼尾那颗不显眼的泪痣还是实话实说:“我没给人看过。” “那……”情急之下傅径远的三个字忽地从赵之遥的脑中蹦出来,“傅径远怎么知道?” “哦?”黎岁浓玩味地看着他,“他人呢?” “他回房睡觉了。”赵之遥说完这一句突然很凶地吼道,“是我在问你。” 赵之遥看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不过落在黎岁浓的眼里自动降了等级,充其量是只龇牙咧嘴的奶狗,所以黎岁浓没有分毫惶恐,平静地告诉赵之遥:“傅径远知道是因为视频是他拍的。” 耳边“轰”一声,似有烈火从赵之遥的脚底窜上来,将他沸腾的血液彻底点燃。 “你——”他揪住黎岁浓的衣服,胸口的铃兰揉碎在他掌心,散发出幽幽的香气,“你们这伙强盗流氓,狼狈为奸的杂种。” “呵。”黎岁浓轻笑一声,“怎么办,你今天要跟强盗流氓还有杂种睡一张床了。” 四十九 ================ 赵之遥之所以对跟黎岁浓的这桩婚事采取听之任之的消极态度,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把这流于形式的婚姻坐实。 他生在赵家,享受赵家给他带来的一切,眼看着哥哥姐姐们按部就班地选择与之相配的“良人”,耳濡目染下他自然也是愿意用婚姻做基石为家族添砖加瓦。 如果结婚对象是个女孩的话,他想自己肯定会以对方的意愿为优先,但他以前没想过会和男人结婚,还是这么个跟自己有着一笔糊涂账甚至欺辱过自己的男人,更没想过这个男人不打算只跟他做一对形式“夫妻”。 赵之遥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睡……睡就睡呗,你要睡哪边?” 黎岁浓的笑意加深,眼波流转,是个真正的笑容,因为他被赵之遥的话给逗乐了。 “去洗个澡。”他没回答赵之遥那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往浴室方向抬头示意道。 浴室里不知道是谁准备的丝绸浴袍,赵之遥刚才脑袋短路没有拿换的衣服进来,对着浴袍发了会儿愣,放弃叫黎岁浓替他拿衣服的打算。 他披上黑色浴袍,拢得严严实实,又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像只油光水亮的海狗。 赵之遥不习惯穿这种丝滑的料子,在他眼里这是他妈他的姐妹才会喜欢的。 不过黎岁浓并没有将赵之遥的别扭看在眼里,看到人出来,他收起手机接着进浴室,赵之遥叫住他:“那个……你要不要拿衣服,里面只有浴袍。” 黎岁浓扭头,不知赵之遥为何要提醒他这个,点点头道:“我叫人准备的。” 说完目光向下扫了一眼,赵之遥连忙转身若无其事地说:“哦,那没事了。” 浴袍穿在赵之遥身上有些长,但在黎岁浓身上就合适了,这让赵之遥相信确实是他让人准备的,只不过是按照他自己的尺码。 赵之遥头抬到一半暼到半个胸膛忽地又低了下去。 真是奇怪,不是没看过黎岁浓游泳时半裸的身体,怎么现在仅看到同款的浴袍和一点点胸膛就慌得不行,赵之遥心想他真是被黎岁浓那句“睡一张床”给吓到了。 可又不是没睡过,赵之遥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个大BB仔,当他是动物,是小孩,是什么都行。 这么想着赵之遥往下滑进同样丝滑的缎面被套下,继续若无其事:“你上床时记得关灯。” 很快他背后一震,床垫凹下去,自然是黎岁浓上床了,但是灯没关。赵之遥等了一小会儿,听不到背后的一点动静,终于转过身道:“你没关灯。” “关灯做什么?”黎岁浓靠在床头问他。 赵之遥眼皮突突直跳,舔了舔嘴唇没把“睡觉”二字说出来。 黎岁浓的手指轻轻从他额前抚过,语气淡淡地说:“我好像从没说过会跟你保持形婚。” 赵之遥倏地睁大眼睛,里面有迷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回美国办完婚礼后会在那边注册。”黎岁浓继续道,“希望你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之遥听懂了,只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他失神地仰面看着黎岁浓。 黎岁浓侧着头也在看赵之遥,垂着的眼角和过长的睫毛让他的神态看上去有些倨傲。 “为什么?”他反问,很快轻笑一声,似是嘲讽,“这也是婚姻其中一项要履行的义务,你问我为什么,我怎么回答你。” “可、可是……” 可是你不是直男吗,可是分明只要交换利益就好,可是为什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做呢? 赵之遥有很多个可是,只是没有一个能反驳过黎岁浓讲的两条,一是合法,二是义务。 话说不下去,黎岁浓也并没有等他说完的打算,指了指床头柜说:“你那边的抽屉里有套和油,套给我,油你自己弄一下。” 赵之遥听罢将被子一掀,脚还没落到地毯上,后领就被揪住,只是没将他拖回去,因为浴袍散开了。 赵之遥低头慌手慌脚去抓浴袍,只感到被股力道一带,人又重新倒了回去。 “黎岁浓。”他板了板身子,发现自己这海狗已然被牢牢钉在案板上,连身黑皮都被剥掉了一半之后开始怒吼。 “嘘。”黎岁浓的手指落在赵之遥的嘴唇上,“你二哥住我们隔壁,或者你也可以大点声把他叫来。” “我叫他干吗?”赵之遥的语气还是很冲,但确实把音量收住了。 黎岁浓意味不明地翘起嘴角,赵之遥最讨厌他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手又在用力,压住他的胸膛果然起来了一点点。 抽屉被拉开,哗啦啦的一阵动静,赵之遥这才意识到黎岁浓起身是去拿什么。 “非要这样是吗?”赵之遥卸掉力气,原本抵住黎岁浓的手这会儿一左一右手心朝上摊在枕头上,投降一般。 “非要这样是吗?”赵之遥不死心地又问,“大张旗鼓的婚礼,有法律效应的注册,以及受合同法保护的合作都不够吗?最后还要釜底抽薪,我跟你有仇啊。” “赵之遥。” 赵之遥蓦地闭上嘴,猛然听黎岁浓叫这三个字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怪,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第一次听到黎岁浓叫他的名字。 一双大手从他眼皮上扫过,替他合上那双澄明透亮的眼睛。 “赵之遥。”赵之遥听到黎岁浓又叫了他一声,不温柔也不冷漠,明明手还盖他的眼睛上,手掌那么大,几乎包住他整张脸,却要说,“把眼睛闭上。” -------------------- 我今天赶早。 五十 ============== 赵之遥拢共没闭上两三分钟,当股间感到一股粘稠的凉意时他猛然睁开眼睛,然而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原来黎岁浓的手还覆在他脸上。 睫毛扫过掌心,赵之遥第三次听见黎岁浓叫他的名字,还是那句话,把眼睛闭上。 再次闭上眼,可睫毛簌簌地抖。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他默默地数。间隔的时间都不长,但好在不是很痛。他也不是怕痛,只是觉得忍耐的过程很煎熬。 记忆中的片段随着手指的深入不顾他本身意志的抵抗非要涌出来,他大张着双腿,被黑暗的角落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姚颂、小渊,现在知道了还有个傅径远,赵之遥默念着他们的名字,并不是要去报复,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同时他还想起更多的名字,比如贺兆廷,再比如赵之麟。不过他从来不会直呼赵之麟大名,那是二哥,或许是因为黎岁浓刚才提到的关系才想起来,只是这种时候想到自己的亲人感觉很怪。 想到贺兆廷就很自然了,他们一度十分接近正常情侣,不过谁能想到呢,就他和黎岁浓现在这种程度也已然超过了和贺兆廷最亲密的时候。 呵,三根手指的交情,待今夜过后就会升级成一根鸡巴的交情了。 半身海狗皮还好好挂在身上,当那根鸡巴来的时候,赵之遥连睫毛都不抖了。 三根手指并没有什么鸟用,不知道黎岁浓对自己的尺寸有没有数,还是跟老外混久了所以见怪不怪,总之他一杆子杵到底的时候,赵之遥眼前全是小时候电视机里看到的黑白雪花,心脏都停了好几秒。 真正开始了,黎岁浓的手终于从赵之遥的脸上拿开,再是完成任务依旧不能否认快感的真实存在,是他叫人闭上眼睛,但真乖乖躺着挺尸又啪一声打在人家屁股上。 看到瘫软在小腹上的性器不免想到上一次同床共枕醒来的早晨,明明会硬的。黎岁浓想着手就摸了上去,赵之遥登时就诈尸了。 “别碰我。” 黎岁浓动作一滞,人他都操半天了,这时突然冒一句别碰他。 赵之遥应该料到自己的话是废话,因为握住他的手不仅没放开,反而越摸越认真,越摸越下流。有那么一瞬,赵之遥的脑海里闪过那天早晨,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撩拨,不同的是自己不再有当时的慌张与羞耻。 黎岁浓专心替人抚弄了一会儿,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全新的体验,无论是插进一个男人的身体里还是诚心诚意想把别人的鸡巴弄硬。然而也是头一次感到挫败,明明功能正常却弄不硬,搞的他自己的那根都有点萎了。 “你跟谁都这么软趴趴的?”他脱口而出。 赵之遥的眼睛眯了起来,慢吞吞地说:“哪来的都?我能跟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专心点。”屁股上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赵之遥懵了,晕乎乎地被黎岁浓提起腿翻过去,摆成跪趴的姿势。像裙摆一样脱下来的浴袍被拨向一边,露出一个小小圆圆的屁股来。 刚才没什么存在感的东西突然又亢奋起来,赵之遥觉得自己快要被撑裂了,连原本想要说的话都给忘了。 他们只做了一次,但这一次的时间就久得让赵之遥难以忍受,他想或许因为自己不是女人所以黎岁浓需要更多气力才能到达顶峰。 后来赵之遥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从侧面落地窗的玻璃上他看到两具贴在一起的身体,标准的动物交配的姿势。 一只手握住他的脖子强硬地扭到另一侧,抚摸着他脆弱的喉结,像是某种警告。 那身黑色的袍子被抛到地上,赵之遥低着头仍能看见拂动的衣角,原来只有自己被扒光了。 匀速运动进行了很久,不知是否是黎岁浓耐心耗尽,他终于开始加速。安静的房间里这时才开始有了杂乱的喘气声,咕叽咕叽的水声,晃动的床脚在地毯上的摩擦声,只有赵之遥始终如一坚持当个摆设。 他的腰被掐出白印,膝盖磨红了,由跪着被压成趴着,两瓣不丰满的臀硬是在猛烈的撞击中荡起一波波的肉浪。 只是在某个时刻他突然向前伸出两只手,冷不丁地想要从黎岁浓的身下逃走。黎岁浓按住他的肩膀,他就在这时拼命挣扎起来。 像是想把人钉死在身下,黎岁浓发狠用力,榫头牢牢嵌入卯眼,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就在此时他感到自己被吸了一下,头皮倏地麻了。他无意识地放慢速度,在夹紧他的肠壁里打着圈儿。 赵之遥却愈发不老实,腰扭得厉害,一直试图往前爬。 黎岁浓把他拖回来,手指从后方塞进赵之遥的嘴里,在里面搅动,直到唾液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 他顶一下,里面吸他一下。如果男人的反应可以和女人类比,那么赵之遥不可能毫无感觉。 “叫一声。”黎岁浓说。 “叫一声试试。”他狠狠撞进去,不留一点余地。 -------------------- 我受不了人催,来了来了~ 五十一 ================ 赵之遥没想到自己真能睡着,刚一睁眼就咕咚坐起来,紧接着痛呼一声,感受到某个部位不可言喻的胀痛。 幸好黎岁浓不在房间里,赵之遥想不然欣赏到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知道要怎么奚落。 想到黎岁浓,赵之遥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墙壁,昨天黎岁浓就把他压在这面墙上,告诉他赵之麟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赵之遥不明白黎岁浓干吗总要提二哥,刚准备怼回去就被他后面那番话给震到了。 “你二哥喜欢男人。”黎岁浓一边操他一边还有闲心八卦,“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你知道吗?” 赵之遥懵了,只知道摇头,也不挣扎了,他乖乖挨操却感到操他的人并不满意,搞得他一觉睡醒浑身跟散架似的。 “大变态。”赵之遥揉着腰自言自语地骂道,“人家好歹是第一次,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肚子饿的咕咕叫,赵之遥没力气多骂,约好同学去吃早餐。 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裤子选了条宽松的运动裤,怎么穿都比昨天那套束着腰身的西装舒服。 电梯下行,停在3楼,进来的竟然是傅径远。赵之遥背靠着墙,目光扫过睫毛又垂了下去。 “怎么还不理人了?”傅径远先开口道。 赵之遥敷衍地看了他一眼:“嗯,累。” “……”傅径远干巴巴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赵之遥以为傅径远说自己身上有印,心道没有啊,但是故意拿话刺挠他:“遮什么,反正你也看过。” 傅径远愣住了。 电梯门开,赵之遥率先走出去,傅径远这才跟上去。 “卧槽,新婚之夜黎岁浓跟你说这个?” 赵之遥白了傅径远一眼,眼珠子转回来时瞥见从另一边走过来的人,他一开心脚步加快,小蒋就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赵之遥朝他们走过来。 本来赵之遥是想搂小蒋的,因为小蒋比他矮,用着称手,但小蒋这个向来没脸没皮的人突然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方便就走慢一点。” 赵之遥立马左手换右手,往慕容肩头一搭,难得慕容体贴,估计也同意小蒋的话,就这么让赵之遥挂在自己身上。 傅径远昨天见过这两人,尤其对慕容很有印象,见赵之遥与他举止亲密,突然哥们义气发作,走上前问:“你老公呢?” 赵之遥睨着他:“什么我老公,我也是男的。” 傅径远从赵之遥打黎岁浓的那巴掌就领教过他的厉害,所以不与他斗嘴:“行,你男的,那你老婆呢?” “我怎么知道,你找他打他电话啊。”赵之遥说完转头推着慕容走,“哎呀,我饿死了,先去搞碗云吞面。” 傅径远应该也是要去吃东西的,不过没跟他们走一条道,三人走进餐厅,小蒋立刻戳了戳赵之遥:“那不是你老公?” “你怎么也——” 赵之遥话没说完就看到黎岁浓正看着他们,对面坐着黎浅香。 看到学姐,赵之遥就不好意思横眉竖眼了。 黎浅香站起来招手:“之遥。” 赵之遥只好叫慕容和小蒋先吃,他走过去叫了声学姐。 赵之遥觉得今天每个人见到他都有种形容不出来的表情,黎浅香要帮他点吃的,赵之遥摆手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和朋友一起吃。 黎浅香有些诧异,这时黎岁浓突然说道:“就在这吃,已经点了。” 赵之遥抗议:“你什么时候点的?” “现在。”黎岁浓放下手机,拉开旁边的椅子,口气不容置辩,“坐这。” 赵之遥不情不愿地坐过去,低头瞥见黎岁浓手臂上几道血印。 “受伤了?”他问。 黎岁浓脸色阴晴不定,见赵之遥真不是故意这么问才道:“你自己挠的不知道?” 赵之遥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挠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狼吞虎咽吃完一碗面就急哄哄地去找朋友了。 黎浅香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不太好意思地问出口:“你们昨晚……我看之遥怎么还是不醒事的样子。” 黎岁浓对和黎浅香讨论这类话题也不怎么自在,含糊说道:“慢慢就懂了。” 婚礼只有一天,但是岛上的食宿和娱乐都给宾客留足三天。大多数人隔天吃完早餐就坐船离开了,赵之遥却不得不等着黎岁浓一起,这是赵永礼交待的。 赵家大部队是一起走的,赵之遥看到他二哥,神情有些复杂,赵之麟问他怎么了,他只能说没事。 黎岁浓那边的人倒还有不少在岛上,他那跟他一个式样的表弟,表弟的姑姑还有姚颂傅径远都没走。 小渊给赵之遥发了个红包,赵之遥没好意思收,按理说他可以邀请小渊来观礼的,但黎岁浓让他别多事。 赵之遥拍了张姚颂和他未婚妻在一起的照片发给小渊,一对璧人牵着手和朋友们侃侃而谈,傅径远和黎岁浓也都被他框进了镜头里,放大焦距看得清清楚楚。 赵之遥“呸”了一声:“一群狗男人。” -------------------- 黎狗,爸爸天蝎座,妈妈处女座,自己是隐形秩序型人格。 五十二 ================ 新房是黎家安排的,不是赵之遥之前去过的那套,当然也不可能是黎家的大宅,是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赵之遥搬行李过去时看到那冰冷的标准化装修,猜测黎家是不是把人家样板房直接买了,后来得知那是自家的房产公司,心想他爸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永礼也准备了一套房产和一辆车给小两口,同时赵之遥可以每月从信托基金里领属于他的那份钱,比起哥哥姐姐们的应该不算丰厚,不过赵之遥并不在乎,他觉得自己这个婚结得不算亏。何况这套大平层也写了他的名字,黎岁浓的车不多,但都很贵,钥匙全部丢在进门的斗柜里,说随便他用。另外黎岁浓还给了赵之遥一张卡,不是信用卡附属卡之类,是用赵之遥的身份证开的卡,以后每月发工资一样定时打家用。 赵之遥的荷包一夜之间鼓了起来,虽说他以前也不穷,但仍感到了“穷人乍富”的愉悦。 刷自己卡的好处是钱花得随心所欲,不用担心持卡人突然来电话问买了什么东西刷了一大笔钱,这种事赵之遥时常听说。 不被限制自由,不用做家务,甚至不用他暖床,赵之遥过着逍遥的日子,忘乎所以,甚至忘记还有个老公。于是暑假他跟着慕容去往陌生的北方城市旅游,一个星期没着家之后终于接到黎岁浓的电话。 赵之遥一时竟有些心虚,听得出黎岁浓不大高兴,电话那头居然还有傅径远的声音,在旁边插嘴叫黎岁浓问问他和谁去的。 赵之遥没好气地说:“以前没发现你们这群人道德感这么强。” 傅径远直接和他对上话,也气呼呼的:“少阴阳怪气的,我还没找你算账,是不是你跟你妹说我在外面做鸭?” 赵之遥十分诧异,不过一点不理亏地问:“这你也知道?” “你妹告诉了你姐,你姐告诉了文诗梦,文诗梦跟我姐告的状。”傅径远越说越气,后面那句话大概是跟黎岁浓说的,“是你惹的文诗梦,她整我算什么?” 赵之遥呵呵笑了,温柔地安抚傅径远:“要不我跟你家姐解释下来龙去脉?这事吧主要错在我。” 傅径远骂:“解释个屁,你就是故意的。先是姚颂,现在轮到我——” “姚颂怎么了?” 黎岁浓打断这两人:“赵之遥,下次出门得提前报备。” 赵之遥以为黎岁浓会借机刁难他,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关了。 结束通话,赵之遥发了个大红包给小妹,小妹秒收,抑扬顿挫地问他没过节没过生日怎么好好发红包,赵之遥说因为哥哥现在比以前有钱了。 在北方待了快半个月,赵之遥景点没逛几个,每天吃饭被慕容的同学朋友轮着灌,就没几天是清醒的。 有一天中午这群北方人就开始造,赵之遥实在怕了,躲到阳台上抽烟,看到慕容正看着楼下。 他往下看了眼,“哟”一声:“是个帅哥。” 慕容收回目光,语气平常地说:“认识的人。” “认识不打声招呼?”赵之遥说着将头探出去,大有一副替慕容叫住人的架势。 慕容将他拖回来,正色道:“别闹了。” 赵之遥打趣他:“有情况?” 慕容摇头:“没情况。” 赵之遥刚准备张口,就听到他下一句话:“初吻对象而已。” 赵之遥闻言伸着头又仔细看了两眼,慕容上大学比他们要早一年,这小孩看上去又比慕容小不少,成年没有? 赵之遥在心里啧啧两下,不过得承认脸长得很勾人,不由说:“比你那医生学长好看。” 慕容立刻飞来一记眼刀:“你什么眼光?” 赵之遥笑着说:“我要有眼光怎么会和个烂人结婚。” 慕容不理他的“自怨自艾”,突然发出感慨:“人不能只看外表,这人害得我们家很惨。” 意识到自己正在回忆过去,慕容止住话头:“算了,不说这个,进去吧。” 赵之遥七月底回到海城,和去美国出差的黎岁浓完美错开。不过这次出差时间很短,因为八月初就是黎岁浓的生日,黎浅香把他召了回来。 赵之遥给黎浅香准备了一个闪瞎眼的布契拉提的胸针做生日礼物,两个人一天过生日,另一个自然不能不送,但是预算都给了学姐,赵之遥就送了一个游泳镜给黎岁浓意思意思,也算投其所好,礼轻情意重。 他说这句话时,黎岁浓瞥了他一眼,不知怎么他感觉黎岁浓心情不佳。 可能喝多了酒,这晚黎岁浓第二次睡了赵之遥。 这也让赵之遥得出黎岁浓的酒品和床品都不好的结论,因为这次他明确拒绝了。在他看来有过夫妻之实就行了,没必要像真正的夫妻那样过性生活。 黎岁浓捏着他的下巴口齿清晰地叫他赵之遥,好像不叫就不能确定他这个人的身份似的。 因为醉了连扩张都忘了,甚至赵之遥觉得黎岁浓这个“直男”连他是个男人都搞忘了,脱了裤子就直接往里面捅。 赵之遥痛得张牙舞爪,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是怎么把黎岁浓的皮肤给挠花的。 他气得大叫:“黎岁浓,你不要把我当女人一样操。” 黎岁低头看他,与赵之遥的气急败坏截然相反,说:“我知道你是赵之遥。” 做到一半,窗外横过一道闪电,随着一声惊雷远处的霓虹灯应声全灭。屋外狂风大作,暴雨沙沙作响,海城的风和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大。 本就漆黑的房间此刻更是黑洞洞的一团,真是作奸犯科的最佳环境。黎岁浓就在此时停了下来,额头与赵之遥的抵在一起,开口说话时嘴唇也碰到了。 “赵之遥,打雷了。”他问,“你怕吗?” “不怕。”赵之遥莫名其妙,又因刚才讲话时碰到了黎岁浓的嘴唇觉得跟别扭,为什么人不管心肠有多硬,嘴唇都是软的呢。 黎岁浓趴了下来,阴茎一点点往外滑,他没管,靠在赵之遥的胸膛上看向窗外。 又一道闪电划过,这次的雷声持续了很久,黎岁浓别过脑袋,转向另一边,正好贴在赵之遥的左胸口。 赵之遥年轻的心脏跳动得十分有力,黎岁浓贴住的这一边耳朵几乎听不见雷声了,他跟着节奏出声:“扑通扑通。” 这让赵之遥着实承受不住,喝醉也不能犯规,他握住黎岁浓的肩膀准备推开,却感到手中的人惊了一下。 “可我有点怕。”黎岁浓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讨厌打雷,却不能讨厌下雨。” 赵之遥听的云里雾里,只好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啊,黎岁浓。” 黎岁浓在他身上拱了拱,赵之遥感到火辣辣的下体又被蹭到了,脱口而出:“BB仔老实点。” “你叫我什么啊?”黎岁浓的语气不算很坏,拖长的尾音甚至有种在撒娇的假相。 赵之遥大着胆子回答:“BB仔,你本来就是。” 黎岁浓真是醉糊涂了,竟然点头,还说:“你再叫一声。” 听不出是不是威胁,赵之遥懦懦怯怯地又叫了一声。 等了很久没有回应,等下一道闪电照亮房间时,赵之遥低头看见黎岁浓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 今天字数是不是比平时多? 五十三 ================ 八月下旬黎家兄妹之间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关于回美国给黎夫人扫墓到底带不带赵之遥的问题。 之前两人在美国注册办婚礼,可不是随便走走过场,整个黎家的关系网包括黎夫人母家的人都到齐了,这第一年扫墓赵之遥就不去,怎么都说不过去,而且黎浅香觉得赵之遥还是很关心黎岁浓的,曾经私下问过她黎岁浓是不是怕打雷,虽然有点好笑,不知赵之遥从哪里得来的疑问。 “小浓怎么会怕打雷呢?”黎浅香坦言,“倒是我有些怕。” 赵之遥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兄妹俩话题的焦点,要他选他自然不愿意去。 最终黎岁浓没有拗得过黎浅香,只不过即使不由黎浅香出面,别人妈妈——从法律上说也是自己妈妈的祭日,赵之遥再不情愿都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整个八月黎岁浓都没有好脸色,到这会儿赵之遥才琢磨出来大概、可能、几乎、一定是这个BB崽想妈妈了。 也有极小一部分原因是生日第二天黎岁浓发现自己竟然酒后乱性,脸就是从那天开始臭的。 一切都是赵之遥的猜测,不过他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西棕榈滩赵之遥还是小时候来过,不知道是度假还是干什么,总之都是跟着父母。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印象,但是一路经过的奢侈品店、蔚蓝的海岸、私人花园、码头、停机坪都彰显着这里的富有。 黎家的游艇就停在自己的码头上,旁边就是偌大的花园,尽管主人常年不住,工人依旧把这里打理得枝繁叶茂。 赵之遥这次来才听黎浅香说起这里是她和黎岁浓小时候住的地方,黎夫人去世后,他们只在祭日才会回到这里。 讲起过往,赵之遥注意到黎浅香脸上淡淡的哀伤,可她讲着讲着又会笑,言语里全是对童年生活的怀念。 赵之遥能想象出黎夫人是个怎样温柔且会照顾孩子的妈妈,这样的家庭,黎浅香说她小时候的一日三餐都是黎夫人亲手做的。这其实很不可思议,毕竟赵之遥都没见过程裕璇拿过锅铲。 黎浅香带赵之遥参观房子,但是家里太大,象征性地逛逛就带他来到黎岁浓的房间。由于风格和现实中的本人差别过大,赵之遥当即笑出声。 这大概是所有男孩子小时候的梦中情屋吧,滑板、冲浪板、各种球类、玩具枪、三面墙的手办、一屋子乐高玩具还有专门的电竞房,别说孩子,就是赵之遥现在看到这房间也挺激动的。 他的神情被黎浅香尽收眼底,黎浅香开玩笑道:“如果妈妈活到现在,我真怀疑小浓会被她宠坏。” “你知道吗?都四五岁了,妈妈还叫他BB仔,肉麻得不行。”说到这黎浅香情不自禁地笑了。 赵之遥愕然:“所以他小时候真的叫BB仔?” 黎浅香没有否认,道:“但是妈妈走后他就不许任何人叫了,我也不行。” 赵之遥的后背顿时一片冰凉,为自己反复作死过而后怕。 赵之遥的些许内疚没有维持到晚上,因为在一串串海浪声中他第三次被黎岁浓干了。 这次不是洞房花烛夜,也没有醉酒,甚至眼下就要到黎夫人的祭日,怎么看都不是寻欢作乐的好时机。 赵之遥因为舟车劳顿,再加上时差已经快20个小时没睡,沾着枕头就睡熟了,以至于衣服都被扒光了都没醒来。 直到身下传来锐痛,他睁眼看到黎岁浓瘦削的下巴,虽然知道正在做什么,可迟迟反应不过来,就像把魂儿丢在了梦中。 赵之遥大多数时候只要做好准备没什么事不可以忍,但此刻被打扰到睡眠脾气好不起来,想发火又因为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很像是在撒娇。 “干什么啊?”他不耐烦地挡住眼睛。 黎岁浓不理他,用实际行动说在干他。 第一次中规中矩,第二次半途而废,这第三次怕是要丧心病狂。 赵之遥无论怎么放松自己都还是难以适应,最终用尽全力开始扑腾。毕竟是男孩子,他的力气也不小,要完全制住他不是轻松的事。 黎岁浓火大,沉默中终于爆发:“老实点,不然操你一晚上。” 赵之遥用力揣他:“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比起身体的顽抗,黎岁浓对于赵之遥的骂骂咧咧无动于衷,让人怀疑他根本听不懂祖宗十八代、傻逼等一系列词语的含义。 赵之遥强硬了一阵子,做了一些无用功后又软下来,甚至厚着脸皮叫了声老公,但没想到会有效果,黎岁浓立刻就问:“你叫我什么?” 他这么正经地发问,赵之遥反倒张不开口,含糊其辞道:“叫你轻点。” 黎岁浓看着月光下赵之遥的脸,像是在思考,赵之遥被他看得直发怵,觉得他还是动起来比较好猜。 黎岁浓握着赵之遥的膝盖挺直上半身,目光也从赵之遥的脸上转移到两腿间,他用一根手指拨弄因为没有硬度从而显得很乖顺的器官道:“我记得它硬过。” 赵之遥一下就想起喝了鹿茸酒的隔天早晨,可是早晨都会硬的,他又不是生理出问题,他想着是说酒的问题还是晨勃,思维突然中断。 那一团软趴趴的东西被人握在了手里,和那天早晨不一样,按赵之遥的感受,就很像贺兆廷的摸法。 不一样的是,被贺兆廷摸他心安理得,换成黎岁浓,他就有点被这人在纡尊降贵伺候自己的感觉刺激到。 也不知道是黎岁浓的手法技高一筹,还是人他妈就是犯贱,赵之遥的性器在黎岁浓的手中逐渐变成笔直的一根。他觉得自己受不了黎岁浓无情变态的嘴脸和他色情的手法冰火两重天的差距,又觉得自己好像随着窗外的海浪在起伏荡漾,想要又不想要,快活又不敢太放肆,和他自己撸完全不一样。 他没意识到是因为多了根鸡巴插在他体内,并且有节奏地插了他有一会儿。 皮肉相撞的声响和波涛声重叠在一起,连月光都因为波光的反射流动起来,黎岁浓看见有一小串水珠从赵之遥的眼尾流出来,亮晶晶的,后来就没停过。 很快他摸到枕巾湿了,可真能流眼泪,不愧是有一颗泪痣的人。 五十四 ================ 赵之遥在大洋彼岸的好风光里快活了几天,黎夫人的祭日就到了。 到了那天上了游艇赵之遥才知道他们要去祭拜的地点竟然是海上,因为黎夫人的骨灰撒在了这片她非常喜欢的海域。 阳光、微风、波光粼粼的海面,赵之遥站在轻轻摇晃的甲板上,看黎岁浓和平时别无二致的脸。 手指一动,没注意被玫瑰的刺扎破,赵之遥吸着手指,和众人一起将白色的玫瑰抛向大海。 下午亲戚陆续离开,赵之遥在小男孩的梦中情屋里摆弄玩具,用零散的乐高积木搭了个树屋。 黎浅香上来叫他吃饭,看过黎夫人的相片,知道黎浅香不仅容貌承自母亲,温良贤惠也一并遗传下来,或许抢走了属于黎岁浓的那份,所以才让双胞胎中的另一位这么不宜室宜家。 黎父身体不适,准备提前回纽约,临走前亮出二维码要和赵之遥加好友。 赵之遥有些意外,通过申请后,好奇地问:“爸,你有几个好友?” 黎父给他展示刚被拉入的群,好友就群里那么些个。 赵之遥认认真真备注名称,黎父看他写的是爸爸,问道:“那你给赵董备注的什么?” 赵之遥说:“我没加他。” 黎父笑着说:“是不是男孩子都喜欢跟爸爸对着干?” 赵之遥摇摇头:“他跟您不一样。” 直升机的螺旋桨叶片轰隆隆地扇起来,黎岁浓站在窗口看到自己的爸爸揉了下赵之遥的头发,赵之遥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他扭头看着桌子上的树屋,捡了个黑色小人放进去。 最后一晚黎浅香早早去睡了,赵之遥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继续给树镶叶子。 “这么喜欢我小时候的房间?”黎岁浓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赵之遥短促地“嗯”了一声,回头指着做成海盗船的小床道:“这个也很酷。” 黎岁浓过来坐在床边,开始说小时候的事:“我在这里生活到六岁,每天除了玩玩具冲浪游泳,什么兴趣班都没上过。” “我听学姐说过阿姨很宠你。”赵之遥盘腿坐在地上,也不搭乐高了。 黎岁浓勾唇道:“叫我爸叫得甜,轮到我妈就阿姨了?” 赵之遥讪讪道:“我下次注意。” “知道她怎么去世的吗?” 赵之遥想了想实话实说:“听说是意外?” “火灾。”打火机“铛”一声,黎岁浓吸了口,一团烟雾便从随着那些话喷出来,“浓烟滚滚,与其说烧死,其实是死于窒息。” 赵之遥咽下唾液,有种身临其境得紧张,又莫名其妙地想要是下雨就好了。 紧接着就听见黎岁浓说:“后来下了场暴雨,如果再早一点,说不定我妈就不会死。” 赵之遥“啊”了一声,惋惜道:“好可惜。” 黎岁浓还能笑得出来,赵之遥看得毛骨悚然,听到他说“就是这个房子”时,赵之遥下意识往黎岁浓的腿边挪了挪。 黎岁浓提分手捏小动物一样捏住赵之遥的后颈问:“你怕?” 赵之遥抬起手臂:“看我的汗毛。” 黎岁浓把他提起来,面对面坐到大腿上,赵之遥才傻乎乎地问:“干吗?” 等到躺在小床上,裤子被人脱了,他还是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黎岁浓不回答他的问题,跪着把自己的裤子扯下来踢到地上。 “在这?”赵之遥抓皱身下印着星星月亮的童趣床单,磕起结巴,“不行不行不行。” 黎岁浓抓住他的命根子,赵之遥的气焰一下就灭掉一半。 “啪嗒。” 像打开了他身体的开关,一窍通而百窍通,沉睡的肉身得到过一次乐趣就开始汲汲不断地探索学习,本能索取更多快乐。 黎岁浓拉起赵之遥的手握住自己还没有勃起的器官,问他会不会。 赵之遥点点头,他又不是女的,怎么可能不会。 可握住了动起来他又觉得没脸没皮,怎么会替这个人撸呢。 没怎么费劲手里的东西就变大了,大了却进不去,这里只是间没人住的卧室,摆放的全是小孩子的东西,没有可以代替的工具。 一圈软肉紧闭着,被吐出一丝粘液的龟头顶着,黎岁浓的手速加快,很轻松就让赵之遥射出来。又白又透的精液被抹进后穴,草草几下,能进又不容易进的程度。 破开别人的血肉会让心理更加满足吗?赵之遥第一次没有闭上眼睛,看黎岁浓的脸上有没有着“征服”两个字。 赵之遥没有经验,能想到的还是贺兆廷,他能看得懂贺兆廷,因为在许多次试探中,贺兆廷的脸上有欲望有兴奋也有懊恼和泄气。这些在黎岁浓脸上都看不到,很快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像第一次那样,黎岁浓捂住了他的眼睛。 失去光明前看到的那张脸被赵之遥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他看着我好像看着一个仇人,赵之遥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又要干我,脸又这么臭。 谁会在这种日子还有心情做爱?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不开心吧。 被一双手圈住,黎岁浓的背突兀地僵住,挪开手问赵之遥在干什么。 赵之遥把头往下埋起来,有些凶但听起来又瓮声瓮气地说:“要干快干少逼逼。” 在这里做了一次,赵之遥射在自己衣服上,也不许黎岁浓拔出来射,离开的时候小床上除了星星点点的水迹,还不算太糟糕。 体内夹着东西,赵之遥不愿意走路,很直白地叫黎岁浓抱他回房间。 黎岁浓抱他出来,赵之遥才意识到自己光着,又想到脏掉的衣服没带走,勾住黎岁浓的脖子往里面躲:“快走快走。” 抱到浴室,他又催黎岁浓去拿脏衣服,折腾半天才回到床上。 房里没人,黎岁浓不知去哪里了。赵之遥想到这里曾发生的火灾,心里毛毛的,轻轻叫了声黎岁浓,没有回应。 五十五 ================ 从美国回来后,赵之遥问过黎岁浓他能不能住校,黎岁浓的回答是:“不能,除非我不在海城。” 赵之遥没有争取,他知道黎岁浓很忙,出差的时间并不少。 赵之遥抽空回了趟家,将自己在美国买的礼物送回去,那些都是黎浅香准备的,她代替了她去世的母亲,像黎家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打点家里的大小事务。 在家人满意的目光赞许的言语中,赵之遥第101次感慨学姐怎么会和黎岁浓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 赵之遥还给二哥家的双胞胎买了适合他们身高的山地车,不是在美国买的,只是正好在他回国时到货,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不少,是给双胞胎的生日礼物。 车由物流直接送去赵之麟的家里,双胞胎打来电话邀请小叔叔上门和他们一起骑车,赵之遥就蹬着自己的公路车去了。还是去年生日贺兆廷送他的那辆,牵出来他才想起来,但懒得换回去。 赵之遥在小区里陪双胞胎骑了好半天,一直到赵之麟下班回来。自从婚礼过后他们还没见过面,赵之遥被留在二哥家里吃了晚饭。 等双胞胎去睡觉后,赵之遥还没走,阿姨们都回房了,赵之麟自己动手榨了杯西瓜汁给赵之遥。 “甜不甜?”他问赵之遥,“没有额外再加糖。” 赵之遥喝了一口,咂着嘴道:“甜。” 赵之麟说:“你小时候喜欢吃甜食,我怕你觉得不够甜。” “够了。”赵之遥品着嘴里清爽的瓜果味,沉默片刻,叫了声二哥。 赵之麟笑了,问他:“怎么了?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 赵之遥忍不住问:“你说你谈过恋爱,能跟我说说是怎样的人吗?” 赵之麟微微愣怔,想不到赵之遥会问这个,不动声色地说:“怎么突然对我的情史感兴趣?” “啊。”赵之遥尴尬地避开赵之麟的注视,看着地砖说,“从来没见你谈过恋爱,觉得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赵之麟喉头微动,似有些犹豫,但很快点了根香烟狠狠吸过一口开始说:“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的临水哥哥?” 见赵之遥困惑的神情,赵之麟改口道:“小轩,那时你们都叫他小轩哥哥。” 赵之遥想起来了,那是个非常活泼的青年,总是带领赵家小的这些弟弟妹妹满花园跑,甚至在赵家的百年香柏树上打了一个树屋。 赵家人口众多,再加上亲戚朋友哥哥姐姐的同学,来来往往门庭若市,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小轩哥哥不再来了,赵之遥也没留意。 “是他?”赵之遥完全没有想到,后知后觉地问,“那他人呢?” “不在了。”赵之麟淡淡地说。 赵之遥屏住呼吸,瞬间的震惊令他一瞬不瞬地盯住赵之麟,却从二哥淡漠的脸上读出了剜心剔骨后的颓然。 “所以我看你不甘心却没有坚持让你悔婚。”赵之麟将话题转回到赵之遥身上,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幼弟,指尖从长长的睫毛梢扫过,最后落在那淡淡一点泪痣上,“是因为我觉得你就像现在这样,眼里还有憧憬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没尝过爱情的苦,这样未必是件坏事。” 赵之遥懵懂地点了点头,嗓子眼被一股酸涩堵住,也堵住了他后面的问题。 回家以后赵之遥在搜索引擎里搜翁临水三个字,想起那个人是小轩哥哥后他隐约记得是姓翁,搜出来的结果却令他又一惊。 船王家的小儿子,那不是五姐的小叔子?只不过他去世的时候,五姐还没嫁过去。 死因没有写,连照片都是他很小的时候出席他爷爷的葬礼上被拍到的。纸媒的头条用加粗黑体字写着“儿生三日掌上珠,翁家小少爷,老船王生前最爱的幺孙在葬礼上罕见露面。” “父老得书知我在,小轩临水为君开。” 这或许是赵家子女都没有享受过的万千宠爱集一身,仅从这个名字就可见一斑,也可想而知在翁临水走后翁家人还有二哥的悲痛心情。 赵之遥想起不久之前才看到的那双比古井更加死寂的眼睛,这才想明白二哥这些年来说不出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他对着照片想得投入,没留意到身后站着下班回家的人。 “你问过赵之麟?”黎岁浓声音不大,却着实将赵之遥吓了一大跳。 赵之遥顾不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的心脏,失声问道:“你知道?” 黎岁浓扯松领带,走进衣帽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只听地板咚咚咚被踩出极大的动静,赵之遥跟进去追着问:“你怎么会知道?” 黎岁浓低头看了一眼踩在地上圆滚滚的脚趾头:“你怎么没穿拖鞋的习惯?” “啧。”赵之遥不耐烦地插进黎岁浓与衣柜间,“问你,说什么废话。” 黎岁浓脱掉衬衫,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突然觉得极其碍眼。他默不作声地解开皮带,拉链拉到底,西装裤连同金属皮带头一起落在地板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赵之遥的目光随着声音垂落在黎岁浓的四角短裤上,平常状态下仍隆起的一包,他的嘴唇抿了下,自觉退到一边。 黎岁浓边往身上套T恤边说:“这又不是很难打听到的事,你存心去问,赵之麟还不是告诉你了。” 赵之遥眼珠子转了转,问:“不会是五姐告诉你的吧?” 黎岁浓对于他的脱线叹为观止,本来一天过得就累,下班了还要应付这么个东西。他转身欲走,偏偏赵之遥拉住他还在问:“五姐跟你是能一起八卦的关系呀?那她有没有告诉你翁临水是怎么去世的?” 黎岁浓隐隐觉得自己有发烧的征兆,警告赵之遥:“是不是晚上想挨操?” 赵之遥一下甩开手,恨恨地看着黎岁浓的背影骂:“臭洋鬼子,好话不学。” -------------------- 小九:在被虐死之前先把他气死。 五十六 ================ 到了晚上黎岁浓果然开始发烧,他习以为常地吃下药片,裹紧薄被准备睡觉,想起了什么又拿出手机,通知赵之遥今天去睡客房。 赵之遥巴不得一个人睡,事实上他们两人婚后没有分房睡才不合理。 家中房间很多,黎岁浓大发善心辟出一间改成画室,赵之遥在里面用功到半夜,路过主卧时驻足犹豫起来。 黎岁浓发烧了,刚才的短信里写得很清楚,赵之遥也亲眼瞧见过。这是第二回,看上去身体素质那么好的人居然是发烧体质,有点不可思议。 赵之遥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没有再“妈妈姐姐”瞎叫一气,就是眉毛皱成一团,脸也有点红。 赵之遥的手抬起又放下,如此几次之后还是忍不住贴住黎岁浓的额头。 过高的体温令赵之遥心惊,然而让他的小心脏更加剧烈跳动的是黎岁浓突然睁开眼睛。 赵之遥吓得手一缩,黑暗中两双眼睛相互瞪着,最后到底黎岁浓体力略逊一筹,他翻了个身躺平,按着额角问:“大半夜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之遥捂住扑通直跳的小心脏,吓得什么话都老实交代了:“怕你烧死。” 黎岁浓略无语,看着眼前这个大活人,想起能管一点用,指挥道:“把水杯拿过来。” 喝完一杯,赵之遥问:“还要吗?” 黎岁浓摇摇头。 “那个……”赵之遥不情不愿地说,“你也太烫了吧,听说物理降温比较管用。” 黎岁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来?” 听出话里淡淡的讥讽,赵之遥“哼”了一声:“我来怎么了?你又不是没享受过我的服务。” 黎岁浓脑子里闪过Sanna传给他的视频,顿时嘴角抽了抽:“别用冰袋。” 赵之遥大概也想起上回搞的人家满头满脸的水,气势不足地闭上嘴,乖乖去洗手间打水拧毛巾。 “把手抬起来。” 听到赵之遥的话,黎岁浓迷迷糊糊将手举起来,意识到赵之遥在脱他的衣服,不配合的结果就是被衣领卡住脑袋。 “抬头抬头。”赵之遥嚷嚷着使劲往上拉T恤。 黎岁浓的脸都要被他扯变形,不得已抬起头,凶道:“脱衣服干吗?” “物理降温啊。”赵之遥也很凶,被人伺候脾气还这么大的他可不惯着。 “不是放头上?”黎岁浓终于从衣领里解放出来,脸上被勒出一道明显的白印子。 得,看来这人的常识不够。 “擦浴。”赵之遥字正腔圆地说,“字面意思懂不懂?” 黎岁浓本来就冷,被冷毛巾往胸口一怼差点打摆子,他咬了下后槽牙,说:“在额头、手腕、小腿,或者腋窝、腹股沟等血管丰富的位置冷敷,胸口不可以。” 赵之遥在听到腹股沟时目光就跟着头低下去,压根没听到后面的话,看到黎岁浓穿的平角内裤,抬头问道:“内裤也脱了?” 然后又自顾自地说:“算了,这里不擦了。” 黎岁浓这会儿干脆连理都不理赵之遥,只催促道:“快点。” 赵之遥愣了愣,随即“哦”了一声,眼一闭心一横把黎岁数的平角内裤拽到了大腿根。 “你——”黎岁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啊”的叫出声,冰凉的毛巾再次袭击了他,还是血管丰富的腹股沟。 赵之遥笑出一枚深深的酒窝,丝毫不手软地擦向另一边的腹股沟,黎岁浓这回没有叫,只是闷哼一声。 “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娇滴滴的呀。”赵之遥一脸坏笑地说,然后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身上没有的那玩意儿一点点变大,最后翘了起来。 他的嘴角缓缓落下来,将毛巾往黎岁的身上一甩,才发现黎岁浓的脸上的笑容和自己刚才的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黎岁浓还拍拍赵之遥的屁股,哑声道:“上来。” “我不。”赵之遥横眉怒目,气愤之余脑子一抽抽道,“不是说发烧做起来很舒服,你是想让我试试?” 黎岁浓不知是烧的还是气的,一双桃花眼通红的,还笼着一层水汽,有种灼灼的艳丽,偏对着赵之遥一挑眉,很有力度地吐出两个字:“你来。” 赵之遥顿时懵了,他只是嘴巴硬,鸡巴没硬,并且想象一下黎岁浓躺在他身下的场景,感觉更萎了。 黎岁浓笑了一声,又在赵之遥屁股上拍了两下,后面那一下很轻,几乎是揉了一把,多了些许呷昵。 “乖一点,上来。” 这双眼情动时似火又似水,看的赵之遥犹如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小兄弟竟然开始蠢蠢欲动。 到底是发烧还是发骚?竟然拿眼神勾引我,赵之遥恨自己不争气,让他上的时候他硬不起来,现在让他自己坐上去,他倒被勾引到了。 -------------------- 五一休息够了,所以我来啦~ 五十七 ================ 跟黎岁浓结婚以后,赵之遥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无感的、模糊的和性相关的感受全都变得具体起来。如果当初和贺兆廷也能做到最后一步是不是就会更早启蒙,这么想的时候赵之遥并非扼腕,只是想自己成熟得未免有点晚,以至于第一次的对象是黎岁浓,并从他那里得到了不俗的体验。 然后有点上瘾。 这个姿势赵之遥之前没做过,当然他拢共也没几次经验,能顺利坐下去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那么长的一个家伙,他勉强刚吃进去头部就莽莽广广一屁股坐下去,连黎岁浓都受不住闷哼了一声,他自己则像被掀了天灵盖,立刻要弹起来,可惜被人快一步按住胯骨。 赵之遥眼泪水直接飙出来:“我要死了。” 黎岁浓手指下滑包住他的两瓣屁股道:“我也要死了。” 男孩子天生胯窄,屁股也是小小圆圆,可以被黎岁浓的两只手掌完全包裹住,和女人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黎岁浓说不出哪种更好,但男人的确更方便,不用细心去做前戏,有没有快感也一目了然。 黎岁浓握住赵之遥已经硬起来的部位,他竟然曾经怀疑过他不举,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 赵之遥,一个初尝甜头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不管操人还是被操都耐力十足。虽然刚开始节奏掌握不好,上下来回没几次就把自己弄射了,第一枪“射程”最远,浓稠的精液挂在了黎岁浓的下巴上,然后顺着脖子淌过凸起的喉结,滴滴答答斑斑点点搞的黎岁浓看上去很淫靡,看的赵之遥眼热,也让他性欲高涨。 但接下去业务就越来越熟了,赵之遥很快从直上直下、前后摇摆、转着圈儿打磨中感受到不同层次的快感,换着花样爽,他倒是射过了,变得很持久,黎岁浓很快受不了了,按住他的大腿道:“别浪了。” 赵之遥看出黎岁浓在憋着,嘴上说着“你可别射啊”,手上却使坏,把精液糊在黎岁浓胸口上,滑腻腻的手指在小小的凸点上打圈。 黎岁浓果然没忍住,腰部往上一耸,顶入前所未有的深度开始射精。 赵之遥的腿不住地抽搐,太深了,可求人的话他说不出口,至少对着黎岁浓不行。 终于结束的时候,赵之遥脱力往后撑住自己,手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黎岁浓此刻正两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身上脖子上糊着赵之遥赠送的体液,皮肤上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整个人透着淫靡暧昧。 赵之遥把手机摸到手里,迅速对着这样一幅大好春光按下拍照键。虽然快门声是静音的,但黎岁浓依旧注意到赵之遥的动作,他眯着眼睛问:“在做什么?” 赵之遥顺手将照片上传到云相册里,随后向黎岁浓展示他的大作:“不错吧?玉体横陈媚眼如丝,发到网上保证力压那些搔首弄姿的小0。” “刚刚那次还没到吧?” 赵之遥正说在兴头上,猛然听见黎岁浓这么问道,猝不及防地老脸一红。下一秒他就被黎岁浓压在身下,那一身黏腻全部蹭在了他身上。 赵之遥像个泥鳅似的躲来躲去没躲掉,踢了黎岁浓一脚:“出了一身汗,不烧了是吧?” 黎岁浓摸了摸额头说:“感觉好一点了。” 赵之遥趁机翻身从他身下滚出来,站到床下说:“不做了,发着烧还骚什么。” 说完拎起刚才丢到地板上的毛巾进去浴室,重新拧了一条出来给黎岁浓:“你就不要洗澡了,把身上擦干净。” 黎岁浓接过去,但说:“不洗睡不着。” “那你去洗。”说话间赵之遥才想起自己光着,赶紧缩回到床上坐着。 “你呢?”黎岁浓问他。 “我、我换床单。” 黎岁浓点点头,很满意地从床上爬起来。 -------------------- 甜几章,后面继续走剧情了。 五十八 ================ 这一年中秋赵永礼让赵之遥陪黎岁浓在黎家那边过,比起人丁兴旺的赵家,黎家饭桌上加上赵之遥才只有三个人。 其实黎家亲戚并不算少,只是这些年来陆续移民,留下来的遇到节假日基本都会飞往国外团聚。黎岁浓母亲那边又是独女,自从多年前意外身故后,他的外公外婆也相继郁郁而终。 赵之遥还没去过黎家大宅,黎岁浓早晨出门前让他下课后去黎氏等他一起回家。 黎氏离美院不远,赵之遥踩着公路车过去,保安把他拦在大厅外,一是不认识他,二是从没见过有人把自行车骑进黎氏大门的。 赵之遥脸皮再不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黎岁浓的谁,也没有跟秘书室预约过,只好打电话给黎岁浓。 不一会儿黎岁浓的助理下来接赵之遥,跟保安说以后赵之遥过来不必拦着,保安问自行车停哪里,助理看向赵之遥,大概认得牌子也不敢随意代他回答。 赵之遥随意道:“就停门口吧。” 他在学校都是随便停,不会真有人偷一辆折不了多少现,逮到按价格却要蹲几年大牢的自行车。 助理把赵之遥带到一间会客室,给他准备了果盘和饮料,并说明黎总正在开会。赵之遥表面说谢谢,实际腹诽黎岁浓连办公室门都不给他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又不是每次都会在黎岁浓的照片上乱画。 赵之遥等得无聊,吃光一盘水果后不久小腹便开始紧绷,出去找洗手间没想到遇到了贺兆廷。 “你?”赵之遥刚问出一个字随即意识到什么,似乎是意料之中又掩饰不住惊讶地看着贺兆廷。 贺兆廷一眼就看明白了赵之遥的心思,他是个商人,从没有质疑过自己的选择,可面对这样澄明的一双眼他罕见地从对视中躲开了。 “你二哥今天也在。”贺兆廷提到赵之麟,或许潜意识里想拉上一个垫背的,证明从这场婚姻里获益的并不止他一家。 赵之遥显然听出来了,他不是一点既透的人,可身在这样的家庭想不耳濡目染都难。所以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变了,毕竟贺兆廷和他只是订过婚,没恋爱没上床,连个负心汉的名头都担不起。 “我二哥在哪呢?”赵之遥笑着问。 “会议室,不过现在还在谈事。”贺兆廷跟在赵之遥身后,伸手拉住他,“要不我带你进去?” 赵之遥摆摆手,和一堆说工作的人在一起那可真叫如坐针毡。 贺兆廷不知怎么也不着急走,拉着赵之遥七拐八绕地来到茶水间。 “刚才看到他们在分糖葫芦。”贺兆廷打开冰箱拿出一根给赵之遥,“也分了我一根,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赵之遥拿着糖葫芦,恍惚地想他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个了。 “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就见你咬着冰糖葫芦摔了一跤,当时把我吓的,也难怪你被阿姨打了一顿。”贺兆廷回想起来笑着说,“就那样还是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才哭。” 赵之遥被长竹签戳破了嘴,所以对那次的事件记忆犹新,但他不知道贺兆廷却是因此知道了他爱吃糖葫芦,难怪以后每次来家里都给他带。 “是不是长大以后不爱吃了?”贺兆廷问。 “也不是。”赵之遥犹豫着咬了一口,“就是觉得是小孩子吃的玩意。” 贺兆廷习惯性地揉了下他的头发:“我看你也还是个孩子。” “小九。”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二哥。”赵之遥又隔了好一段时间没见着赵之麟,一脸欣喜地走过去,走到门口才看见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黎岁浓点了点赵之遥的衬衫:“吃个糖葫芦也能弄到身上。” 赵之遥低头看着淡粉色的印记道:“是西瓜。” “哦,是西瓜就可以弄到身上。”黎岁浓牵起赵之遥的手对赵之麟说,“我带他去换一件。” 赵之遥莫名其妙地跟着黎岁浓,问:“哪里有衣服换?你洁癖精吧,这么点有什么关系。” 黎岁浓在办公司隔间找出一件衬衫丢给赵之遥:“穿我的。” 赵之遥不情不愿地换上,边系纽扣边抱怨:“我穿你的不合身。” 黎岁浓暼他一眼,揶揄道:“那你应该考虑健健身。” 赵之遥嗤笑道:“块头太大看着很蠢。” 黎岁浓也笑着看他,意味深长地说:“我怎么记得你很喜欢呢。” 赵之遥的脸刷一下全红了,磨牙嚯嚯道:“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黎岁浓看着他红透的脸颊,连眼尾那颗痣都变得显眼,难怪赵之麟喜欢这样一颗痣,长在特定的位置确实有些勾人,令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生动许多。 或许贺兆廷也喜欢,黎岁浓无故冒出这个念头,于是道:“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已婚人士应该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尤其还是前任。” “什么前任?”赵之遥当即反驳,“只是前订婚对象。” 黎岁浓反问道:“上过床还不叫前任?” “我什么……” 赵之遥突然想起自己是曾这么口嗨过,但后来他不也说过自己是完璧之身,怎么这人就只记得自己所相信的。他悻悻闭上嘴,不过看着黎岁浓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想又不甘心,忍不住问道:“你当初干吗非要让我上贺兆廷的床?” “嗯?”黎岁浓有些意外,一时竟没答得出,片刻后才道,“想着你跟他一点关系没有怎么报复。” 赵之遥哑然。 “后来想到我和文诗梦也没什么关系就算了。” 听着黎岁浓轻描淡写的语气,赵之遥的火气腾腾往上冒:“算了?你想通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 黎岁浓道:“我又不是一直琢磨这件事,哪有那个闲心。” 赵之遥气到翻白眼:“那我的视频总可以删了吧。” “可以。”黎岁浓答应得很干脆。 “那那个鸭……”赵之遥一时忘了名字,“叫什么来着,他拍的,你叫他也删了。” “他留着有什么用?”黎岁浓见赵之遥指着自己,眼睛又隐隐泛红,难得妥协道,“行,我会交代他。” -------------------- 黎渣你以后吃醋的点还挺多。 五十九 ================ 换好衣服出来,赵之遥还没忘记刚才放在玻璃杯里的糖葫芦,黎岁浓笑他幼稚,但准备开门的手缩了回去,站在原地道:“吃完再出去。” 等他们下一楼走到大厅门口时,赵之麟和贺兆廷正在那里说话,赵之遥在前台取了自行车推过来时,贺兆廷朝那车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赵之遥不懂有什么好惊讶的,给他难道他不骑吗,但还是客套地夸道:“车不错。”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三人均是一愣,赵之麟看向黎岁浓,黎岁浓的目光则聚焦在自行车上,而贺兆廷却无奈地笑了,克制住想要揉一把赵之遥头发的习惯,将手揣进西装口袋里,道:“没见你骑过。” “你没注意过呗。”赵之遥不甚在意地说,转头问黎岁浓,“我车放你后备箱行吗?” 黎岁浓的目光收回来,语气如常道:“我今天开的跑车。” “哦,那还是放前台吧,我去跟前台小姐姐商量下。”赵之遥干脆转身,留给三个男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黎家大宅现在只有黎浅香常住,她倒没有不习惯,原本黎岁浓也只是隔三差五回来睡一晚,回来还要念叨她创作时就废寝忘食的不良生活习惯,所以黎岁浓搬出去后她自由了许多。 自打从美国回来,这是黎浅香第一次和赵之遥碰面,熟悉以后可能同专业的缘故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更像是一对姐弟。 黎浅香平时不进厨房,但为庆祝中秋,同时欢迎赵之遥来他们家一起过节,她做了几道冷盘还特意给赵之遥做了手工冰淇淋。 赵之遥吃光了所有黎浅香亲手做的食物,虽然他有四个姐姐,却是头一次觉得有个姐姐是这样幸福美好的事。 黎岁浓见赵之遥埋头吃得欢,极其罕见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道:“全吃的冷的,也不怕闹肚子。” 然后又对黎浅香说:“不想进厨房就勉强自己做菜,你自己觉得好吃吗?” “好吃呀。”赵之遥立刻为维护黎浅香打脸自己老公。 黎浅香抿嘴浅笑,觉得黎岁浓的话有一半道理,也阻止赵之遥:“还是多吃点热菜吧,我家厨师手艺很好的。” 赵之遥点点头,夹了一个虾球到嘴里,非常捧场地说好吃,然后接着黎岁浓的上一句话问:“学姐为什么不想进厨房?” 因为能感觉得出黎浅香虽出生富贵但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赵之遥好奇地问了一句,没想到氛围突然变得古怪,他说不出怎么了,其实也就只有十几秒的空白时间,黎浅香很快反应过来,告诉他:“是小时候的一点小事故,有点怕火。” 赵之遥听了更加感动,握了下黎浅香的手,道:“那以后还是别做菜了。” 后半段用餐时间,赵之遥总觉得黎岁浓刀了他好几眼,莫名其妙的同时他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几个大白眼。 吃完饭黎浅香找出家庭照片给赵之遥看,本来在西棕榈滩时赵之遥就提过,但搬家时照片都带走了所以没看成,不过黎浅香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黎浅香和黎岁浓童年时期有非常多的合照,从出生到满月,从牙牙学语让大人扶着走路到背着书包戴着遮阳帽去幼儿园,应该都是他们的妈妈还在世时替儿女拍的,因为后来再大一些,他们的照片明显减少了。 话说龙凤胎在他们小的时候真的非常相像,赵之遥只能从服饰来判断谁是谁。 “他小时候好像女孩。”赵之遥不忘调侃黎岁浓,“应该也给他穿和你一样的公主裙嘛。” “真有,还扎小辫儿呢。”黎浅香迅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赵之遥看。 “噗。”赵之遥赶紧掏手机把这弥足珍贵的画面拍下来,还很损地说,“姐你看他笑的多开心,一点都不勉强。” 黎浅香摸着相纸,似有感触道:“小浓小时候和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呢。” 赵之遥听她这样感慨,心里猜到个大概,问:“是不是因为阿姨去世的关系?” 黎浅香点点头:“妈妈最疼他,他也和妈妈最亲,一直到妈妈去世前想让他分床睡都还没有说得通。” 赵之遥很难将照片中软萌可爱又粘妈妈的小孩和现在的黎岁浓联系在一起,可心中还是不免涌出股同情。 穿公主裙下面张照片上有一排小小的烫金字,写着“香、浓姐弟于奥兰多迪士尼乐园留影”。 “咦?这里怎么是姐弟?”赵之遥指着一排字问。 黎浅香不由笑了,解释道:“现在应该只有我们自家亲戚还记得吧,确实是姐弟,妈妈去世后小浓就提出来要做哥哥,把我当妹妹保护照顾。你不知道在此之前他被惯成什么样,能说出这番话让我很感动,于是就答应了。” 说实话赵之遥也挺感动的,他共情能力还蛮强的,平时看个电影都能投入到情境里。 黎浅香这时突然握住赵之遥的手,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或者说他能看出是忧虑但不知这样的情绪从何而起。 “之遥。”黎浅香语重心长地像是在嘱托赵之遥,“小浓他不是个坏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浓他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 “不要怪他”或者“原谅他”这样的话在黎浅香口中迟迟吐不出来,最后她叹了口气:“我在说什么呢。” 赵之遥觉得黎浅香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但又不好追问,只好关心道:“你没事吧学姐?” 黎浅香摇头,合上相册带赵之遥去了黎岁浓的卧房。与西棕榈滩的那个儿童房不同,这里与黎父在纽约的房子几乎对半分了黎岁浓后来的成长岁月,也就是说从这间房可以看出许多黎岁浓生活学习的痕迹。 虽说这样的大房子都是家里的帮佣在打扫,赵之遥这样不太会收拾的人卧室也是干净整洁的,但和黎岁浓的房间还是有很大差距。 黎岁浓的书房像是有专门的图书管理员整理一般,不仅分门别类分得非常细致,还专门把标签做成金属字体镶在木框上。 书桌上空无一物,拉开抽屉连笔都按不同种类收纳好。 赵之遥想了想转去卫生间,果然和他们现在的家里一样,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正面朝外。 黎浅香跟在赵之遥身后,看出他在做什么轻轻笑出声。 “小浓并非有强迫症,区别在于你即使把东西弄乱他也不会因此产生焦虑,他只是秩序性非常强,觉得书该放在正确的位置,标签要面朝外才会被人看见。”黎浅香简单说明,见赵之遥俨然被他绕晕了,俏皮地开了个玩笑,“还有比方你不必担心他会出轨,因为婚姻也可以说是种契约,它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保持忠诚,所以小浓一定会遵守他自愿和你缔结的契约,他不会违反自己的秩序。” 赵之遥听着听着不知怎么脸竟然有些红,他倒从来没想过黎岁浓会有这样的优点,尽管是性格附带的,而非出于情感的目的,但这对于赵之遥就足够了。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非常渴望简单专一的家庭关系,没有几个妈妈,没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所以他曾对贺兆廷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婚后做到保持忠诚。他不在乎对方是否爱他,但一旦决定走进婚姻,他希望对方不要像他爸那样再在外面拈花惹草,虽然他也是因此才出生的。 进入婚姻生活的第四个月,赵之遥安慰地想,黎岁浓终于不再是一无是处。 -------------------- 婚礼誓词可不只要求忠诚哎,黎BB你是不是都要遵守一下? 六十 ============== 这样的日子实在安逸,身心自由、荷包有米还有算得上协调的性生活,赵之遥属实没有想到婚后生活竟然比他做单身狗时要有滋有味。 除了他,他的父母小妹对黎岁浓也都很满意,每月的家庭聚会只要黎岁浓在海城都会雷打不动地参加,不仅如此,每次上门都礼数周全地提着礼品,让程裕璇在其他几个姐姐面前大显风光。 小妹因为常常收到黎岁浓的红包已经完全倒戈,手机上黎岁浓的备注全都写着亲姐夫。赵之遥看到以后吹胡子瞪眼睛,非逼着小妹改成嫂子。小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赵之遥给她解释两个男人之间不要规定得太死。话虽没错,可放在他和黎岁浓身上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赵之遥本来已经很久没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怀疑自己是天生的小零这件事本不属于心理问题的范畴,但他不爽的时候不喜欢憋着,又很警惕不愿和朋友倾诉,所以心理医生是最好的选择。 接连去了几次以后,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那一天赵之遥从诊所出来就看见了黎岁浓的车停在门口。上车后发现开车的不是司机,他又自觉从后排滚下来坐上副驾驶位。 黎岁浓破天荒握住赵之遥的手,发现手感冰凉,便有点好笑地说:“跟我过日子过到来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了?” “嗐,想什么呢。”赵之遥笑着打哈哈,“就习惯了找医生聊聊最近的生活。” 黎岁浓问:“那医生怎么说?” “啊?哦,说我挺好的,心理健康。”赵之遥说着突然起了点坏心思,瞄了眼黎岁浓又加了句“不变态”。 黎岁浓笑起来,他最近好像心情都不错的样子,转头对着赵之遥看了几秒,点头道:“我看也是,吃的多睡的香,所以才觉得奇怪。” 赵之遥问:“奇怪什么?” 黎岁浓说:“奇怪像你这样一点烦恼都没有的人会去看心理医生。” 谁会没烦恼呢,赵之遥突然不乐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怎么不觉得你以前对我的暴行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呢?” 黎岁浓正在打方向盘拐弯,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问:“那你有吗?” “怎么没有?”但是破处之后就自愈了,这个赵之遥夜当然不会说。 黎岁浓捏了捏包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意外得柔软,跟赵之遥这个人一样,看上去不是娇娇柔柔的款,但骨子里到底是个小少爷,没吃过什么苦,估计人生栽的最大的跟头真有可能就是在包厢那一次。 赵之遥的注意力却已经从这件事跳到了手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又转头看向窗外,原来已经离诊所有段距离。黎岁浓竟然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自己的手开了这么久,赵之遥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 “傅径远那里的视频已经删了。”黎岁浓打破车里的沉默,“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可以跟我说。” “哦哦。” 赵之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趟儿,本来就心跳加速大脑缺氧,又被黎岁浓和蔼的态度惊到,话没过脑就冒了出来:“什么补偿,你不丢脸吗?老婆都被人看光了。” “也对。”黎岁浓轻飘飘地觑了他一眼,“回头把傅径远的眼珠子给挖了。” 赵之遥后知后觉自己嘴瓢,根本没听黎岁浓刚刚说了什么,疯狂找补道:“呸呸呸,我告诉你,想补偿我的话以后都得叫我老公。” 黎岁浓将赵之遥软乎乎已经捂热的手扔回去,余光扫到副驾驶位上的人还在盯着他,只当没看见。 “听到没有?”赵之遥追着问。 黎岁浓发现自己其实蛮怕这股难缠的劲儿的,息事宁人地点头道:“好,但是人多的时候不行。” 赵之遥表面上作罢,实际靠在座椅上想象黎岁浓当着他那帮狐朋狗友的面叫自己老公,嘴巴翘上了天,太有面子了。 过了几天赵之遥在家收拾行李准备飞日本度个周末,原本是国庆节准备去的,但黎岁浓没时间,也挤不出七天假,就一拖再拖拖到了十二月。 这个时间去泡泡温泉也不错,听赵之遥说想去北海道,黎岁浓的秘书给他们定了星野度假村,说是他们黎总爱滑雪,去的话正好赶上开板。 在候机厅里,傅径远和姚颂比他们俩夫夫先到,赵之遥还是在路上听傅径远打电话来催才知道这两个滑雪爱好者也要去。 好久没见姚颂,赵之遥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没带个伴呀?含露姐不喜欢滑雪?” 陈含露就是赵之遥结婚时和姚颂一起出席的那位,姚颂的未婚妻。 姚颂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嘴唇翕动但最终看在黎岁浓的面子上没张口。 黎岁浓看出来了,问:“还没把人哄好?” 姚颂哼了一声。 黎岁浓说:“要不就算了,反正你结了婚也要断的。” “谁说的?”姚颂立刻反驳道,“我结不结婚一点没影响。” 赵之遥小声嘀咕:“这不已经有影响了。” 姚颂忍不住道:“你还好意思说。” 傅径远揽住姚颂:“算了算了,就小渊那软萌的样子谁看得出脾气这么硬。” 赵之遥和小渊谈不上熟,本来也只是想给姚颂使个绊子,目的并不是要劝小渊,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一招竟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错打错着,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登机前赵之遥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傅径远进来了。赵之遥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假装客气地打招呼,倒是傅径远先开口,问他是不是故意在外面散布自己做鸭的谣言。 “没有啊。”赵之遥一派天真地在镜子里和他对视,“我只跟我小妹开玩笑时提了一嘴。” 傅径远冷笑:“哦,你提一嘴怎么全城的人快知道了。” 赵之遥转过身来耸了耸肩:“你想想,可能跟别人也这么说过。” “老子有病啊,到处跟人说我做鸭。”傅径远怒道。 “那你干吗要跟我说?”赵之遥反问。 “我,我,我……”傅径远气昏了头,好半天被赵之遥带偏的思路才绕回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你他妈把我当成鸭,早知道老子就把你带回家算了。” “哎哎哎。”赵之遥拍拍他的胸口,“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也一样。” 傅径远气笑了,不信邪地往赵之遥脸上摸了一把:“说的你们感情很好似的。” 赵之遥嫌弃地拿手指在脸上蹭了蹭:“少动手动脚的,谁跟你说我们感情不好啦。” “好?朋友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喜欢男人,怎么个好法?” “现在不就喜欢了。” 说出口的一刹,赵之遥都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大言不惭,但他丝毫不心软,比起姚颂,傅径远的行为更可恶,于是他继续炮轰道:“姚颂是双你是同,难道你一直暗恋黎岁浓?” “我?老子?”傅径远气急败坏地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赢赵之遥,当即拧住赵之遥的耳朵,“你要死啊。” 赵之遥没想到傅径远会来这招,对着他的膝盖连踢几脚,傅径远吃痛,手上更加用力。 赵之遥嘴里嘶嘶吸着气,也没对傅径远手下留情。对于痛,傅径远能忍,但赵之遥戳到了他的痒痒肉,他一抖赵之遥就发现了,专攻那一个地方,很快傅径远就败下阵来。 赵之遥先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好广播在通知登机,他跑回去,见黎岁浓盯着自己半边脸看,挠着火辣辣的耳廓道:“厕所里有臭蚊子。” 他们提上随身带的小包,这时候傅径远慢吞吞地也回来了,姚颂提着傅径远的包,笑着问:“你裤子上怎么有灰?在厕所里脚滑啦?” 傅径远脸色不佳,谁也没理,他的腿没事,但两边肋骨被赵之遥戳得生疼,想着就忍不住去瞪赵之遥,但看到赵之遥一面脸颊连同耳朵全都红了,比自己更狼狈,心情又好了不少。 姚颂把包丢给他,同时低声问:“看什么看,你俩在厕所里打架了?” “你猜。”傅径远不怀好意地回道。 -------------------- 错别字病句什么的,回头再改。 还有人不知道我微博吗?去找我玩,年纪大了,总感觉自己很寂寞。 六十一 ================ 上了飞机后赵之遥的脸已经恢复正常的肤色,但耳朵依旧红彤彤的,仔细看还有点肿。 黎岁浓侧过头看了好几次后终于也问出和姚颂同样的问题:“你和阿径在厕所里打架了?” 赵之遥犹豫了下,小声附在黎岁浓耳边道:“他不讲武德,拧我的耳朵。” “他好好怎么会拧你的耳朵?”黎岁浓问。 “他先挑事又说不过我,狗急跳墙。”赵之遥想到傅径远被他戳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打也打不过我。” 黎岁浓眉头轻皱,傅径远看着吊儿郎当,平时也不好勇斗狠,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外公是开武馆的,他的拳脚功夫不是一般人能遭得住的。 “你这什么表情?”赵之遥伸出两根指头将黎岁浓眉间皱褶抻开,眼珠子转了转道,“不会心疼你朋友吧?” 黎岁浓挡开他的手指:“心疼心疼你自己吧,像大耳朵图图。” 赵之遥一愣,随即笑了:“美国还放大耳朵图图呢,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看啊?” 黎岁浓一路上都没再理过赵之遥,赵之遥完全不在意,他的耳朵直到下飞机还是肿的,但那是他胜利的勋章。傅径远和黎岁浓说话,他昂首挺胸睥睨对方,眼珠子转到黎岁浓身上,眼神立刻变得慈爱。 傅径远看不下去,啧一声:“你敢再黏糊一点吧?” “切,你不懂。”赵之遥对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不是中指是食指,傅径远的两肋条件反射般刺痛了下。 接下来的两天赵之遥过得还不错,傅径远和姚颂都没来找茬,应该也不想假期过得太糟心。 赵之遥的滑雪技术不错,他的平衡能力生来就好,这点让黎岁浓颇意外,不仅带着他一起滑,偶尔还会指出他的不足之处。 赵之遥原本对于这项运动仅限于会滑,小时候跟着家里去瑞士,因为学得快反倒成了教练关注最少的对象,从而他也只是个会,并不热衷。 现在看着黎岁浓矫健的身姿,讲解时专业严谨的用词,要不怎么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赵之遥受到这种影响,跟着黎岁浓滑过的路径,逐渐也得了趣味。 到了晚上过度运动的后果就是腿脚哆嗦腰背酸痛,好在晚上的安排就是泡温泉,赵之遥瘫在池子里浑身都觉得舒展了。 天上开始飘雪的时候,黎岁浓出来了,赵之遥看他面色酡红,心想这酒量还不如自己。 “他们呢?”他顺嘴问道。 “他们?”黎岁浓下到水里,目光平视瞪着赵之遥,“你还指望和他们一起泡?” 赵之遥刚要辩解,黎岁浓便压了过来,要不是他及时撑住,估计得被按进水里。 “下次不许再和傅径远打架。”黎岁浓的下巴抵在赵之遥的肩膀上,声音不大,赵之遥却听得清清楚楚,“你打不过他。” “我——” “他练散打的。” “啊?”赵之遥倒吸一口气。 “网上能查到,倒回去10年,有他参加的青少年比赛都是冠军。” 赵之遥讪笑:“青少年啊,是青年不行了吗?” 黎岁浓道:“是长大以后家里人再强迫也不参加了。” 赵之遥心道好险,又安慰自己再厉害还不是怕痒。 胡思乱想之际,他已经被分开腿抱起来,本以为黎岁浓只是和他亲热亲热,但后穴紧接着就被手指入侵。 虽不会有人进来他们的汤池,但这幕天席地的,赵之遥赶紧制止黎岁浓:“去房间。” 旖旎的氛围和水面同时荡漾开来。 “别、别在……” 赵之遥的话没说完,嘴被堵了个结实。 从婚礼上那一吻过后,亲密事已经习以为常,但接吻这还是实打实第二次,且比婚礼上匆匆一吻要深入得多。 赵之遥安静下来,他不是没接过吻,甚至是有些喜欢这种感觉的。和贺兆廷在一起时,因为没做到过最后,接吻反而比较频繁,只有这时候他会有点在恋爱的错觉。 黎岁浓的吻技无疑很不错,赵之遥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被插入的时候也乖乖受着。 因为扩张很潦草,他为了分心忍着痛问:“为什么你对男人也硬的起来?” 果然多少被傅径远的话影响了,一个异性恋怎么会对同性的身体有反应? 黎岁浓眯着眼睛似笑非笑,但因酒精的缘故,这个笑容在一脸绯色的衬托下竟被赵之遥看出几分风情来。 “做过这么多次才想起问这个?” 赵之遥实话实说:“就是有点好奇,你现在一点都不勉强的样子。” “为什么要勉强?”黎岁浓轻轻抽动着,手掌揉搓赵之遥结实的臀肉。 赵之遥说:“你没忘记自己说过多少次对男人没兴趣吧。” “以前是没有。”黎岁浓并不觉得打脸,“决定跟你结婚就代表接受同性性行为。” “可接受不代表自己可以。”赵之遥充满疑惑,“直男怎么可能?” “赵之遥。”黎岁浓低声叫。 赵之遥心驰荡漾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平时针锋相对惯了,黎岁浓偶尔温柔下真让他难以招架。 黎岁浓娓娓道来,语速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缓慢:“不要给自己下定义,学油画的就一定画不好国画吗?不喜欢画人就永远不画人?人为什么要急于确定自己的属性,然后把自己框进一个框里。你还真不像是个艺术生。” 赵之遥被说得有些害臊,心里还没服气多久就听黎岁浓又道:“虽然不知道别的男人怎样,但你操起来很爽,怎么会勉强。” 赵之遥又羞又恼:“你去试试其他人就知道了。” “结婚后只能和伴侣做这种事。”同时黎岁浓深深一记顶弄,赵之遥猝不及防地叫出声。 “你给我记住了。” 在激情四射的水花中他依稀听见黎岁浓的警告,慌不迭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六十二 ================ 在北海道住了两天,两个晚上都有在温泉里胡闹,赵之遥纵使脸皮再不薄也没敢放肆出声,光听那水花拍打晃荡的动静就足够令人羞耻的。 在这事上开窍之后,赵之遥最开始被自己的叫床声惊到过,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床事上竟然不是个闷葫芦。不仅不是还挺浪,以至于在温泉池里被摆出什么姿势都没意见,弄得多狠都咬着唇乖乖承受时,黎岁浓问他怎么不浪了,他扭过头凶道这么多水不够你浪的? 黎岁浓掌住他的脖子,细、长,手指收紧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但黎岁浓只是轻轻在柔滑的皮肤上抚摸,感受到凸起的喉结在掌心里微微颤动。 赵之遥乍看之下是不太出众,至少在赵家一堆男男女女中很难受人瞩目,但当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或者更进一步就像此刻池中的戏水鸳鸯,至少黎岁浓第一次把赵之遥剥干净后就发现他有一把吸引到自己的好腰。当快感上头,他失控地想赵之遥看似柔韧的腰怎么会这么有力,来来回回这么久都不会累,像是自己才是被搞的。没有谁给过他这种炸裂的体验,或许和男人上床都这样,只不过黎岁浓并没有兴趣在男男性爱上做研究,这种事只是个调剂,连必需品都算不上。 “脖子伸这么长做什么?”黎岁浓浅笑着问,手指温柔,底下却硬如铁棒凿的赵之遥话都说不出,唯恐一开口就漏出一串无法入耳的浪叫。 除了腰,这修长的颈脖也生得好,用时下的语言叫天鹅颈。赵之遥感到后颈处被烙了个热乎乎软绵绵的吻,瞬间毛孔全部炸开,前面水面上也炸出乳白色的汁液。 疯了。 疯了吧? 黎岁浓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更惊讶于赵之遥这就射了。原本握着脖子的手张开,托住赵之遥耷拉的脑袋,怎么看他都像只垂下脖子丧气的鹅。 可不就是只鹅吗?黎岁浓想即使不是完美无缺,赵之遥也不可能是只丑小鸭。他生在赵家,锦衣玉食地长大,在遇到自己之前人生的烦恼或许只是不被父母重视,所以被当众剥掉裤子猥亵足够让这只鹅做很久的噩梦吧。 赵之遥垂着头装死是怕被取笑,等来等去只等到黎岁浓把他从水里抱出来。两人转战到床上,为证明刚才只是个失误,赵之遥身体力行让黎岁浓又体会了一把自己被搞的错觉。 这也怪不得黎岁浓,中途赵之遥爬到他的背上啃了一会儿,他的屁股也因此被戳了好几下,惊悚之余差点软掉。 其实赵之遥只是在颈项同样的位置亲了黎岁浓几口,发现黎岁浓不仅没射反而还有点萎顿,不禁想原来他的开关不在这里。 傅径远和姚颂到了周天决定再玩两天,临时退掉了机票。赵之遥疑神疑鬼,总觉这两人是在隔壁听到了什么动静,再加上傅径远看他的眼神很可疑,而他已经失去挠前青少年散打冠军痒痒的勇气,巴不得不和他们坐同一班飞机。 新的一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因为离得近,赵之遥现在有时下午会到黎岁浓的公司等他一起回家。他们俩都不会煮饭,小两口单独住又不愿意在家里雇厨师保姆,所以在两个人晚上都有空的情况下,大部分是作为饭搭子吃遍海城,遇到两边家里喊吃饭才会回去吃。 黎氏很多员工都知道了赵之遥的身份,也知道他那辆酷炫的公路车可以堂而皇之停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 不是之前那辆,说实话不如之前那辆梅花好骑,价格也不比那辆贵,只是黎岁浓不懂公路车那些弯弯绕绕,给赵之遥买了辆兰博基尼联名款,外观倒是与他家品牌一脉相承,漂亮得很。 去的频繁不免会遇到熟人,赵之遥再不关心公事,坐在那里听也听出名堂来了。 赵家做房地产,贺家搞酒店,黎家开赌场,濠廷二期正好把三家的资源整合到了一起。只是酒店黎家也有,这样都还能带贺家分一杯羹,赵之遥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开心,竟然值得起一座金山。 他盯着那辆崭新的车想太便宜黎岁浓了,然后又想是便宜贺兆廷了,贺氏最起码得给他分红才算有良心。 同样看着这辆车的还有贺兆廷,事实上只要进来黎岁浓的办公室就很难不注意到,他猜不会是赵之遥这种发烧友会买的,趁着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赞了一句:“新车很漂亮。” 婚后住的大平层都写上赵之遥的名了,更贵的礼都收过,赵之遥并没有炫耀的自觉性,反而实话实说:“没有梅花好骑。” 这让一向说惯场面话的贺兆廷也不禁卡了壳,八面玲珑的人大概最怕直球,像一颗子弹直接击穿他完美的表象,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向下停留在赵之遥光洁的颈部,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那里一直坠着个胡萝卜。 赵之遥不知道贺兆廷在想什么,即使知道也不会还回去,虽然他是个大男人,但珠宝金子好歹能傍身呢。 -------------------- 刀子迟早要下的,但这两人不会离婚,给我在围城里锁死~ 小鹅亲妈预警,这点就是小鹅痛苦而挣不脱的锁链。 六十三 ================ 元旦前一天的跨年夜,赵之遥在车上问黎岁浓:“我再给姐打个电话吧?” “不用。”黎岁浓直接道,随后又说,“你们这一大家子她来也不自在,再说我表弟的姑妈刚得了一个孙子,我姐白天都在医院陪她。” 表弟的姑妈?赵之遥的脑回路还算清晰,绕了一个弯与他们婚礼上那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士对上,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哇哦,她当奶奶了?” 黎岁浓心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富家太太谁不是保养得宜,要是赵之遥能生,那程裕璇不也是当奶奶的人了。 黎岁浓勾起唇角,本想揶揄一番,但对上赵之遥难得瞪得圆圆的眼睛,觉得他很像某种小动物,就上手弹了下他的脑门,说他傻样。 赵之遥没觉得疼就没和黎岁浓计较,到了赵家,黎岁浓打开后备箱,里面装着满满的礼品。家里的工人过来帮忙,但他们两人也没有空着手。 赵之遥看着赵永礼站起来迎接的姿态和程裕璇满意的笑脸,忽然间发现距离黎岁浓第一次提着礼品上门竟然已经一年了,而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赵之麟家的双胞胎给赵之遥和黎岁浓一人一瓶汽水,赵之遥喝了一口,气泡从口中一路酥酥麻麻炸进了心里。 小朋友吵吵闹闹的笑声,大人们在客厅里唱着卡拉OK,厨房里传出食物喷香的气味,父母已经和黎岁浓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这一切赵之遥明白是种叫做幸福的东西,他不是没体会过,只是第一次觉得如此丰沛充盈。 赵之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到黎岁浓旁边叫了声哥哥。 程裕璇捂着胸口被小女儿吓了一跳,随即无奈地笑道:“臭丫头,自己哥哥不叫呀。” “小哥哥。”赵之姗在赵之遥身旁坐下。 赵之遥歪头跟她咬耳朵:“怎么不叫他姐夫?” 赵之姗促狭地眨眨眼,道:“别这么小气嘛,我当你的面叫他嫂子。” 晚饭吃到将近九点,要不是家里的孩子们吵着上大檐山看烟花秀,一顿饭还没完没了的。大人们基本上都喝了酒,赵永礼叫来司机开了两辆商务车把要去的人全部拉上。 双胞胎一回到赵家必然是要缠着赵之遥的,于是赵青松和赵甘棠一人牵着爸爸一人牵着小叔叔,兴奋地跑在最前面,把小叔叔的老公远远抛下了。 青松、甘棠,两种出现在“小轩临水为君开”那首诗里的树,后来赵之遥特意查过原诗才恍然领悟到两个侄子名字的由来。 赵之遥屡次将头转向赵之麟,然而在这样礼炮齐放的热闹节日显然并不适合提起那个徒惹人伤心的名字。 后来双胞胎玩累了,赵之遥趁机去找黎岁浓,黎岁浓看到他来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赵之遥在这点上毫无警觉性,还是黎岁浓问:“怎么都不查岗的?” 赵之遥对于这个词相当陌生,查岗在他们老赵家是从来不会有的,他认为也同样不适用于他和黎岁浓之间。 “我、我觉得我挺信任你的啊。”虽然实事求是,但听起来像是在夸奖,赵之遥还挺难启齿的,说得结结巴巴,“虽然看上去不像是老实人,但作风好像……还行,要不是……” 说到这里,赵之遥猛然打住。 要不是亲自试过,他还真以为黎岁浓不行。 不过在床事上赵之遥的脸皮就变成“薛定谔的脸皮”,薄的简直一撕就破,下了床就绝不会再提床上那点事。 “要不是什么?”黎岁浓笑着问。 “哎,这个烟花好大。”赵之遥牵着黎岁浓的手岔开话题。 黎岁浓偏不顺他的意,凑近了问:“有你老公的大吗?” 赵之遥顿时如遭雷击,又一束烟花在他头顶上绽开,天空亮如白昼,照出他脸上两朵红云。 好半天他才咬牙切齿地叫黎岁浓的名字:“你是不是找死?” 黎岁浓轻摇头:“你当我的保镖吃素的还是当黎氏的安保只是个摆设?” 结果回去的路上就出事了。 两辆商务车的其中一辆刹车出了问题,并不是完全失灵,但速度降到80码就降不下去了。 正是赵之遥和黎岁浓坐的这辆,赵之麟也在车上,第一时间报了警。警车很快赶来给他们开道,并指挥司机开上最近的避险车道。 可不巧的是避险车道上停着一辆大货车,据货车司机称是因为刹车过热停不下来所以才拐上避险车道。 这场事故来得蹊跷,不幸中的万幸是大伙都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一,刹车失灵时车已开出盘山公路,不然非冲下山不可。其二是货车在避险车道上侧翻,车上的钢筋散落一地,若非如此商务车撞上来的时候虽然车速已经很慢,但不保证不会将钢筋撞落,那可真是致命的。 车上的人除了赵之凝,其他人都只是不同程度的擦伤。赵之凝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坐在副驾,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冲击到手指,一根小拇指骨折了。 -------------------- 六一过后就是周末,带娃的人伤不起555 六十四 ================ 兵荒马乱的一夜,赵之遥回到家后睡得并不安稳,他以为自己没睡多久,一睁眼却已是下午。床的另一半是空的,黎岁浓一直没有回来。 在发现车出问题时司机沉着冷静地再次提醒大家将安全带系好,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赵之麟一直保持跟警察的通话,所以车上的大人都有心理准备,只除了避险车道上突然多出来的货车。 商务车倾轧着钢筋撞上货车的时候,因为所有人都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所以并没有发生用身体保护家人的桥段,但赵之遥不可能忘记在那一瞬间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他从枕头下拖出手机才发现关机了,充上电等开机的时间,他和Sanna交流起来。 “Sanna,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刚睡醒时报时,很吓人。” “因为你有赖床的习惯,所以必须催促你起床。” “我赖床怎么了?” “上学会迟到。” “拜托,我现在放假了。” “……” 赵之遥冷笑,好你个破系统,终于出bug了。 Sanna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不知道你放假了,Boss没有说。” “狗腿子。”赵之遥自觉Sanna很像电视剧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太监,从第一天认识这鸟系统就把他关在房里,同样的口令只听黎岁浓的话,他叫就装死,包括现在也不是每一次叫它都灵。 打通黎岁浓的电话赵之遥得知他还在公司和安保部门的人开会,这事很难说是不是意外,如果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那就是安保部门的失职。 哎不对啊,赵之遥反应过来失职那也是他们赵家的失职,一问果然是在赵氏总部。 黎岁浓和赵之麟、赵之晋兄弟俩一起从会议室里出来时,赵之遥突然从隔壁的办公室里冒出头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来了?”黎岁浓诧异地看过去。 赵之遥走出来,看到黎岁浓眼底一片淡淡的乌青,问道:“你一直没睡觉?” “我们也没睡啊。”旁边有人调笑道,“小九现在眼里只看得到自己老公吗?” 赵之遥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赵之晋,小时候欺负他,长大还要损他,根本懒得给一个眼神。 赵之麟知道两人不对付,拉走赵之晋,说:“你不困?还有劲抬杠。” “你对你三哥和二哥倒是截然不同。”看着两人的背影黎岁浓说了这么一句。 “他丑。”赵之遥不假思索地说。 这话说得稀奇,赵家哪有丑的人,赵之晋风度翩翩,平时上娱乐头条就属他最频繁,所以黎岁浓问:“是拿你二哥做对比吗?” 赵之遥说:“他小时候是个四门冰箱。” 黎岁浓这才笑了,说:“看不出你是个face-judger。” 赵之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讨厌赵之晋,又不想去讲小时候被哥哥姐姐捉弄的事,只好不搭腔当做默认。 等坐到车上赵之遥才想起问黎岁浓怎么会来赵氏,黎岁浓说:“你大姐夫和三嫂家也有人来。” 听起来目标也不一定就是赵家人。 “这么说不是意外?”赵之遥有些吃惊,虽然电视上时常上演豪门绑架之类的剧情,但现实生活中他周围的人都安安稳稳,没听说哪家遇到这样的事。 “是不是意外正在调查。”黎岁浓捏着鼻梁,打了个哈欠,“先给各家的安保打个预防针,这段时间不要掉以轻心。” 赵之遥听得心一沉:“我们家没和人结过什么仇吧?” 黎岁浓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做房地产起家的,哪家底子干净?” 赵之遥是完全不懂生意经的,但听黎岁浓这么说心里还是隐隐不舒服,回呛道:“开赌场的更不干净吧。” 黎岁浓眼里精光一闪,捏住赵之遥的下颚问:“那你怕不怕?” 赵之遥“嗤”一声,拍掉黎岁浓的手,将头转向另一侧。 窗外华灯初上,赵之遥看了好一会儿,把头转回去时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司机将车停好,默默下了车,赵之遥示意他不要关门,只将门掩着。 这一等好几个小时黎岁浓都没醒,赵之遥的肚子叽叽咕咕叫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才点了点黎岁浓的肩膀。由于动作太轻,黎岁浓完全没知觉,只是身子朝旁边倾斜,最后倒进赵之遥的怀里。 赵之遥一时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老老实实抱着黎岁浓,自言自语道:“好大一个BB仔。” 好在不一会儿黎岁浓自己醒了,赵之遥松了口气道:“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 黎岁浓环着赵之遥腰的手顺势在他肚子上揉了揉,说:“你肚子一直在叫。” 赵之遥一脸委屈:“我要饿死了。” “那去吃饭。”黎岁浓下车坐进驾驶位,在后视镜里看赵之遥。 感受到前排的视线,赵之遥在镜子里对上一双深邃却不多情的眼睛。 “看我干什么?”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黎岁浓问。 赵之遥其实也是刚才肚子叫了才意识到自己没吃东西,不敢相信自己会因为担心黎岁浓搞忘这件人生头等大事,故而嘴硬道:“睡到下午才醒,一点胃口都没有。” 黎岁浓故意作对似的,笑着说:“那你现在好像胃口大开了。” 赵之遥悻悻地说:“厉害厉害,知道你现在会用成语了。” 黎岁浓笑意更深:“胃口大开其实不是个成语。” 赵之遥屁股一挪坐到后视镜看不见的位置去了。 等上菜的时候,赵之遥刷到赵之凝的朋友圈,黎岁浓坐在对面,暼到赵之遥屏幕上飞出一个橙色红包。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赵之遥退出和赵之凝的对话框,打开黎岁浓发来的转账信息,在看到金额时不由抬起头来。 黎岁浓点他的屏幕:“收啊,今天元旦。” 赵之遥手痒痒的,但还是念叨:“这么多。” 黎岁浓说:“你可以发给家里的小辈。” 赵之遥这才知道黎岁浓看到他发红包,解释说:“那是发给我七姐的,一车人就她倒霉,安慰一下。” 黎岁浓并不好奇赵之遥给谁发红包,只是觉得奇怪:“逢年过节没人给你发红包吗?” 赵之遥也很奇怪,回道:“小时候过春节的时候会发,不是手机上这种,是纸质的红包。”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 “收啊。”黎岁浓提醒他,同时道,“以后过节我会发给你。” “为什么?赵之遥不解,但一双亮晶晶的眼里又掩饰不住欣喜。 “我们家的传统。”黎岁浓这么解释。 赵之遥问:“那我是不是也要发给你?” 黎岁浓说:“随便你。” 赵之遥没有立刻表态,他寻思着该发多少给黎岁浓,而且谁家元旦发红包啊。 黎岁浓吃完饭回家先去洗了个澡,上床后发现枕头下露出一个红色的角,抽出来果然是个红包,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To:BB仔,元旦快乐。 六十五 ================ 黎浅香转天就收到了消息,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黎岁浓婚后登门造访,特地赶了个大早,故意要把人堵在家里。 黎岁浓无奈地展开睡袍,用毫发无损的身体安抚住至亲,并且笑着问黎浅香怎么没接收自己的红包。 黎浅香惊魂未定,哪里还顾得上看手机,从医院出来就直接飞奔到此,考虑到时间尚早不得不在车中坐到天亮才上楼。 “去医院干吗?”黎岁浓对于黎浅香的事总有一丝紧张。 “小南洲不足月,我去陪陪姑姑。”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走得近,黎浅香跟着她的表弟叫曲茹珍姑姑,小南洲就是姑姑的孙子。 黎岁浓点点头,以曲茹珍一惊一乍的性子,真遇到事确实要担惊受怕好一阵子。 “怎么样了现在?”黎岁浓并不关心那个奶娃,但他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所以问了一句。 “太小了。”黎浅香比了个长度,“不到8个月就生出来了,跟只小猫似的,衣服穿在身上像被子一样。” 黎浅香并不觉得自己的母性觉醒,但谁能拒绝一个漂亮的人类幼崽呢,讲起来竟有些滔滔不绝。 黎岁浓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合情合理但在此之前却从没有过的念头,原来黎浅香也到了可以做母亲的年纪。 也对,自己都结婚了,若不是对象是个男人,以他们还算频繁的性事说不定赵之遥都怀上了。 黎岁浓想到这突然觉得有点怪异,虽然不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但他以前也没想过子嗣后代的事,更别提这个后代还揣在一个男人的肚子里。 荒谬、荒唐。 说了半天话,黎浅香终于想起来,问:“之遥还在睡觉?我来太早了。” 黎岁浓浅笑道:“不用担心他,打雷都吵不醒的。” 提起打雷,黎浅香发自内心地感慨:“那可真让人羡慕。” “你现在——”黎岁浓想问她睡眠如何,却被黎浅香“咦”一声打断。 黎浅香拿着一个画工精巧的自制红包,问:“这是之遥画的吧?” 无意间翻了一面,一排字映入眼帘,黎浅香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你会告诉他这个,我还以为你对他没有什么感情。” 黎岁浓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浅香笑着笑着又哀伤起来:“妈妈走后我都不敢这么叫你。” 她担忧地看着黎岁浓:“我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 黎岁浓明白黎浅香的未尽之言,知道她只是担心而非提醒,却让他警觉最近和赵之遥的关系确实有些踩过界。 早晨他本想把这个红包拿去书房放起来的,不巧Sanna给黎浅香开了门。 “猜猜里面多少钱?”黎岁浓再一次转移话题。 黎浅香摸到里面的硬币,虽然沉却不厚,知道没多少,如是说:“礼轻情意重。” 黎岁浓笑说:“你也知道少。” 赵之遥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都很少拿现金,能凑齐崭新的888很不容易,把我钱包都掏空了。” 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少自己也不好意思。 过了没几天,赵之遥发现跟着黎岁浓的保镖换了一批人,有几个貌似还有些眼熟,一问果然是自家公司的人。 跨年夜的车祸经过层层调查被定性为意外,倒是几家公司内部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是黎氏的安保出了问题。 按说整个海城黎氏的安保是出了名的,毕竟做的是赌场生意,黑白两道都得摆得平,所以黎氏的安保部门意义重大,一旦出了纰漏带给黎氏的影响也要远大于一般企业。 这时候联姻的好处就落在实处了,不然试问哪家会把自己的贴身护卫倾囊相赠。即便如此都还是让人惊诧,赵之遥想他家赵老头对黎岁浓可真够另眼相待的。 眼看着开始放寒假,每次长假赵之遥都会跟着某位室友回他老家玩一趟,小蒋和慕容家他都去过了,这次本该轮着高高,但高高说新疆还是夏天去比较好玩。 这样也好,本来想着黎岁浓连住校都不允许的,说要去同学家玩十天半个月应该也不行。虽然已经做好决定不出去,但为以后铺路,赵之遥试着提了一下,没想到黎岁浓答应得十分爽快,也没问是哪个同学,反倒弄得赵之遥骑虎难下。 赵之遥打电话给慕容:“慕容啊,这个寒假都收留我几天吗?” 慕容急匆匆地说:“我不回家,你找小蒋去。” “小蒋回农村,跟着一堆人拜祖宗,我一个外姓人不合适。”赵之遥叽叽咕咕又说了高高的事,发现慕容并没有认真听他讲话,他耳朵灵听到些弱弱的声响,不禁问,“你那边什么声音,小孩在哭?” 慕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情况,很快又说:“我下学期不去上课,有什么事你再打我电话。” “啊?”赵之遥急了,“不是,你什么情况啊,好好不上课,休学吗?” “不是,老班不让休,总之我争取来。” 赵之遥抓耳挠腮,非要问慕容在哪里,笃定他犯了什么事,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如果是需要用钱,自己还是有不少的。 慕容被缠的没办法,报了个地址过来,赵之遥一看更着急,随便抓了把车钥匙就冲出家门。 “哇,天啊,也太可爱吧。” 以为慕容得了什么绝症,刚刚风一般刮进来的男子,下一刻自己像得了失心疯抱着个小婴儿不撒手。 这个不足月的小婴儿实在是脆弱,赵之遥只能摸摸小脸,拉拉小手,想上嘴亲一口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就被虎视眈眈的慕容给抱走了。 “真是你儿子?”赵之遥的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盯着慕容,“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你那心心念念的学长呢?” 话音刚落赵之遥就跟见了鬼一样,看着不远处穿着病号服走过来的年轻男子,不是隔壁医学院的学长是谁? 大致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赵之遥连呼好家伙,也答应慕容会守口如瓶。想到自己两手空空,又在网上订了鲜花加急送过来,然后大方给慕容转了个大红包。 学长看面相就是个平易近人好相处的,但他似乎十分好动,以至于脸部肌肉不时一抽,连赵之遥这种完全没经验的都看出这是扯着刀口了。 慕容在一旁想凶又凶不起来,连个子都比平时矮了半头,看得赵之遥啧啧称奇,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直到护士过来检查,问什么涨不涨痛不痛的问题,然后赵之遥就被慕容请出去了,他趁机问学长是不是有哪里不好,慕容一脸窘色地说你不懂。 赵之遥站在门口听到护士说痛也要挤,还说不要因为心疼就舍不得,听到这里他都还没听懂,一直到护士说奶挤不出来堵住乳腺是要发炎的,他才后知后觉里面在做什么。 他也明白过来刚才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就是学长和慕容两人一直没什么身体接触,还挺客气,但现在人家奶都挤上了还有什么好奇怪的。或许每对情侣在外人面前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自己和黎岁浓在外面看起来还不是很熟呢。 赵之遥笑了笑,又扒到另一边窗户上看里面的小婴儿,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BB仔,BB仔。”他隔着玻璃轻轻叫唤。 六十六 ================ 赵之遥最后哪个同学的家都没去,他旅行的伙伴谁也想不到,是不久前逛街时巧遇的小渊。 原本对于小渊,赵之遥是无感的,虽谈不上厌恶但毕竟也是ktv那一晚的见证人,只不过他自己现在都和始作俑者结婚了,那件事的影响也随之逐渐淡化了。 其实主要令赵之遥改观的是小渊对待感情的态度,这个文文弱弱还没有赵之遥高的男孩,说实话赵之遥原本以为他是出来卖的,就像那些少爷,没想到他出乎意料得硬气,就因为一张照片彻底跟姚颂拜拜了。 小渊是学舞蹈的,家里出事后没有继续上学,赶各种场子跳舞赚钱,在夜店里认识的姚颂。他本来就没有幻想过能够跟这种富二代天长地久,但说好如果对方有了结婚对象就分开,他最讨厌当小三的人,也讨厌被三,所以看到赵之遥发给他的照片后当即就从姚颂的房子里搬走了。 赵之遥断断续续听说过姚颂后来找过小渊的事,毕竟跟他脱不了干系,所以这次见面他问小渊需不需要帮忙,小渊说不用,这些富家子弟自尊心比谁都强,低三下四的事偶尔做个一两次,哪会死皮赖脸一直求。 两人在西安逛吃了三天后,小渊忍不住问:“你跟你老公都不联系的吗?” 与时下小青年很不同的是赵之遥很少抱着手机看,就连晚上没在外面玩的时候也是对电视兴趣更大。小渊与赵之遥住同一间房却没怎么见过他跟人打电话发信息,实在是令人费解。 赵之遥本来没觉得什么,被这么一提醒发现自从他出来以后黎岁浓确实没找过他,以往黎岁浓出差的时候每天还会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家。 什么情况?合着自己不在家这人就放飞自我了? 赵之遥本想着到晚上打个电话问问,走着走着忍不住当即一通电话打过去。 黎岁浓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问他什么事,赵之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屏息凝听,反问他在干吗。 “没事挂了。” “哎。”赵之遥一边阻止一边话就蹦出来了,“怎么我出来三天你一个电话都不打?” 那边居然沉默了,赵之遥在等待的几秒钟内也反应过来这话似乎有点问题,于是讪讪地解释:“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出差也不用打给我,我挺相信你的。” 黎岁浓:“?” 助理见黎岁浓前一刻嘴角还牵起微微弧度,后一秒就蹙起眉头,等了会儿在众目睽睽下小心翼翼提醒:“黎总,继续开会吗?” 另一边小渊扶额笑道:“直男都没你这么直球,你老公高血压都能给你气发作。” 赵之遥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懊恼,但他从来不会迁怒于人乱发脾气,也就撇撇嘴抱怨一句:“别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的,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叫我老公。” 小渊顿时被勾起了一颗八卦的心:“他叫你老公?” 赵之遥瞥了他一眼:“怎么,我不是男的?” 小渊笑着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喜欢好看的。”赵之遥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但他心里远没有表现出的放松,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个问题也曾是去看心理医生时谈的较多的话题之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但是跟男的做爱能获得快感怎么都算不上是个异性恋了吧。 即使白天欲盖弥彰的抱怨过,晚上赵之遥依旧没有等到一个安抚性的电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想通了关窍,安心地入睡了。 从西安回来后,赵之遥并没有见到黎岁浓,但知道对方出差了,黎岁浓照例发信息知会过。 赵之遥在家待得无聊,正好赵之泽回国了,呼朋唤友也叫上他一起去了趟香港。 香港对于他们这一干人并没有吸引力,到了赵之遥才知道原来赵之泽新交的女朋友是香港人,不是什么大户之家,难怪要偷偷摸摸借朋友名义出来玩。 到香港第二天赵之遥意外接到黎岁浓的电话,那时已经接近凌晨,不过赵之遥还在赵之泽朋友的游艇上吹海风。 黎岁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快,质问赵之遥:“你在哪?” 赵之遥反应慢一拍,扶着护栏站稳后才告诉他自己在香港。 虽然相隔并不远,但黎岁浓显然有些吃惊:“香港?你出远门都不说一声?” 赵之遥没想过黎岁浓会是这个反应,他暗骂一声:“妈的,这个度实在太难掌握了。” 想了想赵之遥还是辩解道:“这就在家门口,哪里算出远门啊。” “不远,那你现在回家。” 赵之遥被黎岁浓的逻辑逗笑了,又气又笑的那种,刚想杠两句,身后有人叫:“小九,一个人在外面躲什么呢?” 是赵之泽的朋友,跟赵之遥算不上太熟,但都跟着赵之泽的叫法叫。 “马上来。”赵之遥应付道。 “你在哪里?”黎岁浓又问了一遍,听到赵之遥口中冒出个香字立刻补充道,“具体地方。” “海上,游艇上。”赵之遥不知怎么嗅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又加了句,“和之泽一起。” 被自己掳到包房那次不就是和赵之泽一起,黎岁浓可不觉得赵之遥把他这个花花公子的哥哥搬出来就有多保险。 “你们从哪里出的海?”他问。 赵之遥脑筋转了半天才犹豫地说:“深湾。” “好。”黎岁浓干脆地挂掉电话。 -------------------- 黎总,开会也不能错过老婆的电话呢。。。 六十七 ================ 大约半小时之后,赵之遥倚在沙发上听见赵之泽在甲板上大声说了一句什么情况,他眯着眼睛趴到窗口,发现外面突然变得很亮,紧接着他听到赵之泽在外面叫他。 走到甲板上赵之遥才发现多出一艘游艇,赵之泽和他的几个朋友脸上都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让赵之遥直觉有什么事与自己有关,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赵之泽调侃道:“你怎么还有门禁啊宝贝,你老公派人来接你了。” 赵之遥先上了另一艘游艇到码头,然后坐进来接他的车里,一路晕乎乎的,大概被拐了也不知道。通关后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他的头脑短暂地恢复清醒,问完全不认识的司机:“你这个车怎么夜里还能过来?” 司机说:“这是保税区的车。” 赵之遥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规定,但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看过新闻就忘了。 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开进市中心,赵之遥回到家时马上都要三点了,他看着进门处挂在墙上的古董钟十分无语。 卧室亮着灯,看颜色开的是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赵之遥看着就困意上头。 床上躺着个人,赵之遥以为黎岁浓火急火燎地接他回来是会等他的,结果这人睡得还挺香,看得他气不打一出来。 黎岁浓的确等了一段时间,但他今天实在太累,在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可惜没睡多久就觉得喘不上气,像鬼压床一样醒不来又无法继续睡下去。 从深度睡眠中骤然被弄醒,黎岁浓直挺挺躺了一两分钟才恍然回神压在身上的到底是什么鬼。 “赵之遥,你搞什么?” “你啊。”赵之遥嬉皮笑脸的,一开口酒味更浓,“催催催的,想我了是吧?” 黎岁浓眉头刚皱起来又听到更加石破天惊的一句:“想老公就让老公好好疼疼你吧。” 大概这几天一直被人说你老公怎么怎么样,赵之遥借酒撒泼要把面子找回来,他其实没完全醉,就是一言一行有点难以受控制。 黎岁浓掀了一下,一次竟然没把人掀下去,索性躺平任赵之遥亲。原本他是没这个心情的,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心晾晾赵之遥,但架不住赵之遥在他身上又亲又摸的,很快就有了反应。 说要好好疼疼人的赵之遥却没当人家老公的自觉性,摸到那根东西硬了就拿屁股在上面蹭,蹭得黎岁浓甩手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赵之遥一觉睡醒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很快察觉到身上同样熟悉的酸痛,昨夜的情景一点点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你妈的。”他缩进被子里,懊恼地骂了一声。 昨夜黎岁浓说进不去,赵之遥自觉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润滑剂,一根根拉直黎岁浓的手指,把冰凉的液体倒上去,强拉着人家给自己扩张。 好像两次都是在上面,黎岁浓全程只配合地顶了几次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狂野的缘故。 赵之遥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了,终于决定打个电话给黎岁浓。没想到黎岁浓并没出去,按掉电话后不久就走了进来。 赵之遥马上开始算账:“我不能在外面玩吗?还是我们家是有门禁的?” 昨天被赵之泽和他一堆朋友调侃,要真是新婚燕尔难分难舍,赵之遥也就认了,说不定还要沾沾自喜一下,可事实明明就不是。 “嗯。”黎岁浓当真这么回答,“没事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那你呢?”赵之遥当即从床上跳起来,扯到了下面,他弯腰嘶了一声。 “悠着点吧。”黎岁浓扶住他反问道,“我除了出差什么时候没回家?” 赵之遥没什么好反驳的,憋了半天忍不住问出口:“我去西安好几天你都没问过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开放的。” “什么?”黎岁浓笑了,“你懂得还挺多,不过开放婚姻你就不要想了。” 赵之遥没出声,什么开放婚姻,他要是那么开放也不至于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了。 黎岁浓其实听明白了赵之遥的意思,他看赵之遥垂着眼睛,旁边那点小痣让这人看起来有点倔强的意思。 黎岁浓觉得蛮神奇的,这颗小痣好像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发生不同的化学作用。做爱的时候它使赵之遥的眼睛看起来如诉如泣,看人的时候特别勾人。伤心难过时又会让人觉得那颗痣特别孤单,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 赵之遥很少会摆出眼下这样的姿态,可以说黎岁浓就没见过,不知怎么他突然不想这么为难赵之遥,于是说道:“以后没事我也会记得给你打电话,这样行吗?” 赵之遥猛然抬起头来,但很快避开黎岁浓的注视,低声说:“我哪有……” 可心里就是有一股喜悦荡漾开,赵之遥警惕地想他怎么会因为黎岁浓的话而开心呢,难道自己会喜欢上这种跟他有仇的变态? “咕!” 赵之遥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黎岁浓给他拿了套睡衣说叫人送了餐,穿好先去吃。 赵之遥心事重重地穿上衣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黎岁浓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没多想说了句屁股很痛。 黎岁浓想起昨晚赵之遥骑着他不要命的架势,无奈又好笑地问:“少爷,难不成还要我抱你去用餐?” 赵之遥直直看着他,虽没搭腔但就是“要”的意思。 把人抱去吃饭,黎岁浓还没这样宠过任何一个前女友,怎么也想不到睡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倒享受到这种服务了。 从房间走到餐厅距离不算近,赵之遥像个鹌鹑一样窝在黎岁浓的怀里,眼看已经到了他突然说道:“那件事情,如果你跟我道歉,我现在可以原谅你。” “原谅我,然后呢?”他听见黎岁浓这么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与黎岁浓垂下来的视线碰个正着。 “然后爱上我吗?”黎岁浓的嘴角微微扬着,不是嘲笑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事实,“那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之遥楞楞地盯着黎岁浓,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马上咬住嘴唇。 “我可以跟你道歉,那件事手段是有些激烈,而你也无辜。”黎岁浓没有一丝纠结地说,“对不起。” -------------------- 又是没有检查校对的一章,每次写完都觉得看字疲惫,错别字语病之后再改。 六十八 ================ 这声迟来的道歉实际上不具有任何意义,赵之遥想他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原谅了黎岁浓,尽管这人并没有为他的行为真心感到抱歉,能说一句对不起说不定都觉得赵之遥应该感恩戴德。 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黎岁浓的恶劣与自大,还说自己会爱上他,真是可笑。赵之遥才不会报备行程,不过因为没有出城每天都回家,黎岁浓也没有过问。 平时赵之遥会在家里画画,他有签约的画廊,赚点零花钱。不画画时也不会闲着,他的朋友不算少,想玩自然有的玩。 有时回家晚了,赵之遥看黎岁浓的脸色不好也不解释,笑嘻嘻地问他一天没见了有没有想老公,然后就会被操一顿,最后气若游丝顺着黎岁浓的话说自己以后会乖。 春节眼看着要来了,黎浅香先一步飞去美国张罗,按照赵永礼的意思赵之遥最好也跟着过去,但黎岁浓表示还是在海城过年,年后再飞美国。 听到这句话时,赵之遥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在家不是多受宠,但要离开家远渡重洋去过年他也不想,所以明知道黎岁浓因为公事的原因暂时离不开还是投去感激的目光。 得知赵之遥两口子留在海城过年,程裕璇意外地看了赵永礼一眼,待赵永礼下楼后她自言自语道:“小九终究是个有福的。” 赵之瑛耳朵尖,立刻接话说:“都是投胎小能手,能没有福嘛。” 她原本对于豪门间的联姻并没好感,只是习以为常,但通过黎岁浓她觉得自己未来在门当户对的家庭里也不是没可能挑到一个情投意合又称心的老公。 今年是赵家聚的最齐的一年,连出嫁的几个女儿都拖家带口回来过年了,赵之遥还是经程裕璇提醒才想起今年的大年三十正好赶上赵永礼的寿辰。 正在他手忙脚乱选礼物时,黎岁浓告诉他已经买好了,还问会不会觉得自己自作主张。 “当然不。”这是赵之遥的心声,但是他说不出口。 黎岁浓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脸心知肚明的笑容。 “可恶。”赵之遥又想。 * 赵之姗只带了大女儿佩尼回来,她的小儿子才一岁多,翁家不放心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二妈见不到外孙长吁短语:“好久没见到思临了。” 无意间听到这个名字,赵之遥愣了半天,他有时确实会有点没心没肺,所以连小侄子的名字都没留意过。 看来这翁家无论祖辈父辈还是到下一辈都这么直白地怀念翁临水。思临?赵之遥想不知道五姐知不知道她儿子名字的由来。 想到翁临水这个人,赵之遥很自然就会想起赵之麟,起身去找,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听管家说是带着青松和松甘棠出去买东西了。 赵之遥从花园里踱步回去,远远听到佩尼的笑声,抬眼望去看到的却是黎岁浓。他个子高,身材又挺拔,赵之遥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才发现他对面原来有人,被遮得严严实实。 之前赵之姗说过两人是校友,赵之遥听过算过,只记下这个事实。现在想想他们相差六七岁,就算是校友也不理所应当就该认识,何况赵之姗还叫黎岁浓“小浓”。除了家人和长辈,赵之遥还没听过同龄人叫黎岁浓的小名。 赵之遥从来就很有眼色,眼下并不适合走过去打断别人的谈话,但他就是没管住脚步往前走了。 “小叔叔。”身后有个声音突然把他叫住了。 赵之遥回头看到双胞胎朝他跑过来,在他们身后是拎着两个大购物袋的赵之麟。 黎岁浓隐约听到动静,转身正好看见赵之遥飞快地差点扑进另一个人的怀里。赵之麟打开袋子给赵之遥展示什么,赵之遥果然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黎岁浓从第一次见到赵之遥就知道赵之遥属于笑起来很好看的那类人,但只有对着赵之麟时他的眼里才会冒出小星星,配上甜得腻人的笑容,那张不算出众的脸莫名就散发出光彩来,让人移不开眼。 “佩尼。”赵之姗伸出手,“进去了。” 黎岁浓回过头,赵之姗已经牵住佩尼,跨出一步又停下来对他说:“我刚才告诉你的事……” 黎岁浓抢先一步说:“你放心,翁家既然将翁临水自杀的事捂得死死的,我自然也不会去乱说。本来只是随便问问,倒让你为难了。” 赵之姗听了笑了笑:“你现在这么虚伪客套我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尖锐的批判听起来却更像是种自嘲。 -------------------- 年夜饭的饺子蘸的什么醋? 六十九 ================ 赵之遥被双胞胎一边一个牵着,听他们嚷着天一黑就要出来放烟花,眼睛不经意一瞥便看见黎岁浓朝这边走来。赵之遥往他身后看去,赵之姗不在,佩尼也不见了。 黎岁浓先叫了赵之麟一声二哥,然后笑着说:“买这么多烟花。” “小婶——” 甘棠第二个婶字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青松抢着回答:“对啊,黎叔叔。” 黎岁浓抿了下嘴唇,分明听清楚了,不过心里是不会跟孩子计较的,只是看了眼赵之遥。 赵之遥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接收到黎岁浓的目光,顺嘴问了句:“我五姐呢?” 黎岁浓神色不变地回答:“进去了。” 可能跟一个人朝夕相对久了,黎岁浓停顿的两三秒钟让赵之遥平白无故生出一种感觉,这人不太自然,所以他又仔细盯着黎岁浓的脸看了看,不过再看就看不出什么了。 青松和甘棠被赵之麟叫到身边,赵之遥的手被黎岁浓牵了起来,他微微挣了下,有点不习惯在有人的情况下这么亲密。 “你干吗?”他瞪着眼睛,又不敢大声问。 黎岁浓低头,几乎贴着他耳朵问:“你叫他们叫我小婶婶?” 赵之遥倒也不心虚,昂着头道:“不叫你小婶婶叫什么?” 黎岁浓唇角一抹揶揄:“等你什么时候在床上压我一次再叫吧。” 赵之遥龇着牙道:“老子今晚就压你。” 说完把脸别到一边,大白天的讲这种事他想不脸红都难。 赵永礼今天容光焕发,生日赶上大年三十,刚一开席他就直言今天不醉不归。 再一次举起酒杯,赵永礼伸向隔着几个位子的黎岁浓,黎岁浓见状连忙端起酒杯,只听赵永礼缓缓道:“今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小浓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其次和黎氏的合作也算一偿宿愿,可喜可贺。” “爸。”坐在一旁的赵之麟低声提醒,“是不是有点多了?” 黎岁浓眼里带着点不明显的挑衅看过去:“既然醉了,爸您就随意,我干了。”随后将杯中的茅台酒一饮而尽。 赵永礼正在兴头上哪肯扫兴,接着同样将杯中酒干了。 按说酒量两个黎岁浓也比不上赵永礼,不过赵永礼之前和大女婿还有几个儿子都喝了点,又跟黎岁浓拼了几杯之后就彻底喝趴了。 赵永礼的酒品一般,喝醉了比平时亢奋不少,一直拉着黎岁浓念叨,三句话就要叫一声小浓,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在叫儿子。 赵之遥实在听不下去,好在双胞胎及时说要放烟花,他屁股立刻坐不住,脚底抹油跑了。 双胞胎正是能疯能跑的年纪,放个烟花也不老实,一会儿要埋在土里放,一会儿甩着仙女棒追追打打。赵之遥不停地点燃烟火,还要注意他们的安全,着实觉得心累。 “去喊你爸去。”赵之遥指挥甘棠。 甘棠跑开没一会儿回来说:“我爸没空。” 赵之遥拿出手机打给黎岁浓,居然无人接听。这些男人喝点酒至于吗?赵之遥无奈只有叫来赵之泽,陪人玩还是这个哥哥最有一手。 见赵之遥要走,赵之泽和双胞胎同时叫住他。 “你答应陪我们放烟花的。”双胞胎异口同声。 赵之泽故意眨了眨眼睛,同样劝道:“别进去了,咱爸正拉着你老公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别去影响他忆苦思甜。” “啊?”赵之遥觉得匪夷所思,“那我二哥呢?” “二哥在一旁恨不得踢爸一脚。”说完赵之泽忙对投来不满目光的双胞胎摆手,“哎呀,别听八叔胡扯八道。” 晚上除了赵之姗放心不下儿子回去了,其他人都住在了家里。 黎岁浓熬到后来也醉了,还靠赵之遥连拖带抱弄回房间。赵之遥累得够呛,一巴掌甩在黎岁浓屁股上:“不是说好晚上被我睡一次的嘛,装死呀。” 黎岁浓没睡死,嗤嗤笑起来:“你来啊。” 赵之遥在自己家就缩回到保守的壳中,完全不想在这里发生什么,更不想睡个醉鬼。 得亏没有睡,等赵之遥洗完澡上床发现被窝里热得过分,一摸旁边的人果然发烧了。 赵之遥现在也算是有经验了,赶紧叫佣人送来退烧药和温水。 黎岁浓喝了酒叫也叫不醒,好不容易应了一声都像是在说梦话。赵之遥把人抱着靠在自己腿上,强硬捏着鼻子把药灌进去,结果呛得黎岁浓咳起来。 “啧啧,麻烦人。”赵之遥一边帮黎岁浓拍背一边抱怨。 -------------------- 下一章开始搞事。。。 七十 ============== 赵之遥和黎岁浓是大年初二飞的纽约,在飞机上刚坐下,黎岁浓就被赵之遥一掌按在脑门上。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耳边吁了口气,那手随即落下去。 “还好还好,看来今天不会再烧了。”赵之遥庆幸地说。 三十那天夜里赵之遥找退烧药的事第二天就被程裕璇知道了,赵之遥解释黎岁浓有点发烧体质,大概酒喝多了的关系,吃点药应该就没事了。程裕璇昨天留他们在家观察了一天,若黎岁浓还不好估计就得喊他们改签航班了。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赵之遥转头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顿时舌头捋不直的感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不是,还不是怕学姐担心。” 黎岁浓收起笑容,正好空姐过来递擦手毛巾,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没想到等人走后,他突然问赵之遥是不是暗恋过黎浅香。 赵之遥一听炸毛了,他以前也曾这么怀疑过,不过自从看过心理医生后就确定他对黎浅香的喜欢并非是男女之情,所以理直气壮地回道:“什么暗恋啊,思想龌龊。” “行,我龌龊。”黎岁浓不与他争辩,把U型枕往脖子上一套闭上了眼睛。 抵达纽约已经接近凌晨,黎浅香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宵夜,黎父也没睡,打足精神等着两人。 刚才在车上赵之遥又去摸黎岁浓的额头,不摸不知道,感觉又有点隐隐发热,他焦躁起来:“你怎么回事?” 黎岁浓莫名看着他:“我生病也碍着你了?” 赵之遥一脸丧气:“看上去那么结实一人实际上是个林妹妹。” 黎岁浓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除了发烧我身体很OK的吧。” 赵之遥白眼翻上天:“是哦,身体倍儿棒,除了会发烧,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发烧呢,这谁还敢压你,不得烧死你。” 黎岁浓的胸口震了几下,竟被逗笑了,一把将赵之遥搂进怀中,道:“那你就勉为其难被压一压好了。” 赵之遥这回倒没害羞,用手轻轻挡了下:“还贫,回去赶紧再吃颗药。” 说完想起程裕璇在他包里塞了一板胶囊,赵之遥翻出来递给黎岁浓:“现在吃,免得回去让爸和姐担心。” 赵之遥没注意自己叫爸叫得这么自然,只觉得黎岁浓拿药喝水的同时一直看着他。 在纽约过了几天赵之遥感到很放松,黎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每天就是一些亲戚过来玩,或者邀请他们去做客,主打一个吃喝玩乐。 有一天去的是黎岁浓母亲那边的亲戚家,那个叫曲凌的表弟也在,除了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些闷闷不乐。 黎岁浓问他是不是还没毕业就被家里拉去工作很郁闷,他说也不全是。 “难不成是感情问题?”黎岁浓开玩笑道,“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曲凌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承认是感情问题,但确实是看上一个人。 黎岁浓丢出去一个“那又如何”的眼神,曲凌心领神会,回答:“人家看不上我。” 黎岁浓笑了:“看来真看上了,不然看不看得上你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句话把曲凌也逗笑了,他的下巴往不远处站着那人的方向抬了抬,问道:“看不上真能在一张床上睡下去?” “那你跟那些人怎么睡下去的?”黎岁浓反问。 “我又不让别人睡我的床。”曲凌答非所问,关注点转移到黎岁浓身上,他一直以为黎岁浓是直男,所以说到这个话题不禁有些好奇,“真能睡下去?” “为什么不?当我们这个婚白结的。” 曲凌往黎岁浓身边挪了挪,悄声道:“我早就跟你说比女人爽吧?” “你跟女人睡过?”黎岁浓嗤笑一声,口气略显轻佻。 曲凌当然没有,不过他一个纯纯的gay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更好睡:“你就说是不是吧?” 黎岁浓也不知是不是懒得跟这个小表弟纠缠,顺着他的话懒洋洋地回答:“还行吧。” 赵之遥这时候走过来,问:“没看见上次那个年轻的姑姑。” 曲凌说:“她孙子刚出院走不开。” 赵之遥点点头“哦”了一声,心里还是对她已经是个当奶奶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这一天国内知名网站上爆出一串惊天大瓜,《豪门隐身儿媳,身份竟为子虚乌有》、《爆!某房产大亨的双胞胎长孙疑似试管婴儿》、《一段不为人知的豪门生死情》等迅速爬上热门新闻排行榜,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哪家评论区一看就明白了。 尽管话题热度被一压再压,甚至原来的文章已经被人删除,但网友已经自立门户讨论起来。 “我靠,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赵甘棠长得很像翁临水吗?” “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不觉得,现在真是越看越像。” “你们放大照片看赵甘棠眼下是不是也有颗痣?绝了。” “什么情况?赵二哥怀的遗腹子?” “冷知识,男人不能生小孩。” “救命!不要啊,赵二哥怎么能是omega呢。” …… 赵家自然炸开了锅,紧急招开董事会,启动危机公关。既要对内又要对外,同时还要应付翁家,一时间没人想起通知远在美国的赵之遥。 但如果赵之遥晚上不是被黎岁浓压着干到半夜的话,他还是能看到手机上朋友发来的链接。 七十一 ================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楼梯上这时突然发出“砰”的一声。 “小浓?”黎浅香下意识叫。 黎岁浓从餐厅里走出来,却是朝楼上的方向看去。 “小浓。”赵之遥摔懵了,跟着黎浅香叫道。人还没站起来,跪着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黎岁浓,嘴唇好似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黎浅香看两人都有些愣怔,刚想出声提醒,就看到黎岁浓三两步跨了上去把人扶了起来。 “你看到网上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赵之遥抓住黎岁浓的手像突然接上电,一股脑把话往外倒,“他们说甘棠是翁家的小孩,我二哥和小轩哥哥的事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说着嘴巴撇了撇,两行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那颗痣怎么能作数,我也有,难道我也是翁临水的小孩吗?”赵之遥把看来的那些他能想到的都一一辩驳回去,“还有说是我二哥生的,这有多离谱,男人怎么能——” 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男人基本上是不能生小孩的。” “怎么就基本上了呢?”这一声温柔的有点不像黎岁浓本人,赵之遥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人看穿,连要回答什么都忘了。 赵之遥长大以后几乎没哭过,但可能小时候的身体记忆还在,一哭便成了泄洪现场。黎岁浓给他擦眼泪也是白擦,擦着擦着脸莫名其妙地沉了下去。 赵之遥看到了,黎浅香也看到了,在下面仰着头问赵之遥给家里打电话没。赵之遥只打了赵之麟的手机,没接他就慌了,这时候被问起来,又当着学姐的面哭鼻子,脚趾都要抠进地板里,扭头往房间里跑说马上打。 黎岁浓下来后,黎浅香问他怎么回事,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黎岁浓在男孩里算是早熟的,也稳重,怎么对着赵之遥说变脸就变脸。 “这么明显吗?”黎岁浓摸了摸下巴,又恢复和颜悦色的表情。 “既然结婚了就多给点耐心。”黎浅香劝道,忽又叹了口气,“连女孩都没见你哄过,哄个男孩我看我也是白操心。” “好好,我会的。”黎岁浓说。 “那你不上去问问?” 黎岁浓无一不从:“好,这就上去。” 走进卧室听到赵之遥还在通话中,他顺手推开一旁书房的门,进去后卸掉力气坐在沙发椅上,用手背敲了敲额头。 的确他的情绪是不对,不过不是针对赵之遥,而是他自己。 在触碰到一手带着体温却仍旧显得有些凉的泪水时,黎岁浓第一反应不是不耐烦,而是诧异,这在他看来完全不伤筋动骨的事值得赵之遥这样紧张难过?他就没看过谁这样哭过,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泪,自然也不会等着谁去安慰,所以当他下意识给赵之遥抹去眼泪,想去拥抱他时,心底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如果现在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了,那么以后…… 黎岁浓第一次觉得和赵之遥结婚有些草率,或者说失策。 坐了有一会儿,赵之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抽了几根烟这么呛?” 黎岁浓挥开眼前的烟雾,看清楚赵之遥红彤彤的眼角,原本不甚明显的泪痣现在更是一眼就能注意到。 “哭完了?”黎岁浓脱口而出。 赵之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情显然好了不少:“我二哥刚刚回我电话了,他叫我别信网上那些,说公司会处理好的。” 手里的烟马上就要燃到头,黎岁浓吸了最后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袅袅散开。黎岁浓的脸被笼在其中,看起来神色莫测,声音也很平直,像是不带一点情绪地问道:“那赵甘棠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赵之遥愣了愣,很快走到黎岁浓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这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 看黎岁浓一言不发地与自己对视,赵之遥哭成浆糊的脑袋缓缓意识到无论是不是八卦心理,黎岁浓的确正在等他回答,于是立刻说道:“怎么可能不是,谁会替别人养儿子呀,而且甘棠出生的时候小轩哥哥都走了多久了,这都能造谣,我服了。” 黎岁浓摁灭烟头,伸手勾住赵之遥的腰将人带到自己的腿上,摸着他红肿的眼皮问:“那你怎么就信了?你二哥出事你这么伤心?” 赵之遥想了想,低下头说:“你看赵之晋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不知道多讨厌,大我那么多还要欺负我,讲我妈坏话。我跟他打架,每次都被他一只手按在地上锤,他小时候又肥,光压都能把我压死。他特别喜欢拿花园里的水枪滋我,看我被呛得哇哇大哭他笑得别提有多变态。他做这些事从不避着人,我爸睁一眼闭一眼,其他人也都跟着袖手旁观,像赵之泽那种不懂事的有时还会掺和一脚,而我妈也只会让我躲着点。” 感到腰上的手紧了紧,赵之遥停下来想告诉黎岁浓勒到他了,不知怎么没开口,反而顺势靠在黎岁浓的肩上继续道:“只有我二哥会抽赵之晋,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他却为了我打过赵之晋好多次。有一段时间我只有跟着我二哥才能睡着,那时候我不要脸地想如果二哥是我爸爸就好了。所以我们赵家发生什么,其他人发生什么,我可能没什么所谓,但我二哥如果出一点点事我真的会难过死。” 赵之遥往下滑到黎岁浓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敲打着他的鼓膜,或许想要一分理解和支持,话的最后他加了一句:“黎岁浓,你懂不懂。” -------------------- 老婆叫我小浓,嘤嘤嘤。 七十二 ================ 这纽约再待下去几乎就是煎熬了,尽管赵之遥一句没提,但黎浅香主动给他们安排了回去的班机,黎父不解,被女儿巧言对付过去了。 “那就把祭祖提前到明天吧。”黎父拿起手机在群里通知,嘴里念叨着,“看来今年也是聚不齐的。” 赵之遥坐在一旁听着有些诧异,黎父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太好,不过都是需要保养的慢性病,远没到不问世事的地步,这次赵家炸出的新闻只要还关心海城的人就算隔着一道太平洋也不该一无所知。 其实仔细看黎父并不老,只是脸上病容加倦容给人第一印象很沧桑而已,而黎岁浓听说从大学开始就已经在黎氏工作,那时黎氏的董事长还是黎岁浓的爷爷,而非一开始赵之遥以为的黎父。 这些事只要有心就能知道,赵之遥也是婚后才慢慢了解黎家一些事,比如现在他就琢磨出黎父一天都没在黎氏掌过权,黎岁浓的爷爷直接把黎氏交给了孙子。 第二天祭祖因为临时提前,只有小姑姑一家没赶得上,但没有办法,其他人可以缺席,唯独黎岁浓不行。 黎父走得慢,赵之遥搀着他走在最后,缓缓拾阶而上,听他说家中琐事。 “我是独子,上面三个姐姐和父母都宠我,等发现宠坏了父母又着急忙慌地生了后面两个,结果都是女儿。”黎父轻笑摇头,“别看是美籍华人,学历高家世好,他们那一代人依旧会执着生个儿子继承家业,把我养废了,就培养孙子,幸亏佩瑜那时候拦着,把家搬到西棕榈滩,不然小浓连那几年的童年生活都没有。” 黎父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似乎陷入了回忆,不过不用解释赵之遥也听明白了,佩瑜指的是黎岁浓的母亲。 曲凌回头看向石阶最下面,用胳膊肘杵了下身边人:“你老公跟我舅处得不错。” 黎岁浓也回头看了下,嘴角提起一丝弧度:“性情相投,当然不错。” 曲凌一想还真是,乐道:“那我舅是真喜欢他。对了,提前回去是因为他们家的事吗?” “嗯。”黎岁浓答道,“他寝食难安的,小香就张罗给我们买了机票。” 曲凌投来打量的一瞥:“想不到你结婚后还挺像样。” 黎岁浓笑道:“我什么时候不像样了?” 曲凌笑而不语,摆出一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表情。 黎浅香订的是早班机,到海城时间还不算晚,赵之遥家都没回,直接叫接机的司机先送他回赵家。 网上的风波并不难平息,毕竟只是陌生人吃瓜,花钱降热搜再买几条其他新闻上热门,不用两天网友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难处理的是“家务事”,尽管外人当个八卦听个乐,未必有人真信,但丧子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的翁夫人却宁可信其有,非要去做个亲子鉴定。 听见这四个字赵永礼立刻变了脸色,一旁的“船王”,渔业大亨翁乔帆的表情也十分古怪,他不自然地看了程裕璇一眼,只见程裕璇双目无神,嘴唇微微颤抖。 赵之遥刚一进门就看见这堪称诡异的一幕,他悄悄落座,握住程裕璇的手问她怎么了,在座的除了老二老三,其他年纪小点的都不知道他们赵家与翁家在做亲家之前曾有过的龃龉。 这件事前两天在网上就有人提起过,但这一点苗头立刻被掐灭了,是关于翁乔帆的父亲,“老船王”与程裕璇契父女间扑朔迷离的关系。 当年程裕璇怀孕,赵永礼曾经怀疑过她肚里孩子的来历,程裕璇上门哭诉要做亲子鉴定,后来由老船王出面与赵永礼关着门谈了一小时,出来后赵永礼就松口娶程裕璇,那亲子鉴定最后到底是做还是没做只有当事人知道。 现在不是旧事重提,但不免让人有种昔日重现的错觉。 “荒唐。”赵永礼发话,“仅凭网上毫无根据的传言就要验我赵家孩子的血脉,简直岂有此理。” 翁夫人自知理亏,但实在无法控制情绪:“如果真是我家小轩的孩子我也不争,我心里有个念想就好,要不是你说怎样都行。永礼,看在我们打小就认识的情分上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死了儿子的人吧。” 说完呜呜哭起来,翁乔帆时常受这种折磨,对着赵永礼火大的表情也是一副头痛的样子,偏又不想偏过头看到另一侧的程裕璇,只好低头端起面前的一盏茶。 赵家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请求,无论是赵永礼还是赵之麟态度都很坚决,将翁家老两口给挡了回去。 赵之遥坐赵之麟的车回去,路上他问他二哥还好吗,赵之麟摸着他的头说还行。 赵之遥不信,赵之麟又说:“经历过最坏的事后会发现其他波折都只是还行的程度。” 这下赵之遥信了,心里又苦又涩。人死不能复生,忘记是种痛苦,可一辈子记得更是种折磨。 把赵之遥送到家后,天上突然开始丢雨点,大颗大颗地砸在车窗上,紧接着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感应雨刮在瓢泼大雨已经开到最大档,却只能换来片刻清晰的视线,司机轻声说照这个速度开回家得一个小时,后座鸦雀无声。趁等红绿灯的时间,司机回头看了眼,只见赵之麟怔怔望着窗外,玻璃上反射出一张英俊的脸。 司机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他在玻璃上看到他家二少爷笑了一下,遇到这种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后车的喇叭突然响起来,司机揉揉眼睛,原来绿灯亮了。 在雷声风声和雨声里,赵之麟喃喃道:“他们以前想要你结婚生子,现在还妄想要你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谁家都别如愿。” -------------------- 黎狗:老婆不仅回家不带我,下车头都没回。 七十三 ================ 赵之遥在医院里遇见许久不见的贺兆廷,巧的是两人连病因都一样。 贺兆廷已经输完一瓶药水,体温没刚来的时候高了,问坐在他身边的赵之遥:“你昨晚怎么也淋雨了?” 赵之遥说:“就从小区门口到家那一小段路,突然就下起雨来。” 贺兆廷想了想说:“那没多远,你现在身体怎么变差了。” 当然不止是淋雨,舟车劳顿、心情焦虑还有昨晚无套内射都有可能是诱因,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对外人道也,赵之遥歪着头问:“你怎么知道不远?” 贺兆廷坦荡地回答:“有个朋友也住那里,里面不大。” 赵之遥“哦”了一声,贺兆廷紧接着问他是否在为他二哥的事担心。 看来这一圈人大概都知道了,赵之遥只好点点头。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当年翁临水也不算低调。” 贺兆廷一番安慰话语听起来惊悚更多,赵之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所以你知道?你认识翁临水?” 其实怎么会不认识,翁乔帆过寿时贺远山和贺兆廷都去的,赵之遥也在现场,只是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一层关系。 “认识但不熟。”贺兆廷解释,“他比我大不少,小时候玩不到一起,只是他个性比较张扬,做事又不遮掩,所以知道一点。” “至于网上说的那些没必要信吧。”贺兆廷微微笑了笑,“太扯了,无稽之谈。” 赵之遥听他这么说,心里到底轻松了点,又有些好奇:“为什么就是无稽之谈?” 隔了许久再看到赵之遥露出这样的表情,贺兆廷的心还是再一次被撞了一下,那并不是单纯的天真或者直白的说愚蠢,那是能在不经意间打动他的东西,只是贺兆廷以前并不以为意,而现在依旧说不清楚。 意识到赵之遥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贺兆廷发现他的思维竟然有些迟钝,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边理思路边回答:“正儿八经的遗腹子很多人都不会选择生下来,我想不出什么样的人会在人死后用科技手段弄出个孩子,然后让这个孩子继承你们赵家的家业,你觉得你二哥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不像。”赵之遥下意识想这么说,但他又在思考过后不那么笃定了。 贺兆廷先输完但没有先走,看着一旁呼呼大睡的人,他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了赵之遥身上。 随着药水一点点滴入身体,赵之遥的脸慢慢不像刚开始那样红扑扑的,贺兆廷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温度降下来了,可手指却没离开,流连着滑到脸颊上。 赵之遥不是等比例放大的小孩,或许小时候总爱哭鼻子,贺兆廷在多年后总觉得现在的赵之遥和小时候的不是同一个人。 赵之遥小时候也瘦,但脸有点婴儿肥,那时摸上去的手感和现在截然不同。每次他鼓着腮帮嚼糖葫芦,贺兆廷就喜欢捏他软乎乎的小脸,明明年纪也不是很小了,讲话还是奶兮兮的,嗲声嗲气地说谢谢兆廷哥哥。 赵之晋总骂他丑八怪小煤块,贺兆廷就跟赵之原说:“你三哥没问题吧,那么大年纪欺负小孩不说,他自己又好到哪去。” 贺兆廷横看竖看看不出赵之遥哪里长得丑,相反眼睛亮亮牙齿白白,哭起来能让从不多管闲事的他出手从比他高一头,人高马大的赵之晋手下把人抢过来。 后来他去国外念书,再后来和赵之遥订了婚,贺兆廷还在“哥哥”这一角色里没有完全转换过来。只不过没人等他,时间也不等,赵之遥如今已经和另一个人结了婚,而他竟然是幕后推手之一。 贺兆廷摸着手底下这张瘦削的脸,想不到他和赵之遥之间也有这么多过去可以回忆,这么多的回忆被他卖了个好价钱。 后悔吗?此刻胸口处涌动的正是,但如果重来一次贺兆廷想他依然抵挡不了黎岁浓抛出的那么大的诱饵。 正想着那个人就豁然出现在眼前,锐利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射来,灼伤贺兆廷的手指。 赵之遥被周围的动静吵醒,拔掉针护士叫他按一会儿,他拿着棉签盯着手背,无意识地抱紧身上的衣服。闻到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他才低头,发现是贺兆廷的大衣,他转头然而下一秒立刻表演变脸:“你怎么在这?贺——” 后面两个字像是被他囫囵吞掉了。 很快赵之遥从刚睡醒的懵圈和突然见到黎岁浓的惊讶中恢复正常,看着顶着张包公脸的黎岁浓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黎岁浓不轻不重地说:“我没立场吃吗还是不应该吃?” 赵之遥笑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看起来一副心虚的样子:“坐在一起输液都要吃醋,你还是小孩啊?” “打雷也怕,动不动发烧,可不就是小孩。”赵之遥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我这发烧的毛病也是被你传染的。” “通过生殖器传给你的?”黎岁浓冷不丁说道。 赵之遥不可置信地瞪了他片刻,忽而用手捂住他的嘴:“你再多说一个字,下次打雷我不会哄你了。” 虽然黎浅香否认了,黎岁浓也不承认,但赵之遥昨晚回家看到蜷缩在床上皱着眉头睡觉的人时,笃定他就是害怕。 脱掉一身湿淋淋的衣服,顾不上洗澡赵之遥就钻进被窝抱住黎岁浓。他倒是安抚了,只不过拍的力气过大把黎岁浓给拍醒了,后果就是今天坐在这输液然后遇见了贺兆廷。 -------------------- 连着气两天,鹅你可别把你老公气死了。 七十四 ================ 烧退了赵之遥才觉出腹中空空,坐车路过美食街时说要去吃东西,黎岁浓便随着他下了车。 赵之遥找到家人少且不用怎么等的日式拉面店,等的空档他顺嘴问了句贺兆廷什么时候走的。 黎岁浓睨了他一眼,说:“我来了就走了呗,不然你还想几个人等你睡醒。” 赵之遥被刺挠得莫名其妙:“我就问问,还不能问了?” 黎岁浓没搭他的腔,转而问道:“你订婚前认识贺兆廷吗?” “认识啊。”赵之遥立刻答道。 黎岁浓等了会儿没听到下文,挑起眉毛瞪着赵之遥。 赵之遥眼前飘过一串问号,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哦哦,他是我六哥的同学,小时候来家里玩的时候就认识了。” “多小?” “挺小的,那会儿我还没上小学。” 黎岁浓嘴角牵动笑了下:“挺好的,青梅竹马。” 赵之遥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愣了愣,竟认真思考了下,他那时候喜欢贺兆廷不假,不过他们的关系从来不算特别近,年纪也相差了六岁,青梅竹马肯定算不上。 “赵之遥。”黎岁浓一声叫唤将赵之遥的思绪拉回现实。 “嗯?” “跟谁结婚你真的无所谓吗?” 其实不是,当知道订婚对象是贺兆廷时赵之遥曾经小小的庆幸过,还好不是不认识的人。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还是觉得贺兆廷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问题赵之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点头承认:“大概吧。” 好在黎岁浓没有再接着问,服务员端来面条,他低着头一口气把一碗面吃个精光。 晚上赵之遥趴在枕头上大骂黎岁浓不做人,见硬的不行他又软下来,说:“哥哥,我才刚发完烧你不至于吧。” “今天戴了套。”黎岁浓的言下之意是不射在里面。 “我日。” 赵之遥虽然骂骂咧咧,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像是一枚青果子变红了,迸发出甘甜的汁液。 他并不是次次都能被操射,但今天来得尤其快,黎岁浓停下来用手指刮下射到他胸口的精液,不阴不阳地说:“这么快,是想到其他人吗?” 赵之遥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快感冲淡了听到这句话时的愤慨,餍足之余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床是你逼着我上的,没道理现在怪我吧。” 黎岁浓看着赵之遥陷入情欲里的眉眼,下面又硬了几分,怎么看怎么觉得勾人。他跟女孩子上床只觉得女孩子这时候很娇怯很惹人怜,怎么到赵之遥这就这么坦荡,既会喘又会叫,眼神一波一波看过来仿佛在叫人把他往死里干。 这么想着黎岁浓开始冲撞起来,听见赵之遥又在骂人,他捂住他的嘴巴,感觉到身下疲软的性器又被操出了感觉。 “不许闭眼睛。”黎岁浓沙哑着声音命令。 赵之遥于是眨了眨眼,很听话地盯着他看,看得黎岁浓心火起,仿佛自己被这双迷蒙的眼睛看透了想法。 赵之遥在这种时候哪会想起贺兆廷,他也是个男人,做这种事时头脑空空,仅有的一点意识全部集中在下三路。 黎岁浓不许他闭眼睛,他也乐得看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平时对着他虽然没有脸色很差,但远没有此时这么生动漂亮。 赵之遥看得心旌荡漾,搂住黎岁浓的脖子不知死活地叫了声:“小浓。” 黎岁浓猛喘一声,蓦地停下来,看着身下人几秒,然后拨开他额前湿掉的碎发,轻柔地说:“再叫一声。” 赵之遥却不肯叫了,下身往上拱,催黎岁浓快点。 黎岁浓不认为这一晚是醋意迸发,把不对劲的情绪归结为合理合法的占有欲,而此一时彼一时自然与逼迫赵之遥与贺兆廷上床时不可同日而语。 -------------------- 这一段中午就写好了,本以为能写到下一个矛盾点,但是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空写只好写po上来。 七十五 ================ 春节过后姚颂订婚了,时间恰好是赵之遥采风的那一周的周三,黎岁浓大约也知道他不想去,只问了一声便作罢。 “他还真会画画?”姚颂的笑容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以为只是个花架子。” 一旁的傅径远先开腔道:“你以为我们海城美院是能让人混文凭的学校?再说小浓他妹不也是那儿毕业的。” 姚颂知道黎岁浓一直对他这个妹妹爱护有加,听罢看了黎岁浓一眼,讪讪地圆场:“哎不是说学校不好,谁叫那小子拆我的台。” 黎岁浓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看向姚颂:“还惦记着那个小渊呢?人家现在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了。” 姚颂的笑脸突然变得有些扭曲:“这么快?果然是小婊子。” 傅径远嫌姚颂骂人难听,转过脸问黎岁浓:“我记得曲家以前在渔村有一排屋。” 黎岁浓:“嗯?” 傅径远笑着补充道:“我看你家小朋友娇生惯养的,还真叫他住渔民家里?” 黎岁浓其实已经问过曲凌,这么巧曲凌正好在海城,但他没解释有这么回事,只是问:“你从哪里看出他娇生惯养?” 一个小少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当然傅径远确实不是这么想的,他想到赵之遥一身光滑的浅麦色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睡他的跑车嫌硌,抱着时人都睡沉了嘴里还嘟囔让他慢点走,嫌颠。 因为心里有鬼,傅径远总觉得黎岁浓看他的目光别有深意,看得他嗓子直发紧,干咳了两声才装作镇定地回答:“排行最小的儿子能不娇生惯养嘛。” 正式开席时来敬黎岁浓酒的人并不比准新郎的少,黎岁浓还是喝不惯白酒,几杯下肚居然也学会尿遁,躲在洗手间里给赵之遥打了通电话。 “我已经拿到钥匙了。”赵之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没有去找他,他好拽,直接说没空,让人给我送来的。” 黎岁浓醉意浓重地笑了声,说:“他从小就那样。” “是吗?”赵之遥有些迷惑,“我听他跟旁边的人说话挺温柔的。” “温柔?”黎岁浓不太相信,又不想深入聊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便顺着赵之遥的话说可能是和他男朋友。 “他喜欢男的哦。”赵之遥不识相地继续道,但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动静打断,黎岁浓听见他大声喊,“你刚吃饱饭怎么能跳下去游泳。” “谁啊?”黎岁浓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提高。 赵之遥感觉自己好像被吼了,愣了愣回答:“就慕容啊,你见过的。” 黎岁浓当即想起来,确实见过,长成那样很难记不住。 赵之遥被莫名其妙挂了电话,想了想发了条消息问黎岁浓是不是喝多了,没收到回复又补了条让他少喝点的消息过去。 一直到周末两人都没有联系过,赵之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小蒋跑来说他老公来了,好屌,游艇直接开到家门口。 赵之遥没听他说完就跑了出去,正好遇见往这边走的黎岁浓,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幸好赵之遥及时刹住脚步,但黎岁浓仍伸手接住他,问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赵之遥抿了抿嘴没说出什么来,抱着黎岁浓的手倒没松。 张了嘴的小蒋在一旁看热闹:“你什么不就是想人家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说。” “你以为都像你厚脸皮。”慕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小蒋身后。 除了这两人,还有三个室友也围观了这一幕,见状黎岁浓把面红耳赤的赵之遥揽进怀里,转头对其他人说:“同学们你们先上船,我们还要拿行李。” 待脚步声远去,赵之遥一把推开黎岁浓,感觉老脸都在同学面前丢尽了。 一直到船靠岸,把同学们都送上另一辆商务车后,黎岁浓才来哄他:“我知道你没想我,不用害羞了。” 赵之遥心说观众都散了,脸也丢了,现在说这些,而且还是反话,当他是傻子,当即逆反起来:“谁说我不想你,害羞怎么了?说明我脸皮没你厚。” “我又没想你,脸皮怎么厚了?”黎岁浓摆出无辜的表情。 赵之遥不可置信般倒吸口气,瞬间感觉自己裂开了,体内似有一股热潮向他袭来。 “我开玩笑,开玩笑的。”黎岁浓一看这架势赶紧把人抱住,拿起座位上的棒球杆,“喜欢吗?明天带你去打棒球。” “不喜欢。”赵之遥的情绪没法转那么快,夹棒带刺地说,“小日本比较喜欢,还有你们美国佬。” 黎岁浓不敢再招惹他,过了会儿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奶奶是美国人,我只有四分之一外国血统。” 赵之遥目光转向前方,瞟到副驾驶位的保镖:“咦?那不是我爸的贴身保镖,你家的安保还没整合好?” 黎岁浓的笑容蓦地消失,好半天才回答上来:“不急。” 赵之遥以为他想到棘手的问题,气也不生了,安慰道:“那你慢慢弄好了,保镖就用我家的,我爸贴身的几个保镖都是从10几岁时就跟着他培养起来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10几岁……”黎岁浓喃喃一声。 “也不是都10几岁啦。”赵之遥纠正自己的说法,“反正我小时候陪我玩,送我上幼儿园那几个人年纪都不大。” “他们可好了,虽然不会帮我揍赵之晋,但在外面不会让人欺负我。累了会抱着我,抓娃娃套圈打枪都超厉害,不过爸爸不让我喊他们哥哥,只让叫名字。” 赵之遥自顾自说了一长串,突然发现黎岁浓的目光过于专注,可眼神却晦暗不明,以至于他越说越小声。而黎岁浓仍旧维持原样地看着他,却没发现他已噤声,不知透过他在想什么。 最后赵之遥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碰了碰黎岁浓:“在想什么?” 黎岁浓下意识抬起手臂,像是洁癖发作掸开伸过来的手,半天才僵硬地说没什么。 赵之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检讨自己是否说错话,想了半天得出一个自觉靠谱又有点荒谬的答案。大概是他上幼儿园时黎岁浓刚经历丧母,讲那个年代的事可能勾起了黎岁浓久远的回忆。 赵之遥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但能感受到黎岁浓的情绪波动,因为已经熟悉,他轻易就能解读出是被压抑的悲伤,于是默默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黎岁浓的背。 七十六 ================ 关于赵之麟的恋情还有双胞胎身世的风波平息没多久,翁家人不死心不知用什么方法获取了赵甘棠的DNA样本,鉴定结果一出来便再次找上门。 可惜谈话仅开了个头赵永礼的血压就冲上头顶,接着倒地不醒,送医诊断后为脑中风。好在救治及时没有偏瘫,但一侧身体还是留下活动不灵的后遗症。 赵之麟是在海城的子女里最后现身医院的,赵永礼对他怒目而视,虽然口齿不清但仍能听清他嘴里不断念叨着杂种。大太太在一旁连哭都不敢哭,整个人还在恍惚中,不敢相信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孩子能做出此等偷龙转凤之事。 赵永礼说不出话,赵之麟却不紧不慢找了个椅子坐下,娓娓道来:“我知道你想问当年你做的那份亲子鉴定,当然是我动了手脚。” “逆……逆子……”赵永礼眼斜口歪,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赵之麟。 “怎么不算我的孩子呢?”赵之麟的笑容看起来残忍且刺眼,提醒赵永礼,“你们不是都知道当年我和小轩在美国结过婚?我只是放弃了他的财产,其他的合法权益我还是有资格享受的,所以这两个孩子来得合法合规,你扔不掉,翁家也抢不走。” “两……两个?”赵永礼喘着粗气,情态骇人。 大太太站起来阻止儿子:“别说了,你要气死你爸。” 赵之麟温和地看向大太太,和平时一样温和地答应,果然不再开口。 “说。”赵永礼使出全力吼出一声,“说清楚。” 赵之麟站起来,抻了抻衣摆上的皱褶才垂下眼睛看着赵永礼,那眼神令病床上的人心惊,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最疼的儿子竟然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原来你还不知道。”赵之麟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青松和甘棠都是小轩的孩子,我们赵家人丁兴旺,有的是人传宗接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赵永礼捂住胸口,大太太赶紧扑过来帮他顺气,赵之麟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在医护人员鱼贯而入时转身离去。 赵永礼要撤赵之麟的职,但董事会没通过,赵之麟显然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和称职的领导者,别说在赵家,就是外面叫的出名的职业经理人也比不了。 赵永礼受到几重打击,病情一度加重,赵之遥想去医院探望被程裕璇阻止,叫他这个节骨眼上别去添乱。 想到黎岁浓平时一副孝子贤孙样这回却也没动静,赵之遥问他怎么不去医院探病,黎岁浓理所当然地回答妈不是让我们别添乱。 赵之遥无语,这话是没毛病,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最近跑你二哥家跑的挺勤。”黎岁浓说道。 提起这个赵之遥还是接受不了,回回去回回魔怔一般盯着双胞胎:“我还是不敢相信二哥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你要是死了我才不会搞一个你的小孩出来。” 黎岁浓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但还是呛到了,咳了一通,捂着嘴道:“谢谢,我没冻存过精子。” 赵之遥的话题跑偏:“你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黎岁浓上下打量他:“你生?” 赵之遥翻了个白眼。 秘书在线上告诉黎岁浓人都到齐了,是否现在就开会,黎岁浓回了个马上,然后无奈地看着赖在他书房的人:“所以你又不能生我到哪里要孩子。” 赵之遥说:“你们美国不是可以代孕。” 黎岁浓摇头:“我的孩子怎么可以长在不相干的人的子宫里,我接受不了。” 赵之遥满脸惊奇,似乎还有一连串问题等着,黎岁浓赶紧打住,拍了拍大腿道:“要不要坐上来和大家一起开个会?” 赵之遥又给了他一记白眼,悻悻地走了。 这一年赵家流年不利,赵永礼还没出院,濠廷二期的工程又出了问题。工地上莫名燃起一场大火将已经盖到十几层的大楼付之一炬,只剩一个空架子,唯一幸运的是火势没有波及到一旁工人住的活动板房,没有人员伤亡。 虽是几方合作大家都损失惨重,但赵氏是责任方,除了前期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还要负责赔偿。赵氏除了配合警方调查事故原因,责任认定,也启用自己的安保部门同步进行这一事项。 赵之遥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在自己家门口遇见本该焦头烂额的赵之麟。 “二哥?” “刚去一个朋友家,正好在这个小区,顺道来看看你。”赵之麟第一次来小两口的家,站在门口笑着问赵之遥,“不请我进去坐坐?” -------------------- 哎呀呀,12点了,赶紧发出来。 七十七 ================ 傍晚七点小厨房准时送来晚餐,按照二人份送了四菜一汤,这个时间赵之麟应该也没吃,问过之后赵之遥打电话要黎岁浓回来路上带点卤菜。 “卤菜你知道是什么吧?”赵之遥压低声音,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总觉得有种被家人窥到生活细节的羞涩,“就是卤牛肉卤鸭子卤水章鱼。” 黎岁浓在电话里笑:“是你想吃吧。” 赵之遥回头看了赵之麟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就是二哥想吃。” 通话结束黎岁浓的笑容迅速从脸上撤去,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等车即将要开进小区时他突然叫师傅倒回去,吩咐道:“在转角那里买点卤菜去。” 一顿饭赵之遥吃得很开心,主要感觉他二哥的状态很好,看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他影响不大,赵之遥的心放回肚里,一不小心酒喝过量了。 迷迷蒙蒙中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小九,问他过得好不好,他的脑袋在对方手掌里蹭了蹭说觉得现在很幸福。 把赵之遥抱上床,黎岁浓替他换上睡衣盖好被子后退了出去。赵之麟在客厅慢慢品一小盅茶,像是专门在等着他。黎岁浓心领神会地坐过去,沉默地看着赵之麟,等待对方先开口表明来意。 赵之麟轻放茶杯,开门见山道:“我和小轩的事是你曝光的吧,理由?” 黎岁浓还是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目光中既有看透的锐利又有看破的淡定。 赵之麟于是摇摇头,笑了:“因为你认为我知情?所以知情也有罪?” “难道不是吗?”第一次听赵家人提起当年的事,尽管非常隐晦,黎岁浓仍然克制不住地捏紧拳头。 “我并不知道全部。”赵之麟坦陈道,神情有些无奈,“已经快20年前的事,那时我还未成年,你以为我知道多少。” 黎岁浓面无表情,片刻之后开口道:“你大可以拆穿我,却又选择私下单独找我。” “二哥。”黎岁浓也这么叫赵之麟,不过这一声揶揄味十足,“有什么要求提提看?” 赵之麟有些愕然,大概没料到黎岁浓会这么张狂,只不过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心底那点情绪面上完全不显,沉着道:“要求不敢,但作为赵氏现任董事长我想问问你的目的,是要整垮赵氏?恕我直言你恐怕还没那么大的能量。” 听到这黎岁浓笑了下:“赵氏在海城根基坚固,缔结的姻亲也是非富则贵,确实凭我黎氏一己之力难以撼动。” 他眉峰一挑,眼神霎时变了:“但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之麟面色凝重,良久吐出两个字:“小九。” 黎岁浓笑意更加明显,只是附着轻蔑和不屑:“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乐不可支地答应了这门婚事,现在你跟我说小九?” 赵之麟不是没劝过赵永礼,当年的事他并不十分清楚,只能隐晦提醒,但赵永礼的态度让他存了侥幸心理。婚礼当天当得知赵之遥一度失联,赵之麟心中却陡然一松,所以才会在找到人时说出“真不愿意就算了”的话。 赵永礼的疏漏在于没想到黎岁浓会撬动当年盖棺定论的事,当年他还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孩子,连他爸包括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和赵家的往来都是正常友好的。 赵之麟长吸一口气,这是继小轩去世这么多年来他再次感到难以言明的心痛,他当然没立场用自己弟弟,同样也是赵家人的赵之遥去牵制黎岁浓,可这个人又凭什么。 赵之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岁浓,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告知他:“赵氏安保部门从现在起不再任你调动,濠廷二期我会再申请二次调查,合作就不必继续了,到时根据调查结果清算。” 只有最后一句赵之麟迟疑了下,语气顿了顿才继续:“至于小九,我并不希望他得知真相,但……这样的婚姻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样的婚姻?”黎岁浓第一次打断他,讽刺溢于言表,“你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一个字,至于你们赵家要不要说,随便你们。” “这样的婚姻?”黎岁浓重复一遍,在赵之麟看来几乎是恶意满满的挑衅,“无论从法律还是事实,我和赵之遥的婚姻都是真实有效的,睡一张床吃一锅饭,没有可能离婚。” “你觉得他知道你和结婚的目的之后还有可能继续这桩婚姻?”赵之麟此刻忍不住想要冲进卧室抱走自己的弟弟。 “他想不想都得继续。”黎岁浓不在乎地仰着头,丝毫不介意被居高临下的视线压制,“不信你试试。” 赵之遥睡到半夜总觉得被小狗黏黏糊糊地舔着,大概是做梦,但那舌头的走向越来越不对,他夹着腿快活地哆嗦着,脑袋倒是清明了些。 “小浓。”他的声音也很黏糊,带着混沌的笑意,“大半夜的干吗呀。” 那根舌头又慢慢舔上来,咬住胸口小小软软的红点,直到它凸出来,变成一颗挺立的小球。 下面已经被舔软的穴很轻易就被突破,插进一半黎岁浓才答腔:“你说干吗呀。” 他学赵之遥的语气,然后又狠狠往前送:“干你呀。” 赵之遥“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全部缠在黎岁浓身上,他喝醉酒倒是比平时柔软许多,也不会那么浪地翻身压住黎岁浓自己动,全程都被吃得死死的,被人摆出什么造型都不计较,就是脸贴不到黎岁浓的颈侧,嘴够不着黎岁浓的嘴唇时,一直絮絮叨叨地叫小浓,看上去十分没有安全感。 黎岁浓在背后操了没多久就把人翻回来抱进怀里,后来实在是觉得窒息,才一把按住赵之遥,很凶地警告他:“别乱动。” 他还没被谁吻得缺氧过,气喘吁吁地觉得心跳过快。 第二天的会议,赵氏、贺氏还有承包商头一次被晾在会议室里,黎岁浓的助理诚惶诚恐地解释他家老总有重要的事耽误了,现在只能改成线上会议。 视频打开黎岁浓慵懒的脸出现,赵之麟神色一凛,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昨天才刚看见过,背景分明是在家里。 -------------------- 暑假带娃带猫,一拖二所以更新会慢点。 七十八 ================ 脸色同时变得复杂的人还有贺兆廷,毕竟黎岁浓一脸毫不避讳的餍足根本也没想掩人耳目,只是其他人不关心黎总的私生活,在意的只是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利益。 一旦进入正式会议,黎岁浓的态度不再是甫一露面时的散漫,一字一句都透着商人的精明,手起刀落对于自己爱人的娘家毫不留情,并列出一整墙对于赵氏单方面毁约的赔偿细则。 可偶尔在气氛没有那么紧张的时候,黎岁浓的视线会短暂离开屏幕瞥向右下侧,仿佛那里有什么比一屋子人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赵之麟再好的涵养在此时也绷不住了,只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赵家二公子利落地站起来,周身环绕着强烈的冷意,眼角森然地瞥着屏幕。他当然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人,甚至刚经历过什么事,在这一瞬间他抛开理智地想:这桩蒙蔽人的婚姻不该再维持下去。 赵之麟中途离场,贺兆廷追出来叫他:“二哥,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场合他该叫赵董,但情急之下还是蹦出一贯的称呼,很明显赵之麟与黎岁浓私下已经交涉过,然而在公开会议上依旧谈崩了。 这不太对劲。 赵之麟对着贺兆廷也没有缓和脸色,他俩没有私交,以前只知道是之原的同学,偶尔会从小九的嘴里听到的名字。后来贺兆廷接手公司,生意场上有时会碰到,也是点头之交。 关系最紧密就是差点成为一家人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这点在此刻踩了雷,赵之麟带着疏离的语气告诉贺兆廷以黎氏和第二大投资人文家的财力,赵氏的退出基本不会对其他投资人产生影响,何况他们还会按照之前的投资协议进行违约赔偿,让他不必担心。 以贺兆廷的情商不会听不出其中淡淡的嘲讽,脑筋稍稍转弯不难猜出与赵之遥有关,只是他不明白迁怒为何姗姗来迟,他以为当赵之麟在黎氏ceo办公室里看到因为同一个目的坐在那里的自己时,彼此之间已经心照不宣。 开完会洗了澡出来,赵之遥已经醒了,看到黎岁浓眼神闪烁了下,赤裸着像只小泥鳅一样又滑进了被窝里。 “藏什么呢?”黎岁浓擦着头发走过来,开玩笑地问。 “没、没什么。”赵之遥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脸也莫名红起来。 黎岁浓只当他害羞,在那绯红的小脸蛋上刮了下,故意说:“老公上班去了。” 赵之遥心慌得厉害,脸皮简直要烧起来,看着黎岁浓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从被窝下拿出手机,他确实是藏了东西。 电话是贺兆廷打的,约他见面。 贺兆廷不是藕断丝连的人,肯定是有事才会找他,赵之遥只迟疑了几秒便答应了。 约定的地点是家烧腊店,贺兆廷特地回家换了身休闲服,平时他不会去这样的店,但他记得赵之遥爱吃。 赵之遥的确饿了,到了先连夹了几筷子叉烧大快朵颐,他鼓着腮帮子,高领毛衣不能完全遮住脖子上的斑驳。 贺兆廷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面对赵之遥投来的目光,他笑着说:“先吃饭。” 听到他这么说赵之遥反倒不吃了,摸着脖子说:“怎么感觉像断头饭。” “别胡说。”贺兆廷轻声斥道。 要说什么事贺兆廷也说不出,只觉得不太对,问赵之遥知不知道赵氏退出濠廷二期的事。 赵之遥一脸懵逼,昨天他二哥还在家里和他们吃饭喝酒,气氛融洽,怎么转天就在公司针锋相对起来。 见赵之遥一无所知,贺兆廷觉得自己冲动了,但他表现得非常从容,甚至带着笑容轻描淡写:“其实主要想见见你,你过得好我也感觉好过点。” “哈?”赵之遥果然被带偏话题,干巴巴笑了两声,“我没那么重要吧。” 说完又怕贺兆廷尴尬,补充道:“我挺好的,你不需要内疚。” 贺兆廷摸着口袋里的烟盒才想起餐厅里禁烟,心中生出一股燥意,他喝了口汽水,碳酸泡泡在舌尖喉管跳舞,小时候赵之遥这么形容过,不知怎么想出的词。 “我是不是欠你一次游乐园?”贺兆廷突然说道。 赵之遥含着一口米饭还没来得及咽,捧着碗愣住了。 “那时我14岁,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男孩,在网上查相关内容,不知怎么被我爸发现了。”贺兆廷自顾自往下说,“我从没挨过打,那是第一次,我被关了禁闭,后来直接送去医院。虽然没那么夸张被电击被催眠,但也是种变相的折磨。我出来后立即找了个女生谈了场恋爱,然后又和男生,总之青春期过得一团乱。” 赵之遥不敢信似的喃喃:“贺叔叔看上去很开明,你和我订婚他……” 贺兆廷露出一丝苦笑:“他在很早以前就想通了,大概怕我得艾滋吧,其实那么小哪会真发生什么,我就是想发泄,想和他对着干。” 说完这一段贺兆廷才说:“当时我是真忘了,后来隔了很久再去你家玩,想起你才想起那次约定。想找你说话,却总不见你在家。” 赵之遥在心里说:“我在家,只是躲着你。” “我在你心里一定糟透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贺兆廷犹豫着握住赵之遥的手,似乎还有话要说,只听瓷碗“啪嗒”一声落在桌上,那只手非常有分寸地从贺兆廷的掌心抽离。 赵之遥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贺兆廷:“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其实很开心可以听到你的解释,原来是这样,你不是故意爽约的,我可以告诉自己你还是那个很好的哥哥。” 赵之遥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拿起桌上的手机随后拉开椅子:“我先走了兆廷哥,还有公司的事我不懂,如果有什么变故应该也是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黎岁浓对我挺好的,和我家人的关系也不错,你真的不用替我担心。” 赵之遥退开一步,最后说:“还是要谢谢你。” 七十九 ================ 离开烧腊店赵之遥直奔赵氏总部,虽然他对着贺兆廷云淡风轻,但他心知肚明赵氏退出濠廷项目这样的大动作绝对是出了极其严重的问题。 火急火燎地赶到,赵之麟却笑着唤他走近点,拿湿纸巾将嘴角的酱油渍揩去。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冰镇山楂汁,秘书随后端进来一瓶递给赵之遥。 “喝点再说话,刚吃完饭喝这个解腻。”赵之麟不紧不慢地说。 赵之遥匆忙喝一口,没心思细品平时喜爱的酸甜味,赶忙道:“我听说我们家退出濠廷了?” 赵之麟虽猜出他来的目的,但这话真问出口又诧异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快,黎岁浓会说? “你听谁说的?” 赵之遥张了张口,觉得这不重要索性略过,心却沉到底:“是真的是吧。” 这件事如果能瞒住赵之麟绝不会对赵之遥承认,可是公司的任何重大决定都会公示,即使现在敷衍过去,知道也是时间问题。 赵之麟不是没想过和盘托出,但经过昨晚,见过赵之遥和黎岁浓的生活状态,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小九啊。”赵之麟的语气温柔又像是无奈,“公司的决策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爸爸也同意?”二哥越是平静赵之遥就越不安,濠廷是多大一块肥肉连他都知道,不然和黎氏的联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赵永礼的性格肯定是不同意的,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有表现出平时做事的强硬风格,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管还是管不了,毕竟他现在与赵之麟的关系还没有破冰,在公司里已经大权旁落。 赵之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别的。 “这不太可能吧。”赵之遥将信将疑,想起之前文诗梦警告过他的,黎岁浓这个人很善于把握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他不是有多信任文诗梦,却没怀疑过这句话。如果赵氏退出这个项目,那吃亏的绝对不会是黎氏,可这些黎岁浓半个字都没对他透露过。 胃里冰凉的山楂汁突然开始上涌,赵之遥捂着嘴有点想吐。 “怎么了?”赵之麟起身坐到他旁边,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走。 赵之遥抬头看着赵之麟,想说没什么,可一股股酸意翻上来,他扁着嘴说不出话。颜色极淡的痣挂在眼角,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温热的手指擦着那一小块皮肤,赵之麟想起第一次发现这枚痣时的冲动。 八年前翁临水离世,给他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可他连扶灵的资格都没有,翁家若不是审时度势看在赵永礼的面子上估计连家门都不会让他进。他那时应酬没有哪一次是清醒着回家的,全家也只有赵之遥会在车库门口等着。 可能车库门前的探照灯太亮,明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人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的弟弟从司机手里接过他。 刚开始抽条的身板单薄得撑不住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即使嘴里念叨着二哥你搂着我,不断在眼前晃动的泪痣还是让赵之麟恍惚了。 他确实搂住了赵之遥,把人嵌进自己身体般的用力。 “小轩。”他揉搓着单薄的后背,痛苦地喃喃。 一座山似的压过来,细条条的身体承受不住,往后踉跄几步,撞上车库的白墙。 但凡懂点人事都会察觉出不对劲,然而赵之遥不疑有他,尽管他二哥的嘴唇已经擦在他的眼皮上,他还是尽全力扶稳二哥,着急地问:“二哥你摔疼了没有?” “二哥?” 赵之麟混沌的头脑在某个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即便知道怀里的人是自己的幼弟,可低头再看一眼那颗痣他还是会魔怔。 后来他从家中搬出去独住,除了不想面对父亲,避开赵之遥也是一个原因。他从没觉得两人有相似之处,但几杯酒下肚就能让他产生错觉,赵之麟不得不远离赵之遥带给他的影响,也怕在酒精的麻痹中永远沉溺于翁临水或许还在他身边的假象。 “二哥。” 隔着八年时光,还是同样一声将赵之麟拉回现实。 “如果发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赵之遥看着他,竟然还挤出一丝笑容,“我也不是小孩了,会想办法处理的。” 勉强却真挚的笑脸,跳跃在心头的泪痣一下撕破了赵之麟的防线,胸口决堤一般,流淌出骨肉连心的痛。 赵之遥没有注意到赵之麟微微颤抖然后握成拳的手,只觉得今天二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小九。”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叫道,赵之麟又抚了下赵之遥的眼尾,看上去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二哥,只是话到嘴边改了口,“二哥会保护好你。” 赵之遥的眉头一紧,握住赵之麟的手腕:“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火灾的事黎氏叫咱们赔钱?要不我去……我去和黎岁浓……” “不。”赵之麟不忍听他说完,“如果是赵氏的责任,该赔就赔,别担心这点。” 真奇怪,今天好像连二哥的话都安慰不到他,赵之遥解释不出自己心慌的来源,但知道二哥有事瞒着他,不告诉他怕是跟他有关。 赵之遥拒绝了赵之麟一起吃晚饭的提议,理由是刚吃过。 “不去看看青松和甘棠吗?最近几天你没去他们还在念叨。”赵之麟说。 “下次吧。”赵之遥从来没这么干脆地拒绝过赵之麟,所以懊恼和反悔也来得很快,“明天好不好,今天还有点事。” 赵之麟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好。 既火灾之事发生后,黎岁浓没有一天清闲过,今天去公司去得晚,回来也比平时晚点。 小厨房送的四菜一汤好好摆在餐桌上,一口未动,家里的灯也是他刚刚进门开的,显然赵之遥并不在家。 打手机无人接听,黎岁浓改拨赵之遥寝室电话,叫小蒋的同学接的电话,黎岁浓记得这个咋咋呼呼的北方腔调。 “他回来了一下,大概找慕容去了。”小蒋热心地找出慕容的号码报给黎岁浓,“ 他一有什么心事准去找慕容,慕容现在不住校,我也不知道他住哪,不好意思啊。” 慕容接电话很快,听到陌生的名字没反应过来,对方语速很快地补充:“赵之遥老公。” “之遥。”黎岁浓听到赵之遥愉快的应答,但在慕容告诉他“你老公”之后,电话另一端的人并没有任何表示,很快信号被切断。 八十 ============== 黎氏的安保效率极高,不出半小时就查到慕容现在的住处。看到房主姓名,黎岁浓颇为意外,再看身份证,年纪和户籍地都对得上,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慕容竟然和曲家有些牵扯。 上门前黎岁浓给曲酌打去电话,他们没见过,但自报家门后不会不知道对方是谁。曲酌显然十分吃惊,反应都慢了一拍,但不失礼貌地将黎岁浓请进门。 “这位是我表弟曲凌的表哥,黎先生。”这么绕口的介绍把曲酌自己讲笑了,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他没介绍慕容是谁。 黎岁浓也不关心慕容和曲酌到底什么关系,目光所及之处并没看见赵之遥,他开口讲明来意:“我老……我对象,我来接他,不好意思上门打扰你们了。” “赵之遥被他哥接走了。”慕容说得极快,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摆着被打扰到了。 “哥?”黎岁浓皱起眉。 曲酌像是怕慕容出言不逊抢着说:“是赵家二哥。” 飞驰的商务车上赵之遥漫不经心地回答赵之麟的问题:“没有不回家呀,刚刚那个是我同学,他家BB好可爱的,我经常去看他。” 赵之麟的目光扫过来,很快又目视前方,声音沉沉却不冰冷:“说实话。” 赵之遥觑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难得听到赵之遥顶嘴,赵之麟发现自己的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抿着嘴笑了下。 赵之遥虽不知他为什么笑,但情绪也被传染,语音语调都抑扬顿挫起来:“怎么好好来接我?” 赵之麟向右打方向盘驶进小区大门,小区里灯火通明,不远处双胞胎各骑一辆自行车正在玩耍,赵之麟看到儿子们自然地说:“双胞胎吵着要和你一起骑车。” 赵之遥刚想反驳,双胞胎已经看到赵之麟的车,异口同声地叫爸爸。 看到车里的另一个人又齐声惊喜地叫:“小叔叔。” 知道是借口也抵不过双胞胎的热情,下车前赵之遥瞪了赵之麟一眼,随后还是欢天喜地地陪双胞胎去玩。 三人在小区里蹦跶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不速之客。 赵之遥吓一跳,下意识挪到双胞胎身后:“你怎么来了?” 黎岁浓脸色铁青,可见在他们三人回来之前与赵之麟的谈话并不愉快。他起身走过来,周身笼罩着一股森然之意。 双胞胎也感觉到了,一时紧张叫了小婶婶。 好在黎岁浓再气也不会跟小朋友计较,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说你们好,但对着赵之遥就只有一个“走”字。 赵之遥没想到黎岁浓会追到这里来,头脑还在发懵,而且他只是气黎氏重利,并没有想离家出走,故而下意识跟着黎岁浓。 “等一下。”赵之麟叫住两人,走到赵之遥面前问,“你确定要回去?不想回去可以住二哥这里。” 赵之遥这下彻底糊涂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到底怎么了?什么问题严重到我不能回家了?” 不知怎么听到“回家”两个字,黎岁浓心底像被羽毛扫过,赵之遥要回的家已经不是赵家,他淡定地转过身问赵之麟:“有什么问题?” 赵之麟被几双眼睛盯着进退维谷,只好先打发走双胞胎,然后对赵之遥伸出手:“小九,这件事很复杂甚至我也不十分清楚,但你要是相信二哥就到二哥这里来,以后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赵之遥沉默了,眼前是二哥递过来仿佛是要把他拉出泥潭的手,他盯了会儿忽然转过头去,那眼神分明在催促黎岁浓也说些什么。 黎岁浓不是没看懂,可他再自负也说不出赵之麟刚才那番话,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底气。 赵之遥的睫毛慢慢垂下,视线又重新落在那只手上,同时他自己的手一点点抬起,两只手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交握在一起。 “赵之遥。”一只手臂横插进来截住赵之遥的手,黎岁浓那双生气时依旧微微上翘好像在微笑的嘴唇此刻却哆嗦地挤出两个字,“回家。” 八十一 ================ 节日有红包,每天有门禁,去赵家一定会提礼物,赵之遥对黎岁浓的了解有限,可无法不承认有限的这些就已经让他心软了。 商人逐利,本色罢了。他想他们结婚也才不到一年,自己如何能与黎氏的利益摆在天平两端。 他任黎岁浓牵着,明显已经妥协的意思。 “赵之遥。”赵之麟连名带姓叫道,不信自己的弟弟竟然这样轻易被人牵走。 “二哥。”赵之遥迷茫地叫了一声。 “过来。”赵之麟的语气不容置喙。 赵之遥在原地站住几秒,然后把手从黎岁浓的掌中抽出来。 “赵之麟。”黎岁浓的声音在赵之遥背后响起,这是他第一次听黎岁浓直呼他二哥其名。 黎岁浓也不遮掩,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现在才想要保护弟弟会不会太迟了,我和赵之遥结婚从来不是因为爱情,你不会才发现吧?” 赵之麟看了赵之遥一眼,对着黎岁浓他情绪平淡,冷声道:“放弃吧,无论是不是爱情。” “劝人倒是容易。”黎岁浓冷笑,“那你放弃了吗?人都死了你也没放过孩子,也没放过只有一两分像的他的亲——” 赵之遥只感觉到耳边擦过一阵风,下一秒赵之麟的拳头就招呼到黎岁浓的脸上,他下意识挡在黎岁浓前面,隔开赵之麟的手臂。 “二哥!”赵之遥惊叫一声,他根本来不及问刚才听不懂的哑谜,简直吓坏了,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赵之麟和谁打架。 双胞胎也被动静吸引出来,看架势还以为小叔叔要打爸爸,跑过来一个抱着叔叔一个抱着爸爸。 甘棠胆小,撇着嘴要哭了,把赵之遥往门外推。黎岁浓顺势将人搂住,趁着一片混乱夺门而出。 回家的一路乃至到家,赵之遥都一语不发,刚刚还在唇枪舌剑的黎岁浓这会儿嘴笨起来,琢磨着赵之遥到底什么意思。 直到赵之遥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以后他终于忍不住在床上叫赵之遥的名字,久久没等到回应他推开浴室门,看见浴缸里的人睡着了。 裸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情事留下的痕迹,而做着这样事的两人没有爱情。黎岁浓看着一池平静的水以及水中无知无觉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残忍,哪怕是在心里默认的事实说出口却依旧伤人。 从水中将人捞起擦干再抱上床,在这一过程中赵之遥始终没醒。今天去了好几个地方,见了不少人,说了好多话,昨夜透支的体力还没恢复又被掏空,他蜷着身体,酣睡的模样好像回到母体的婴儿,又像是十分没有安全感。 一夜无梦,赵之遥在黎岁浓的臂弯里醒来,看到他一侧的脸肿了。许多片段和声音纷来沓至涌进脑海,原来身体的保护机制也只能帮他逃避一个晚上而已。 Sanna如往常一样的时间叫醒黎岁浓,黎岁浓猛地坐起来,被窝另一半冰冰凉凉,人走了不知多久。 黎岁浓穿上拖鞋,推开书房门想打开电脑查监控,Sanna报时一般高声播报:“遥遥回来啦。” 黎岁浓又拐了几道弯才看到玄关处赵之遥不紧不慢在换鞋。 “一大早干什么去了?”冲口而出的语气十分冲。 赵之遥却不在意,摇了摇手腕上的塑料袋,里面有棉签和药水。 黎岁浓的嗓子一瞬间像被黏住了,他被赵之遥牵着在沙发上坐下,侧着脸仰着下巴,闻着难闻的气味忍着拙劣的手法,一动不动让赵之遥给他上药。 除了画画,黎岁浓很少看见赵之遥这么认真的时候,他的脸算小的,肿起来的地方更小,怎么涂了这么久。 当赵之遥终于收回手将棉签丢进垃圾桶时,黎岁浓听见他说:“我刚才去了二哥家。” 黎岁浓登时火起:“他灌输你什么大道理了?” “他介绍了位离婚律师给我。”赵之遥的话令黎岁浓一愣。 等了会儿赵之遥又说:“我们是不是没签过婚前协议?” 跳跃性太大的问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让人毛躁上火,黎岁浓暴躁地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之遥被他一凶,前两个字讲得有点磕巴:“律……律师说有婚前协议比较好办,没有就……” “他说我们这种情况从来没见过不签婚前协议的——” “赵之遥。”黎岁浓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你要跟我离婚吗?” 八十二 ================ 离婚不是赵之遥能说了算的,这一点他很清楚,和黎岁浓因利益结合,如果因情字分道扬镳未免像个笑话。 另一方面二哥并没有把来龙去脉完全说清楚,但他也听出赵黎两家如今生出其他变故,他被裹挟其中,哪是他一声回答就可以决定的。 而且看黎岁浓的反应是没打算离婚的,那他的意愿有什么要紧,偏还要执拗地再问一遍。 赵之遥的心里有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麻木,安逸平静的生活仿佛是镜花水月,被人轻轻拨弄一下就彻底碎了,可是真到放弃这一步他好像还是舍不得,胸口钝钝的痛。 两人僵持着的局面被一道铃声打破,程裕璇在电话里哭道:“小九,你爸爸二次脑梗了。” 赵永礼自打上次入院后情绪一直就不太好,恢复的自然不理想。这回倒不是赵之麟故意气他,虽然因为翁临水的死赵之麟一直对父亲心有怨恨,但总不至于想要自家老爹的命。 赵永礼听赵之麟讲述近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没待问到多年前那桩旧事,赵永礼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了。 讲起来两次中风都是赵之麟在场,也都与他不无干系,一时之间赵之麟成为众矢之的,只是因着他如今在公司在家里的地位没人敢发难。 二次脑梗就没有第一次那么幸运了,赵永礼半边身子瘫了,刚醒过来的时候连话都讲不了。 黎岁浓开车送赵之遥去的医院,赵之麟看到黎岁浓跟着来并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掩饰眼底的讽刺。 见赵之遥到了,后面还跟着黎岁浓,程裕璇松开女儿的手上前抱住儿子,空落落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子女陆陆续续到来,但以赵永礼的状况暂时也无法开口说什么,人多聚集反而影响休息,所以几乎就像走了个过场,大家怎么来的又怎么回。 赵之遥没找着合适的机会问二哥,但律师那边却不会管赵永礼状况如何,已经开始联系赵之遥推动离婚方案。 傅径远这晚回家看见黎岁浓以前住的别墅破天荒亮着灯,去按门铃果然是黎岁浓在家。 “我还以为眼花了。”傅径远笑着进门,“这里不是不住了?” 黎岁浓道:“我是没住。” 傅径远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懂了,笑呵呵地调侃道:“你不是被那块小蜜糖赶出来了吧?” 黎岁浓沉声道:“你叫谁小蜜糖?” 傅径远撇了撇嘴,心道这人哪根弦搭错了。 两人坐在阳台上对着一片湖抽烟,傅径远又忍不住说:“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下班不回家要在车里先待一会儿的男的,只不过你有钱,占的面积比他们要大。” 黎岁浓听了居然笑起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还真像那么回事。 赵之遥同样也没回家,抓了慕容去打网球,这要多亏曲酌,大概每天黏糊得受不了,把慕容给踢了出来。 赵之遥知道黎岁浓还去了曲酌家之后给人家道歉,曲酌根本不在意,说和黎岁浓是没血缘关系的拐弯亲。 两边一说通,赵之遥才知道原来曲酌是曲姑姑的儿子,只不过母子俩长得不太像。 敢情慕容是嫁进豪门了,赵之遥用胳膊肘顶了顶慕容,慕容不明其意,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 晚上两人在家门口“巧遇”,黎岁浓一身烟味看着精神奕奕还飘着沐浴露香味的赵之遥气不打一出来。 “你的律师效率很高啊。” 赵之遥很是一惊:“他们这么快就找你了?” “是快慢的问题吗?”黎岁浓冷冷道。 赵之遥没来由得心虚,明明又没做错什么事,最多就是立场不坚定,或者说没主见。 因为赵永礼突发脑梗,赵之麟还没有问清楚与黎家的旧怨,也就没有告诉赵之遥。仅赵之遥目前的感受而言,他是不想离婚的,但看二哥雷厉风行连律师都给他找好了,他又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白天把精力都发泄掉了,赵之遥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上冰冰凉凉的。 他撑开眼皮看到黎岁浓坐在一旁给他擦什么东西,问道:“你在干吗?” 黎岁浓又挤出一坨芦荟胶,但不答,摸着有些已经开始蜕皮的地方嫌弃地说:“又不经晒还不涂防晒,像个烤鸭。” 赵之遥无意识地笑着说:“应该是蜜糖吧。” 黎岁浓一手黏糊糊的,掐住赵之遥的脸说:“少提什么蜜糖,故意恶心我是吧?” 赵之遥根本没听懂,含糊地问:“什么故意的?” 嘟起来的唇瓣一动一动,看起来十分诱人,黎岁浓吻了下去,觉得叫他蜜糖其实十分合理,又厌恶是从傅径远嘴里先叫出来的。也不知道那视频傅径远到底删掉没有,当时也没检查一下。 他们不常接吻,或许两人都能感觉到接吻很容易让人陷入情意绵绵的氛围里。就像现在赵之遥觉得黎岁浓好像个愣头青,温柔的不像本人,但一旦开始在他身上挞伐,那股被爱着的假象立刻消散。 今天尤甚,没完没了让赵之遥难以招架。 “老公……”赵之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主动叫黎岁浓,“啊……够了吧……” “谁是你老公。”黎岁浓的动作反而粗野了几分。 “你啊……是你。”赵之遥断断续续地说。 “不是要离婚吗?” 赵之遥心念一动,按着起伏的胸膛问:“你是不是就没想过会离婚?” 黎岁浓突然不动了,伏在他身上,看不到脸,只听见轻轻“嗯”了一声。 -------------------- 别急,这镜子猝不及防就破了~ 八十三 ================ 赵之遥将离婚律师挡回去的事当天就传到赵之麟的耳朵里,赵之遥接到意料之中的电话只好表明态度:“经过考虑决定这段婚姻还可以继续看看。” “看看?”赵之麟觉得自己最近冲动的次数太多,但还是忍不住说,“虽然来龙去脉我还没有了解清楚,但黎家与我们家不止是商业联姻这么简单。实话告诉你,是黎岁浓把我和小轩的事发到网上;过年车祸的事虽然没有决定性证据,但调查方向都指向黎氏,黎岁浓因此事获得了赵氏安保的使用权,借此深处调查——” 迟迟没等来下文,赵之遥问:“调查什么?” “一桩旧事,但我并不清楚,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小九。”赵之麟几乎已经是在剖心剖肺,“联姻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一开始居心叵测呢?” 赵之遥只觉得龙卷风刮进了身体里,将他的五脏六腑吹得乱七八糟,头脑亦是。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他像自言自语,知道二哥不会骗他,可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赵之麟还是希望小九去他家住一阵,离婚的事由他全权代理,大概是不能信服赵之遥自己能处理。 赵之遥不记得自己到底答应没有,下午的课通通没听进去,直到小厨房的阿姨照例打电话来询问。 “照常送吧。”挂电话前阿姨听到赵之遥又说,“有鱼的话用梅子酱蒸条鱼吧。” “有有有,家里哪天没有鱼。”阿姨连忙说。 黎岁浓回来得不早不晚,碗筷刚摆好人就到家了,现在中餐吃惯了,好多菜都叫的上名字了。 “嚯,好大一条石斑。”他中午就没好好吃饭,看着几样精致的菜式食指大动。 阿姨笑着说:“之遥说想吃嘛,正好家里今天刚有人送来。” 赵之遥爱吃的其实梅子酱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诀,黎家小厨房的梅子酱蒸出来的食物就是格外好吃。可惜赵之遥不是猫舌头,尝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鱼肉他没吃几口,倒是用蒸鱼汁泡了三碗饭,撑的打了几个饱嗝。 黎岁浓伸手摸到一个鼓鼓的肚子,不禁笑道:“悠着点,喜欢明天再叫他们做。” 明天还能吃到吗?赵之遥戚戚然地想。 一个问题在唇齿间滚来滚去始终没有问出口,揣着一肚子心事的赵之遥半夜做起梦来。 刚学会游泳的那个夏天他总在家里泳池里泡着,赵之晋那会儿被大妈勒令减肥,负责花园里一部分园丁的工作。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偏他就觉得游来游去快活的像条鱼的那个人不顺眼。 那时网络不像后来发达,但上层社交圈里讯息交换的速度不亚于网络,本身现在令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也是来自这个圈层。 赵之晋的同学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赵家刚出生的小孩到底是不是老船王的私生子,不知从哪听来的名字说他爸是接盘侠。 半大不小的孩子,懂了点事又不太懂,天真而残忍。赵之晋观察刚出生皱巴巴的小婴儿,一直到他一点一点长大,然而既不像爸也不像妈,怎么看怎么丑。 赵之晋捡起地上的喷淋头,打开隔着栅栏对着游泳池里喷去。 水里小小的身影瞬间乱了手脚,带着压力的水柱几乎让他浮不起来,眼耳口鼻全部淹在水里,连呼救都做不到。 后来有人跳进水里把他捞起来,呛得够呛的赵之遥哇一声哭出来,他还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只听贺兆廷怒气冲冲地对赵之原吼:“你三哥是怎么回事?” 赵之原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多喜欢小九,不过讨厌的原因与赵之晋不尽相同。 赵永礼迷上程裕璇之后三夫人就失宠了,她与生了三个女儿的二夫人不同,她生的可都是儿子,可这也无法牢牢绑住丈夫。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下,赵之原对于程裕璇以及她的一双儿女都没什么好感,只是他生性不似赵之晋霸道强硬,顶多就是漠视他们而已。 被淋过不止一次两次,最后被赵之麟知道了,当着赵之遥的面狠狠打了赵之晋一顿,告诉他:“你是我弟弟,小九也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他,你挨的就不是几个拳头了。” “赵之遥。” 有人在叫,不温柔,也不算特别凶,赵之遥听不真切,耳朵里全是水声。 最终他被摇醒,黎岁浓告诉他:“你做梦了。” 赵之遥迷茫地睁着双眼,很久才从梦里抽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依旧显得虚无缥缈。 “小浓。”他叫黎岁浓,“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黎岁浓怔了怔。 “为了接近赵家深入赵家,为了查明真相为了报仇。”简单明了的理由他突然说不出口。 或许是夜半时分人不清醒,他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刚才叫了兆廷哥,也叫了二哥,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梦到我?” 梦里的无力感仍然影响着赵之遥,他抬起手臂,觉得很重,但落在黎岁浓的脸上却又轻轻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说完又闭上眼睛,黎岁浓屏住呼吸等了半天,但赵之遥似乎又睡着了,还是他以为刚才的对话只是另一个梦? -------------------- 快了,下一章。 八十四 ================ 浑浑噩噩过了两天,赵之遥再次接到贺兆廷的电话,不久之前还在躲着他的人,最近却无事不登三宝殿,赵之遥有些怯懦但更多是心烦。 更让他不爽的是快到约定时间,贺兆廷却被事情绊住要迟来一会儿。 赵之遥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决定还是进去把餐点了边吃边等。他不想临窗而坐,往餐厅深处走,不经意间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之遥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口罩,直觉跳出来压住来不及冷静下来的理性分析,他走到黎岁浓背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赵之姗的声音传过来:“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困惑什么吧,现在我愈发不明白,你结婚我看不明白,继续这段婚姻我更看不明白。” “你非要明白干什么?”黎岁浓的口气隐隐约约有点不耐烦。 “至少证明我生命中的两年不是空白。”赵之姗低声吼回去。 沉默的时间里赵之遥揣测赵之姗话里的含义,他也没有那么迟钝听不出两人曾经交情匪浅。 过了一会儿黎岁浓道:“跟你分手的原因当初就告诉过你。” “因为我姓赵。”赵之姗嘲讽地笑出声,她曾天真地以为是她隐瞒了自己的家世,在得知黎岁浓和赵之遥的婚讯后这个疑问就一直如鲠在喉,终于她问道,“那小九不也姓赵?” 黎岁浓的语调平直显得非常冷酷:“纠结过去毫无意义,你只是过不去突然被分手的坎,但不论当时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义务去帮助你疗愈心灵。” 赵之姗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岁浓,显然这句话带给她的震惊已经让她忘记该如何组织语言。 黎岁浓叹了口气,似乎终究还是不忍心:“Sanna,我那时非常年轻,当下很快就做出决定,但确实是我内心最真实直接的想法,你该庆幸离开我。” 赵之姗嘲讽地反问:“那小九岂不是该感到很不幸?” 黎岁浓又沉默了会儿,就在赵之遥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他低声说了句:“或许吧。” 赵之姗这次不再语含讥诮,声音甚至有些沉重:“爸和二哥都捂着不说,你也是,我是该庆幸自己连成为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但你想过小九吗?他知道这一切心里该怎么想,你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吗?” 赵之遥不自觉握紧拳手,短短的指甲陷进皮肉痛得无知无觉,他听不出黎岁浓的情绪,只好努力去听清他的话。 黎岁浓说:“如果你们家人不怕伤害他尽管可以告诉他,但我想你们肯定会说的,毕竟最小到大也没人真正在意他有没有受到伤害不是吗?” 赵之姗横眉怒视,偏又无言以对。 黎岁浓接着道:“无论是以什么目的结合的婚姻,在说‘yes’的那一刻我没有骗上帝,我会保护我的另一半,即使他的伤害是由我造成的。” 听到这里赵之遥突兀地站起来,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埋着头径直往门口走去。 身后服务员不知是不是在跟他说话,只听见“客人”两个字,后面的话没听清。 贺兆廷刚巧在路边下车,为节省时间他没有自己开车,正在叫司机把车停去地库。 赵之遥像只无头苍蝇般冲到路边,贺兆廷迎上去他却没停下脚步,一头撞进硬邦邦的怀里。 “怎么了?”贺兆廷没看清赵之遥的脸,笑着发问,却听到怀里人哽咽着说走。 “走,快点。” 好在司机还在原地待命,贺兆廷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赵之遥先推进去。 等到了贺兆廷的家门口,赵之遥已经睡着了,贺兆廷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哭完倒头就睡,好像梦里都是开心事。 贺兆廷把赵之遥抱到床上,脱他外套时手机掉了出来,屏幕一闪一闪的,贺兆廷想起刚才在车上赵之遥调了静音。 来电名字显示“大BB仔”,贺兆廷以为是赵之遥的朋友便替他按掉了。没想到电话锲而不舍又追来了,贺兆廷走到一边接起来轻声说:“赵之遥现在有事,一会儿我叫他回过来。” 黎岁浓怔了怔,回过神来电话又被挂掉了,再打就是无人接听。 贺兆廷洗完澡出来准备点东西吃,找手机时才听见震动,是黎岁浓找他。 犹豫片刻他还是接起来:“喂,黎——” “贺兆廷。”黎岁浓警告意味浓重,“你在哪?我过来接赵之遥。” 八十五 ================ 贺兆廷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黎岁浓的理由,报出地址后再看床上的人,喉咙始终被一口浊气堵着。他不知道赵之遥腹诽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然而他对赵之遥现在的确没有功利的心态,只是在这波云诡谲的局势下有些担心罢了。 赵之遥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着淡淡的淤青,他不是容下痕迹的体质,这点贺兆廷也算了解。 看了一会儿,贺兆廷还是撩开赵之遥的衣服,印入眼帘的是一身斑斓的色彩,可想而知这副身体刚经历过多么激烈的性爱。 也是在这张床上,贺兆廷想起赵之遥僵硬的反应,想象不出他欢愉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小腹那里有一团火在烧。 此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冷却了屋内急剧升高的温度,贺兆廷感到不悦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门打开黎岁浓的视线在贺兆廷身后扫了一圈,脸色又黑了一度,问:“赵之遥有什么事不能接电话?” 贺兆廷侧身让黎岁浓进门,说:“他睡着了。” “睡着了?”黎岁浓冷笑一声,跟着贺兆廷进到卧室内,见赵之遥无知无觉地睡着,天然无害的模样仿佛睡的是自己家。 再一想这张床可不是睡过,而且不知睡过多少次,此念甫一生出,心火顿时难以克制。 黎岁浓粗鲁地掀开被窝,愣了两秒扭头质问贺兆廷:“你帮他脱的衣服?” 替赵之遥脱衣服时贺兆廷并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可惜没有正派到底,所以回答时眼神稍有躲闪,被捕个正着。 黎岁浓刚才差点动手,失态于人前只会更加丢脸的念头阻止了他,冷静一点后他阴恻恻地说:“贺总这是既要钱又要人?” 与黎氏的交易是和赵之遥退婚,真要唇枪舌剑一番也不是一点理不占,不过这样无耻的狡辩纵使是贺兆廷也说不出口,只好道:“我不知道小九出了什么事,相识一场我总不能眼看着不管。他从小就是哭完就睡,事情没黎总想得那么不堪。” “哭了?”黎岁浓神色一松,表情有些复杂。 贺兆廷没回答,无意中充当了回尴尬的角色,难不成还要给他们穿针引线,于是说:“他哭完一向睡得沉,你别叫他,抱着走吧。” 赵之遥一觉睡醒发现躺在自家床上,恍惚地以为白天的见闻是场梦,然而眼珠一转看到黎岁浓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衣服和“梦”里的一样。 赵之遥又闭上眼睛,将来龙去脉快速过了一遍,再看向黎岁浓时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浑浊。 “谁送我回来的?”他问。 黎岁浓一直看着他,自然知道他醒了,回答道:“我去了贺兆廷家。” “哦。”赵之遥麻木地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听声音是越来越大,原本留着道缝的窗户自动关上。赵之遥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突然扭过头问:“Sanna是用的我五姐的英文名吗?” 黎岁浓看到赵之遥出现在餐厅外面,预想到他或许看见了自己和赵之姗,甚至听见了什么,做好接受质问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竟会是这个。 “是,大学时做出智能管家的雏形,Sanna想要我用她的名字命名,所以就一直这么沿用下来,并没有特殊意义。”黎岁浓耐心地说道,不过最后一句话颇有点撇清的意思,他自己也意识到,心里有种形容不出的气恼。 “你们自由恋爱?” 第二个问题又是出乎意料,黎岁浓言简意赅回答:“是。” 赵之遥眼神迷茫:“那你怎么不跟她结婚?” 黎岁浓怀疑他并没有听见自己和赵之姗的谈话,不过一点旧事有什么值得反复拿出来对着姐弟俩解释,他自己不久前还衣衫不整地睡在前未婚夫的床上呢。 黎岁浓压下不快,说:“谁那么年轻结婚啊,我——” “不是因为姓赵?”赵之遥不留情面地打断道。 果然还是听见了。 黎岁浓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你们不是有种说法叫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那时的想法,现在是现在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还有句话差点冲出口:“要你和贺兆廷上床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和你结婚。” 赵之遥还是躺着,抬着红肿的眼皮看黎岁浓走到床边,视线又落了下去,觉得怪累的。 他有气没力地说:“你该选五姐的,她更在意赵家。” 每句话都出人意料,字字都在黎岁浓的心尖点火,黎岁浓几乎被气笑:“哦?你不在意?” 赵之遥说:“没那么在意。” 二哥除外,只是见过二哥与黎岁浓针锋相对的场面,这话他以后都不会说的。 黎岁浓咂摸了下这句话,意味深长地说:“不在意更好。” 赵之遥懒得听他打哑谜,也不关心他们两家背后的交易或者恩怨,哭过一回后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太可怕,简直比被人按在水里更加透不过气,于是第二天又重新联系上他的离婚律师。 八十六 ================ 赵之遥从来没有效率这么高过,上午见完律师,中午雇的几个收纳整理师就已经到家里开始工作。要带的只有衣物,家里的东西本来就分门别类归放有序,整理师没用多久就全部打包好,搬到赵之遥借来的皮卡车上,跟着车去往市中心另一套顶层复式楼。 这套房正是赵永礼送的结婚礼物,赵之遥只打算用来放东西,之后还是准备住宿舍。 小厨房的阿姨发来消息问今天还要吃蒸鱼吗,赵之遥叫她以后都不用送了,发出去后又撤回,改成以后问黎总。 想到黎岁浓赵之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见到律师了吧,大概还没有谈完,否则律师不会不打电话来。 赵之遥等了半天等来小蒋的电话,被铃声吓一跳的他被问身体好一点了吗时头脑一片空白,小蒋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嗐,还以为你真病了。” 赵之遥这才想起来叫小蒋帮忙请的病假,他没解释只说晚上回宿舍睡。 小蒋没意识到严重性,笑着说:“好啊,是不是你老公出差了,以后他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回来嘛。” 赵之遥拿旅行包装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去学校,到晚上才想起律师一直没打电话来,打过去询问才知道律师还没见着黎岁浓的面,只在秘书那里说明来意并预约了时间。 快要熄灯的时候有人敲门,同宿舍的高高去开门,他没见过黎岁浓,边走回去边叫赵之遥说有人找。 赵之遥扒在床沿一探头就愣住了,小蒋见两人门内门外僵持不动,瞧着不对劲,跑到门口说:“哥,你进来吧。” 黎岁浓看着他“嗯”了一声,一身冰冷地走到赵之遥的床前,拎起床位的牛仔裤丢过去,说:“穿好跟我走。” 宿舍其他人都很识相地没往他们这边看,该跟那干吗去了。赵之遥朝旁边看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小声道:“我不回去。” 话音刚落被窝就被掀开,黎岁浓握住他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往裤管里拽。 小蒋这时疾步走过来,问赵之遥:“没事吧?” 黎岁浓也看着赵之遥,眼底一片疯狂,赵之遥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因为他从没在黎岁浓身上感受过这样陌生的情绪。 为了小蒋好,也为了不在学校里惹事,最终赵之遥伸手拉上裤子对小蒋说:“没事,我回去一趟。” 出了宿舍大门走到人少的地方,赵之遥就改口了:“就在这吧,我不回去。” 黎岁浓攥住他的手腕往前走,赵之遥挣扎了几下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这时结束晚自习的人正陆陆续续回宿舍,这里虽不是必经之路,但也有人路过。 赵之遥听到隐蔽的嬉笑声,愤怒地问道:“你不嫌丢人啊。” 黎岁浓置若罔闻,脚步很快地抱着赵之遥往停车场走。找到车后打开后车门将人丢进去,油门轰的一声,汽车像弹出去一般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等车停在家楼下地库,赵之遥怎么都不肯再让黎岁浓抱着走,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电梯。 一进门黎岁浓就对Sanna下达指令:“不许给赵之遥开门。” 赵之遥目瞪口呆,转身去按门把手发现真的打不开,他终于忍不住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确定人跑不掉,禁锢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黎岁浓点了根烟咬住,然而焦躁的情绪并未得到缓解,他扯掉领带扔到一边,把烟塞进赵之遥的嘴里。 赵之遥的情绪并不比黎岁浓好多少,他也想学黎岁浓把烟砸到地上,但看着光洁如镜的地砖还是放弃了。找烟灰缸的路上甚至把领带捡了起来,不合时宜地想着黎岁浓怎么能忍受领带躺在地上。 看不到火星的烟头被捻灭在白瓷上,空气里只留下一丝焦香的烟味。 赵之遥被跟在他身后的黎岁浓吓一跳,低头看到刚刚被他放在沙发上的领带又重新回到黎岁浓的手上。他没想太多,既然走不了就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他往卧室走去,手却被拉住,有什么缠在他的手腕上,目光往下他愣住了。 两只手被反扣在身后时赵之遥的头脑完全是懵的,关在家里不够,人也不能自由活动吗?他没有那种意识,直到被剥了裤子都不敢相信黎岁浓要干什么。 空旷的客厅一直是他们玩游戏看电视的场所,这里没有可以润滑的东西,而且黎岁浓可能就没准备要用。 干涩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包容不了,久违的恐慌重新生出,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赵之遥在沙发上挣扎回头想看黎岁浓,可惜什么都看不到,一只手强有力地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死死钉在沙发上。 身体上的痛比起那时更甚,那时的赵之遥尚还会虚以逶迤,但现在他连一句示弱的话都说不出。想到Sanna那些无所不能的功能,他甚至冷笑一声,问身后的人:“Sanna会录下来吧,这次又要和谁分享?” 八十七 ================ 夜晚是海城最热闹的时候,傅径远原本小打小闹的酒吧生意竟一路长虹,几年间陆续开了好几间分店。 今天新酒吧开张,他试着邀请黎岁浓来玩,知道这位自从结婚后就很少混迹于娱乐场所,但没想到黎岁浓爽快地答应了。 傅径远一晚上应酬了很多人,最后才坐到黎岁浓的桌子前,带着微微醉意骂道:“姚颂那孙子是不是不来了?” 黎岁浓说:“他老婆怀孕了,算了吧。” “那他又答应来。”傅径远还是骂骂咧咧,看着台上的表演突然又道,“不会是因为小渊在这跳舞吧,他有完没完。” “姚颂这样的?”似乎有些惊讶,黎岁浓看了眼舞台,并没有看到小渊在哪。 “活该。”傅径远调笑道。 服务生端来两杯特调,他举起与黎岁浓碰杯:“感谢赏光。” 热辣入喉他问:“不错吧?” 黎岁浓“嗯”了一声,但是被喧嚣的声音淹没。 傅径远终于发现他兴致不高,问:“怎么不嗨呀哥们?” 黎岁浓看着傅径远,这么多年的交情不是不可以坦陈心事,但他张了张口,离婚两个字却是难以启齿。 舞台上的光束转到黎岁浓的身上,傅径远发现新大陆一般凑近了观察,同时不客气地上手摸了下黎岁浓脖子上的伤口,新鲜的。 这要是拳头揍出来的傅径远不会笑得如此暧昧:“呵,够激烈的,没想到是块会啄人的蜜糖。” 说完马上纠正:“我的错,不叫了。” 伸手示意服务生再端酒来,当做赔罪。 黎岁浓没说什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那里白天贴着创可贴,不过更像是欲盖弥彰,所以离开公司后就撕掉了。 又一杯酒下肚,黎岁浓突然问道:“那个视频你到底删掉没?” 傅径远有些意外,黎岁浓第一次叫他删的时候他就删掉了,他们之间总不至于到翻开相册检查的地步。 “删掉了。”他忍着不快问,“怎么了?” 黎岁浓又“嗯”了一声,这次傅径远听到了,也意识到黎岁浓今晚的不对劲与那块蜜糖有关,随即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反正在心里叫叫没碍着谁。 以为黎岁浓不会回答,但很快傅径远听到他说:“之遥一直介意那件事。” “那不是……”废话,傅径远想想不对,“你说这话认真的?” 黎岁浓闷着头又喝了一杯,傅径远见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索性敞开心扉:“玩就玩了,哪怕你决定结婚我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姓赵的嘛,但你现在要说介意,我就不懂了啊哥们。” “Sanna会录下来吧,这次又要和谁分享?”黎岁浓想起赵之遥的话,客厅有不止一个摄像头,也的确会录下来,他早晨调出来看了一会儿,最终把这一天的内容全部删了。 原来昨晚赵之遥这么奋力地反抗过,他不是最不会硬碰硬的,说两句软话也好啊。 高清摄像头将赵之遥的表情记录得一清二楚,最开始他很害怕地去找身后的人,但很快就看不到了,之后很长时间他被按着脖子,保持趴着的姿势被操。 期间只说了那句激怒他的话,他压在赵之遥身上告诉他:“以前你跟我什么关系,我想怎么欺负你都行,但现在你是我老婆,谁敢看你我挖了他的眼睛,拎得清吗?” 一个冬天捂过来,赵之遥的肤色不再是他喜欢的小麦色,尤其从镜头里看起来甚至有些偏白,也看起来格外羸弱,适合被蹂躏。 如果黎岁浓有些S属性说不定会觉得爽,但可惜他更喜欢你情我愿的床事,昨晚那一次持续得那么久也是因为他射不出来。 赵之遥最后大概是透不过气了,才终于好声好气地说:“换个姿势好吗?” 黎岁浓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没法像后入那样粗暴,他直观地看到赵之遥原本绵软的性器挺立起来。 在视频里他更清楚地看到赵之遥的脸色逐渐变得旖旎,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解开了绑着赵之遥的领带。 如果不是赵之遥先到达高潮,屁股痉挛似的夹着黎岁浓,黎岁浓大概做一晚上都不会射出来。也就是在那时候赵之遥的手指开始用力,指甲深陷进他的皮肤。 黎岁浓闻到了血腥味,他正在射精,当然不会停下,反而用力往赵之遥身体里凿,进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如果不是赵之遥先松手,射完之后他会接着干他,但在视频里他看到赵之遥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痛。 “听到我说的没?”傅径远的声音在敲击乐中提高八度,“他介意你就哄哄,后悔什么的没必要也没用。” “我知道。”黎岁浓说着站起来,快12点了他得回家了。 -------------------- 再排下雷,这篇文从来没说过是追妻文,倒也不是没有这种情节,但不可能占幅一半,望周知。 八十八 ================ 黎岁浓刚进家就见一个抱枕砸过来,赵之遥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关着我不算,还要饿死我吗?” “给你带了吃的。”黎岁浓不紧不慢地从包装袋中取出餐盒,他不是故意饿着赵之遥的,但眼下解释似乎只是多此一举。 赵之遥气势汹汹地出来,揭开盖子大口吃起来,是真饿坏了。黎岁浓为自己的失误感到些许歉意,摸着赵之遥的头发叫他慢点吃。 赵之遥梗着脖子轻蔑地看向他,忽而笑了笑,说:“你只会为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感到抱歉吗?” 黎岁浓对于挑衅的话语无动于衷,手顺着头发往下滑到赵之遥的后颈处,并不温柔地捏住,声音却很轻缓:“昨天弄疼你了?今天我会小心。” 赵之遥用力吸了口气,伸出手问:“那手机能还给我吗?” 黎岁浓随即从口袋中掏出赵之遥的手机,爽快得出人意料。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果然下一刻赵之遥就听见他说:“打电话告诉律师你改主意了。” 赵之遥没有伸手去接,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只是黎岁浓三番五次拒绝离婚到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利用价值了。”赵之遥疑惑道,“既然你跟我们家有积怨,那断得干干净净有什么不好?” 黎岁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垂下盯着一次性饭盒道:“不是饿死了吗,还不快吃。” 赵之遥没逃出去,没拿回手机,总不至于还要饿肚子,于是憋着一股气把饭盒吃了个底朝天。 黎岁浓洗完澡出来,坐在赵之遥旁边,足够近的距离赵之遥终于闻出夹杂在沐浴露木质香中的酒精味。 赵之遥微微挪动屁股,怕这人再借酒做些疯事,可惜事与愿违,他一动黎岁浓就把他圈进了怀里。 赵之遥本不想再硬碰硬,但经历过昨晚他本能有些畏惧这样的触碰:“不是,我又不能被你操怀孕,你在我身上辛苦耕耘做什么呀。” “怀不了就不能做了?”黎岁浓似笑非笑地说,“这么说女性都是以繁衍为目的才做爱的?” 赵之遥瞪大双眼:“你别扣这么大顶帽子给我。” 黎岁浓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他衣服里慢慢揉着,看似轻柔指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赵之遥知道自己挣扎也是白费力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无力感占据,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用言语挑战黎岁浓的耐心:“你当年是不是特喜欢我五姐,所以连棋子都舍不得让她做?” 黎岁浓当即松开手,满脸不悦地说:“怎么又提你五姐,我和她有什么事?” 赵之遥也觉得自己这样质问的口吻有问题,起身没说话走了。 过了会儿黎岁浓也走进卧室,侧躺着对着装睡的赵之遥说:“跟舍不舍得没关系,并不是因为更喜欢Sanna才同她分手。” 赵之遥的睫毛微微颤抖,黎岁浓说不是因为更喜欢,是代表也喜欢他吗?赵之遥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他也从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黎岁浓,可一旦问题朝这个方向引去,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迫不及待离婚的心,还有在贺兆廷车上控制不住的眼泪到底是因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所以在黎岁浓的眼里他很奇怪吧,联姻本来就是一种利用啊,现在的区别仅在于是当报复的棋子还是获利的棋子,为什么纠结于此呢? 可黎岁浓也很奇怪,既然东窗事发以后无利可图也无可乘之机了为什么还不放手? 酒精的气息逼近,紧闭的嘴唇被撬开,赵之遥忍无可忍地将头扭到另一边,黎岁浓一反常态没再勉强而是沿着脖子细细密密地一路往下亲着,耐心十足地做前戏。 当黎岁浓的头埋到赵之遥的双腿间,赵之遥的小腹一下紧绷起来,他去推黎岁浓,意外发现他的脸很热,看来是酒意上头。 自然是推拒无果,赵之遥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细心伺候,最后射在黎岁浓的嘴里。 他赶紧跳下床抱来垃圾桶让黎岁浓吐掉,结果黎岁浓没吐出什么。他只好又去给黎岁浓倒了杯果汁,黎岁浓喝了一口觉得太甜:“什么味道,难喝。” “不会啊,是复合果汁,有山楂乌梅草莓石榴。”赵之遥强调,“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饮料牌子。” 黎岁浓闻言没再抱怨,乖乖将杯中的果汁全部喝光。 静静等待十多分钟,赵之遥用力推了推身旁的人:“黎岁浓?” 赵之遥又拍了拍他的脸,发出啪啪两声,人还是毫无动静。 赵之遥起身拿走床头柜空了的玻璃杯去厨房洗干净放好又折返回来,在浴室里四下看了看,最后找来一支高尔夫球杆对着淋浴房的玻璃门挥了一杆。 随着玻璃哗啦啦的落了一地,四方盒子里传来熟悉的男声。 “黎总?” 赵之遥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是赵之遥。”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立刻道:“赵先生,我这里警报器响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之遥说:“浴室的玻璃门碎了,黎总他今天喝多了酒。” “那我马上来。”可能考虑到时间已晚,对方多问一句,“方便吗?” 这本就是赵之遥的目的,他心如鼓擂,又紧张又激动地说:“方便,我等你。” -------------------- 心理医生不是白看的,那些安神的药鹅一颗没吃过,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渣渣。 八十九 ================ 翌日中午黎岁浓再次突然现身赵氏,正巧遇见在秘书室说事的赵之原。 “找二哥?二哥今天出差了。”赵之原刻意忽略这当中的古怪,客套地让黎岁浓打赵之麟的电话。 看着黎岁浓的背影消失,赵之原拿出手机翻到贺兆廷的名字拨了出去:“我二哥没问,倒是黎岁浓找来了。” 贺兆廷问:“那你二哥怎么说?” 赵之原说:“我二哥出差了,两人没碰着。” 贺兆廷顿了顿,问:“黎岁浓说什么没有?” 赵之原说没有,脸色难看的可以,他还想说什么,但贺兆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还有事就把电话挂了。 赵之原知道贺兆廷不想听自己啰嗦,今天一早他接到贺兆廷的电话,说小九在他那里,必要的时候让他告诉赵之麟一声。 信息量太大,赵之原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小九在你那里是什么意思?” “旧情复燃?不对啊,那黎岁浓呢?” “什么叫必要的时候?不是,你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二哥?” 贺兆廷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你看着办的意思。” 赵之原后来打小九的电话是关机的,关于黎家的事他最近也听说了点毛皮,猜测出两人闹了矛盾,但出事不回家找和贺兆廷算是怎么回事。 贺兆廷却是门清儿,赵之遥怕连累赵之麟,知道自己失踪黎岁浓会第一时间找上赵之麟。 贺兆廷带赵之遥去的是他另一处寓所,尽管知道自己在充当冤大头的角色,可只要一想到关键时刻赵之遥来投奔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涌出隐秘的喜悦。 贺兆廷认识赵之遥的班主任,所以很容易就给他请到病假,黄金圣斗士至今以为两人还在一起。 晚上贺兆廷陪赵之遥吃了晚饭,赵之遥没事人一样吃了两大碗,然后催促贺兆廷回家。贺兆廷问他有什么打算,他抹抹嘴说准备去趟美国起诉离婚。 贺兆廷只知道表面的利息纷争,不清楚赵之遥的婚姻怎么会就这样走到头,问他他满不在乎地说:“联姻不成功就散伙呗。” 贺兆廷回想黎岁浓到他家要人的架势,说:“我看黎岁浓不这样想吧。” 赵之遥心说这不是废话,不然他跑什么。 见赵之遥不吭声,贺兆廷没再多问,只说自己有飞机可以借给他,提前申请航线就行。 赵之遥露出这一天最真心的笑容说了声谢谢,又说对不起。 贺兆廷也勉强笑了笑:“要说对不起也是我。” 赵之遥不知道他指的是出轨还是接受黎氏抛来的橄榄枝,但如今都有一种时过境迁的释然,他想到贺兆廷还是会想到小时候将他从水里捞出来,给他带冰糖葫芦的人。 因为赵之遥一直没开手机,很快赵之麟联系上贺兆廷,关于赵之遥的打算贺兆廷一个字都没透露,毕竟赵之遥也已经是成年人,结婚被家族干涉,离婚还是顺其心意吧。 赵之遥消失的第三天,黎氏的安保部门几乎倾巢出动,在海城各显神通去把他翻出来。 黎岁浓不知道第几遍查看赵之遥离家当天夜里的视频,由于卧室没有监控,只能看见直到安保负责人到来赵之遥才走出卧室,神态自若地站在大门口与人交谈。 主卧的浴室还可以由衣帽间这一边进入,黎岁浓不用猜都知道赵之遥编造他醉酒还在睡的瞎话,让前来打扫修理的工人从另一侧门进去浴室,这一点后来得到安保负责人的证实。 视频里在一行几人转身往衣帽间走去时,赵之遥轻轻关上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黎岁浓调出小区监控,甚至后来找交通部门调出小区附近路口监控,只能看到赵之遥半夜三更在街上闲晃,并没有自己开车或者打车。 安保部门根据经验提醒他们的黎总,赵之遥或许是等早上坐地铁离开的,不知道几点在哪个站,早高峰那么多人简直无从查起。 学校黎岁浓也去查过,赵之遥玩的好的几个朋友都表示没有联系过,并不知道赵之遥请假。班主任对于前去询问的人很警惕,黎岁浓亲自跑了一趟,自报家门后,班主任的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也只是说赵之遥自己请的病假。 同时赵之麟也试图联系赵之遥,他给赵之遥发信息说不怕黎岁浓来找他的麻烦,赵之遥是他的弟弟,理应由他来庇护。 赵之遥一直没有回复,或许真的没有开手机。赵之麟甚至也联系不到贺兆廷,打到贺氏贺兆廷的秘书告诉他贺兆廷去美国出差了。 接到父亲的跨洋电话时黎岁浓才睡不过四小时,头脑不太清明地听到父亲错愕的声音:“小浓,家里收到法院的传票,需要我寄给你还是先替你拆开?” 商务纠纷类的官司公司的法务会处理,不会起诉黎岁浓个人,也不会将传票发到家里,黎岁浓沙哑着声音说:“你拆开看一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漫长的沉默,黎岁浓忍不住问:“是什么?” “……起诉离婚”黎父不可置信地问,“之遥要跟你离婚?” 九十 ============== 贺兆廷在长岛的这栋房子是从他外公那里继承来的,明明刚在曼哈顿新购置了一套公寓,但他还是把赵之遥带来了这里。 房子维护得很好,不过要在这里生活的话还得再添置些生活用品,两人一连好几天往超市跑,不是漏了这样就是漏了那样。 贺兆廷虽然留学过几年,生活上的经验比赵之遥强点,但和普通过日子的人比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点一点往家里搬东西的过程偶尔会让贺兆廷产生一种他和赵之遥正在同居的错觉,如果当初没有退婚,他们现在的生活或许正是这样。 这一天他们是步行去超市的,赵之遥的袜子穿着丢着,总是一样一只,贺兆廷带来的漱口水用完了要去补货,负责看房子的阿姨请他们顺便买盒鸡蛋。 这几样东西很快买好,回去的路上路过蛋糕店,贺兆廷进去选了一款6寸的栗子蛋糕。 赵之遥透过顶部透明的包装看到蛋糕上面裱了一圈很精致的玫瑰花,中间立着一只巧克力做的拿着笔的兔子,奇怪地问:“怎么有点像生日蛋糕?这边复活节吃这种蛋糕?” 贺兆廷看着一脸迷糊的赵之遥,仿佛逃走的狡猾和申请离婚时的坚决只是他的灵光乍现。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他轻轻的时候弹了下赵之遥的眉心,看着赵之遥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不过今年没准备礼物,只有这个蛋糕。” 赵之遥根本不在意这些,想起两年前的生日礼物,他突然说:“谢谢你帮我,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走着走着喧哗声逐渐变大,转了个弯就看见社区的大草坪上聚集着很多人,围成一圈看小朋友拣彩蛋。 一个胖墩墩的画着红色星星的蛋咕噜咕噜的滚到赵之遥脚边,赵之遥拿着走过去准备扔回到草坪上,一个黑发黑眼的小朋友操着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谁捡到就算谁的,虽然你不是小朋友但送给你啦。” 打开彩蛋里面是颗薄荷糖,赵之遥撇着嘴说:“搞什么啊,给小朋友的居然不是水果糖。” 他随手丢给贺兆廷:“给你吃吧,你喜欢。” 贺兆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赵之遥说:“跟你的漱口水一个味道。” 贺兆廷笑意更深:“你怎么知道我漱口水什么味道?” 赵之遥用不来漱口水,但他可以告诉贺兆廷自己打开来闻过,只不过一瞬间的沉默已经表明答案。 贺兆廷的手背和赵之遥的碰在一起,像是故意的,因为原本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那么近。 “我记得这个牌子还有桃子味的。”贺兆廷扭头问赵之遥,“要不回去买一瓶?” 赵之遥怕自己理解错,但对上贺兆廷的目光他看到里面有一团熟悉的火苗。曾经接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赵之遥把头扭开了。 前面就要到了,走了几步贺兆廷的手又碰到赵之遥的,这次他轻轻握了一把,说:“离婚之后想和我再试试吗?” 赵之遥猝然刹住脚步,惊讶的连手都忘记抽回,呆呆地看着贺兆廷。 贺兆廷原本没有想这么快问出口,但海风习习、日落太美、节日气氛正浓,赵之遥送给他一颗糖,话到嘴边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是联姻,只是场普通的恋爱,把你当做男朋友而不是小朋友,这次我会认真对待你,只有你,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身后不合时宜响起关车门声,离他们最近的是辆劳斯莱斯,这么大力也不怕损坏电吸门。 贺兆廷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赵之遥更是一惊一乍,两人同时回头,贺兆廷的手心瞬间空了。 黎岁浓先从头到脚把赵之遥看了一遍,目光移到他身旁的人时才锐利起来,刀锋一般刮着贺兆廷:“这算不算婚内出轨?” 赵之遥不可置信:“你在说什——” “外加私奔?”黎岁浓把话说完。 赵之遥向他跨去一步被贺兆廷拉住:“你先进去。” “你过来赵之遥。”黎岁浓紧接着说。 “去家里等我。”贺兆廷把手中的袋子套在赵之遥的手上,推了他一把。 被贺兆廷的那个“家”字激怒,黎岁浓按了下指关节快步走上前。 赵之遥只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回头就看见贺兆廷倒在地上。他扔掉袋子和蛋糕扑向贺兆廷,贺兆廷反应极快地抱住他翻身挡下黎岁浓的第二拳。这次贺兆廷没出声,拳头砸在他身上明显没有第一下的力气大。 赵之遥却不知道,仰头颤声问:“你没事吧?” 贺兆廷摇头,两人几乎脸贴脸,赵之遥闻到贺兆廷嘴里的血腥味。 “进去。”贺兆廷说,“你不在这我不会挨打。” 赵之遥爬起来,蛋糕盒上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已经糊上奶油,他委屈又气愤地瞪了黎岁浓一眼,提起地上的袋子转身就走,黎岁浓想追上去被贺兆廷拦住去路。 贺兆廷并不是白面书生,一记重拳还给黎岁浓,两人在草坪上扭打起来。 赵之遥进家之后径直跑进书房,贺兆廷曾经给他看过抽屉里的枪。他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突然一个激灵又丢回去,转身在墙角的高尔夫球包里抽出一根球杆。 院子里两个大男人还没停止战斗,黎岁浓出的拳被截住,贺兆廷扭住他的手腕企图控制他,不料黎岁浓反手一个肘击,然而将将要袭上贺兆廷的鼻骨时,不知为何犹豫了下。贺兆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应过来的瞬间用力推开黎岁浓,又在黎岁浓转身时当胸给了他一脚。 这脚是收了力气的,但黎岁浓还是猛烈咳起来,停下来两人才发现赵之遥不知何时又出来了,举着根球杆像是随时要抽下来。 黎岁浓弯着腰边磕边狠狠地瞪着赵之遥,可能因为咳嗽的关系两只眼睛红红的。好半天他才止住咳嗽,起身时身体晃了晃,赵之遥毕竟跟他朝夕相处了一年,意识到什么,放下手中的球杆说:“你不舒服就别逞强打架了。” 说着朝那辆劳斯莱斯后面看去,继续道:“除非你带人来把我绑走,不然你一个人今天是带不走我的。” 说完看了眼贺兆廷,语气缓和了点:“走啦,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 今天多更一点点弥补下大家,前两天小孩报到开学比较没时间。 九十一 ================ 夜幕降临一辆连锁蛋糕店的送货车停在海景别墅前,送货员从车中取出一个包装夸张的蛋糕盒。一个华人中年女性打开大门接过蛋糕,给了小费,前后不超过半分钟,身后玄关立着一尊佛像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黎岁浓想起刚才打架时被赵之遥摔在地上的蛋糕盒,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日期,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赵之遥正在发呆,连阿姨把扎着硕大蝴蝶结的蛋糕盒放在桌上都没发现,还是贺兆廷过来把烂糟糟的栗子蛋糕端走他才神游回来。 白色缎带蝴蝶结散开,盒子里还是同样的栗子蛋糕,因为尺寸大了许多,上面装饰的兔子也跟着长大了。 贺兆廷小心翼翼抽出蛋糕,边往上面插蜡烛边说:“别沮丧了,赔你个大的。” 赵之遥并不见多欣喜,好的还是烂的味道都一样:“就我们三个人,吃不掉多浪费。” 别墅大厅的灯关掉了一分多钟又重新打开,黎岁浓意识到刚才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光是蜡烛,他们或许在唱生日快乐歌。真幼稚,黎岁浓冷冷嗤了一声,那生日愿望呢,肯定是能顺利离婚。 “小九,许愿了吗?”贺兆廷问。 “许了。”赵之遥将第一块蛋糕递给贺兆廷。 贺兆廷没问许的什么愿,因为大多数人都会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为避免浪费赵之遥连吃了三大块蛋糕,晕碳晕到不行,趴在床上睡了会儿,醒来忍不住掀开一点窗帘看路边。 黎岁浓没走,持续的低烧随着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陡然开始升高,不过当贺兆廷敲开他的车窗时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病容。 “你知道你一直停在这里我是可以报警的。”贺兆廷话不客气,但语气还算温和,已经没有刚才打架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黎岁浓冷淡地嗯了一声,说:“司机在来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要叫司机,贺兆廷并不想关心,他破掉的嘴角抹过药,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味,为此黎岁浓多看了两眼。 贺兆廷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去,问:“刚刚那一肘为什么犹豫了?” 黎岁浓没想承认,刹那间迸出的念头而已,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狠狠砸过去。 “不是看到小九来了故意的吧?”贺兆廷语带讥讽地笑了笑,那笑容着实有些刺眼,黎岁浓看不出贺兆廷有哪里好,或者说能脱颖而出的好。 就在贺兆廷认定这个事实再次转身之时,他听到黎岁浓问道:“你知道濠廷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贺兆廷没说话,感觉这个话题挑起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或者说濠廷为什么偏偏要有个廷字?”黎岁浓这句话已经算是明示,贺兆廷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黎岁浓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听上去很郑重似的,但其实是扁桃体和支气管双双发炎。 “像你这样情史精彩的人应该没有暗恋过谁吧?”黎岁浓的目光幽幽看向远处,“偷偷地看那个人,打听他的喜好,出现在他会经过的地方,去看他的每一场球赛,躲在人群里为他加油,为了他回国读高中,甚至投资百亿的地标性建筑都要把那个人的名字嵌在其中。” 听到“回国读高中”时,贺兆廷松了口气,但同时更加疑惑,黎浅香暗恋他?什么国际玩笑。 “除了刚刚那一拳,还有你和文诗梦上床,我都因为这个原因对你手下留情。”说到这黎岁浓话锋一转,“但你拐跑赵之遥,如果还要坚持管他的事,那我不会再客气。” 贺兆廷脑子乱糟糟地走过来,被赵之遥的声音吓一跳:“你不是睡了吗?” 赵之遥又问一遍:“你和他说什么?” 贺兆廷回避了赵之遥的目光,说:“没什么。” 赵之遥显然不信,追着问:“那他怎么不走?” 贺兆廷说:“说是等司机。” 车窗再次被敲响,黎岁浓看着窗外的人一时没敢动,但很快恢复镇定把玻璃按下来。 赵之遥直接问:“你发烧了?” 黎岁浓意外他能看出来,又不想示这种身体上的弱,折中一下,说:“有一点。” 赵之遥递进来一板退烧药,看来之前就笃定他发烧,黎岁浓挤出一抹笑:“都要跟我离婚了还管我死活?” 赵之遥不痛不痒地说:“不至于,我又不讨厌你,离婚也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继续而已。” 黎岁浓推开车门,过高的体温烧的他关节都在疼,再加上刚刚打了一架,脚踩在地上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赵之遥面前。 他刚一动作,一直守在门口的贺兆廷就开始叫赵之遥,虎视眈眈的,无视刚才黎岁浓对他的警告。 赵之遥应了一声“来了”,回头对黎岁浓说:“别再来了,调解员会联系你。” 黎岁浓看着赵之遥的背影冷笑一声,得,还知道调解员,看来还是做了点功课。 九十二 ================ 既然被找到了,赵之遥也不再关手机,打开后发现不少人都在找他。 一一回复后他依旧没有困意,手机提示音一直在响,他看到一条银行的信息蹦出来,显示不久之前黎岁浓刚给他转了笔钱,备注写的“生日红包”。 赵之遥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红包收,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赵之麟的电话就在这时来了,隔了许多天他的怒气值已经下降到零点,心平气和地问赵之遥在哪里。得知他在纽约时心里震动了下,倒是没想到小九这次的行动力这么强,再问他在纽约住哪里,赵之遥支支吾吾起来。 赵之麟猜到答案,问:“这段时间一直跟贺兆廷住一起?” 赵之遥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之麟说:“我怎么想不重要,小九你听二哥的话回来,想离婚二哥给你解决。” 赵之遥答应了,但没有立刻动身,有点阴奉阳违的意思。他把离婚这件事,或者说黎岁浓这个人想得太简单了。 没过多久赵之遥接到法院的庭审通知,他很意外,难道不是该先调解吗?到了法庭才知道黎岁浓递交了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包括他与贺兆廷一起出入境,在国内外两处住所同进同出、还有他过生日那天被贺兆廷牵着手的照片。 在美国被出轨方几乎都会选择离婚,同时要求对方支付不低于婚姻期间生活水准的赡养费,而像黎岁浓这样选择“原谅”伴侣,挽回婚姻的实属异类。 然而黎岁浓本人并未现身,一名自称是他助理的美国女性向法官解释黎岁浓因为多日高烧不退引发肺炎和轻微的心肌炎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美国的离婚程序在双方都配合的情况下是很简单的,但料到黎岁浓不会配合,赵之遥也不算太失落,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他想的要恶劣。 明明知道他和贺兆廷并没什么非要倒打一耙,赵之遥悚然想到黎岁浓该不会还要他支付赡养费吧,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不是过错方。 与此同时黎岁浓正在医院输液,他的病不假,但即使没病他也不会去,他着实没料到赵之遥会直接起诉,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既然要等六个月,赵之遥在美国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贺兆廷在这边还有公事,他不愿意等,买了张机票潇洒地飞走了。 回国之后的日子并不清净,赵永礼一心养病两耳不闻窗外事,程裕璇却公开态度不希望赵之遥离婚,在她看来黎岁浓对赵家的态度和对赵之遥的态度是分开的。 赵之遥头一回顶撞自己的母亲,问她是不是从知道黎岁浓没叫他签婚前协议时就倒戈了。程裕璇沉默以对,赵家四个太太有谁没签过呢,扩大到她们贵妇圈,整个海城没签过的又有几个? 程裕璇知道年轻人难免会计较感情上的事,可感情是空口白牙谈的?大多数时候钱就是感情。 除了程裕璇,大妈二妈三妈看到赵之遥也要问几句,还有赵之麟赵之瑛,甚至连赵之原都问了一嘴他和贺兆廷是不是真的旧情复燃。赵之遥不堪其扰,干脆躲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住,平时上学就住宿舍。 大概过了一周,黎氏对赵氏的撤资以及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各大财经频道纷纷报道,吃瓜群众则对联姻两家,具体到黎岁浓和赵之遥两人的关系有诸多猜测。 只不过关于个人的这部分在一夜之间被抹去,赵之遥三个字仿佛成了禁忌词,搜索引擎全部显示未找到相关结果。 正因为这样赵之遥对此毫不知情,只知道黎岁浓又在找他家麻烦,他想去质问又怕惹上黎岁浓,装聋作哑地又捱了些日子。 五一节赵之遥跑去慕容和曲酌的小家当了几天灯泡,两个新手父亲巴不得有人上门带娃,一点不觉得家里多个人不方便。 假期最后一天赵之遥不得不回自己的住处,从别人热闹温馨的小家回到没有一丝人气的空房子,赵之遥垂头丧气地走出电梯,猝不及防地看到黎岁浓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赵之遥定在原地。 “来看看你。”黎岁浓的语气十分平淡。 赵之遥呐呐地伸出手指解锁门禁,听到黎岁浓咳嗽了几声,他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觉得瘦了点。 家里什么都没有,赵之遥没什么可招待黎岁浓的,就倒了杯热水给他。黎岁浓捧着杯子没喝,赵之遥也不劝他,见他半天不说话,便挑起话头问:“我二哥赔你钱了吗?” 黎岁浓说:“肯定要赔的。” 赵之遥扯着嘴角笑:“就这样你还不离婚?” 黎岁浓放下杯子,从西装内层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赵之遥不明其意,用眼神提问。 黎岁浓说:“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赵之遥喉头一哽,那红色顿时变得刺眼,他甩手将红包扔回去,罕见地发起脾气:“别假惺惺的了。” 九十三 ================ 赶走黎岁浓之后赵之遥独自去了酒吧,这么不凑巧又遇见傅径远。 看着赵之遥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傅径远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坐过去说:“这么有缘?” 其实这里是他开的,但也不是天天来,这么说来也确实有点缘分。 见赵之遥不理他,傅径远自顾自地问:“讲个事让你开心下?” 赵之遥用眼角觑他,像是有点兴趣,于是傅径远说:“你知道姚颂的未婚妻怀孕了吧?” 赵之遥从鼻子里哼了声,表示知道。 “陈含露嘛。”他说。 “嗯。”傅径远说,“带球跑了。” 赵之遥幸灾乐祸地笑道:“小孩不是姚颂的?” 傅径远说:“那必须是,就是为要个小孩。” “怎么说?”赵之遥没明白。 “陈含露和姚颂也是联姻。”傅径远用了“也”字,不过应该是无意识的,“他俩没感情,也不想上床,讲好各玩各的,小孩用试管做,能成功就结婚。” 赵之遥心想那不挺好,然后就听到一个劲爆的消息:“他们说好不管对方,所以谁也不知道陈含露的那位是女的,也不知道现在是反悔了还是搁这借精生子,总之陈含露现在不愿意和姚颂结婚,还直接出国玩消失。” “噗嗤!”赵之遥不负期望地笑出来。 傅径远愕然地看着他,虽然明知道会这样,但也不用这么不假掩饰吧。 “解恨吗?”傅径远笑着问。 赵之遥煞有介事地点头:“解恨。”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痛快地问:“那你有什么事说来让我笑一笑的?” 傅径远丝毫不计较,也喝光一杯,甚至没有看吧台里的服务生,只是打了个响指就有人自动补上酒水。 “我?海城的千金小姐都知道我做鸭还不够惨吗,以后老婆都找不到了。”他笑着卖惨。 赵之遥收起刚才的笑容,无动于衷地抿了口酒,悠悠然地说:“经验那么丰富,找老公就是了。” 傅径远被噎了下,激起斗志,不怀好意地撇嘴笑:“你怎么知道,试试?” 虽然知道傅径远不是什么好鸟,此刻赵之遥还是被震碎三观:“你不知道我和你朋友什么关系?” “不是要离婚?”傅径远耸了耸肩。 果然好事不出门。 赵之遥站起来时晃了几下,不知傅径远叫的什么酒,后劲这样大。 外面下着大雨,大半夜的车也叫不到,这个季节赵之遥竟会觉得冷,在酒吧门口瑟瑟发抖。 傅径远开着他那骚包的跑车从地下车库上来,停在赵之遥面前叫他上车。 没有更好的办法,赵之遥弯腰打开车门坐进去,报出自己那套房子的地址,但说是去二哥家。 傅径远没发表什么意见,开到一半发现赵之遥睡着了。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赵之遥喝醉酒是怎样的状态,也没试图叫醒他,车到目的地后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连续抽完三根,赵之遥的手机依旧没有动静,按照他自己说的要赵之麟出来接,那这么长时间人没到怎么都会来了电话。 傅径远又等了会儿,耐心耗尽后一脚油门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在家门外犹豫片刻,傅径远还是往前又开了段距离停在黎岁浓的别墅外,他下去按门铃,果不其然没人在家。 这可就不能怪我了,他心道。 赵之遥无知无觉,被傅径远抱着一路走上二楼没有一点反应,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看上去纯良无害,比醒着时不知可爱多少倍。 不过这也只是片刻的想法,虽然可爱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傅径远考虑过给黎岁浓打电话,仔细想过后放弃了,最好明天和这块蜜糖一拍两散,神不知鬼不觉。 早晨七点赵之遥被身下不断的震动吵醒,他眯着眼睛看到黎岁浓的名字,顺手把手机丢出去。手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按到接听键划过屏幕,听筒里传来声音:“昨晚找我什么事?” 赵之遥疑惑地“嗯”了一声,但并没有去拿手机,埋着头打了个哈欠。 “赵之遥?”黎岁浓笃定地叫道。 赵之遥拿枕头盖住耳朵:“吵死了。” “傅径远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黎岁浓的声音提高八度。 赵之遥这下有点清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果然不是自己的,再看房间,懵了。 -------------------- 小傅甚至不在房里。 九十四 ================ 傅径远被一声惊天动地的踢门声吓醒,一时怔怔的,尚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赵之遥薅着他的胳膊来回扯,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傅径远是有下床气的,但这会都已经被摇散了,只能含糊地叫赵之遥说慢点。 “你是不是得过散打冠军,打架很厉害?”赵之遥问道。 傅径远一脸懵逼地点头。 赵之遥将手机丢给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傅径远咕哝:“我手机怎么在你那。” 赵之遥一阵风似的走了,忐忑地等了一天也没见黎岁浓来收拾他,心里欠欠的。 辗转反侧半天他想到了黎浅香,这阵子为了离婚的事奔波烦心,好像许久没有同她交流过。心念一动手指就按了下去,听到手机里“嘟”的声音,赵之遥又挂断了,半夜三更时间不对。 然而黎浅香很快回拨过来,听到赵之遥的道歉轻笑说时间正好,因为她此刻并不在国内。 “参展?”赵之遥当然知道那个展,语气里尽是羡慕,“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 黎浅香对于赵之遥的业务水平不甚了解,但又因为黎岁浓的这层关系对他很是偏爱,斟酌着说:“你想参展可以把作品送到我这来,我帮你看看。” 黎浅香站在角落里讲电话,只字未提两人闹离婚的事,她知晓问题不是出在赵之遥身上,自然是没有脸面去劝。 黎浅香背后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看着她,作为收藏界资深投资人的贺兆廷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以往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和黎浅香的交谈是很官方平淡的,作为情场老手他竟从没察觉黎浅香对他有意。 能获得黎浅香这样女孩的青睐大概是每个男人的荣幸,然而对于贺兆廷也仅仅如此而已,究其原因恰恰是之前贺兆廷被黎岁浓和赵之遥先后诟病的完美主义。黎浅香太完美了,好像多一份遐想都是亵渎,从一开始就只存着远远欣赏的心思。 贺兆廷对待事物一向严谨,看似有种要求完美的劲头,但对人他还真没有,从他交往过的人就可见一斑。 这件事黎岁浓对他坦白后就过了,既没有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也没有令他产生丝毫涟漪。这在贺兆廷看来很正常,虽然情史丰富,但他并不能轻易爱上什么人,黎浅香也不例外。 贺兆廷这时想到了赵之遥,事实上最近他时常想起赵之遥,自从赵之遥回国以后他又从长岛搬回到曼哈顿的公寓,却总觉得冷清寂寞。 第二天中午赵之遥与小蒋正往食堂去,不曾想刚出宿舍大门便被黎岁浓截住,因为毫无准备,赵之遥表现出一种麻木的镇定。 黎岁浓带赵之遥先去吃了顿午饭,赵之遥饿了一上午,风卷残云地清空几个盘子才有力气将头抬高仔细看了看黎岁浓的脸,可惜没看到拳头印。 黎岁浓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揶揄道:“怎么,没和傅径远打一架你很失望?还是你认定我打不过他?” “都有。”那股忐忑劲过去之后,赵之遥是有点看热闹的心态,可惜这两个人都张了嘴,经过一番沟通后得知是误会连照面都没打。 吃饭的地点在他们家楼下,吃完后赵之遥抹抹嘴有点张不开嘴说不上楼。黎岁浓这时突然转移话题,问赵之遥下个月在伦敦有场画展想不想参展。 想当然想,既然是从黎浅香那里得到的消息那还用问,赵之遥没回答。 黎岁浓继续道:“你在家里的画我都看过,不是一张都选不出的水平。” 这句别扭的话让赵之遥有些不舒服,于是夹棒带刺地反问:“你这是在肯定我的画吗?” 黎岁浓低头笑了下,摸了摸赵之遥的头,说:“嗯。” 赵之遥感觉自己像是被撸了毛的狗,意识到这点他开始炸毛,但毛被撸顺了所以气势矮了半截,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赵之遥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跟着黎岁浓已经进了门。 九十五 ================ 赵之遥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又和黎岁浓滚上了床,在极致的快意里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过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虽然犯得不理直气壮,甚至有些羞愧,他想那也只是身体上的沉迷,头脑可不能糊涂,这婚还是得离。 他清醒了一瞬,接着又跌入情欲的沼泽,尝过山珍海味好像没办法再回到吃素的日子,被顶到床边时他差点掉下去,也因为刺激毫无预警地射了出来。 头顶上的人低低笑出声,用手握住给予双重刺激,赵之遥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呻吟一声接着一声。他在床上不是藏着着掖着的类型,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声音像小鱼在水面下冒泡,翻不出大风大浪。 黎岁浓却出乎意料地吃这一套,听惯赵之遥的叫床声甚至觉得那些淫声浪叫都是在做戏。本来他有很多愤怒的情绪,借着做爱发泄,可赵之遥似乎没感觉到,紧紧抱住黎岁浓的样子让人只想喂饱他。 赵之遥平时也能坚持很久,这一次到得这么快,在射精结束后他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好在黎岁浓一向不在这方面取笑他,反而动作慢下来,等赵之遥缓一缓。 赵之遥忍了忍没忍住,手臂仍旧遮住眼睛,就这么说了出来:“你知道做爱不代表什么吧?” 黎岁浓怔了怔,拎起赵之遥的胳膊按在床上,倾身吻住他。 做爱不代表什么,那接吻呢? 赵之遥接收到这种讯号开始挣扎,只不过不轻不重的扭动在床上更像是种调情,黎岁浓或许明白他的意思但非按着人亲,亲软了亲服了才放开,问为什么。 黎岁浓的声音沙沙哑哑,趴在赵之遥身上,听上去有些委屈:“为什么非要离婚?我对你很坏吗?” 赵之遥想了想,说:“不坏。” 如果不是非逮着赵家这头肥羊薅,黎岁浓在家庭生活中好像挑不出什么错处。赵之遥到现在都没从二哥或者其他人口中套到有效信息,自然没打算从始作俑者那里得到什么真话,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家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黎岁浓撑着手肘从赵之遥身上起来,距离很近地盯着他看,忽而笑出来,讽刺意味十足:“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不针对你家你就不会和我离婚了?” 赵之遥想说是,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阻止他这么回答。如果不针对赵家,那就和先前一样相安无事,没什么非离婚不可的理由。赵之遥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离婚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再想起以前总觉得无法忍受。 黎岁浓叹了口气,语气好了些说:“谁说的没那么在意赵家。” 赵之遥把头扭到一边,不知怎么说就小声咕哝:“那我也姓赵。” 紧接着他的脸又被掰正,深邃的眉目直撞进他眼里,他听见黎岁浓说:“那既想要赵家又想要你怎么办?” 赵之遥惊掉下巴,想都来不及想直接说:“要,要赵家?不可能的。” 赵之遥对自家的产业不是一点了解都没有,任凭他黎氏实力多雄厚,想一口吞掉赵家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黎岁浓没有反驳赵之遥的话,说了半天话他还没软,在里面突然动了下,赵之遥也跟着突然“嗯”一声,然后一把捂住嘴。 “这么舒服吗?”黎岁浓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又说,“你不会站在我这边,但我也不可能让你站在赵家那边。” 赵之遥抓住仅存的思想,重复刚刚的话:“我姓赵。” “那你要不姓赵呢?”他听到黎岁浓这么问他,顿时又清明不少,“什么意思?” 黎岁浓不再理他,觉得赵之遥休息够了,前面随便摸几下又硬了,便专心做爱。 “什么意思?” 赵之遥翻身把黎岁浓坐在身下,黎岁浓只好说没什么意思,拍着赵之遥的屁股说这个姿势更好,他喜欢赵之遥在上面。 赵之遥微微红着脸说:“你别听那些小道消息。” 他的腰被黎岁浓箍着,有一股力道带着他动起来,像波浪一样起伏。 赵之遥也喜欢骑乘,觉得吃一口少一口很是可惜,又看黎岁浓染上欲色的五官尤其浓艳,是平常见不到的风景。赵之遥赶紧挪开眼睛,定了定神默念:“只是做爱而已。” 九十六 ================ 赵之遥也知道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传言,只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有多少年没想起过了,没想到如今被黎岁浓听进去了。 翻云覆雨过后,赵之遥一时张不开口撵人,但这么耗着他也怪难受的。安静的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空气里残存的气味让他既脸红又尴尬,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种事后的暧昧与甜蜜在流动。 赵之遥觉得这样不行,率先打破平静:“那个……说我不是赵家的,你在网上看到的?” 黎岁浓转过脸看了眼赵之遥,不知在想什么,没承认也没否认,可赵之遥像看出了点什么,不自然吧,这在黎岁浓身上也算难得,于是抓住机会取笑道:“不正是因为我姓赵才和我结婚的嘛,现在又不想我姓赵了,不是上演什么爱上仇人之子的戏码吧。” 黎岁浓目光一凛,只是很快又笑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无语住了,只有胸膛不断起伏,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这么好笑?赵之遥原本想调侃别人,没想到是给自己添堵,头往另一个方向一撇,翻了个白眼。 他转过身笑声就停止了,背后热烘烘硬邦邦的身体贴上来把他抱住,轻声说:“有一瞬间我确实这么想过。” 赵之遥的心跳一下变得很快,莫名其妙地感到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他很慢地问:“想过什么?” 黎岁浓说:“想过你不是赵永礼的儿子。” 赵之遥想回头,刚转到一半就听身后人说:“我们家那场火是赵永礼指使人放的。” 赵之遥梗着脖子脱口而出:“我爸不会杀人。” 守财奴最惜命,赵永礼怎么会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背后骤然空了,肉贴着肉烘出的温度瞬间冷却,黎岁浓很想讽刺几句但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平躺着,感到连床铺都不再温暖柔软,果断坐起来捡起床边的衣服穿上。 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赵之遥一直盯着他看,他绕到床的另一边碰了碰赵之遥的头发,说:“我走了。” 直到外面传来关门声,赵之遥才松开捏紧的拳头,为什么想挽留,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说错话。赵之遥努力把这些念头从脑中驱逐出去,同时意识到他和黎岁浓的这场婚姻完全是场阴谋,原本以为联姻就够倒胃口的了,现实却还能让你更加“惊喜”。 黎岁浓没再去找赵之遥,与赵氏的清算正在进行,虽然不足以撼动赵氏的根基,但也让赵氏伤筋动骨地放了一把血。 赵永礼在病中只知道公司要赔钱,但不清楚具体数额,心思焦虑觉得赵之麟失职,与之关系进一步恶化,身体恢复的情况也不甚理想。 赵之麟这几天看上去还不错,他的助理惊叹自己的上司心理素质之强悍,每天脸上还能挂着笑容,下班都比平时要准时。 其实赵之麟赶着回家是陪赵之遥吃晚饭,最近赵之遥都住在他家,家里突然有个等他回家吃饭的人,赵之麟总是提早从公司回来。 接过二哥手里的档案袋,赵之遥惊讶地问:“这么快?” 赵之麟捏了捏他的鼻子:“要相信你二哥。” “不就是钞能力。”赵之遥调皮地眨眨眼。 赵之麟哈哈笑着说:“有钱也要有门路送。” 这点不假,而且这次赵之麟手伸得够长,直接伸到了大洋彼岸。对于赵之遥突然表示要出国深造,赵之麟虽然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又不觉得意外。动用他的关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两边学校搞定,赵之遥现在可以随时动身。 关于与黎岁浓之间的私事,赵之遥只字未提,甚至看不出异常,但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已经说明内心的崩裂。这让赵之麟都感到无从下手,他看着赵之遥眼下淡淡的痣,还是会看到小轩的影子,这让他更加想要保护自己的幼弟不遭受任何伤害。 他看得过于专注,连赵之遥都无法假装忽视这道视线,无奈地摸着眼角说:“我是不是真的和小轩哥哥有点像啊。” 赵之麟猝然收回视线,难得乱了阵脚,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只有那颗痣……也不完全一样。” “只是位置一样的痣都……”赵之遥想说念念不忘又没好意思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之麟,“你好爱小轩哥哦。” 赵之麟老脸一红,对着赵之遥脑门弹了一下:“拿你哥开心。” “哥。”赵之遥拉住赵之麟那只手,“你听过我小时候那些传闻吧。” 赵之麟问:“你又听到谁在嚼舌根?” 赵之遥摇头,只是问:“我确实是你弟弟,是赵家的孩子吧。” 赵之麟伸手把赵之遥揽在胸前,柔声安慰道:“你当然是我弟弟,这点没什么好怀疑的,如果是和小轩一样的痣让你产生困扰,二哥向你道歉,那只是个巧合。” 赵之遥从不怀疑二哥的话,但确实有过一些 时刻他顺着黎岁浓的话去想,如果不是赵家人,那些问题是不是就能迎刃而解。 得到肯定答案的他觉得自己很卑劣,为曾有过与自己家割裂的想法。妈妈、妹妹还有二哥,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如那个人重要吗,赵之遥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九十七 ================ 黎岁浓并非故意晾着赵之遥,但躲着没见人却也是事实,依照他的个性绝没有可能将旧事对赵之遥吐露一分一毫,可他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黎岁浓没想过借此博取同情或安慰,但怎么也想不到赵之遥竟否定得如此干脆。过后头脑冷静下来黎岁浓想明白那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反应,谁会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呢。 赔偿方案的制定在与赵氏一来一回间成了耗费心力的拉锯战,黎岁浓算是看明白了,钱是要赔的,但赵之麟不会痛痛快快双手把钱奉上。 贺氏作为投资人之一在此期间堪称隐形人,贺兆廷的说法是贺氏作为小股东尊重并同意黎氏在这件事上的所有决议,好一个置身事外,甚至人都不在国内,平时的会议都由贺氏的常务副总代劳了。 直到黎岁浓动身回美国看望父亲的前夕他终于再次按响赵之遥家的门铃,因为是周末他猜想赵之遥应该不在宿舍。出于一种微妙的不肯承认的挫败感,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确定而选择直接上门,结果就是被关在门外,很没有运气。 黎岁浓还是拿出电话,打了几个都是忙音,不知道是没有接通还是赵之遥在通话。他点开微信对话框弹了条信息出去,紧接着看到一个红色感叹号和下面两行灰色的小字。 这是把他…… 删了? 傅径远的周末永远精彩,推杯换盏间手机响了,一看来电人名竟有些意外:“哥们,难得你周末能想起我来。” “你有赵之遥微信没?”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傅径远听起来心里冰冰凉。 “没。”他立刻识相地否认。 “真没有?” 怎么听上去像诈他的,傅径远当即打自己的脸:“我再想想,好像有吧。” 不到半个小时傅径远就被抓到一间没人的包厢内,黎岁浓指着他微信上的蜜糖两个字,言简意赅地命令:“打。” 铃声叮叮咚咚响了两声就听赵之遥软绵绵地说:“你怎么会找我?” 傅径远一时语塞,抬眼看黎岁浓,刚准备瞎编个理由就听见赵之遥的嗤笑声:“怎么又有八卦跟我分享啊,放心,姚颂被借精生子的好消息我已经传达给小渊了。” 傅径远干笑两声,用手指碰了碰鼻头掩饰尴尬。这时电话里出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赵之遥吃药没,赵之遥瓮声瓮气地回答吃过了,那人又说把牛奶喝了,赵之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我靠,这么晚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傅径远边说别瞟黎岁浓,果然脸色更臭了。他不知道是谁,但其实黎岁浓听得出声音。 “我这里是白天。”赵之遥说。 傅径远头脑转得飞快:“有时差啊,你和野男人私奔了?” 赵之遥咳了一声,不正经地逗他:“是啊,你去告状啊。” “问他在哪?”傅径远看到黎岁浓的口型,如是问赵之遥。 “还真想告状啊。”赵之遥笑嘻嘻地叫他,“阿径啊,你要敢乱说一个字我就告诉黎岁浓那晚我们一起睡的。” 傅径远内心狂风大作:“我什么时候——” “还帮我脱了湿掉的衣服。”赵之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傅径远顿时石化,慌手慌脚地挂断电话,对着面前的人做了个交叉的手势:“我真没和你老婆睡。” “嗯。” 傅径远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听黎岁浓说:“但你脱他衣服了,是吧。” “那是,那是下雨——”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黎岁浓已经站起来,低着头警告他:“姚颂怕我挖你们的眼睛,我现在确实想这么做。” 傅径远没还手,可能觉得自己并不完全无辜,揉着腮帮子道:“别呀,我都忘了行吧。” “还有蜜糖,再让我看到你这么备注,或者你再叫一次,朋友就没得做了。”黎岁浓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连背影都没留给傅径远。 傅径远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门,顶着腮喃喃道:“来真的啊。” 赵之遥上次来纽约都没有水土不服,这次正式住下了倒开始生病。他在美国不是举目无亲,四姐赵之和一家早些年都移民过来了,但离得最近最方便的只有贺兆廷。 赵之遥住的公寓是以前赵之麟在纽约时住过的,其实不是很适合一个人住,光打扫卫生都要累死。好在这个房子一直有人维护,赵之遥住进去后,赵之麟将打扫时间定为每周一次。 赵之麟亲自送赵之遥出国,无奈公事缠身不能久留,他一走赵之遥就病了。 赵之遥没多少独立生活的经验,在海城就有保姆厨娘伺候着,更别提是异国他乡,虽然英语还行,但真具体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总还是有所欠缺。 比如去医院就难住他了,好在贺兆廷还没回国,一个电话就把人召来了。 贺兆廷有些后怕,再拖一个晚上就成重度肺炎了,如果他不在,又或者他晚来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之遥自己却不当回事,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发烧和咳嗽,不想太麻烦贺兆廷。 贺兆廷坐在他床边说:“等你睡着我就走。” 赵之遥这才安心,结果睡着没多久身上又热起来,贺兆廷用额温枪扫了下,所幸温度并不高,只是低烧。 贺兆廷给赵之遥贴上退热贴,又去拧了毛巾给他擦身体,因为药物的关系赵之遥并没有醒,迷迷糊糊地说:“小浓你别烦我。” 九十八 ================ 低烧总是反复,第二天赵之遥被贺兆廷压着再次来到医院输了半天液。他不愿意住院,医生也建议回家休息,贺兆廷没办法,在车上骂美国医生没有医德。 赵之遥看着窗外笑,手背上蓦地一热,听见贺兆廷问:“偷偷笑什么?” 赵之遥没动,仍旧看着窗外,说:“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幼稚。” 听他这么说贺兆廷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语是激进了点,不过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笑着说:“我也不老吧。” 赵之遥轻声说:“嗯,不到三十而已。” “那还是嫌我的意思。”贺兆廷说是这么说,语气却全然不介意,只是有些好奇地问,“喜欢年纪小一点的吗?” 赵之遥终于转过身,投来奇怪的一瞥:“也没有,年纪不是很重要。” “那什么重要?”贺兆廷立刻就问。 赵之遥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最后的答案听上去却很没有诚意:“好像都不是很重要。”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答好看,脑中闪过那张脸后他觉得现在已经不是了。光好看是不够的,有钱也不够,他特意强调过的忠诚还是不够。 赵之遥没办法想下去他想要从黎岁浓那里得到什么,他的心里变得很空,仿佛在得到前先失去了很多。 贺兆廷将车停好,握住的那只手仍没有动静,他并不感到欣喜,手指稍稍用了力气。 赵之遥下意识缩手但没挣脱,有些迷惑地看着贺兆廷。 “在长岛的时候我说的事你考虑过没有?”贺兆廷问。 赵之遥并不想装傻因为他马上就意识到贺兆廷说的是什么事,思忖着拒绝的话:“我还没有离婚。” “不就是六个月吗。”贺兆廷轻笑,可以等的意思。 赵之遥心想怎么回事,这么个聪明的人怎么不知道借驴下坡,于是只好老实说道:“谈恋爱很累,还是单身比较自由。” 贺兆廷的眸色暗下来,语调倒还是依旧平直:“你谈过了吗?” 赵之遥的脸色不自然起来,一下把手抽走了,快速说道:“我都结婚了。” 贺兆廷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背部靠回驾驶位,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温和地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如果夜里又发烧就给我打电话。” 赵之遥点了点头,刷卡进了大厅门后透过玻璃看贺兆廷的车拐进另一条街才收回视线。 回到家两双拖鞋并排横在眼前,上午着急出门忘记放回到鞋柜里,赵之遥换好鞋直接走进去,茶几上的两个水杯还有随意搭在沙发上的贺兆廷的外套都无法当做看不见,他颓然地坐下来,心想以后不能再这么麻烦别人。 门铃叮咚响起来,赵之遥在一瞬间茫然地想还是不放心他吗,不做情侣没有回报也可以拥有的关心。 黎岁浓没想到门开的这么快,在海城吃过几次闭门羹后他以为坏运气会持续下去,但看着赵之遥飞快垂下的唇角又忍不住刻薄道:“以为是贺兆廷吗?” 赵之遥鼓着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怎么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 黎岁浓并没有马上回答,赵之遥觉得自己被他上下扫描了一遍,才听到听不出情绪的一句:“你要是想找我也找得到。” 赵之遥撇撇嘴,就差翻白眼。 “要一直把我堵在门口吗?”黎岁浓问。 毕竟隔着一条太平洋追过来,赵之遥想了想还是让出一条路。 进门就看到地上一双拖鞋,黎岁浓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是给他准备的,自顾自拉开鞋柜拎出一双拖鞋。 “不换也行。”赵之遥不太在意地说,“美国人反正都不兴换鞋。” 黎岁浓好笑道:“你才来几天就学上美国人了?” 但是走进去他就笑不出来了,心里酸涩的种子毫无预警地爆裂破土,他突然转身抱住赵之遥。 忍不住想发脾气,可坐这么久的飞机才见上一面,黎岁浓只能环紧手臂,好半天才压抑着情绪叫小九。 赵之遥憋的透不过气,瓮着声音说:“你又不是我家里人叫什么小九。” 黎岁浓不和他争,改口叫之遥,又叫了声遥遥。 赵之遥像火燎到屁股挣扎起来,连脏话都飙了出来:“你他妈乱叫什么。” 黎岁浓扣住他的后颈,完全张开的手很大,连同后脑勺一起将他按在自己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们还没有离婚,你就已经准备和别人住在一起了吗?” -------------------- 很想讲下鹅的心理但我现在赶时间,等下午在微博发一下。赶时间所以有错字请谅解哈。 关于闭站更新 ====================== 闭站期间不会更新,反正这次时间短,很快又会再见。 会在微博上写小鹅第一人称的小段子,感兴趣的到时可以去看看。 九十九 ================ 有一瞬间赵之遥很想回答是的,都已经这样黎岁浓还不松口答应离婚吗,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故意激怒对方从来就是很愚蠢的做法。 赵之遥肯定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疲惫说没有,黎岁浓大概不信,胸腔鼓动提起一口气想说什么,怀里的人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我做什么都是一心一意的。” 黎岁浓感到心脏紧缩了一下,还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那要命的问题紧接而来。 “你也会对我这样吗?”他听见赵之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道。 他当然是没有三心二意,但在当下却说不出肯定的答案,所以赵之遥轻轻笑了。 * 下半年赵之遥作为交流生进入哥大,至于交流项目大概是赵之麟投资的,赵之遥懒得问。钱嘛,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剩下那百分之一用更多的钱就行。 只是…… 用多少钱能解决黎岁浓那个难题呢? 没过多久赵之遥便知道得用他的一半身家。 新的一年才刚一开头,一月初的时候赵之遥连寒假都还没休完就被黎岁浓的律师告知这一噩耗。他们没签婚前协议,不仅是赵之遥可以共享黎岁浓的财产,黎岁浓亦然。 赵之遥之前大笔一挥潇洒放弃财产,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婚姻,而黎岁浓显然与他背道而驰。 真难以想象这人在平安夜才飞来美国,带他去吃了顿火鸡大餐,哄小孩一样把装着圣诞礼物的袜子挂在床柱上。 赵之遥捏着像水果糖一样的钻石,在这段婚姻走向尾声时他终于收到姗姗来迟的婚戒,纵使财迷心窍他还是拒绝了。 黎岁浓没坚持,接过来随意丢在枕边,按着赵之遥又把他操了一遍。 赵之遥有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逃到美国,而是插着翅膀飞进了黎岁浓的老家,他们也不像是正在打离婚官司的一对怨侣,而是暂时开启异地模式的夫夫。 年轻气盛的小青年每隔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次,不怪黎岁浓每次都把人拆卸入腹,就连赵之遥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 偶尔赵之遥会想如果远离海城,像现在这样和黎岁浓相处,但只一个开头就会戛然而止,没有那样的如果。 果然要东西的时候黎岁浓发挥商人本色毫不心慈手软,除了不动产,现金基金股票股权一样都没落下。可这些又值得了多少,对于黎岁浓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如果里面不包含赵氏的股份的话,赵之遥或许真的会认为这又是一个阻挠他离婚的手段。 当然他也可以要黎氏的股份,分黎岁浓的身家,说不定能一跃成为海城新贵,这都不用律师教。可这样一场拉锯战不用一年半载根本完不了,即使最后顺利离婚,他和黎岁浓也还是会因各种利益捆绑在一起。 赵永礼的身体完全没有起色还是瘫着,头脑倒是清醒就是语言表达有障碍,脾气越发急躁。对于过去的腌臜绝口不提,也不谈黎岁浓算计赵氏的事,口齿不清地在视频电话里对赵之遥说:“离什么婚,拖着。” 程裕璇戴着这个月黎岁浓刚拍来的翡翠项链,看上去光彩夺目富贵逼人,丈夫重病儿子婚变都没有折损她的美貌,一张口还有小女儿的娇态,如之前一样劝赵之遥别折腾,像黎岁浓这样的伴侣整个海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贺兆廷也不差,可从来没孝敬过她七位数的珠宝,也不会不签婚前协议,所以说黎岁浓这样的反正她程裕璇认识的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赵之遥孤军奋战,很想躲去二哥家,但赵之麟最近一点不比他轻松。公司里要调查要赔款,翁家那边也一直没放弃甘棠,赵之遥帮不上忙总不能还添乱,再说鞭长莫及,纽约与海城到底隔着一座太平洋。 郁闷至极之时手机响了,看到傅径远的名字赵之遥本不想接,然而一个念头划过他看着执着亮着的屏幕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嘿,你猜我在哪?”傅径远一点都不寒暄直接问道。 赵之遥没好气地回答:“你都这么问了肯定是纽约了。” 傅径远打了个响指:“Bingo!我回来陪我外公外婆跨年。” “嗯,新年快乐。”赵之遥毫不掩饰地敷衍。 傅径远当然听得出来,不过他一向被赵之遥怼惯了,能敷衍都算是对他花心思了,所以他完全不放在心上,热情地说:“出来玩啊,一起吃顿饭吧。” 赵之遥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玩?” 傅径远讪讪地笑:“换了个城市就当新的开始行不,我们还没在纽约见过面呢。” 赵之遥也笑了,说:“换了城市就能当做之前不认识了?” 傅径远叹了口气问:“真不见?” 赵之遥看着窗外突然飘起的雪花,说:“见,你在哪?” 一百 ============== 即使在纽约这样的大都市,合胃口的餐厅也是少之又少,赵之遥有些想念黎家的厨娘。意兴阑珊地吃完饭,他盯着傅径远的脸看,觉得光看脸倒不那么惹人厌。 “要去喝一杯吗?”他提议。 傅径远一副见鬼的表情,继而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又要栽赃我。” 赵之遥眯着眼睛笑出一个酒窝:“哪能啊。” “再来一次Adrien能把我吃了。” “谁?” “你老公,他上次说要挖我眼睛,因为我帮你脱掉湿衣服。”傅径远忿忿地埋怨,“你可真有良心。” “你叫他什么?”赵之遥的关注点依旧在上一句话里。 傅径远稍作停顿,自己也不确定:“Adrien?以前都在这里嘛,自然叫英文名多。” 赵之遥第一次听到黎岁浓的英文名,脑子里浮现出他喜欢的那个男明星的脸,心想他倒是会起英文名,再一想多数可能还是父母给取的。 “发什么呆,他说要挖我眼睛哎。”傅径远伸手在赵之遥眼前晃了晃。 “挖了就挖了,你跟我撒什么娇。” 傅径远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去去去。” 纽约的夜生活赵之遥已经和同学体验过好几回了,他带傅径远去了家新开的正热门的俱乐部。傅径远在门口就眉飞色舞地称赞:“可以啊,不敢小瞧你了。” 为了怕赵之遥一醉不醒,傅径远主动承担下大部分的酒,高肯定是高了,醉却是没醉彻底。所以当赵之遥送他回家时,他报出的是酒店名,但中途他换了目的地。 傅径远说不清为什么要带赵之遥来自己家,真正从小生活的地方,他外公外婆此刻正在二楼睡觉。确实是喝多了,身体里像有团火一直在烧,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赵之遥撩拨他的眼神他在别人那里看过太多次。 可能是远离故土人也跟着放飞,也可能异国他乡难免觉得寂寞,傅径远不了解赵之遥但自以为够了解人性。 他忍了又忍直到回到三楼房间他一把将赵之遥按在墙上,上下其手摸个新鲜。 “有段时间我看着你的视频打飞机。”那个地方他看过好几遍后总想亲手碰一碰,不是说长得多完美多诱人,就是说不清为什么,越警告他就越魔怔。 赵之遥早已免疫,只是推开傅径远一点,问:“你还没删?” “删了。”傅径远癞皮狗一样又缠上来,点了点太阳穴,“但这里删不掉。” 真到和另一个人皮肉相贴的地步,赵之遥木然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纹路,他觉得还要再想想,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再想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傅径远将赵之遥翻了个面,细细密密地亲他脖子,他喜欢这样抱着人,算是他的性癖。 纽约是个不夜城,连中央公园也如繁星点缀,并非完全蛰伏于夜色中。赵之遥侧着头分心想到什么,莫名其妙地说了出来:“原来那里有一艘粉色的帆船。” “嗯,经营商换了所以撤走了。”傅径远顺口接一句,说完便愣了一愣。那艘船印象中在他上大学前就不在了,至少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赵之遥来过美国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可偌大的纽约怎么就这么巧注意到他家门口的帆船?傅径远只觉得好奇,哪怕是句废话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纽约?” “初中时被我妈发配来夏令营。” 初中,那时间对的上,傅径远低头继续刚才的事,赵之遥背后一僵,这时才真正开始感到紧张,嘴里的话控制不住往外倒。 “说来很巧,那时认识一个哥哥,家里也是开武馆的,也在这附近。” 这附近哪还有第二家武馆,傅径远哆嗦了下,贴着赵之遥问:“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Lucas.”赵之遥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甩了下头,躲开傅径远灼热的呼吸。 一个名字,五个字母,如五记重锤,令傅径远的七分醉意霎时褪得一干二净。他掰过赵之遥的脸,企图从这张脸上看到他年少时的样子,认真的让赵之遥以为傅径远想要吻他。 “这个不行。” 傅径远罔若未闻,越凑越近但并不是要接吻:“你呢,英文名叫什么?” “Jo.”因为下颚被钳得很紧,赵之遥没有发出声音,嘴巴噘了一下。 “阿Jo。”傅径远念道,同时松开手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 雷,但不太雷,三观太正的同学请点叉退出。 一零一 ================ 赵之遥只当傅径远醉得厉害,啧了声也不去管他便说要走。 “别走了。”他的手被拉住,听傅径远讲现在太晚,uber都要等很久。 傅径远的声音听上去很清醒,他坐在床边,赵之遥只能看见他弓着的背。如果他真的醉了,那酒品未免太好,比黎岁浓不知好多少。 赵之遥很快回答:“我不跟你睡。” 傅径远抬起头嗯了声,指着身后的床铺说:“你睡这里。” 他确实喝多了,站起来时脚步有些踉跄,赵之遥扶住他,不确定地问:“你行不行?” 放以往傅径远肯定会逗他一逗,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但现在傅径远连嘴都张不开,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傅径远人生第一次逃离约炮现场,在卫生间里足足待了20分钟,出来时赵之遥已经睡着了,大约鼻子有点塞,呼吸声很重,带出一股酒气。 与赵之遥不同,傅径远很清楚的记得赵之遥那时的模样,怎么会长变样了? 明明笑起来很可爱,脸上总是挂着一枚又圆又深的酒窝,不会像现在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嘴巴也好甜,虽然也会叫Lucas,但大多数时候就是脆生生地叫他哥哥。还很好骗,给他挽个剑花就改口说谈恋爱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长大以后。 傅径远倒没真想和他恋爱,小萝卜头还没怎么发育,他自己也才刚刚满16,被家人发现性向,即使生活在开放如美国这样的社会,他爸还是没忍住抽了他一顿,也不知跟这事有没有关系,隔年就突发心梗撒手人寰。 那一地鸡毛傅径远现在想起来还是黯然神伤,漆黑的眼睛混沌中透出几分深沉,他很想问问赵之遥答应回国后联系的为什么从此杳无音信,真是从小就没有良心。 傅径远的脑袋越来越沉,逐渐趴了下来,枕着手臂看赵之遥。其实对上号之后再看两张脸慢慢就重合到一起去了,怎么就这么迟钝没有一早就认出来。 如果认出来会怎样? 傅径远的脑中立刻就有了答案,没有任何犹豫和疑虑,他一定会冲上去阻止那场闹剧,而不是悠哉哉地哭着手机坐在一旁看热闹,更不会事后看着视频里赵之遥惊惧的脸满足自己变态的见不得光的欲望。 “阿Jo……”他轻轻叫了声,好像九的谐音。 意识渐沉,傅径远却睡得很不踏实,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有粉色的帆船,午后的篮球场,只到他胸口的阿Jo抱着他和他说再见。 “再见就是会再见面的意思。”阿Jo推着行李箱笑眯眯取笑他,“我怎么觉得你都要哭了?” 傅径远本来没有,被他一说好像鼻子真的有点酸,说:“来美国念高中算了。” 阿Jo笑着说:“好阿。” 傅径远眼前一暗,场景骤变,赵之遥裸着下半身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轻蔑而愤怒的目光一刻都不曾在他脸上停留。 傅径远轻轻一抖,发现怀里多了个人,房里还是黑的,原来只睡了不足四小时,不过也足够令酒意彻底消退。 赵之遥睡得无知无觉,他喝了酒一向能睡,这点傅径远已经领教过,但那时和此刻是截然两种心情,傅径远点了点赵之遥的脸蛋,心想原来你长大了是这样的。 有了阿Jo的滤镜,傅径远推翻昨天认为赵之遥因为寂寞约炮的想法,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这样的人,本来好像连出来吃饭都勉强。 是心情不好吗?傅径远只能这么猜,越想越远。他还是不敢相信赵之遥就是阿Jo,感觉既违和又割裂,就像他抱着赵之遥不是没有反应,可脑海中一旦出现阿Jo叫他哥哥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事。 赵之遥完全不知道傅径远肚里的愁肠百结,一睁开眼对上傅径远的眼睛,他愣了好几秒,不确定自己是否断片儿了,懵懵懂懂地问:“我们……睡了?” 傅径远紧了紧环住他的手臂说:“这不正睡着。” 赵之遥回过味来:“没睡吧。” 傅径远说:“你就当睡过了吧。” “不是。”赵之遥推他,“我不是说不和你睡的吗?” 傅径远无奈道:“我喝醉了,你行行好体谅下吧。” 赵之遥从不觉得两男人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他骨子里有相当直的一面,但抱一起就不合适了,他再次拍了拍傅径远的手:“把你的爪子拿来。” 傅径远果然就拿开了。 “几点了?”赵之遥问。 傅径远也不知道,摸了半天把赵之遥的手机摸出来,赵之遥接过去一看才七点,还没来得及想是接着睡还是赶紧起,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无论他昨晚做的什么打算,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接到黎岁浓的电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以至于一直到手机平息下来他都没有按下接听键。 黎岁浓从来不会半途而废,手机很快又开始震动,傅径远忍不住说:“要接的话我出去。” 赵之遥点点头,但傅径远出去后他还是没有接。 -------------------- 哈,没有红色预警,是不是很失望? 一零二 ================ 这段时间黎岁浓来往纽约实在频繁,赵之遥码不准这人是不是又突然到访,不过这个时间倒真的很有可能。 对于昨晚的事赵之遥睡醒之后就后悔了,看来人就不能逞一时之勇,好在傅径远喝多了不行,不然真得铸成大错。 赵之遥睡意全无,穿戴整齐后出去看到傅径远的外公外婆正在餐厅用餐,两位老人一点不意外,还热情地招呼赵之遥吃早餐,明显刚才傅径远提前对他们说了。 赵之遥坐立难安地吃完早餐,谢绝傅径远送他回家的提议,傅径远追出去拦住他道:“又没做就开始躲着我了?” 赵之遥不肯承认,但撇开这点原因确实不需要送:“就隔几条街,走回去就行。” 傅径远一直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却执拗起来:“谁说要开车,我跑步不行?” 赵之遥不清楚傅径远有没有早锻炼的习惯,但看他一身运动的穿搭又有些动摇。 “走吧。” 傅径远先迈出家门,赵之遥跟在后面嚷:“松开你的爪子。” “我又不是狗,一直说我的手是爪子。”傅径远松开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对着赵之遥抬了抬下巴,“狗爪子能给你耍出这个吗?” 赵之遥终于有了笑意,说:“再比两下看看。” 傅径远随手在花园里捡起根树枝,认认真真地耍了一套12式的剑术,收势后见赵之遥呆呆的,他突然有些忐忑,问:“在想什么?” 赵之遥后知后觉开始鼓掌:“厉害厉害。” 傅径远忍不住问:“眼熟吗?” “啊。”赵之遥拖长尾音,终于想到,“武侠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傅径远看他脸上毫无异色,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各有心思,一路沉默地走到赵之遥住处那条街的路口。 “就送到这吧。”赵之遥有所顾虑,停下脚步说道。 傅径远想说还没到,以为赵之遥怕他跟进家门,他要想干什么昨晚能放过他? 傅径远郁闷地搓搓手指,指着身后的日本超市说:“那行,你走吧,我去买包烟。” 他拉开门,有人正好走出来,四目相对竟然谁都没有先开口打声招呼。 黎岁浓第一时间就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赵之遥,似乎笃定傅径远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哪怕这里和他家仅隔几个街区。 黎岁浓缓缓走向赵之遥,平静的太不真实,赵之遥都准备好迎接暴风骤雨,而等来的只是一句:“你们一起的?” 赵之遥没回答,怕两人在大街上起冲突,回头对傅径远说:“那个……我们先回去了。” 他发现自己没叫过傅径远大名,叫阿径又显得太熟太亲密,明明不久之前就是想给黎岁浓逮顶绿帽子,可没做成又不想被误会。 黎岁浓就这么跟着赵之遥走了,与傅径远的零交流已经说明他的态度。 刚进门赵之遥就开口道:“你要的东西都给你,签字吧。” 黎岁浓打开暖气,但屋内的空气一时间仍旧冰凉,他还是很平静地问:“你昨晚没回家?” 赵之遥没说话,默认的意思,可黎岁浓偏盯着他,好像非等着他亲口承认。 “不是你看到的样子。”赵之遥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知道。” “你知道?”赵之遥皱起眉。 温度开始升高,黎岁浓脱掉外套挂起来,背对着赵之遥说:“睡过的人能看出来。” “那你怎么看不出我和贺兆廷没睡过。”赵之遥脱口而出,随后咬住自己的舌头。 Shit! -------------------- 12点多了,写不完也写不动了,看明天能不能再补点,大家晚安(哈气连天) 一零三 ================ “其实我——” 黎岁浓的脸色顿时柔和起来,要说的话想必也是温言软语,但赵之遥没给他机会,窘迫地给自己找补:“也就差那么一点,不是完全骗你的。” 黎岁浓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房间像被抽成了真空,令赵之遥紧绷到喘不过气。 沉默地僵持了一两分钟,黎岁浓用力搓了搓脸,掌心盖在脸上捂住他冗长的深呼吸。赵之遥以为这是他要发脾气的前兆,可手落下去,手又抬起来,黎岁浓只是握住赵之遥的手。 赵之遥想甩开,整个人却被带入更加难以挣脱的桎梏中,黎岁浓抱紧他道:“我知道当初我很混蛋。” 赵之遥从没指望用一个人的忏悔作为惩罚,比起忏悔他需要的是从未发生,可时间无法倒流他能做的只有遗忘。就像如今见到赵之晋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叫声三哥,如果家里谁提起当年的事,赵之晋也不过轻描淡写说一声年纪小不懂事。 就像黎岁浓说一句他是混蛋已是极限。 赵之遥说:“你现在也是。” 黎岁浓轻轻摩挲着赵之遥蓬松柔软的头发,发丝间的香味已经不再是黎岁浓从小用到现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可他一点不觉得赵之遥陌生,不被黎岁浓的气味包裹着的赵之遥还是一样好闻。 “我要的是你那点财产吗?”黎岁浓的话里带出一丝难得的委屈。 在赵之遥听来更像是示弱甚至是撒娇,他没见过黎岁浓这样,觉得自己可能受不住这套,生硬地推了他一下,同时后退一步隔开安全距离:“我知道你看不上,但你要我就给你。” 黎岁浓笑了,明知赵之遥的意思却还是问:“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赵之遥立刻摇头:“别说要我,也别劝我。” 黎岁浓说:“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之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也没坏处不是吗?” 黎岁浓握住赵之遥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在一瞬间听出了赵之遥的言不由衷,要说什么破绽什么挑衅其实都没有,只能说是种直觉。 “怎么没有?”他说,“逢年过节拿不到大红包,吃不到最喜欢的梅子酱蒸鱼,资产损失上百亿,晚上睡觉没有人抱……”黎岁浓以为他能列举出许多,可声音逐渐弱下去。 好处的确没太多,而且不具备不可替代性,尤其是最后一点,找个晚上抱着赵之遥睡觉的人简直太容易。他贺兆廷是在排队吗,现在还多处一个莫名其妙的傅径远,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黎岁浓越想情绪越不对,怎么就听出言不由衷了,他在算计报复赵家,赵之遥知道后选择离婚是人之常情。又不是爱他爱的要死,当初不也是眼睛都不眨就把贺兆廷给换了。 不,赵之遥从没说过爱他,就连喜欢也没。他们结婚注册上床,一切顺理成章,他好像说过是义务,所以赵之遥一直在履行义务。 黎岁浓颓败地松开手,赵之遥转身往里走,在他身后黎岁浓开口道:“一心一意,一直以来我没有做到吗?” 赵之遥停在原地,不明白黎岁浓怎么好好的提起这个。沉默的几秒钟黎岁浓已经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再一次问道:“我没有做到吗?” 赵之遥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温吞地回答:“你只是没出轨,一心一意字面意思不是心意吗?” 黎岁浓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用发紧的嗓音问:“所以你做到了是吗?” 赵之遥深吸口气,用力呼出去之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唔”了一声。 又是几秒沉默,今晚的对话每一句都很艰难,黎岁浓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 赵之遥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甩开黎岁浓黏在他身上的手,丢下一句:“我不喜欢你。” 黎岁浓再次追上去,从背后抱住赵之遥,气息埋在蓬蓬的发丝间:“好,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行不行。” “不行。”赵之遥的反应很大,但下一句声音又低下去,黎岁浓屏住呼吸才听清他自言自语般的警告,“你最好不要喜欢我。” -------------------- 救命,最怕写对话,每一句对作者也很艰难好吗。。。 一零四 ================ 黎岁浓虽说谈过恋爱,但主动告白还是头一次,没想到这第一次就铩羽而归。他原本是个傲慢的人,此刻却没有觉得太丢脸,大概连续几个月的打击让他多少有些麻木,换个贱点的说法就是习惯了。 这时挤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手机开始震动,是黎岁浓的手机。 赵之遥转过身,见黎岁浓面色凝重,听完对方的话很快说:“我马上到。” 通话结束赵之遥立刻问:“是医院的电话?” 黎岁浓“嗯”了声。 赵之遥觉得他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但黎岁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只是说要先走了。 赵之遥这才注意到黎岁浓眼里的血丝,赶夜班机过来应该没休息好,再加上黎父的病,难怪一向精力充沛的人也会流露出浓浓的倦意。 同在一个城市,赵之遥去看过黎父几次,到了冬天黎父一向不太健康的身体变得更差,虽然家里有条件但黎岁浓还是坚持让黎父住进了医院。事实上这一举措非常有必要,即便住在医院黎父的病情仍旧无法持续控制在稳定的水平线之上。 赵之遥对此有所了解,所以在黎岁浓就要跨出家门的时候他突然追上去说:“我也一起去吧。” 黎岁浓有些惊讶,但反应并不大,父亲的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坐在飞驰的车上赵之遥想着黎父,觉得这个人与赵永礼是那么的不同。他和黎岁浓离婚的事想必双方家庭都知道,可每次去看黎父,对方总是像朋友一样与他天南海北瞎聊一通,却从没问过他和黎岁浓之间的事。 这就是美式家庭? 赵之遥觉得不是,黎父给他的感觉像是被父母溺爱长大,保护得太好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即使如今上了年纪,一双眼睛仍然很清澈,有时和赵之遥聊开心了,无所顾忌地笑起来的样子像个老顽童。 赵之遥想着不免有些伤感,这时一只手掌住他的脑袋按向一侧,额头贴上结实的肩膀,他犹豫了下放弃了抵抗。 “你在为他难过?”黎岁浓问。 赵之遥反问:“很奇怪吗?” 其实赵之遥曾不止一次想过,他与黎岁浓结了婚,黎岁浓的爸爸也就是他的爸爸,说来很可笑,在这短暂的一年多时间内他的确在黎父身上感受到一种温暖却陌生的情感。 这种情感叫做父爱。 他们到的时候黎父刚醒,黎浅香正拿着吸管给他喂水,看见两人一同进门,黎父明显很开心,用虚弱的声音说:“来啦。” 赵之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问:“感觉好点了吗?” 黎父带着些许笑意说:“舒服多啦。” 赵之遥知道他是笑不出来,更别提舒服了。 黎岁浓只待了一下就走了出去,大概是去医生那里问情况。 黎浅香也少见的没心情聊天,与赵之遥沉默地坐着。在进医院的时候赵之遥关掉了手机铃声,这时手机在他裤子口袋里嗡嗡震起来。 赵之遥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是贺兆廷问他春节要不要回国。 赵之遥说:“要回去。” 贺兆廷敏锐地问:“怎么没精打采的?” 赵之遥没什么好隐瞒的,把黎父的情况讲了一遍。 贺兆廷的反应比黎岁浓要强烈,只是无线信号传递不过来,赵之遥无知无觉,只听见电话里贺兆廷颇为感慨地叫:“哎,小九啊。” 赵之遥以为他又要说些自己答不上来的话,赶忙止住话题:“我们不是说好的。” “嗯?”贺兆廷的反应很快,话音刚落他就猜出是赵之遥误会了,故意道,“我没要说想你。” “啊?”赵之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贺兆廷想象着说这个字时的赵之遥肯定傻气又可爱,他很珍惜现在对着他展露真实情绪的赵之遥。在他的记忆里,他们订婚之后的相处中赵之遥一直都是拘谨的,他明白赵之遥只是听从家里安排,尽管他自己也是,但不免还是感到乏味。 贺兆廷当时并不觉得自己和别人睡一觉有什么,他认为赵之遥同样不介意,如果不是中途杀出个黎岁浓,赵之遥最后依然会和他结婚。 然而事情没有朝他以为的那样发展,环境变了心境也随之改变,贺兆廷无意去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但他回头再看与赵之遥差点成了的婚姻,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他无法忍受那样的婚姻。 贺兆廷收起玩笑的语气,说:“我们说好的当朋友,我记得,朋友等你过年回来吃顿饭不过分吧?” 赵之遥张不开嘴拒绝,只好说:“回去我联系你。” 打完电话一转身,赵之遥被身后的黎岁浓吓一跳:“你怎么在这?” 黎岁浓指了指旁边的门:“医生办公室。” “哦。”赵之遥边走边说。 黎岁浓跟上去问:“你要回去了?” 赵之遥说:“没啊。” “那你说回去联系。”黎岁浓侧过头瞄了赵之遥一眼,“朋友?” 他想问是不是傅径远,然而赵之遥连这个问题都没回答,只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 再说一次,本文从开始就说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追妻,黎狗虽狗但不会变舔狗,好这一口的宝们恕贫尼满足不了。 一零五 ================ 赵之遥在医院待了一会儿看黎父情况还行便起身告辞,黎岁浓瞪着双眼睛,可能碍于家人和场所不便说什么,只能干看着。 黎父招了招手,赵之遥乖觉地走到他跟前,觉得居高临下又坐了下来。 黎父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绒布袋递到赵之遥手上,小声说:“是佩瑜的。” 佩瑜就是黎岁浓的妈妈。 赵之遥听罢赶紧推回去,就听黎父又说:“想到属相一样才给你戴着玩,不是贵重东西。” 这都进医院了还随身带着,敢说不贵重?不过赵之遥不敢跟黎父争辩,也没拿出来戴上,握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黎父轻轻握住赵之遥拿着绒布袋的手,叹了一声:“小九啊,以后帮我照看着点小浓。” 似是嘱托的口吻让赵之遥瞬间红了眼眶,拒绝或是答应的话都说不出,全部哽在喉头。 “爸,你说这些做什么?”黎岁浓忍不住说。 黎父也不理自己儿子,还是看着赵之遥,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佩瑜最喜欢他了。” 赵之遥收下了玉佩,是一只润白的小兔,但到底没说出什么来,他要先走黎岁浓虽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就送他到电梯口时抱了抱。 下午傅径远叫赵之遥吃饭,想到黎岁浓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赵之遥一口回绝。 “我外公做的菜哎。”傅径远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 搬出家里人真的是赵之遥的死穴,他拾掇拾掇把自己裹个严实又出了门,他没同意傅径远来接,大家都是男人,绅士风度还是用在别处吧。 不过傅径远今天确实表现得特别绅士,赵之遥怀疑昨晚喝醉的是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疯逼的举动,把傅径远这个浪荡子给吓规矩了。 吃完饭傅径远也没邀赵之遥去夜店玩,憋了一天终于问道:“早晨小浓没为难你吧?” 赵之遥避重就轻地回答:“还好啦。” 傅径远挠挠头发,在赵之遥看来像是心虚的解释:“我酒量不怎么样,一般我是不会和朋友的对象,那个……搞、搞在一起的。” 见赵之遥一脸揶揄,他实在有点说不下去,现在洗白怎么看都晚了。 “他每一任你都认识吗?”赵之遥冷不丁开口。 傅径远不明其意,含糊地说:“说的他有多少前任似的。” 赵之遥问:“那你认识赵之姗吗?” 傅径远心里咯噔一声,不过倒是没用多少时间去思考,如实地说:“认识,但是在你们结婚那天才知道Sanna和你的关系。” 赵之遥说:“五姐结婚那天海城日报用了一个版面报道。” 傅径远苦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结婚的,而且我主要在这边啊,现在才在海城多些。” 赵之遥点点头,不知信了没有,不过他也不在意这点,只是突然不想问了。 傅径远在一旁瞅着赵之遥,他的心思自然分毫不少地落在傅径远的眼里。 半晌傅径远缓缓开口:“都要离婚了你还吃哪门子醋。” 赵之遥不承认:“我哪有。” 傅径远笑了一声,说:“人家之间的事我能知道多少,我只知道小浓当初和Sanna分手眼睛都没眨一下,哪像现在和你离婚这样拖拖拉拉。” 见赵之遥没反应,傅径远凑近了歪着脑袋问:“你在笑?” 赵之遥推开他没好气地说:“我哪笑了。” 傅径远笑着说:“逗你的。” “好了,我要回家了。”赵之遥回头看向屋内,脚步也准备往里走,“我跟你外公外婆打声招呼。” 傅径远“嗯”了一声,看着赵之遥跟他外公外婆说话,其实老人家并不是从心里接受他的性向,但因为疼爱他所以从来不说。 看着外公笑颜逐开地叫赵之遥下次再来做客的样子,傅径远突然有点难过,外孙的另一半非得是个男孩子的话,大概赵之遥这样的会很得外公的心吧。 这次傅径远没再说要送赵之遥的话,赵之遥走在路上总觉得傅径远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好了,好的让他觉得心里不太得劲。 几条街走不了多久,赵之遥走神的功夫就晃到家门口,刚出电梯就闻到一大股烟味,即便他是抽烟的人都嫌呛的程度。 “在这里抽也不怕邻居报警。”赵之遥凶起人来还挺厉害。 黎岁浓进门就将烟头掐灭,将披了一身烟味的外套脱下来。 赵之遥进房间洗手换衣服,忙完一通出来见黎岁浓居然坐在地毯上将就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他实在没忍住,走过去问:“吃晚饭了吗?” 黎岁浓抬起头,眼里闪着意外道:“没。” 赵之遥说:“我可是只会煮面哦。” 黎岁浓倏地笑了:“你还会煮面呢。” 赵之遥在厨房里弄出乒乒乓乓的动静,没用多久就端出一碗面来。 黎岁浓这下真有些吃惊,看着丰富的内容问:“家里是不是只有午餐肉和鸡蛋?” 赵之遥被热气烘出微红的脸色,黎岁浓觉得他与自己刚认识时判若两人,不然那时怎么会觉得他毫不起眼。 “餐蛋面懂不懂。”赵之遥围着围裙,像只嘴硬的企鹅。 “不懂。”黎岁浓挑起一筷子,不知是不是腹中空空的缘故,竟真的觉得味道不错,连忙点头道,“但懂你的面很好吃。” 赵之遥表示怀疑,不过看黎岁浓的碗里很快连汤都没剩一滴,他莫名产生种自己可能真有点天赋的自信。 酒足饭饱之后,黎岁浓提议投一部电影看,赵之遥没其他事就也坐在地毯上跟着看,结果他看的投入,黎岁浓却一心二用。 赵之遥问黎岁浓在做什么,黎岁浓说在开会。赵之遥不信歪过头去看,镜头里挤进他的脸,隔着屏幕,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竟然真在开会,赵之遥躲在一旁嗔视黎岁浓,但黎岁浓又没骗他。 黎岁浓侧头笑了一下,说:“我闭麦的。” 赵之遥这才大声道:“那他们也闭麦了?” 黎岁浓摘下另一侧的耳机给赵之遥看,赵之遥悻悻地又瞪了他一眼。 -------------------- 下章还有个车,不过平静只是暂时的。 一零六 ================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这个小插曲,会议很快结束,赵之遥看到黎岁浓合上笔记本就朝他压过来。 “干什么?”赵之遥整个人都快倒了,一副像要被吃掉的表情令黎岁浓忍俊不禁,虽然他确实准备这么做,可话到嘴边酒变了样。 “不干什么。”他往赵之遥的嘴唇上贴了贴,“亲亲你。” 他们真是什么都和正常情侣倒着来,连接吻也是直接就舌吻,所以这样纯情的唇碰唇才会使赵之遥乱了阵脚。 “不是,黎岁浓。”他抵着黎岁浓的胸膛阻止这个人再犯规,“不要做出这种温情脉脉的假象。” “温情脉脉?假象?”黎岁浓眉头微皱,“你这么认为?” 赵之遥屁股往后腾了几下,拉开到自以为的安全距离才说:“我们正在办离婚手续,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函几天前才发给我,你让我怎么认为?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做到一边和我这样柔情蜜意,一边又对着我使冷酷手段。” 黎岁浓叹了口气:“你也说了是手段,只是让你别和我离婚的手段。” 赵之遥说:“如果我坚持呢,最终还不是要用在我身上。” 黎岁浓沉默了,赵之遥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爬起来准备走,还没站稳,手腕一坠被黎岁浓牢牢扣在掌心。 “遥遥。” 赵之遥全身一颤,“遥遥”是床笫之间的称呼,黎岁浓很少在其他时候这样叫,赵之遥能回想起的全是黎岁浓动情时的呢喃。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赵之遥没有动,垂着眼帘看着黎岁浓。 黎岁浓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阵紧张,看着赵之遥又长又直的睫毛轻轻扫过眼下的痣,一下再一下,他的喉结动了动,有片刻失神。 大概几秒过后他回过神来,说:“我不是不能为你放弃一些东西。” 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黎岁浓顿了下又补充道:“很多东西,其他什么都行。” 他仰着头目光穿过赵之遥那密密长长的睫毛,灼热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赵之遥眨了眨眼睛,再看时那光倏忽就黯淡了下去,然后他听到黎岁浓说:“但那是我妈妈的一条命,谁都没有办法。” 赵之遥又眨了眨眼睛,奇怪,竟然没有更多的感觉,可能他的头脑的一部分并不随他的心,选择认同黎岁浓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就算我爸真的跟这事有关,就算全是他的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更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黎岁浓抿了下嘴唇,赵之遥便知道他其实明白。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赵之遥起身离开客厅。 在卧室坐着放了一会空,外面没有一点声响,赵之遥没心思出去一探究竟,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刚冲干净头上的泡沫,背后门把咔哒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赵之遥淡定地往身上抹沐浴露,身后窸窸窣窣的,黎岁浓三下五除二就衣裤剥干净,拉开淋浴间的门从背后抱住赵之遥。 耳后的皮肤被小口啄着,很快赵之遥整个耳朵都变成了粉色,那是种无法控制的生理表现,尽管如此赵之遥还是感到颓然,低着头说:“我不想要。” 黎岁浓低低地“嗯”了一声,从赵之遥手上拿走沐浴球就着现在的姿势在赵之遥的小腹上画起圈圈。 绵绵的泡沫在黎岁浓手下产生一种让人沙沙痒痒的肤感,赵之遥一动不动,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保姆替他洗澡的样子。 他们之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流动着与情欲无关的缠绵。 赵之遥这才意识到黎岁浓从抱着他开始就没有硬过,倒是他想多了。 水流不断将泡沫冲刷到脚底,热气蒸腾而上,英国梨有些冲的香味使人有种上头的醺醺然。 在这样像做梦一样的氛围里,鬼使神差地赵之遥开口道:“你能为我放弃的一些东西,很多东西,其他什么都行。” 他重复黎岁浓刚刚的话,然后问:“包括你向赵氏索赔的违约金还有赔偿款吗?” 在赵之遥胸口打圈的手戛然停住,随后是很久的沉默。赵之遥感受不到贴着他后背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不明显,他这时很想讥讽两句,可喉头发紧就像哑巴一样一个字都说不了。 可能也没有很久,只是赵之遥觉得很久,黎岁浓又重新开始搓澡工的工作,同时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可以。” -------------------- 写着写着觉得此处不适合开车就不开了,今天的鹅有点贵,贵价鹅还是珍惜着点吧。 Ps:开了新文《时轻》,卡文的时候会更这篇。 一零七 ================ 当晚两人什么都没做,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 赵之遥很早就发现黎岁浓不是重欲之人,这不代表黎岁浓没有欲望,相反他们在做的时候,尤其到最后赵之遥几乎都是受不了的,但黎岁浓并不放纵自己夜夜被翻红浪。 其实赵之遥挺佩服这种自控能力强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不能让黎岁浓欲罢不能。 想这些时赵之遥的心情很平静,反倒他的走神引起了黎岁浓的不满。 “想什么?”黎岁浓故意问,“傅径远?” 赵之遥朝他翻了个白眼。 黎岁浓收起戏谑的表情道:“傅径远虽然花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赵之遥心里已经够后悔的,提到傅径远自然闭口不言,然而黎岁浓就盯着他看,看的他毛躁得很,只好开口表态:“是是是,知道是你朋友,以后我离他远点。” 说完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黎岁浓笑了他的内心就更加翻江倒海,翻个身面朝窗户那边,心浮气躁地说:“睡觉。” 黎岁浓这次来纽约没怎么在赵之遥眼前晃悠,晚上也多是在医院陪护,赵之遥没再去医院,觉得自己不太能承受的住黎父殷切的目光,所以只是在电话里询问过黎父的状况。 没过几天赵之遥接到赵之麟的电话,他还没听过二哥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话,这才知道黎岁浓居然已经私下跟赵之麟透露过违约金和赔偿金的减免和分期的意向。 要不是公事缠身,赵之麟真想立刻飞过来敲赵之遥的脑袋,到底怎么回事,都到这个地步还能搞出这一出。 赵之遥虽然也很震惊,但又不能说不知情,除了没用的对不起硬是连句辩解的话都讲不出。 赵之麟听他这样终是强硬不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当断不断,我是怕你以后受伤。” 赵之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不知道该答什么。 赵之麟也沉默了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他?” 这次赵之遥没有思考,但依旧没有回答,而赵之麟已然明白了,答案是如此昭然若揭。 他轻轻叹了口气,全然没有刚开始打来电话时的气性,好言好语地劝道:“你再好好想想,公司的事有二哥在不需要你操心。” 挂掉电话赵之遥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床上,好巧不巧傅径远卡在这个时间发来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吃饭。赵之遥哪还有什么胃口,想到之前的事还有黎岁浓的话,心一横把傅径远拖进了黑名单。 这时独在异乡为异客那种孤独感就显得尤为深刻,赵之遥不想一个人待着,试着约一位纽约本地的同学出来吃饭,好在同学爽快答应,没让他再雪上加霜。 两人吃完饭又去看了场漫威正在上映的电影,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赵之遥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发现黎岁浓打了快20通电话。 赵之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黎岁浓应该不会为了他不接电话就疯狂打电话。他眼皮突然跳得厉害,准备回拨,却注意到有未读信息。 “Daddy passed away.” 赵之遥返回去又点进来,是黎岁浓没错,这才开始消化这句话,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一点一点正在裂开。 将终点改为医院的地址后赵之遥收起手机,他没有给黎岁浓回电话,不真实感像层层叠叠的浓雾把他紧紧包裹住。 司机把车来得飞快,赵之遥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思维却很黏滞,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黎岁浓的中文虽不算多好,但说话打字都很少夹杂英文,更不会无端甩一句英文出来,为什么这条短信他打的英文?还有他从没听过黎岁浓叫daddy,就算是老外,成年以后叫daddy的也不多吧。 赵之遥没意识到自己在担心黎岁浓,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敢打,在飘着雪的夜色中匆匆赶到医院。 一零八 ================ 走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刚走出电梯的赵之遥吓一跳,在此之前他甚至没听过黎浅香大声说过话。 走到尽头一个宽阔的背影挡住了黎浅香,低头说着什么,赵之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黎岁浓转身看到他。 黎岁浓的脸上除了疲惫还有点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暴躁,四目相对还是黎岁浓先开口:“来了。” 赵之遥迟钝地应了一声,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目光拐弯落在黎浅香身上,发现学姐似乎快要休克了。 赵之遥赶紧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扶着黎浅香转进病房,之前黎父睡的那张床已经空了,好几个小时过去,人已经被转移到太平间了。 护士这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注射器和药水。黎浅香被他们扶到另一张床上躺下,黎岁浓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像哄孩子:“姐,先睡一会儿。” 赵之遥注意到他的称呼,虽然黎浅香告诉过他,但真正听到他还是挺惊讶的。 随后一些记忆飘飘忽忽浮上来。 “姐,我喘不了气了。” “姐,我热。” 赵之遥意识到那时黎岁浓口中叫的人正是黎浅香。 黎浅香已经睡着了,赵之遥看着黎岁浓站在窗前的背影,心底有个声音嘟囔着:“小可怜,到底梦到了什么?” 即使是不夜城这个时间路上的车辆也非常稀少了,护士离开时贴心地关上门,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黎岁浓站在窗前是想抽根烟,但黎浅香在这里,他的喉咙动了动,嗓子有些痒,是烟瘾犯了。 这时有双手从腰两侧滑进来,羽绒服冰凉的面料上似乎还能闻到风雪的味道,但紧接着耳后和颈侧感受到贴近的呼吸,和带着体温的柔软。 这是什么姿势? 黎岁浓的第一反应是赵之遥以前这样抱过他吗?答案是没有的。 从反光的玻璃上只能看到赵之遥从黎岁浓身后冒出的一个小脑袋,黎岁浓的身形非常高大,把赵之遥挡得严严实实。 赵之遥躲在黎岁浓背后无声地流出一串眼泪,黎岁浓没有提那十几通电话,也没有像黎浅香那样痛哭着嚎叫我没有爸爸了,可他发的信息里写着“Daddy passed away”,他对黎浅香说“姐,先睡一会儿”。 赵之遥想如果时光可以倒回,黎岁浓一定很想回到小时候吧,与自己黯淡无光的童年截然相反,黎岁浓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 眼前已经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两人谁都没有动,赵之遥像把自己钉在黎岁浓的背上似的,可黎岁浓很清楚他是被赵之遥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黎父的后事由家族里专门负责的人操办,黎浅香睡醒一觉后恢复平静,坚持每个流程都亲自参与。 家族里的人在第一时间从全世界各地飞抵纽约,大家都唏嘘不已。虽然黎父的身体常年不太好,但毕竟没有致命的病因,靠钱来续命本以为再活个一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没人知道那个血栓存在了多久,在某个宁静祥和的傍晚,夺去了正在小憩的黎父的性命。 风雪一直没有停,葬礼上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举着伞,其他人的头发衣服上都披了层雪。 往棺材上盖土的时候,赵之遥牵住黎岁浓的手,他的手冻得冰凉,时不时吸溜下鼻涕,而黎岁浓的手却很热。赵之遥侧着头看他,这两天他都很注意,但黎岁浓的身体特别争气,在这么大的事这么极端的天气前居然没有生病。 周围传来压抑的呜咽,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土一点点扬下去,只有赵之遥偏头看了眼黎岁浓。 最后一天了,他想,这是终于撑不住开始发烧了吗? -------------------- 最近评论太少了,是因为我不勤奋嘛(噘嘴) 一零九 ================ 晚上等黎岁浓吃过药睡下之后,赵之遥从楼上下来看到独自坐在客厅里的黎浅香,忍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黎浅香听后沉默了片刻,脸色凝重地问:“小浓同你说过我们母亲的事吗?” 赵之遥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事,犹豫了下捡了能回答的说:“说了是意外去世,火灾。” “嗯。”黎浅香的表情在赵之遥看来是有点微妙的,他知道原因,不就是都以为是赵永礼干的,但黎浅香在这里也没提前提,“那时我和小浓也在。” 赵之遥吃惊地“啊”了一声,黎浅香点点头继续道:“那晚小浓发烧,他在妈妈那里睡,迷迷糊糊的受到了惊吓,所以后来一直很容易发烧。所幸他体质好,经常自己挨一挨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赵之遥还是一副愣怔的模样,当时他们姐弟也在火场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如果真是赵永礼做的,赵之遥第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那他和黎岁浓怎么办?黎岁浓又是怎么忍受和仇人的儿子同床共枕的? 黎浅香似乎也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忙碌的一天结束,倦容都写在脸上,她站起来问赵之遥:“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之遥一听是感到有点饿,又不好意思麻烦人,摆摆手说:“不用,你早点去休息吧。” 黎浅香点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赵之遥准备去冰箱拿瓶牛奶填肚子,这房子实在是大,他晃晃悠悠走到一半接到傅径远的电话,上来就劈头盖脸质问:“你把我删了?” 赵之遥大言不惭回答:“黎岁浓删的。” 傅径远立刻反驳回去:“你少挑拨离间。” 见被戳穿赵之遥也不尴尬,他就是明摆着敷衍:“是是是,我删的,但他烦我跟你总凑做堆。” 傅径远知道这句话是真的,没好气地说:“你真狠心。” 赵之遥被他这么一搅和心情轻松了一些,开起玩笑来:“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行怪谁。” “我……”傅径远有口难言,赶紧转移话题,“我白天没找着机会和你说,赶紧把我加回去。” 赵之遥说:“那你没事别骚扰我。” 傅径远无不答应:“行,说骚扰这么难听。” 赵之遥从冰箱取出一盒鲜奶,正想关门从后方斜插进一条手臂也拿了盒奶。 赵之遥回头,认出是黎岁浓那个和他有几分像的表弟,尴尬的是他忘记人家叫什么了,正想笑一下算打招呼,没想到表弟一语惊人:“你刚才说谁不行?” “啊?”赵之遥干笑两声,“那个……开玩笑的。” 好在曲凌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问:“你会做吃的吗?” “不会。”赵之遥斩钉截铁地说。 曲凌“啧”了一声,拿着牛奶步履潇洒地走了。 “啧什么啧,搞得黎岁浓会做饭似的。”赵之遥看着他的背影不顺眼起来,心想走个路还不如黎岁浓有正行。 赵之遥喝完牛奶去刷牙,上床时黎岁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把人抱怀里说:“去哪了?” “喝牛奶。”赵之遥说。 “肚子饿了?”黎岁浓问。 赵之遥本想叫他赶快睡觉,此时心念一动:“饿了你起来给我做饭?” 黎岁浓笑了两声:“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三明治吃吗?” 赵之遥拽住黎岁浓松开的手,闭上眼睛道:“不吃,睡觉。” 到了二月赵之麟借着出差来纽约看赵之遥,这也是他年前最后一次出差。 赵之遥早早把家里黎岁浓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其实赵之麟未必能分清他和黎岁浓的东西,但他就是做贼心虚。 “真不回去过年?”赵之麟又确认一遍。 赵之遥陪着笑说:“春假太晚了赶不上,你又不是没在美国上过学。” 赵之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之泽哪年没回国?你最好是因为这个原因。” 赵之遥嘀咕:“还能因为什么。” 赵之麟当做没听到,问他:“给你发的邮件看了吗?” 赵之遥早就忘了,低眉顺眼地答:“没看。” 赵之麟干脆打开电脑点开文件讲给赵之遥听:“律师重新替你拟了一份财产分割协议,但因为涉及资产的庞大,细节得跟黎氏的律师坐下来具体商议过才能敲定。” 赵之遥听的一头雾水,问:“那我们赔黎氏钱了吗?” “该赔的我一分不会少他,你以为黎氏是他黎岁浓一个人说了算的?拿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平白无故少几个亿,股东不翻天才怪。”赵之麟说罢又看向赵之遥,“但是你的权益该争取还是要争取,这是两回事。” “二哥。”赵之遥叫了一声,但并没有下文。 他换了学校,搬来美国,递了离婚申请,打了半年官司,最后他要反悔,这话在他嘴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多次还是被咽进肚子里,他不敢说。 可惜赵永礼现在的情况依旧没什么好转,不然赵之遥真的很想亲口问问他爸当年的事情是不是确如黎岁浓所说,他还抱着一线生机这其中有误会。 可如果是真的他和黎岁浓会就此分道扬镳吗?很显然黎岁浓的答案是不会,那么他呢?从知道黎岁浓在火灾现场时就注定逃不掉了吧。 再想到那些呓语,“姐,我热”,“我头发要烧着了”,“我喘不了气了”,赵之遥觉得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 那晚他抱住黎岁浓的背,尽管黎岁浓已经又睡着了,他还是轻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睡一般,嘴里轻声念道:“别怕,别怕了。” 一一零 ================ 程裕璇对于赵之遥不回国过年颇有微词,只不过她也只是对着赵之瑛抱怨,在赵永礼面前还是说了儿子不少好话。 赵永礼头脑并不糊涂,就是讲话像嘴里含着鸡蛋,在这件事上他反倒劝起程裕璇:“黎兆声刚去世,小九这时该留在那边。” 程裕璇心想要是小九和黎岁浓好好的她至于在背后操心吗,搞不懂一直很听话的孩子怎么婚后突然叛逆起来。 好在赵之遥很了解自己的妈,在她最喜欢的一家珠宝店定了一套大溪地珍珠首饰作为新年礼物,程裕璇这才停止电话轰炸。 大年三十赵之遥确实去了黎家,因为黎父的离世,今年他们家人聚得特别齐,有些亲戚参加完葬礼直接没走。 吃完年夜饭赵之遥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当赵永礼出现在画面里时,他下意识看向黎岁浓,见黎岁浓正盯着屏幕。 他想起黎岁浓与赵永礼相谈甚欢的模样,再看此时黎岁浓平静而冷漠的目光,越看心越凉。 赵永礼穿着喜庆的唐装,可惜从面容上就能看出中过风的痕迹,一张口更加不复往日的风流倜傥。他自己应该也知道,所以话极少,手机拿到他面前时,过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表示对黎父猝然离世的惋惜。 黎岁浓微微颔首,连虚与委蛇的客套都懒得做,而赵永礼却也能视而不见,不知情的黎家亲戚都以为前段时间两家公司之间的龃龉只是误会。 结束电话后黎岁浓被长辈抓去打麻将,他牵着赵之遥叫赵之遥作陪,赵之遥说看不懂想去看电视,黎岁浓没有勉强,捏了捏赵之遥的手心被长辈笑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 赵之遥坐在沙发上很快睡着了,他喝了点酒身上却没有一点热意,蜷缩成一团,迷糊中好像是黎浅香给他披上一张盖毯。 黎岁浓没打多久就故意把钱都输出去了,去找赵之遥发现他像只鹌鹑一样裹着毯子睡得正香,周围小朋友跑来跑去对他没半点影响。 黎岁浓连着毯子把赵之遥打包抱起来,赵之遥惊得一抖,半梦半醒地要下去。 “睡你的。”黎岁浓把赵之遥往上提了提,大步流星地离开客厅。 这比捏捏手心要超过得多,就算是家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黎岁浓这样公主抱一个人,有些笑笑有些还是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醒了?”黎岁浓把赵之遥放到床上发现他睁着眼睛。 “又没醉。”被人腾空抱起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不醒。 黎岁浓看赵之遥没精打采的样子,把被子拉起来给他盖上说:“继续睡,马上快2点了。” 赵之遥懒懒地坐起来,动手脱衣服,嘴里嘟囔着:“穿着衣服怎么睡。” 黎岁浓逗他:“不刷牙洗脸怎么睡。” 赵之遥人已经在被窝里就绝不可能再起来:“就不刷。” 等黎岁浓洗漱好上床,掀开被子才发现赵之遥脱得或过于干净了。 嗯,就是一丝不挂。 在黎岁浓走神的时候,赵之遥把脚搭在他腿上,瓮声瓮气地问:“要做吗?” 黎岁浓握住赵之遥冰凉的脚,慢慢滑到脚踝,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仅仅因为一句话他就硬了。 “你第一次这么主动吧。”黎岁浓说。 赵之遥想不起来了,需要什么理由?他笑了笑说:“新年新气象。” 黎岁浓的脸有点垮:“嫌去年操你操少了?” 赵之遥捂了下他的嘴:“中文学好了是吧。” 黎岁浓不想自揭伤疤,不服气也忍着,突然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钻入脑海:“赵之遥和傅径远,或者贺兆廷,不是因为气他,而是因为欲求不满?” 黎岁浓倏地翻身压住赵之遥,手往他身下探去,赵之遥轻喘:“痛。” 黎岁浓笑道:“这么主动还以为你自己弄了。” 赵之遥把腿分开了些:“你弄。” 其实平时也是黎岁浓帮他弄,在这点上黎岁浓算是很绅士,而且黎岁浓手指很长,能按到让赵之遥很爽的地方。 赵之遥眯着眼睛很小声地哼,前面硬邦邦地翘着,黎岁浓看着他,已经没办法和那个用惊恐眼神看着自己,下面永远没反应的赵之遥联系在一起。 手指抽了出去,却迟迟没有动静,赵之遥不满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催促就被吻住了。他正亢奋,相比之下这个吻多少有点没那么激情,只是时间稍微长他就品出点缠绵的滋味来。 这种后知后觉的痛其实时不时会在黎岁浓体内发作一下,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对赵之遥才好,有种想把人捧在手心又想咬上一口的矛盾感。 一一一 ================ 赵之遥感觉自己要被亲融化了,浑身酥软地催道:“进来啊。” 黎岁浓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全根埋入。 “啊。”赵之遥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弹了下。 “疼?”黎岁浓问,他扩张得已经相当充分了。 “不是疼。”赵之遥说,“好胀。” “那……我退出来点?” 黎岁浓还没动作就被赵之遥箍住腰:“不要,马上就好了。” 黎岁浓落下鼓励的一吻,用夸赞的语气轻轻说了声:“乖宝贝。” 赵之遥的脸一下全红了,不过夜色帮他掩饰住了此刻的羞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了胀了,全身上下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因为黎家上下都住满了人,赵之遥很谨慎地咬紧牙关,黎岁浓发现了他不过丝毫没有收住力道的意思。 赵之遥不好意思叫出声,从前和黎岁浓的床事几乎都是愉悦享乐的,他还没有被逼到这么狼狈完全被榨干的地步。 “唔。”黎岁浓闷闷地哼出声,赵之遥对着他的胸膛咬了一口。 赵之遥不松口黎岁浓也不停下来,直接一通顶弄彻底让赵之遥卸掉力气。 “混蛋,想要我命是不是?”赵之遥挡着脸,气若游丝,仿佛真要小命不保。 黎岁浓揉着胸口,看上去既痛苦又憋着笑说:“爽到没有?” 赵之遥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但却没有往日那股机灵劲,迷迷蒙蒙地回答:“哪次没有爽。” “真把你喂饱了?”黎岁浓莫名其妙地又问了一句。 赵之遥立刻警醒地对着刚才咬过的地方就是一脚,但率先疼出声的反倒是他。 “哎,我操了。”赵之遥翘着腿给黎岁浓看,“都是你弄太狠了。” 那里看上去一塌糊涂,赵之遥却没半点不自在,摸的一手湿哒哒,起身抽了两张纸。 “你是不是在吃醋呢?”赵之遥不经意地问道,甚至都没看黎岁浓。 半天都没等到回答,他才卫生纸团了团丢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黎岁浓哼了一声,分开赵之遥的膝盖摸了摸被他操得有些肿的部位,问:“抱你去洗一下?” 赵之遥不依不饶道:“别岔开话题。” 刚说完就被拦腰抱起,黎岁浓面无表情地说:“没岔话题,反正你以后少去招人。” 赵之遥捏了他脸一把:“哦,怕我招人所以要喂饱我?喂不饱我所以我才出去招人?” 被戳破心思的黎岁浓显然有点窘,脸有些微微发红,他很少害羞,赵之遥便抓住机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一直到黎岁浓给赵之遥冲好澡,他终于憋不住问:“你到底看够没有?” 整个淋浴间蒸腾着白乎乎的热气,黎岁浓站在其中却不再隔着山隔着海,眼底的冰霜也早已融化。 赵之遥不是没见识过这人冷酷的一面,可不知为何就像失忆一般把那些抹去了,只有眼前的才是真实的,他说:“看你当然是因为好看。” 黎岁浓第一次听这么正面的评价,不由问:“哪里好看?” 赵之遥这时才有了点脸红心跳的真实感,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黎岁浓那晚,他从秋千上掉下来,黎岁浓从身后把他捞起来,月光下他第一次看清黎岁浓那张脸,和学姐很像,是完全符合他审美的类型。 学姐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黎岁浓的手臂很结实,体温也很高,在接触的刹那赵之遥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只看着这张脸愣了愣就被贺兆廷拉走了。 “脸好看,混血能不好看吗?混到八分之一都这么好看。”赵之遥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说出一点之后发现说真话是不用过脑的,“个子高,身材好,肤色很健康。” “头发浓密卷曲,大概以后不会秃。”赵之遥目光往下游走,“高眉深目有点凶,嘴巴却像花瓣,喉结很性感,胸肌很发达,腹肌像搓衣板……” “……鸡巴很大,不是秒射男,活儿也越来越好。” “赵之遥。”黎岁浓忽地把他翻个面压在墙上,“还想被操一回是吧。” 感觉到股间的坚硬赵之遥有点惊诧,想不到搞了一晚上了黎岁浓还能硬,他把屁股在人家鸡巴上蹭了两下,嘴里却说:“饶了我吧老公,我还肿着呢。” 他一声老公喊的黎岁浓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关掉淋浴器,用浴巾把赵之遥裹住,黎岁浓才佯装凶狠地说:“那你还招我。” 两人吹干头发关上睡衣,楼下已经有人在走动,才五点而已,赵之遥问:“他们怎么起这么早?” 黎岁浓合拢窗帘,上床把赵之遥抱进怀里:“姑姑她们清早要去公园打太极拳,快睡吧别讲话了。” 赵之遥却没有马上睡着,他听见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稳,知道黎岁浓睡着了,出了这么久的力可不是累坏了。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心想这样的日子或许拥有过就该知足了,即便是镜花水月,这花这月在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一一二 ================ 到了三月赵之遥有一周春假,原本计划回国一趟,黎岁浓却问他想不想去瑞士滑雪。 赵之遥沉默片刻,问:“不想滑雪的话还有别的安排吗?” 黎岁浓没有立刻回答,貌似在思考,就听赵之遥说:“支开我也就一周时间,难道我会永远不知道?” 黎岁浓略一皱眉:“知道什么?” 赵之遥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做什么。” 看着黎岁浓变得迷惑的眼神,赵之遥突然笑了下,他想原来黎岁浓也有看不透他的时候。 “我只是有种预感。”他笑着说,“你告诉我吧。” 黎岁浓伸手想摸摸赵之遥难看的笑脸,但赵之遥蓦地退后一步,神情和目光都表示出他的坚持。 黎岁浓知道迟早要说,只是这一刻他当真毫无准备,认真想把语言组织好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残酷的事实。 “我把证据提交给了司法部门。”最后他这样告诉赵之遥,“我放弃私人手段的报复,如果法律判赵永礼无罪,那我无话可说。” 赵之遥站在原地,像一株经历过寒冬的植物,已经不会再被风雪打个措手不及。他以为自己对赵永礼没有多少感情,可想到赵永礼如今的模样,如果真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有酸楚也有一些心疼。 “遥遥。” 黎岁浓的声音一出即被赵之遥阻止,语言在事实面前永远苍白无力,赵之遥呐呐道:“我没法也不会阻止你,可我要怎么做呢?像你希望的那样躲得远远的?” 说罢他转身走进书房,门在眼前缓缓关上,黎岁浓没有跟进去。 赵之遥拿着手机反复点开,屏幕上赵之麟三个字一会亮一会黑。 二哥是对的,赵之遥想,他一定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然而自己就没预料到吗?不是的,他只是学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 赵之遥摸了摸胸口的吊坠,他收下黎母的玉佩,答应黎父要好好照顾黎岁浓。他替自己找了好多理由,可当最后一刻来临,他站在天平中间,手中没有任何砝码。他被钉在那里,不偏不倚,只能作为一个看客。 赵之遥到底没有按下通话键,即便知道即使事到如今二哥仍会帮他,可离开就能得到解脱吗?赵之遥突然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他绝望地想自己永远都无法摆脱,因为是掐住他喉咙的是命运。 第二天下午赵之遥飞回国内,临走前他对黎岁浓说:“我在赵家等你。” 飞抵海城是凌晨,赵之遥到家时没有惊动任何人,静悄悄地回到自己卧室。这次回来正好顺便处理些事,出国半年他欠了画廊几幅画,画廊经理说发了邮件,赵之遥在堆积如山的邮件里没捞到画廊的,却意外看到了黎父的。 赵之遥忐忑地打开邮件,看到发出的时期竟是前几天,看来是定时发送的邮件。 怀着疑惑的心情赵之遥看完了邮件,原来了解儿子的黎父已经猜到在自己死后黎岁浓会对赵永礼采取最终的措施,他请赵之遥劝说黎岁浓不要采取激烈手段,不要诉之媒体,不要因为报复心理将恩怨公之于众。 他写道:“因为无法诉之于口的原因,请原谅我不能将来龙去脉讲与你听,可我亦无其他人可予以拜托。这世上我想只有你,如果连你都办不到,那其他人就更无可能。我儿小浓深爱着你,可惜他自己未必觉察到,佩瑜走后无人再教他去爱,这是我的失职。写这封邮件给你是我的自私,明知你被两家旧怨裹挟亦请求你站在小浓身边,至少不要在他受到伤害时选择离开。” 赵之遥反复将邮件看了几遍仍然云里雾里,他从来没有跳出自己的感受去客观梳理过这件事,可一旦细想就想出许多问题。 比如黎岁浓父母那么恩爱,那么黎母遭遇意外黎父为什么不去追查,并且看邮件里透露出的意思黎父一直在阻止黎岁浓报复赵家,这也是为什么黎岁浓在黎父去世后才将手中掌握的证据交给警方。 还有什么叫不采取激烈手段,不要诉之媒体,不要因为报复心理将恩怨公之于众?什么叫不要在他受到伤害时选择离开,黎岁浓为什么会受到伤害? 赵之遥想不明白,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黎岁浓,翻来覆去更加睡不着。他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索性坐起来抽了根烟,然后走进书房坐到画架前。 以前他很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画,一画一整夜,白天就蒙头睡觉。和许多搞艺术的人一样,他喜欢黑夜多过白天,黑夜给他灵感和平静,他想如果这夜永远不会亮起来该多好。 一一三 ================ 警察比黎岁浓先找上门,基于赵永礼半瘫在床的事实并未将人带走,只在赵家进行了讯问。 事实上他们来得并不突然,至少赵永礼事先已经得到消息,房门紧闭了一下午,赵之遥就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 除了他,其他人要么不在家,要么在房里忙自己的事,好像除了他也没人关心和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没过多久赵之遥被赵永礼叫进屋,他很少和赵永礼独处一室,永远摆脱不掉那份不自在。 “刚才就看你在外面。”赵永礼说。 “嗯。” 赵之遥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赵永礼问他:“黎岁浓告诉你了?” 见赵之遥老实地点了点头,赵永礼突然笑起来,那种糅杂了许多情绪在一起的复杂的笑是赵之遥形容不出的。 “这小子。”赵永礼摇着头笑,似乎有种蔑视也有种无奈在其中,他示意赵之遥坐下,然后说,“我告诉你所有的事实,你来决定告不告诉他。” 隔了两天黎岁浓到了,接到佣人通知赵之遥赶紧下楼,就听见声音从赵永礼的卧室里传出来。 “我爷爷为什么会给你做证?” 黎岁浓的声音不大,但赵之遥却能听出其中崩溃破碎之意,他听不清赵永礼说了什么,但黎岁浓显然不信,因为赵之遥接着就听到他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我爷爷重利我知道。” 赵之遥贴到门板上,这回听见赵永礼说:“有什么利能比得过你?我拿什么去换你爷爷的伪证在他明知道你也在家的情况下。” 黎岁浓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妈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死于一场误会。The fucking fate.”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黎岁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听上去冷静许多:“我不信你说的,也不信我爷爷的,我就知道警方习惯和稀泥,美国是,中国也是。我小时候不相信,现在也不会相信。赵永礼,只要你还活着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这一次赵永礼的声音异常清晰:“小浓啊,不是答应小九法律如果判我无罪你会放弃一切私人报复手段?法律从来没有定过我的罪,甚至连嫌疑人我都不算。” 黎岁浓的声音因克制而有些颤抖:“我没有报复你,但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会,不管你有没有罪我一定会。” 房门猝然打开,赵之遥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上黎岁浓的眼睛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 “你要跟我走吗还是留在这?”黎岁浓眼里有两簇火苗,狂乱地扑向赵之遥。 “我,我跟你走。”赵之遥没有犹豫,甚至慌乱地扯住黎岁浓的衣袖。 他们回到自己家,阔别半年赵之遥还没来得及打量下家里就被黎岁浓按在墙上吻住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珠仿佛越烧越红,鲜艳炙热的红光吐着金色的火舌轰的一声将他吞没了。 衣裤在玄关就被扒光了,赵之遥跳起来夹住黎岁浓的腰:“去房间,那里有油。” 黎岁浓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赵之遥回到房间。 润滑做得相当草率,很明显黎岁浓不想等,像是被这股迫切的情绪影响,赵之遥也有些难耐。藏起来的秘密如同一把大锤,将他的心他的人都砸空了。 模糊的血肉又怎么会在意欢爱所带来的那点疼痛,他渴望被填满,所以当黎岁浓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舒服又痛苦地叹了一声。 这么热情配合的赵之遥是黎岁浓没想到的,他一度停下来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赵之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个翻身把他压到身下,兀自扭腰动起来。 “别说话。”他很凶地警告,牵着黎岁浓的手握住自己的阴茎,让他跟随自己的节奏套弄。 其实平时不用碰前面赵之遥也能射出来,但是他就想要自己被掌握被拿捏的感觉。一旦将主动权交在他手中,他想原来是这样惶恐和不安,脑中一片茫然。 赵之遥很怕黎岁浓在这时候找他说什么,缠着黎岁浓做了三次,最后黎岁浓好像真的累了,枕在赵之遥的手臂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刮他的胡茬玩。 赵之遥更是累坏了,被摸得马上就要合上眼却听黎岁浓喃喃自语:“我不信,遥遥你信吗?” 赵之遥在心里苦笑:信我爸是罪犯吗? 他闭着眼睛说:“我信你。” 黎岁浓抬起头,看到赵之遥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突然的他涌起一个从没有过的念头。 他夹在赵家和黎家之间一定很不好受,他想,我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份上。 感觉到黎岁浓的呼吸越来越近,最后贴在他的脖子上,赵之遥侧身抱住黎岁浓。 “小浓,等这边调查结束你真的还要再继续吗?” 黎岁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回抱住赵之遥,声音闷在赵之遥的颈窝里,低低地说:“别离开我。” 一一四 ================ 离开海城的前一天赵之遥去看了双胞胎,说不清楚什么心理他特意挑了中午过去,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赵之麟抱着手臂站在二楼。 “还休双休?” 赵之遥差点问出口,只不过也没瞒过赵之麟,赵之麟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眼他手里提的外卖问:“他们俩要吃的?” 赵之遥露出被抓包的尬笑,举起手里的外卖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赵之遥爱吃塔可,爱吃烧烤,爱吃一切路边摊,可惜生就一个少爷胃,经常吃了就闹肚子。 只是这一切赵之麟并不清楚,也就没多说什么,下楼来竟也陪他们吃了起来。 青松和甘棠顾不得“食不言寝不语”,边吃边和赵之遥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他俩很聪明,一早就发现只要九叔在,爸爸的高标准严要求就不做数了。 吃完饭双胞胎又让赵之遥陪他们去骑车,赵之遥本就有点躲着他二哥的意思自然答应得爽快,结果来了半天真没和赵之麟说上几句话。 赵之遥和双胞胎玩回来的时候,赵之麟正在和厨房确认晚餐的菜单。这样的小事平时赵之麟是不会过问的,赵之遥又岂会不知,他走到赵之麟身边略带歉意地说:“二哥,我晚上不在这里吃。” 眼见赵之麟眉峰微蹙,他连忙解释:“我晚上约了人吃饭,真的。” 赵之麟不知信了没有,没挽留倒是真的,菜单也不看了,和赵之遥走回前厅时突然问:“听说家里来了警察?”语气却很笃定,肯定已经了解过原委才来问赵之遥的。 赵之遥一早就想好说辞,不是专门为了赵之麟,是家里谁问他都是一个答案。 “嗯,就是黎家以前的事,二哥你不是也知道一点?黎岁浓好像也不是完全知情,应该只有爸最清楚吧,所以嗯……这当中大概有些误会,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赵之麟看着赵之遥,他问这个不是关心赵永礼,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去插手赵之遥的生活,他当然可以一直庇护自己最小的弟弟,可显然赵之遥已经不再需要,甚至有了自己要去庇护的人。 赵之麟送赵之遥到门口,推开铜铸的大门,夕阳的余晖就落了进来。赵之遥的半边脸像被撒上一层金粉,连那颗不显眼的小痣在斑斓的光下都变了色,火一样燎在赵之麟心头。 “还好吗?”他还是没忍住,“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二哥依旧……” “不会了。”不等二哥说完赵之遥就已经表态,他笑着,虽然只是微微翘起唇角,但因为迎着光看上去十分灿烂,也有些刺眼,以至于掩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不会了。”赵之遥又重复一遍,这一声仿佛是在告诉自己。 短短几天他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他对黎岁浓的感情真就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了吗?如果离婚的念头再坚决一点,如果他听从二哥的话…… 只是每一遍他都没有想下去,因为从知道那个秘密的那天下午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全身而退了。 赵永礼告诉他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是赵家和黎家相互制衡的秘密。 原来黎母的死果然不是意外。事件发生并导致最终结果的虽是环环相扣的偶然,然而人性的贪婪与丑恶却是将这一环一环的偶然造就成必然的元凶。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我,无论你相不相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后悔。”赵永礼坐在轮椅上,不健康的身体使他看上去更加落寞黯然,“佩瑜与我是旧相识,虽然来往不多,但我们两家有些交情,后来他们家移民国外这才断了联系。” 赵永礼抬起头,赵之遥看不出他眼里是否当真有悔意,但他知道即使有悔意大概也不是因为黎母的一条命,而是这件事带给他的影响。 “火是我的人放的,本来只想吓唬下黎老贼,我不知道佩瑜也在家,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说佩瑜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家。”赵永礼用力拍了下他毫无知觉的大腿,“谁会知道黎家的保镖发现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灭火。” 这件事当时警方调查的结果是人为纵火,但赵永礼的人连夜跑路,嫌犯一直没有抓到,后来黎老爷子找了几个替罪羊才草草结案。 火是赵永礼命人放的,火也是黎老爷子纵容不灭的,虽都不是二人的最初目的,但酿成惨祸后他们二人非心照不宣,而是后来面对面谈妥了条件。 赵永礼讲述着一桩陈年旧事,他的情绪赵之遥无法共情,可是字里行间,那么清晰的事实只让赵之遥听出某种庆幸与后怕。 是了,死的不是黎兆声,不是黎岁浓,所以赵永礼才有机会坐下来与黎老爷子谈条件。 赵之遥越听越反胃,但也只能咬牙忍着,直到听见赵永礼说:“这就是真相,你来决定告不告诉小浓。” 赵之遥木然站起来,没说一句话地走了出去。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黎父一定知道,所以才给他发了那样一封邮件,叫他站在黎岁浓身边。他那样爱妻子的一个人,是怎样忍着痛苦没有揭穿自己的父亲,终其一生对子女保守着秘密。 黎父也好,自己的爸爸也好,他们都笃定赵之遥不会说,他们凭什么笃定他一定不会说? 夕阳下赵之遥毫无预兆地流出眼泪,他站在路边,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贺兆廷手伸到副驾替他打开门。 -------------------- 本文已经进入尾声,所以贺兆廷出现在这里也仅仅作为一个朋友,因为赵之遥之前答应春节回来约他但爽了约,这回给补上。 一一五 ================ 回到家时间还早,赵之遥没想到黎岁浓会在,背后的声音把他吓一跳,差点把牙膏泡沫喷出来。 “你就应酬完了?” 黎岁浓没回答,直勾勾地盯着赵之遥的脸,然后脖子,再然后自然是看不见了。 赵之遥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了?” “你在你二哥家待了一天?”黎岁浓突然问。 “呃……” 赵之遥第一反应是自己明天就要走了,黎岁浓是在埋怨他在外面待太久,于是连忙漱两口水,伸手过来勾住黎岁浓脖子:“我这不是想到你也没在家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黎岁浓顺势环住赵之遥的腰,姿态亲密狎昵,语气却有点凉:“那晚饭呢,也在他家吃的?” “晚饭?”赵之遥听到这里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啊。”他在心里琢磨,没意识到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搂在腰间的手臂一紧,黎岁浓的呼吸声在他耳畔显得异常清晰:“你再说一遍。” 赵之遥挣了下没挣开,也没再坚持,窝在黎岁浓怀里问:“你知道是不是?你……” “你在监视我吗?”他的声音低下去。 黎岁浓不慌不忙地承认:“是,我在你身边放一两个人有什么奇怪。” 赵之遥疑惑道:“以前也没有啊。” 黎岁浓抚摸着他的头发,神态语气都很温柔:“那么从现在开始有了。” 赵之遥刚想抗议,就听黎岁浓话锋一转:“所以晚上为什么要和贺兆廷吃饭?” 因为之前爽了约,因为说好的事一推再推不好再拒绝,但赵之遥忽然不想这样说了。 “就和朋友吃顿饭有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说谎?”黎岁浓灼灼逼人。 “不就是怕你这样。”赵之遥半点心虚都没了,气的一把将黎岁浓推开。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黎岁浓没脾气地叹道,又将赵之遥拉回来。 “我不知道。”赵之遥心里还是不爽,“我只以为你讨厌贺兆廷而已。” 黎岁浓岂会听不出,他没有说过后悔,因为后悔于事无补,但只要想起贺兆廷他心里确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好了,不说这个。”他近乎逃避地转移话题,“以后别再骗我,我也保证不骗你。” 赵之遥没有回答,黎岁浓以为重新抱住自己就是他的态度,心里发不出的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发觉对着赵之遥已经越来越发不出脾气,好像赵之遥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把他哄好。 两人柔情蜜意地抱了一会儿,黎岁浓很快开始心猿意马,亲了赵之遥半天发现他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了?” 赵之遥本想说困了,对上黎岁浓关切的目光却改变主意吻上去。 黎岁浓又配合他亲了一会儿,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拉上被子说:“明天还要坐飞机,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赵之遥表现出难得的粘人,看着黎岁浓说:“我想抱着你睡。” 黎岁浓将手臂塞到赵之遥的脖子下,另一只手拍他后背:“睡吧。” 赵之遥闭上眼睛,然而直到黎岁浓睡着了他还醒着,想着黎岁浓刚才说的“以后别再骗我,我也保证不骗你”。 他捂住胸口,觉得里面有种负荷不了的疼痛。 -------------------- 忙,太忙,更新的慢请见谅。 一一六 ================ 赵之遥回去上学后与黎岁浓又开启异地模式,黎岁浓大概一个月左右飞一次纽约,这期间两个人过得异常和谐,仿佛这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蜜月。只不过赵之遥知道黎岁浓并没放弃,并且捅破以联姻为目的调查的幌子后,黎岁浓干脆大张旗鼓地与相关部门来往起来。 唯有一件事办得悄无声息。 那一天黎岁浓拿到报告时愣了许久,赵之遥竟的的确确是赵永礼的亲生子。 可能是所有调查证据的指向,也可能是私心驱使,黎岁浓一直有种预感赵之遥不是赵家的孩子,然而结果却好像一个巴掌朝他迎面扇过来。 在将赵永礼绳之於法这件事上黎岁浓从没有一刻犹豫过,可不代表他对着赵之遥没有愧疚,这种情绪随着情感的升温越来越灼人,而现在不切实际的奢想如气泡般“啪”一下破了。 这年四月赵之遥23岁生日也是结婚纪念日到了,黎岁浓准备了一条祖母绿吊坠项链送给他。 “这怎么戴?”赵之遥看着珠光宝气的项链既喜欢又发愁。 黎岁浓直接给他挂脖子上,看上去颇满意:“这不是很好吗,特意找设计师改的,很适合你。” “改?”赵之遥摸着那颗祖母绿扭过头问。 黎岁浓也摸了摸吊坠,说:“是我妈的戒指,外婆给的。” 赵之遥音调上扬地“哦”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中的一抹绿,半晌压着嘴角说:“不会是留给儿媳妇的吧?” “你不是?” “我是什么?”赵之遥说,“我是女婿。” 黎岁浓听罢笑起来,拨了拨他的头发说:“行。” 赵之遥惊异地挑起眉毛:“行?你说的?” 黎岁浓也挑着眉毛看他:“我说的怎么了?” “晚上躺下面去。” 黎岁浓笑意更深:“就这个。” 赵之遥被笑得有些窘,偏过头小声嘀咕:“你以为我不会。” 黎岁浓还是笑,又去揉他的头发:“你说什么都行。” 赵之遥的脸彻底热起来,有些接不住黎岁浓的话,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狗脾气现在怎么这么好,受不了。” 晚上黎岁浓果真乖乖躺着,在赵之遥爬上来时甚至提了一下,一句话听得赵之遥头脑嗡嗡的,他可没想过要反攻,攻也没想过攻黎岁浓这样的。 “我不是在上面了嘛。”他对着黎岁浓的屁股抽了一巴掌,又把腿岔开对着黎岁浓,“你帮我弄。” 赵之遥在床事上是完全不伺候人的,在黎岁浓帮他扩张时他脑中突然蹦出“如果他在上面还得帮人扩张”的画面,惊恐地抖了抖,小弟弟都有点软了。 “疼?”黎岁浓停下来。 “没。”赵之遥怕再分心,拉住他的手叫他别停。 两年间发生了许多事,虽然时间好像转瞬即逝,但回想起来又恍若隔世。 黎岁浓想起婚礼当晚赵之遥无措紧张排斥的样子,他没有觉得那是装出来的,就是心里有点堵,和别人可以,和他就硬不起来。 不能细想,想起来全是混账事,一笔糊涂账。 对于赵永礼的调查一直停滞不前,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警方也束手无策,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这让他们格外慎重,不敢有一点徇私枉法。 六月初放暑假了,赵之遥一声不响地飞回海城,回到家告诉Sanna别给黎岁浓通风报信,跟Sanna解释什么叫惊喜。 当然,最后并不是Sanna理解了而是赵之遥之前就拥有了系统管理员权限。 回到房间赵之遥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想到什么,脸有些红地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套有油,也有几页纸。 他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可谓是变了又变。第一份是他和赵永礼的亲子鉴定,而第二份是和翁乔帆的亲缘鉴定。 赵之遥甚至第一时间没想起叫这个名字的人是谁,待冷静下来才在头脑里摘出这个人,翁乔帆是翁临水的父亲,而他和这个人存在血缘关系。 一一七 ================ 黎岁浓上楼的时候看到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他站住停了会儿,蓦地笑了。 推开房门,被窝下钻出一个脑袋,黎岁浓弯下腰亲了亲赵之遥的脸颊。他想问赵之遥什么时候学会给人惊喜了,但一根滑溜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卷走了所有的氧气。 两人多日未见,黎岁浓纵然想问上一问,但终究未能抵过汹涌而来的情欲。 “不穿衣服勾引谁呢。”黎岁浓恶狠狠地掐住赵之遥的腰,一下进到最深处。 做完一场赵之遥不想去洗澡,趴着懒得动,黎岁浓只好给他擦干净。冲完澡出来发现床上的人姿势还是没变,只是手指上多了根香烟,仰着头对着空中吐烟圈。 黎岁浓回想在赵之华生日宴上第一次看到赵之遥时的场景,站在贺兆廷身旁,眼珠子骨溜溜地转。他当时就在想难怪贺兆廷出轨,找了这么个还没醒事的小朋友。至于长相身材倒没太注意,也没如旁人所说觉得赵之遥比赵家其他人差在哪里,他的关注点一向不在这些方面。 如今再看赵之遥,和当初竟然有判若两人之感,黎岁浓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赵之遥长大了,但同时好像也少了曾经肆无忌惮的快乐。 “怎么感觉你不开心。”他走过去拿走赵之遥的烟。 赵之遥翻身坐起来,黎岁浓看他神色有异,刚想问什么,耳边就传来冷不丁的一声:“你希望我是赵家的还是翁家的?” 黎岁浓的手指一抖,烟灰落在他的大腿上,可他一点痛感都没有,心里竟然感到莫名的轻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赵之遥隐藏秘密已经变成一种负担。 黎岁浓不说赵之遥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希望自己不是赵永礼的儿子,哪怕仅有那么一丁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赵之遥自嘲地笑了下,其实在看到报告的一瞬间他也冒出过这样的念头,要让赵永礼知道一定大骂白养他这么多年。 “笑什么?”还带着些许湿意的手背贴上赵之遥的脸颊,黎岁浓声音很轻,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别这么笑,你想知道什么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赵之遥还是笑,眨着眼睛问:“你不是因为不知道才背地里去做的检测?” 黎岁浓看着赵之遥,这时才发现他的一言一行,所有反应都不对劲。 赵之遥看向窗外,夏夜的月亮很美很亮,但那光再美再亮也是冷的,照在身上连带他这个人都变得疏离遥远。 黎岁浓突然心慌得厉害,侧身从背后抱住赵之遥,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之遥回过神来,耳边沙沙的仿佛刚才那声BB的余音还在绕。他按住胸口上的那只手,有点像安抚也像是被安抚,缓缓说出口:“让你失望了吧,我是翁家的也是赵家的。” 黎岁浓无法否认,况且否认也毫无意义,他的嘴唇在赵之遥的背上贴了贴,听赵之遥继续讲。 “我问我妈了,结果答案不是我,是她。海城以前传她是船王的情妇,其实是私生女。她是船王的女儿,而我是外孙,翁乔帆应该是我的舅舅……”说到这赵之遥的眼睛忽然酸涩起来,他吸了下鼻子喃喃道,“翁临水……小轩,他是我表哥。” -------------------- 好久没见,我回来了。 一一八 ================ 一直到8月黎岁浓都觉得赵之遥没有缓过来,一向跳脱的人变得内敛,他试探问过几次都被赵之遥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除此之外两人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黎岁浓却罕见地感到不安,第一次反思起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一直咬着赵永礼不放是否只是一个抛不下的执念。 双胞胎放暑假之后经常来找赵之遥玩,与黎岁浓也逐渐熟起来。 这一天黎岁浓下班回来就看到赵之遥和双胞胎挤在厨房里,叔侄三人居然在做饭。 发现黎岁浓后,赵之遥笑着说:“回来啦,那就准备开饭咯。” 双胞胎闻言立刻把料理台上做好的菜往餐厅端去,路过黎岁浓时齐声叫:“小婶婶。” 黎岁浓听久了也麻木了,点点头叫他们小心点。转头见赵之遥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问:“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赵之遥摇着头啧啧道:“你还真是忙昏头了,忘记自己生日就算了,学姐生日也忘了?” 黎岁浓先是没说话,他当然不是忙忘了,事实上各大品牌、合作商、俱乐部还有一堆人早就送来祝福,根本不容他想不起来,只是他最近有些魂不守舍,实在没心思过生日。 赵之遥歪了下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黎岁浓,黎岁浓这才大步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说:“特地为我做的?” 赵之遥听出点不可置信的意思,忙为自己正名:“照着小厨房食谱做的,阿姨视频连线教的。” 黎岁浓的手臂勒紧了,幸福满得溢出来让他头一次生出患得患失之感,想不出任何语言,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一桌子菜每一样黎岁浓都觉得味道不错,在赵之遥殷切的目光下成功把自己吃到撑。 但没想到餐后还有生日蛋糕,更想不到的是蛋糕竟然是双胞胎的杰作,他们在上幼儿园时就开始上烘焙课,几年操练下来蛋糕做得既有卖相又好吃,于是黎岁浓又心甘情愿地吃下两大块蛋糕,因此夜里因为嗝食而发起低烧。 赵之遥一开始以为是情热,随着手掌下的皮肤越来越烫,他发觉黎岁浓的脸有点过于红了。他着急从黎岁浓身上下来,却反被压在床上被告知不准分心。 “别闹,我去拿药。” 黎岁浓竖起手指点了点赵之遥的嘴唇,“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然后开始用传统的姿势操他。 可能是生日的缘故,赵之遥格外配合,不像以往哼哼唧唧,也没有张牙舞爪在黎岁浓背上留下战绩,两人水乳交融,和谐到他们从没想过的程度。 结束后赵之遥一刻没停歇,立刻去倒水拿药,其实运动过后消化得差不多了,但黎岁浓还是依着赵之遥把药吃了。 药效发散很快,黎岁浓不懂怎么每次赵之遥给他拿的药都有催眠作用。他打了个哈欠,听到赵之遥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问他许了什么愿望,然后又叫他不要说出来。 黎岁浓闭着眼睛笑:“怕说出来不灵吗?” 赵之遥“嗯”了一声,但很快说:“会实现的。” 黎岁浓伸手抱住赵之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着熟悉的香味昏昏欲睡。 “几点了?”他问。 “快1点了。”赵之遥回答,掌心抚着黎岁浓的背,现在熟透了反而不好意思再叫他BB仔。 过了一会儿就在赵之遥以为黎岁浓睡着时,突然听见怀里的人嘟囔了一声:“I love u.” 赵之遥没有低头,他想即使是梦话,他也总归是听见了。 八月底赵之遥回到纽约,作为交流生他交换的时间是一年,回来只是把公寓里的东西收一收。他没有提前告诉黎岁浓,但也没想瞒着,因为知道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黎岁浓只要想都会把他翻出来。 行李打包好,赵之遥直接飞去意大利,他申请的是单间宿舍,安顿好之后他拿出手机,想想还是决定发短信。 一一九 ================ 在等待黎岁浓回信息的时间里赵之遥就坐在床上放空,他没办法分心去做任何事,也不觉得煎熬,反倒是当屏幕亮起来时迟迟没有点开。 不过10分钟而已,黎岁浓回得不算慢,赵之遥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鼓足勇气般拿起手机。 短短两行字,赵之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黎岁浓在短信里写:【学校很好,congratulations!】 赵之遥想怎么会以为能瞒得住呢,他只告诉黎岁浓自己在意大利,而黎岁浓却知道他在哪所学校,所以这么久以来黎岁浓一直沉默地看着他准备一切吗? 赵之遥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五味杂陈,手机拿起又放下,实在是想不出任何话,最后还是没有回。 来佛罗伦萨的第二个月,程裕璇的电话追过来问赵之遥知不知道黎岁浓做了什么,赵之遥说知道,随后听筒里传出程裕璇的哭泣声。哭声铿锵有力,赵之遥想这次得再贵点的珠宝才能哄好。 赵永礼的病情再度恶化,其实他还是能含糊地说几句话,但他拒绝开口,在亲口承认罪行的录音面前也拒不认罪。 这些赵之遥并不知情,他一直很关注海城本地的媒体,但没有所谓豪门的丑闻被爆出,甚至也没有关于赵永礼罪行的披露。 是赵家?翁家?亦或者大姐夫和四姐夫?还是三嫂家?总之利益将这些掌握着一个城市多数资源的家族捆绑在一起,将他们不光鲜亮丽的另一面有预谋地隐藏在黑暗中。 赵之泽在这之后没多久来到意大利,为庆祝终于毕业,他开始为期不限的环球旅行。 赵之遥看着边吃披萨边笑着跟他说话的赵之泽,觉得这个只比大他三岁的哥哥自从成年以来就没变过,他忍不住问:“你这时候跑出来三妈不念叨你吗?” “你想问爸的事吧。”赵之泽耸耸肩表示,“可我又帮不上忙。” 赵之遥想说赵之泽怎么会有心情旅游,可现如今他是最没立场说这话的人,而且转念想到自己的小妹也正在巴黎时装周看秀,“哦”了一声之后闭上嘴。 一直到放假赵之遥无处可去,只好又飞回纽约的住所,期间收到贺兆廷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国,赵之遥回过去说不回国,在纽约过年。 当天傍晚他就和贺兆廷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贺兆廷不时看下手表,笑说:“还好问得及时,晚几小时就要上飞机了。” 赵之遥也笑着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贺兆廷的笑脸僵了一下,但很快掩住不自然,低声说:“本来想亲口告诉你。” 赵之遥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你知道我家里女人多。” 最八卦的是年纪最小的那位,偏偏朋友最多。 挑起这个话题,后面吃得有些沉默,赵之遥正想着说一些在意大利的见闻,却听见对面先开口:“你知道我们的婚姻都不是为了情爱,我唯一争取过的就是和你在一起。” 赵之遥愣了愣,最近时常感觉语言系统出问题,想说什么偏脑中一片空白,嘴巴动了动,听到自己说:“还是和女孩结婚比较好,我爸说过你是独生子。” “他放—”贺兆廷克制地抿住嘴唇。 过了会儿他伸手覆住赵之遥的手:“不是这个原因。” 说完虚虚盖住的手突然用力握紧,贺兆廷看着赵之遥用很郑重的语气说了声对不起。 和贺兆廷分开后赵之遥走进中央公园,不知不觉逛到以前常去的地方。夜色昏暗走到近处他才发现眼前的东西,一艘粉色的帆船。 赵之遥围着转了几圈也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不是以前那艘,他看着船自然想起与傅径远说起它的那晚。 不远处的房子里灯火通明,不知怎么赵之遥竟慢悠悠地挪了过去。草坪上有两个身影正整齐划一地打着太极拳,赵之遥心说还真够巧的。 他转身想走,脚步快的像落荒而逃的小偷,窸窸窣窣的动静哪能逃得过两个习武之人。 老人家当真以为是贼,傅径远却一眼将人认出:“Jo?” 留学几年间同学都这么叫,故赵之遥并没觉得傅径远也这么叫有什么问题,而且他正为突兀地出现在别人家门口的行为感到尴尬,此刻僵硬地转过头“嗨”了一声。 老人家也在旁边,赵之遥没办法敷衍完就走,老老实实走回去跟傅径远的外公问好,然后又被招呼进家喝茶。 知道外公外婆睡得早,小坐之后赵之遥起身告辞,外婆却执意多留他一会儿,说今晚的宵夜是蟹粉小笼包,让他陪傅径远多吃点。 只剩他们两人之后赵之遥才问起帆船的事,傅径远挠着贴着头皮的短发说:“可能觉得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比较好看吧。” “是吗?”赵之遥觉得不太可能,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蟹粉小笼包果然好吃正宗,正是螃蟹上市的时节,蟹黄鲜美的让赵之遥直咂舌,反倒是傅径远没吃几个,并且还问了个让赵之遥倒胃口的问题。 “没离。”赵之遥擦掉一嘴的油汁对傅径远说,“要不你劝劝他早点签字得了。” 傅径远歪着脑袋看他:“怎么,影响你找下一个?” 赵之遥勾唇笑道:“你别说我这款在意大利就很吃香。” 傅径远嗤笑一声:“光说不练。” 和黎岁浓认识多年他算是对这人有所了解,赵之遥也只是说着玩而已,要是真有行动,恐怕也就没机会坐在这里说笑了。 -------------------- 旷日持久的内耗还没结束,但是太久又觉得对不起大家,快结束了,不会坑任何一篇文。 号外 ============== 闭站期间在这里找我@梨kimberly 一二零 ================ 过年前赵之遥婉拒黎浅香的邀请,他们两家的龃龉也不知道黎家的亲戚知道多少,赵之遥觉得不自在。 除夕夜他在街上逛了许久,买了咸奶油蛋糕和一束洋牡丹,在家门口看到半年没见也没联系的人。 半年,实在不是很长的时间,无论赵之遥还是黎岁浓都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赵之遥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黎岁浓晃了晃手中薄薄的食盒,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送点吃的过来。” 赵之遥没有伸手开门,站在原地回答他:“这么晚我吃过了。” 黎岁浓目光向下扫了眼赵之遥手中的蛋糕,眼中聚起一丝笑意说:“我的也是甜食。” 赵之遥感到一股躁意,不再多言,腾出手打开门,也没客气请人进屋,抱着花和蛋糕径直去了厨房。 黎岁浓默默跟在后面,在赵之遥拿花瓶插花的时候打开食盒,赵之遥扭过脸感到一阵无语,指着烧鹅道:“你管这叫甜食?” 黎岁浓拿着蘸碟说:“这是甜的。” 赵之遥在上面点了下含住食指,是黎家阿姨做的酸梅酱。 “你什么时候到的纽约?”他问。 黎岁浓说:“今天。” 赵之遥夹起一块当天空运的烧鹅,蘸着酱料放进嘴里,他倒是没想念这口,可是…… 可是真他娘好吃。 他没想或许是不敢想,帕尼尼披萨意大利面牛排,他也是好好享受的,可只要一点点酸梅酱就可以将他打回原形。他愤愤地想真小气,既然都带了,再带点卤牛杂啊,阿姨包的叉烧包和鱼肉烧麦也都很好吃,他可以冻在冰箱里,想吃操作起来也简单。 黎岁浓看着眼前慢慢变得委屈的脸,上手揉了揉,说:“下次再给你带。” 赵之遥含着一口鹅肉,嘴硬道:“不用麻烦。” 黎岁浓若有所思道:“确实有点麻烦。” 紧接着又说:“要不叫阿姨跟着去佛罗伦萨好了。” 赵之遥在一瞬间本能的心动之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跟着我的人还不够多吗?” 离乡背井,不是谁都愿意的,赵之遥深以为然。他又夹了一块肉,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次规规矩矩全部咽下去后才说:“听二哥说我们的律师又谈崩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赵之遥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所以讨论起来没有多少激烈的情绪。黎岁浓也如实说:“就算是协议离婚,像我们这种家庭也要谈好几轮呢。” 是这样吗?赵之遥其实还真不太清楚,他们家那么多人,哥哥姐姐中竟然没有离婚的,这点可能是祖坟埋得好。他听见黎岁浓问他:“你是一定要离这个婚吗?” 在很痛苦的时候是,可是时间总会稀释掉一部分。分开的这半年,赵之遥过得还不错,并没有时时刻刻牵挂着谁,但他这份安心的底气来自于黎岁浓的关注,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另一个人的眼皮下,他没有感到不自由。 跳脱出那个环境,把自己流放到千里之外,还是无解,怎么都无解。 “我不知道。”赵之遥轻轻说,“明明我没有对不起你们所有人,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你会感到愧疚,看到爸爸同样也会。” 黎岁浓皱起眉头,往厨房门口踱了几步,在门边停住片刻,又迅速走回来一把将赵之遥捞进怀里。他的气息乱的,把人抱住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傻。”黎岁浓用很温柔的语调说着有些搞笑的狠话,“你像这只烧鹅一样,脑子烧坏了吧。” 赵之遥没有反驳,他像烧鹅一样傻,像叉烧一样废物,像牛杂一样碎成稀巴烂。 “你没有对不起你爸,他甚至都还没有因此受到惩罚,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黎岁浓叹了口气,“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有一股酸涩的情绪爬上赵之遥的心头,他吸了吸鼻子想忍住这股酸意。 黎岁浓摩挲着他的背,再一次说:“是我对不起你。” 赵之遥的手臂不知在什么时候环住了黎岁浓的腰,带着点鼻音说:“我说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那次,其实并没有,现在也没有。每想到在包房里发生的事,我就会少喜欢你一点,你有好多扣分项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可也有很多加分项。” 黎岁浓问:“什么事加分的。” 赵之遥数起来:“大平层、婚戒、祖母绿项链、兰博基尼自行车、烧鹅、卤菜,还有没签婚前协议。” “哦,还有每月家用很多。”他又补充一条。 黎岁浓被他逗笑,心情真是冰火两重天。 这家伙可真是个财迷,小财迷为了离婚放弃了好大一笔财产。 “还有。”赵之遥又想起来一点,“给赵家减免了一部分的赔偿款。” 黎岁浓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心想这不能算,这也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 这时窗外放起了烟花,是新的一年到了。 赵之遥这才想起来问:“大年三十你怎么不在家呢?” 黎岁浓说:“我想和你一起。” “Happy new year.”他说。 -------------------- 嘿嘿久违了 一二一 ================ 大年初一早晨,黎家全部人抵达墓园,赵之遥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去给黎父扫墓,他也没有不想去。短短两三年的相处,他们已经有了父子情。 黎浅香尽管已经很克制,还是哭得不能自已,黎岁浓揽着她,眼眶也是红的。 从墓园回到黎家,黎浅香开始张罗午餐,她和黎岁浓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早就可以扛起一个大家庭的责任。 赵之遥一直在她左右帮忙,黎岁浓则和亲戚侃侃而谈,说着公司的情况。 赵之遥生在大家庭,很多时候觉得人多吵闹,总想争取一个人待着,而现在一大桌人围在一起用餐,他想还是人多好,到底是新年的热闹冲淡了哀伤的底色。 今年吃中餐,黎岁浓破天荒夹了好几筷子赵之遥爱吃的菜放在他的餐碟上,大家交换眼神,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调侃,毕竟有去年在众目睽睽下抱人上楼的前例,该震惊该议论的都在背后进行过了。 赵之遥虽然心中仍有哽咽,但肚子也是真饿,他吃得多因为黎岁浓给他投喂得多,最后撑出一个饱嗝,还被黎岁浓说不知节制。 他有些晕碳,头脑开始不着边际,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说到节制,谁有黎岁浓厉害,吃东西很自律,在床上也能忍住。 昨晚两人睡一块儿,半年没性生活的男人不用摸摸蹭蹭,挨在一起自然而然就都有了反应。赵之遥很矛盾,一方面身体背叛意志,一方面心里又还是不得劲。家里算世仇了吧,离婚律师在对簿公堂,两人避而不见半年,所以此时此刻算什么,算嘲讽可笑的无用功? 好在黎岁浓从不是精虫上脑的主,他当然是能感觉出赵之遥的不在状态,心思并不放在那档子事上,从身后搂着赵之遥,亲了亲他的鬓角。 赵之遥卧在这个温柔乡里,逐渐卸下心头的枷锁,他不想再谈那些让人不堪重负的话题,眼前不知为何闪过昨天看到的粉色帆船,那是留在他记忆里很美好的东西,他很开心它又回来了,本跟自己无关的,可感觉又是失而复得一般。 他说起那艘帆船,黎岁浓立刻意识到是傅径远家门口那艘,只是听下来跟傅径远没有一点关系,他想只个是巧合。 “你初一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我也在纽约。” “你不是一直在纽约吗?”赵之遥回了一句,很快又说,“哦,你小时候在佛罗里达。” 在纽约又怎样,纽约这么大,还能遇见不成?赵之瑶想着,何况他们又不是爱到死去活来,会惋惜老天没让他们早点相遇的那种情侣。 沉默的时间里,黎岁浓想的居然也是这个,稍微不一样的是他觉得高中生遇见初中生能干吗,玩都玩不到一起去,想着想着他“诶”了一声。 赵之遥扭头问他:“诶什么?” 黎岁浓道:“阿径高中时倒是结交过一个初中小朋友,也是从中国来的。” “哦?” 一阵没来由的古怪涌上赵之遥的心头,他不算敏感的人,完全是本能先头脑一步,他寻着下意识发问:“你见过吗?” “没有。”黎岁浓想了想接着说,“差一点。” 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件事,至于自己因为什么事耽搁完全没印象:“反正他也经常放我鸽子,何况跟小孩怎么打篮球,身高差一截。” 听到“打篮球”三个字,赵之遥的眼皮跳了跳,被卡住发条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他想了想问:“那他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吗?” 黎岁浓说:“早就没联系了,那小孩回国以后就石沉大海,留的电话也打不通,阿径还托国内的朋友找过,怎么可能找到,大海捞针。” 赵之遥嗫嚅道:“可能手机丢了也说不定。” “可能吧。”黎岁浓随口附和道,这么多年恐怕是傅径远本人都忘了,他又怎么会关心原因。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躺着聊会天已经困意袭来,他以为赵之遥也困了,谁料片刻之后又听见赵之遥说:“我听傅径远叫过你Adrien,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黎岁浓闭着眼睛笑道:“喜欢Adrien Brody?” 赵之遥“嗯”了一声,然后问:“他现在怎么不这么叫你了?” 黎岁浓说:“后来回国跟着国内的朋友叫,中英文有时来不及转换,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偶尔也会叫吧,你没注意而已。” 赵之遥说:“我没听你叫过他。” “没有吗?”黎岁浓哪想的起这个,模糊地表示,“有吧。” 赵之遥问:“他英文名叫什么?” 黎岁浓笑着说:“Lucas,他爸爸喜欢George Lucas。” 一二二 ================ 赵之遥没有一直想着傅径远的事,他也不知道傅径远认出他来没有,他单方面决定把这事埋好,不能让黎岁浓知道。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现在胀得很,又不想去散步消食,抓住困意准备小憩一会儿。他睡得迷迷糊糊,梦一个接着一个,及至黎岁浓睡到床上他意识里是知道的,就是醒不过来。 有只手在他搓来揉去,总也不进入正题,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贺兆廷,因为在他有限的经验里只有贺兆廷是这样的。他仿佛又掉回到从前的怪圈,纵然身体颤颤的,可仍就躲避,推也推不掉那手只好用一副求人的口吻道:“兆廷哥,算,算……” 还没等他算完就听一道森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叫谁?” 赵之遥顿时清醒了,而且过于清醒了,以至于他一时半刻没想起刚才半梦半醒间叫的名字。 “什么?”他甚至瞪着呆萌的眸子反问。 黎岁浓与他对视,可惜在这双闪着光的眼睛里看不到心事,也没有其他情绪,于是他也按下了自己的,语气稍微温和点说:“你刚才叫了贺兆廷。” “嗯?”赵之遥转了转眼珠,想起来了。他倒不觉得天塌了,因为心里没藏着人,他还挺行的正坐的直,只是不好解释。 黎岁浓对于贺兆廷其人以往多采取回避态度,无论是想到黎浅香还是赵之遥,这人的存在都是给他添堵。如今避到他床上来了,避无可避他再不问活脱脱像只王八了。 “他有什么好。”心里堵半天,说出来的话质问不像质问,拈酸吃醋的成分更多。 赵之遥听不出来,老实回答:“他没什么好。” 说完觉得不太准确,贺兆廷没有什么大缺点,在旁人眼里也是人中龙凤般的存在,于是又补了句:“也没什么坏。” 黎岁浓一听更不是滋味了,他心里明白赵之遥对贺兆廷没有那种心思,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听赵之遥说这人的好话。 “出轨不算缺点?”说缺点他能举出一堆。 赵之遥愣了一愣:“算。” 黎岁浓不说他都忘了,可能没太介意过,印象不深刻。 黎岁浓越听火越大,停在赵之遥身上的手顺势掐了他一把:“算还没什么坏。” “坏坏坏。”赵之遥抓住黎岁浓的手,他可招架不住这样式。 “那你叫他名字。”黎岁浓劲比他大,一手攥着他两只手,另一只手又掐了一把。 “啊,祖宗。”赵之遥吃痛,真话哗啦啦往外倒,“就他那样揉过我,这就是本能反应,不是想他懂不懂。” 黎岁浓脸色更坏了,压住赵之遥乱摆的身子,手臂横在他胸前厉声问:“我没揉过?” 赵之遥有点喘不过气,用力反抗道:“他只是揉,他没操过我,我操。” 赵之遥推开黎岁浓,用力咳了几声,也开始上火:“我说你现在吃什么醋,这不都是听你吩咐吗?都要翻旧账的话,那你要不要说说你跟我五姐睡过几次。” 黎岁浓吃惊地瞪着他,高眉深目竟然也没显出凶相,反而因为瞪圆了眼睛显得有些可爱还有些委屈,水光粼粼的棕色眸子让赵之遥顿时变成一枚哑炮。 黎岁浓几乎有些仓惶地翻过身靠在床头,胸腔里涌动着很难表述的情绪。这事在他心里从没有过去,也很难过去,只能去忽视,他的感受也非单纯的后悔去形容。他应该怪自己,可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黎浅香他不在乎任何人,所以在他在乎赵之遥之前,他又怎么会对他手下留情。 黎岁浓捧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顺着头发抹到颈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赵之遥侧着头,看他头发拨上去露出的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弧度向下不笑时显得很冷酷的唇角。 赵之遥的喉咙动了动,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光看着这张脸就不生气了。他只是在看不到黎岁浓时生气,看到他就会忘记这个人做的事。他在生一场旷日持久反复且矛盾的气,对着黎岁浓有时爱有时恨,所以干脆离婚不想也不看最好。 赵之遥在发呆的时间里黎岁浓慢慢恢复过来,他缓缓转过身伸长手臂将赵之遥搂了进来。 赵之遥不明所以地仰起头,想从这片刻的沉默中读出什么。黎岁浓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赵之遥立刻感受到这是一个异常热情的吻,他一张嘴就被吸住了舌头,接着又被抵了回去,口腔被强势地侵入,他听到黎岁浓火热且浓重的呼吸。 他在这一瞬间就硬了。 他将自己的舌头送出去,同时掰着黎岁浓的肩膀坐到他身上,手不老实地往他裤子里滑去。 黎岁浓半硬不软的,他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喃喃地说:“你怎么没硬呀。” 黎岁浓扣住他的后颈,重新夺回接吻主动权,几把是说硬就硬了。 他停下来贴着赵之遥的耳朵说:“因为我还难过着。” 赵之遥耳廓全红了,他觉得他也难过,于是套弄着手里粗壮的几把。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赵之遥想他其实也是,伤心难过会变成冲动,吵架生气也会变成冲动。不过他现在既不难过也不生气,他看着黎岁浓的脸觉得不睡暴殄天物。 两人都憋了半年,黎岁浓再是有自制力也经不起赵之遥这样撩拨,连润滑都做得潦草,可他这样的尺寸赵之遥吃不下,又很娇气地怕疼。 黎岁浓忍出一身汗,又耐心地插进第三根手指,他整个人跪得很低,下面那根却高高翘着,顶端很湿润,是馋很了的样子。 赵之遥觉得自己也很馋,嘴里一直分泌唾液,于是他横着躺过去,仰头衔住了那快要滴水的肉棒。含着了吃进去了,他的嘴好像才终于有滋有味起来。 又不是黎岁浓给他口,好奇怪他想,是他给黎岁浓口怎么就这样情动。上下两张口都被堵严实了,他在霎时间获得巨大满足,身体毫无预兆地一阵颤抖,他就这么射了。 黎岁浓也很诧异,但他没有停,抽出手指后直接压着鸡巴往里推,同刚才相比出乎意料得顺畅。 赵之遥还在不应期,被这么一捅直接叫出声,还在滴滴答答流水的器官又直挺挺地立起来。 这一幕把黎岁浓刺激得不轻,他提腰耸动了没几下就觉得不行了。赵之遥被插得大呼小叫,真停下来他又昂着头问:“怎么了?” “Damn.”黎岁浓不说原因,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掐着赵之遥的脖子将人按回去。 “舌头伸出来。” 赵之遥乖乖探出一个舌尖,他的舌头不长,短短一截显得很可爱。相比之下有着老外基因的舌头看着就灵巧多了,黎岁浓伸出舌头与之纠缠,舔遍赵之遥的舌头,又往下舔他的下巴,舔他的喉结。 赵之遥看不真切,但他能想象到黎岁浓这样子有多色情,想想他又忍不住了,拱了拱屁股说:“老公继续呀。” 海城的口音本来就有点软糯,黎岁浓十分受不了地堵住他的嘴,亲了一会儿才满足地停下来,拇指揉着他的湿淋淋的下唇,听着有些可怜巴巴地说:“你都叫我老公了,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 嘿嘿,留下你们的评论,笔芯 一二三 ================ 两人厮混了一下午,待重新坐到饭桌上时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尤其是赵之遥,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一直忍着不八卦的姑妈终于冒出一句:“两人感情真好。” 黎岁浓微微偏头去看赵之遥,见赵之遥笑了一下,他才跟着笑了,说:“还可以。” 然后让大家一起提杯庆祝:“新的一年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新的一年……”赵之遥轻声重复,他也举起杯,品尝着不知哪年份的佳酿,看着每一张鲜活的面孔,背景是美轮美奂的豪宅,他的人生实在不能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来评价。 只是有些复杂罢了。 黎岁浓给赵之遥拿来一叠红票子,他们家打麻将喜欢用现金,现金还不能是美钞,跟祭拜祖宗一样很是有一番传统。 赵之遥没有牌技可言,以往都是吐金兽,今年却乱打乱来,老天爷给他喂牌。 一叠红票子换成厚厚一叠红票子,赵之遥塞进六个红包才勉强塞完,黎岁浓在书房把他找到问他在干吗,他冲人招招手。 “伸手。” 黎岁浓不明所以,摊开的手心上突然从天而降一摞红包,只听赵之遥豪气地说:“老公给你发红包。” 初五那天傅径远外公外婆在家宴客,黎岁浓和赵之遥一起过去,到门口时黎岁浓多停了会儿,手往外一指说:“你喜欢的帆船。” 赵之遥摇着头说:“要说喜欢也是小时候喜欢。” 他先抬脚,往大门里走,黎岁浓跟着他,接着问:“那现在不喜欢了?” 赵之遥回头,顺便瞥了眼那帆船,不知有什么好问的,随口答道:“还行吧,还是好看的。” 走了几步他想可能那天比较感性,让黎岁浓以为他对这船很有执念。 “不会买来送我吧?” 赵之遥在心里想,他还是喜欢值钱且保值的礼物,再不济也得实用,所以赶紧又道:“没有你的船好看,我更喜欢你的。” 黎岁浓有些意外,随后笑着揉了揉赵之遥的后脑勺。 两人这般笑着进到玄关,站在二楼的傅径远却没有第一时间走下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和谐地相处,不,比和谐再多一点。 有很多片段在傅径远脑海中闪现,令他笑不出来。 “外公外婆,新年好。”是黎岁浓的声音。 赵之遥紧随其后也跟着说:“外公外婆新年好。” 傅径远终于动了,从楼梯上缓步而下,看到他外公外婆得体的笑容。他已提前与两位老人家打过招呼,得到一顿痛批,别人的婚姻,即便是处在婚变中也不该横插一脚。他们对赵之遥未必没有微词,只是对于外人他们不予置评。 尽管傅径远与他外祖父母一样很得体地招待客人,可对于一向浪里浪荡的人来说,正常就是异常。黎岁浓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只是比起傅径远他更加关注赵之遥。 赵家是大家庭,赵永礼又好交际,这样的生长环境使的赵之遥得以轻松应对高朋满座的场面。 黎岁浓看了半天,只觉得赵之遥吃得有点多,可是又吃得斯斯文文,他觉得赵之遥小口小口嚼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就没有提醒他,给他把酒换成饮料。 晚宴到最后变成小圈子的交流,傅径远的朋友们和黎岁浓几乎都认识,他们说到一个共同的朋友没有来。赵之遥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问:“有多厉害?” 黎岁浓刮下他的鼻子,悄声回答:“保持下去能冲诺奖的厉害。” 赵之遥很吃一惊,眼珠子转了转,不是太相信。这下他竖起耳朵,用心听人聊天,可惜关于厉害的事情没有了下文,说起没来的原因是被召回北京。这些从政从商家庭出来的孩子显然对政商方面的兴趣远胜于学术,赵之遥一耳朵听到许多信息。 他没人讨论,只有用眼神去瞄身边人,黎岁浓凑过来听他发问:“阿斯伯格?” 黎岁浓点点头:“背书只看一遍。” 当然不止这些,黎岁浓看赵之遥还兴致勃勃地想问什么,他先说道:“你对别的男人挺感兴趣的。” 赵之遥无语地看着他,末了不咸不淡地道:“哦,原来是男的。” 黎岁浓本不是拈酸吃醋的人,偶尔有几次也是事出有因,这回算是彻底的子虚乌有,他讪讪地蹭了蹭了自己的鼻子,不吱声了。 吃完饭一群人聚到窗边抽烟,赵之遥现在一个人画画时也抽,不过仅限于画画时,所以兴趣缺缺地走到另一边,观赏起一屋子的刀枪剑戟。 一群烟枪对着中央花园吞云吐雾,黎岁浓和傅径远正好站在一起,于是他问道:“那船怎么搬回来了?” 傅径远紧接着说:“不知道啊。” 这种随意的话题一问一答本来没有继续的必要,黎岁浓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又说了一句:“之遥以前挺喜欢的。” 傅径远这回吞吐了一口烟雾才说:“是吗?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不问为什么是以前,或者压根就没留心。 黎岁浓默默吸了两口烟,发现自己并不想和傅径远讨论赵之遥,于是走开去丢烟头。 赵之遥本来在听傅径远外公介绍各种刀剑的使用,聊着聊着可能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关系便提起了傅径远的妈妈,早逝的女儿是老人心中的遗憾。 见赵之遥一副很想安慰人的样子,老人拍拍他肩膀,反而在安慰他:“现在还好,阿径都长这么大了。” 赵之遥点点头,丧亲之痛他没经历过,可他已经能体会这世间的事经不起岁月蹉跎,他想新的一年他真的长大了一些,虽然还无法把他的感受组织成语言变成道理说出来,但是心里确实没有之前沉甸甸的感觉了。 回去的车上,黎岁浓问赵之遥以后想留在国外还是海城,赵之遥想即使短暂在国外停留,他的家还是要安在海城的。 黎岁浓听了他这样回答,于是说:“既然这样那给你买艘游艇吧,停在海城还是香港?” 赵之遥的瞌睡顿时没了,想客套一下,又觉得比起一半家产,游艇就还好了,而且有了以后大概不是借给小妹就是借给赵之泽,对了,程裕璇也喜欢的,有一阵子明示暗示过赵永礼,老头子不舍得。 赵之遥想想就觉得麻烦,于是回道:“再说吧,现在不回去。” -------------------- 嘿嘿我来了 一二四 ================ 今年程裕璇没催着赵之遥回家,反倒要来美国看他,且说来就来,通知完就带着之瑛启程了。 黎家的司机把她们从机场接去酒店,当然这是程裕璇本人的意愿,她自然不会住进黎家,也不想住自己在纽约的房子,因为不会逗留太久住酒店是最好的选择。 黎岁浓安排自家的总套给赵家母女住,配了出行的车和司机。 赵之遥许久未见家人,他从小并没有长时间离家的经历,如今见到发觉自己的心里似乎没有多少波澜。 程裕璇依旧光彩照人,没有被赵永礼的病情拖累,当初的惊慌茫然或许只是对生活是否会发生骤变的担忧。 小妹倒是有点变化,穿衣打扮的风格相较于她的年龄成熟许多。她显然更喜欢黎岁浓一点,絮絮叨叨的话都是对着黎岁浓说的。 吃完饭黎岁浓问赵之遥要不要陪着她们去逛街,赵之遥摇摇头,于是他就留下助理和保镖陪同,一个付钱一个拎包。 他们两个不陪同女士们逛街,自己却在第五大道上晃晃悠悠地边走边聊。 黎岁浓看赵之遥怡然自得的模样,说:“看你现在好像很喜欢这儿了。” “对啊。”赵之遥随口答道,心想以前也没有说过不喜欢吧。 黎岁浓问:“那想海城吗?” 赵之遥想了想说:“有点想二哥和双胞胎。” 黎岁浓的笑容变淡了,走出几步他突然伸手钳住赵之遥的下颌,自己向前一侧身,变成面对面的站姿。 赵之遥不明所以,仰着头把话继续说完:“还有慕容小蒋他们……” 他看着黎岁浓,眼珠子转啊转的就把目光转到抚着自己脸缓缓往上的手指上。 黎岁浓最终覆住赵之遥的半张脸,拇指在他眼尾摩挲:“这颗痣……” “怎么了?”赵之遥问。 黎岁浓的视线稍稍偏过来,看进赵之遥的眼睛里:“赵之麟看的这里。” 赵之遥完全听不懂,嘟囔道:“什么呀。” 黎岁浓蒙住他的下半张脸,先是自己端详一番才说:“如果这样看,赵之麟可以看到翁临水的影子吧。” 赵之遥愣了愣,随后用力一挣:“说什么呢。” 黎岁浓退后一步,又好像没事人般,似笑非笑地说:“说的实话。” 赵之遥觉得匪夷所思,一字一句很用力说道:“他是我亲哥。” 黎岁浓点点头,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说服的模样。 赵之遥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忍不住琢磨。二哥确实有时会盯着他看,还摸过他的痣,真的是因为像翁临水吗? 好奇怪。 赵之遥理解不了,相比起来黎岁浓和黎浅香不是更像,他就不会在黎浅香的脸上去找黎岁浓的影子。就算有也是感慨他们的相像,而不是透过一个人去看另一个。 这么一想,二哥那些时刻看他的眼神是有点深情了。 黎岁浓跟着赵之遥,看他闷着头往前走,刚想去拉他,让他走慢点,只见赵之遥脚步一顿,猛然刹住车。 这会儿功夫他的脸全红了,揪着黎岁浓的大衣咬牙切齿地问:“所以结婚那晚你一直提二哥住隔壁是什么意思?” 黎岁浓赶紧把赵之遥往怀里一搂,连声哄道:“好了好了好了。” “好什么好。”赵之遥头皮发麻,手肘不解恨地去顶黎岁浓。 悖德的情感不是谁都接受得来,尤其像赵之遥这样不腹黑,几乎没有阴暗面,完全不变态的“阳光型青年”,俗称傻白甜,光想一想鸡皮疙瘩就掉一地。 “冰淇淋吃吗?”黎岁浓突然问。 他们停在lv门口吵架,黎岁浓往里一指,把赵之遥指愣住了:“这里哪来的冰淇淋。” 黎岁浓搂着他走进去,掏出钱包塞进他手里,说:“选个箱子装你的画具,我去给你拿冰淇淋。” 没一会儿黎岁浓拿着冰淇淋回来了,看赵之遥提着橙色手袋,问他是什么。 “玩偶。”赵之遥纯粹因为进店了还吃人家东西,不想空着手走随便买的。 “箱子买了吗?”黎岁浓问。 赵之遥连忙摆手道:“我卖一副画才多少钱。” 他接过冰淇淋舔了一口,顿时觉得很舒心,问:“这里哪来的冰淇淋。” 黎岁浓说:“你想吃就有了。” 赵之遥点点头,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了?” 黎岁浓笑着说:“吃完再走。” 赵之遥吃喜欢的东西时很安静,好像边发呆边吃的样子,吃到最后一点时他忽然问:“我怎么没看过你去祭拜你爷爷?” 黎岁浓有点奇怪赵之遥会问这个,反应了下才回答:“他的墓在海城乡下。” “哦。”赵之遥听过又继续把剩下一点吃完了。 黎岁浓以为会有下文,但赵之遥搓着手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着他的脸拍了拍。 “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吃醋,以后不要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 一二五 ================ 程裕璇带着小女儿在纽约逗留两日后便直飞夏威夷,赵之遥没有送她们去机场,事实上在他们家很少会有依依惜别的温情场面,这些都是司机的活儿。 离假期结束还段时间,黎岁浓问赵之遥想不想去哪里玩几天,赵之遥兴趣缺缺地摇摇头,冬天他喜欢坐在壁炉边看电影,听着松枝在火里噼啪的爆裂声。 家里很暖和,黎岁浓还是拿来薄毯子把两个人都裹进去。 赵之遥看着看着开始打瞌睡,黎岁浓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上,他忽然就醒了。 “继续睡。”黎岁浓拍他的背。 赵之遥眼神有点发愣,靠着黎岁浓说:“我梦到你还是很坏的样子。” 黎岁浓无奈地说:“那我以后多做慈善。” 赵之遥扯了下嘴角:“多洗点钱哦。” 黎岁浓笑起来,赵之遥很不满地问他:“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黎岁浓捏了捏他的脸,感叹道:“你现在很少会像以前那样跳脚了。” 赵之遥想了想说:“我长大了吧。” “不,是我成熟了。”他纠正道。 黎岁浓说:“还是跳脚的时候比较可爱。” “可爱吗?”赵之遥根本不信,“你每次鼻子都要气歪的感觉。” 黎岁浓的脑中闪过几个片段,发觉确实不能否定赵之遥的说法,只是现在去回想感受不一样了。 人真是奇怪而复杂的动物,有时他也不理解自己,不是不理解他对赵之遥使的雷霆手段,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在这过程中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不理解的是这样的自己。 黎岁浓陷入自己的情绪里,赵之遥又在昏昏欲睡,幕布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时间很快混过大半晚上。 赵之遥又做梦了,梦到小时候的一些事,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的记性不是那么好,除了印象很深的,好多事都模模糊糊,好像是这样,又好像是那样。 赵之遥的嘴里叽叽咕咕的,听不出在念叨什么,黎岁浓看着他,仔细想他是有些变化,似乎没以前那么活泼了,虽然活泼的时候常会把“他的鼻子气歪”。 赵之遥的睫毛轻轻颤动,黎岁浓抚了下他的眼睛,扫过眼尾的痣,唤起一些回忆,他啄了下赵之遥的嘴唇:“做梦也不能叫其他人。” 亲吻逐渐加深,赵之遥的手臂攀上来,他们俩的假休得非常彻底,每天每夜都在做这件事,好像在被暴风雪席卷的纽约只能被困在屋内。 薄毯裹着两个人的身体,在火光前起伏,赵之遥被操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大骂黎岁浓:“你几把不疼吗?” 黎岁浓说:“不喂饱我,我每个月都飞去意大利干你。” 赵之遥闭上嘴,射了第二回后他带着哭腔说:“不来是孬种,分居满半年自动判离。” 黎岁浓又把赵之遥重新包上毯子,起来去煮意大利面,赵之遥坐在一堆衣服中间,仰着头说:“身材这么好不要穿了。” 黎岁浓神情自若,汲着拖鞋就走了,只听赵之遥在他身后喊:“冷的话把围裙穿上。” 过了一会儿黎岁浓穿着围裙端着盘子走过来,赵之遥像只蛹从地上挪到沙发上,看样子是要人喂。 黎岁浓拿叉子给他卷面条,两人一人一口分着吃。 “你给别人煮过东西吃吗?”赵之遥一脸餍足地提了个煞风景的问题。 黎岁浓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卷面条,说:“给小香煮过。” 赵之遥张开嘴吞下一口面又问:“那不穿衣服煮东西呢?” 黎岁浓说:“没有。” 赵之遥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做完爱给人煮过吃的没?” 黎岁浓放下盘子,说:“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给谁煮的?” 赵之遥毫不心虚地承认,并说:“白纸配报纸多吃亏。” 黎岁浓没听懂,赵之遥摆摆手说:“我原谅你了。” 黎岁浓啼笑皆非,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没想到等面条吃完赵之遥又开始说:“你骗我没有就好啦。” 黎岁浓反问:“你希望我骗你吗?” 赵之遥想了想说:“想也不想,但如果你说没有,我还是会怀疑你没说真话。” 黎岁浓摇头道:“我不会骗你。” 赵之遥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黎岁浓指的只是这件事,他问道:“那其他事呢,骗过我吗?或者瞒着我的?” 黎岁浓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说哪件?” 赵之遥不知道,甚至也不怎么关心,但是他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们交换好了,你告诉我一件,我也告诉你一件。” 一二六 ================ 黎岁浓沉思片刻,说道:“建酒店那场火灾并不是意外——” “我知道,二哥提起过。”赵之遥打断道。 黎岁浓顿了顿,又说:“跨年夜的车祸也是人为。” 赵之遥神色不变,黎岁浓就知道这个他也知道。 那个夜晚的一幕幕在赵之遥的脑中展开,有多危险其实他并没有实感,记忆里全是混乱嘈杂,还有横在他身前的一条手臂。 赵之遥问:“车祸是可控的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家人有可能全死在上面?” 黎岁浓看着赵之遥,如果要问他此刻后悔做这件事吗,答案是不后悔的,所有的事唯一脱轨的只有他对赵之遥的感情。他无法解释,也洗脱不掉,只好摸了摸赵之遥的脸说:“我也在车里。” 赵之遥没有算旧账的打算,甚至也不需要黎岁浓同他交换一个秘密,于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所以你在我面前是没有秘密的哦?” 除了赵家那些事,黎岁浓觉得自己确实算得上没有秘密,他有些无奈地说:“在海边告诉妈妈我和你结婚的事算不算?我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 “不算。”赵之遥这次真的笑了,玩笑也到此为止了。 “好啦算吧。”他说。 黎岁浓点点头,笑容淡了些。他坐得高,此刻微微俯着身问赵之遥:“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赵之遥深吸一口气,在做出决定以后他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难开口。 “我爸跟你说那场火灾是个误会,那里面的确存在阴差阳错,只是如果没有始作俑者,没有人作恶,那火灾本身就不会发生。” 黎岁浓没有任何表情地听着,目光沉沉地盯着赵之遥。 “火是我爸让人放的,但是很快就被你家的保镖发现了,所以他的人就走了。” 赵之遥以为他会讲很久,但他发现如果站在赵永礼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其实就这么简单。他准备接着往下讲,却发现黎岁浓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这么多年来,黎岁浓已经把这一天的细节,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琢磨透了,他缺少的只是拼图的最后一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他推断出真相。爷爷的保镖发现火情却没有及时行动,这只能是出自爷爷的授意。 因为黎岁浓反复咀嚼当天的回忆,所以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那天爸爸给爷爷打电话说不去公司,带他和姐姐去游乐场玩。妈妈因为生病留在家里,但是出门前他也发起烧来,于是也被就留了下来。他在家里哭唧唧的,没想到爸爸把姐姐又送回来了。 他记得姐姐跟他说:“等你和妈妈不生病了我们再一起去,我让爸爸回去工作啦。” 对于黎老爷子而言,唯一的儿子不成气候,跟着儿媳躲在西棕榈滩虚度光阴,连带他的孙子孙女们也在那里享受所谓的快乐教育,实则就是不学无术。 一把火放就放了,反正他的儿孙不在家里,谁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你不能说是天意弄人,这是完完全全的人祸。 黎岁浓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极限也就是这般不出声不动作。 赵之遥摊开毯子把黎岁浓抱了进去,手在他背上轻抚着,然而黎岁浓抖得更厉害了。 赵之遥站起来,把黎岁浓紧紧抱住,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嗓子跟糊住了似的。只不过也是徒劳,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可惜黎老爷子死得快,赵之遥在此刻可以断定如果他没死,黎岁浓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赵之遥马上要24岁了,大部分时间随心所欲,小部分时间的身不由己就是他人生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大挫折。没有远大的理想抱负,也没有严苛的道德准则,没有做过坏事,算是个好人,不过凡事还是想着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利己主义者。虽然时常被程裕璇叫去各种慈善活动作陪,但他和在场的太太小姐们一样,不曾对善良,爱心,正义什么的真正动容,那些活动只是上流圈子对公众所传递的态度,甚至是种宣传。 可当赵之遥抱着黎岁浓,感受着怀里的颤栗,他想的是法律面前真的人人平等吗,犯罪的人最后都会受到惩罚吗。 其实答案是不一定的。 如果他存心包庇赵永礼,就像黎兆声包庇自己的父亲,那他们就会逍遥法外。 赵之遥知道他站在了对的一方,正义的一方,可根本不是出于狗屁的正直善良良心不安,他只是选择了黎岁浓在的那一方。 一二七 ================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散尽,赵之遥与黎岁浓分别飞往各自的目的地继续工作学习生活。 赵之遥身边仍旧跟着三两个形同鬼魅的保镖,若不是自小被人跟着,换做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赵之遥曾经抗议无效,他倒是没什么硬骨头很快安之若素,甚至创造出“存在即被感知”的反例——“未被感知即不存在”。 赵之遥的生活平静无风,他在那晚投的炮弹成了哑炮,久久未能爆炸。而黎岁浓并未曾像说的那样,一个月来意大利干他一次。 到了五月家中传来噩耗,赵永礼无声无息于睡梦中离世。事发突然,赵之遥只订到从罗马直飞海城的机票,当即叫车送他去机场。 他在第二天中午抵达,家中并不如他想象中哀嚎一片。 赵家作为人数众多的庞大家族,自有一套体系管理日常生活,这时候家里有专职人员打理,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相关工作。 赵之遥想不到自己一刻不耽误的回来却闲着无事只能在房中补觉,他睡得不沉,感到有人进来便睁开眼睛。 来人是赵之麟,两人又有好一阵子没见面,在异国他乡赵之遥没想二哥,但此刻二哥在他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坐着又让他十分欢喜。 赵之遥自然地枕到赵之麟的腿上,露出少有的撒娇姿态,待他不亲厚的爸爸死了,二哥就成了最大最能依靠的长辈,这么想着他心里稀薄的感伤也化为乌有。 赵之麟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刻的静谧,他的内心风雨交织近十年,短暂的平静全都源自于翁临水留在人间的痕迹。 黎岁浓曾想激怒他而隐晦指出他因为赵之遥与翁临水的三分像而对其抱有见不得光的心思,其实不然。 像与不像又有什么关系,赵之麟拨弄着赵之遥的头发,只要想到这个人的身体里既流着赵家的血也流着翁家的血,仿佛是一个天降的神迹,缔结成他和翁临水不可能拥有的血脉,他潮湿阴冷的心里就会生出些许暖意。 赵之遥躺够了,想起来问:“双胞胎呢?” 赵之麟说:“去北京了。” “不叫回来?”赵之遥仰着头问。 “不叫回来。”赵之麟显然对由此而即将产生的外界质疑声毫不在意,但对赵之遥他略微做出点解释,“省得翁家二老盯着孩子不放,到时又被媒体拿去做文章。” 赵之遥“哦哦”两声,反正二哥说什么自有一番道理。 黎岁浓是和黎浅香结伴而来的,黎浅香见到赵之遥后首先给了他一个拥抱,她看着比赵之遥更加悲伤,让他节哀顺变。 黎岁浓紧随其后也抱住赵之遥,落在耳边的话却不是节哀顺变之类悼词。 赵永礼的葬礼云集两岸三地各类社会名流,现场集齐海城当地所有媒体,黎岁浓在哀乐声中,在实时直播的镜头里,在众人瞩目下,低下头对赵之遥说:“我好想你。” 赵之遥如泥塑木雕,只剩长睫毛扑扇,让人偶尔能窥到他意义不明的目光。 黎浅香被人引领着进入内堂,黎岁浓放开赵之遥将从进门处拿的一朵白雪山握进赵之遥的手心里,然后转身与之并排站着。 赵家后辈男女分开站成两排,黎岁浓和赵之遥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之麟之晋之原之泽还有大姐夫和四姐夫,对面是之华之和之姗之凝和三嫂。 其实大家对刚才黎岁浓拥抱赵之遥的那一幕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而这其中最了解黎岁浓的赵之姗觉得尤其不可思议,以至于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来。 黎岁浓只当看不到,偏过脸问赵之遥:“和赵之凝站在一起的是谁?没见过。” 赵之遥说:“叫文静,七姐的对象。” 赵永礼再反对,死了以后也管不了。 政商两界人士黎岁浓显然比赵之遥熟悉得多,他站在赵家嫡亲子女这排,倒成了最忙碌的那个。 贺远山父子一前一后到来,比起赵之麟,贺远山明显跟合作伙伴黎岁浓更有话聊,贺兆廷则停在赵之遥身边。 赵之遥这几天听够了节哀顺变,先挑起话头问贺兆廷:“你怎么着贺叔叔了,他对着你脸色可真够难看的。” 贺兆廷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他对我一直就这样。” 赵之遥恍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要结婚,怎么几个月了都还没动静。” “取消了。”贺兆廷笑了一下,回头瞥了眼贺远山,“所以他瞧我更不顺眼了。” 赵之遥下意识跟着贺兆廷的视线,不巧与黎岁浓撞个正着,惊讶之余反应就慢了一拍,他的头转回来了眼睛还看着黎岁浓,嘴巴却又跟上趟了问:“你怎么又不结了?” 贺兆廷看着赵之遥不太机灵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朵花,傻了吧唧的,就把花拿了过来顺手插进一旁的花束里。赵之遥的注意力这才回到贺兆廷身上,莫名其妙地说:“拿我花干嘛?” 贺兆廷愣了愣,又把花抽出来塞回到他手里:“我错了,还你。” 赵之遥拿着花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还没忘正题:“怎么不结了?”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问过,贺兆廷从没解释过,他看着赵之遥,心想可能也只有这么个小人儿懂我为什么。 他开口道:“因为想和你结婚,到了最后还是这样想,所以还是算了吧。” 赵之遥看着贺兆廷,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 贺兆廷因为早已知道结果,所以淡然地拍了拍赵之遥的肩膀,说出那句迟来的“节哀顺变”便往里走去。 接下来的半天赵之遥听悼词,等火化,坐灵车上山,最后在墓地听牧师祷告。 小妹挪到赵之遥身边,问他:“怎么不哭?” 赵之遥像没听到,问道:“爸爸信教吗?” 小妹抽抽搭搭地说:“中风以后开始信的。” 赵之遥又问:“妈怎么样?” 小妹说:“妈可伤心了,哭的都没力气了,早晨喝了一碗爵士汤才振作精神。” 赵之遥听了放下心来,叮嘱小妹:“那你回去也喝点,大补。” 一二八 ================ 128 葬礼结束后翁乔帆两口子果然问起双胞胎的去向,赵之麟没有隐瞒,告诉他们青松和甘棠在北京。 他们没有问爷爷都死了孙子还不回来这种话,恐怕心知肚明以后他们不在了双胞胎也不会来,就像小轩走了他们也没有让赵之麟来一样。 晚上赵之遥没有住在赵家,和黎岁浓一起回到他们婚后住的大平层。 Sanna许久没见赵之遥,话竟比以往多了,也或许是ai技术突飞猛进,Sanna飞升成为一个有情商的管家了,甚至主动询问起赵之遥是否想吃宵夜,它的菜单里新增加了梅子酱系列的菜肴。 赵之遥没有胃口,这天从早站到晚他只想躺着休息。 黎岁浓陪同倒在床上,沉默着搂住赵之遥。这让他想起纽约那个悲伤化不开的雪夜,不同的是这次他在赵之遥的脸上看不到同样的情绪。 黑暗中赵之遥先开口问道:“怎么你都没有行动,这下人死了你找谁还债?” 黎岁浓始终认为他没有放弃过追责的念头,至于为什么没有行动,因为他罕见的采取了回避的态度,拖着拖着把赵永礼给拖死了。 赵之遥又道:“人死债消,没有父债子偿的道理你懂吧。” 黎岁浓还是不吱声。 赵永礼罪有应得,但是如果他伏法,那自己和赵之遥是不是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问题他不会问出口,随着赵永礼的死亡永远埋入尘土。 黎岁浓说:“你要想哭可以抱着我哭。” 怀中人发出鄙夷的声音:“你以为人人都在有爱的家里长大。” 不过很快他吸了吸鼻子说:“没爱总归还是有钱,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黎岁浓摸了下他的脸,干的。 赵之遥问:“哭不出来是不是很没良心?” 黎岁浓拍着他的背说:“你还有我。” 赵之遥抬头,没有光也不影响他看清黎岁浓的脸,他想自己实在是没有经验,所以遇上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和家世,说动听的情话给他听,大方的与他分享名下财产,他即使攥紧过往的伤害依旧很难保持八风不动。 赵之遥从小便是自己保护自己,他习惯性的将自己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心珍重摆放好,退一步想到他和黎岁浓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壳,有没有情意都会继续,哪怕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赵永礼都没有开口让他离婚。 黎岁浓的唇在赵之遥的眉心点了点,赵之遥回过神来,笑了下说:“对,有你,还有我妈我哥我妹,我还有钱。” 黎岁浓的眼神有些落寞,但是赵之遥没有看见,他重新低下头往黎岁浓的怀里钻去,听见头顶的声音传来:“睡吧。” 赵之遥真的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连黎岁浓起床都不知道。Sanna真的变懂事了,工作日都不放它那扰人的闹铃声,待赵之遥完全清醒才告诉他黎岁浓出门了。 赵之遥径直去了他的画室,进门就看见一副仔细打包好的画作,是上个月黎岁浓送他的生日礼物。 赵之遥小心地拆开包装,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但当勒内的真迹全然映入眼帘,他呼吸一滞,顿时整个人都被吸进画里去了。 黎岁浓短暂去了趟公司,回来就看见赵之遥盘腿坐在画前,他索性也往地上一坐,两人一齐盯着画看。 这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画作,两只天鹅悠哉哉游在黑夜中的水面上,月光非常亮,照出天鹅的洁白,水面的幽蓝却和黑暗融为一体。 黎岁浓问:“这幅画为什么叫做爱情?” 赵之遥说:“天鹅本来就象征爱情。” 黎岁浓问:“那为什么不画阳光下的天鹅?” 赵之遥认真解答:“我觉得月光比较美。” 黎岁浓说:“这么深色的水面,让人感到不安。” 赵之遥打了个响指,问他:“你有没有听过王菲的暗涌?” 似乎已经预见黎岁浓不可能听过,他边打开手机边说:“算了,比你年纪还大的歌我问你干吗。” 下一秒成熟机智的Sanna已经成功接通画室里的音箱,钢琴前奏流淌出来。 赵之遥手撑在身体两旁,头微微仰起,是个放松潇洒的坐姿,随着天籁般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跟着轻轻吟唱。 “……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赵之遥不记得歌词,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不过黎岁浓都听懂了,他粤语比国语好。 赵之遥唱得开心了,偏过头来吻住黎岁浓,浅浅把人尝了一遍后松开手道:“黑夜的天空看不出裂痕,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涌,的确令人不安。” 黎岁浓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画上,在循环播放的歌声里良久才开口:“下次我会送你一幅健康点的爱。” 赵之遥微笑:“一个亿,我真有点无福消受。” 黎岁浓第一次送人如此大手笔的礼物,心里却没有个明确的目的,甚至没想过送出去是为了取悦赵之遥,他只觉得这幅画让他想起赵之遥,再加上勒内是赵之遥很欣赏的画家,他没多想就拍下了。 “除了生日,还有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黎岁浓语气淡淡的。 赵之遥站起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什么又进来了。 那是一副裱好的画,黎岁浓接过来,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是小时候的他,拿着他放在西棕榈滩他的卧室桌上的乐高玩具,拼的是他的家和家人。 “三周年礼物,也是大师的作品。”赵之遥指着画中某个位置,有个隐秘的签名。 黎岁浓想说怎么签在这里,就听赵之遥先问道:“这个黑人是我吧?” 他再一看赵之遥签名的位置,不禁笑起来,那时没怎么走心的拼了一个小小的赵之遥放进房子里,现在看来居然十分形象。 赵之遥由于还蛮喜欢自己的Q版,没打算追究把自己变成肯尼亚人的罪魁祸首,而且罪魁祸首爱不释手的眼神让他有些飘飘然,他压住几乎要翘起的嘴角问:“还说我不会画人物吗?” 黎岁浓认真地看着赵之遥说:“不说了。” 他抚摸着画框道:“我会好好收藏大师的作品。” 赵之遥对着他伸出手:“起来去吃东西吧,肚子饿了。” 黎岁浓这才想起来,说:“我早晨叫阿姨用梅子酱蒸了鱼和排骨,还有一锅猪杂粥,我从公司出来顺便去家里拿过来了。” 赵之遥咽下口水,脚步明显加快:“你怎么不早说,现在都冷了吧。” 黎岁浓有些心虚地说:“不会,我家的保温桶都特别保温。” 赵之遥很想翻白眼:“我发觉你这个人也特别有人样。” 黎岁浓带回来的粥菜果然都还热乎,赵之遥欣喜地发现阿姨竟还装了虾饺和烧麦,早晨他就爱吃些碳水。 黎岁浓是吃过早饭的,这会儿慢悠悠喝着咖啡看着赵之遥吃,因为嘴巴很闲,他说起闲话来。 “听说贺兆廷的婚又不结了。” 赵之遥:“……” “你知道吗?” “不清楚。” “你们几岁认识的?” 赵之遥忍无可忍:“不吃不许坐在这里。” 这间大平层的餐厅很大,装修极简,奶油色的大理石桌面一年到头摆不了几次碗筷。就像一场因利益结合的婚姻,谁也不曾想到会过成有烟火气的日子。 赵之遥吃的心满意足,觉得会被黎家阿姨的梅子酱栓一辈子。 ——完—— -------------------- 感谢大家几年的陪伴,如果不是有你们,断更的时候我就坑了。 小鹅本来只是个脑洞,可是写着写着就写出了对小鹅的疼爱,没办法不给他一个结局,所以也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接下来我会继续填坑,我们其他本再见! 下一篇番外就写Lucas和Jo掉马,这个不想放在正文里写了。 番外一(上) 出其不意的掉马 海城挂起十号风球的那天正好是赵之遥回国的日子,飞往海城的飞机全部停运,他在异常郁闷的境况下接到黎岁浓的电话。 “北京?”他在罗马街头暴躁地猛灌咖啡,抿着苦涩的味道发脾气,“不去不去,没什么好玩的。” 赵之遥觉得自己被传染上了黎岁浓的秩序性病症,行程在计划之外的中断令他浑身难受,最终还是乘上飞往北京班机。 机舱里的气味仿佛有着独特的疗愈效果,他戴上眼罩,几乎一觉睡到目的地。 北京的夏季只有晚上好过,白天的太阳明晃晃的烤着柏油马路,赵之遥不愿在外面多逗留,坐车直达黎岁浓下榻的酒店。 今日乃是他某个朋友的大喜之日,这个酒店亦是婚礼的举办场所。 黎岁浓在酒店门口接到赵之遥,赵之遥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穿这么隆重会抢新郎风头吗?” 黎岁浓当作是对他的夸奖,脸上噙着笑容说:“比我们结婚那天还隆重吗?” 赵之遥摇头:“那天我都没看你穿什么,只想逃婚。” 黎岁浓笑着的脸顿时垮下来,虽然那时两人都不曾有真心,但这个事实在几年后被猝不及防的点穿,令此时此刻的他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那怎么没逃?” 赵之遥看到他的脸色,心知不能再信马由缰的发言了,便上手拍了拍黎岁浓的脸颊,语气轻快地说道:“哎呀逗你呢。” 黎岁浓逮住他的手腕,并不肯轻易被糊弄过去:“难怪婚礼前玩消失,是真想跑吧。” 赵之遥比他更凶:“四面都是海,我往天上飞吗?” 黎岁浓问:“那躲起来干吗?” 赵之遥叹了口气:“想清净下,跟你结婚需要点勇气的呀哥哥。” 黎岁浓不说话了,手也没松,抓着赵之遥往前走。 “我没带西装啊,你也不早点跟我说。”赵之遥佯装苦恼地岔开话题。 黎岁浓说:“穿衬衫就是了。” 可惜赵之遥的行李箱里除了t恤短裤,再没有其他的,长裤都没有一条。 黎岁浓看着赵之遥,这么热的天气他一身短打其实很是清爽朝气,现在去买一套也不是不够时间,不过…… “就这样去吧,没人说你。”黎岁浓起身将行李箱立在衣柜旁,自然地牵起赵之遥的手。 赵之遥自己是不在意的,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很少参加黎岁浓这边的聚会,和黎岁浓的朋友基本没交集。 赵之遥以为距离海城千里之外应当全是陌生人,结果刚进宴会厅就看见傅径远。 青少年武术冠军眼疾手快,也在同时发现了走进来的两人。 傅径远瞧着赵之遥比上次见面黑了些,想调侃的嘴不知怎么没张开,倒是赵之遥先开口打招呼。 傅径远的声音听着干干的,附和道:“是哦,好像是有一年没见了。” “一年很久?”黎岁浓的声音插进来。 “怎么接这么久。”这时去洗手间的姚颂回来了,看到赵之遥眼皮直跳。 赵之遥对他展开一个客套的笑容,他就有预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得吐点其他东西出来,果然赵之遥说:“听说你女儿满两周岁啦,恭喜啊,真是个小美女,很像嫂子呢。” 姚颂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对赵之遥翻了个白眼。什么女儿,他到现在都没见过,该死的陈含露搞到他的种就跑路了,户口上在他们老陈家,还好意思诓走他家一大笔信托资金。 赵之遥接连看到两个熟人,不禁好奇:“到底谁结婚?” 黎岁浓说了个人名,赵之遥从没听说过:“美国的同学?” 黎岁浓说:“是,不过现在回北京帮家里公司。” 赵之遥心想这不是普通同学,若不是非富即贵这三人哪能都不缺席。 说曹操曹操到,新郎是个瘦高青年,由于之前已经和在场的其他三人见过面,所以只对着赵之遥伸出手:“这位是之遥吧,我是陈时亿,Adrien的老朋友了。” 赵之遥的手与他握到一起,刚说了个“你好”,话又被这位阳光开朗的新郎截过去:“欢迎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不甚荣幸。上次你和Adrien的婚礼很遗憾我没去,实在是我父亲当时病重,不然我俩早该认识了。” 赵之遥忙说:“对,对。” 这腔热情他实难招架,心里涌动着某种熟悉的尴尬,可能记忆中也存在一两位如此主动热情的人物吧。 赵之遥说完偏过头,是个下意识的闪躲动作,无意中瞥到呆立一旁的傅径远。 新郎的热情投递到下一个人身上,赵之遥挪了两步,悄声问傅径远:“发什么呆呢,夏天还思春啊。” 傅径远难得的文静,并不与他斗嘴,看上去仍在走神的样子。 陈时亿的声音听上去总是很雀跃,在赵之遥的背后不知问谁还没到。 姚颂说:“他你还不清楚,工作起来怕是忘记时间了。” 陈时亿说:“堵车吧,刚才说快到了。” 傅径远一直没回赵之遥的话,赵之遥都感到稀奇,又说了一句:“好呆哦。” 傅径远回道:“你才呆,老年痴呆。” 赵之遥正准备回击,只听陈时亿的声音突然高八度:“年年。” 赵之遥回头,看见又一位高个青年步履飞快地走过来。 好好好,全场第二个穿着休闲的来宾。 这位应该和他们几个都很久没见过,逐一拥抱过后,黎岁浓向他介绍起赵之遥。 “赵之遥,我的结婚对象。”黎岁浓开起玩笑,“你不可能忘记我几年前结婚了吧。” “之遥,这位是翁年年,就是那位你很感兴趣的厉害人物。” 赵之遥当然没有忘记传说中能冲诺奖的的朋友,还以为是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学究,没想到是这样高大英俊。 赵之遥的眼中流露出崇拜的光,他盯着对方看,想看出三头六臂来。 而对方正巧也盯着他看,不同常人的锐利视线仿佛出自某种精密仪器,上下左右从赵之遥的面庞扫描过去,短短几秒后他用非常笃定的口吻接着黎岁浓刚才的话道:“我记得,你是阿Jo。” 啊,是过目不忘的朋友来了 番外一(中) I would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until I found HER I said I would never fall unless it's YOU I fall into I was lost within the darkness but then I found HER I found YOU 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唱着动人的情歌,而在宴会厅一角,几个人短暂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情意绵绵的旋律绕着他们。 姚颂忍不住发问:“你们认识?” 陈时亿摸着被发胶包裹的硬挺发型,自言自语:“阿Jo?有点耳熟啊。” 傅径远:“……” 黎岁浓:“?” 赵之遥的脑袋宕机,完全想不起眼前这张脸,嘴巴张开半天:“哦,哦……” “十二年前的夏天,7月28号到8月3号,道奇中心篮球场,我们打过篮球。”翁年年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大脑中调取出久远的记忆。 有什么在瞬间大量涌入赵之遥的大脑,让他来不及消化,只能又“哦哦”两声。 翁年年转头看向傅径远,阐述事实:“Lucas,是你那个小朋友。” 傅径远的反应和赵之遥差不了多少,呐呐道:“是他。” 话音落下,他看到赵之遥的目光倏地变清澈了,甚至可以算是犀利地看向他,他不知道赵之遥早知道了。 只是赵之遥不知道原来傅径远也知道。 陈时亿这时一拍手掌,上前兴奋地握住赵之遥的肩膀,其实不太能对上号,但不妨碍他高涨的情绪。 “阿Jo?你长大了,原来你才到我这。”陈时亿比了比胸口位置,又左右端详赵之遥的脸,“你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啊。” 完全置身事外的姚颂大致听明白了,他比几位当事人清醒,欲言又止的将视线投给黎岁浓。 黎岁浓自然也听明白了,所以当陈时亿问他怎么这么巧会和阿Jo结婚的时候,黎岁浓面色沉静地回答:“我并不知道。” 陈时亿脑子转得不慢,只是嘴更快,嘴停下来,脑子就跟上了,知道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头顶新郎的光环脚底抹油先行退出修罗场。 赵之遥看着陈时亿溜得飞快的背影,试图把印象中热闹聒噪的精髓填进去,他记得有个人总说他矮,输掉比赛就会发脾气,但是来得快去得快。 现在和自己也差不多高,赵之遥扯动下嘴皮,未待笑出来就收住了。 面前四个人都在看他,他跳过笑得不怀好意的姚颂和眼神复杂的傅径远,犹豫片刻又跳过了最好别惹的黎岁浓,选中在场唯一没有任何情绪的事件源头人物。 赵之遥对于翁年年本人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有个拖油瓶,于是没话找话问道:“你那个很小的弟弟呢?” 翁年年说:“在北京,刚高考完。” 赵之遥心想狠人啊,从美国回来挤独木桥:“录取到哪里了?” “北大。”翁年年轻描淡写。 这一家基因了得,赵之遥差点问出口你弟弟是不是也有阿斯伯格。这不礼貌,所以只是差点,而且他仔细想了想,那个小娃很粘人,好像他们几个都抱过,很会和人互动,显然是个健康的普通人。 翁年年电话响了,赵之遥失去暂时的挡箭牌。 姚颂甚至抱起手臂,摆出专业吃瓜的姿态。 赵之遥没有泄露一丝怯懦,挽起黎岁浓的手说:“有点渴,我们去喝点东西。” 黎岁浓的平静维持到和赵之遥一路走到快要听不见歌声的花墙背后,他拿掉赵之遥手上的酒杯,放在台阶上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等着赵之遥主动开口。 赵之遥不觉得自己犯了天条,只是直觉危险,所以从知情的那一刻没有经过半点思考就直接做下决定。 现在要说,他只好能撇点是点,恨不得将责任全都撇干净。 “我根本全忘了。”他睁圆眼睛,一定是知道这样显得他很无辜。 可惜黎岁浓没有失忆,脑中的那段对话不过才过去一年多。 “你不知道他叫傅径远?”黎岁浓显然不需要肯定的回复,直接问,“那你叫他什么?” 赵之遥大概意识到偷奸耍滑不可能蒙混过关,于是没半点挣扎就回答了:“Lucas.” 黎岁浓点点头:“那他呢?” “我不知道。”赵之遥这次真的显得无辜。 黎岁浓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提起几年前的早晨,在赵之遥纽约住处不远的日本超市,那时候有过一次对话。赵之遥解释不是黎岁浓看到的样子,黎岁浓从心底就不认为两人能有什么事,并且的确如他所说,睡过的人能看出来,于是那个早晨被轻轻巧巧一语揭过。 “……所以前一天晚上你们一起过的夜?” 赵之遥想问题就出在这,他一定也意识到了荒唐所以在知道这件事后选择闭口不提。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老实交代:“没有,各睡各的。” 他看不出黎岁浓信不信,估计没有,因为黎岁浓语带讥诮地又问:“怎么各睡各的?” 赵之遥认命一般道:“我睡他房间,他睡别处。” 黎岁浓反应很快:“他家?哪个家?” 赵之遥老实说:“他外公外婆家。” 黎岁浓想到去年带赵之遥去那里拜年的场景,头上的青筋止不住一鼓一鼓的跳。 吃饭的时候桌上少了两个人,姚颂问翁年年:“你说他们两个临时能有什么事?” 翁年年正经地说:“我也有事,吃完就得走。” 姚颂的痛快无人分享,忍不住又去招惹赵之遥:“他们俩一把年纪总不会去打架了吧,你可真行啊。” 他还是教训没受够,忘记自己在赵之遥这里的战绩惨烈,找虐似的听到赵之遥说:“没你行,那么多人就听你能生出小孩。” 姚颂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发飙,只能急头白脸地压低声音说:“同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有意思吗?” 赵之遥抿了口香槟,不慌不忙道:“小渊现在是首席了,看过他们团的表演吗?” 姚颂愣了愣,赵之遥没看他自顾自说:“他现在的男朋友是德国一家艺术中心的总监,混血,超帅,有钱,器大活好。” 姚颂越听脸色越难看,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你也能看出来?” 赵之遥笑着说:“小渊说的呀,他可从没这么夸过你哦。” 姚颂不再说话,赵之遥也敛起笑容,姚颂有句话说中他的心事,这两人不会真去打架了吧? 猜猜粘人小不点是谁呢,客串是作者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