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本书作者: 失眠打字机 本书简介: #没玩过逃生试炼不影响阅读 什么工作专找没钱,没地位,没能力的人? 18岁的纲吉找不到工作所以盲投简历,意外收到一份八险一金、双休、工资高的offer。等他乐颠颠跑过去,被人以故意杀人罪直接坑进了监狱。 想出去?行,交五百万天价保释金! 乖乖坐牢?也行,就是这监狱里充满了洗脑、暗杀、拉帮结伙,时不时拉你玩一些诡异残酷的小“游戏” 纲吉感觉自己活不过一个月。 那咋办? 要不越狱吧? 在一众奇形怪状的狱友里,纲吉选择了最正常的那个当合作对象。 他们相互扶持,彼此照顾,从一次次血腥残忍的实验中顺利存活。 对了,搭档的名字叫白兰。 可是等他决定走出监狱大门,殊不知正朝着更深的阴谋坠落。 家族历史,监狱秘辛,游戏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朋友反目,恩断义绝,惨无人道的屠杀何时结束 纲吉一直信赖的合作对象,对他扬起了最锋利的尖刀。 ———— 纲吉扼住了眼前人的喉咙。 “我只有一个问题,白兰。” “你想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兰缓缓舔掉脸上溅到的血迹,语气甜美又恶毒。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亲爱的。” ———— 纲吉来之前,监狱里只有两种人。 囚犯和屠夫 他是第三种。 独一无二的致命特等资产 家教×逃生 准备好肾上腺素,和我一起步入尖叫 全文为主角中心向,cp白兰 番外会标注,按需购买 配角无任何配平CP,完整避雷请看第一章作话。 预收:《□□教父身高两厘米》喜欢的小宝别忘了点点收藏 纲吉穿越了。 既没有穿越到未来,也没有穿越回过去,更没有穿越异世界外太空。 他每晚都会穿越到自家后花园。 什么?你说这有什么稀奇。 倘若他穿越后身体和蚂蚁一样大呢? 原本和平的后花园变得危机四伏,对抗瓢虫、痛击黄蜂、最重要的是别被朋友们养的宠物一口吃掉! 历尽辛苦和动物达成友好协议,纲吉却发现他的朋友有点不对劲。 曾经针锋相对,后来握手言和的宿敌 性格高傲冷淡,在学校照顾他良多的学长 从小一起长大,人格魅力爆棚的竹马 为人桀骜不驯,却对他俯首称臣的转学生 还有那位,最可靠也最被他信赖的家庭教师 …… 这些人白天表面一团和气,每当夜幕降临就会暗潮汹涌。 像是野兽亮出了爪子,只等一个摘取胜利果实的机会。 当然,如果胜利果实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家教×禁闭求生 纲吉中心向,cp未定可能分结局,无配平。 第1章 书签 第2章 你好,巨山病院 阿美利卡臭名昭著的精……   .   新墨西哥洲,洛斯阿拉莫斯。   好疼!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大脑仿佛被人用锤子砸过,又扔到公路上碾了两个来回。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与铅灰色墙壁,因为风化剥脱了大量墙皮。   这是哪?发生什么了?   一旦尝试思考,太阳穴就针扎一样疼。   他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像是一具死尸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坏了,我不会被人拐卖了?   摘取器官、囚禁扒皮、沦为黑工,种种幻想止不住地往上涌。这些场景的结局相当统一,他会饱受难以想象的折磨沦为一具尸体。   恐惧与求生欲充斥大脑,纲吉挺尸五分钟后积攒力量翻身,试图观察周遭环境。   然而,咚!   他压根没想到这张床能这么窄!只够一个人平躺,翻身用力过猛导致身体猛地栽了下去。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有东西垫在身下,纲吉右手按在湿润的地毯上。   “什么……?”   抬手发现指尖残留着刺目的猩红,那是还未干涸的血液。   寒意缓缓爬上后背,他意识到自己另一只手按在柔软,温热的表面,感知着逐渐流失的弹性。   目光一寸寸往下挪。   和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对上了,浑浊死寂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   尸体颈部有个血肉模糊的洞,纲吉的手指恰巧戳了进去。   五秒后,房间内响起一声嘶哑的尖叫。   ……   “姓名?”   “沢田纲吉。”   “年龄?”   “十八。”   “啊,十八岁刚过一周对不对?我看了你的护照。”   这是一个宽大的房间,墙壁四周被海绵所包裹,上面沾满大片可疑的污渍。   房间内只有一套桌椅,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天花板有摄像头,而正对纲吉的大门,上面有一扇很窄的排气口和窥探窗。   纲吉发出尖叫的二十多秒后,一伙身穿制服的男人撞开房门,不由分说把他带到这个房间。   此刻,有人站在那扇门后和他沟通,亦或者说是审讯。   “你说你不认识死者,却又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   “沢田纲吉先生,你方便向我复述一下昨晚的经历吗?”   问题就出在这!不管纲吉怎么回想,昨晚睡前的经历都是一段空白,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掉一块。   “我忘了……”他只能无奈地说。   房门后传来一声轻笑。   “忘了,这么巧?”   这句话令纲吉很不舒服。他心想自己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给他定罪。   “死者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锐器捅穿颈部动脉,从伤口形状与纵深推测,凶器不长,大概率不是过失伤人。房间内没有打斗的迹象,死者口鼻内没有药物残留,这意味着凶手要么和他认识,要么偷袭并且一击必杀。”   门外声音没再问问题,反而开始读一份验尸报告。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不知道是不是纲吉的错觉,甚至参杂了一丝丝笑意。   可不管他怎么朝门外张望都看不到对方的脸,顶多在人影晃动间,看到了一边弯曲又细长的鬓角。   “我没杀人。”   纲吉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   “假如人是我杀的,那为什么不赶紧离开现场,最起码不要发出尖叫,吸引你们注意。”   “听起来确实没有动机。可万一你就想误导我们往这个方面思考呢?”   铁门底部的置物口被打开,递进来几张薄薄的文件。   纲吉拿到手一看,那是一份匪夷所思的口供,上面阐述自己昨晚行凶杀人,又因为监控录像线路过于复杂,打算混淆视听,主动发出尖叫为罪行开脱。   口供最下方记录了死者的名字,叫西蒙.皮科尔。   “你说我杀人?有什么证据?”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门后的人影。   “您不承认这份口供?”   “绝不。”   “那好,请签字画叉,代表您对上面记载的内容不认可。”   这声音懒洋洋的,讲完就没了动静,纲吉觉得不可思议,他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在最底端找到了签字栏,上面说明,倘若他不承认口供有效性,那么可以画个叉,代表记录不生效。   “你们连只笔都不给我?”   纲吉大声抗议,然而门外人不理他了。   无奈之下他试着捏了捏自己的衣袋,谢天谢地,这帮人没搜身。出于职业需要,纲吉随身会携带本子与钢笔,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他从衣袋里拿出钢笔,刚旋开笔帽。   门外的声音冷不丁再次响起。   “法医刚刚将凶器范围进一步缩小。”   “他猜测这样的伤口要么是筷子造成的,要么是剪刀,当然,最有可能是笔。”   “毕竟笔这种东西尖锐又无害,任谁看到了也不会心存提防,最重要的是,他在伤口中检测到残留的墨水。”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沢田纲吉先生。”   纲吉愣了愣,他低头看去。   这只钢笔是他一年前收到的礼物。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是顺滑好用,所以毕业后一直陪着他直到参加工作。   原本灿金色的笔尖当下被深色污渍所包裹,纲吉颤抖着落下一笔,笔尖歪歪扭扭在白纸上留下了暗红的痕迹。   甚至笔身的缝隙里,还有少许残留的肉泥。   怎么会……这样?   “这位先生,我想您不介意将手上的钢笔交给我做个DNA测试。”   “又或者你很愿意和我分享,如何利用这根钢笔捅穿了西蒙的脖子。”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两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走来,手上拿着一双锃亮的手铐。   “当然,是你被遣送到收押所之后了。”   “你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纲吉想要挣扎,但那对手铐以极快的速度套上了他的手腕。   “我们有没有权力?”   “您拜访巨山精神病院前,难道没思考过这件事吗?”   古怪、阴森的笑声,长久缭绕在少年耳边,令他所有动作暂停一瞬。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自己在哪。   巨山病院,阿美利卡臭名昭著的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说:   ----------------------   大家——!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我们的大巴已经抵达始发站,不论您是来自椰汁城的旅客,还是我们新报名参团的游客,接下来我们都会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   前方是阿美利卡的新墨西哥州,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与辽阔的风光,沙漠、人造河、无边的狂沙!   在我们旅行开始前,有这样几条参团须知请您知悉:   1.本文综合了逃生系列,没玩过逃生不影响阅读,但针对游戏背景有魔改,魔改后的背景不影射任何现实事件。   2.文章为纲吉中心向无配平CP,段评已开,ky、映射三次元事件的评论会被删除。   3.作者不是很会写预警,文中”可能“出现:强取豪夺、火葬场、等等一系列事件,并且故事主体在监狱中展开,人物的性格也会随着环境而变化。   4.原著人物不会全部出场,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5.作者有一颗包饺子的心,并且认为本文最后结局是HE,但以防万一每个人对HE的定义不同,先标明该文非无脑甜宠文,结局非典型HE。   请收好您的旅游团需知,接下来请跟我一起步入这片充满罪恶与黑暗的地区。   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   ————   专栏完结文   《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欢迎浏览椰汁城的美好风光。   你们的打字机阴魂不散地归来了!摇头摆尾地归来了!   伸手,晃动。   你懂的你懂的!假如说小宝们有多余的评论、营养液、收藏……咳咳咳。   打字机很愿意帮你处理这些!(洋洋得意) 第3章 五百万保释金 多少?五百万?你不是和……   如果纲吉知道他会被诬陷成杀人犯,当初一定不接那份八险一金、双休、工资高的offer。   按理来说日本的出生率一跌再跌,纲吉这种刚毕业的劳动力应该供不应求。但简历被拒绝九十九次以后,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不好意思同学,我们只要GPA4.0以上的候选人,您所有科目分数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满分。”   “嗯……这个岗位需要抗压性人才,早九晚十二单休没有加班费您没问题吧?”   “什么?办公室文员为什么需要精通BEC,还得会说德语法语。拜托,我们公司可是要进军全球的。”   纲吉满怀希望地递出第九十九份简历,这家公司他通过了初面、二面、就差最后的主管面试了!   “您的条件很符合我们的招聘要求,但是根据风水测算,老板本月不宜和天秤座的人打交道,所以真是抱歉。”   失败的面试不断叠加,简历打印了一份又一份,甚至学校的老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拐弯抹角地问他有没有找到工作,不要拉低学校的就业率……   同龄人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自己的未来却一片迷茫,纲吉心灰意冷,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他是否不适合东京——   “嗯没错,八险一金,但我们这个工作得出差,甚至全世界各地跑,你没问题吧?”   宽大的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墙壁上是各式各样的海报,茶几堆满CD光盘、还有大大小小的录音带。纲吉站在这堆杂物后面,他面前坐了个中年人。   这位面试官对于递过去的简历只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过往病史后就把它丢到了一边。   “没问题!”   纲吉坚定地点了点头。   八险一金,还有各种出差补助、高温补助、更不用说年底高到离谱的加班奖金。   这样的工作在东京稀有程度不亚于你走在街上凭空被一张五千万日元的彩票砸脸,而右手边恰巧有一处可以兑奖的彩票站。   不过,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纲吉也想过自己会不会碰到诈骗。   但发生的两件事打消了他的警惕心。   首先是房东寄来一份账单,提醒他要交今年的房租了。   其次是这份工作的内容……   “我们是记者,猎奇记者。”   “什么鬼屋、荒山、享誉世界的凶宅,我们专门去这类地方收集素材,整合成视频与杂志发布。”男人递给纲吉一打杂志。   《居住过狼人的宅子,满月惊变》《当代的咒怨,这座公寓终结了十二人的性命!》《韦弗利山医院,死亡通道究竟前往何方》   杂志封面都是特效拉满的阴森鬼宅,纲吉的脸色发白,他随手翻了翻,里面内容多半是介绍世界著名灵异地点背后的故事。   是的,他知道入职这种公司很作死,完美符合三流恐怖电影开局主人翁的行径。   但他也理解了一些美式恐怖片的精髓。   为什么恐怖片里的父亲明知道这栋房子闹鬼还要坚持买下,是因为他想给自己的生活找点刺激和乐子吗?   不,因为穷。   比起不知何时到来的鬼怪,纲吉觉得自己还是思考怎么活过下周更为重要。   并且他心里也有小算盘,这份工作如果太遭罪就攒一笔钱趁早跑路。   所以面对老板的询问,他再次点点头:“我完全接受公司的安排。”   就这样,第100份投出的简历,终于带来一份工作,并且老板听说他的情况后,相当大方预支了半个月的薪水,解决了近在眼前的房租。   而纲吉起初担心的诅咒、鬼魂、杀人狂统统没有发生。   实际上入职一周多,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整理档案室里的陈年资料。   并且这些资料上无比清楚地写着,所谓的凶宅、灵异地点多半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几次惨案,被周围人渲染得阴森恐怖。杂志里的惊悚效果都是公司提前安排好的演员。   纲吉以为自己要和这些陈旧资料纠缠一阵子,在他入职的第二周,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份外勤工作。   “阿美利卡,巨山精神病院。”   面前的黑白报纸,在内页极其偏远的一角,有一行分标题。   《精神分裂还是杀欲大发,是谁在虐待病人?》   纲吉的英语水平一般,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日常对话,他用翻译器磕磕绊绊看完了整篇文章。   大意是阿美利卡有一座很有名的精神病医院,以慈善事业和低价医疗扬名,但是最近遭到举报,理由是医院涉嫌虐待病人。   “不仅如此,还有匿名发到我们邮箱的举报信。”   “你的同事已经先一步前往调查,不过考虑到精神病院太大太复杂,我派你去协助他。”   “不会让你独立完成素材收集,只是给他打打下手。”   这听起来不算难,毕竟精神病院不涉及超自然力量,也没有打开必死的录像带与走进去被鬼缠的伽椰子住宅、更没有大声说话就会被拔掉舌头的诡异人偶。   “同事的名字叫?”   “迈尔斯.阿普舍。”   似乎看出纲吉对跨国出差比较犹豫,老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咱们这行呢,虽然看起来凶险,其实去的地方都很安全,你不管看到什么,多半都是提前预制好的节目效果。”   …………   老板,杀人也是我们定制的节目效果吗?   纲吉结束了回忆,他最终没有签那张口供,被四个壮汉压着前往新墨西哥洲的Jail,也就是临时关押所。   他们坐在一辆颠簸破烂的大巴上,除了司机,其他人的车窗都被涂黑,完全看不到车外场景。   “你有三天的时间。”   “罪犯会利用这三天后悔,傻瓜会利用这三天休息。”   “而聪明人会利用这三天来打电话。”   他对面坐着一名青年,表情柔和,怀里抱着本厚重的书籍,纲吉勉强辨认出那是法典书。   这名青年是新墨西哥州指派给他的辅助律师,也是当地唯一一位会说日语的律师,叫风太。   “你很快面临包括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八条指控。”   “我没杀人!”纲吉的目光沾染着愤怒。   “我想这不是重点。”风太轻轻叹口气,翻动手上那本厚重的法典直到某一页,将它竖起来摆到纲吉面前,手指指着其中一条油墨小字。   “只要缴纳保释金,你就不必被关押在Jail里,可以待在任何想待的地方思考怎么摆脱杀人罪名。”   “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把三天时间用在打电话上,想办法筹钱吧。”   保释,是阿美利卡特有的法律。   嫌疑人在上法庭之前,可以缴纳一笔钱把自己捞出去,不用待在关押所也不用去临时监狱,你甚至可以待在五星级酒店舒舒服服等着开庭。   至于交多少钱,需要看案件情节轻重。   风太的嗓音极其柔和,带着一丝丝劝导的意味。   反观纲吉,对新墨西哥洲法律一无所知,阿美利卡的律法和东京显然不一样,更是看不懂风太手中厚重的法典。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宛若刚落地的雏鸟,除了坚定自己绝没有杀人外,大脑完全空白。下意识依靠身边唯一能沟通的人。   “那需要多少保释金?”   风太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飞快掏出计算器,手指在上面轻点。几十秒后,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大概五百万美金。”   “多少?!”   要知道纲吉一周前账户余额连五万日元都没有,现在要他拿五百万美元去保释?   “是的,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但奈何你过了十八岁生日,哪怕刚过一周也不再受未成年人保护。”   “这个金额我说了不算,是当地法院给出的价格。”   并且,风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纲吉的面容,目光在少年美好的脸部曲线一划而过。   亚裔在这里可不占优势啊。   成人世界有成人的规矩,纲吉还没享受到长大给他带来的便利,就不得不面对这份天价支票。   风太是位优秀的援助律师,他向纲吉保证,不管保释与否,一直到开庭他都会陪在纲吉身边,整个过程不收取任何费用。   Jail,临时关押所。   所有被抓来的嫌疑人会先在Jail关押三天,再根据是否保释来决定他们未来的去处。   “你说你没偷钱?那这个钱包怎么到你口袋里的?”“没错,sir,我发誓它只是想和我亲热亲热。”   当下正值黄昏,整个Jail热闹堪比菜市场,磕大的君子在凳子上抽搐发癫;手脚不干净的毛贼在大声嚷嚷;手臂上大片刺青的帮派成员在抱臂旁观。他们挤成一团,空气肉眼可见的浑浊并且难闻。   “好吧,又一个新面孔,你犯了什么事?”老警察嚼着口香糖,连眼皮都没抬。   “打劫了便利店?公共场合饮酒?还是叶子抽到嗨飞了?”   “涉嫌杀人。”风太出示了所有资料。   这句话令警局陷入短暂的冷场,警察愣了一秒,终于肯抬头仔细看这名亚裔。   从第三人视角来看,面前少年身高欠佳,眼神茫然,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清楚认知。脸上有副巨大的黑框眼镜,这显得他的气质颇有点像书呆子。   新墨西哥的Jail把囚犯分为三类,豺狼、肉票、羔羊。羔羊特指亚裔,而沢田纲吉恐怕比羔羊还要温顺。   这样的人能杀人?要么是诬陷,要么是十足的危险份子。   不知道出于哪方面的纠结,狱警破天荒给这名小矮子分配一个单间。   窄窄的单人床、马桶上的水箱就是洗手台,然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房间内那台手机。   连接内网,接受监控。   作用就一个,给家人打电话收集保释金。   说起保释金,纲吉又想起五百万这个天价数字。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重试。”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重试。”   纲吉先给公司打电话,连着打了三个,都说无人接听。不知道是跨国电话信号不好,还是老板看风头不对直接跑路。   其实正常人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先通知家里,但纲吉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算半个孤儿。   为什么叫半个孤儿,因为他虽然有父母,但是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身边,两人要么环游世界要么开采矿田。   起初隔三岔五还会给纲吉去电话,后面就音信全无,只有每月定时入账的一笔款项作为生活费用。   这笔钱在他毕业时也断得悄无声息。   不知道父母是碰到了麻烦,还是觉得抚养这个孩子的义务只到十八岁为止。   所以说,他算“半个”孤儿。   人缘不佳、父母不爱、遭遇一惨再惨。   纲吉凑齐了男频文主角的要素,奈何他本人既没有心法,也没有奇宝。   脑海里认识的人全过一遍,同学、同事、邻居,没一个有这个经济实力,和他的交情也并不深厚。   等等……或许真有一个。   纲吉艰难地在狭窄屏幕上敲下字符。   “方便借我一笔钱吗?”   纲吉并不确定对方会回,毕竟详细算算。   短信另一头是他一年前就闹掰的网友。   作者有话说:   ----------------------   收藏加更(1/6)   是谁开文第一天就开始加更……好像是我,那没事了。   不对啊,这有事!! 第4章 关监狱要我交钱? 这年头,坐牢还得自……   这年头,有网友不奇怪,网友很有钱也不奇怪。   但是这个有钱网友要是和你闹掰一年后还舍得借你五百万美金,那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写作网友,读作前男友是吧?   很遗憾,纲吉母胎单身十八年,他没有女朋友,更没有男朋友。所以这条消息发出去注定石沉大海。   不仅如此,接到他的求助,那些朋友和同学的答复简直是千奇百怪。   “这年头大冒险输了这么有新意?”   “五百万美金?我把自己片成头发丝按个卖也凑不够啊!”   “花呗能解决的问题找花呗,花呗解决不了你找我也没用。”   如果说借钱是友情的试金石,那么他的社交圈就是块十足的顽石。连银行都拒绝了纲吉的贷款申请,理由是还款能力不足。   拘留所的义工十分钟前送来了晚餐,出乎意料地还不错,除了汉堡豆子,甚至还搭配了一小袋薯片和牛奶。可惜他实在没胃口,他勉强把薯片吃了,剩下的东西原封不动放在旁边。   “hi,哥们,这东西不合你口味?让给我怎么样?”隔壁关押了一个朋克小哥,敲着栏杆和纲吉搭讪。   “什么?”纲吉没听清。   “汉堡、我、吃、ok?”小哥指了指汉堡,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张嘴的姿势。   纲吉同意了,把餐食隔着栏杆塞给对方。小哥把剩下的汉堡吃光,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   “第一次进来吧?”小哥剔了剔牙。   “第一次进来都这样,担心得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其实那帮人拿你根本没辙,关两天就放出去了。”显然这位是关押所的常客。   “不过哥们你犯了什么事,看在汉堡的面子上,我给你想想办法。”   纲吉正好缺一个能商量的人,他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经历和邻居说了,当他们提到保释金——   “五百万美金?哈!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小哥惊了。   这笔钱不仅震撼了纲吉,同样也震撼了他的邻居,对方非常笃定地告诉纲吉,以他丰富的被抓经验来看,保释金常年徘徊在几千美金到上万美金不等。   五万以上的保释金非常罕见,更别说纲吉的价格是在后面加了两个零。   “多半是律师和条子通气,打算把你当成肥羊宰。”邻居吹一声口哨,做了个相当粗俗的手势。   “收钱、分赃、再假模假样地给你寄一张账单。你除了感激涕零地签字还有什么办法?这帮白佬,哼哼。”   纲吉原本冰冷的心又往下降了几个度:“那我这种情况一般会怎么判?”   “你是说杀人?”   “我没有杀人!”   “okay,这话你留着在法庭上讲吧,可别管我没提醒,检察官为了听他想听的会反复刺激你。”小哥耸耸肩。   “我们新墨西哥的检察官私下可是把亚裔叫做黄皮猪。”   还有比这更惨的开局吗?莫名其妙的杀人罪名,五百万的天价保释金,现在再加上一个种族歧视的检擦官。倘若这是一盘游戏,相当于纲吉是丝血状态、没治疗药物、没趁手武器、浑身套满了Debuff,面前的Boss还开了锁血。   这种情况,他一般会选择摔手柄。   可这里是现实世界,纲吉听着隔壁小哥呼呼大睡,他试图整理自己的记忆,回想落地美国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先是给公司报了个平安,然后直接拨打巨山病院的官方电话,说自己是某某小报的记者,能不能约个线下访谈。   巨山病院的管理很严格,为了保证治疗效果,精神病院谢绝探视,哪怕是家属也不行。和病人的交流必须在指定开放日进行,不能携带任何危险与违禁物品,病院周围一公里收不到电子信号……   比起精神病院,更像是监狱。   “当然没问题,我们会派人来接您。”   病院答应得极其爽快,他们很快通过了访问申请,并贴心地派了一辆越野车去接纲吉。   后续……后续发生什么来着?   记忆到这里就开始模糊不清,像是覆盖了一层毛玻璃。纲吉隐约记得他没找到同事迈尔斯,精神病院的负责人邀请他住一晚上,第二天再离开。   晚餐很丰盛……回房间……阴暗长廊……强烈的眩晕。   能想起来的只有这几个关键词,还有一些闪烁断裂的画面。   记忆像是被剪刀肆虐过的破布条,压根拼凑不成完全的内容。   并且他一旦开始回想,血压和心跳都在直线上升。   心悸、头晕、心脏跳得仿佛要蹦出来……纲吉弯下腰,用手按住胸口缓解。但血液也随之倒流上涌,肿胀感将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又冲出来一块。   刺目的白光,还有持续性的、尖锐的嗡鸣。   那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投了一枚核弹,纲吉无法感知到任何事。明明牢房无比黑暗,但眼睛居然开始流泪,产生黑影,仿佛正在被强光灼烧。   “嘿?嘿!老兄,你鬼叫什么!”   拘留所隔壁的栏杆被猛地敲响,金属敲击声音也很远才传递到少年耳中。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尖叫。   纲吉的太阳穴一阵阵疼,还没来及回答邻居的问询,闻声而来的狱警就一棍子敲在栏杆上。   “小子,脑袋不灵光我可以送你去精神病院。”   纲吉忍着头疼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狱警咕哝了几句。用手电筒在纲吉脸上扫了一圈,确认面前这个亚裔小子不会突然发疯后扭身离开走廊。   “hi,哥们,你还好吗?”“你不会瘾犯了吧?这边可帮你搞不到货。”邻居小哥紧张地探了半个脑袋过来。   “没事,就是头疼。”   纲吉晃晃脑袋,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后感觉好多了。他的邻居咕哝两声后走开,但看待纲吉的目光像是在看精神分裂症。   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搞清楚这个,他身上的罪名就能洗清。   倘若你不小心卷入一起谋杀案怎么办?报警。   如果警察也不可靠呢?那就自己调查真相。   如果你自己人生地不熟,既没有聪明的大脑也没有灵敏的身手还被关押在牢房里怎么办呢?   ……那只能等待那个爱抽烟斗的大侦探和他的助手华生来解决问题了。   纲吉一无所获地挣扎了三天,直到和风太再次会面,他没筹到足够的保释金,也没找到任何和谋杀案相关的线索。只有一个国中时期的同学给他打了几千日元,她同情纲吉的遭遇,但也没有能力借出这么大一笔钱。   “这很正常,毕竟五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风太温和地安慰他,这位律师穿着讲究得体,将一份入狱申请表递到纲吉面前。   “我会尽力帮你做无罪辩护,但有些流程按照惯例还要走一下。”   旁边摆着的咖啡雾气缓缓上升,模糊了风太的面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和缓地流淌。   “他们给你三个选择,前两个是洛杉矶的中央监狱、旧金山的阿尔卡特拉斯监狱。”   比起申请表,这更像是一本关于房地产的宣传单。   装订精美、印刷清晰。   上面清楚地标注了监狱的待遇,包括但不限于活动室、私人牢房、四菜一汤的餐食标准、还有定期开展的活动课程……   综上所述,这更像是一所限制活动的成人大学。   纲吉看得眼花缭乱,他快速翻动着手里的宣传册,直到最后一页。   “等等……关监狱还需要我交钱?”   纲吉不敢置信地抬头。   没错,最后一页是份详列清晰的价目表。   从衣食到床位费,明确说明监狱内大部分设施都不是免费的,如果纲吉没有监护人每个月定期往个人账户里充钱,那么很难保证他的居住水平。   付-费-坐-牢   风太附赠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知道很令人惊讶,但是监狱在这算是一种私人企业,但凡是企业,它总该有盈利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有些晦涩,但纲吉还是听懂了。   很显然,囚犯也是一种资源。   他粗略算了算,一名囚犯只要在里面蹲十年,那么出来还得背20w美元的账单。甚至还有银行为此推出了新的理财产品,也就是坐牢贷。   “第三种是什么?”纲吉把宣传册推了回去。风太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抽出了一张薄薄的表单。   “事实上,确实有第三种选择……”   那是一张红黑相间的表单,纲吉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辛亚拉设施。”   “位于新墨西哥州的感化监狱,设施比较完备,不需要缴费,出狱还会支付你一笔工资,相对应的你需要在监狱内完成一些工作。”   听起来很美妙,同时解决了纲吉的房租问题和工作问题,可事情真有那么美好吗?   倘若这所监狱真的那么适合自己,风太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拿出来。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风太示意他去看最后一行小字。   辛亚拉监狱的实际运营者,也是监狱医疗设施的主要赞助人。   巨山精神病院。   又是这家该死的,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说:   ----------------------   增加一个避雷:   由于题材问题和原作的描述,尤其是监狱的限定背景下,会存在一些三观不正甚至是辱骂粗俗的描述。但不代表这是正确的,不建议模仿,请相信一切罪恶自有天收,切记切记。 第5章 辛亚拉监狱 行了小子,迎接你的新生活……   “我的当事人没有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动机,他是一名无犯罪前科的良好公民,前往新墨西哥是工作需要。我们经历了交叉比对,他与死者的社交圈完全不重合…… ”   处理巨山病院杀人案件的法官是个典型的白人,拥有发胖的身材和稀疏的头发,此刻正通过厚重眼镜打量对面的亚裔。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对方眼神谈不上友好,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轻蔑与居高临下。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是指假借采访之名潜入巨山病院,试图窥探病人隐私吗?”巨山病院的律师冷哼一声,甩出一沓聊天记录,他们调查了纲吉的邮箱。   “猎奇小报的记者,靠记录那些可怜的病人搞噱头,这绝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应有的品行,他会行凶杀人我倒是一点不奇怪。”   “反对!该逻辑不构成推理。”风太举起手。   法官慢吞吞看了他一眼。   “反对成立。”   风太确实是位尽职尽责的律师,虽然那份监狱申请表吓了纲吉一跳,但后续的案件分析,论点与发言稿,他都拆碎了掰开了同纲吉逐一解释。   风太热爱律师的工作,毋庸置疑。   轮到对方律师向纲吉发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开口问道:   “你当晚是否潜入了被害者的房间?”   行吧,潜入这个词用得相当不客气。纲吉深呼吸,用英语磕磕绊绊给予回答。   “没有,先生。”   “哪怕真的有,也因为我喝多了,精神不够清醒。”   “不清醒、忘记了、不确定……哈,真含蓄的说辞,所有亚洲囚犯都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对方律师脸上的笑容很笃定。   风太猛地拍了下桌面,原本柔和的外观顿时有些咄咄逼人。   “这位先生!别忘了我的当事人并非英语母语者,回答用词谨慎实属正常,并且我在开庭前翻阅了你过往代理的案件卷宗,三年内你收到十三起投诉因为对亚裔使用歧视性用词,我合理推测你上述发言掺入了主观臆断!”   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发言并没有带来预料中的效果。恰恰相反,当风太这么说,对方律师回敬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他向法官申请提交新的关键性证据。   “当天的监控确实出了点问题,有名病人试图逃跑,整个安保部门一团糟,但哼哼……”   他们所有人看向头顶屏幕,上面起初是大量的雪花噪点,很快定格到正常画面。   【晚上十点十八分】   摄像头正对着巨山病院某条走廊,具体是哪条纲吉毫无印象,在他看来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晚上十点半】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死者西蒙.皮科尔。他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浑然不觉,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间进去。   【晚上十点46分】   纲吉发出一声惊呼。因为他在监控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喝醉酒,甚至喝到断片的人走起路是怎样的?摇摇晃晃、扶着墙一步步挪动、最起码也走不成直线,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   那好,以上所有特征,屏幕上的人一个都没有。   纵使监控没那么清晰,也能看到纲吉快速经过走廊,他行动轻快,脚步稳定,甚至有意识地想要躲避监控死角。他走进了西蒙的房间。   对方律师笑容几乎要溢出脸。   他对后续监控拉高倍速,所有人都看到,自从纲吉走进西蒙房间后,再没有人进出这件屋子。直到纲吉发出尖叫,被巡逻的安保队听见。   “正是如此。”   他洋洋得意地说。   “西蒙房间是完全的密室,考虑到精神病人的安全,通风管道的尺寸连只老鼠都容不下。”   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子,一个精神病人、一个不怀好意潜入的三流小报记者。这是世界上最狭窄的斗兽场,而最后的结局也很符合斗兽场精神,一死一活。   而活着的那个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搏斗痕迹、一击致命、心狠手辣。事情看起来非常简单明了。   “不,骗人的吧……”   “我完全没印象,这是你们伪造的!”纲吉满心的不可思议。   “哈,伪造视频可拿不到法庭上作为证据。”   头晕目眩,耳边蜂鸣。他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段,可大脑偏偏又出现了大片空白。   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一个无名之辈,究竟是谁想陷害?   这段视频宛若一颗大石头砸入水面,所产生的涟漪推动事态往另一个极端的方向奔去。   休庭间隙,风太带着纲吉抵达休息室。这位律师捏了捏眉心,示意少年坐在沙发上。   “纲吉,我们得转变策略。”   “有这份监控在,法官卡菲多半不会判你无罪,新墨西哥的判决依靠惯性,根据我了解,卡菲手里能成功脱罪的亚裔不到三成。”   风太的声音很温柔,很和缓。他的眼睛是和纲吉相同的棕色。   “但你之前没有犯罪记录,并且西蒙又是个精神病人,自我防卫也说得通,我建议你走假释的路子,二次上诉这个案件会转移到更高一级法院审理,这样起码能避开卡菲。”   半个月前,纲吉以为他的日子再怎么过也就这样了,倘若人生是个过山车,那么现在它就在最低点。未来靠自己努力总能一点点爬升上去。   然而事实告诉他,过山车还能塌。   不仅塌了,地面还裂条大口子,让他无止境下坠。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口干舌燥又百口莫辩。   “您不问我为什么有那段监控吗?”   纲吉方才在庭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得了失忆症,又或者有不为人知的家族病史。   不然怎么解释屏幕上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当下是谍战片的拍摄现场,而他则是被主演随手抓来顶包伪装的路过倒霉蛋。   “倘若你对我说谎了,那么现在眼睛里应该充满心虚而不是迷茫。”   “怎么样,要试着相信我吗?”   纲吉总不能自己冲到辩护席当律师。   他没有拒绝的选项。   “综上所述,考虑到被告初犯并且刚成年,而死者为精神病人,存在行为不当,但被告认错态度不积极,对事实模糊指控……”   “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保留上诉权益,服刑地点在辛亚拉感化监狱。”听到判决时,风太愣住了。   因为纲吉提交的监狱申请表里压根没有辛亚拉监狱。   当你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最机智的做法是跳出固有圈套,不要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子走。   这样还有一线机会,让你能看透敌人的位置与意图。   纲吉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入狱申请表格上,他选择了回国服刑,又或者前往美洲其它贷款利率较低的监狱。至于辛亚拉监狱,他一个字都没填上去。   现在看来,这只是垂死挣扎。   “司法解释里,当事人的意愿应该被列在第一考虑范围。”这间休息室里只有风太和卡菲法官两个人,而面对他的质问,这位法官似乎并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擦拭着眼镜片。   “设施好、费用低,出狱还能获得一笔工资,你难道看不出来辛亚拉设施对于那孩子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吗?”   倘若风太不知道面前人经手的案子,亚裔那可怜的胜诉率,他几乎就要相信对方是真心为沢田纲吉考虑了。   “风太.德.伊斯特勒”卡菲考官念出了风太的全名。   “你是一名优秀的律师,现在精通四种以上法律体系的人才不多了,没有必要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   两根手指夹在一起不断搓动,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恶意的威胁。   纲吉并没有等多久,风太就回来了,他头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愤怒。   风太将一连串号码写在纲吉掌心。   “监狱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通讯机会,这是我的号码。”   “我会帮你寻找证据,二次上诉。”风太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了一串,从表情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囚犯移交手续快到不可思议,明明阿美利卡的工作效率向来被人诟病,但不管是公章还是文件、车次,都闪电般地进行。   还是那辆颠簸的大巴,还是涂黑封死的车窗。   唯一不同的是这辆大巴车里不只有纲吉一名犯人,大概二十名,每人旁边都坐着持枪的条子。   整个车厢一片死寂,没人讲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由丧失的悲痛中,纲吉也不例外。   他在脑中反复回忆自己过去十八年人生,第一遍看过去是平平无奇,第二遍看过去是无聊透顶。那些被人算计的主角起码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世,又或者背负血海深仇,带着某种金手指。   而他呢?似乎是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辛亚拉监狱位于沙漠深处,伴随车辆前进,原本就不湿润的空气愈加干燥。偶尔一阵风吹起,卷起的沙砾击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辆大巴开了三小时,然后司机猛地踩了脚刹车,巨大惯性令车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痛哼。   幸好纲吉紧紧闭住了嘴巴,否则旁边这位警察也会用枪托给他提提神。   “哼,猪猡们,我们到了,有一个算一个,赶紧给我从座位上滚下来。”   其中一名警察用力敲了敲钢板,示意他们排队下车。   纲吉走出大巴车时,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坐落于荒漠与矿场间的巨大建筑物。   辛亚拉的占地面积超乎想象,它依托废弃矿区而建,裸露的山石直挺挺躺在阳光下。除了他们前来的公路,周围都是永无止境的黄沙,太阳相当毒辣,在这种环境下,只有仙人掌还在顽强地生存。   建筑物通体为铁灰色。一些漆黑的塔围绕在它周围,那似乎是信号塔,又或者是警卫巡逻的地方。   身后的警察用枪托怼了怼纲吉腰侧,示意他往前走。   “行了小子,你未来还有得看呢。”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流程,流程 管老大借钱,疯了不成?   新人进监狱总该有个流程,就像是牲畜进屠宰场也会有个流程。   辛亚拉监狱入口立了三扇巨大的铁门,门旁边的塔楼上有警察持枪站岗。他们核对人数资料,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并且往往要等后一道大门关死,前方的大门才会打开。   沙漠戈壁、无人区、武装士兵……辛亚拉显然很不希望它的囚徒逃跑。   伴随着最后一道大门在身后沉重落下,纲吉感到自己心脏狂跳、手心发凉发潮、喉咙发紧。   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人的表情和自己一样差。   “和你们的自由说拜拜吧,一群社会的渣滓。”狱警驱赶他们和驱赶牲畜没什么两样,所有人被带到小房间内,排队进行入狱体检。   “戴眼镜,你有近视?”   负责检查纲吉的狱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没有。”他犹豫着回答。   纲吉鼻梁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厚重,其实没有度数。买它的原因有两个,来美国前他听说新墨西哥州风沙很大,戴墨镜又太过张扬。   再一个,因为人种问题,和一群人高马大的美洲人站在一起,纲吉看起来发育不良、营养贫瘠、有些幼态。   都工作了,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可靠。   “没近视?把你的眼镜给我。”   鼻梁一轻,眼镜转眼到狱医手里,他嘴边叼着根烟,目光扫过纲吉脸时怔了一下。   “行吧,确实有带眼镜的必要。”狱医含糊不清地说。   “算你小子走运,我今天心情好。”   普通眼镜不能带入监狱,犯人需要重新验光配镜片。狱医弯腰在箱子里鼓捣一会,扔给纲吉一副平光镜。   一体成型,没有任何部件能拆下来作为武器或工具,连镜腿都是软材质。   “非常感谢!”能保留一份伪装,在监狱里无疑多了一份安全。   纲吉真心实意的道谢没有回音,医生连眼神也没分给他,又瘫回椅子上看电视新闻。   【近来天气干燥,山火频发,火灾数量对比去年上涨5个百分点,请各位市民注意家中可燃物……】   纲吉深吸口气,跟随狱警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你见过屠宰场给猪褪毛吗?   屠夫会用高压水枪,干净、省事。而屠宰场和辛亚拉的唯一区别大概在于需要褪毛的都是死猪,死猪不会发出这样的哀嚎。   体检完了就是消毒淋浴,还没等犯人们为空空如也的淋浴室感到疑惑,狱警就拿了条水管进来,下一秒,高压水流堪比一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们身上。   “安静!安静!你们这帮社会渣滓TMD给我安静!我看看谁的前蹄翘得最高?”   玩弄新来的犯人,这显然是监狱的余兴节目,狱警的老传统。他们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看着这帮罪犯化作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水流打来时纲吉懵了半秒,随后死死地保护那副新眼镜。幸好他身量小,水流被身前人挡去不少。   但即便如此,高压水枪偶尔打在皮肤上,他还是感到了火辣辣的疼。难以言喻的荒谬从心中升起,他简直不敢相信,作为执法机构,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忽视人权?   “例行节目”持续了十分钟,一直到他们玩累了为止。不管你进来时有多神气,有多大背景,十分钟后都是一条丧家狗。   狱警哈哈大笑着收起水管,驱逐所有人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们每个人获得了一个塑料手环,上面有编号和条形码。   别看入狱前登记了名字,实际压根用不到,这帮高高在上的狱警才不可能记那长到离谱的中间名,也不可能尝试发日语这样别扭的音,所以手环上的编号,就是纲吉出狱前的名字。   他抬起手腕,橙色手环上编号27分外明显。   这一步算是确认你在监狱里的身份,那么下一步就是保障你在监狱里的生活。   领洗漱用品、成套囚服。   囚服里除了内裤是崭新的,剩余衣服都有浓重的漂白水味,并且大多不符合东亚人的身材,纲吉在领取处停留了十多分钟,狱警才勉强翻出来一件最小号,但即便如此,袖口也有些过长了,他不得不卷起来。   至于洗漱用品,这倒是和电影里演的一样。软塑料牙刷,极短,也就十多公分长,握柄处做成了圆环形。纲吉拿到时心里充满疑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后来有人给他解释,这种设计防止你自杀,也防止你用牙刷去捅别人。   不过那个人解释完又意味深长地笑了。   “哼哼,不过在辛亚拉监狱,想伤害别人,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一片极小极薄的剃须刀,你要是不仔细看都容易忽略掉上面的刀片,把手的材质比牙刷都软,不过这也是他们在监狱里难得获取的金属了。   至于肥皂等洗漱用品,都是非常迷你的尺寸,零零散散装了一小袋。   囚犯换上囚服,拎着这袋东西,终于走出了这条狭长的走廊。   初次暴露在“原住民”的视线下。   他们刚好赶上犯人放风。   和灼人阳光一起降临的是响亮口哨声,身着黑白囚服的犯人们死死扒住铁丝网,目光像是能在新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各种粗俗话、脏话、下流的嘲笑铺天盖地涌来。纲吉这时候才会庆幸自己的英语水平,他只能听懂F开头的那个单词,剩余话虽然带着巨大的恶意,但到他耳里伤害都得减半再减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知到脱离秩序社会的一面,这帮人疯狂、不讲理、充满野性,浓稠的恶意扑面而来。   比起监狱,这里更像是另一所大型精神病院。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纲吉一样,因为听不懂,所以神情还算稳定。   走在纲吉前面的囚犯是个标准的白人,金发碧眼,阳光打在上面跟金子一样。他遭受了最多嘘声和最多口哨声,脸色比消毒粉还要惨白。眼神乱飘,魂不守舍。   不小心还被脚下石头绊个踉跄,要不是纲吉扶了他一把,这人就得跪在地上。   “谢谢……谢谢你。”   “没关系先生,需要我扶着你走吗?”纲吉看着对方死灰一样的脸色,很担心他会不会晕倒在半路上。   “没事,没事的。”嘴上说着没事,这名囚犯却牢牢握住了少年的手掌,试图从中获得一丝慰藉。   可监狱的天性就是对弱者的围剿。他们俩的交谈很快吸引了狱警的注意,警棍抵在身后推搡着往前走,其他狱警象征性敲了敲铁丝网,示意这帮原住民收收他们的“热情”,适可而止。   入狱登记最后一步,穿过小操场。他们要前往大厅,典狱长会对所有新人讲话,并把他们分配到各自的监区。   这场漫长的入狱流程对所有新人而言都是折磨。然而对于山顶那些窥探的家伙而言,则是新鲜的风景。   “喂!这批人质量怎么样?”   废弃矿区的山顶,能俯瞰大半个辛亚拉的高台上,银白色长发男人不耐烦开口,责问自己的同僚。   “嘻嘻,长毛队长,你讲话这么大声小心风闪了舌头。”   回答问话的少年,金黄色卷发盖过双眼,一只手把玩着一叠银白色的锋利小刀,而另一只手拿着战术望远镜,朝山下看去。   “都是一群软绵绵的家伙,没劲,无聊透了,或许鲁斯利亚那个死人妖会喜欢。”   “啊,或许可以留几个给王子切碎割开,让红色稀里哗啦流淌一地。”   联想到那样残忍的画面,少年愈加兴奋,指尖夹的小刀宛若银色流光,发出嘶嘶破空声。   “贝尔,少在这里犯病。”   长发男人眯起眼,显然对同事的性格十分了解。   听到这话,贝尔的笑声反而成倍从喉咙里滚出来。   他可没说谎,一群小毛贼、瘾君子、街边群殴的地痞流氓,这些无聊的角色只是辛亚拉的一次进货。   就像是牛累了要吃草,机器罢工了要充电,这群人对于辛亚拉也是如此,还有比这里更残忍的绞肉机吗?起码屠宰场的绞肉机所产出的东西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商业价值,而这帮人呢,充其量只算磨牙棒。   能活多久?一星期、半个月?不半个月太久了,倘若他猜得不错,今晚就该有减员。   只是不知道是哪种死法,但不管是什么死法,那种鲜艳、温暖的红色想必都会沁入干燥的沙地。   贝尔像是想到什么,他笑容一收。   “斯库瓦罗,老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去西西里戴个戒指而已,有这么麻烦吗?”   “鬼知道。”   斯库瓦罗将长发随手甩到身后,接过贝尔手中的望远镜。   意大利那帮老古董确实过分,回总部非但不能带下属,连通讯器也不能带。要不是他们很确定剩余继承人都死绝了,他还真以为九代目动了杀心,把人骗到西西里围剿。   想到这,斯库瓦罗抬头,看向角落里沉默宛若一块生铁的高大男人。   “喂,列维,老大的通讯器在你那里对吧,最近有什么要紧事?”   列维的外形符合所有作品里忠诚角色的形象,高大厚重,面对斯库瓦罗的询问,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加百罗涅发来晚宴邀请,跳马多半是在试探我们的口风。杰索家族推掉了下个季度的合作,明明先前上赶着和我们套近乎,不出意外也在等继承人确定。”   除此以外就是产业盈利与支出,还有大量账单,不过那些不用他们操心。   “没了?”斯库瓦罗发问。   “重要事项就这几件,剩余都是些垃圾。”   “黑手党联谊、拍卖会通知……哈,居然还有人管BOSS借钱。”重要情报留下,剩余垃圾消息一脚踢入回收站。   “管Xanxus借钱,疯了不成?”斯库瓦罗嗤笑出声。   他再没问其它事,抬头看了眼毒辣的太阳,大步离开了这里。   阳光见证了这些人的谈话,同样也见证了新犯人徒劳无功地等待。   纲吉在阳光下站到湿答答的头发完全变干,就换来一句话:   典狱长外出办公,未能按照预定时间返回,训话先免了,事后补上。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终于可以分囚室了。   作者有话说:   ----------------------   揭晓答案:你们看到了……可恶啊真有小宝猜到是他! 第7章 命运玩笑 耗子抱团,想对抗猫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一群耗子抱团,想挑战猫。   分室友绝对是这地界里油水最多的环节。不管哪个监狱,犯人为了选择室友,都会给狱警塞上一大笔。   想想吧,倘若你室友是个躁狂病人,是个连环食人魔。你刚走进囚室就被那种黏糊糊的目光盯上,没准对方都想好了你丧命后先吃脂肪多的部分,还是先啃难咬的骨头。   又或者你和一帮鸡j犯做邻居,这下去公共浴室也得小心背后,没准就有一只带着汗味的毛绒绒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抓住你头发。   监狱,这真是个包容万象的地方,也是个汇聚人性之恶的地方。   不过,那些侥幸出来的老油子更愿意把它叫成免费的大学。   你在这破烂泥潭摸爬滚打一圈,该学的不该学的就都会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诸多垃圾、人渣、社会的残余间,有这么几类人作为室友还算欢迎。   最先,经济犯。   别看人家刑期长,头脑一个比一个灵光,学历一个比一个高超。文化人嘛,你懂得。   其次就是小偷。   扒手外界人人喊打,在这可不一样,起码他们在犯罪过程中没卸了谁的胳膊腿,顶多是钱包裤带遭了殃,被割开一条嘲笑的口子。   同理,帮信、欺诈这些罪名也都相对好相处。   至于所有人默认的最底层,被视为整个监狱最危险的一类人物。   当然是杀人犯。   纲吉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在这个危险类目内,而狱警们也早就练就了不通过犯人外表来判断他罪行的深重。   面相穷凶极恶但性格唯唯诺诺的人一抓一大把,而娃娃脸当连环杀人犯的狠角色也不在少数。   所以面对这名亚裔,狱警保持了该有的谨慎。   他的监区是C区。   “就这间,和你的新舍友打个招呼去吧。”   手腕粗的铁栅栏在他面前打开,房间大概三十平方,四人间上下床,靠墙有张定死在地面的铁桌子,另一侧是马桶,马桶上面的水箱改成洗手池。墙壁上贴了好几张明星海报,纲吉一个也不认识。   屋子还算干净,起码没像电影里那样布满潮湿的霉点。不过新墨西哥州这气候,想发霉也确实困难。   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一声不吭面冲墙壁,像是睡着了。   “好好享受你的新生活,小矮子。”   警棍在背后一怼,纲吉踉跄走进室内,铁栅栏在身后牢牢关死。早来的特权就是可以选床位,纲吉将东西堆在下铺,随后有人推着车来分发床垫。   普通海绵垫子,上面覆盖一层软胶皮,只是纲吉不明白推车里的床垫为什么都被割开几个口子,像是丑陋的伤疤。   “别挑三拣四,新人,有就不错了。”推车的囚犯翻了个白眼。   “就该把你们扔到牲口棚里待一周,什么公主少爷病全好了。新墨西哥的蚊子可是比巴掌还大。”   狱警和义工先后远去,纲吉躺在那张床上,呼吸着干燥陌生的空气,心里空落落的。巨山病院、辛亚拉设施、死者浑浊放大的瞳孔、还有记忆里残缺的碎片。   他像是掉进蛛网的虫子,不挣扎会活活耗死,挣扎只会更快引起捕食者的注意。   “这里很少看到亚裔。”   还没等情绪化作眼泪掉落,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纲吉的室友醒了,而他说的居然是日语!母语带来的慰藉远超所有,纲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您居然会说日语!”   室友大概二十多岁,黑发褐瞳,看起来很冷静。   “因为我在日本工作过。”   难道幸运女神终于垂青他了?   纲吉还想说点什么,铁栅栏再次作响,狱警又带了个人进来。对比纲吉的不安、原住民的冷静、这位新朋友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抱怨。   “我非要住在这吗?”   被狱警推搡进来的少年,拥有一头黑色卷发与碧色双眼,说话懒洋洋的。纲吉为他捏了把汗,他知道辛亚拉的狱警有多不讲理。犯人稍有微词,连警告都不给,直接棍子敲在后背上。   “不住这你想住哪?皇宫里?”   对方运气不错,狱警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将人推进来后重新关上了栅栏门。   “那个……”纲吉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搭讪,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日安,诸位,我叫蓝波,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怎么会选择辛亚拉服刑?   纲吉有一瞬疑惑,不过自己既然能来阿美利卡出差,那意大利人怎么就不能拜访新墨西哥。他同样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然而听到纲吉来自东京,蓝波挑了挑眉,无缝切换为一口流利的日语。   “原来如此,今后还请多指教。”   嗯?   纲吉怔住了。   辛亚拉有多少犯人,他不清楚,但刚才匆匆一瞥不会少于三千人。日语又不是常用语,这间囚室里居然聚集了三个人都会说?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蓝波耸了耸肩:“我掌握了四门语言。”   他随之又切换到意大利语、英语、还会说一两句中文,不过中文的水平很一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文太难了。”蓝波摊开手。   “太,太厉害了!能学四门语言,这一定不容易吧。”纲吉对室友的才华目瞪口呆。这句话宛若一个开关,下一秒蓝波脸上绅士的笑容就碎个稀里哗啦。   “当然!你没有体会过被老师用枪指着背单词,老爸还没收了信用卡,把我扔到大阪足足四个月,为了和人交流不得不学手语!”   “也没有体验过被逼着默写字典,错一个词当天的糖果立刻取消,错两个承包家里所有义务劳动,三个以上一周不能看漫画打游戏!”   “呜…要忍耐……忍不了完全忍不了,我真搞不懂,又不准备去竞选世界总统,他就没想过给孩子一个温馨快乐的童年吗!咳,万分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纲吉:……   他亲眼看着原本绅士优雅的蓝波气到跳脚,边吐槽艰辛的教育史边嘟囔着要忍耐。和纲吉对上视线后他猛地直起身,咳嗽两声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挂上笑容。   至于对方说的经历,听起来更像是奇幻故事。用枪指着背单词,流放大阪……这是夸张描述对吧?   纲吉最后僵硬着嘴角,给对方一个礼貌性的答复:“那真是太辛苦了。”   这句话说完他下意识寻找囚室的第三人,然而那个男人重新躺了回去,压根没打算加入他们的谈话,甚至懒得自报家门。   蓝波和纲吉混熟的速度和他选择床位一样快,就在纲吉对面下铺。他边铺床边喋喋不休地吐槽,几乎三句里就有一句是讲他老爹的,剩下两句在抱怨辛亚拉的设施环境为什么这么差。   不过纲吉能看出来,蓝波的家人其实很爱他,只是学习上管教得严了些。倘若是对孩子完全不闻不问的家庭,很难养出自理能力这么差的人。   铺床垫不是多一块就是凸起一块,被子叠得乱七八糟富有“美感”至于套被套更是惨不忍睹,被芯在里面拧巴成一团。最后纲吉实在看不过去,他过去搭把手,三两下直接搞定。   再转过身时,蓝波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救世主。   “我会报答你的。”   “一点事情而已,不用谈什么报答啦。”纲吉摆摆手,因为从小一个人生活,他对家务很擅长。   蓝波下意识掏口袋,可他忘了这是监狱,包括自由在内什么都缺,没钱没物资。最后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让纲吉无法拒绝的要求。   “给你增添这么多麻烦,我教你英语吧。”   别的纲吉都能拒绝,这个真拒绝不了。他是标准的哑巴英语,能读写不会听说,这导致来阿美利卡后,反应迟钝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不怪他,纲吉出发前以为翻译器就足以解决问题,哪能想到自己会被迫失去手机。   语言不通意味着处于劣势,还意味着会错过很多有用的讯息,纲吉在临时关押所就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英语,哪想到监狱里居然能碰到一位同时精通日语和英语的室友。   “话说纲吉,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被判了几年?”蓝波突然发问。   “七年,故意杀人,但我的律师会继续上诉走假释,因为我被人陷害了。”   这件事是纲吉心头沉重的石头,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没等蓝波出言安慰,从上铺飘了句话下来。   “我劝你不要太乐观。”   原住民室友踩着梯子下床,他似乎非常善于观察,在没有获得信息前不会轻举妄动。直到确认了纲吉和蓝波的无害性,才会开启话题。   蓝波显然不喜欢这副姿态,他脸上又挂起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位先生,在打断别人说话前,我觉得您应该先自报家门。”   “迈尔斯.阿普舍。”男人平静地说道。   蓝波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但纲吉险些一脚踹在桌角上。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   额外多说一句,Reborn不是蓝波的老师ww,小宝不要误会。   蓝波小剧场:   “啊啊啊本大爷到底为什么要学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英语和日语,蓝波还能勉强忍耐,轮到中文时他是真崩溃了。不管家庭教师在身后怎么叫他,都把教材一扔,径直往门外冲去。   逃跑行动就持续了十分钟,就被保镖老老实实拎了回来,拎到他爹面前。   现任波维诺家主以手扶额,显然对自家孩子也没招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学这四门语言?”   那当然是因为你想折磨我!但这话蓝波还是没敢说出来。   “意大利语是我的母语,英语是世界通用语,日语……”   他的表情一看就没理解,波维诺家主又叹了口气。   “意大利语是我们的母语,它代表西西里事业的荣光;而美国□□近年愈发崛起,以杰索家族为首;日本的山口组实力也不容小觑,至于中文……香港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波维诺家主心头忧虑重重,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重担压在蓝波身上。   他挥挥手,示意保镖给对方放一天假,看着孩子欢呼一声跑出去,波维诺的首领想起那座残忍、冰冷的监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8章 福音 精神病在这才是珍稀品   “Chow time!Chow time!”   狱警的喊声响彻了整层楼,这标志着晚餐时间到了。折腾了一天,纲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完全没心思进食,满脑子回荡着一个名字。   “迈尔斯.阿普舍”   他之所以来阿美利卡,为什么前往巨山病院,全部拜眼前的男人所赐。公司让他寻找的同事就叫迈尔斯.阿普舍。   纲吉早就对找人这件事绝望了,毕竟自身都难保,然而在最不可能相遇的地方,他的室友居然是迈尔斯。这不是概率能解释的问题。   他魂不守舍地跟着大部队,离开囚室前往餐厅集中用餐。   作为巨山病院资助的监狱,辛亚拉设施显然资金雄厚。餐厅足足有三层,地板是灰色的金属板,桌椅都牢牢地固定在地上,防止原住民用它们做点吃饭以外的事,特指抡起来砸别人脑袋。   食堂并不安静,纲吉他们并非最早到达的一拨人。刚走进门起码有三波视线扫过来,在纲吉与蓝波的脸上停留,有的目光很快收回去,而有的目光在他们俩脸上舔了一圈才收回去。   虽然纲吉的眼镜又大又笨,但体量瘦削的犯人在美洲很多监狱里还可能面临另一种遭遇。   迈尔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示意俩人跟着他快走。   晚餐是豆子、还有炸得油腻腻的鸡块、每个人还能拿到橙子作为餐后水果,圆滚滚的橙子堆在不锈钢框子内,负责分发食物的犯人挑挑拣拣,拿个最小的放进纲吉的托盘。   他们三人坐在餐厅很不起眼的角落。   屁股刚一沾凳子。纲吉便如同竹筒倒豆子把他的来意和遭遇都说个遍。   “前同事?纲吉,你在监狱里还有熟人呢?”蓝波不可置信地问。   “嘘!小点声!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纲吉从盘子里插起一块土豆,堵住蓝波的嘴。   “所以迈尔斯先生,巨山病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纲吉最想得知的答案。   迈尔斯咽下一块鸡块,又喝了口发涩的水,纲吉的到来显然是意料之外,他足足思考了五分钟才开口:   “实话讲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多少。”   “但不管是巨山病院,还是辛亚拉监狱,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   时间倒退一周半,当迈尔斯踏上这片布满沙尘与狂风的土地,他同样没有想到,这次简短的外勤,将会为他的一生蒙上厚重的阴影。   “病院里的病人,不全都是精神病。”   “精神病在里面才是珍稀品。”   迈尔斯在病院周遭蹲守了三天,通过角落花园一处残破的铁丝网,他成功潜入了巨山病院。   “释梦治疗。”迈尔斯吐出一个陌生词汇。   “我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也不清楚释梦治疗怎么进行,唯一能确定的是巨山病院致力于把普通人变成疯子。”   他亲眼见到一名失眠的病人接受三天释梦治疗后变得歇斯底里,口吐白沫。也亲眼见识到原本情绪稳定的病人在进入治疗室后变得狂躁不安,最后居然一头撞死在窗台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不管怎样,释梦治疗摧残着病人的精神乃至性命。   纲吉打了个寒颤,迈尔斯的话似乎勾起了他潜在空白的记忆,但他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能体会到的情绪只有惊悚。   惊悚、极致的恐怖。   很多记者有个职业病,这个职业病能帮他们功成名就,甚至拿下普利策金奖,也能将其打入地狱,为自己的行为终身付出代价。   这个职业病叫刨根问底。   迈尔斯没能获得普利策金奖,地狱大门对他敞开了。   他试图挖掘巨山病院更深层的奥秘,并在前往真相的道路上暴露。   “他们抓住我后,将相机和录音笔一并抢走,当面掰断了内存卡。”   没有拘留,没有诉讼,甚至不给迈尔斯保释的机会。跳过所有手续,他直接被扔进了辛亚拉设施。   “所以你最好别对假释抱太大希望。”他看着纲吉的眼睛。   “我虽然就比你们早来几天,但是每个我接触过的囚犯说法都极其统一,这里刑满释放是极少数的情况。”   “人人都在追求重生。”   重生,Reborn,纲吉轻轻咀嚼着这个单词,它听起来充满宗教意味,又或者是某种象征隐喻。   “那要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   “还是有办法的。”迈尔斯低声说,他拍了拍纲吉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看。   他们讲得太专注,忽略了身后不远处的喧闹。   食堂从不安静、从不。嬉笑声、谩骂声、大声咳嗽、吃饭的咀嚼音。无数人有无数张嘴,声音从里面冒出来又汇聚在一起,像是灰色云团,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脑袋上。   而当下,纲吉认出了位于喧闹中心的人物。   他对这张脸有模糊的印象,今天入狱的新人,那个头发有金子光泽的白人,他当时走在自己斜前方差点摔倒。   “脱掉衣服,我请求你脱掉它,掩盖着这么美丽的东西是不道德的。”“答应他吧小美人,约翰的手活可是爽到嗨起!”   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纲吉这样的“好运”,能分到两名和善的室友,那名新人颤抖着身体想往后退,但是身后的退路也被人挡住了。   “上帝啊,你们不能这样……”   “别开玩笑了,小花瓶。这里是辛亚拉监狱,上帝也会闭上眼的。”一只手搭在新人肩膀上,富有暗示地上下滑动。   “得了吧,柯克,要干你回你的狗窝干,别在食堂败坏别人胃口。”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难道不想在吃饭时看点余兴节目吗?”   那些人压根没有掩盖音量,身体摩擦的缝隙不断变小,周遭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哪怕这是一座监狱,几乎人人身上都背负着罪孽,法律也已经给予了他们审判,不应该再被人如此羞辱。   “坐下!”   迈尔斯手上用力,硬生生把纲吉重新按回位置上。   “你冲过去又能怎么样?你打算为了自己的正义感沦为下一个‘余兴节目’?”   身后细碎的哭声,破碎的呻吟,这些东西往纲吉耳朵里钻。下一秒耳朵被蓝波盖上,给所有的声音都蒙上层纱。   “听我说,纲吉。”迈尔斯的语气极快。   “鸡j、辱骂、围殴,监狱里这种冲突很多,因此而死的人却寥寥无几。辛亚拉设施一直在补充新人,数量远超过明面上的死尸,这意味着你什么你懂吗?一定还有其它出去的办法。”   一定有,倘若这是纯粹的绝望,那些年长的囚犯不可能如此镇定,监狱也早该产生暴动。哪怕从管理角度而言,总得给人留点希望,才不至于因为绝望而陷入彻底的混乱。   问题是他们资格尚浅,还不够消息得知的门槛。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机会抵达前,安静、潜伏、等待机会。只要出去,他们可以把所有的罪恶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纲吉的胸口用力起伏,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迈尔斯将那个橙子扒开,果肉递到他面前。   “你是想不明不白地死去,还是想带着真相返回外界,让这帮人获得应有的惩罚?”   纲吉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沉默着接过了迈尔斯递过来的橙子。   橙子很酸,酸得他想掉眼泪,监狱的饮用水装在一个不锈钢的杯子内,喝下去泛着轻微的苦涩。   身后的喧闹逐渐平复,或许这帮地狱的居民又有了新乐子。   那顿饭纲吉吃了很久,久到盘子里的餐点变得冰冷。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他先是把餐盘送至回收处,而后从衣袋里拿出剩余的半个橙子走到那名新人面前,对方蜷缩在墙角,衣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将橙子塞进对方掌心,在那人开口前,纲吉快步逃离了这里。   辛亚拉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晚餐后有一小时放风时间,不过是交替进行,剩余那组人得待在活动室内,不得提前返回房间。   这栋监狱大得吓人。   迈尔斯把他们带到图书馆,边逛边介绍辛亚拉的基本情况。   这里总共分三个区,ABC,他们所在的C区和B区往来很多,听说B区关押的都是一些重刑犯人。至于A区,这个区相当神秘。人数最少,却占据了辛亚拉最高层的囚室与最大的活动房。   里面关的是什么人,迈尔斯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辛亚拉的设施确实很好,图书馆藏书很丰富并且很新,这地方没多少囚犯爱来,也一直有人打扫。甚至角落里还摆了几台电脑,就是没联网。倘若他们有个黑客没准能解决问题。   前提是这鬼地方能收到信号。   迈尔斯在这呆了好几天也没摸清全地图,并且根据他的推测,监狱应该还有很大一片范围是完全保密的,鬼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蓝波拿着一本儿童画册,从最简单的词汇开始给纲吉补课,晚餐时于餐厅目睹的一切令少年有了巨大的危机感。即便那些单词充满抽象,让人看了就昏昏欲睡,但纲吉强迫自己跟着对方的教导学习。   晚上九点半,头顶突然传来了广播声。   【晚上好,诸位。】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天花板上的广播里发出。   【你要知道你是特别的,你被爱着,你值得我们付出。】   【你在被治愈,你在成长,你越来越强大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即便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但每句话之间的停顿仿佛有种魔力。令这声音牢牢地钻进纲吉的耳朵里,直达灵魂。   沙哑又模糊,悄无声息地入侵大脑。   “他在说什么?”纲吉问迈尔斯。   后者抬起头,他看向天花板,声音很轻。   “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监狱里的很多人,狂热地信仰着这个声音。”   广播结束,再响起的电子音就没有那样动人心魄的魔力,它冷冰冰地提醒所有人,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所有囚犯立刻返回囚室,接受检查,准备睡觉。   作者有话说:   ----------------------   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绿里奇迹》   以及此Reborn,并非彼Reborn,逃生试炼里确实有重生的概念,至于它是什么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又加更一章 第9章 上来就越狱? 把社会问题转化为股东利……   ——不对啊,第一次坐牢,你们都不失眠吗?   晚上十一点半,纲吉第59次睁眼,宣告入睡失败。   他从床上爬起来,无奈地看向栅栏外。   辛亚拉十点半熄灯,相当健康的时间。C区大部分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走廊上的灯散发昏黄的光,偶尔伴随着电流嘶嘶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   好安静,等等,是不是有点安静过头了?   蓝波和迈尔斯已经睡熟,纲吉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他们平稳的呼吸声,但是整个C区一片死寂,倘若说他的室友恰巧睡相上佳。   难道剩余所有人,没一个睡觉会打呼噜?就算不打呼噜,连梦话也不说?   意识到这点后,安静瞬间变得让人无法忍受。   纲吉犹豫再三,还是下床穿鞋,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旁边,透过栅栏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去。   触目能及的地方多是黑暗,不过借着光线,纲吉发现外面居然起雾了,薄薄的雾气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绿色,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戈壁沙漠昼夜温差大,雾气形成没准和这个有关,但为什么是淡绿色?少年想不明白,不过空气湿度增加,让纲吉的鼻腔好受不少。   除此以外景色一成不变,看久了也没意思,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睡觉。   步子还没迈出去,一种朦胧又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缓缓传来。   难不成是狱警查寝?   纲吉一骨碌溜回床上,他可不想被人看见大半夜不睡觉满地乱晃。没准那帮变态会安个行为不端的罪名,让自己尝尝监狱里的规矩。   脚步声愈发近了,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不是狱警那单调、沉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靴子声,他们因为携带大量钥匙,身上总有金属碰撞的声响。这脚步声很细碎,杂乱无章,甚至纲吉能听出来,明显不是一个人。   他将毯子拉开一条缝隙,往外偷偷张望。   借着昏暗的灯光,四个人影经过了他们牢房。当身影暴露在灯光下,纲吉差点叫出声。   居然是犯人!四个犯人!   没有狱警跟随,身穿黑白囚衣,在灯光照射下他们脸比纸白,浓厚的黑色投射在五官阴影下。纲吉认得这些脸,今晚在食堂用餐时,其中一个还参与了猥亵新人的罪行。   不会吧。   入狱第一天,撞上别人逃狱。   在熄灯后外出,还没有狱警跟随,纲吉只能想到逃狱这种情况。然而辛亚拉早晚各检查人数一次,明早要么听到这些人曝尸野外的消息,要么狱警陷入暴怒,所有人来一场大清洗。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当下纲吉的牢房关得死死的,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这一切发生。   脚步声逐渐远去,监狱又恢复了宁静。   纲吉以为他会因此胡思乱想,导致失眠更加严重,然而事实恰巧相反,不超十分钟,这间C区牢房只能听到三道平稳的呼吸声……   淡绿色的雾气仍在弥漫,悄无声息地笼罩了监狱的每个角落。   “醒醒纲吉,醒醒。”   “嗯…啊?狱警来大清扫了?”   “你睡迷糊了,是我们要吃早饭了。”迈尔斯颇为无语,他看着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   辛亚拉的早上从六点半开始,六点半到七点是狱警点名时间。纲吉洗了把脸,将昨晚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剩余两人听。   “你确定没有梦游?”迈尔斯同样震惊。   “怎么可能梦游,我当时在失眠哎。”   “但越狱的人起码要掩盖一下脚步声,如果隔着那么远你都能听见,别人同样可以。”   纲吉愣了愣,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没错。这种越狱方式过于大摇大摆,那些人丝毫没有掩饰身形的意图,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起码横穿了大半个C区。   越狱时要赌数百人同时耳聋眼瞎吗?那很有生活了。   还没等这件事讨论出结果,清晨的例行检查开始。核对人数,检查内务。   听着一个接一个牢房依次喊到,他担心的场景始终没有发生。   “27号、13号、44号。”   “到,先生。”纲吉下意识应答。   “叫个屁的先生,要叫Boss!”警棍砰得一声敲在栏杆上。   “到!Boss!”迈尔斯迅速补了一句,狱警对他们翻个白眼,拎着统计表前往下个房间,点名持续了十五分钟,直到所有牢房都逛完,这些人似乎也没发现少了四名囚犯。   蓝波和纲吉交换一个眼色,示意出去再说。   辛亚拉早餐很有美式精髓,纲吉咬了口甜甜圈,被甜得整张脸皱起来。这一口下去他感觉自己血糖飙升,拽过杯子狂喝好几口,最后蓝波用他的三明治换走了纲吉的甜甜圈。   顺过气后,纲吉想继续方才的话题,然而眼角余光闪过一个人影,使他忘了要说什么。他猛地扭过头,看见一名墨西哥裔经过,和负责打饭的犯人闲聊两句,找了个地方若无其事地坐下。   纲吉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认得那张脸,昨晚越狱的四个人之一!   那些人在他入睡后又回来了?怎么回事?   “有四种可能。”   饭后他们还剩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三个人在小操场上散步,迈尔斯在地上捡个小石子,边画边说。   “第一,原定好的越狱计划失败,只能回来等待下一个时机。但可能性很小,理由方才说过了,脚步声太大。”   “第二,这些人不是去越狱,他们在做一件整个监狱默认的事情,这件事只能在晚上干。”   第二条其实是最靠谱的,毕竟越狱是纲吉先入为主,他看到囚犯在宵禁后外出,便想当然地认为这帮人要逃跑。   “可什么事情需要在半夜干?”蓝波同样想不出答案。   “第三种可能,纲吉看错了,梦游。”   迈尔斯写完有点犹豫,他上下扔着手中的小石子,片刻后又把这条划了。   “您认为我没看错吗?”纲吉盘腿坐在旁边,毕竟他之前有失忆的前科,他自己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不,我只是想起来纲吉说半夜监狱很安静。”迈尔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入狱前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失眠多梦是常态。”   “但是来到这以后,一次也没犯过。”   纲吉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今晚我们晚点睡。”迈尔斯做出了决定。   狱警在操场另一边吹哨子,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要给他们分配任务去工作了。进门前,纲吉拉住了迈尔斯的衣摆。   “第四条是什么?迈尔斯先生。”   狱警的哨声愈发尖锐严厉,他们闲逛的小操场距离集合点有点远,迈尔斯压根来不及详细解释。他贴近纲吉耳侧说了一句话,而后三个人朝着集合点一路飞奔。   那句话是:   “他们说,监狱闹鬼。”   ——   纲吉之前看过一份资料,上面写阿美利卡的囚犯数量全世界第一,接近两百万人,同时监狱个数也是全世界第一。   后面一长串的分析他看过就忘,当时纲吉只把这件事当个有趣的冷知识,但当他抵达今天的“工作地点”后,瞬间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这哪里是监狱,这分明是低廉劳动力构成的工厂。   囚犯需要每天工作,而监狱里的活大抵能分成三类:   1.监狱日常维护:例如清理餐厅、洗刷地面、打扫灰尘。   2.农业劳动:辛亚拉的生活物资有一半靠外界运输,另一半靠自我种植与畜牧,所以看护农田、饲养家禽也成了囚犯的活。   3.商品生产,这是绝大多数阿美利卡监狱的重头戏。   “喂,就是你,小个子。你今天去肥皂车间干活。”   纲吉接过厚重的工服,被迫和蓝波与迈尔斯分开,沿着地上的蓝线,朝辛亚拉另一栋建筑物走去。   没错,除了监狱,你上哪找这么低廉的劳动力?那些牛仔裤、肥皂、牙膏和包装盒又从哪来?   长长的流水线一眼望不到头,庞大的机器发出剧烈轰鸣,纲吉的任务是把切割好的肥皂从生产线上拿下来,塞入包装盒放进旁边的推车内。   在辛亚拉所有产出的商品,利润都有犯人的一份,然而粗略算算,每小时能挣的钱连新墨西哥州最低工资一半都没有。   “哼,就这,你以为监狱里赚的钱能带走吗?别忘了,香烟、泡面、连环画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都得花钱买。”   和纲吉搭档的工友是个黑人大叔,为人还算宽厚,纲吉第一次干这活难免手生,大叔边教边帮他分担一部分工作量。   “难道没有人抗议吗?”   将坐牢转化为商品销售,盈利建立在刑期上,纲吉对于这种操作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以为那帮演说家每年投入大把票子是为了什么?我们要更严厉的法律!更长的刑期!更刻薄的外来人口条例!”   “指望资本关心民生,多滑稽呀。”   目送着一车车肥皂远去,纲吉耳边仿佛响起钞票翻动的声音。   工作持续四个小时。   纲吉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打架,尤其是酸痛的脖子,改变姿势都有点困难。由于他不熟练,他们这组错过了午饭时间。   强森,也就是黑人大叔,他并没有因此责怪纲吉。理由是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和纲吉差不多年纪,多少有些爱屋及乌。   他们推着最后一车肥皂往外走,标志着上午工作终于结束,纲吉趁此机会和强森大叔打听关于“重生”的事宜。迈尔斯的推测他还记在心间,一定有其它逃离辛亚拉的办法。   然而一上午都无话不谈的强森大叔罕见地沉默了。   “孩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有些事总要自己经历才明白。”   “并且它很快就要来了,很快,非常快。”   纲吉注意到对方用的是it,它?不过也没什么沮丧的情绪,毕竟迈尔斯的谈话技巧远比自己高超,连他都没有轻易获得的情报,纲吉不认为自己随便就能套到手。   “那他们说辛亚拉闹鬼,这个也是真的吗?”   吱呀一声,小推车猛地停下来。强森脸上露出很古怪的神色,他脸颊的肌肉在抽动,嘴唇也随之哆嗦,嘴角努力向上想做出一个微笑,却又被恐惧拉扯着向下。   “是的。”   小推车继续缓缓前行。   “这栋监狱真的闹鬼,虽然很多人认为这是谣言,但我要告诉你这是真的,因为我曾亲眼见过。”   像是配合强森大叔这句话的氛围,话音刚落,闷热的车间里刮起一阵凉风,将纲吉身上的汗水骤然吹干,冷意直逼骨髓。   他张了张嘴还想盘问更多细节。   “你们两个是残废?这么点活还打算拖到太阳下山?一群好吃懒做的猪!”狱警骂骂咧咧地过来,一脚踢在运输车上。   “Boss,我们这就走,马上!”强森面对狱警的态度很卑微,他不住点头哈腰,两人之间也没有搭话的心思。推着肥皂车抵达交货点后解散。   这会早就过了吃饭的点,纲吉可不觉得监狱里的人有那么好心给他留餐,只能指望食堂还有用于果腹的残羹剩饭。   然而他刚推开餐厅大门,就看见蓝波在对他招手。   对比累到要命的车间,在后厨帮忙显然是个肥差。蓝波神秘兮兮地把纲吉拉到小角落里,变魔术一样给他端出一盘意面、牛奶、还有一小点燕麦饼。   “这么多?蓝波是怎么做到的?天哪!”纲吉发出惊喜的声音。   蓝波对于这句夸奖显然非常受用,他仿佛做了个无比肉痛的决定,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颗被紫色包装纸包裹的糖块,郑重地放进纲吉的餐盘。   “咳咳,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纲吉一边把意面往嘴里塞,一边对蓝波竖起了大拇指。   蓝波似乎没有其它工作,他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纲吉吃饭。   “对了,蓝波,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被别人一直盯着吃饭,纲吉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随便扯了个话题聊天。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当我没问。”   纲吉会好奇这件事也不奇怪,蓝波看起来有个幸福的家庭,举止也很得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判到辛亚拉?   “呃…这个…那个。”   蓝波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的。纲吉刚打算说算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因为…街边斗殴,把别人打断了好几根肋骨。”   说这话时,他看着天花板,似乎有点心虚。   作者有话说:   ----------------------   这里关于阿美利卡的监狱描写,感兴趣可以看看资料,我就不放上来了。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呢…… 第10章 深夜的邀请 倘若你想某天被人骂了还傻……   如果你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素质较高,偏偏又心地善良的人。那么坐牢对你而言相当于双重惩罚。   下午的工作就没那么好命了,不仅没有好心的强森大叔帮忙分担工作量,和纲吉搭档的那个西班牙人还是个老油子。因为不想工作找的借口简直让纲吉眼花缭乱。   腿疼腰疼手疼,哪哪都疼   气虚心虚肾虚,样样都虚   纲吉起初还能面带关怀,主动揽过更繁重的活,但后面他看穿了对方的小把戏,嘴角的笑容化作抽搐,假装自己耳聋眼瞎,拒绝和对方交谈。   是了,这可是监狱,监狱什么最多。   当然是犯人最多。   纲吉愤愤地把手上活计干完,忽略对方哎呦哎呦地叫唤,推着车跑得飞快。   三人组会合时已经是晚餐时分,照样坐在角落、蓝波照样为纲吉端上一份比别人丰盛的晚餐,这导致纲吉进食时都鬼鬼祟祟的。   要知道在监狱里区别对待多半会招惹麻烦。   “珍惜吧。”蓝波耸了耸肩。   “毕竟我也不是每天都能轮值到厨房当差。”   至于迈尔斯,他今天去处理小麦,边吃饭边拍打头上的谷壳。纲吉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讲了,这人眼皮动也不动。   “正常,不是给你说了,C区收容的犯人大多情节较轻刑期也短。你这个杀人的罪行认真分,起码得分到B区。”   “是被人陷害杀人!”纲吉往嘴里塞了一口豆子,两颊鼓鼓。   迈尔斯挑了挑眉,意思是都没差。   蓝波一声不吭,光顾着吃饭。   不过说起B区,纲吉似乎很少见到他们。C区的手环是橙色的,B区的好像是蓝色,A区,A区他压根没见过。这帮人平时都在哪活动?   蓝波指了指天花板。   “餐厅不是有三楼吗,每层伙食不一样,”他今天在后厨帮忙,更加直观地认识到这点。一楼伙食最糟,不是干巴巴面包就是通心粉、还有一些油腻腻的炖菜。   二楼餐食就丰富许多,水果种类更是多样,甚至还有餐馆营业,不过这些得花钱买,纲吉有预感那是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至于三楼?   “……下午食材卸车,我好像看到了波士顿龙虾和5A级雪花和牛。”   显然这座餐厅是个巨大的金字塔,百分之九十的资源给百分之一的人享用。   “虽然我知道这监狱很夸张,但还是有点太超过了。”纲吉深呼吸几次,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A区是监狱型五星酒店体验地?”   鬼知道,毕竟他们没人拜访过A区。   晚餐结束是按照惯例的英语教学,这种工作和学习强度让纲吉苦哈哈,方才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蓝波被安排去图书馆门口放风,有人接近就会向他们示警。   于是纲吉的老师就是同样会日语的迈尔斯,迈尔斯的教学强度可就大得多了,各种复杂语法和句式上下翻飞,最重要的是英语是他母语,这意味着他可以教会纲吉大量的俚语与脏话。   纲吉起初也想问,他为什么非得学这个?   “倘若你想某天被人骂了还傻兮兮地说谢谢,那你就不用学。”   日语是个含蓄的语种,这意味着他们哪怕是要羞辱人,也大多是以阴阳怪气的形式进行。而英语就不一样了……   经历一个小时的教学后,纲吉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方才目睹了不止一起语言上的谋杀。但是不得不说,掌握一门语言最邪门的办法果然是从脏话学起。   事后教学总结,纲吉学会的单词比昨天多了七十个。   但是这些脏话……纲吉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用到它们的一天。   这氛围实在诡异极了不是吗?外面的操场上充斥着各种声音,犯人们像是野兽一样圈画地盘。而在图书馆内,昏黄小灯照亮了纲吉努力学习的身影。   为了出去,为了洗干净自己身上的罪名。   他坚信这两条总有一天能达成。   【晚上好,诸位。】   九点半,广播里再次飘出了电子合成的声音,它仍然那样诡异、动人心魄、轻飘飘地浮在每个人头顶上。迈尔斯的教学被打断,他们两人抬起头,静静等待广播播放完毕。   一模一样的旋律、语句、间隔,悄无声息地钻进脑子里,当纲吉无意识哼出最后一句【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狂热地信仰这个声音,确实很洗脑。   不过广播响起还标志着另一件事。   他们要上床睡觉了,而根据今早的约定,三个人会争取熬夜到午夜,看看纲吉说的情况还会不会发生。   C区仍然乱哄哄一片,晚上放风结束到睡觉这段时间是最难管的,囚犯体内的兴奋还没有完全平息,每个牢房里都有各式各样的声音,比如纲吉隔壁就传来了婉转又高昂的呻吟声,在发生什么昭然若揭。   “你耳朵红得不行。”迈尔斯吐槽到。   “别,别说了。”纲吉恨不得双手抱膝下蹲,这种现场版未免太过刺激了,看多少次他都不会习惯啊啊啊啊!   而且那些人难道不懂得什么叫羞耻吗,监狱的栅栏一览无余,干点什么别人全看见了!   “含蓄,我懂。”   但不管犯人们如何上窜下跳,隔壁哥们多么性致勃勃,十点半一到,伴随着狱警的通知声,黑暗自上而下笼罩了C区。黑夜总是块遮羞布,它短暂地覆盖在所有罪恶上。   纲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在思考自己怎么打发掉这段时间。隔壁激情四射似乎消停了,但狱警巡逻一过,还是能听见犯人们在叽里咕噜地聊天。   “话说,假如能出去,你们打算干什么?”迈尔斯显然也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三个人一起聊聊天。   出去?纲吉想了想,他不知道。东京那个公司出了这件事,多半不会让他回去工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点补偿金。但是考虑到老板不闻不问的态度,他感觉希望不大。   “换一份工作,挣得少也无所谓,东京生存太难了,不行我就回家。”   “你家在哪?”蓝波插话。   “并盛,一个小地方。”说小真是恰如其分,人口少得可怜,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至于乡下风光,拜托你在日本随便找个乡下都一样。   “哇!我没去过,但是我看过日本的杂志,你们那里是不是鲜花遍地绿树成荫?房子外面爬满爬山虎风一吹就稀里哗啦地摇动。”   ……嘶,好像完全不沾边。蓝波看的多半是景区宣传照吧?但为了不打碎对方美好的愿景,纲吉还是硬着头皮说没错就是这样。   “真好啊,有机会一定去看看。”蓝波低声说。   纲吉心想你还是别去了,并盛没什么好玩的,唯一的小山不到一小时就能逛完,难不成等蓝波来他要现移植花草树木爬山藤?拜托他园艺技能实在不精啊!   “迈尔斯呢?打算出去干嘛?”为了打消蓝波的旅游计划,纲吉立刻询问迈尔斯。   “我?当然是继续当记者,我其实很喜欢这个职业。获取第一手信息、挖掘真相、见证事实,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并且巨山病院和辛亚拉监狱,我和它还没完呢。”这句话他压得很低。   说得也是,迈尔斯之前也讲过,等他出去要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大白于天下。纲吉慢慢打了个哈欠,他白天干太多活有点累了。   “蓝波你呢。”他声音开始模糊了。   蓝波说了什么?好像是和他老爸相关,又好像是和家里的产业相关。纲吉实在记不得了,明明说好要熬夜,但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瞬间被睡意包围。   像是海浪在退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C区的喧闹声逐渐消失,那种难以言喻的安静再次降临,让每个人都陷入了梦乡。而在辛亚拉外,月光照射在石头上,反射出白茫茫的光。   淡绿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再次降临。   纲吉做了个噩梦,梦境里是闪烁的图像,红色与黄色的图像宛若幻灯片交替出现,有着弯曲的线条与斑驳的色块,然而上面是什么他压根看不懂。   除此以外,就是那句话反反复复出现。   “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原本冰冷,机械的电子音似乎换了个男声,轻轻呢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动听,越来越……   纲吉猛地坐了起来。   他又醒了,他大口喘着气,然而方才的梦在快速褪色,消失。短短几秒钟,纲吉只能记住心悸的感受。   他扭头想叫迈尔斯,却发现一件事。   囚室大门敞开了。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迈尔斯,迈尔斯!醒醒!”“蓝波!”   纲吉立刻扑过去挨个把人拍起来,约好一同熬夜的三人在今晚都睡了过去,在纲吉的呼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亮了吗?”蓝波打着哈欠问。   紧接着他也看到了完全敞开的大门,脑袋哐一声撞在床框上。   “这是怎么回事?”   门开了?谁打开的?怎么可能会开?等到三人完全清醒,他们面对着敞开的大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扇门像是一个陷阱,它直白得可怕。   【晚上好,诸位。】   电子音嘶嘶啦啦地在房间内响起,方才他们都太在意敞开的大门,没注意到墙角桌子上多了一台广播,此刻,古怪的电子音从中涌出。   【罪孽、混乱、肮脏,这座监狱里似乎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东西。上帝创造了人,却又放任他们吃下禁果,你们犯下的罪行摧毁了你们的自尊,消耗着你们的人生。   然而我是怜悯的,这将是仅有一次的选择,选择平庸、懦弱,你仍可以躺在这张床上入眠。   但倘若你想做出改变、获得特权、金钱、地位甚至是……自由。】   【那么出去看看吧。】   这段电子音播放完毕,广播哒一声锁死,再没发出任何动静。   “看来这就是我们不够资格知道的真相了。”   迈尔斯轻轻吐气,他作为记者保有对真相的求知欲,肯定会选择出去。   “走吗?”他问。   倘若是还未入狱前的纲吉,他对这种一看就诡异无比的发展肯定是能避则避。但当下他更想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见他们两人都同意,蓝波也点点头。   于是三人结伴,往囚室外迈出了第一步。   正如之前纲吉所说,整个C区都是难言的死寂,大部分人都在睡觉,连梦呓都发不出来。然而也有少数牢房的大门是敞开的,证明遭到“邀请”的,不止他们三人。   还没等他们仔细打量周遭的环境,手电筒的光柱照射而来。楼梯处站了一名狱警,他的脸色同样惨白,面对这三名在外游荡的囚犯一声不吭。   确认所有人目光聚焦后,狱警向右一步,让开了通道。   狱警身后原本是光秃秃的白墙,但是现在多了道电梯。   布满划痕的电梯厢,角落里迸溅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明明灭灭摇晃不定的灯。搭配旁边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你的狱警,纲吉有种腿软的冲动。   这种恐怖片经典开局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迈尔斯很小声在纲吉耳边说。   “既然昨晚那个人能回来,我们没理由不可以。”   他们最终还是走了进去,电梯按钮很模糊,上面刻的也不是数字,而是一些古怪的标识,纲吉试着按动没有任何反应。   确认三人都走进电梯厢,狱警在外面进行某种操作。电梯门砰一声关死。   而后就是无尽的下坠。   作者有话说:   ----------------------   加更结束!结束!哇咔咔咔咔我简直是洋洋得意。   开文承诺的加更全部写完了!我们又回到每天的老时间更新!   虽然很想和小宝们玩一下猜猜接下来有谁出场但是介于之前心眼子没玩过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啊啊啊。可恶!   让我滴溜溜地去评论区转一转,我就不信有人都能猜中!   以及顺带解释一下蓝波的年龄我看有小宝问,其实和纲吉差不多大啦,但是为什么会特意照顾纲吉一下……哼哼,哼哼。   打字机边哼哼边离开了。 第11章 杀死告密者 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算是……   关于电梯的目的地,纲吉有很多猜测。   血汗工厂?死刑犯关押地?神秘教会的入会仪式?   他甚至脑洞大开,猜想这是不是辛亚拉对他们的服从性测试,等电梯门一开,午夜外游的囚犯就会被全体枪决。这样不仅能解释电梯内的血迹从何而来,也能说得通,为什么辛亚拉的囚犯没人越狱。   以上种种答案,都不包括火车站。   没错,火车,就是那个庞然大物还冒着蒸汽的东西,当电梯门左右分开,三人面前居然是站台,不远处一辆冒着白气的列车静静趴在铁轨上。这种场景比做梦还荒谬,让纲吉下意识抬头寻找周围有没有站牌。   没准它叫九又四分之三火车站。   “他们利用了废弃的矿洞。”迈尔斯看向不远处地面巨大的枕木。   整个火车站黑黢黢,只有他们站着的一小块地方散发着暖融融的光,铁轨似乎贯穿了山体,岩壁上小型黄色警示灯宛若野兽的眼睛。   还没等他们寻找更多细节,面前黑暗里缓缓浮现一张惨白的陶瓷面具。那也是名狱警,他手臂前伸,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一封薄薄的信。   纲吉接了过来。   【你是羔羊,也是掠食者;   你是蜘蛛,也是被活活消化的猎物;   你是眼睛,也是腐朽的蝉蛹。】   【你们称它为试炼,但我更愿意将其看作一场旅行,一次自我蜕变,抽选你的武器,而后登上这辆通往自由的客车。】   这封信前半截看得纲吉云里雾里,最后的指示倒是很明了,抽选武器?他们能在监狱里拥有武器?   无需张口询问,狱警递给他们三个机械小盒子。   这些盒子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布满诡异的花纹。它们乍一接触手掌就开始折叠变形。整个过程很迅速,两三秒后,纲吉三人手中分别握了三种东西。   只是……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撬棍、狼牙棒、铁锤之类的武器,有很大区别。   迈尔斯手中的是遥控器,但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做工劣质到像三岁小孩的玩具。   蓝波手里的东西更诡异,你见过封门的门插吗?就是配色黑黄相间,形状是个简单的长方形,插在门里能防止外面的人进来。   倘若门插有半米甚至一米长,那么蓝波还能把它当成简单的木板抡起来拍人,然而这根门插就手掌那么长,别说抡起来拍人,当痒痒挠都嫌短。   和他们两人相比,纲吉手中的东西恐怕是最正常的。   “不是,摄影机?认真的吗?”迈尔斯目瞪口呆。   没错,对比遥控器和门插,纲吉手中摆着一台小型摄影机。   要是别的东西迈尔斯或许说不准,但摄影机他太熟悉了,可也正是熟悉才感到离谱,这东西怎么和武器搭上边?难不成面对敌人不慌不忙掏出摄影机,高声大喊“茄子”。   敌人立刻束手就擒,并试图在闪光灯面前摆出标准剪刀手?   留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实在不多,带着陶瓷面具的狱警,另一只手臂笔直地指向车厢,并向前走了一步,催促的意味无比明显。   “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纲吉试图争取时间讨论。然而狱警一言不发,往前又走了一步。   很好,那没什么好说的,上车。   火车的入口也很有趣,四个并列的旋转闸机搭配金属探测仪,三人刚站定,闸机带着人一起旋转进车厢内部。   车内空间很大,墙壁和地面都是厚实的金属钢板,整个车厢内就四把躺椅。   “不是一般的椅子,你看扶手处和脚搁,为什么会有那么厚的牛皮带子。”   “很像是电刑椅。”蓝波打了个哆嗦,他有些害怕。   【请所有试剂坐上椅子。】   广播开始播放指示音,压根没人想坐上那诡异的玩意。纲吉转头看向入口,发现带他们进来的闸机又转了出去,入口处只有冰冷的铁板。   【请所有试剂坐上椅子。】广播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声音更大了。   “听我说。”迈尔斯深吸一口气。   “现在肯定过了午夜十二点,辛亚拉早上六点半起床,不管他们让我们干什么,去哪,肯定要在几个小时内搞定,甚至更短。”   “别紧张,我们大概率没事。”   他想起辛亚拉监狱那一大片尚未探明的区域,直觉告诉他,这辆火车不会开太远。   【请——所有试剂坐上椅子!】广播声更大了,并且脚下的地面发出古怪的轰鸣,直觉告诉纲吉最好别让它重复第四次。   再不情愿,他们三人也分别躺上去,等身体完全接触椅面后,双手和双脚都被延伸出的牛皮带子牢牢固定。   车顶裂开一条缝隙,三面屏幕缓缓下降。   屏幕闪烁持续半秒,而后定格在一张老板椅上。老板椅背对他们,仅能看见伸出的一小节手臂。   【晚上好,诸位。】   【你们会因为飞虫感到困扰吗?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对我们的事业不屑一顾。现在你是灭虫者,找出试炼里的告密者,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巴。】   这声音和广播中的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不管是墙壁还是地面,齐齐伸出管道喷吐大量绿色雾气。这些雾气可比C区的浓多了,纲吉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眩晕和幻象层出不穷。   闭上眼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怪不得每晚大家都睡得这么死……   尖叫、燃烧、电流的吱吱声;   火焰、咆哮、人群在四处逃窜。   他这次的意识相当清醒,纲吉在梦境中又看到了闪烁的幻灯片,然而这次不再是无意义的图形扭动,更像是一场在眼睫毛前播放的电影。   他看到一场暴乱,看到法律秩序在崩塌,看到曾经关押他的那个临时看守所沦为屠宰场,到处都是鲜血,幸存者爬到台阶上手指留下深刻的血痕。   然而站在他们中间,是一个银白发丝的人影,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缭绕着点燃了监狱里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火车的行驶速度越来越慢,发出一声叹息后停下。   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纲吉睁开眼,走进了再次出现的闸机。   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方才梦境中的景象。   “大手笔啊。”迈尔斯愣了三秒,发出一声叹息。   你有没有玩过密室逃脱?但那种地方的机关多半很拙劣,再弄几个似是而非的谜题玩猜猜看,不是排列组合就是磁贴感应。最后历经重重艰险,离开房间,拍照打卡。   纲吉他们面前是一所刚经历了暴动的警察局。鼻腔里首先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还有晚风也吹不掉的血腥味。头顶是漆黑的夜空,连星星也看不见。   而周围是十余米的高墙,上面还覆盖了一层明灭的电网。   仅仅是这样?不,电网后是透明玻璃,数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他们分析样本查看试剂,然而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玻璃幕墙后,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吗?   三个人嗓子都有些发涩。   【试炼一:杀死告密者,现在开始。】   广播声阴魂不散地纠缠,地面上亮起血红的箭头,标注了他们的前进方向。   “这些人打算做什么?”蓝波的声音在发抖,尤其是他看到墙角那半具烧焦尸体后。纲吉压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尽力遏制自己呕吐的冲动。   户外大型真人秀吗?谁是观众?   对于节目而言,演员消极罢工可不是个好现象,他们呆立在原地不动时,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隔着淡绿色雾气,能隐约看到一名身高两米的巨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手边垂落着一根粗大的铁链。   没人认为这位巨人过来是为了说晚上好,无需催促,三个人同时跑起来,目标就是眼前这栋建筑物。   警察局的前门被木板牢牢钉死,上一个试图从正门进的倒霉蛋,尸体的太阳穴上插了一根十五厘米长的铁钉。他们不得不改变方向,而那沉重的脚步声也始终跟着他们。   三人最后在侧面找到一个狗洞,说是狗洞,更像是炸弹爆炸后形成的空腔,甚至里面裸露的钢筋摸上去发烫。   这时候巨人已经近在咫尺了!他高大到离谱,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转瞬就锁定了三人的位置,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开始朝这边跑来。   “迈尔斯!快,你先进!”   迈尔斯的体格较大,他匍匐着往里挪动,蓝波排在第二名。此刻那名巨人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   “纲吉!”   蓝波钻进去就想薅纲吉的手臂,一道破空声随之响起,在最后不到半秒内,纲吉向内一滚,仗着体型小快速通过入口。   沉重的锁链狠狠砸在他方才蹲着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白痕,连带着边缘石头飞溅,其中一些甚至崩到了纲吉脸上。   纲吉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把衣服全部打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   但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算是过了,有惊无险。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最烦开电机 游戏策划能不能放过数字3   倘如这是噩梦,不管怎样都好,拜托快点醒来吧!   狗洞很小,意味着巨人钻不进来,他在外面愤怒地吼叫,甚至试图把手臂伸进来抓他们,均以失败告终。   但没人会有安全感,出动这样的怪物只为了把他们驱赶到警察局内,只能说明这里有更大的危险。   “我收回之前的话。”迈尔斯爬起来。   “这帮人疯了,完全的,彻底的。”他没忍住,嘴里冒出一长串脏话。在监狱里搞这种东西用意何在?难不成是满足哪位大人物的猎奇癖好吗?   纲吉双腿阵阵发软,勉强扶着桌子站起来,他们当下位于警察局内部,这里比外界更惨烈,空气中的焦糊味令人不住咳嗽,地面上散落着废纸文件,笔筒、还有歪倒的水杯。鲜血随处可见,甚至连天花板上也有。   他们走了不到十米,已经看到五六具尸体。   “太多了”走在迈尔斯身边,纲吉隐约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什么?”   “这些尸体这么新鲜,连血都没干,辛亚拉上哪找这么多人?”   就在不久前,迈尔斯对纲吉说监狱的人数对不上,明面上死尸就那么几具,却一直在补仓新人,一定还有别的离开通道。不过今晚证实了,这条通道并不通往自由和曙光,它通往地狱。   即便如此,死的人还是太多。哪怕这种血腥游戏每晚只进行一场,新人数量也远不够监狱消耗。   地上箭头明灭可见,一直延伸到警察局深处。   跑不掉、反抗不了,就只能按照别人安排好的剧本走下去。   箭头最终指向警务室,这一路三个人走得提心吊胆。布置这个场景的人不是强迫症就是变态,纲吉甚至在墙边发现了断裂的指甲,还有几道倾斜的血痕。   靠着这点痕迹,他几乎能想象出有人倒在这里,绝望地在墙上抓挠,却仍然摆脱不了被拖走的命运。共情能力太强有时也是个缺点,仅凭这个,纲吉把自己吓得心里发毛。   警务室是警察局的核心,布局同纲吉当时被关押的Jail差不多。桌子上的杯子甚至还冒着热气,代表灾难和暴乱发生得相当仓促。   三人快速搜索了室内,不过抽屉里空空如也,他们只在桌上找到一些绷带、还有简陋的开/锁/器。这么爱搞还原,怎么不在警务室放把枪?警棍也可以啊。纲吉忍不住腹诽。   除此以外,最醒目的东西就是满墙的监控屏幕。   “让一群囚犯在警察局里玩暴动游戏,辛亚拉真是黑色幽默。”迈尔斯深吸气。   监控有些能用,有些已经花屏了,这些摄像头对准警局不同的区域,几乎每一面屏幕上都有尸体。   “看这里。”蓝波突然指向右下角。   那块屏幕似乎记录着地下室的景象,正中央有具轮椅,有人被牢牢地绑在上面。看不清面目,因为头被粗麻袋子套住了。蓝波出声提醒的原因很简单,男人上半身裸露着,胸口被人刻下一个单词。   Snitch,告密。   显然,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告密者。   还没等观察更多细节,监控屏幕上多了一个人。   身穿警服的银发男人,嘴里叼着根烟。他抬头直视监控,和屏幕外的纲吉对上了视线。   那种目光……怎么说,像是捕食者玩弄猎物的前兆。   男人将嘴里的烟随手按灭在告密者手臂上,紧接着,他握住墙壁上的拉杆,用力一掰!   火花频闪,所有监控屏幕同时熄灭,至于头顶的吊灯,在纲吉绝望惊恐的注视下,熄灭了百分之八十,仅留几盏宛若风中残烛,勉强支撑着光亮。   黑暗,绝对是所有恐怖场景的大忌。   “不是吧。”纲吉喃喃自语,他怕黑,怕鬼,怕一切在黑暗中蠕动的生物。   “看来我们今天真的是不走运。”迈尔斯苦笑着,他示意两人低头看地面,光线变暗的缘故,原本用隐形墨水书写的字迹显露出来。   【任务二,请前往地下室开启三台电机,恢复电源】   纲吉此刻宁愿自己不是一个游戏爱好者,他上学时压根没玩过那么多游戏光碟,这样他就不会联想到做过的一系列任务。   寻找三把钥匙、开三个阀门、安装三个保险丝……不知道游戏策划为什么非要和三这个数字杠上,又或者他们心知肚明,再多一个数字这些没耐心的玩家就会把手柄摔在他们脸上。   然而数字三并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寻找道具的路上,永远不是风平浪静。   “现在宣告退出,返回C区睡觉还来得及吗……?”蓝波不指望地问了一句。   你说呢?   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很短,黑暗是催生罪恶的温床,远处又传来了诡异的摩擦声,好似一把无形的鞭子抽在他们背后催促前行。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是这也太黑了。”纲吉牙齿轻轻打颤,他对鬼怪和黑暗有种天生的畏惧,当下的处境无形中放大了这种畏惧。蓝波也怕,他甚至牵住了纲吉的袖子充当安慰。   “没错,我们不熟悉地形又这么黑,大家很容易走散……对了!纲吉,你的摄像机!”迈尔斯忽然想到什么,猛握了下拳头。   摄像机?纲吉都快忘了这东西,手忙脚乱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开机。   这东西的操作非常傻瓜,按动右上角切换到夜间模式,取景框内的黑暗顿时有了轮廓,蒙上一层墨绿色的滤镜,虽然画质很低,但是够用了。   “居然是夜视仪。”纲吉惊叹出声,蓝波利用绷带,帮他把摄影机同手臂牢牢地绑在一起,防止奔跑过程中丢失。   “看来纲吉就是我们黑暗中的眼睛,不过记得注意电池用量,不知道警察局会不会给补充电池。”迈尔斯提醒道。   纲吉看了眼屏幕左上角,果不其然,他就说这破监狱没有那么好心,这么一小会电池就下降了1%。   “我们得快点了。”   纵使再害怕,纲吉也站在队伍前方,他们三人手拉手,以免在黑暗中走散。   地上的荧光箭头指引地下室方向,有摄影机在,三人小心避过歪倒的尸体和椅子,快速抵达终点。这期间,那种诡异的摩擦声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纲吉没有勇气回头用摄影机看看黑暗里究竟有什么。   地下室的入口被卷闸门挡住,三人一起帮忙往上抬,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不管地下室有什么,想必都意识到了客人上门。   卷闸门后不是全黑,应急逃生灯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墙角还有少许积水,右手边的墙上挂了副平面地图,三个红色小灯分布在上面,代表电机位置。   纲吉看了眼摄像机,掉电的速度相当快,就剩85%了。   “这样不行,电量撑不住。”纲吉咬了咬牙。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不知道怎么开电机,倘若慢慢摸索过去,走不到一半电池就会用光。   “……我建议分开行动。”迈尔斯开口。   “分开?那怎么可以。”纲吉想也不想就否决了。恐怖片里分开就是必死的场面。   “听我说,第一次试炼不可能这么刁钻,不然能回去的人压根没几个,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信赖彼此。”团结、帮助、没人出手抢夺纲吉的摄影机。   你不能高估一群罪犯的道德水平。   “我支持分开。”方才很少开口的蓝波突然出声:“方才在监控室里,我好像看到了地下室某个地方有电池。”   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快速划分了区域,纲吉有摄影机前往最深处探查,蓝波去找电池,迈尔斯开外面的电机,一旦有人出事就大声呼救,没事就在入口处集合。   然而乍一分开,身边的队友不知去向,纲吉独自一人举着摄影机往最深处探索。   为了节省电量,他每隔十秒钟才会看一次屏幕,这意味着多数时候面前是一片恐怖的黑暗。即便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逃生灯,但除了那一小块区域,剩余物体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   没问题的,不会有事。   纲吉不住给自己催眠,然而越是催眠,五感越是灵敏,不管是水滴放大声、还是隐约的风声、又或者是缀在身后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等,脚步?   冷汗唰得一下就下来了,纲吉心里咯噔一下,他边走边仔细听,不是错觉,好像真有脚步声在他身后。   抬腿、迈步、轻微布料摩擦、抬腿、迈步……   这细小的声音在黑暗里成了二重奏,纲吉拿着摄影机的手开始疯狂颤抖。他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近,是不是更近了?   脆弱的心理防线被头顶电线发出的一声爆响彻底击溃,他毫无征兆开始奔跑,脚步声放大在整个地下室,荡起层叠回音。   他看到门就打开看到岔路就钻,风声呼呼吹过脑后,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最后纲吉随便找个办公桌一钻,将摄像机关掉,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他不确定有没有甩掉那东西,但是脚步声确实没了,在狭窄的空间内,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激烈的心跳。   当下他无比痛恨昨天的自己,为什么半夜睡不着起来乱晃,又为什么看到了那四名夜游的囚犯。迈尔斯和蓝波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和自己有很大干系。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那个声音似乎没追上来。毕竟纲吉方才的逃跑杂乱无章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   摄像机因为长时间使用在怀里发烫,纲吉捂住嘴巴平复呼吸,他不想让自己的喘息声太大把其它东西引过来。   黑暗将他团团包裹,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只有墙角漏水的声音还在单调地持续。   纲吉在桌子下足足藏了五分钟,他一动不敢动,这期间确实有东西接近了这片区域,但是远处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声音,像是发动机被启动。   那东西就拐了个弯,朝更外侧走去。   然而他不能一直呆在这,迈尔斯和蓝波迟迟找不到人肯定会着急的。   少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小心翼翼地探头打算钻出去,然而动作进行了一半又缩回去打开摄影机,打算利用为数不多的电量观察一下周围。   拿着摄像机的手谨慎地探出去。   左右空无一人,安静得要命。   他长出一口气,探出半个身体往外钻,举着摄像机的手不可避免地往上倾斜。   一张惨白,冰冷的脸从上面探出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纲吉。   那对祖母绿的眼睛在取景框内发出可怕的荧光。   下一秒,纲吉手腕被牢牢攥住,他被人拖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金手指姗姗来迟 从始至终都没有告密者   “躲啊,怎么不接着躲了?”   那张脸凑到纲吉面前,冷冷地问他。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纲吉被人从桌子下抓出来时心脏骤停。先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银发青年就坐在他头顶,怪不得方才听不见脚步!   “躲……不是也没用吗。”纲吉死命扑腾,去掰对方铁箍一样的手指。   危险、很危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远离。然而在绝对力量悬殊下,纲吉的挣扎完全无法撼动桎梏。   “另外两只老鼠去哪了?说出来给你一个干脆的死法怎么样?”青年另一只手夹着炸药,打量纲吉的眼神像是在琢磨把它们塞到哪个部位比较合适。   “我不知道!”   “哈,以为嘴硬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青年阴恻恻地说,眉目间全是暴戾。他松开对手腕的钳制,转而扼住少年细瘦的脖颈。   “给我张嘴。”   看着炸药逼近嘴边,纲吉哪还猜不到对方打算做什么!倘若真选个死法,被活活掐死怎么看都比炸药在嘴里爆炸来得体面。   氧气一丝一毫抽离,挣扎力度逐渐减弱,少年半垂着眼睛,在面前人看不到的角度,棕色瞳孔泛起剧烈的波动,露出微弱的灿金色。   很弱小但确实存在,从最底层往上涌。问题是承载它的身体,生命力正在快速消亡。   当纲吉以为他荒谬的人生今天就要划上句号,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喝。   “纲吉,屏住呼吸!”   有东西在黑暗中滑过抛物线,精准无比砸在青年身上,腾起大量烟雾。这声警告还是晚了点,纲吉猝不及防吸入一口,从嗓子到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不过好消息是掐在脖颈上的手消失,身体滑落的瞬间被人拉住抱走。   “咳咳…咳!这帮该死的!”银发青年抬手挥散眼前的烟雾,手指一扬,三发炸药先后朝着前面人影飞去。爆炸带来的推动力令抱着纲吉的迈尔斯差点摔倒,但好在没失去平衡。   “三台电机就差一台!告密者我找到了。”蓝波将一个小物件扔给纲吉,是电池!   最后一台发电机在入口处的小房间里,距离卷闸门非常近,需要不断拉扯绳索启动。至于他们此行的目标告密者,蓝波推着他的轮椅飞快赶到。在纲吉的注视下掏出黑黄相间的门插,往房间大门上一插。   发电机开启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地下室听得清清楚楚,拉到第三下时,被蓝波封住的门板传来了脆弱的呻吟,有人一脚踹在了上面。   “跑得倒是快。”   又是一脚,门插摇摇晃晃坚守住它的岗位,但脆弱的门板掉了一小角。露出的缝隙仅够伸出一只手臂。那对祖母绿的眼睛立刻出现在缝隙后,锁定了三人的位置。   “你们这帮肮脏的老鼠,以为垂死挣扎就有用吗?”   眼看着短期内无法撼动封死的门板,猎物马上就要逃之夭夭。银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做了个疯狂的举动,径直点燃了一把炸药插在门板上。   引线嘶嘶作响,纲吉被这种发展吓得魂飞魄散。   “你疯了!在这么小的空间内引爆炸药,不止我们,连你也会送命!”炸药的威力纲吉见识过,纵使能把封死的门板炸碎,但冲击波会使他们两败俱伤,甚至全部死亡!   “别把我和你们这些老鼠混为一谈。”   “我在这的意义就是将你们全部碾死。”   对方似乎习惯了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眼看着引线越来越短,纲吉做了个令他大脑一片空白的举动。   他下意识跑过去,一把伸手进那个窟窿,拽住炸药反手朝封死的卷闸门扔去。   炸药穿过房间的窗户,半空中引线越来越短,当它砸上金属卷闸门时,恰巧烧到了尽头。   轰隆!   响声同爆炸带来的冲击力一同袭来,纵使隔着一个房间,纲吉还是被气浪拍了个跟头,有块碎片擦过眼角,鲜血缓缓流下。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提前捂住耳朵张开嘴,这会听力没受到太大损伤。   “你还有炸药吗”   纲吉支撑起身体,隔着房门,同那双眼睛的主人对视。   “还有尽管扔,我不会让它们在这里爆炸的。”   银发的青年怔了一下,他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年原本棕色的瞳孔,内里有抹金色在流窜。爆炸使他们双方都很狼狈,淋了一头一脸的灰尘,那双眼睛却丝毫不受影响。   “纲吉!电机开完了!”   最后一台电机随之发动,整个地下室乃至警局恢复了光亮,托炸药的福,原本需要抬上去的卷闸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纲吉不懂眼前的敌人为什么愣住,但停止攻击就是好事,他转头去追寻同伴的脚步,三个人挤在一起,带着轮椅上的告密者快速通过窟窿离开地下室。   “现在我们去哪?!”   “跟着地上的箭头走!”   蓝波推着轮椅跑得飞快,迈尔斯紧随其后,两人紧张地商量下一个任务目标。   而纲吉发现自己出了点小问题。   他的眼睛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干涩和灼烧感是因为直面爆炸,那么视野里的东西发生变形是怎么回事?   没错,在纲吉的视野里,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地上的尸体。   等会,这是尸体吗?这不是淋上红色颜料的人偶吗?   没错,一开始差点让纲吉吐出来死相各异并且无比凄惨的尸体,这会只是头身分家的拙劣人偶。随处可见甚至泼洒到天花板的血液也不过是鲜红的颜料。   而警局周遭的墙壁,纲吉敢打赌几分钟前它们还是光秃秃一片,这会却多了几台电梯。   “迈尔斯,你和告密者说什么了?”   “他的大脑功能受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和植物人没两样,我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前面两人还在针对告密者的情况进行讨论,他们身后的纲吉又揉了揉眼睛。因为在他看来,轮椅上压根没有人,只有一台小型录音机,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的沙袋。   方才充满压迫力、紧张、恐怖的警察局,这会宛若幼稚园搭建的纸房子,令人忍不住发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疯了吗?   危机到这里还没有解除,因为电力恢复,整个警察局灯火通明。玻璃被拍得砰砰作响,旁边关死的大门也传来抓挠声,他们似乎被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   “小心!”纲吉猛地拽住迈尔斯,一个破碎的玻璃瓶在他脚下炸开,内里溶液接触到空气后发出嘶嘶声。   “谢了纲吉!”迈尔斯只以为少年的视觉更敏锐,先他一步观测到了危险。   可在纲吉看来,地上的陷阱分外明显,只要有人跑过就会触发机关导致瓶子翻倒,迈尔斯却好像没看见一样,直直地冲了过去。   这种拙劣的陷阱一路上出现三四次,每次纲吉都能及时出声示警,另外两人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闭紧嘴巴,严格执行纲吉每一个命令。   指示箭头的终点,也是试炼最后一个任务。   仅仅是找到告密者还不够,别忘了,试炼名字叫【杀死告密者】   箭头笔直地指向一台铁笼子,通体为钢铁打造,厚重狰狞,无数电极贴在上面,四面八方都是延伸的电线。   显然,辛亚拉对于告密者有它自己一套处罚措施,那就是让他在极端的痛苦与电流中五脏六腑都被烧焦成灰烬。   原本一路狂奔的三人组却在这里放缓了脚步。方才不断提升的肾上腺素有了回降的趋势,不仅如此,整个人的心脏疯狂下坠。   “这些人,这个任务……他们在逼着我们杀人。”   没错,在迈尔斯看来,他和纲吉压根没有犯罪,哪怕蓝波的罪行也仅仅是街头围殴,辛亚拉此行此举无疑是在逼他们杀人。   把告密者送进电击笼,意味着他们亲手扼杀了一条生命,所谓的人格清白公正将不复存在,哪怕有朝一日他们侥幸从监狱里出去,一生也会背负抹不掉的污点。   这是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是万劫不复的前兆。   “但是不这么干死的就是我们。”蓝波往后看了一眼,那个身材庞大的巨人又出现了,拿着锁链慢慢逼近他们。   不过想到是一码事,做到又是另外一码事。   就算是向来沉着冷静的迈尔斯,握着轮椅的手都在轻轻颤抖。说到底他们不是真正的罪犯,哪怕是真正的罪犯,敢于跨过这种心里障碍的都寥寥无几。   正当迈尔斯以为他们会纠结到最后一秒才做出决定,又或者三个人逃不过追杀全部死在这里。手里突然一轻,纲吉夺过了把手。   “轮椅上没有人。”   这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紧接着少年推着轮椅跑得飞快。在所有人注视下,将告密者一把推入电击笼。笼子自动合死,灯光开始闪烁,高压电流通过导线,齐齐朝着中间汇聚。   “天啊。”   在蛋白质烧焦味传来时,在电击笼内的人影开始痉挛时,蓝波再也忍不住了,弯腰开始呕吐。   迈尔斯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只有纲吉一眨不眨地看着通电的笼子。   没错,在少年的视野里,所谓的人体痉挛,不过是沙袋被电流击穿产生的形变,至于惨叫,则是轮椅上的小录音机发出的杂音。   从始至终都没有告密者。   那张轮椅上,压根没人。   这就是他看到的一切。   电击持续了一分钟,等到电击椅自动关闭时,一团看不清模样的焦炭倒了下来。   【恭喜各位试剂,杀死告密者任务完成。】   同一时间,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宣告着任务结束。   在旁人都没注意的角落,纲吉偷偷蹲下,往口袋里装了把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这当然是一出拙劣的戏剧,但谁让我们拥有最好的道具大师,最富创意的编剧,和燃烧生命的主演?"   那道身影端坐在办公室的尽头,而他的桌面上放着一份策划案。   上面淋漓尽致地描写了,如何用最少的预算打造最惊悚的场景,如何用最低的消耗来激发人心中极致的恐怖。   这是监狱,也是他亲手打造的舞台。   ”嗯~第一步,就先从警告开始。“   ”不要告密、不要试图揭露真相,监狱里发生的事,就让它烂在监狱里。“   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嘴唇边,代表永恒的缄默。   作者眼巴巴看着你,试图抖落一些评论。眼巴巴地围在读者身边。 第14章 Reborn,重生 初次试炼很少有人……   【试炼完成,小组评分结算中,个人评分结算中……】   “纲吉,告密者……”   “嘘。”   伴随着试炼结束的电子播报音,逃生大门也对三人敞开。刚走出来蓝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然而话说到一半就被纲吉捂住了嘴巴。   少年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示意这里不方便,有话回去说。   三人返回车厢,又按照指示音躺回椅子,有屏幕下降到眼前,自带耳麦中响起了播报音。   【试剂27号,综合评分A-】   【小组共受到攻击:23次,触发声音陷阱:34次,丧失理智:0次。】   【奖池已开放。】   正如同游戏通关有奖励,电子音刚落,屏幕上闪现出长长的兑换清单。上面的物品小到打火机、泡面、大到一栋别墅、数百万美金。每个商品旁边都标注着代币价格。   而纲吉对它们看也不看,全部注意力都被第一件商品所吸引,甚至念出声来。   “自由。”   没错,自由也能换,售价200代币。   纲吉看向右上角账户余额,方才试炼中他拿到了A-的评分,系统分给他五个代币。   这意味着他得连续进行四十场试炼才能兑换自由,回想起方才种种艰险,纲吉并不认为这是个轻松的任务。   “已经有八百多人走出去了。”迈尔斯查阅了兑换次数,显示856人。   三人不约而同点击了取消兑换,在没获得更多情报前,他们都不打算把代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东西上。   【恭喜诸位,在重生之旅上迈出了第一步,期待下一次与您的相会。】   重生,Reborn,原来那帮人说的是这个意思。   大量绿色雾气再次喷吐而出,强烈的睡意席卷了纲吉脑海,然而在他彻底入睡前,一句额外的播报穿透了困意,精准抵达他的脑皮层。   【致27号试剂,由于您在初次试炼中取得了A-的好成绩,那位大人想对您说:】   原本机械刻板的播报音随之远去,更换为那个带着韵律的、空灵、又鬼魅的声音。   它说:   “亲爱的,你是我的灵感源泉,是我献给世界的礼物,我相信你是个完美的受虐狂。”   前半段犹如情人缠绵低语,徘徊于耳边不去。后一句如同午夜梦魇,带着血腥和癫狂,深入骨髓。这道声音的余韵纠缠了纲吉整个晚上,连做梦也没放过他……   “Chow time!Chow time!”   纲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餐,直接错过了清晨的点名,然而既没遭到狱警的谩骂呵斥,也没被高压水枪好好教训一顿,这说明当晚参与试炼的囚犯确实有一定特权。   “嗯哼,别忘了,晚起的几十分钟可是昨晚拿命换的。”   迈尔斯踩着梯子下床,蓝波在刷牙,纲吉还在床上半梦半醒,脑袋上的呆毛屹立不倒。昨天试炼结束那句话仿佛钻到他心里,将精神也一并腐蚀了。   他下意识摸了把衣袋,里面粗糙的质感让纲吉打了个激灵。   还是烂到要命的美式早餐,今天的汉堡肉还煎烤得有点焦了。早餐结束后,纲吉匆匆忙忙拉着两人抵达小操场。少年往衣袋里抓了一把,紧张兮兮地递到他们面前,摊开手掌。   “你们看到了什么?”   金黄色的沙砾顺着指缝流淌,被微风一吹均匀地洒在地上。迈尔斯和蓝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沙子,你装这东西干嘛?”   蓝波疑惑地伸手,想探探对方的体温。手指还没触碰到额头,纲吉猛地松口气,像是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他松开手掌,剩余沙子飞扬在空气中。   “如果你说这是一捧焦炭,我会疯掉的。”   没错,这捧沙子来自“告密者”体内,纲吉把它带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不确定我当时是不是疯了。”   纲吉一五一十把发生在他身上的异样同剩余人讲了,包括古怪的视力、简陋的场景,还有那摞在一起的沙袋。   “也就是说,你当时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轮椅上有没有人。”蓝波问他。   “那万一是看错了呢?”   万一看错,你将背负杀人的罪孽,这辈子都洗不干净身上的污点。日日夜夜噩梦,被冤死的鬼魂缠身。   “如果那样,起码你们不用干这件事。”纲吉的笑容很勉强。   蓝波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制造罪犯,试图掌握每个人的把柄。”迈尔斯开口。   “倘若不是你拿出这些沙子,我压根不相信那是幻觉。”   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血腥味和硝烟味是如此清晰,甚至连打在身上的疼痛感都一模一样。倘若别人不具备纲吉看破假象的能力,他们的良心都在告密者那里死了一次。   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是永无止境地下坠。   “不管他们打算做什么,别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这是他们三人达成的第一个共识,至于第二个。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情报?纲吉这里恰巧就有位热心肠又善良的人选,几天前他们还有过来往。托蓝波的福,用两个苹果说通犯人换岗,纲吉再一次见到了强森大叔。   还是闷热的肥皂车间,还是熟悉的两人搭班,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这次闲聊口中讨论的不再是各自的家庭情况。   “所以你们三个人都通过了初次试炼?了不起。”强森麻利地把肥皂摆上旁边的手推车。“评分是多少?”   纲吉话到嘴边,下意识隐瞒了自己A-的评分,只说了剩余两个人的分数。   “新人能活着出来就是胜利,更别说你们运气太差,初次试炼很少有人能碰到那条疯狗。”   “疯狗?”纲吉疑惑地问。   “狱寺隼人,Smoking Boob、银色猎犬,你怎么称呼他都行,监狱里恨他的人一抓一大把。但凡是他插手的试炼,总是要死人的。”强森大叔打了个哆嗦,他似乎联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不肯在这方面上透露更多消息。   纲吉脑海里飘过银色的发丝,还有一对蕴含着暴戾的祖母绿眼睛。   “所以真有人获得自由吗?他们不害怕这是辛亚拉的陷阱?”熟能生巧,纲吉这次动作快多了,他飞快地给肥皂套上包装盒,往后面一扔。   “当然,下个季度的探视日,你会见到他们的,不然你以为这些囚犯为什么这么听话,又为什么这么疯狂。”   以重生之旅为核心,一套黑色的规则与法律悄无声息地侵占着监狱,正逐步取代公认的律法。   强森大叔还给他讲了很多,包括后面的试炼难度会越来越大,包括纲吉三人不随便兑换东西的行为是正确的,代币在这座监狱里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币。   有钱在辛亚拉作用不大,但有代币,在监狱里你能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甚至能买通极为强大的试炼猎人,护送你通关接下来的关卡。   “监狱里有个情报组织,倘若你能通关两场试炼,就能抵达二楼餐厅,你可以花钱从他们手里买情报,买东西,甚至是买人头。”   “这个组织叫什么?”纲吉把最后一箱肥皂搬上去,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狱警又开始吹哨催促他们了。   “祝你好死。”   面对纲吉惊异的目光,强森大叔无所谓地耸耸肩。   “在辛亚拉呢,无病无灾地死亡是一种奢侈品,你总得允许人们有点自嘲的黑色幽默。”   纲吉其实还想问下次试炼什么时候开始,然而他们拖拉的速度终于惹恼了狱警,这个白皮佬大步过来,赏了他们一人一警棍。   “就属你们最拖沓!两只下贱的猪!”   “Boss,我们马上滚,立刻!”强森大叔不再开口,剩余问题纲吉只能留到下次问了。   他送肥皂时,透过窗户看到辛亚拉的东北角停了好几辆车。那是行政办公楼,一般是狱警待的地方,罪犯除非被传唤,否则他们不能靠近那里。   “据说是典狱长回来了。”   旁边的囚犯在窃窃私语。典狱长?纲吉对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入狱当天为了等他的训话,自己在太阳下足足暴晒两个小时。   对这名素未谋面的典狱长好感度降到最低点,纲吉推着车快速经过走廊,朝着交货点狂奔。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响,先去送货,然后去餐厅拿蓝波给他留的饭。晚上没准可以在图书馆玩五子棋……   挂念着这么多东西,难免心思分散,所以纲吉看到前面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装满肥皂的送货车重重地撞上去,把对方撞了个踉跄。   “对不起对不起!”他立刻跑出来道歉,然而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就被揪着领子拎起来。   紧接着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昭示着纲吉要有大麻烦了。   “说吧,你小子打算怎么死?”   这人一边说着,同时踹倒了旁边的肥皂车。眼角余光间,纲吉看到了对方手上蓝色的手环。   蓝色,在辛亚拉代表B区。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麻烦上门 你是喜欢当一块肉?还是喜欢……   “瞧瞧,C区的小嫩鸡,你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其他人?还是说你压根没有那玩意?”   “我很抱歉,先生。”纲吉的衣领被人死死揪住,他能听见布料不堪重负的声响。   “抱歉,抱歉值几个钱?”   纲吉面前有三个人,都带着B区的蓝色手环,代表他们各个都是重刑犯。而扼住他脖颈的这位,身高目测起码两米,壮得跟座山一样,往路中央一站能堵死三分之二,不管纲吉从哪个角度推车,最终都会撞在他身上。   “沃克,沃克!算了吧,这是个新人,和新人计较有什么意思呢?”强森大叔比纲吉走得慢,他看到这一幕时倒抽了口冷气,立刻上前制止。   “得了吧老强森,老好人当到B区来了?我们又没对新人做什么,撑死了想给他一个拥抱。”旁边瘦高男人阴阳怪气地发言。   “没错,热烈的拥抱,能让这对眼睛从眼眶里蹦出来那样热烈。”另一名同伙补了一句。   纲吉意识到他似乎招惹了一位B区有名的人物,然而这会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指望最后面的狱警能走得快点,更快点。他从未如此想念那根警棍。   “猪猡。”这位身材两米的壮汉,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含混,每个单词彼此粘连,脾气却是相当火爆。   猝不及防一阵劲风袭来来,沃克抬手朝着纲吉扇去。那只手张开比纲吉的头还大一半,这一下如果扇在实处,颈骨都有断裂的可能。   面对巴掌,纲吉下意识用力一缩,上半身衬衣终于不堪重负,扣子崩线的声音分外明显。这件囚服质量不怎么样,粗糙的面料,劣质的走线,当下这份劣质挽救了纲吉一条小命。   好消息是沃克的巴掌没落在他脸上,坏消息是狱医给他配的那副眼镜被对方扇飞了。   鼻梁一轻,纲吉还没来得及扭头,对面传来了咂舌声。   “沃克,沃克,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   “C区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呢,真是TMD暴殄天物。”   强森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B区那帮人的屮性,如果说C区还勉强有个监狱的样子,那么B区就是斗兽场,那帮人的精力无处宣泄,最后都归拢在三件事上。   斗殴、杀人、性。   和前两个血肉横飞的爱好相比,第三个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所以很多时候狱警也要睁只眼闭只眼,牺牲几个菊花就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多划算的买卖。   “啧啧,幸好你躲得快,不然这颗漂亮的脑袋被沃克一巴掌扇飞了该有多可惜啊。”瘦高个子阴恻恻地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仿佛已经把纲吉扒光了。   “是啊,说得没错,我突然有点饿了。监狱里上次进这种货色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们拍了拍沃克的肩膀,示意他把纲吉放下,然而沃克似乎对同伴言语里的暗示没什么兴趣,他的眼睛里只有暴虐和杀欲,他拽住纲吉的手,像是打算把少年从中间撕开。   看看那恐怖的身材与力量,没人会质疑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左边是被撕碎,右边是被j奸,很难说哪条路更容易接受,纲吉不住发抖,他昨天才找到了出去的路,又认识了迈尔斯蓝波这样的朋友,然而今天,现在,他就被迫直面监狱里的丛林法则。   你是喜欢当一块肉?还是喜欢当个泄欲的工具?   “强森大叔…救命。”然而强森避开了纲吉求助的目光。   “得了沃克,看看你把人都吓成什么样子了?试炼里那些肉猪还不够你撕的吗?这样,你不是一直想和A区的雨燕碰一碰吗?把这小子让给我,我保证让你在下次试炼里撞上他,怎么样?”   这句话信息含量极高,纲吉只捕捉到A区、雨燕几个关键词。他不懂这背后的意思,但是沃克显然被说动了,因为抓住他身体的手在慢慢放松。   就是现在!   纲吉使劲一抽,那件可怜的上衣彻底变成了破布条,但这也让他成功滑到地面上,没空去管自己裸露的后背,他拿起地上滑落的眼镜,开始疯一样地逃跑。   “天哪,沃克,你把我们的晚餐放走了!”“甜心、可爱,你能逃到哪去呢?整个辛亚拉都是我们的地盘!”   到手的鸭子飞了,想想也不可能甘心,那帮人反应速度很快,即便纲吉争取到片刻先机,但身后三个B区人很快追了上来。   当下正值上午交班时间,走廊上有很多辆小货车,纲吉专门挑人多的地方扎进去,他身量小,在里面钻来钻去利用遮挡混淆视听,这招本该很成功。   然而沃克,那个大块头,他跑起步简直是地动山摇,每一步下去都是场小型地震,所有人看到他立刻往左右两边退开,一旦退不开,碍事的小推车会被整个撞翻。   “还想不想吃午饭了?你们是要造反吗!”   纲吉从未觉得狱警的声音这么亲切,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看到沃克后,那名狱警立刻收了声音,不为别的,他手上的警棍完全撼动不了这样的大块头,起码三个以上狱警才有把握制服这大家伙。   “跑吧,跑吧,小猪猡。”   含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每一次嘟囔都将距离拉近,纲吉心里慌得要命,他疯狂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脱身,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他不能把这个麻烦带给迈尔斯他们!   慌不择路下他冲进了图书馆,然而这是个再错误不过的决定!因为图书馆是完全的死路,它只有一个出口!纲吉心里暗自叫苦,他脚步一返就想出去,然而下一秒,两米高的大家伙把图书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慌不择路的羔羊,多可怜啊,跑得我们心都碎了。”   “我反悔了小子,就冲你给我们额外增加的运动量,等抓到你后我要把你后面玩开花。”   另外两名B区的人先后赶到,纲吉别无它法,只能冲图书馆深处跑去,指望书架遮掩自己的身体,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然而这三个人学精了。   沃克压根没移动身体,他往大门处一站,纲吉压根不可能绕过他,剩余两人则一左一右包抄,逐个书架搜寻纲吉的身影。   这像是猫抓老鼠的游戏,人们只会赌老鼠能活多久,没人会赌老鼠会不会给猫两巴掌。   纲吉躲在最深处书架,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并已经预见了自己悲惨的命运,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然而这也是徒劳的,图书馆就一个出口,意味着他逃脱不了被找到的命运。   只是早晚的问题。   显然,对面两个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们不时抽出一本书,朝书架深处扔去,故意用这声音来刺激少年脆弱的神经。   “啪!是不是吓死了?那就乖乖出来吧。”   “宝贝,你真不适合辛亚拉,你应该去唱诗班,又或者当个神父怎么样?”   “神父,你说你要是死在这,是算升职还是算降职呢?”   各种下流话,脏污到不行的句子往纲吉耳朵里钻,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冰冷的金属板。   金属板?图书馆不是混凝土墙壁吗?   纲吉侧过头,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光秃秃的混凝土墙壁,现在多了台电梯。   没错,电梯。   电梯?   这台电梯他可太熟悉了,试炼杀死告密者的警局外面,就有一模一样的电梯,甚至材质形状和大小都没什么区别。   纲吉颤抖着手指,按动了旁边墙壁上的按钮。   下一秒,电梯开了。   身后追击声越来越近,纲吉压根没有选择,他硬着头皮钻进去,待在电梯厢里不住发抖。   外面两人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游戏时间结束——!该跟我们回……人呢?”   瘦高个不敢置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架,猛地回头看向他的同伴。   “该死的!是不是你没看住,让这小子跑了?”   “怎么可能?就算我没看住,沃克还在门口呢,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啊。”   “那人呢?”   争吵声和纲吉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钢板,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对这台电梯熟视无睹,这个大家伙在他们眼中压根不存在。甚至有几次男人的手都摸在墙壁上,也没察觉到电梯的存在。   纲吉松了口气,他准备等到这些人离开再出去。不过,他刚扶着墙壁站起来,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电梯猛地坠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地下深处,杀死告密者试炼地点。   这座夜间的舞台,它在白天平平无奇,既没有围观的白大褂,也没有诸多歪倒的死尸,它陷入短暂的沉睡,夜幕降临后才会迎来下一次的启用。   狱寺隼人游荡在其中,他白天明明可以离开这里,但不知怎么,比起明亮空旷的大厅,这座布满血腥的警察局更对他胃口。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巢穴。   所以每天检查机关完好就成了一种习惯。   当他将最后一个触发陷阱复位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打算离开,但右前方,却响起了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叮咚——   在狱寺疑惑的目光下,电梯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   卡在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试图找点夜宵吃吃,嗯嗯,嗯嗯!打字机用力点头,悉悉索索地开零食去了。 第16章 再见狂犬 做你的梦去吧。   有那么一类人,不论何时何地,纲吉都不想和他们碰面。   比如教导主任、比如他消失多年的老爹,再比如沃克。而现在,这张名单上还得多加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这家伙是怎么下来的!”   狱寺隼人,杀死告密者的关底boss、新人噩梦、银发狂犬,此刻正面临一个诡异的问题:   从未有犯人在白天拜访试炼场地,更没有犯人能登上这台电梯!   “就…我不是故意的。”   纲吉的魂都要飞了,一小时前他刚听完强森大叔关于狱寺隼人的科普,三秒前电梯门左右分开,他和大名鼎鼎的银发猎犬隔着一道栅栏面面相觑。   没错,栅栏。纲吉所在的位置是那些白大褂待的地方,这意味着宽敞、视野好,还意味着狱寺隼人无法立刻抓住这个该死的小矮子!   “赶紧给我滚出来!”狱寺手指一翻,三枚炸药被夹在指尖。   为了保证白大褂的绝对安全,栅栏的间隙不足以容纳炸药通过。纲吉疯狂后退,一直退到电梯厢内,尽可能远离对方。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狱寺的眼神像是打算把他咬死。   “听得懂,但我也不是傻子啊。”纲吉语气颇为委屈,他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上面有三个B区人对他的身体虎视眈眈,下面又有试炼Boss火冒三丈。   但比起j奸犯和大块头,还是隔着一层栅栏的狱寺隼人看起来更安全。纲吉铁了心打算躲到底,对方的威胁他理也不理。   “那个,总之借我躲一下吧,拜托,上面有人找我麻烦。”   纲吉自欺欺人地背过身去,看不见狱寺的脸,就假装他不存在。然而少年显然忘了他上半身的破布条松松垮垮,留给狱寺隼人的不是沉默的背影,而是裸露的后背。   这不更像是挑衅了?   狱寺一脚踹上了栅栏,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磨了磨牙,在辛亚拉监狱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如此令人火大的家伙!他没有电梯的控制权限,更没法挪走这该死的栅栏,倘若现在离开去找人,他保证自己一转身这个小个子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行,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别让我在试炼中看见你。”   “怎么这样!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纲吉身体抖了抖,不服气地辩驳两声。得罪试炼关底Boss会怎样,整个辛亚拉没多少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你昨天没有乖乖受死,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得罪。”   哈哈哈,纲吉干笑几声。他回头想看看狱寺的位置,却不成想看到对方白衬衣下一点晕开的血迹。   “你受伤了。”纲吉出声提醒。   “啧,要你废话。”腹部伤口开裂狱寺自然发现了,他昨天处理的犯人有点多,大意间被B区的人用瓶子碎片划了一下。那个不走眼的家伙,尸体这会多半已经躺在垃圾场了。   但不管怎么说,被猎物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难以言喻的羞耻令他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身后的目光像是刀子扎在身上,纲吉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后面什么也没穿,犹豫片刻还是转个身,第一次认真打量狱寺隼人。   凭心而论,忽略凶恶的表情与声音,狱寺长得挺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这双眼睛昨晚给纲吉带来了极大的惊吓,在黑夜中它们宛若野兽的瞳孔,但当下是白天,它们更像是漂亮的宝石。   很难想象,有这样一对眼睛的人会杀人。   “你在看什么?”   “……眼睛很好看。”有着栅栏作为遮挡,纲吉的胆量大了一些。   狱寺闭了闭眼,腰部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深,鲜血流失一并把体力带走了。他懒得处理,坐在警局旁边的长椅上,脑袋里思考着这件事怎么办。   让这小子跑进来是重大失职,但问题是他怎么做到的?   “狱寺先生……”   倘若直接上报,免不了又要和那个讨厌的家伙打交道。   “狱寺先生?”   难道要放任这个家伙在电梯里乱窜吗?辛亚拉的电梯很多,其中有几台尤为重要……   “狱——”   “你到底要干什么!!”狱寺隼人猛地睁眼,目光凶气四射。   “你真以为我拿你完全没办法?”他眯了眯眼。   “那个,我就是想说,血流到地上了,要不要处理一下?”纲吉缩了缩脖子。请原谅他先前一直作为普通人生活,看到别人受这么严重的伤很难不在意。   由于狱寺的不作为,鲜血顺着长椅边缘淋到地面,留下不同于鲜红颜料的痕迹。   “你在关心你的敌人?”这人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自己死了对他来说不是更好?   “呃……所以要不要处理一下?”   可真是啰嗦,狱寺不耐地撩起衣服下摆,把绷带重新换上绑紧,他对待伤口相当粗暴,纲吉看了感到阵阵肉痛。这一切做完后狱寺继续休息,看向纲吉的目光大有再多说一句拼着把试炼场地毁了也要炸死他的架势。   纲吉摸了摸脑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自己已经下来了将近半小时。B区三个人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一直堵在图书馆。   他站起身,准备按动按钮。   狱寺的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知道希望不大,纲吉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下次试炼能稍微简单一点吗?”   狱寺嗤笑了一声。   “做你的梦去吧。”   就知道是这样,纲吉按动电梯按钮,电梯再一次闭合,也阻挡了狱寺的视线,载着他缓缓上升。   正如纲吉所料,当他再一次走出电梯厢,整个图书馆空无一人。他匆匆往囚室走,打算重新换一套囚服。绕过拐角,经过小操场,他和坐在那的强森大叔对上了目光。   那一闪而过的愧疚,纲吉并没有错看。   强森走过来,目光快速扫过纲吉全身,没看到某种印记后放心了不少。   “我很抱歉。”他对纲吉说。   “没事的,当时您其实也帮不上什么。”   明哲保身是个好选择,纲吉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对方,说到底他和强森只有两面之缘,对方已经透露给自己很多有用的情报,是他不应该奢求太多。   “你要小心B区那三个人,他们没有得手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尤其是沃克,他被称为血腥屠夫,没进辛亚拉前,他在阿美利卡的部队里服役,这里起码有两位数的囚犯死于他手。”   “但是这人脑子比较单一,记性也没有那么好,你这段时间多避避风头,等他忘了就好了。”   纲吉点了点头,强森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   “祝你好运,孩子,你迟早会明白,在辛亚拉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告别强森大叔后,纲吉在囚室里找到一身备用囚服换上,另外两人都没回来,囚区里空荡荡的,那些囚犯吃了午饭,这会都在操场上活动。   纲吉抬眼一扫,他在囚区的墙上起码找到四台电梯。   然而有狱寺隼人的前车之鉴,纲吉不打算贸然进去。这些电梯四通八达,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恰巧落在栅栏外。况且直觉告诉他,倘若被别人发现他能看见,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饥肠辘辘的纲吉在餐厅没找到蓝波,一名C区的囚犯告诉他,有人要探蓝波的监,这会人多半在探视区。   “探监?不是还没到探监申请季吗?”纲吉疑惑地问。   替蓝波传话的犯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他老妈,我怎么知道?”   他端出来一份宽心粉,重重放在纲吉面前,看着这比往常还要少一半的份量,少年疑惑的目光在扫到犯人鼓囊囊的口袋后获得了答案。   “看什么看?”那人知道纲吉发现了,他挥了挥拳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纲吉说得不错,当下确实还没到探监申请期,但这世界上总有人有那么一些特权,在他们眼中,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就好比现在,位于辛亚拉一侧的探视区,蓝波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葡萄味糖果。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他把你送过来!”   蓝波为难地看着桌上的糖,他当然爱吃,但糖果在辛亚拉可是花哨货,没多少人会浪费资源兑换这玩意。   他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强忍着心痛,把大部分糖果推了回去,仅剩几个收进口袋。   “其实一切还好啦。”蓝波慢吞吞地说,他当下有种微妙的负罪感。   “舍友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监狱那边也打了招呼。”在辛亚拉挑两个品行最好,罪行最轻的人组成囚友可不容易。   要知道后厨这样的肥差通常都落不到新人手里,别人都以为蓝波运气好,或者贿赂了狱警,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找到代理人的合适人选。”   “需要更多时间。”   蓝波只觉得身下的凳子扎人,一想到他坐在通风、干净的探监区内,而纲吉与迈尔斯当下正位于车间干着繁重的活,他就想走。   “没关系,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找。”探视口另一边的人说。   “不过彭格列那边出了问题。”   彭格列?意大利第一的黑手党,它能有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多半是关于Xanxus,他被叫回去西西里总部的第三天,发生了暴动。这意味着他作为典狱长可能无法如期到任。”   “为了不出乱子,他们安排了另一位临时……”   另一位?蓝波突然意识到了是谁,想起那个人的身影,他口袋里的糖一点都不甜了。   作者有话说:   ----------------------   探头探脑,卡点大成功!   挨个抖抖小宝,试图掉落评论 第17章 关于网友 当时太寂寞了,才会认为所有……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纲吉,有件事我先前一直没告诉你,你的长相很符合……一些人的癖好。”听完少年的遭遇,迈尔斯干涩地说。   “我?”纲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长得很普通,从小到大没被人表白过,也没吃过任何美貌加成的福利。   “无关美丑,而是一种感觉。”   “辛亚拉很多人有黄热病,他们格外喜欢亚裔,也喜欢美丽、纯真、弱小的事物。这意味着可以肆意侵占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纲吉看上去很善良,在监狱外这份善良会获得赞美和掌声,在这只会让他们流更多口水。”   很好,现在需要担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不过好消息是B区的竞争远比C区残酷,那些人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泄欲上,蓝波和纲吉交换了岗位,换他去厨房帮忙,减少撞上沃克的可能。   就这样过了三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纲吉每天的生活刻板又单调,要么在后厨,要么在图书馆补习英语,至于那台藏在最深处通往狱寺隼人的电梯,他一次也没下去过。   星期天,辛亚拉迎来了通讯日。   通讯日上午的工作时长会减少,囚犯可以利用多出来的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写信。算是个温情的日子,不过和纲吉没什么关系。   他坐在操场上,无聊地看着蚂蚁搬家。   “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蓝波哼着歌来到他身边坐下。   “没有,我没什么人可以联系。”纲吉托着下巴。   “怎么会呢,同学、家长、邻居、朋友……”蓝波掰着手指数,他年纪和纲吉相仿,大多数时候刻意伪装出成熟稳重,却总在小动作上露馅。   “那么那么多人,都不能联系吗?”   纲吉叹了口气:“我父母失踪了,同学毕业后就没来往,至于朋友……一年前倒是有个网友,但是后来我们闹掰了,就算没闹掰,也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在坐牢。”   “网友?网恋?”蓝波挠了挠头。   “怎么可能是网恋啊!”纲吉大惊失色。   “抱歉抱歉,但是纲吉的表情很惆怅,看起来就和失恋一样呢。”蓝波立刻道歉。   “认真算算的话,大概是老板和下属这样的关系?”纲吉思考了一下。   “毕竟一开始我们会认识,是因为我要帮他代购特产牛肉。”   从各个角度来看,沢田纲吉都是个孤独的小孩,而孤独的人都喜欢在网络上寻找共鸣,所以有段时间纲吉是个网瘾少年。每天放学就网上冲浪、打游戏、或者刷各种论坛帖子。   直到某一天,他在论坛上刷到了一个求购贴。   《来个人帮忙买近江牛肉》   帖子大意是贴主原定日本的行程取消,但是他的老板一定要吃到近江的特产牛肉,所以找人帮忙代购。   “这种帖子居然没人帮忙?”蓝波疑惑地问。   “大概因为贴主求人帮忙的语气太不客气了,并且没说酬金多少吧。”纲吉嘴角抽动,岂止是不客气,代购牛肉这几个字藏在满屏对上司的谩骂中,不仔细看都会略掉。   “刚好学校组织活动带我们去近江市,所以不抱希望地留言了。”   倘若没有后续的纠葛,这本该是一段简单的代购关系,纲吉获得一笔丰厚的酬金,还有一个私人联络的号码。然而一个星期后,第二次代购要求来了。   还是一样的没有礼貌并且简单粗暴,甚至压根没考虑纲吉有没有空。紧接着就是第三起,第四起……拜这份诡异的兼职所赐,纲吉周末时间几乎跑遍了日本所有盛产和牛的地区,他对肉质的分辨选择能力也大大提升。   最后联络号码另一端的人似乎也不耐烦了,他被他上司各种无理古怪的要求折磨得够呛,给纲吉整整抱怨一千字后,把少年二次转手。   “混蛋Boss要吃什么你自己问他,老子忙得要死还要当传话筒!”留下这句话后,纲吉对接的老板正式换人了。   和贴主相比,这位新boss的语气更不客气,因为他对纲吉就两个称呼:   “垃圾”“渣滓”   纲吉和他的对话起初半猜半蒙,对方喜怒无常并且要求诸多。然而为了那份丰厚的酬金,少年变着花一样地满足对方的要求。   “后来发生的事其实怪我,当时太寂寞了,才会认为所有关系都会发展成朋友。”纲吉无奈地说。   他把这位新Boss当作一个高难度游戏关卡,试图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摸清对方的喜好。也逐渐能从简短的对话中推测出对方想要的东西。   不仅如此,为了将这份差事办得尽可能漂亮,纲吉每次代购都会认真附上票据和当地的风景与时间。   起初只是刻板的对话,后面一点点延伸,开始夹杂着少年的日常。   多数时候都是纲吉自己在说,对方并不会回复。很奇怪对吧,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絮絮叨叨,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与长相。   “然后有一次我过生日。”其实是生日当天实在倒霉,不仅考试倒数还被同学欺负,就把自己的个签改掉了。一周后,纲吉收到一份来自意大利的快递。   里面是一只钢笔。   “后面呢。”蓝波听得有些入迷了。   “没了。”纲吉摊了摊手。“都说不是网恋啦。”   “后面我考试太忙,对方的工作似乎也逐渐忙起来了,从某一天开始,我们就不讲话了。现在想想,应该是我的碎碎念把对方烦到了。”   毕竟能花那么多钱就为了在日本代购食材的人,大概社会地位和生活内容都和纲吉在两个世界里。工作结束,关系也就断了。   至于那只钢笔,确实很好用。陪伴他从校园到工作,最后丢在巨山病院。   纲吉不会忘记上面沾满的血迹,这段曾经美好的回忆,最终还是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没关系。”蓝波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纲吉可以给我打电话,等我们出去后,每年都会给你寄生日礼物,我家也在意大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真奇妙啊。纲吉心想,他在外界社会就像是一个边缘人。却在监狱这种地方交到了好朋友。   就当纲吉以为会在平静中度过今天,午饭吃完后发生了一件事。   一名犯人在放风期间突然犯病,他开始大喊大叫,极富攻击性,试图殴打视线中的每个人。   “Shit!不会是犯瘾了吧。”纲吉旁边的人低声骂了一句。瘾君子算是辛亚拉相当不稳定的一类人,他们要么昏昏沉沉,要么举止怪异,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据说上个月一名瘾君子半夜突发癔症,活脱脱把室友的耳朵咬了下来。   整个操场上响起尖利的哨声,狱警拎着警棍小跑过来,试图驱散围观的犯人。然而发病犯人力气出乎意料地大,警棍打在身上反而激发了凶性,居然试图和警卫还手,这下整个操场上乱成一团,犯人们围观着、笑着叫骂着,还伴随着警卫愤怒的吼声。   纲吉可没兴趣凑这种热闹,他慢慢后退,退到建筑物阴影里,尽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近些日子难得的安宁结束了。   “宝贝,你可真让我们好找。”   刚退到阴影中,手腕突然被攥住,纲吉被推搡到墙上,后背顿时感到疼痛。面前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B区的那三位。   “跑啊,你还能跑到哪去?上次在图书馆你怎么溜走的?像只小老鼠一样。”   手指暧昧地摸上颈侧,纲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下是空旷地带,既没有书架用来遮蔽身影,更不存在电梯来躲避追捕。纲吉的目光稍微转动,面前被沃克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你想指望谁来救你?那些狱警吗?”瘦高个阴恻恻地说,他的声音直接响在少年耳边。   “狱警就是世界上最恶心的流氓,他们和我们唯一的区别是身上套了层警皮。”   狱警压根没有关注这边的小插曲,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发狂的犯人身上。而迈尔斯与蓝波今天都不在,要么回监区拿东西要么去后勤帮忙。   “乖乖的,我相信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还在这等着呢,一人打一炮中午也过去了。”   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纲吉拼命挣扎,然而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三人显然有备而来,哪怕旁边的囚犯看到这边的情况,他们刚对上沃克的目光,就会立刻离开。   没有人能救他!   纲吉几乎要哭出来,他忘了这样只会激发对方的施暴欲。眼看着他将被拖进建筑物的拐角,并在那里遭受惨无人道的对待。   整个操场上空,突然多了一声枪响。   枪械,监狱的终极法则。   那名挣脱了两个狱警的发狂囚犯,此刻直愣愣躺在地上。   他眉心多了个血洞,是极为规整的圆形,两秒后才开始溢出血液。所有囚犯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一瞬,纲吉这边也不例外。   不过也就只有短短的一瞬,他们试图更快地把少年拖走。   于是,下一发子弹径直打在了他们身边的墙上。   “chaos。”   有人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   黄热病……嗯这个小宝们只需要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一种刻板印象。 第18章 新官上任 很好,因为上帝在这里一文不……   这颗子弹出现得恰如其分。   它制止了骚动,叫停了暴行。沃克三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把手从纲吉身上挪开。   监狱里能配枪的只有狱警,并且也不是每个狱警都有持枪资格。眼前这个男人,纲吉很确定先前在辛亚拉没见过他。   宽肩窄腰,包裹在一件战壕风衣里,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两侧弯曲的鬓角。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趴在肩头的绿色蜥蜴。男人径直跨过地上的死尸,身后抬着担架的狱警才姗姗来迟。   辛亚拉每天都会死人,他们已经习惯了和尸体打交道,不管这人生前有怎样的风光与罪行,一颗子弹下去一笔勾销。把尸体抬上担架,飞速离开现场。仅剩那一小滩血液,在太阳照射下迅速蒸发。   风一吹,土一盖,什么都不剩。   “我记得这里不是动物园。”男人注视着墙角的四个人。   “不,Boss,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和新人开玩笑。”那名瘦高个是个人精,脸上立刻挂起来油滑的笑容。   “误会,无伤大雅的误会。”他们很擅长和狱警打交道,赔笑脸打个哈哈,既满足了狱警高高在上的心理,同时也给彼此留有和解空间。   撑死挨上一警棍,或者一巴掌,这事就过了。   下次,或者下下次,他们总还会有机会的。这小子总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吧?   “那么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你可以继续对着禁闭室的墙壁抒发你的笑话天赋。”男人平静地说。   三十六小时禁闭?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他们甚至还没尝到新人的滋味,错愣从B区人脸上闪过,很快变成了压不住的愤恨。   “Boss,您说笑了……”瘦高个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旁边狱警的汇报声打断了他。   “典狱长大人,罪犯已经确认死亡,检查结果会送到您的办公室归档。”   典狱长,辛亚拉一直缺席的那位监狱长?纲吉愣了一下。   “知道了,这三个七十二小时禁闭。”三十六小时转眼间翻了个倍,倘若说方才B区人只是脸色不好,这会表情已经挂不住了。他们这些重刑犯本就蔑视法律,和狱警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我给你面子,你也别太过分。   这位典狱长的所作所为,显然把这条规则放在脚下踩。   “……真是谢谢Boss关照,但希望您也别忘了,那位大人一直注视着辛亚拉,他的目光无处不在。您的上一任,就是因为蔑视祂的威严,仅仅四个月就吊死在办公室内。”另一名B区人忍不住开口。   “多谢忠告。”典狱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既然提到信仰,那你知道有名的信教徒都有什么共性吗?”男人肩膀上那只绿色的蜥蜴,开始缓慢地向下爬动。   砰!   无需回答,整个操场上回荡着第三声枪响。腥热的液体瞬间迸溅在纲吉脸侧,他忍不住闭了闭眼,视野里一片血红。   “送你去见你的信仰了,不用客气。”   这下彻底没有人发出异议了,等候在旁边的狱警上前,处理又一具尸体,把剩余两个B区人押去禁闭室。做完这些事后,男人将目光移向一声不吭的纲吉。   在他视线笼罩下,纲吉只觉得心里连同脖颈一起发凉,被盯上的危机感宛若针扎。   “你也是信教徒吗?”典狱长轻且慢地说。   纲吉摇了摇头。   “很好,因为上帝在这里一文不值。”   说完这句话,这个男人再没有看纲吉一眼,径直离开了操场。   这三声枪响,对应新官上任熊熊燃烧的三把火焰,整个下午辛亚拉讨论的内容高度统一,甚至连纲吉都在晚餐开始前得知了那位典狱长的名字。   Reborn,重生。和重生之旅同名。   “所以前几任典狱长真的那么短命吗?”蓝波咬着叉子问。   “上一任活了四个月、上上一任活了半年、再往上存活时间几天到几个月不等。要么自杀、要么被犯人谋杀、要么莫名其妙坠楼身亡,这职位像是被诅咒了一样”迈尔斯把手边牛奶给纲吉倒了一半。   “不过拜这位典狱长所赐,我们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想起被关押在禁闭室的沃克,纲吉就阵阵头疼,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哪怕不为了泄欲,单说那具死去的尸体,多半就要算到自己头上。   看着纲吉垂头丧气的样子,蓝波突然拍了拍脑袋。   “那个到时候再说。纲吉,我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我的?”   “对,下午到的,那时候你被堵在操场上,狱警就交给我带过来。”   蓝波递来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极为优美的日语,信的内容十分简短,却是纲吉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   【纲吉,希望你最近一切都好,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我已经向新墨西哥州立法院提出申请,虽然现在还不能办理假释,但他们松口把庭审证据借给我研究一下,这意味着我也许能拿到那份监控录像。】   【倘若录像到手,会第一时间带去给你看。】   落款是风太,先前帮助纲吉的律师。   监控录像,将纲吉打为杀人犯的铁证,在法庭上断绝了他无罪辩护的希望。纲吉至今都不知道那份监控到底是怎么回事,奈何当初在法庭上只是匆忙一瞥。   如果风太能拿到……如果能让他多看几遍。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有人在监狱外惦记着自己,并且愿意为了这个案子东奔西走,纲吉真的很感谢风太。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到睡前,因为入睡前的清点人数,Reborn来了。这位典狱长的影子出现在C区楼梯口那一刻,整个监区安静了一瞬。   “45号、75号、142号……”   一个又一个囚室被打开,犯人宛若鸡仔被粗暴地抓出去,马上就有狱警去检查这些囚室,而纲吉也终于知道了,当初分房间时,为什么囚犯分发的床垫上总是被刀划了很多口子。   因为很多犯人把它当成仓库用。   白粉、白粉、还是白粉。   数张床垫被扔到C区的中央,隔着这么远纲吉看不到Reborn的神情,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床垫凹凸不平,旁边狱警用刀子划开,里面滚出来小袋白色粉末。   “不!放开我!”   这是毫无疑问的违禁品,而Reborn还在点名。   这种直白的查房方式很快遭到了抵抗,甚至有囚室提前掏出袋子一把塞进厕所想要冲掉。然而水箱里居然空空如也!这个男人来之前停了C区所有的水。   纲吉被这一幕震撼到失语。   他们囚室没有瘾君子,自然不会被波及。然而隔壁囚室就没那么好运了,四名犯人里有三个人的床垫有问题,所有夹带白粉的犯人全部被押着出了C区,没人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也没人晓得他们会去哪。   纲吉忍不住朝中间看了一眼,立刻对上了Reborn看过来的视线。   他猛地缩了回去。   这场点名持续了十五分钟,一切结束后,Reborn从容地离开了C区。他那双高帮靴所敲出的鼓点逐步远去,连带着所有犯人都松了口气。   “……显然,他的脾气不太好。”迈尔斯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明说“他”是谁,但牢房内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支持把瘾君子清理一下,如果说j奸犯是恶心,那帮磕嗨的人渣简直无法想象,他们才是C区最不可控的因素。”   纲吉没吭声,倒不是被Reborn的作风吓到了。   他只是莫名觉得这个男人眼熟。   声音眼熟,那弯曲的鬓角也眼熟,像是在哪见过,然而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按理来说像Reborn这样的人,哪怕只见过一次,自己也不应该遗忘。   记忆仿佛隔了层纱,直到入睡时间降临,C区的灯接连熄灭,纲吉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喧嚣逐渐沉寂,淡绿色的雾气再次悄无声息地弥漫。   午夜十二点,难以言喻的心悸唤醒了少年。他又做梦了,梦里是永无止境的呓语。   纲吉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发现囚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只代表一件事。   “迈尔斯!蓝波!醒醒!”纲吉小声呼唤,甚至穿鞋下床去摇晃剩余两人。然而他们一动不动,丝毫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晚上好,亲爱的。】   神秘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弱小的动物喜欢成群结对,强大的捕食者总爱独行,同伴已经陷入沉睡,现在是你捕猎的时候了,向我证明,你值得我爱。】   纲吉立刻意识到,今夜的试炼,邀请函只发给了他一人。   那么要去吗?   这似乎不是一个选择题,因为几秒后,那名面色苍白,表情僵硬的狱警站在了囚室大门口。他手上的手电筒正对着纲吉的面孔。   另一只手前伸,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阴冷的风缓缓吹过,纲吉清楚地听到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他向前迈一步,在对方指引下出了大门。而在视线尽头,熟悉的电梯已经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   打字机咂咂嘴,一头扎入被子。试图看评论ing 第19章 取消尸检 坏了,这小子是冷血杀人狂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但绝不应该包括杀人。   纲吉起初以为今晚他得独自面对试炼,直到他看到车厢内还有另外两个陌生人。   那两人的目光先是飞速扫过纲吉的手环,看到橙色后神情放松不少。   “谢天谢地,没有B区那几个傻逼。”其中一个马脸男人嘟囔一句。   “血腥屠夫被关禁闭,水牛比尔昨天刚通关试炼、清道夫多半在拍A区的马屁、选拔季快到了,有名的人物全部没空。”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消息很广,然而他说的这些人除了沃克纲吉知道,剩下一个也不认识。   “啧啧,新典狱长刚来就干了件好事,我宁可打最高难度的试炼也不想和沃克组队,当他的队友就没几个能活下来。”   “行啊,最高难度,那祝我们今晚碰到银色猎犬。”   “放你的屁去吧!谁想看到他。”两人聊够了,目光才放在纲吉身上。当得知这是他的第二次试炼,他们交换了一个目光。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新人。进去招子放亮,别惹麻烦,我们就能安全通关。”刀疤脸对纲吉说。   “还有什么问题就现在问,进去可没时间磨磨唧唧。”马脸冷哼一声,态度相当不耐烦。   纲吉的疑问有很多,他勉强回忆一下先前的对话,将透露的信息整理归拢,挑了一个最好奇的开口:   “那个,为什么我只要不惹麻烦就能安全通关?”毕竟根据上次的经历来看,在试炼过程中,通常都是麻烦主动找上门。   “因为除了初次试炼完全随机,从第二把开始,试炼难度会考虑队内最弱的那个人。”刀疤脸简单给纲吉解释了一下。   就像是游戏匹配机制,匹配的对手难度取决于参赛选手的平均水平。纲吉才参加第二次试炼,他的评分在系统内会调得很低,这意味着他们今晚的任务难度会下降一大截。   当然,这条没明写在重生之旅的规则上,都是前人一步步淌出来的规律。   “所以就衍生出来养猪流,沃克深谙此道。”试炼最多四人组队,高难度试炼带上三个新人强行降低难度,碰到危险自有肉猪上前送命,和他组队打试炼能活下来几个全凭运气。   闲话说得差不多,集合时间也接近尾声,当广播里响起熟悉的播报音,纲吉又想起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话说,为什么我们被称为试剂?”   在地表上,他是囚犯27号,在地底就变成了27号试剂,试剂这个称呼,其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那你说猪为什么叫猪,狗为什么叫狗?因为这帮人TM闲得蛋疼!”   来不及细究,身下的火车厢开始隆隆作响,熟悉的绿色雾气再次充斥整个车厢,这辆驶往罪恶与重生的列车午夜准时发车,将一群又一群等待拯救的犯人输送到四面八方。   【试炼:取消尸检,现在开始】   不同于上次出闸机是在警察局外,这次刚走出闸机,纲吉发现他们来到了室内,周遭散落的文件和身穿警服的尸体暗示着这里还是那个发生暴动的警察局,不过显然换了新区域。   血腥气飘荡在空气里,周遭灯光明明暗暗,刀疤脸和马脸都不说话了,表情逐渐凝重,只有纲吉还在东张西望。   穿过走廊,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   “我屮,这帮没人性的东西。”刀疤脸看到眼前景象时,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旁边的马脸脸色也不是很好,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面前是一台大型粉碎机,布满转动的钢刺与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边缘布满了暗红色血迹,还有某种可疑的肉末。   而他们此次的任务目标,就悬挂在头顶上。   “居然是三个人。”刀疤脸喃喃自语。   没错,三个男人被吊机吊在天花板上,正对着脚下的粉碎机。他们已经丧失了意识,跟随重力轻微地摇晃,但根据胸口微弱的起伏来看,他们都还活着。   除此以外,吊机周围有三个控制台。   【任务内容:找寻三把钥匙,插入操控台,将证人粉碎,我们就放你离开】   冰冷、刻板的广播自头顶响起,在大厅内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显然,这场重生之旅又一次考验着他们的良心。刀疤脸抹了把脸,转过头想跟新人说两句,在他看来这小子嫩得要命,别等会吓成一滩扶都扶不起来。   ……   “你在干嘛?”刀疤脸不可置信地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看看。”纲吉猛地直起腰,将手指背到身后。   倘若刀疤脸没看错,这小子方才跑去粉碎机旁边,用手摸了摸机器边缘堆积的肉末,甚至拿起一小撮举到眼前认真观察?   不该是痛哭流涕战战兢兢求着广播放自己离开吗?   刀疤脸觉得自己开始呼吸困难了,到嘴边的心理辅导不得不硬生生咽下去。   “别东张西望了,钥匙找完,赶紧结束。”他勉强挥了挥手,开始怀疑这个新人有毛病。   这边纲吉对剩余人的惊悚目光浑然不觉,他只想感慨一句:你们这试炼果然是区别对待吧!   开局没有两米高的巨人追杀,也没有停电制造黑暗来故意搞人心态,唯一的任务居然是把三个人偶扔进粉碎机。   和平、安宁、没有威胁。   他今天是不是又能赚五个币了?   正如纲吉所想的那样,这场试炼确实很和平,他们三人在灯火明亮的警察局闲逛了大半天,地上没有陷阱,旁边的电梯也没有输送敌人。   “要是我们就一直闲逛,不找钥匙也不做任务会怎么样?”纲吉出声询问。   “就知道新人会问这个问题。”马脸哼了一声。   “先前有人试过将任务目标救下来,但那些人已经脑死亡了,活着也是遭罪。总有人要死的,他们不死,就轮到你了。”   谈话间,他们发现了第一把钥匙。   它很难不被发现,因为地上用明黄色胶带贴成箭头,贴心地指出了钥匙藏匿的地点。   一具无头尸体,胸腔被划了道口子,箭头延伸进去。   “别告诉我要把手伸进去掏钥匙。”刀疤脸简直要吐了。   “每当我以为辛亚拉折磨人的手段已经用尽了,它总能出点新花样。”马脸偏过头,尝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低难度的试炼就这点好,留给他们心理建设的时间长了不少。墙上有个倒计时钟表,自打三人靠近那一刻开始缓慢地流动,时间是五分钟。   只要在五分钟内把钥匙掏出来就算解决。   “你去。”刀疤脸对同伴说。   “你可真能给我找下贱事干,一人摸一把谁也别想跑。”这边马脸和刀疤脸还在推辞,双方交易筹码从画报上升到泡面,甚至到最后出了一个代币的价格。   “一个代币?”纲吉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剩余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新人跑了过去,蹲在那具尸体前。   大概三五秒钟后,他转过身,指尖夹着一把闪亮的钥匙。   “这样就可以了吗?”纲吉擦了擦手肘上沾染的红色颜料,抬起头认真地问。   紧接着就看见面前两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目光像是躲避什么洪水野兽。   坏了,这两人不会说话不算话吧?纲吉心里的兴奋突然被泼了桶冷水,他忐忑不安地上前一步,把钥匙往前递了递。   “嗯……你们说话算数吗?”   “算数。”马脸的声音非常干涩,直勾勾盯着纲吉的手指,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但是我能问个问题吗?你犯什么事进的辛亚拉?”   问这个干嘛?纲吉把多余的红色颜料蹭在废纸上面,他想起迈尔斯的叮嘱。在监狱里对陌生人最好不要透太多底细,尤其不要展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于是他的回答就变成了:   “杀人。”   听到这个答案,剩余两人丝毫没有意外,或者说纲吉的回答同他们心中的设想达成一致。于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同纲吉拉开了很大一节距离。   这种怪异的队形还在持续,然而在更高的视角里,名为27号的试剂,最终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心率正常、瞳孔收缩正常、脉搏等身体指数一切正常,博士……”   身穿白大褂的助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指数,属于27号的检测波动几乎是一条直线,唯一一个小起伏是目标听到能赚取代币的时候。   “我知道,很久没出现这么完美的数据了。”   没错,完美。那些软弱无力的人,他们压根无法承受实验的强度,所以要在一开始就将劣等基因排除掉。   “继续观察,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准备投放资产。”   这条指令化作电信号,沿着密密麻麻的操控台延伸出去,化作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刷新在屏幕上。   【C区试炼急需资产入场,试炼难度:极低。】   后面跟着参与试炼的人员编号,按理来说,这种杂鱼的试炼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多半也只是敷衍了事。但一双祖母绿的眼睛闪烁。   他一眼看中了27这个数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驯化的开始 你不能用对待狗的方式去摸……   ——你不能用对待狗的方式去摸狼,除非它心甘情愿地丢掉野性。   人和人不一样,遭遇不一样、阶级不一样、行为不一样。   当刀疤脸目睹纲吉若无其事地掏出第二把钥匙,望着对方指缝间淋漓的血液,少年在剩余两人心中的形象彻底定型。   娃娃脸杀人狂。   什么描述加个“狂”字都有点疯癫与热爱的味道,能把杀人当成爱好,辛亚拉的狱警脑袋被炮崩了吗?这种精神病为什么没送去B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娃娃脸杀人狂对残害队友没什么兴趣。   “最后一把,搞定!”纲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片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大,七扭八拐像个迷宫,虽说他能看透事物伪装的本质,但有些装置本来就很吓人。   比如不时吹过脖颈的凉风,那是隐藏在头顶管道的风机;比如警局里警犬雕塑,内置录音机会突然播放,狂吠声把纲吉吓得心率狂飙。   路过会砸在地面的铁桶、尸体人偶发出的呻吟与抽气。以为半掩的柜子里会有人扑出来,结果反倒是地上伸出一只血手……   纲吉觉得自己好像在游览鬼屋,见证了重重机关的安装技巧与心理博弈。   “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身后两人齐齐摇了摇头,哪还有开局时身为老手的高傲姿态。   “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摸回去,这类寻物的任务,除了场地大点、方式恶心点,剩下没什么威胁。”马脸笃定地说。   “真的吗?”纲吉又问了一遍。   “非常确定,原路返回、插上钥匙、门开走人。”   刀疤脸也耸耸肩。寻物任务在辛亚拉算低难度试炼,通关流程被囚犯私底下讨论过无数遍,很少出岔子。   果不其然,虽然摸回去花了点时间,但是直到纲吉站到粉碎机前都没出任何问题。他手里攥着三把钥匙,逐一插入操控台内。一怼一转,吊机松开了抓钩,上方悬挂的人体径直下坠,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更多肉末飞溅,搭配破碎的肢体,纲吉瞳孔里倒映着地狱一样的场景,他却连眼睛都懒得眨。这副淡定模样,再次被悬挂的摄像头所捕捉。   “当下心率如何?”试炼区域外的实验室,身穿白大褂的助手正飞快地操作仪器,将数据报给操作台前的男人。   “非常稳定,极其稳定,甚至没有方才被狗叫声吓到波动大。”   不怕死人,却怕狗叫吗?有点意思。   “准备投放资产,C区的扑击手到位了吗?”他有条不紊地拍下操作台上整排的按钮,隐藏在试炼区域内的各个陷阱开始调试上升。   “威尔帝先生……”助手十分为难地叫了他的名字。“扑击手的电梯被截停了,他无法按时到达。”   电梯,监狱的命脉。倘若将辛亚拉比作生物,那电梯就是体内的血管。器械运输、人员调动、囚犯投放……诸多操作都少不了它们。   威尔帝显然很不喜欢被人打扰他的实验进度,他皱了皱眉。   “那目前空余的资产还有哪些?”   “不用再调用其它人了。”助手小声说。   “特等资产已经在下来的电梯上了。”   助手在操控台上轻敲,于是所有实验人员都能看见,平面图上诸多绿色光点在上上下下,宛若黑夜里的萤火虫,在这群有序的萤火虫中央——   一条红线笔直下坠,直奔地底而来。   咔哒,最后一枚钥匙被插入控制台。   看着玩偶消失在翻转的钢齿之间,纲吉抬头等待广播响起。   广播确实响了。   【任务二:在追击中存活五分钟,并顺利抵达班车。】   在三人堪称惊悚的表情里,通向出口的走廊被落下的卷闸门所封死。   “我操!这任务疯了吧,怎么回事?”   忽略旁边接连响起的脏话,纲吉敏锐地捕捉到另一种熟悉的声音,也是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电梯抵达的铃声!   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一脚踢飞了身边的折叠桌,钢管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响声,那张桌子恰巧挡在电梯口前。   下一刻,沿着缓缓打开的缝隙,纲吉和那双眼睛所对视。   狱寺隼人缓缓扯开笑容,绿眼睛因为兴奋而轻微收缩,闪烁着捕猎的前兆,视野里仅能装下少年一人。单手一撑,轻松越过障碍物。   “我有没有说过,别让我在试炼里抓到你?”   纲吉拔腿就跑。   什么经验之谈!什么绝对不会出问题!什么只要他不惹麻烦就能安全通关!   都是骗人的!!   方才明亮的警局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炸药擦着衣角飞过去,在墙壁上炸出斑驳的痕迹。狱寺对地图的熟悉程度远非纲吉能比,体力也更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开始就在不断拉近。   明明有三个人!怎么就追他一个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因为今夜的试炼,狱寺隼人就为了他而来。   “特等资产追击强度太大!他什么时候对新人这么上心?”实验室里乱成一团,然而他们不具备命令狱寺隼人的权力。眼看着刚发现的宝贵实验目标危在旦夕,身穿白大褂的助手不得不拍下按钮。   她将只针对囚犯的陷阱调整为敌我不分,期望能多拖银发狂犬一段时间。   这对纲吉而言是件好事。   不管陷阱是否针对他,少年都能看穿机关摆设。这导致两人不断缩短的距离陷入僵持,始终徘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里。   “我向你道歉!道歉!”纲吉的喊声透过空气传来,那道身影在前面窜得堪比兔子。   “你停下就是最好的道歉!”狱寺眉眼间的暴戾越来越重,这些乱七八糟的陷阱大部分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却实打实拖慢了他的速度。   指尖炸药的威力在不断提升,一左一右封死了纲吉的前进方向。   “新人!这边!”眼看纲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紧要关头侧面传来呼唤,刀疤脸两人正艰难地推动摞在一起的办公桌,仅留了个狭窄的空隙。   等到少年的身影嗖得一声穿过空隙,两人猛力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骤然倒塌,将整条路堵死了一半。   有障碍物作为拖延,后面的追击声逐渐远去。纲吉三人跑过拐角,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厕所钻进去。   他们体力都耗干净了,三个人靠墙坐下,尽量保持安静。   十秒后,脚步声快速经过厕所外,一丝也没有停顿,直接离开。   “银发猎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就说你进试炼前不该许愿!”马脸朝着刀疤脸低声怒吼。   “放屁!如果劳资许愿百试百灵,那我早就许愿离开这个鬼地方。”后者不甘示弱,吵了回去。   “难道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乌鸦嘴吗!”   眼看两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纲吉拼命竖起手指发出嘘声。这里属他最心虚,因为自己才是导致狱寺隼人空降的罪魁祸首。   “我们不能在这停留太久,超过一定时间,头顶的摄像头会把我们位置播报给银发猎犬。”刀疤脸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摄像。   “这里距离班车出口不远,时间就剩两分半,我先走,然后你们再出去。”   俗话说得好,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这些临时组起来的队友之间的关系非常稀薄,倘若真被猎犬抓到,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最后复习一遍地图,三人各自选了方向,偷偷窜出去。   落在最后的纲吉心率直线飙升,没人比他更紧张。   直到他看到道路尽头的身影。   狱寺靠在墙壁上,身后就是班车的入站口。他指尖夹着烟,像是在等人。   等谁呢?   纲吉缓缓往后退,好死不死身后是个玻璃瓶子。   很好,他们再一次对视。   没有队友的帮忙,这次没有那么幸运。所有前进后退的路线都被封死,狱寺轻而易举把他堵在一个死角里。炸药的引信在不断缩短,纲吉仿佛看到他的寿命也是如此。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半点活路。   纲吉艰难地咽了口唾液,还没等张嘴,身后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倒塌声。   “威尔帝先生!”助手忍不住叫出声。   “实验品最重要,狱寺隼人死不了。”威尔帝的表情非常冷淡,仿佛方才做了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那位大人会生气的!”   “我的实验品死了我会更生气。”   鲜红色,这次不是颜料。   纲吉眼睁睁地看着身后高大沉重的铁柜突然倒塌,他很确定没人在背后推它!如此窄的距离下,狱寺隼人甚至来不及回头,身影瞬间被柜子埋没。   有鲜血从缝隙下一点点流动,纲吉捂住了嘴巴。   上一秒,他还在为自己的小命担忧,死亡近在咫尺。而这一秒宛若天降正义,面前的敌人被瞬间击倒,宣告着危机解除。   远处班车抵达的铃声响彻整个警局,他只需转个身从柜子上跨过去,就能轻松离开,结束这噩梦一样的试炼。   纲吉确实这么做了。   翻过柜子、朝着终点小跑。   他边跑边看身后,那个柜子一动不动,只有鲜血往外蔓延,将露出的一角银色发丝染上颜色。   那个铁柜靠墙,非常沉、非常大。倘若被砸一下,又不能及时救治,多半要死人。   脚步越来越慢。   闸机近在咫尺,其中两个闸机已经关闭入口,代表他的队友已经离开。   少年只花一秒就做了决定,他咬了咬牙。   调转方向,选择折返。   作者有话说:   ----------------------   哼哼,错字改了,然后等会会放新的预收,让我看看谁是第一个点收藏的小宝!(竖起大拇指) 第21章 请死者开口发言 西蒙.皮科尔怎么可能……   【试剂27号,综合评分A】   【试剂受到攻击:4次,触发声音陷阱:23个,丧失理智0次。】   单人无伤,独自溜银色猎犬五分钟后全身而退是种什么概念?   当广播声播报完毕,无需纲吉开口,刀疤脸和马脸毕恭毕敬地每人给他转了一个代币。加上A评分系统给的7代币,纲吉的代币数量正式突破两位数。   “您居然能打伤狱寺隼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当少年出现在车厢里那一刻,他们都注意到对方手上和衣摆处沾染的新鲜血迹。整个试炼地图就两个活物,既然面前的新人毫发无损,倒霉的就只能是另一个。   要知道试剂和资产从来不是公平较量。   资产比他们更熟悉地图、武器更丰富,还有摄像机和热能探测仪全程报点。   反观他们,除了试炼允许的道具外,什么也带不进去。闸机门口的金属检测仪可不是摆设。   “呃,我没打伤他。”   纲吉弱弱为自己辩解一句。他只是跑过去把铁柜扶起来,又把狱寺隼人拖到旁边的空地。身上的鲜血也是那时不小心沾上的。   “我懂,正当防卫。”刀疤脸竖起大拇指。   纲吉欲言又止,然而他先前立下了杀人犯的人设,这会再详细解释会很奇怪。   “今天算我们欠您一个人情,有用得上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在监狱内讲诚信吗?那挺刁钻了,少年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期盼这俩人反应再慢点,别看出来狱寺对自己的“特殊优待。”   闲聊结束后,熟悉的绿色雾气再一次充斥整个车厢,混沌感袭来。   纲吉耳边也响起了新的广播音。   【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我有一些特殊的安排。】   形同鬼魅的声音徘徊不去,但对于它所说的特殊安排,纲吉没有半点期待。   夜幕逐渐落下,属于辛亚拉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不管你昨晚是“掏心掏肺”还是生死一线,当太阳升起那一刻,所有噩梦都将短暂地蛰伏,幸存者会庆幸他们还能看到这样的阳光。   至于运气不那么好的人……   狱寺隼人在医疗室内醒来。   按照他毫不在意自身的打法,他应该是医疗室的常客。事实并非如此,实际情况是但凡还有一丝意识,狱寺都不会允许自己到这里接受治疗。   特殊住院处空旷、干净、新墨西哥州毒辣的阳光穿透玻璃变得柔和。然而面对这样晴朗的阳光,他却只有回到地下的冲动。   “别动,我没心情给你包扎第二遍。”   倘若纲吉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狱寺旁边这个潦草大叔就是入狱时给他一副平光眼镜的狱医。   “终于把自己作成这个德行了?”医生翘起腿,语气中的嘲讽几乎盖不住。   “闭嘴,你吵死了。”狱寺艰难抬起手,他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脑震荡带来的后遗症还未消退。   “要是救治再晚几分钟,你这脑袋就别要了。”丝毫不顾及房间内的病人,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自顾自地点燃。   “又不是你的脑袋,操什么心。”   提到这点,狱寺的头痛又开始加重,连回忆都成了一种折磨。然而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被攻击、被针对、被背叛甚至是暗算。在黑暗中潜行,又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这就显得昨晚那双手,尤为温暖,尤为刺眼。连触碰都会带来被灼烧一样的疼痛。   “他是谁?”狱寺没来由发问。   “你指什么。”   “救了我的人是谁。”这几个字说出时,狱寺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名囚犯而已。”医生原本回答得很敷衍。然而双方大眼瞪小眼三分钟后,他像是受不了狱寺这种眼神,起身从外间拿了份资料甩到狱寺床上。   “诺,还要我读给你听吗?”   少年的证件照印在证件袋上,看着黑白的面孔,狱寺仍能回想起那双棕色的眼睛。他强忍疼痛扫看资料,在入狱原因那一行定格了。   “杀人?开什么玩笑。”   “辛亚拉从不开玩笑。”医生抱着手旁观他不听话的病人。   狱寺不理会他,继续往下阅读。然而当目光触及那个名字,他清楚听到了血液倒流的声音。   “死者叫西蒙.皮科尔?!被杀的人是西蒙.皮科尔?”他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匪夷所思。   “那他怎么可能是凶手。”   手一松,那张资料轻飘飘落到地面。   纲吉突然打了个喷嚏,蓝波递给他一张纸巾。然而这无济于事,纲吉又连着打了两三个。   “纲吉,你是不是有鼻炎?要不我们今天换班?”蓝波有点担心他。   “不,我……我没有,啊切!”纲吉揉了揉鼻子。   “没准是谁在背后讨论我。”他嘀咕两声。   辛亚拉的工作不固定,犯人的岗位经常流动。纲吉今天不去肥皂车间上班,他需要给图书除尘,还得去档案室帮忙,搬一些即将销毁的旧资料去典狱长办公室盖章。   这工作不算重,就是灰大。但是纲吉欣然接受,考虑到他和B区一些人关系紧张,图书馆通往地下的电梯是个保障。   今天和他搭班的犯人是刀疤脸。此人经过昨晚的试炼后,对纲吉的心理素质五体投地,今早特地和迈尔斯换班,就为了多和纲吉套近乎,没准下次试炼碰见还能抱一抱大腿。   “您听说了吗?昨天B区和新典狱长爆发冲突了。”一边擦灰,两人一边聊八卦。   “啊?什么样的冲突?”纲吉踩着梯子,费劲把手伸到最上面去擦书柜顶。   “我们这位典狱长,一来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啊。”刀疤脸的表情相当得意。   “前两天他不是把C区那帮藏货的瘾君子一窝全端了,你以为那些货从哪来的,都是B区在卖,他们有固定的渠道,隔三岔五往辛亚拉运。”   刀疤脸左手比了个圈,右手食指插进圈内。   要知道所有犯人想进辛亚拉都得过高压水枪那关,能在这么严格的审查下把货带进来,多半是利用了人体自身的优势。   纲吉从未痛恨自己的想象力这么发达……   “呃,然后呢。”   “断人财路,还断得这么干净,也不怪B区那帮人渣狗急跳墙了。”   昨晚小操场发生了暴动,其中一个犯人带着刀趁乱袭击典狱长,打算一刀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搞下台。   纲吉嘴角抽了抽,以他和Reborn近距离接触的经验来看,对方不可能被这样轻易地击杀。   “没错,正是如此。”刀疤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他亲身经历,看到了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没人看得清他怎么出手的,但下一秒那名犯人就没了左手。”   不仅如此,这名犯人以袭警的罪名被关押进禁闭室,他的嚎叫声整个B区都能听见,活活折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凌晨才死去。根据收尸人说,死者身上没一块好肉,所有的伤口鲜血都流干净了。   最诡异的是,这名犯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禁闭室就是地狱,是个人进去都得脱层皮,整个辛亚拉没人不害怕。”刀疤脸打了个哆嗦。   “在试炼里死了也就几秒钟到几分钟的事,然而禁闭室里的东西能把人逼疯。”   纲吉抱着厚厚一摞书下来,他有点不解。在他看来,罪犯的心理素质应该比普通人强大,自己怕黑还说得过去,杀人犯也怕黑吗?   “黑?才不是黑。所有进去的人说法都相当统一。”   刀疤脸小心翼翼地靠近纲吉,像是接下来的内容他也不敢大声讲。   “他们都说,里面有鬼。”   倘若把辛亚拉比作地狱,那么地狱里有鬼也不奇怪吧。   纲吉这边的书架清理完了,他不想再听对方讨论鬼怪的事情。就推着小推车提前一步来到档案室收拾陈年档案。   倘若说图书馆就是点浮灰,那这里的灰尘简直能把人呛死。   纲吉粗略翻了翻,这里挤压着大量琐事报告,什么后勤考核指标、餐厅食材采购表、甚至还有辛亚拉圣诞节文艺汇演表演名单。   除了上述琐事,还有一些老旧的犯人资料。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已经离开监狱。   纲吉把它们装上车,这期间的灰尘逼得他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资料推车送到行政楼下就行,犯人未经许可不能踏足行政楼,到时候自然有狱警接手,把东西送上楼。   辛亚拉的阳光照在身上很烫,纲吉心里盘算着等会回监区先洗个澡。   “喂,放到这。”前面的狱警招招手。   纲吉一鼓作气把车推到狱警前才收手,然而因为颠簸,这些资料震出了更多的灰尘。   鼻子好痒…啊…啊切!   这下可坏了,喷嚏带来的震动加上地面的颠簸,最上面的资料宛若天女散花,瞬间飞散到地面上。   “该死的!你就是这么干活的?”眼看着狱警的警棍蓄势待发,纲吉立刻蹲下身体,快速把它们捡起。   其中一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犯人资料,为了方便区分,所有犯人的照片与名字都印在文件袋上。   这张脸,纲吉就见过一次,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文件上犯人的名字是:   西蒙.皮科尔   作者有话说:   ----------------------   打字机闪现!预收发了!最近作话有点少,因为打字机马上要出门办事!最近一直很忙,但是我会等待小宝们的发言的!可恶!挨个啃啃。   预收有空我再发几个,天哪,其实按理来说作者发脑洞应该很快乐,但是为什么我这么痛苦,因为不会取名!流眼泪了。 第22章 这也能推销? 左右都得死,临走前把钱……   在丛林里,猎物一味顺从不会获得任何怜惜,真相向来掌握在愿意追寻它的人的手里。   哪怕三分钟前呢?哪怕三十秒前呢?在那时发现西蒙皮科尔的资料,纲吉都不会这么被动。然而偏偏是现在,是当下。   当着狱警的面,他压根没办法阅读里面的内容!   “嘿,小子,你想耍什么花招?”少年动作刚停下来,毫不留情的一警棍敲在他肩膀上。   疼痛把他从震惊中唤醒,纲吉迅速把地上的资料收敛好。   “非常抱歉,Boss,我帮您推进去。”他忍着痛点点头,加快动作,想赶在狱警反应过来前先一步推车进行政楼。   然而幸运女神蒙上了眼睛。   手刚接触握把,另一边肩膀又遭了一警棍,这名狱警的眼神不善极了。   “你是觉得我看不穿你的小把戏?嗯?想偷溜进去?”狱警一脚踢在推车上,四散的灰尘飞舞在空气里。纲吉想要后退,但衣领被对方一把抓住。   “年年都有人觉得自己很特别,但是我要让你知道,你们就是一帮社会的人渣!前蹄翘得太高的猪猡!”   正当纲吉以为这顿打免不了的时候,靠近B区的某栋建筑物响起刺耳的警笛,代表有突发紧急事件。   “操,又TM暴动,算你运气好,赶紧滚蛋,别让我在这附近再看见你。”   狱警匆忙转身,推着资料车径直走进行政楼。行政楼的钢门隔绝了纲吉的视线,他仿佛听见真相一并远去的声音。   正如当初他被关在Jail里,同自由一墙之隔的是那五百万的美金。   这次也要看着机会白白消逝吗?   纲吉用力锤了一下旁边的地面。   ——   “什么?我不同意。”迈尔斯的声音刚扬起来就迅速拉低。   “纲吉,我们以后还有机会,没必要以身犯险。”迈尔斯低声劝说着。   “没有了,那批资料第二天早上就会被盖章销毁,我只能今晚去看。”纲吉的声音在发抖,显然做出这个决定,他也很忐忑。   没错,纲吉打算夜探行政楼,潜入典狱长办公室去查看皮科尔的资料。倘若他真是辛亚拉的囚犯,怎么会死在外面?又怎么会把杀人罪名栽赃到自己头上?   纵使监狱外风太在帮他二次上诉,纲吉也不报太多希望。   在他看来,不管幕后黑手费尽心思把自己搞到辛亚拉来有什么目的,都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好,问题是你怎么进去?”迈尔斯问。   “辛亚拉入睡前有点名,行政楼还有狱警巡逻。一旦被他们抓住,你就完了。”   是的,这些问题,纲吉一个也解决不了。他既没钱贿赂狱警,也无从得知行政楼内的状况。然而那份资料像是真相上的一层纱。   强烈的不甘驱使着纲吉去揭开它。   “有办法的。”少年轻声说。   “还有一类人,即便晚上出现在牢房外也没有人感到奇怪。”   试剂,重生之旅的参与者。   然而试炼降临时间完全随机,纲吉昨天才参加完,今天再轮到他的概率非常低。考虑到这点,少年手指向上指了指。   “或许……餐厅二楼能有办法。”   餐厅二楼,这地方对新人来说很神秘,根据蓝波的情报,上面有丰盛的美食;根据强森大叔的描述,餐厅二楼有试炼者交易的平台。   纲吉始终没忘了对方说过的话。   在辛亚拉,你有钱意义不大,但倘若你代币够多,那就能获得皇帝一样的享受。   当晚餐铃声响起,纲吉忍着忐忑与紧张,踏上通向二层的台阶。   二楼拐角处站了两名狱警,表情非常僵硬。他们身后是个闸机,纲吉看到一名B区犯人把手环贴上去,识别成功后闸机予以通行。   当纲吉迈出闸机,餐厅二楼展现在他面前。   第一反应是,辛亚拉确实很擅长区别对待。   一层的桌椅板凳都是不锈钢材质,整个餐厅光秃秃,只有灰白色的墙面。二楼温馨多了,不仅桌椅换成更加柔软的布料,墙壁上有装修的挂画,甚至纲吉还看到了几个私密的包厢。   除此以外,餐食档口的选择也非常丰富,各种美食令他眼花缭乱,然而不管哪个窗口,取餐处都有一台小型POS机,应该能读取手环内的代币点数。   纲吉今天过来并不打算享受美食,他左右环视一圈,发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个特别的档口,其它取餐口都装饰着花花绿绿的餐单,而这个档口也花花绿绿的,装饰着各式冥币和纸钱,还有大量花圈。   档口标志是蜘蛛与羔羊的结合,一些LED发光管组合出一串英文,闪烁着半死不活的光。   “Have a good death.”祝你好死   这就是强森大叔提及的代币交易中心,也是试炼的情报站。   “泡面、连环画册、电池已售罄,明天请早。”   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人坐在档口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脸上两个深色的紫色倒三角。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今晚一定能参加试炼吗?”纲吉趴在档口上小声问。   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划过自己的手腕,看到橙色手环后,对方又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可以,但你买不起。”   “多少币?”纲吉心里凉了一半。   对方竖起五个手指。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少年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看向纲吉的目光充满鄙夷:“是五个币。”   “我要一份。”纲吉不假思索地说。   嗯?隐藏在斗篷下的人影缓缓坐直,目光扫过纲吉脸上厚重的眼镜。   “你要参加试炼做什么?”   “这,有必要知道吗?”纲吉摸不到头脑,他总不能跟对方说他是去……   “有必要,这取决于我推销给你试炼必备强力电池,还是越狱必备绳索与锉刀。”   推销?推销?!如此接地气的词出现在辛亚拉让纲吉感到一阵眩晕。但对方居然光明正大地点明他要越狱,难不成先前这么干的人有很多吗?   心里想的纲吉不小心问出声。   “当然,只不过这些人多半成不了回头客。”神秘斗篷人说。   “那有行政楼的地图吗?我想知道狱警巡逻的情报。”纲吉犹豫着问。   “有,两个币。”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要一份。”纲吉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是错觉,他这么说的时候,面前人的目光变得热烈,打量自己宛若看到了一把待宰的韭菜。   “你想晚上去行政楼,所有参加试炼的人都要在狱警注视下进电梯,两个币,我卖你一套狱警的制服。”   纲吉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如果能假扮成狱警,哪怕被发现也不至于没有反应空间,大不了他找个电梯一躲,等人走了再出去。   于是他又点了点头。   “那能挖掘墙壁的强力锉刀要吗、还有防风打火机、高强度绳索、压缩折叠背包、野营帐篷……”   对方瞬间报了一大堆东西,简直是眼花缭乱。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冤大头宰了。   “等……等等!我没打算越狱啊!”他崩溃地说。   “没区别。”斗篷人支起手臂。   “左右都得死,临走前把钱花了免得有遗憾。”新人通常都很穷,那点可怜的代币要么攒着想兑换自由,要么购买物资改善监狱生活。   能拿出来消费的本就不多,碰见羊毛当然是抓紧薅两把。   “谢谢……”纲吉嘴角抽了抽。   “这些我都不需要,只要刚才说的就好。”   斗篷人遗憾地坐回去,显然没能把纲吉身上的代币都薅光让他心有不甘。纲吉把手环贴在POS机上,叮得一声响,提示划走他九个币。   斗篷人递来一张纸,一个古怪的挂件,至于衣服他表示可以给纲吉送到囚室,算是新客福利。   “再赠送你一个小玩意。”   苍白的手缓缓递过来一片青蛙贴纸。   “能让你的越狱之旅不至于刚开始就结束。倒在终点总比倒在起点强,不是吗?”斗篷下的面孔缓缓扯开一抹微笑。   “谢谢……不过我真不是越狱。”纲吉接过贴纸。   “祝你好死期待你的下次光临,倘若你能活着回来的话。”头上LED灯发出电流的滋滋声,人影消失在黑暗里,这标志着交易结束。   纲吉叹了口气,拿着手里的东西,避开旁人视线离开了二楼。   古怪挂件上贴心标注了把挂件放在床头,晚上就能收到试炼的邀请。至于那张纸是份非常简略的行政楼地图,纲吉要找的典狱长办公室在三楼。   纲吉算了算路程时间,倘若顺利他不到一小时就能搞定所有事情,在狱警换班前折返。   迈尔斯和蓝波听完整个计划后又完善了一下细节。至于青蛙贴纸,被纲吉随手贴在衣服领子上。   “祝你好运。”蓝波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十点,伴随着狱警吹响的哨子。辛亚拉再一次迎来了夜晚。在黑夜里,纲吉望着囚室的栏杆,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并衷心祈愿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早点更新,因为打字机要出门。海上没有信号,可恶!我会想念小宝们的!呜呜呜   晋江国庆活动开始了大家别忘了薅羊毛,这个头像太可爱啦我也要抽   以及……要是薅羊毛过程中掉落了一些营养……咳咳咳。   打字机摊开手手,眼巴巴地看着你   哎呀小宝你拿着太辛苦了!就交给我吧 第23章 夜探行政楼 即便得知真相,他也没有公……   纲吉前十八年人生,偶有青春期的叛逆,但绝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自打进入这个监狱,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被打破。   半夜十二点,囚室大门如约敞开,然而这次桌子上没有广播。他轻手轻脚下床,换上那套狱警服。   C区的走廊被淡绿色雾气所包裹,戈壁的信风在夜晚呼啸而过,同建筑物和怪石相互碰撞,啸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高。   最后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怨毒地狞笑   负责试炼的狱警站在走廊尽头,脸比纸白,眼睛就是纸上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纲吉一直觉得这些狱警和正常人不一样,有时候望着他们刻板僵硬的动作,会怀疑这些人的灵魂是否还在躯壳里。   利用视线死角和柱子遮挡离开监区,很好,这一步非常顺利。   辛亚拉的狱警每隔半小时会有一次巡逻,纲吉躲在楼梯下阴影里,听着头顶厚底靴敲出的声响。他单手捂住心脏,害怕它跳得太快、声音太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从囚室到行政楼需要穿过一片小操场,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操场空旷、干净、没有任何遮挡物。高强度射灯来回巡逻,一旦有可疑物体出现,塔楼伸出的枪口会直接开火,把一切生命体扫成烂肉。   纲吉能抓住的,不过是射灯扫射间隙那短短几十秒。   这多少得赌点运气。   想要回去睡觉的欲望和近在咫尺的真相,它们就像是一根绳索上的两级,纲吉被夹在中间随时都有撕裂的风险。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压根没用。   【我会搞砸的】【我会被人发现】诸如此类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闪动,甚至有那么一刻纲吉在心底埋怨自己,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即便得知真相,他也没有公布它的权力。   即便得知真相,他也无法拿它兑换自由。   胡思乱想造成停顿,停顿的时间久了就会带来变故。戈壁的信风实在厉害,所以当狂风卷起一块石头砸在纲吉身后的铁丝网上,伴随着巨大的敲击声,他的大脑也一并被冻结了。   仅剩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   跑!!   果不其然,下一刻探照灯追踪而来,纲吉很确定起码有一秒钟时间,他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然而他脑海里压根没有停下来的念头,塔楼上也没伸出枪口,强撑着一口气跑出小操场,纲吉抵达行政楼。他双手扶着膝盖不住喘气,感慨今晚确实幸运。   也许塔楼上的人发呆了一秒?也许他们的注意力在那块被风席卷的石头上?   纲吉不会发现,原本粘在衣领上的青蛙贴纸开始发脆,变黄,最后轻飘飘地脱落。   都走到这了,回去睡觉这个念头被团吧团吧塞进垃圾桶,真相在冲着少年招手。   整理好呼吸,他推开这扇神秘的铁门。   行政楼在犯人口中被称为小白楼、因为外墙被均匀地漆成白色,对比监区铁方块一样死板的建筑外形,行政楼不管是外形还是内饰都经过设计。   里面的地毯厚重、柔软,有效隔绝了纲吉的脚步声。   Reborn,也就是典狱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两侧楼梯交叉盘旋向上,纲吉注意到一楼监控室的灯还亮着,说明里面有人。   他矮下身体,艰难地挪过这段距离。前进、蹲下掩蔽身形、再前进……等到手终于触碰到典狱长办公室门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最终抵达了今晚的目的地。   见识到餐厅二楼的区别对待后,纲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饶是如此,也被办公室富丽堂皇的装修与大到不可思议的面积吓了一跳。   他没时间欣赏墙上繁复华丽的画作,全部心神都被房间正中央装满资料的推车所吸引。   办公室窗户能俯瞰大半个辛亚拉,纲吉先是把窗帘拉死,又点亮了台灯,把光线调整到最小,开始狂翻。   当看到熟悉的牛皮纸袋,纲吉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包括入狱的体检数据、监狱活动考评、工厂薪资发放、等一系列内容。   【西蒙.皮科尔基本资料】   和纲吉这种被冤枉的普通人不同,皮科尔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入狱原因是人口贩卖,包括诱拐三名儿童,同时犯下两起抢劫案。   数罪并罚,新墨西哥法庭判他八十年有期徒刑。   这其实和死刑没两样,哪怕这位能活到那个岁数,出狱时也早该变成一枚干巴老头。不过纲吉记得非常清楚,以他和皮科尔短暂会面来说,这人的岁数也就三十上下。   接着往下翻,一份心理咨询记录吸引了纲吉的注意。   【3月5号,晴】   【354号申请了第二次释梦治疗。】   354号就是皮科尔,释梦治疗纲吉也熟,迈尔斯给他讲过,那是巨山病院特有的一种治疗方式。   终于找到了辛亚拉监狱和巨山病院的交汇点,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纲吉盘腿坐在地毯上,仔细阅读这份记录。   【354号对治疗反应良好,他对我说他不再做噩梦了,也没有感染并发症,这是个好迹象。但是相对应他的攻击欲望提升,暴躁、满口脏话、情绪激动。我安慰他这是正常情况,只需按时申请治疗,他很快会好的。】   【4月23号,阴天】   【354号将23号的耳朵咬了下来,理由是对方在半夜唱歌,354号坐在我面前时有些神经质,他反复问我一个问题:‘这世界上真有神吗?’我还没有回答,354号就咯咯笑起来。   ‘神听不见死人说话’   他这样讲的时候眼球转动得很缓慢。我再次安抚他,搭配二氟丙烷,他的状态再次稳定。354号对我表达谢意,他说会准时申请下一次治疗。】   这份记录越看纲吉越感到不适,不管是皮科尔逐渐滑坡的精神状态,还是记录中过于详细描写犯人状态的语言。都让他产生一种观看实验记录的错觉。   整个记录也就两三页纸。后面内容有些重复了。皮科尔不断申请释梦治疗,再来心理咨询师这里做记录反馈。   迈尔斯不是说释梦治疗专门把人变成疯子吗?仅仅是三天的治疗就足以把正常人变成神经病,精神不堪重负自杀。   西蒙.皮科尔怎么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纲吉边想边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内容非常简短,就两行话。然而这两行话中包含的信息远超前面所有。   【8月4号,354号不会再来了。】   【他成为近阶段最满意的成果,上面有一些特别的安排,在此之前,我们要保障他的安全。】   在这页最下面,纲吉看到了一行小字。   【8月7号,354号试剂兑换完毕,准许释放。】   这段话透露出两个消息:   1.皮科尔遭到了监狱的重视,辛亚拉对他而言已不再安全。   2.他通过了重生试炼。   这份资料确实为纲吉解答了一些问题,比如囚犯皮科尔怎么出现在巨山病院,但也带来更多的问题。   倘若监狱幕后管理者要保护皮科尔的安全,那他到底怎么死的?   如果真像资料里说的,皮科尔在接受释梦治疗后变得极富攻击性,更不可能被自己轻易放倒,又被一根钢笔贯穿了颈部。   这些谜团尚未解开,也无法在这里解开。纲吉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把资料整理好放回去。   “看完了?”   身后有人幽幽地问。   这句话带来的惊吓不亚于一道闪电直接劈上来。纲吉脑袋“嗡”得一声,他猛地站起来往身后看。   只见墙角的阴影里,昏黄台灯光线照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长靴、黑风衣、弯曲鬓角。   或许因为纲吉看得太入神,再者对方脚步过于轻,他丝毫没察觉到Reborn什么时候来的!   被抓了现行,纲吉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自己睡不着梦游,大半夜一直游荡到行政楼吧?   “我是说让你们把资料整理好,但也没必须要半夜加班。”正当纲吉胡思乱想,百口莫辩时,Reborn先开口了。   他说的话让纲吉一愣。不过几秒后少年立刻反应过来。   “啊,这个,因为资料实在太多了,所以……”   Reborn走过来,从纲吉手里抽走了资料。他的手指极其冰冷,贴过来像是块冰。   他一边翻看,同时松散地和纲吉聊天。   “对比洛杉矶和华盛顿的监狱,辛亚拉还是太无趣了些,除了犯人就是风沙,你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纲吉的舌头抵了抵上颚,强行命令自己冷静。   “习惯。”   台灯将Reborn的影子一并投在墙上,他先是翻完了西蒙的记录,开始看监狱的日常报告,他的姿态很放松,阅读也认真。然而这就苦了一旁的纲吉,他在这站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可Reborn好似忘了他这个人,捧着一本囚犯的起居记录看得入了迷。   纲吉实在忍不住了,他试探性说:   “Boss,那我就……”   Reborn头也没抬。   “啊,今晚真是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明早整理,回去好好休息。”   纲吉松口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一步,手臂突然被攥住了。   他转头看见Reborn啪一声合拢了手上的资料,抬起眼睛。   “你希望我这么说,对吧,27号?”   作者有话说:   ----------------------   忍不住小感慨一下。   上本还在苦苦攒收藏,这本居然顺V了。这是年初不敢想象的事情。   并且营养液也快过w了。开文不到半个月,营养液涨了五六千。   打字机不由得洋洋得意地翘起尾巴,围在小宝们身边打转。你能再讲一遍从成千上万本书中选中我这本的故事吗!   嘿嘿。   10.4号又到了差点让我道心破碎的新书收益千字榜。但是已经完全不会焦虑了,因为我现在的收藏已经比上本下榜时还高了。   不过既然入V了总得搞点活动。   现在是2729收,截止到10.4号晚上十二点,每涨五百收就多一更。不出意外应该是10.4涨得最多。   还能更死不成【不信邪】   最后放一个预收文案在这里!   《黑手党教父身高两厘米》【开文前可能会改名】   纲吉穿越了。   既没有穿越到未来,也没有穿越回过去,更没有穿越异世界外太空。   他每晚都会穿越到自家后花园。   什么?你说这有什么稀奇。   倘若他穿越后身体和蚂蚁一样大呢?   原本和平的后花园变得危机四伏,对抗瓢虫、痛击黄蜂、最重要的是别被朋友们养的宠物一口吃掉!   历尽辛苦和动物达成友好协议,纲吉却发现他的朋友有点不对劲。   曾经针锋相对,后来握手言和的宿敌   性格高傲冷淡,在学校照顾他良多的学长   从小一起长大,人格魅力爆棚的竹马   为人桀骜不驯,却对他俯首称臣的转学生   还有那位,最可靠也最被他信赖的家庭教师   ……   这些人白天表面一团和气,每当夜幕降临就会暗潮汹涌。   像是野兽亮出了爪子,只等一个摘取胜利果实的机会。   当然,如果胜利果实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家教×禁闭求生   纲吉中心向,cp未定可能分结局,无配平。   比心比心,给小宝们飞吻一下! 第24章 地下魅影 辛亚拉的地下,蛰伏的鬼影。   一只蝴蝶落入蛛网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挣扎。   纲吉的心脏仿佛坐了过山车, 他流露出的恐惧显然取悦到了面‌前的男人。   “你‌是觉得我记不住你‌的脸。”   Reborn另一只手‌向上,一把掀开‌少年的警帽。   “还是觉得你‌的身高足以入选狱警这一职业?”典狱长大‌人低声‌笑道。   我是想‌说人总不能倒霉到这种地步,纲吉想‌辩解, 没等说话嘴唇就被‌Reborn捂住了。   “在辛亚拉越狱, 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今晚的囚室是回不成了。   这位典狱长笑容冷漠又挑剔, 狱警推来一把铁质的电击椅, 不由分说把纲吉绑上去。Reborn推着他,沿着地上的指引, 走进辛亚拉的黑暗。   “有时候, 审讯也是一种艺术。”   他们经过一条幽深的长廊,墙壁上挂满了电影里才见‌过的刑具:铁钩、钢刺、夹板、电击仪……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铁锈, 每一缕空气都夹杂着亡灵的哀嚎。   Reborn显然对它们非常熟悉。   “你‌想‌被‌电击, 浑身上下‌冒出蛋白质被‌烤焦的糊味。”手‌指划过少年头顶, 像是在丈量电击头盔的尺寸。   “还是想‌手‌指被‌压到血肉模糊, 能看见‌森白骨茬。”Reborn托起纲吉指节,挑剔地打量着他的指甲。   能都不要吗?纲吉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都不喜欢?好吧,那我们再选选。”Reborn叹息着说。   最后他停在一把带着钢刺的长鞭面‌前, 把它从墙上摘下‌来。鞭子上布满了暗红色血痕,鞭稍的倒刺狰狞可怖。   用鞭子握把拍了拍猎物‌的脸颊, Reborn满意地看到少年瑟缩的神情。他去掉纲吉身上的束缚, 恢复他讲话的权力‌, 而后拎着那条鞭子坐在对面‌。   “你‌本该在第二天被‌枪决。”典狱长大‌人面‌带微笑。   “但是优等生总该有一些特权。”   优等生?谁?他吗?纲吉心想‌从小到大‌自己都和这个词沾不上边。然而涉及小命, 他当然不会反驳Reborn的话。   “我真的没想‌越狱。”纲吉举起双手‌,尽可能离那卷鞭子远一点。   “我知道,毕竟辛亚拉的大‌门又不开‌在我办公室里。”Reborn笑容不改。   “我现‌在全部交代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那要看你‌交代得有多‌详细,到底有没有说假话了。”Reborn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心灵, 手‌边鞭子蠢蠢欲动。但凡少年有半点撒谎,布满倒刺的鞭梢都将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没再犹豫,纲吉把整个计划,从动机到如何‌落地,再到具体实施,宛若倒豆子和Reborn讲了一遍。唯独有一件事避及不谈。   自己能看透试炼的伪装。   这是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凭仗。直觉告诉纲吉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Reborn在聆听过程中保持安静,他目光没放在少年身上,而是略微垂着眼睛,漫不经心打量着地面‌。   这并不会让少年感到放松。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眼前人第一天拜访辛亚拉时,一枪爆头B区的犯人。当时Reborn也是这样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说完了?”Reborn突然抬头问。   纲吉点点头,他快把人生从里到外抖搂干净。努力‌控制目光不要瞟向Reborn手‌中的鞭子。   “怕它?”典狱长大‌人手‌腕一抖,鞭梢猛地抽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你‌或许不了解这种鞭子的威力‌,被‌它抽死的尸体,身上的肉会颤颤巍巍地挂在骨架上,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Reborn的目光在纲吉身上巡回,像是在挑选下‌手‌的地方‌。   “怎么这样…不是说会宽松处理吗?”少年崩溃地大‌喊。   “我也说了是‘考虑’宽松处理。”   正当纲吉以为自己绞尽脑汁也难逃噩运,小命就此葬送在典狱长手‌中,电话响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审讯室墙上有台老式电话,此刻它正发出刺耳的噪音,Reborn目光不着痕迹滑过话筒,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转而推着坐有纲吉的椅子沿着地上的轨道缓缓前行。   “我们要去哪……?”   “你‌不会以为夜闯行政楼、假扮狱警、偷看违禁资料后还能全身而退?”Reborn平静地说。   “所,所以呢?”   “所以比起用鞭子刮花你‌这张脸,还是送你二十四小时禁闭吧。”Reborn弯腰,怜悯地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告诉我,boy,你应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出来就疯掉的,对吧?”   禁闭室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下‌一秒,纲吉陷入绝对黑暗中。他的精神过于紧绷慌张,以至于没发现‌身侧一抹绿意跟着溜入房间。   看着大‌门彻底关死,电话另一头的人耐心也已经濒临极限,Reborn才不紧不慢接起话筒,刚凑到耳边,质问声‌随之响起。   “试剂27号在你那里?”   “很少看你‌这么着急,威尔帝。”Reborn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你‌的情报真是灵通啊,短短十几分钟,他失踪的消息就传到地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看了眼身边明显心神不宁的某头猎犬。   自打狱寺隼人在今晚试炼名单上看到熟悉的数字,就推开‌所有事务一心一意盯着摄像。又因为看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变得越来越焦躁。   “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威尔帝示意剩余试炼由助手‌暂时主持。应付这个男人,他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   “所以?”   “所以我需要27号试剂完好无损、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威尔帝语气也冷了下‌来。面‌对科学‌他向来斤斤计较。   “Reborn,我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过来,都不能干涉我的项目。你‌负责辛亚拉的白天,我掌管辛亚拉的夜晚,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感谢你‌动物‌一样的圈画地盘理论‌。”典狱长嗤笑一声‌。   “不过你‌找错谈判对象了。”Reborn以这句话作为总结挂断电话。最后看一眼禁闭室的方‌向,转身离开‌。   伴随着铁门门轴摩擦的声‌音,走廊恢复了往常的死寂。只剩淡绿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监狱各个角落。   黑,这是纲吉第一个感受。   潮湿,这是脑海中第二个念头。   很难想‌象新墨西‌哥洲这样干燥的地方‌,能听见‌墙角渗水的声‌音。水珠单调又重复地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回音。   Reborn没把纲吉绑在椅子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死死抓住椅子把手‌不肯离开‌。   倘若说禁闭室对其他囚犯造成百分百的真实伤害,那么在纲吉身上就能打出百分之两百的暴击。因为在他诸多‌惧怕的事物‌里,有两样遥遥领先。   一是怕黑,二是怕鬼。   黑暗代表未知,鬼怪则是未知的一种。   日本本就盛产灵异鬼怪传说,上到贞子伽椰子等无解存在,下‌到裂口‌女晴天娃娃等都市怪谈。然而不管是哪种灵异,死亡条件重合最多‌次的就两点。   要么身处黑暗,要么孤身一人。   很好,纲吉当下‌处境是标准的灵异片受害人。   如果说c区的黑暗是缺少光线的昏沉。那么禁闭室的黑暗就是虚无。   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   无形黑暗在纲吉脑海里演化出有形的场景。要么是被‌Reborn抽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要么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鬼怪幽魂。   禁闭室不存在时间观念,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身体酸痛,他不得不稍微舒展四肢。   一伸手‌不要紧,右手‌手‌背擦过一片冰凉滑腻。   他还未反应过来前,那东西‌迅速离开‌,在地面‌快速爬行带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什么鬼东西‌!”   咣当!纲吉猛地站起来,并且不小心踢翻了椅子。他惊恐地东张西‌望,意识到禁闭室里还有某种生物‌和他共处一室。   回忆起指尖黏滑的触感,那是蛇吗?   “你‌……你‌别过来啊!”   少年靠在墙上,警惕心提到最高。问题是这生物‌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下‌一秒,某只小东西‌从天而降,柔软的舌头舔一口‌少年的耳侧,四只小爪子不断扒拉着衣领,尾巴一甩一甩发出细碎的响动。   纲吉瞬间甩头,手‌肘一矮撞上了墙壁。   清脆的撞击声‌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身后的触感光滑冰冷,非常熟悉。他愣住了,手‌指不敢置信地摸索。   电梯?禁闭室里有一台电梯??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纲吉认知里所有电梯都和试炼有关,方‌便资产和追击者围剿试剂。开‌在禁闭室内的电梯意义何‌在?来不及细想‌,身上的生物‌又有到处乱爬的趋势。   纲吉用力‌一甩手‌,听见‌软体动物‌啪嗒掉在地面‌,手‌指在触摸屏上狂按。这台电梯或许很少运行,上来时电梯厢和缆绳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只生物‌冲过来前。纲吉一头扎了进去,抬手‌关上电梯大‌门。   借着电梯厢昏黄的灯光,他似乎看到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一闪而过,飞快地爬进黑暗里。   ——   在辛亚拉坐电梯,结果堪比开‌盲盒。   你‌有可能误入凶杀案现‌场,有可能走进充满白大‌褂的实验室,还可能……等等!这里怎么会有湖啊!   这台电梯的下‌行时间非常久,久到让纲吉怀疑它的目的地是地心。失重感持续了三四分钟,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量潮湿的水汽将纲吉团团包裹。   他抬腿迈出去,踩进一片浅浅的水洼。   “居然是地下‌水吗?”环顾四周,他发出了惊叹。   整个辛亚拉监狱依靠废弃矿区建造,他当下‌就位于一个开‌凿过的矿洞中。地下‌暗河在岩柱间汇聚。最终形成一面‌湖泊。   湖面‌弥漫着大‌量水汽,纲吉身上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被‌打湿。墙壁照明灯可见‌度只有一米,剩余一切都被‌雾气埋没。   神秘、安静。   辛亚拉还有这样的地方‌?   纲吉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动作在空气里留下‌肉眼可见‌的轨迹,雾气被‌驱散,稍后又重新聚拢。   但不管怎么说,比禁闭室好多‌了。   起码这里没鬼。   纲吉嘟囔一声‌,找个凸起的石头坐下‌,他打算在这呆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通过电梯重返禁闭室。   ……   人在无聊时就会干出一些蠢事,比如发呆、胡思乱想‌、打水漂……   你‌看,这有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湖边还有细碎的扁平石子。你‌怎么能忍住不拿起来几个,往水里丢一丢呢?   纲吉确实这么干了。   他把湖面‌想‌象成Reborn,又或者西‌蒙.皮科尔的脸,小石头一个接一个往里面‌扔,看着波纹缓缓荡开‌,假想‌自己在辛亚拉大‌获全胜。   “让你‌栽赃我杀人”“让你‌关我禁闭”“让……”   咚!不是石头入水的哗啦声‌,纲吉停手‌,他意识到自己砸到了什么东西‌。   石头砸入水面‌会荡起层层涟漪,然而湖面‌没有逐渐平静。在视线尽头,涟漪由远及近,周遭雾气像是被‌吸引,开‌始疯狂旋转。   是鱼吗?纲吉知道有些鱼类就生活在地下‌暗流里。他不由得俯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涟漪中央冒起了细小气泡,还有一团深色乌云弥漫开‌来。似乎确实有东西‌在游动。   纲吉单手‌把住石头,试探着往里捞了一把。   他愣了,因为那团靛青色阴影并不是摇曳的水草,它的触感非常诡异,柔顺而光滑,更像是……头发?   目光下‌移。   水下‌一双异色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   下‌一刻,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直取纲吉喉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他本应该躲不开‌。然而他脚下‌的土层因为长时间踩踏而松动,导致身体一个踉跄,恰巧同那只手‌擦肩而过。   少年惊叫一声‌迅速后退好几步。   湖水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哦呀,怎么是你‌。”鬼魅轻声‌低语。   纲吉听到这话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您认识我?”   对方‌并没有回答,那只苍白的手‌臂前伸,手‌掌倾斜间几枚扁平的小石头滑落,纷纷掉入水中。   “乱丢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人影慢慢道。   “非常抱歉!我没注意到这里有人在!”纲吉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立刻道歉,可人影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kufufu,贸然闯入我的地盘,还试图打扰我的安眠,真是没有礼貌的客人啊。”   无处不在的雾气有意无意地向纲吉身边汇聚,它们变化着形状,被‌少年吸入鼻腔。周遭照明灯闪了闪,光线暗了下‌来。   “倘若你‌真想‌道歉,起码要走过来面‌对面‌说才算有诚意。”   走,走过去吗?纲吉瞪大‌眼睛,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对那只苍白的手‌心有余悸。望着摇曳的黑色水面‌,恐惧牢牢攥住了他的心神。   “那个,要不还是下‌次?”他僵硬地哈哈笑两声‌,转身就跑,然而雾气实在太浓,压根找不到电梯的位置。兜兜转转一圈后居然又绕回了原地。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少年得见‌这位的真容。   那是个身着囚服的长发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毫无血色,一双异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纲吉。血色瞳孔中,数字六在缓慢地旋转。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浑身散发阴森寒气,连影子也没有。   所有描述,都非常符合纲吉对某种存在的刻板印象。   “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纲吉的牙齿直打颤。   “你‌说呢?”无处不在的低语涌入耳中,少年最终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用张口‌,他心中已有答案。   太倒霉了,他在心里无声‌尖叫,好不容易从Reborn那死里逃生,又被‌直接关入辛亚拉最恐怖的禁闭室;在禁闭室内被‌神秘生物‌骚扰到处逃窜,又一脚踏入鬼怪亡魂的领域。   纲吉已经把面‌前存在开‌除了人籍。   “您可不可以不杀我?”他问。   “当然不行。”少年的请求遭遇干脆利落的拒绝。他们交谈过程中,周遭浓雾如有实体,把旁边朦胧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水分太多‌,纲吉感到些许呼吸困难。   幽灵先生眯起了眼睛。   “kufufu,你‌是想‌站在那被‌我诅咒,还是走过来让我把你‌掐死?温馨提示,后者没有痛苦。”   我就没有活下‌来这个选项吗?   纲吉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索性呆在原地和幽灵僵持,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他还好好地活着,幽灵也始终站在那,没有挪过位置。   嗯?没有挪过位置?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亡灵从现‌身开‌始就始终站在那,一步也没有前进。   这年头,鬼的耐心这么好吗?   克服心理恐惧,纲吉目光巡游一圈,他看到水下‌粗长宛若蟒蛇的影子。这影子一直延伸到岸边,就拴在旁边的石头上。   好像是锁链?   纲吉大‌着胆子伸手‌去扯,他听见‌了金属摇动的碰撞音,还有面‌前鬼影的闷哼。   雾气彻底散去,他第一次看见‌了矿洞的全貌。   七条巨大‌的锁链由岸边延伸,分别固定住鬼魂的四肢、脚踝与脖子。锁链末端的倒刺,因为纲吉的拉扯,一丝血迹从对方‌手‌腕上流下‌。   简直像是传说中,被‌层层封印锁在地下‌的恶魔。   但不管是胸口‌的微弱起伏、还是蜿蜒而下‌的鲜红血液,都标志着眼前男人并非鬼魂,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是谁把你‌关在这的……”纲吉喃喃自语。   眼看自己的伪装被‌识破,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没能哄骗少年双手‌奉上性命,他对此有些遗憾。   “这和你‌无关。”   纲吉还注意到头顶岩壁上布满无数个形状规则的圆孔,机器运作的蜂鸣声‌隐隐传来,将湖面‌上本就稀薄的雾气抽走,沿着孔洞输送到未知的地方‌。   雾气每抽走一分,男人精神就萎靡一些。不仅如此,当发现‌榨不出更多‌的雾气,湖水下‌的锁链接连亮起了微光,它们仿佛有生命,缓缓卷上男人的身体。   缠绕,挤压,雾气自身体中散逸,随之迅速被‌机器抽走。   本就微弱的生命迹象在快速消失,男人单膝跪在水里剧烈地喘息。   “稍等一下‌先生!我这就来帮您!”   眼看对方‌要被‌活活勒死,纲吉快走两步下‌水,握住锁链的末端试图往回扯。手‌掌乍一接触链条,有什么东西‌顺着链接涌入脑子。   淡绿色的雾气、安静死寂的溶洞、堆积成山的尸体。这些破碎片段令纲吉头疼。而在诸多‌记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试剂69号,六道骸收容完毕,启动引擎。”   身穿囚服的异瞳男人被‌放置矿洞中央,随后就是长久的、熟悉的,静默的白光。   锁链居然真的在纲吉手‌中停止了缠绕。没了压迫,稀薄的雾气重新聚拢,几分钟后湖面‌再次被‌雾气笼罩。   “kufufu,你‌的帮助真是让我作呕啊。”鬼魅,亦或者六道骸,他站在水中轻声‌说。   雾气自左右分开‌,熟悉的电梯出现‌在视线尽头。   “无礼的客人,你‌该离开‌了。”   留下‌这句话,男人的身影隐没在漆黑的水流中。   “六道骸,骸?请等等!我有事情想‌问你‌。”关于那道白光,还关于辛亚拉的淡绿色雾气是否和六道骸有关。   纲吉的呼唤没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禁闭时间差不多‌结束,再待下‌去多‌半会被‌狱警抓个现‌行,万般无奈下‌,他只得踏上返程的电梯。   大‌门重新打开‌,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对方‌的名字。   六道骸,仅仅是念出来都充满了阴暗与不详。令人联想‌到地狱与尸体。   当下‌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来开‌门的狱警还带着担架,看着纲吉能自如行走,身上没外伤,精神状态一切正常后瞪大‌了眼睛。   Reborn站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鬓角。   “下‌次见‌。”他对纲吉说。   最好别。   纲吉精疲力‌尽地返回C区,监狱里的消息流通速度很快,他恰巧赶上早上的点名,每个犯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疑惑这小子进了地狱怎么还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没心情理会这些,他闷头走回囚室,打算和朋友们聊聊昨晚的经历。   可是当他抵达牢房,发现‌迈尔斯与蓝波站在囚室一侧。原本空荡荡的上铺现‌在多‌了床垫与被‌子。   “hi,初次见‌面‌,纲吉。”   “我是你‌的新室友。”   白发男人靠在栏杆上,他笑眯眯地说。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今天真的忙到起飞了,等会可能来修修错字。天哪今天就睡了不到四小时……参加婚礼真的好累好累。   挨个啵啵,我先去休息了。 第25章 新舍友、新工作 我说,要不要这么记仇……   谢天谢地, 最后一名室友也是个正常人。   很早纲吉三人就讨论过床位问题,因为C区剩余囚室都是四人寝,没道理给他们搞特殊。当时迈尔斯猜测新人数量不足, 下次监狱补仓, 多半会‌增加一位室友。   “叫我白兰就好, 至于进来的‌原因……”白兰的‌头发‌是极为张扬的‌白色, 脸颊一侧有‌紫色倒三角的‌刺青。他此刻托着下巴, 语气轻快明了。   “因为诈骗。”他专注地看着纲吉。   “诈骗?卖保险的‌,还是三无保健品?”迈尔斯插了一句。   “经济诈骗五百万美金, 由于金额过大, 法官驳回了我上诉的‌权力,直接发‌配到辛亚拉。”白兰耸耸肩。   头顶的‌灯光在白兰发‌丝上反射出一圈光晕, 纲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被对方‌轻易地捕捉到。   “在看我的‌头发‌?不是染的‌, 这‌点和他们解释过了, 算是黑色素缺失?”   “很漂亮,很适合你。”少年夸了一句。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纲吉对这‌位新室友接受度良好, 在他认知里能玩经济诈骗的‌都是聪明人。这‌边狱警点完名就摇响了早餐铃,囚犯排队往外走, 几‌乎每个人经过他们囚室都要撇一眼纲吉。   “……发‌生什么了?”纲吉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你在C区出名了。”蓝波对这‌种场景并不奇怪。   “昨天这‌帮人打赌你什么时候死, 以及怎么死。”迈尔斯咂咂嘴。   当纲吉清晨没能如期返回囚室, 他们就知道完了。辛亚拉的‌情报传播速度相‌当快, 早餐后整个C区都知道,有‌个小‌子半夜勇闯行政楼办公室,被典狱长抓了个正行,直接送入禁闭室。   一边是上任血雨腥风、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典狱长。   一边是入狱初来乍到, 丢进人群找不到的‌C区新人。   大部分‌人都不认为纲吉能活下来,哪怕能活,多半也要狠狠脱层皮。   但现在呢?精神状态良好、无明显外伤、能走能跳能说话。   监狱向来崇尚强者,以弱胜强这‌种戏码,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捧场。所以当纲吉坐在餐厅一楼,那些囚犯以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瞧他。   “好事情也是坏事情。”迈尔斯咬了口‌土豆。   “好事情是,这‌份威名能让你在很多场合有‌一份话语权。”   “坏事情是,恐怕会‌有‌不入眼的‌小‌角色来找你麻烦,总有‌人想踩着名气上位。”   那还是别来了。   纲吉戳着盘子里的‌豆子,他非常不习惯位于视线中心。白兰坐在旁边,他吃饭的‌仪态很好,从始至终没抱怨辛亚拉糟糕的‌饮食。   早餐结束前,纲吉三人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打算找个角落听少年分‌享昨晚的‌情报。之所以不带白兰,是因为他刚加入这‌个囚室,有‌些秘密不该这‌么早对他敞开。   “晚上见。”白兰目送三人走出了餐厅。   他单手撑着下巴,用叉子无聊地拨弄剩余的‌食物。辛亚拉的‌餐厅从不安静,那些犯人们又在上演例行戏码。挑衅、斗殴、往别人盘子里吐唾沫。   这‌是罪恶的‌天地,囚犯的‌乐园。以白兰亮眼的‌发‌色与独特的‌外形,他在这‌里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很快有‌个墨西哥裔一晃三摇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嘘嘘嘘,小‌可怜,被你的‌室友抛弃了对不对?那帮人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盯上白兰的‌不止一个人,自打这‌名亮眼的‌新人走进食堂,餐厅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倍。倘若不是那个硬抗禁闭室的‌小‌子坐在旁边,这‌帮人早就围了上来。   白兰收起叉子,他平静地抬头。   墨西哥裔才发‌现眼前的‌新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两颗紫色的‌眼球宛若水晶珠子,被他注视的‌人会‌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搭配这‌头白发‌,和牧师嘴里嘀咕的‌天使没有‌两样。   很遗憾,这‌里并非教‌堂,而是辛亚拉。况且罪犯的‌灵魂实在没什么拯救的‌价值。   在新人的‌注视下,这‌位墨西哥佬更加放肆,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原本放在肩膀上的‌手也不那么规矩。   “不习惯,对不对?辛亚拉对你这‌样的‌人可不是个有‌趣的‌地方‌。”   “风沙太‌大、东西难吃、这‌帮人粗鲁还没有‌礼貌。”   这‌句话刚说出口‌,身后爆发一阵尖锐的嘲笑。   “得了吧,约翰,你说的‌礼貌不会‌是‘请和我上床’‘亲爱的‌把屁股翘起来?’”   叫约翰的‌男人拎着桌上的‌空餐盘猛地砸过去:“操!闭嘴吧你们这‌帮蠢猪。”他显然在C区有‌点威望,被砸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等‌骚动平复后,他重新组织语言。这‌位墨西哥裔蓄了满头的‌辫子。此刻他正把最长的一根辫梢递到白兰面前。   “行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新人。想在这‌活得舒服吗?想没人敢找你麻烦吗?这‌些都非常简单,只要你握住它。”   白天是握辫子,晚上握什么就不一定了。   这‌样的‌骚扰很多新人都经历过,弱者依附强者,强者挑选弱者。说白了脱去文明社会‌的‌外衣,这‌些人和穿上衣服的‌畜生没有‌两样。看着递到手边的‌那缕头发‌,白兰没接。   “我相‌信C区会‌有‌很多人愿意握住它。”白兰轻声说,他的‌声音温和舒缓,让人联想到小‌提琴。   “那么这‌些人里也包含你喽?”   “很遗憾,我不具备分‌享的‌美德。”那对浅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白兰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当着这‌么多人被下面子,约翰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TMD,小‌子,别给脸不要,B区那帮j奸犯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约翰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刀叉到处乱飞。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白兰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看刚来的‌新人就要被按在食堂公然施暴,早餐结束的‌哨声偏偏此时响起。   “拜托,这‌可真扫兴。”犯人们摇摇头,目光还是不肯离开那两人。   有‌狱警干预,他们爱看的‌戏码是演不成了。约翰走之前挥了挥拳头,意思是让他等‌着。   所有‌犯人在出餐厅前得把餐盘统一送到回收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遵守这‌个规定。约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心里还为白兰的‌长相‌隐隐发‌痒。   这‌样的‌货色如果不能尽快搞到手,迟早会‌被B区甚至是A区那帮人挑走。   心里充满意淫,自然注意不了脚下。所以他完全没看到先前自己扔到地面的‌食物残渣。   “我操——!”   血肉被撕裂的‌钝响,在餐厅内分‌外明显。   不锈钢餐盘因为摔打而变形,其中一个凸起的‌尖角不偏不倚正对着约翰的‌后脑。血不是流出来的‌,它止不住地往外涌。温热的‌红色同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油腻腻地让人恶心。   狱警在吹哨,犯人发‌出更大的‌喧哗声。整个餐厅陷入混乱,在人声吵闹的‌中心,白兰平静地从尸体‌旁走过。   尚未干透的‌血黏在他的‌鞋底。那串脚印蔓延至食堂外。   ……   纲吉猛地回头,他似乎听到了喧闹声从建筑物里传来。   “多半又是那帮人在打群架。”蓝波嘟囔一声。   他们三照例躲在小‌操场,纲吉离去这‌二十四小‌时,蓝波和迈尔斯也参加了第二次试炼。   “确实没那么难了,虽然还是很恶心。”蓝波做了个要吐的‌姿势。   “多亏了纲吉告诉我的‌情报,一想到那些尸体‌都是沙袋人偶,下手时果然没那么大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小‌事情啦。”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不过西蒙.皮科尔既然是辛亚拉的‌囚犯,出狱又没多久,总该有‌人认得他。”迈尔斯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情报上。尤其是纲吉说他在资料里看到了释梦治疗。   “辛亚拉监狱建立的‌时间并不长,我查过狱史了。”   对比那些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的‌监狱。辛亚拉可查的‌历史才不到二十年。意味着监狱里总归会‌有‌一些老家伙,他们把这‌当家,向他们打听没准能问出什么。   纲吉点点头。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二楼和祝你好死做交易。   想到神秘的‌斗篷人,纲吉嘴角抽了抽。   迈尔斯方‌才给他科普了一下,二楼那位是十成十的‌奸商。卖给自己的‌东西价格整整高了一倍。什么新客优惠!那完全就是对韭菜和羊毛的‌怜悯!   纲吉愤愤地想。   总之代‌币能省则省,虽然自己有‌法子提高评分‌,但尽早离开辛亚拉才是首要目标。   上午集合的‌哨子吹响了,又到了给囚犯分‌配工作‌的‌时间。正当纲吉以为自己今天要么去肥皂厂打工,要么去后厨帮忙,收敛垃圾,狱警拎来一套清扫工具,一股脑塞到纲吉手里。   “拿着吧小‌子。你今天去清扫行政楼灰尘。”   纲吉动作‌僵住了。   “等‌一等‌!犯人不是不能随便进入行政楼吗?”他不敢置信地问。   “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去啊,少给我废话,让你去就去,赶紧的‌。”狱警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行政楼有‌空调,有‌宽大的‌窗户,有‌舒适的‌扶手椅。听起来是个美好的‌工作‌环境。   但问题是,也有‌Reborn啊!   回忆起典狱长的‌神情,还有‌他对自己说的‌“下次见”。纲吉简直两眼一黑,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在剩余人的‌打量与探究中,认命般拿起那套清扫工具,朝着行政楼艰难地迈步。   我说,要不要这‌么记仇啊,Reborn大人。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疲惫地走在路上,被生活榨干了。   这时前面出现一块牌子,上书:右转有惊喜。   打字机停下脚步,往右走了走。然后脚一滑跌了下去。   劈里啪啦,叮叮当当。   打字机摔进了由营养液组成的海洋里。   并倒头就睡。   哇咔咔咔,居然这么快破一万了!昨天没仔细看!太快了太快了!幸福地沉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嗯……好像,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由营养液构成的湖泊,最底端两个字正朝着作者招手。   ”加更!“   ohhh,国庆回来加,呜呜因为打字机还在外面同大海搏斗。 第26章 打工没钱什么的不要啊 可恶!Rebo……   “不是‌宁可半夜不睡觉也要溜进我的办公室吗?扫吧。”   Reborn见到纲吉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今天‌没穿那件长风衣, 一身黑西装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愈发衬托得纲吉像是‌被资产阶级压迫的穷苦劳动力。纲吉看着直通天‌花板的书架、看着红底金字的精装书、看着踢脚线繁复的镂空花纹,发出‌今天‌第一声惨叫。   这他‌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觉得工作量太‌少?”Reborn明知故问。   “谢谢您,一点‌也不少。”   他‌能拒绝吗?没门啊!   纲吉瘪着嘴, 拎着抹布, 从距离Reborn最远的书架开‌始吭哧吭哧擦。头上一撮头发不服管地翘起, 随着动作一摇一摇。   Reborn看了‌他‌一会, 转而又把目光放到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辛亚拉的操场, 犯人正在‌清扫操场上的尘土。有几‌个B区的犯人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人。   那位大块头沃克也在‌其中。   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情报上。   办公室并‌非寂静无声, 除了‌纲吉打扫时‌发出‌的零碎声音,放在‌桌子上的广播在‌播报今日新闻。   【上个月山火共46起, 比去年等比增长23%, 西部昨晚两点‌发生5.4级地震, 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中。】   新墨西哥果然还是‌太‌干燥了‌, 日本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有一次山火,听了‌一耳朵新闻的纲吉心里嘀咕。   他‌在‌书架上找到两本连环画,此刻正借着身体的遮挡偷偷开‌小差。   连环画册讲的是‌巨型机器人同人类开‌战的故事, 冰冷坚硬的机械造物‌,却甘愿保存关于主人的底层代码。在‌最终决战中, 这行代码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剑, 毫不留情地贯彻了‌钢铁的身躯。   画风精妙, 台词易懂, 纲吉不受控制地沉浸了‌进去。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他‌忘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目睹机器人死亡那一刻,手舞足蹈的纲吉脚一滑,连带着那本连环画直接摔向Reborn的桌子。   得, 连拷打的环节都省了‌,人赃俱获,直接自首。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跟皮鞋,纲吉有种一头撞死在‌办公桌上的冲动。   “这么爱看书啊。”   Reborn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也…没有那么爱看吧。”纲吉小声嘀咕。   Reborn起身离开‌椅子,片刻两本厚重的精装书放到纲吉面‌前。一本叫《世‌界黑色势力概况》一本叫《弗洛伊德的控制理论‌》   纲吉翻开‌两页,上面‌密匝匝的都是‌英文,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是‌个体贴的人。”Reborn勾住纲吉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不介意偶尔满足犯人一点‌小小的爱好,但既然现在‌是‌上班时‌间,那么麻烦读点‌我爱听的。”   读,给你读吗?纲吉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看不懂。”他‌颤颤巍巍地说。   “看不懂可以问我。”Reborn似笑非笑。   你看,叫你别在‌这个男人面‌前丧失警惕心,叫你别在‌工作中开‌小差,现在‌报应来了‌吧?   在‌学习英语这件事上,倘若说蓝波的教导是‌深入浅出‌、迈尔斯的教导是‌富有特色、那么Reborn……他‌只会扔给纲吉一本词典,然后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学吧,你还敢把词典扔到他‌头上吗?   弗洛伊德那本书有点‌难懂,纲吉先看的另外一本。这本书大概记录了‌目前活跃在‌世‌界上的黑手党势力,他‌们手中的经济脉络宛若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和平下‌。   “当今地下‌世‌界被四股黑色势力所瓜分,有趣的是‌他‌们几‌乎分布在‌世‌界的两端。”纲吉英文念得颠三倒四,Reborn也没挑他‌。   “亚洲有日本的山口组,还有华国的青龙帮……”书上搭配的插图描绘了‌龙的形象,纲吉不免多看了‌两眼。   “美洲的杰索家族,它的发展趋势如日中天‌,隐隐和西西里的龙头老大彭格列形成‌对峙趋势。”两个家族的家徽记录在‌插页上,然而纲吉压根没注意那繁复的图案,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嗓子上。从早晨到现在‌还一口水没喝呢!又给Reborn念了‌这么久,嗓子快冒烟了‌。   “然而彭格列近年来迟迟没有确认下‌一任继承人,未来五年里,到底是‌谁登上地下‌世‌界教父的位置,让我们拭目以待。”   纲吉实在‌读不下‌去了‌,他‌非常可怜地抬起头,想问典狱长能喝水吗。结果发现这个可恶的男人已经睡着了‌!   ……   少年艰难地转动脖子,盯上了室内唯一一台饮水机。   他‌没杯子,但饮水机旁边一排咖啡杯格外有吸引力,他‌轻轻地过去,喝一口水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少年心里在‌打鼓,他‌边观察Reborn的动向边缓慢地朝着咖啡机的方向挪动。   拿杯子,接水,递到嘴边。   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突然从饮水机后探出‌半个身体,舌头卷起来舔舔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纲吉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对蜥蜴嘘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典狱长办公室的水格外甜,而犯人平时‌喝的都会有种淡淡的涩味。蓝波说多半因为‌新墨西哥州淡水资源稀少,给犯人提供的都是‌过滤掉的海水。   把杯子涮干净,悄悄放回原位。眼看对方没醒,纲吉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兢兢业业地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直到中午,纲吉也没打扫完整个办公室,Reborn让他‌下‌次继续。   少年苦逼地拎着打扫工具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对了‌,工资!他‌的工资啊!!!   众所周知,在‌辛亚拉的工厂干活是‌有工资的,虽然远低于美洲最低时‌薪,但多少也是‌一笔收入。但是‌Reborn压根没提工资的事,纲吉也想象不出‌典狱长刷卡给他‌发工资的场景。   打白工的事实将纲吉的心灵打击得遍体鳞伤,以至于他‌碰见白兰时‌,打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   “纲吉,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累?”   白兰凑过来,顺手帮他‌分担了‌一多半的负重。对比办公室里那个要命的大魔王,眼前这位新舍友简直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大概因为‌我上午打了‌两份工……”纲吉刚打算吐槽,视线一偏,看到对方裤脚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化作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纲吉顿时‌紧张地发问。   “啊,这个嘛,早上有犯人打架,他‌们的血波及到我身上。”白兰对裤腿上的血迹毫不在‌意。   这话听到纲吉耳朵里就有另一种解读。什么样的打架才会导致血肉横飞?他‌可没忘了‌监狱里那帮变态,尤其是‌B区那帮人,白兰长得得这么漂亮,性格也乖巧,肯定会碰到很多麻烦。   心思千回百转,最后他‌说:   “那个,白兰无聊的话可以多找我说说话,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这句话看似是‌对白兰的请求,实则是‌某种庇护的暗示。虽然纲吉不认为‌自己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但在‌辛亚拉,弱者抱团取暖并‌非是‌件坏事。   白兰一定听懂了‌。否则他‌的笑容不会如此璀璨。   中午吃饭时‌有个小插曲,B区的沃克找了‌纲吉整整一上午,算算时‌间这帮人的禁闭确实结束了‌。他‌躲在‌典狱长办公室逃过一劫,但下‌次可不一定还这么好运。   “他‌们放言要在‌试炼里搞死你。”迈尔斯说。   “狱寺隼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纲吉有气无力地举手,他‌自认为‌性格温和,从不主动找事。但奈何麻烦总是‌主动找上他‌。   “这帮人来势汹汹,我猜他‌们下‌午还会过来,你要不要回囚室睡一会?昨天‌关禁闭没怎么睡吧。”蓝波咬着叉子问。   确实,纲吉满打满算已经三十六小时‌没睡觉了‌,他‌这会脚步虚浮大脑发昏,他‌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而后向狱警请假。   “回去睡觉?没门,下‌午C区抽查。”   C区囚室下‌午通常是‌空的,因为‌狱警会不定时‌抽查他‌们有没有藏匿违禁品。眼看着请假没戏,最后还是‌迈尔斯提议纲吉去医务室休息一会。   “每个禁闭室出‌来的人都得躺进医疗室,你现在‌说想去,那帮人多半不会拦你。”   这个借口果然有用,狱警瞪着眼睛看了‌纲吉几‌秒钟,想起来这个小子昨晚刚硬扛24小时‌禁闭。并‌且从禁闭室出‌来的犯人精神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他‌不情不愿地批了‌假。   倘若说禁闭室是‌辛亚拉的地狱,那么医疗室就是‌天‌堂。这里阳光明媚,床铺舒服,头发潦草的狱医大叔对他‌们的到来见怪不怪,随便给纲吉安排一张床位,连药都懒得给他‌开‌,继续回椅子上看他‌的花花公子杂志。   这很好,纲吉当下‌只需要一张温暖的床铺,他‌一头扎进枕头,不一会就陷入了‌安眠。   微风吹过悬挂的窗帘,狱医手中的杂志自打少年进来就再没翻动过,等到房间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你心心念念的肉骨头在‌我这里。】   要不是‌看那小子难得有一点‌人气……狱医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病房。   大概十分钟后,大门被重新打开‌,走进来的人拥有一头璀璨的银发。   狱寺不习惯白天‌出‌行,更不习惯主动走进医务室,他‌强忍着骨子里的不自在‌,脚步又轻又缓,像是‌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缓缓接近纲吉的床铺。   这期间少年的皱眉与梦呓都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沉睡的面‌容。   和人类习惯性用眼睛确定目标不一样,许多兽类的鼻腔非常灵敏。   浅淡的洗衣粉香气,混杂着医疗室的消毒水味。   狱寺隼人慢慢蹲在‌纲吉床边,目光中带着警惕、迷惑、一点‌点‌吸引。   他‌低下‌头,闻了‌闻少年纤长的手指。   -----------------------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就是10.4晚上11点啦今天发这么早因为打字机等会要和大海搏斗。   什么,你问我是不是营养液的海洋,并非如此船上没信号,所以赶紧提前发一下哎呀明天就是夹子好紧张桀桀桀,我将一整天关闭晋江 第27章 两份梦境 灵魂出窍后,再次碰见六道骸……   纲吉小时候很怕狗。   所以当他做梦梦见一条银白色大狗, 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然而这条狗不肯轻易放过他,嗅闻过掌心开始追着不放,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纲吉被堵在‌墙角, 他紧紧闭上眼睛, 感受着掌心濡湿的触感。   犬类的喘息声很明显, 当这条兽类得寸进尺, 打算将他完全扑倒时,纲吉终于受不了了, 他猛地一推——   “疼疼疼!”   手肘直接甩到‌床架子上。   他醒来时天快黑了, 医疗室内没开灯,外‌面‌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房间内就他自‌己‌, 压根没有狗。   “怎么做这种梦啊。”纲吉叹口气。   他请的病假只到‌傍晚, 纲吉也不打算在‌医疗室里过夜, 双手一撑打算下床, 却觉得手指下的触感有轻微不同‌。   两根银色的发丝静静躺在‌白色床单上,如‌果不是它们微微反光,纲吉多半会忽略掉。他把发丝随手扫开, 心里嘀咕是不是那位颓废校医没舍得给医疗室打扫消毒。   回去路上,他注意到‌辛亚拉的氛围有点不一样。犯人三两成群, 彼此‌窃窃私语。整个监狱像是进入春天的发/情‌期, 所有雄性陷入一种隐隐的焦躁。   “因为选拔季要到‌了。”强森大叔负责今天的打饭, 他额外‌给纲吉多盛一勺, 又多给他两个圆滚滚的橘子。   “选拔季是什么?”纲吉问。   “见过古希腊斗兽场没?就是那玩意。只不过这次你当兽,而买票的另有其人。”   经‌过解释,纲吉大概明白了情‌况。   一场大型试炼,参与的试剂多是B区及以上, 试炼时间不仅局限于晚上,甚至能持续两三天。辛亚拉这帮狱警管它叫文艺汇演,犯人管它叫选拔季。   所有完成试炼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代币作为奖励,据说还有神秘礼物随机发放。   至于买票的观众是谁……   “当然是监狱背后的股东。”迈尔斯低声说。   他们四个照例坐在‌食堂不起眼的一角,白兰坐在‌纲吉旁边,他对‌自‌己‌被庇护的状态接受良好,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手剥橘子,将上面‌密匝匝的白色橘络一点点去除,放进纲吉盘子。   “我自‌己‌来也可‌以!”少年猛摆手,他一点也不习惯被人如‌此‌照顾。   “嗯?可‌是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纲吉了。”白兰支着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明快。   “愿意关‌照我、陪我讲话,最重要的是可‌爱又体贴。”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少年,半点注意力也没漏出去。   迈尔斯看着两人的互动,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他这人警惕心很高,当初纲吉和蓝波进囚室也是观察好久才主动讲话。倘若不是纲吉暴露记者的身份,他们三人的关‌系也不会进展这么快。   但是白兰……   不是他对‌经‌济犯有偏见,他只是对‌所有脑子格外‌好用的人都保持着警惕心。   正常人走在‌马路上碰到‌麻烦,周遭是人群,他会对‌谁求助?   首先排除小孩、其次是老人、最后是女性。   小孩沟通费劲、老人头晕眼花、女性的体力在‌某些场合不占优势。而在‌辛亚拉,纲吉的外‌形绝对‌属于弱势群体,自‌己‌尚且都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白兰却更关‌注他。   况且……   迈尔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白兰的身体,以这样的外‌形、这样的脸、哪怕纲吉同‌意和他结伴,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找麻烦吗?   这么想着,白兰恰巧抬起头对‌上这缕探究的视线,他露出平和又真诚的微笑,令迈尔斯不自‌觉移开目光。   算了,纲吉身上也没什么好贪图的。   这边的话题再次回到‌监狱幕后管理者身上。   “辛亚拉是私立监狱,所有财政支出不走政府拨款,由‌个人承包自‌负盈亏。”迈尔斯边说边把盘子里的肉分‌一些给纲吉。他最近和B区几个犯人关‌系还行,情‌报也拿到‌不少。   “目前辛亚拉有多位股东,其中最大的两个,一个是穆克夫公司、另一个叫克莱姆。”迈尔斯不愧是记者,观察能力相当到‌位,他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出两家公司的标志。   穆克夫公司的标志是带着翅膀的圆蛋,而克莱姆的标志则是一枚贝壳,有点像是日本产的蛤蜊。   纲吉觉得这两个标志有点眼熟,他怔怔看了会,然后一拍脑袋。它们被画在‌典狱长办公室的书籍插图上,代表两家黑手党。   “也正常,你以为开私人监狱光有钱就行?还需要权、军火、走私路线、敢于挑战劳动法律权威。”   迈尔斯听完后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显然非常不喜欢黑手党,谈及他们的口吻总是带着淡淡的厌恶。   黑手党投资开监狱,这和一头家猪运营屠宰场有什么区别,真是讽刺。   一旁的蓝波没有发言,他快把头埋到‌盘子里,仿佛那些煮豆子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不过,人和人的烦恼并不相通。正当B区犯人摩拳擦掌为选拔季做准备,通过各种渠道‌往辛亚拉运输违禁品分‌销。   纲吉却发现他的新舍友似乎有点睡眠问题。   “我有神经‌解剖病变,影响网状激活系统。”白兰靠在床边,面‌无表情‌。   晚上放风结束,回到‌囚室后,白兰心情‌明显低落。具体表现为笑容没了,话也变少了。   “这代表什么?”纲吉问。   “代表我讨厌睡觉,非常讨厌。”白兰嘴角抽动一下,像是在‌笑。   这多少触及纲吉的知识盲区。在‌他看来人困了就睡觉,眼睛闭上又睁开就是第二天,白兰说失眠他能理解,但讨厌睡觉是什么鬼?   “纲吉闭上眼睛就是漆黑一片吗?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境、古怪又漫长的呓语、光怪陆离的画面‌?”白发男人说,身体一点点伏低。囚室另外‌两人在‌洗漱,他的声音堪比耳语,只有纲吉能听到‌。   做梦什么的……也会做,但确实‌没有像白兰这样。于是少年点了点头。   “啊,这简直幸福得让我有些嫉妒了。”   白兰轻声说,他垂着眼睛,瞳孔却闪过锋利的寒光。   纲吉瞬间毛骨悚然。   可‌当他仔细去看,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考虑到‌白兰还没有参加过试炼,纲吉隐晦地说:   “别担心,我相信你在‌辛亚拉会睡得很好。”没看入睡障碍的迈尔斯都被绿色雾气完全放倒了吗。   “谢谢纲吉,但愿如‌此‌吧。”白兰定定地看着他。   晚上九点半,熟悉的广播来了。   整个监区都笼罩在‌古怪鬼魅的机械音中,纲吉看到‌很多囚犯跪在‌牢房内,表情‌虔诚又谦卑,他们在‌做祷告。白兰站在‌栏杆前,手指勾着冰冷的铁杆,他嘴里哼着歌。   纲吉竖起耳朵仔细听。   白兰哼的那句是——“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的声音完美融合进空洞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监区上空缓缓飘荡。   “晚安,纲吉,还有大家。”   咔,灯灭了。   今夜无人被邀请,淡绿色雾气肆无忌惮地弥漫在‌走廊上,被犯人吸入鼻腔。   白兰安静躺在‌上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他能听见下铺传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注视着监狱简陋发白的天花板,直到‌困意折磨着他的神经‌,头又开始隐约作痛,才合上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讨论了相关‌话题,临近午夜,纲吉的意识突然清醒,发觉自‌己‌在‌做梦。   他穿梭在‌极窄极小的地方,像是一条管道‌。走到‌精疲力尽,前方才出现一点朦胧光亮,还有隐约水声。   等等,水声?   纲吉从水潭里艰难地冒个头,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梦见哪了,辛亚拉最底层那个废弃矿洞,也是关‌押六道‌骸那片湖。   “又是你,不请自‌来的客人。”   身下黑色湖水泛起层层波纹,一只手从湖底抓向纲吉的手腕却仍然落个空。六道‌骸的样子比上次还苍白几分‌,他站在‌纲吉身后,水面‌上却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六道‌骸?我怎么会梦到‌你?”少年不可‌思议地后退几步。   “这恰巧也是我想问的,沢田纲吉,为什么你的灵魂游荡在‌我的梦里。”六道‌骸静静地站在‌那,身上的锁链发出细碎声响。   灵魂?灵魂出窍?开什么玩笑?   纲吉捏了把手背,希望疼痛感让他快点醒来,又跺了跺脚,甚至试图把头伸进湖水中利用窒息感把自‌己‌憋醒。   然而上述方式全部失效。正如‌六道‌骸所说,这只是一个梦,不存在‌痛觉也不存在‌提前苏醒的办法,就像是人在‌睡觉时会发出脑电波,而他们两个的脑电波跨越辛亚拉垂直距离上百米,短暂地交汇在‌一起。   纲吉坐在‌湖边的礁石上,被迫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又意识到‌另一个盲点。   “话说骸,上次我就想问了,我们之前见过吗?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六道‌骸回答:“C区的新人,你是目前为止试炼评分‌最高的那个,一次A-、一次A,想让人不注意到‌很困难吧?”   身处湖底,也能知道‌外‌界的事情‌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kufufu,有这些雾气在‌,试炼里发生的所有事,很难逃过我的眼睛。”   湖面‌的雾气腾起,再次被机器抽离到‌小孔中。然而纲吉仔细观察距离他最近的孔洞,却发现里面‌并非空空如‌也。管道‌上存在‌着某种绿色胶状物,当雾气经‌过,就被快速染上了颜色。   显然萦绕在‌走廊上的绿色雾气,其源头就是这里。   “这些雾气……到‌底用来干什么的?”   纲吉忍不住发问。   -----------------------   作者有话说:好,众所周知,作者取名完全是废材,那么这两个名字怎么来的呢。   穆克夫是原著公司,背后本来就有阿美利卡的资助。   至于克莱姆……clam,蛤蜊的英文音译。   对不起打字机的取名水平就到这里为止了,燃尽!   然后我知道密鲁非奥雷的标志不是这个,但是咱们为了好记,不然原著那个标志让我形容,我只想说两把交叉在一起的鸡毛掸子。   ……这话一出,我们堂堂辛亚拉立刻变成了城乡结合部。 第28章 凶案频发 你为什么免疫雾气影响?   “你知道家禽送入屠宰场前为什么要电晕?”异色瞳孔的男人用问‌题回答问‌题。   一方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另一方面为了提高宰杀的效率。让动物在流水线上快速化作可食用的肉块,被冷藏打包后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辛亚拉也是如此。   “安眠药、麻醉剂、致幻物……你们‌怎么称呼它都无所谓。但‌是我也有一点‌好奇。”那双异色眼眸将少年的身影牢牢锁定‌。   “你,沢田纲吉, 你为什么能免疫雾气的影响?”   最‌大‌底牌被人轻松戳破, 纲吉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他连连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在撒谎。”六道骸走过来‌, 他的动作导致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不‌断锁死。更‌多雾气被挤压释放, 整个地下空间的能见度骤然降低。   “你看得见, 对吧?看得见那些‌伪装成尸体的沙袋,看得见辛亚拉的电梯、三千多名囚犯, 凭什么只有你特‌殊、为什么偏偏是你特‌殊?”   他站在距离纲吉一步之遥的地方, 锁链的约束力达到最‌大‌,所有链条泛起浅淡的微光, 纲吉甚至听到骨头被挤压发出的声响。   “停下!别再往前走了!你会被它们‌绞死!”   少年焦急地大‌喊, 他试图拽住锁链往回扯, 却忘了灵魂状态下自己压根触碰不‌到链条。   “kufufu, 绞死?他们‌可舍不‌得,我死了谁来‌供养这‌座监狱?千奇百怪的恶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人类就是这‌样恶心的生物。”   六道骸的脸比鬼还白,头顶的机器在疯狂运转, 将大‌量雾气卷走消失,他对于加诸于身上的疼痛似乎毫无察觉, 厌憎地看着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目光中是肉眼可见的疯狂。   这‌份憎恨太过强烈与明显, 连纲吉也一并被波及, 梦境的虚幻感逐渐消退,他快醒了!少年在席卷的雾气中努力保持清明,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所以试炼到底为了什么?”仅仅是大‌人物的恶趣味吗,还是酝酿着更‌深层次的阴谋, 直觉告诉他,面前人一定‌知道背后的内幕。   六道骸很慢地侧了一下头。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想知道辛亚拉监狱的真相‌?那我不‌妨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   矿洞、黑水、无边无际的雾气。宛若老旧照片一样褪色消失,在梦境的虚无中,唯有那道声音在回响:   “仔细想一想,沢田纲吉,试炼试图教会你们‌什么?你仔细想一想。”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少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向后拉扯,坠入无尽的黑暗。   “嗬!”   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还没到吹起床哨的时间,整个C区蒙蒙亮。   是梦,但‌又‌不‌仅仅是梦。   他抬起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湖水浸透的冰凉触感。而六道骸最‌后的话语,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试炼教会了他们‌什么,漠视死亡?草菅人命?还有吗?   怀揣着这‌个疑问‌,纲吉彻底睡不‌着了,他呆坐在床上,等待天亮。   “Chow time,Chow time!”   狱警的喊声六点‌半准时响起,辛亚拉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吐痰声、咳嗽声、马桶冲水、由稀到多,整个监狱慢慢热闹起来‌。迈尔斯和蓝波下床时,纲吉已‌经洗漱完毕了。   “昨晚没睡好吗?”   蓝波吐着嘴里的牙膏含糊不‌清地问‌,要知道往常纲吉起床,全靠自己或迈尔斯叫醒。狱警的哨声在对方听来‌和烦人的闹钟没两样,翻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还能多睡五分钟。   纲吉摇了摇头,他上铺还半点‌动静没有,考虑到狱警暴躁的脾气,少年踩着梯子上去,模仿蓝波平时叫自己那样,推了推白兰的肩膀。   嗯?没醒?再推推。   纲吉作恶的手腕被猛地攥住,白兰睁开眼睛。脸上残留着一点‌迷茫与不‌敢置信,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疼疼疼!”   这‌只手腕真是多灾多难,昨晚梦里六道骸试图抓他,今早又‌被白兰攥了个严实。   “抱歉,纲吉,早上好。”白兰很快松手,他从床上爬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新奇,语气欢快又‌明媚。   “我昨天睡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纲吉不‌甚在意地吹了吹手腕,能不‌好吗。昨晚梦里六道骸释放了致死量的雾气,整个辛亚拉的犯人睡得和尸体一样死。提醒白兰快点‌洗漱以免错过狱警点‌名,纲吉爬下了梯子。   今天他们‌这‌组轮休,意味着早餐结束能自由活动,也可以选择去工厂加班,不‌过大‌部分犯人都去操场上放风。   纲吉在人群中找到了强森大‌叔、还找到了试炼里认识的刀疤脸与马脸。   然而这‌三人都对西‌蒙.皮科尔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强森大‌叔在辛亚拉已‌经服刑一年半了,他对纲吉说这种情况要么对方是B区的犯人,要么他在辛亚拉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蓝波和迈尔斯也帮纲吉问‌了,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没听说过,要么有个模糊的印象但是仅限于最粗浅的了解。   情‌报打探大‌失败,纲吉没招了,他又‌踏上餐厅二楼的台阶。   白天祝你好死正常开门,神秘斗篷人端坐在档口内,看见纲吉二次光临,对他指了指右上角的黑板。   上书:特‌价产品   绳索、狱警服饰、锉刀八折出售,选拔季相‌关商品一律调价30%   “我今天是来‌问‌情‌报的。”面对这‌位奸商,纲吉发誓不‌会再受他的摆布与营销。   “今天心情‌不‌好,情‌报价格一律上涨百分之三十。”斗篷人声音凉凉的。   “什么啊…你觉得这‌个涨价的理由合理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假如你的上司被家里禁足导致你的工资发放延迟,我相‌信你也会心情‌不‌好的,买不‌买,不‌买送客。”   “我先问‌问‌价格,我需要西‌蒙.皮科尔的情‌报,越多越好。”纲吉说。   斗篷人竖起三根手指,有了前车之鉴,纲吉松了口气。   “三个币?”   对方摇了摇头。   “三十个币?”纲吉声音不‌自觉拔高。   “三百。”对方淡淡地说。   “等等,有没有搞错啊!”纲吉满头黑线。“我从辛亚拉兑换自由出去也才两百个币!”哪有这‌么做买卖的,这‌不‌纯纯赶客吗?   “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物以稀为贵。”斗篷人语调毫无起伏。作为监狱内唯一的试炼交易商,他显然拥有绝对的定‌价权。   很好,买不‌起。正当纲吉打算放弃,再想想别的办法,斗篷人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但‌是你可以换种方法问‌我。”   “比如,你何时才能知道关于西‌蒙.皮科尔的信息,这‌只需要一个币。”   你看,要不‌怎么说广告促销是门艺术呢?和方才三百币的天价相‌比,这‌一个币顿时变得和蔼可亲,充满诱惑力。纲吉深呼吸两次,将手环贴到了POS机上。   他账户余额就五个币了,斗篷人哪怕开价两个币他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然而偏偏这‌个价格让纲吉觉得听一下也无所谓。   “承蒙惠顾。”斗篷人再次递来‌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今晚。”   纲吉猛地抬头,追问‌的话在嘴边还没说出口,整个档口陷入黑暗,斗篷人的身影也一并消失,这‌标志着交易结束。   简单的两个字,顿时让十小时后的夜晚变得极具吸引力。可是今晚辛亚拉没有任何活动,纲吉也没有待办事项,虽然斗篷人是个奸商,但‌纲吉还是愿意相‌信对方交易的诚信。   怀揣着满脑袋疑问‌,他抱着衣服去洗澡。   辛亚拉的浴室限时开放,但‌这‌地方对于纲吉来‌说很危险,要知道在一群道德底下、有不‌良前科的罪犯面前袒露身体本就存在风险。所以每次开放,他总是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进去草草冲洗了事。   这‌么做的好处是至今为止,他还没在浴室遭遇过性骚扰。坏处是热水不‌多了,不‌想感冒就得加快速度。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一接近浴室,空气中难言的寂静让纲吉停下了脚步。   虽然里面传来‌的哗啦啦水声代表还有人在使用,但‌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危险份子。纲吉咽了咽唾沫,问‌了一声有人吗?   无人应答。   他大‌着胆子往里走,浴室分为外层和内层,纲吉在最‌角落的地方放好毛巾。又‌打开了笼头。热水当面淋下,去除了一天的疲惫与汗水。   这‌明明应该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可纲吉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他快速打上肥皂搓洗头发,问‌题是危机感令他甚至不‌敢在冲水时闭眼。热水裹挟着泡沫滑下,刺痛让少年被迫低头。   他突然发现地上的积水有点‌奇怪。   白瓷砖上面,淡红色的积水源源不‌断地从里间涌出,颜色丝毫没有变浅的迹象。   纲吉拎着毛巾走了过去。   热水还在开着,绕过里间的拐角。一具刚刚死去,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的男尸躺在那里。他的脖子上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撕咬。   死人的瞳孔浑浊不‌堪,倒映出少年惊恐茫然的神色,还有掉在脚边的毛巾。   三分钟后,整个C区响起了尖利的警哨,所有犯人被迫返回监区,辛亚拉进入戒备状态,暂时取消一切外出活动。   至于纲吉,他被狱警带着,作为凶杀案的第一发现人,前往审讯室。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蓝波,我很早就想问了,chow time是什么意思?”纲吉抱着英语书,四个人挤在操场的角落。   “如果是吃饭时间,不该是,breakfast time 或者lunch time?”   没等蓝波回答,白兰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chow time算是一种俚语吧。”他笑眯眯地说。   “不过通常用于牲口开饭时,农场主这么说。”   今日辛亚拉人权再减一 第29章 共感娃娃 你的天真真是让我发笑啊。   “你知道吗, 只有两种人会频繁碰上‌凶案现场。”Reborn摇摇头。   “一种是警察,另一种是……”   “倒霉蛋?”纲吉接上‌话茬。   “凶手。”典狱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审讯室,纲吉第‌二次坐在这张椅子, 发现剧情有点眼熟。莫名其妙的谋杀、尚未发现的真凶、唯一的目击者。   不出意外下一步就是……   “27号, 身为‌第‌一嫌疑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born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憋屈极了,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表情在纠结、愤怒、无奈中来回切换,比放电影还精彩。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没什么要说的。”纲吉道。   说就有用吗?进入辛亚拉前, 纲吉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结果是除了风太,每个人都笃定他是杀人凶手。   这种回复在Reborn意料之中, 他挑了挑眉。目光从纲吉身后各式各样的刑具滑过, 每注视一秒, 纲吉就抖一下。这种无声的折磨持续了几分钟, 被害人终于发出抗议。   “我‌真的不是凶手!现在用刑不就是屈打成招吗!”好‌歹是典狱长,办事要讲条理啊。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凶手。”Reborn说。   “嗯?”纲吉怔住了。   “犯人死亡原因是颈部致命伤,根据初步判断, 极有可能是人类撕咬出来的伤口,换句话来说, 他是被人活活咬死的。”包裹在黑手套下的手指碰了碰纲吉左右嘴角。   微微用力, 少年被迫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的嘴角间距太窄了, 吃不下那么大的东西‌, 自‌然咬不出那么大的伤口。”Reborn松开他的脸颊,后退半步。   纲吉人生‌这短短一两个月,浓缩了前所未有的阴谋与狗血,被冤枉陷害成了家常便饭。所以当典狱长泰然自‌若地宣布他无罪, 这种难得的体验居然让少年有些感‌激。   等等!那你明知道我‌无罪,怎么还把我‌带到审讯室来?纲吉的眼神实在太好‌懂,Reborn笑出了声。   “小朋友,你难道没听‌过连坐制吗?你坐在这全看我‌心情,和你有罪没罪有什么关系?”这句话从Reborn嘴里说出来,纲吉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这黑发恶魔还不肯轻易放过他,非要让纲吉主‌动选个惩罚措施。在一众血腥狰狞的刑具中间,纲吉闭着眼睛瞬间得出了答案。   “我‌选关禁闭。”   Reborn的表情有些遗憾,但还是顺着纲吉的意思挥挥手示意狱警把少年带走。目送着那把椅子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转身对着剩下的狱警询问:“浴室所有缝隙封死了?包括下水道与通风口,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狱警点点头,那只色彩翠绿的蜥蜴悄无声息爬上‌Reborn的手腕。它的宿主‌掌心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孤身穿过警戒线进入浴室。   尸体已经被搬走,整个浴室空荡荡,所有缝隙都用发泡胶堵好‌。Reborn在里面转了五分钟,期间他在排气扇旁边找到了一些黑色粉末,用手一搓就化为‌灰烬。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信号快速穿透直线距离上‌百米,抵达辛亚拉的地下。   “你好‌,威尔帝。”   通讯接通,Reborn转着掌心的手枪,他站在尸体摆放的位置上‌,语气淡淡的。   “你的实验体又跑出来了,对吧?”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Reborn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凉。   “没错,根据辛亚拉合约,我‌代表的彭格列确实不能随意干涉杰索家族的行动,我‌们各自‌享有监狱40%的控制权。”   “但是威尔帝,倘若我‌再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我‌的管理,你那间实验室就会被我‌拆个稀巴烂。”典狱长的语气平静又笃定。   这场发生‌在监狱上‌层的交锋只有两个人知道,十五分钟后警报解除,C区得到的通报结果是有犯人毒瘾发作,攻击性大增,将其他人活活咬死。   “啊,果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瘾君子是比j奸犯还恶心的东西‌。”迈尔斯翻了个白眼。   “不过纲吉去哪了?”蓝波看着空荡荡的床位,情绪有些不安。   至于白兰,他坐在上‌铺,目光却看向地板,亦或者是几百米深的地下。   至于蓝波担忧的纲吉,他此刻正在电梯里。   没错,他又打算去地下了。   这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毕竟几天前他和六道骸才‌初次见面,昨晚两人还梦中相会,不仅相会,六道骸还说了一大串似是而非的谜语让他猜,伴随着席卷的雾气与暗沉沉的黑水,很‌有逼格,很‌有神秘感‌。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面,直到纲吉明悟了那个谜底。   六道骸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忽略了两个因素。   1.纲吉倒霉远超常人想象。   2.比起血腥残酷的刑具,什么神秘感‌和逼格都滚开吧,小黑屋简直是天堂。   于是,距离上‌一次会面十三小时,隔着一片水,隔着几块石头。六道骸和纲吉大眼瞪小眼三秒钟,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沢田纲吉,你是闯祸精吗?”六道骸点评道。   “相信我‌,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的。”少年欲哭无泪,谁让他怕黑怕得要命。   这次禁闭时间很‌短,就几个小时。要不是纲吉很‌确信Reborn不知道自‌己能看见电梯。他都要怀疑对方‌在放水了。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六道骸也懒得盯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他坐在湖水中间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肘拄着下巴在发呆。   这动作倘若纲吉复刻多半有种傻气,但是他来做就非常优雅自‌然。看着六道骸的神情,纲吉突然想如果这些锁链二十四‌小时不离开他的身体,那么六道骸岂不是没有放风时间,更没有人和他聊天。   “kufufu,你说得没错。”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   “那岂不是很‌孤独?”纲吉问。   “孤独?你怎么会关心这么天真又可笑的事情?”六道骸嗤笑一声。   可笑吗?纲吉抓了抓头发。在他看来这鬼地方‌又大又空旷,不管说话还是动作都有回音。假如自‌己被关在这,肯定要不了一星期就疯了。   “可惜我‌也没有办法常来,不然还能陪你说说话。”来一次就要被关禁闭一次。纲吉可不认为‌自‌己次次都这么好‌运。   六道骸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像你这么天真的人能挣扎到现在,也是种奇迹了。”   纲吉就当对方‌在夸自‌己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各干各的,纲吉要么在废矿洞东走西‌逛,要么往湖水里扔小石子——这次他非常小心,没有让石子再飞到六道骸脑袋上‌。   禁闭的时间很‌短,当墙上‌的管道传来机器运作的隆隆声,纲吉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见,骸,额,假如还有机会的话,我‌会下来陪你的。”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既没约定时间,也没约定日‌期。然而话音刚落,面前的湖水忽然开始翻涌,片刻后一个布娃娃浮了上‌来。   那是个做工很‌粗糙的娃娃,身体用碎布头缝合,发型则是扁扁的凤梨头。搭配那一大一小的异色纽扣,让人一眼看出了它代表谁。   纲吉把娃娃捞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愿意散发无关紧要的善心,而我‌正好‌也需要一只观察外界的眼睛。”六道骸轻声说。   “那就把它带走吧,不下禁闭室你也仍然能与我‌通话。”古怪的笑容浮现在那张脸上‌,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六道骸身上‌溢出,给这死物注入了一股活性。   冥冥一股联系建立在他和娃娃中间。   “这是礼物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不,这是对你天真的惩罚,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被辛亚拉吞吃得一干二净,直到灵魂也永远徘徊在地狱里。”   这句话说完,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纲吉已经习惯了六道骸谜语人发言,他压根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将娃娃揣入口袋,他走进了向上‌的电梯。   从禁闭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完美地错过晚餐时间。   走在路上‌,口袋里的娃娃轻微动了动。   这只玩偶少年仔细打量过,他发现只要同‌娃娃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耳边就能听‌到湖水翻涌,还有六道骸浅淡的呼吸声,简直像个电话机。   当下正值晚餐后的放风,纲吉在图书馆找到了剩下三人,蓝波给他留了点心,还有一个苹果。这帮人总能熟练地藏起各种吃食,并在不同‌时间塞给纲吉。连理由都那么相似:多吃点,没准身高还有救。   白兰在看一本哲学书,他这会格外安静。纲吉走进图书馆时,目光不经意在少年衣服口袋处扫了一下。   “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纲吉猛地一拍脑袋。   他忽然想起斗篷人的交易内容,对方‌说他今晚就能获得西‌蒙.皮科尔的信息。然而他下午被迫进了禁闭室,不知道这交易内容还是否有效。   多半是没用了,因为‌直到睡前,除了C区惯例的打架斗殴与纲吉的英语补习课程,什么也没发生‌。   ……奸商,又坑我‌一个币!   怀揣着对财产损失的愤恨,纲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誓明天一定要找对方‌算账。   不过,或许第‌二天不用算账了。   因为‌晚上‌十二点,囚室大门开了。   -----------------------   作者有话说:汇报前方战况。   打字机共同大海搏斗两次,去时头不晕眼不花,此为一胜。回来虽然船小颠簸头晕眼花,但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抵抗了,此为二胜!   同绿皮火车搏斗一次,虽然被一女二小哭闹骚扰,儿童狂踢不止,但打字机试图锻炼眼睫毛神功,将其瞪到羞愧离开,此为三胜。   总之就是胜!   终于!截止到这章把半本书的伏笔都写完了,憋死我了。新手村走完了!是时候让我慢慢收网了!   ps,大家中秋快乐哦!招招手。   其实打字机不是很会过节日,对节日观念比较淡薄,但是今天有个很漂亮的月亮!【美滋滋指天空】【真的有吗?你压根没出家门吧】 第30章 为罪行辩护 纲吉的好运到此为止   ——真相的‌宝贵之‌处在于, 追寻它需要付出巨大的‌沉没成本。   【晚上‌好,27号。】   【至今为止,你在试炼中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你冷血、凶残、藐视生命, 在人群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今夜也是你一人的‌舞台, 请开始演出。】   空灵的‌广播音回荡在囚室内, 却没有吵醒任何一人。   听到广播声音, 纲吉第一反应:幸好白‌天是休息日,要是干一天活晚上‌还得参加试炼, 那命未免太苦了。   或许因为他有夜游前‌科, 刚下床,面色惨白‌的‌狱警骤然出现在囚室外, 手电筒直直地照在纲吉脸上‌, 一直目送他进电梯。   还是熟悉的‌车站, 摄影机摆在站台旁, 少年拿上‌它深吸一口气,走入闸机。   这是纲吉第三次参加试炼,他的‌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走进车厢时,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大佬?!又见面了!”刀疤脸看到纲吉那一瞬眼睛都亮了, 他用力挥手, 语气欢快明‌媚。   显然, 厄运不‌来‌自这里, 少年的‌视线缓缓转动到另一边。   “晚上‌好,小可怜,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   蓝色手环、阴恻恻目光、瘦高个舔了舔嘴唇,他不‌怀好意地看着纲吉, 手放在电刑椅圆柱形把手上‌富有暗示地一上‌一下。   目光里除了淫/邪,还有怨恨与愤怒。愤怒来‌自七十二小时禁闭,怨恨来‌自同伴的‌死亡。当初B区三人围堵这小子,其中一位因为挑衅Reborn被一枪爆头。   你不‌能指望道德感低下的‌罪犯反省自身,既然反抗不‌了Reborn,所有仇恨就都转移到纲吉身上‌。   纲吉猛地回头,然而闸机已经封死。   “逃吧,逃吧,这次你还能凭空消失吗?”瘦高个大笑出声。车厢内显然不‌能互相攻击,但试炼里就不‌一定‌了。   “你们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放?”纲吉咬牙说‌道。   “因为你很可爱、很漂亮?哈哈,你知道丛林里什么样‌的‌猎物最吸引人注意吗?”   “跑得最快的‌那个。”男人满怀恶意地说‌。   纲吉哪也去不‌了,只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今天的‌四人行还差一位来‌客,他不‌断祈祷这趟列车开得再慢些,留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应对的‌办法。   每个车厢都像是小型舞台,午夜十二点戏剧准时开场。   试探、怀疑、结仇、虚伪的‌吹捧与依附。倘若说‌白‌天辛亚拉的‌囚犯还勉强保持着社会化,那么夜晚的‌试炼中,最为残酷赤裸的‌丛林法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不‌过,今夜还可以更热闹一些。   纲吉离开囚室十五分钟后,白‌兰猛地睁开眼睛。   他用力喘息着,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把衣服完全浸透。瞳孔时而紧缩如针,时而涣散失焦,有那么几‌秒甚至忘了呼吸。心脏跳得快蹦出去。   宛若一名苟延残喘的‌病人。   白‌兰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又猛地看向空空如也的‌下铺。   放置在身侧的‌手掌收紧,他翻身跳下床,朝囚室外走去。   ——   “车怎么还不‌开,我等不‌及品尝你的‌恐惧了。”瘦高个阴恻恻的‌声音再度传来‌,纲吉身体抖了抖,他还是没想好应对措施。   “原来‌是沃克身边的‌猪,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刀疤脸高声说‌。   他在上‌个试炼承了纲吉的‌情,这会自然和他统一战线。   不‌仅如此,刀疤脸还对少年挤眉弄眼,目光中的‌含义很明‌显:   大佬,相信你,等进试炼就弄死他。   显然这位还沉浸在娃娃脸杀人狂的‌设定‌中无法自拔。   正当纲吉认真思考进副本就跑是否来‌得及,耳边隐约传来‌湖水翻涌的‌声音。   “哦呀,你大晚上‌联系我,就是为了邀请我看一场好戏?”六道骸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才注意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手指始终插入口袋,而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通讯娃娃。   “骸!你有什么办法吗?”纲吉小声说‌。   “kufufu,你觉得我很乐于助人吗?”六道骸讽刺地笑了。   “可我才把你的‌娃娃带出来‌,你不‌是想打‌探辛亚拉的‌情况吗,我死了你还怎么打‌听。”纲吉眼泪汪汪。   还没等六道骸答复,闸机再一次打‌开,今晚的‌第四位试剂来‌了。   白‌兰轻巧地走进车厢内,亮眼发色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快速锁定‌纲吉的‌位置,走过来‌坐在旁边。   这下纲吉顿时顾不‌上‌和六道骸讲话了,广播不‌说‌他今晚独自试炼吗?怎么白兰也跟着出来‌了。   “大概因为没有你我睡不‌好。”白‌兰眨了眨眼睛,语气温柔甜腻。   “晚上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醒来‌发现纲吉居然不‌在囚室,就想着出来‌看看。”   啊,纲吉懂了。在走廊上游荡的白兰多半被当成试剂,被狱警压着前‌往电梯。还没等他向白兰交代眼下复杂的‌情况,列车终于凑齐了四个人,每张座椅前‌降下屏幕,同时喷涌出大量绿色雾气。   【晚上好,诸位。】   【正义并非永远纯粹、真理也总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法律是人为制造的‌产物,而我要摧毁你们对它的‌恐惧,消灭证据、杀死法官,而后就放你们离开。】   多半因为携带了六道骸的‌玩偶,纲吉对绿色雾气的‌抗性‌变高了。当列车缓缓停靠,他第一个醒来‌,抓紧时间冲出去。   然而,呈现在面前‌的‌不‌再是暴乱的‌人群与冒着火光的‌警局。他站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内,前‌方是一座大理石建筑物。   代表公正的‌天平歪歪扭扭,正义女神也被蒙上‌了眼睛。   那是一座法院,它悄无声息地敞开大门,等待他们的‌拜访。   纲吉打‌算看看周遭环境,正迈了一步,破空声自后方传来‌。   砰!   一根木棒打‌在地面激起大量木屑,瘦高个舔着嘴唇,刚从闸机出来‌就发出致命一击。   等等!当初抽道具的‌时候,怎么没给他抽一把木棍防身啊!!太偏心了!   “追逐战来‌了,宝贝!”   “我的‌天啊!!”纲吉大叫一声,直接冲进了小巷,这条巷子不‌仅黑,还不‌平。地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倘若不‌是第一时间开启了夜视功能,这短短的‌距离够他摔八个来‌回。   来‌不‌及打‌探任何信息,他连窜带跳,一头扎进了法院里。   “请这边走。”   刚迈进去,一个木板做的‌人偶沿着地上‌滑轨滑来‌,她穿着律师袍,手指指向斜前‌方,同时天花板上‌的‌屏幕刷新了内容:   【任务一:抵达法庭。】   别‌抵达法庭了!他快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了!瘦高个追得相当死,有好几‌次那根木棍擦着纲吉脑袋过去。先前‌在巷子里拉开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正当纲吉以为自己迎来‌开局剧情杀,耳边响起了六道骸的‌警告。   “往左转,直走,翻过墙。”   身体下意识跟着指令行动,绕过拐弯,又翻过面前‌的‌矮墙,纲吉摔入黑暗中,鼻腔闻到书籍散发的‌霉味。打‌开夜视功能,他发现自己进入了法院内部的‌图书馆。   没错,倘若说‌纲吉对上‌瘦高个有什么优势,那就是对方没有夜视功能,黑暗会方便藏身。   “太谢谢了,骸。”少年抹了把汗水,偷偷蹲下身,迅速往图书馆内侧移动。   “就像你说‌的‌,好不‌容易拥有一只在外界的‌眼睛,最好别‌让它轻易瞎掉。”六道骸的‌声音形同鬼魅,听不‌出情绪。   纲吉还想说‌点什么,门口的‌脚步声令他迅速闭嘴。   木棍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瘦高个进来‌了,他很快意识到黑暗的‌问题,收敛所有动作,用木棍当探路杖往里面摸索。   “躲起来‌了,又躲起来‌了,宝贝你真像只小兔子。”他喃喃自语“让我看看你在哪呢?”   一本书猝不‌及防扔出去,砸在不‌远处发出巨大回音。纲吉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嘴防止尖叫出声。   瘦高个没听到自己想要的‌,颇为不‌甘心地咂咂嘴,又乱砸了几‌本书。试图诱导少年在慌乱中暴露自己的‌位置。然而纲吉躲在图书馆深处,连耳朵也一并捂起来‌,对身边细碎动静就当不‌存在。   来‌回拉锯五分钟后,瘦高个累了,他怒气冲冲地抬手抽过书架,上‌面的‌书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行吧,行吧。你可真能躲,但你能躲多久呢?别‌忘了辛亚拉可不‌喜欢长时间躲藏的‌试剂。”   放完这句狠话,瘦高个退了出去,甚至把图书馆的‌大门也一并关死。   他说‌的‌没错,试炼不‌允许试剂消极怠工。倘若纲吉在图书馆里躲太久,自然有别‌的‌办法让他不‌得不‌出去完成任务。所以脚步声一消失,纲吉就试图寻找第二个出口。   然而图书馆很大,摄影机电池在上‌个试炼里没有补充,纲吉多数时候都在摸黑,偶尔小腿还会撞到书架上‌。来‌回摸索几‌分钟后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只能蹲在原地休息。   正当他打‌算向六道骸求援,身后一双手毫无预兆按住了纲吉的‌肩膀。   这一下堪比鬼片。   纲吉没忍住想尖叫逃跑,然而他的‌嘴被牢牢捂住,连带着腿也被控制起来‌,以一个相当憋屈的‌姿态跪在地上‌。   身后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姿势,因为他听见一声轻笑。下一刻有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吹拂。   “是我呀,纲吉。”   白‌兰的‌声音。   纲吉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几‌乎是软倒在对方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他喘着气说‌。   “你不‌是迷路了吗?我来‌救你了。”手被牵着,白‌兰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示意少年跟他走。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还蛮喜欢修罗场的,咂咂嘴。这个试炼会大一点,游戏里我也很喜欢哦! 第31章 可更改的正义 纲吉,你学历怎么样?   这‌世上‌有些人, 站在他们面‌前你会发出两‌声疑问。   第一声是:卧槽,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另一声是:卧槽,我的脑子怎么长的?   白兰以相当快的速度带着纲吉从侧门‌离开图书馆。中间没撞上‌任何书架, 没迷路过一次。倘若不是摄像机一直在自己手里, 纲吉几乎要‌以为‌拥有夜视能力的是他了。   “很简单的, 这‌里有地图。”   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白兰笑眯眯指了指墙上‌的消防地图。这‌东西纲吉进来时也看见‌了, 但问题是给他五分钟他也背不下来。   “那白兰为‌什么没撞到东西?”就算有了地图,可完全漆黑的图书馆里, 怎么知‌道每个书架与拐弯的长度?   “首先呢, 这‌里有比例尺。”白兰指了指地图右下角,那微小到忽略不计的一行数字。   “其次成年男性迈一步约为‌80厘米, 我只需要‌控制自己每步都‌迈80厘米就有参照物了。”白兰的语气稀松平淡。   ……简, 简单吗?   纲吉觉得‌自己的智商上‌一秒遭到了虐杀。   经过这‌场追逐战, 原本的四人组分裂成三队。纲吉和白兰一起走, 瘦高个与刀疤脸两‌个当独行侠。   屏幕倒计时要‌求他们十‌分钟内抵达法庭,根据地图显示,穿过大厅会抵达中心‌花园, 法庭就在中心‌花园后面‌。纲吉抓住机会给白兰科普了一些试炼常识,包括通关评分与代币奖励。   “对了, 白兰抽到了什么道具?”纲吉好奇地开口。   新人第一次参加试炼会在站台抽奖, 纲吉抽到了摄影机, 而白兰却两‌手空空。   “啊, 这‌个嘛……”白兰无辜地摆摆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刚一接触手掌就自动‌展开变形,短短几秒后,变成了……   “是我眼花了吗?”纲吉神情‌有些恍惚。   为‌什么试炼里会有棉花糖?   没错, 白兰手上‌是一袋棉花糖。就是白白软软有各种口味夹心‌的糖块。这‌东西出现在血迹斑斑的试炼里,造成的冲击力不比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差。   “纲吉不喜欢棉花糖吗?我还挺喜欢吃的。”白兰掏出一颗喂到少年嘴边。   “甜分能缓解心‌情‌,还能补充大脑能量,让人思维敏捷哦。”   倘若他们不是在一个充满杀人狂与疯子的地方,纲吉会赞同这‌个观点。   “没关系,我会尽力保护白兰。”   纲吉将嘴边的棉花糖叼走,含混地说,他没告诉对方自己能看破幻觉。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更别‌提副本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纲吉真是个好人啊,我感动‌得‌想要‌落泪了。”白兰笑眯眯地说。   和先前参加的【取消尸检】不同,这‌个试炼的名字叫【为‌罪行辩护】,它不是单纯的寻物类试炼,而是加入了故事元素。法院墙壁公告栏上‌糊着泛黄的报纸,还有大量嫌疑人的照片。   《连杀四人!开膛嫌疑犯终于落网》《受害者亲属哭到晕厥,警方为‌何迟迟不下判决?》《嫌案二审,关键证据到底在哪?》   纲吉大概扫了一眼,试炼围绕着新墨西哥一起案件:四名成人在七天内先后惨遭绑架分尸,凶手逃窜三个月后,在酒吧喝多了失口说出杀人经过,被警察逮捕。   但清醒后的罪犯否定了杀人罪行,关键性证据死者的头颅也一直没找到,仅凭两‌句酒后发言显然不能轻易定罪,所以案件陷入拉锯阶段。   倘若二审还不过,那么这‌名众所周知‌的凶手,犯下滔天罪孽的囚犯就会被无罪释放。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侦探剧本,但问题是,你们站在正义一方吗?”六道骸于耳边轻声说。   找到法庭时,纲吉才发现不管刀疤脸还是瘦高个,都‌已经站在里面‌。瘦高个看到纲吉,将手掌横着滑过颈侧,意思是让他等着。   法庭外挂个牌子:为‌了维护司法公正,禁止喧哗、禁止斗殴。   这‌代表里面‌是安全区,少年松了一口气。   “嗯?好多人偶呀。”白兰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内饰。   这‌回不是幻觉遮掩,整个法庭从被告到律师再到陪审席,都‌是由玩偶扮演。代表凶手的玩偶被人画上‌笃定的笑容,像是完全不在意即将到来的审判、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更是没有悔过的意思。   在剩余人视角里,法庭唯一的活人端坐在正前方审判桌后,脑袋被麻袋罩住,从天花板垂落的绳索圈住脖颈,代表正义公平的法槌被牢牢绑在手上。   他神志不清,发出大量无意义的呻吟。   毫无疑问,这就是法官。   纲吉随便扫一眼就挪开了目光,他实在对沙袋与收音机提不起兴趣。这‌么干的还有白兰,他抱着手臂,目光若有所思定格在纲吉脸上‌。   【我相信,即便法官一味坚持着证据和事实,也会有更高的权力介入,确保我的当事人无罪】   律师人偶开口发言,他对台下面‌带憎恨的受害者家属滑稽地鞠躬。   【法庭上‌各位女士和先生‌,有人指控我的当事人残杀了四名男女,对此我要‌说的是,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证据在哪?如果‌没有证据,谈何犯罪?】   人偶的话戛然而止,屏幕上‌刷新了新的任务目标。   【任务二:将证据放入中央花园的喷泉池中,并且销毁。】   法庭侧面‌小门‌自动‌敞开,暗示他们往这‌边走。   “走啊,你怎么不走呢?”瘦高个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看向纲吉的目光恶意满满。   走出去等你开第二场追逐战吗?纲吉两‌条腿生‌了根一样钉在地面‌,大有在安全区待到底的架势。   “狱寺隼人已经固定好了对吧?我可不希望他再来打‌断我的实验进程。”   正当纲吉一行人在法院对峙,建筑物顶部观察窗外,威尔帝偏头问自己的助手。   “没错,博士。考虑到狱寺隼人对试剂27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为‌了防止他对试剂27号造成伤害,我们已经先一步将其隔离在B区的试炼中。”   助手调出一块监视屏幕,狱寺坐在一片空地上‌,脸上‌的暴躁肉眼可见‌,他叼着烟,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身边是炙烤到焦糊的两‌具尸体。   银发猎犬无所顾忌地笑着,他抬起脚,对着苟延残喘的试剂——用力踩下去。   “做得‌很好,今后都‌将他同试剂27号进行隔离。”威尔帝表扬一句,随后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法庭内。   “增加雾气浓度,释放C级资产进入试炼。”他拍下了手中的按钮。   纲吉听到六道骸那边传来一声闷哼,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没等他开口询问,熟悉的电梯运作声响起,然而这‌次开门‌出来的不再是狱寺,而是一个面‌部神经性抽动‌,手中捏着金属军刺的男人。   男人跑步速度相当快,几秒内从电梯轿厢中跑出,扬起手中军刺用力扎向瘦高个。   对峙局面‌瞬间被打‌破,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走,纲吉拉着白兰,身后跟着刀疤脸,一溜烟钻入了侧面‌的房间。   “大佬!我们为‌什么不趁着混乱局面‌把那小子宰了?”刚关上‌门‌,刀疤脸迫不及待地开口。纲吉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没晕过去。   “你是说让我手无寸铁地宰掉一名比我高五厘米不止的j奸犯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为‌什么不呢?你不刚对一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散发不必要‌的保护欲吗?”六道骸边说边抽气。   “骸你还好吗?”纲吉立刻走到旁边,小声道。   “在你死之前,大可不必假设我有事。”对方彬彬有礼地鄙视了纲吉的关心‌。   门‌外的喧闹声逐渐远去,木棍不可能打‌得‌过军刺,瘦高个多半退场离开了。纲吉松口气,开始打‌量四周环境。这‌间屋子中央有张长桌,桌子中央摆放了一个保险箱,需要‌输入四位数密码。   倘若说在纲吉丰富的游戏经验里,次要‌讨厌的是找保险丝、找钥匙、找各种稀奇古怪的复数道具。那么牢牢占据讨厌榜榜首,万年不曾挪动‌位置的任务内容必然是——找密码。   0到9这‌十‌个数字能演变出无穷的组合,而纲吉恰巧对数学不那么敏感。即便勉强拼凑齐密码所需的数字,还要‌区分它们的先后顺序。所以他看到保险箱那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不……这‌也太为‌难我了。”少年双目失神。   不过,他身边恰巧就有一位脑袋非常灵光的队友,愿意为‌此效劳。   “嗯,怎么这‌样愁眉苦脸呀,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白兰笑眯眯摸了摸纲吉的头。   他蹲在保险箱前,不知‌道启动‌了什么设备,头顶的白炽灯消失,整个房间笼罩在紫外线的照射中,到处都‌是蓝紫色。纲吉立刻注意到,他们周围墙壁上‌写了几个巨大的数字。   2-3-4-6   不仅如此,这‌些数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型三角形,只不过每个三角形的状态不一样,有的三角是空心‌的,有的是实心‌的,还有的空了一半。   白兰仅仅是扫了两‌眼,在十‌秒钟内重新蹲在保险箱前,手指轻点几下。   伴随着机关咬合的声音,箱子开了。   虽然对此人的智商早有认知‌,但纲吉还是再一次刷新了两‌人间的差距。   没去看箱子里是什么,白兰耸了耸肩,示意纲吉过去。   “没必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纲吉。”   “这‌种程度的密码你也能解开的,三角形的状态代表数字的先后,出现在试炼里的密码肯定不会很难,小学生‌没准都‌可以猜到。”   “嗯?为‌什么?”纲吉一脑袋问号。   “那当然是因为‌,你觉得‌辛亚拉的囚犯,学历高的有几个呀?”白兰拨弄着箱子。   “如果‌密码太难,那这‌些人在进试炼前不得‌不考个学位证书了。” 第32章 让法律的天平倾斜 何为公平,何为正义……   刀疤脸不是第一次下试炼, 即便如此他看到保险箱里‌的东西还‌是没忍住干呕两声。   “啊,这个倒是在我意料之中。”白兰也偏过头。   “背景介绍里‌不说了吗,杀人犯先生分尸了四具尸体, 而关键证据, 也就是死者的头颅被他藏了起来。既然是要我们‌销毁证据……”   没错, 保险箱内装着一颗男人的头颅, 瞳孔已经浑浊, 断口的肉茬往下滴落血液。他大张着嘴,死亡前一刻的惊恐永远定格在脸上。倘若他们‌要销毁的东西是这个——   “嗯, 纲吉, 大概是要我们‌找齐四名死者的头颅。”白兰眨了眨眼。   “没关系,我来抱吧。”   少年将人头从‌保险箱内拿走, 鲜血打湿了他的衣服, 顺着手指滴落, 被他不在意地甩开。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同类的头颅, 而是一个画上表情‌的篮球。   不管看了多少次,用这样一张脸做这么血腥的事,还‌是太超过了, 该说不愧是娃娃脸杀人狂吗?刀疤脸深呼吸几次,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先前辛亚拉有人说过, 不管是谁设计了试炼的场景与地图, 他一定是个疯子。因为‌整个建筑物、包括所有细节, 透露着一种偏执与血腥结合的美学。   中央花园, 喷泉池。   喷泉池通体为‌白色大理石,正中央摆了一座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的黄铜雕像,朱斯提提亚左手持天‌平,代表公平与正义。右手拿着利剑, 代表惩恶扬善,公平背后必须有强大力‌量支撑。女神的眼睛被蒙上,代表法官的裁决不被外界所干预。   但倘若仔细去看,会发现长剑的剑柄由无数骷髅尸体缠绕组成;女神蒙眼的布料上刻满了美金的符号;至于那架天‌平……   “这里‌有凹槽,可能要把人头放在天‌平上。”纲吉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人头放入天‌平,大小刚刚好。也让原本平衡的天‌平产生了一丝倾斜。   人头刚放稳,身后法庭中爆发尖锐的嚎哭。像是受害者家属因为‌真相消逝而绝望地哀鸣。   纲吉动作顿了顿,这些嚎哭激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   “仅仅是摆上去,可达不到销毁证据的效果。”白兰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他围着雕塑转了一圈,最后发现喷泉池里‌空空如也,一滴水也没有。   一根水管垂在喷泉池旁边,淡黄色液体缓缓滴落,隐隐散发出辛辣气味。   “强酸。”白兰下了结论。   这根垂落的水管七扭八拐地穿入走廊,显然试炼在暗示他们‌,想快点完成任务,在这一步还‌得拆分队伍。一队去修复强酸水管,另一队去寻找剩下三‌个人头。   白兰惆怅地叹气,将目光分给当了一路背景板的刀疤脸: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学历怎么样?”   “学,学历……?”刀疤脸脑袋一时没转过弯,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就普普通通?拿过一两次奖学金,但后面就对上课没兴趣了。”   “那能麻烦您去解决强酸的问‌题吗?”白兰语气委婉。   “虽然我说解开密码和学历没关系,但对数字越敏感,越能节约我们‌的时间。”   尽管觉得这番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当了一路背景板,被两名大佬带过来的刀疤脸似乎完全没有拒绝的资格,他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纲吉拉住了他。   “那个,其实我学习成绩不太……”刀疤脸好歹还‌拿过奖学金,他可是自打迈进‌校园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带过啊!成绩更‌是常年吊车尾,怎么说也应该是——   “不行。”白兰迅速阻止了。   “和纲吉在一起,我的心情‌会变好,工作效率会更‌高,这可是比学历更‌大的贡献呢。”   对方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纲吉想吐槽都忘了从‌哪开始。你确定要在试炼里‌谈心情‌和工作效率吗?   “况且,不是说过要保护我吗?”白兰笑了。   旁边刀疤脸也应和两句:“没错,大佬还‌是你去找人头吧,那东西拿在手上我是真犯怵。”   就这样,他们‌顺利分成了两队。   整个法院占地面积不小,想在里‌面找出四颗人头确实很有难度。不过白兰说得没错,试炼的意义不是让这群犯人考个刑侦证书,人头藏匿的地点不会太隐蔽。   中央大厅那张地图有四个标记点被人打了红叉,这大概就是人头藏匿的地点。   图书馆,白兰和纲吉挤在同一张桌子底下,黑暗里‌传来悠长的呼吸声,还‌有暴躁的咕哝。   摄影机窄小的屏幕里‌,能看到一双大脚踩在地毯上,脚踝戴上沉重的镣铐,纲吉曾在告密者试炼里‌看到过这位巨人,当初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滚进‌警局,巨人手中的锁链一下就能把他锤成肉泥。   “他为‌什么不走?”纲吉很小声说。   “显然这个大块头还是有点脑子,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白兰回答。   人头藏匿地点之一就是图书馆,方才在馆外,他们‌和巨人打个照面,幸亏白兰反应快,拉着他躲了进‌来,但敌人也跟进‌来了。   “这样不行的,密码只有紫外线灯照射才能看见,但我只要一开灯,外面的大家伙也能发现我们‌。”白兰用气音讲话,书桌下空间不大,两个人几乎是蜷曲在一起。   “要不我去引开它……”   纲吉显然对此很没把握,他逃跑速度还‌可以,但是体力‌不算持久。   “纲吉记不住图书馆的地图吧?倘若被堵在死角里‌,会送命哦。”白兰说。   “密码的破解规律我给你说过了,只需找到那四个数字。”白兰同他咬着耳朵。   纲吉越听越不对劲,他问‌白兰是打算自己引开巨怪的注意力‌吗?这太危险了,他不会同意的。   “毕竟也不能总依靠纲吉的保护嘛,我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了。”白兰的语气无比轻快。   随后,趁着少年尚未反应过来,他猛地拍下了保险箱侧面的按钮。整个图书馆顿时紫光大作,白兰随便抄起一本书砸向‌巨人,自己灵活地窜了出去。   “要找得快一点,纲吉。”   巨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光着脚板飞快地追出去,手中的锁链高高扬起,擦着白兰背后打在书架上,一整排的纸页到处飞窜。   没时间叱责对方乱来,纲吉立刻攥着摄像机爬出来,快速搜寻图书馆的墙壁与天‌花板。   有一点白兰没给纲吉说过。   倘若试炼的每个环节都有目的,那么找密码也不例外。既然密码破解前后顺序很容易,为‌了均衡难度,这意味着寻找密码数字本身相当困难。   纵使‌荧光涂料在紫外线照射下十分显眼,但整个图书馆太大了。   纲吉只在保险箱附近找到了数字8,又在角落书架附近地毯上找到了数字5。   白兰已经独自牵制巨人三‌十多秒,这期间好几次锁链擦着他身体飞过去,也就是书架之间间隙太窄,巨人活动和转身都不太方便,否则白兰早就被砸成肉饼。   纵使‌如此,他甚至还‌有闲心给纲吉汇报自己的情‌况。   “目前为‌止大获全胜呢,纲吉要加油啊。”   “找到两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剩余的慢慢来。”   慢慢来,哪有时间慢慢来!纲吉眼睛快变成波浪太阳蛋了,光看表情‌,他更‌像是被追杀的那个。   他已经把整个图书馆跑了一圈,可天‌花板与地毯就发现这两个数字。   情‌急之下他窜到某个书架后,攥住口袋里‌的娃娃询问‌六道‌骸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位方才始终没有讲话,倘若不是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在耳侧响起,纲吉都要忘了这还‌有一名观众。   “哦呀,我以为‌这是你的试炼,不是我的?”六道‌骸的声音传来。   “而且你不是有一个好选择吗?”   一缕淡绿色雾气从‌出风口缓缓沉降。巨人吸入后变得更‌加暴躁,锁链直接将书架抽倒,白兰脚踝被精装书砸了一下,动作顿时有些踉跄。   “你乖乖躲回桌子底下,等‌他把那个白毛拖走,你再出来慢慢找也不迟。”   “开什么玩笑!”纲吉顿时急了。   不过躲起来?纲吉突然调转方向‌,朝图书馆内的阅读区狂奔。白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书架中间穿梭,随便找张宽大的桌子,直接钻了进‌去。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垂下,偏头再一次躲开锁链的攻击。   纲吉没精力‌去看白兰那边的情‌况,他一张张桌子钻过去,很快在其中一张找到了答案。   数字2!   但是不行,那也差一位。   然而白兰真的撑不住了,锁链打中了他的手臂,纲吉听到一声闷哼。没时间去找最后一位数字,他直接来到保险箱,利用已经找到的三‌位数字与排列顺序进‌行穷举法。   不就是0到9,挨个试过去,总能试出来!   辛亚拉显然不准备留下这么明显的空子给他钻,面板上显示输入错误,淡绿色雾气自侧面大量散逸,呛得他连连咳嗽。这些雾气总不该只有增加空气湿润这一个用处,然而纲吉来不及细想。   他飞快地试第二次。   “我怎么忘了。”六道‌骸的声音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真该告知那些科学疯子,建议他们‌把惩罚改成电击。”   一连试了三‌次,终于听到了齿轮机括咬合的声音,伴随箱子缓缓打开,图书馆内的灯光随之熄灭。   纲吉随便摸一本书,用力‌朝远处丢过去。   巨人很快找到了新目标,它朝着声源处狂奔。   少年脱力‌倒在地面,心脏在疯狂跳动。片刻,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白兰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非常,非常高兴哦,纲吉。”   “你做得非常棒。”   手指轻轻蹭掉了少年脖颈上的汗水。   -----------------------   作者有话说:作者无话可说,为啥呢,因为又生死时速了!!   啊啊啊为什么每次都是23点五十九分更新,难道作者在炫技吗?   扯淡!因为打字机有拖延症啊啊啊啊 第33章 见死不救 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和纲吉合作。”白兰俯下身, 将眼前‌人拉起来‌,漫不经心拍了拍少年身上的灰尘。   “倘若是那个刀疤男,他说不定会坐视我‌被敌人拖走‌, 嗯?你在‌听吗?”   纲吉的状态不太‌好, 他能听见白兰说话, 却理解不了每个字的意思。身体口干舌燥, 心脏跳动得非常剧烈, 手‌脚陷入不同程度的麻痹,这种状态不正常。他想到‌保险箱侧面的绿色雾气, 怀疑自己中招了。   “呼吸…好难受。”纲吉用力拽住白兰的衣袖, 却迟了好几秒才得到‌反馈。   “啊,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冰冷的手‌背贴在‌脸侧, 将蒸腾的热意驱散少许。少年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看不见白兰在‌黑暗中的眼神。   毫无温度, 居高临下, 目光像是一根绞绳,在‌纲吉脆弱的脖颈上环绕一圈,充满非人的审视意味。   而后猛地收紧。   纲吉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身体轻微打着摆子‌, 周遭一切事物瞬间远去。有那么几刻他感受不到‌白兰的存在‌。大概一分钟后,眼前‌人笑了一声。   “哎呀,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白兰抱着怀里人坐在‌地上, 让纲吉枕着自己大腿, 又‌解开了对方囚服最上端两个扣子‌, 减少对气管的束缚。   宽敞、通风、安静的环境有利于病人回复,不是吗?   数分钟后,纲吉气管中火烧火燎的感觉慢慢消退,凉爽空气唤醒他的神智, 僵硬麻痹的手‌脚也有了知觉。他微微动了动,随后被人抱起来‌靠在‌肩膀上。   “纲吉要不再睡一会,等我‌做完人工呼吸再醒?”   白兰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在‌少年嘴唇上掠过。   “不是,咳咳,等一下,我‌好多‌了!”意识到‌白兰说了什么后,纲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因为动作过于剧烈而连连咳嗽。   “开玩笑的,不过雾气里似乎有麻痹成分,大量吸入会导致身体僵直,倘若敌人在‌身边就糟糕了,我‌们下次需要更小心一些‌。”白兰指了指保险箱。   “谢谢白兰。”纲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客气什么,我‌们是搭档嘛。”   保险箱内装的是另一名受害者的人头,纲吉把人头抱着,和白兰奔赴下个藏匿地点。   剩余两颗人头分别藏在‌法官办公室和证据储存室,都‌在‌灯火通明的二楼,两人刚接近就和敌人撞了个正着,因为白兰脚踝有伤,这次纲吉不得不承担起吸引仇恨的重任,在‌二楼东奔西跑。   幸好二楼障碍物比一楼更多‌,纲吉利用这一特性‌同身后人进行周旋。   不过白兰找密码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二十分钟后,他们抱着三颗人头折返回中央花园。   刀疤脸已经把水管修好了。   “千万小心。”刀疤脸刚看见他们就示意纲吉离水管远点。   “货真价实‌的强酸,沾上一点连皮带肉都‌给你腐蚀干净。”他脸上有些‌擦伤,显然修水管的过程也并不愉快,这会正撕了身上的囚服当作绷带包扎伤口。   “那个傻逼刚才来‌过,不过我‌提前‌听到‌他的脚步躲起来‌了。”   傻逼多‌半说的是瘦高个,根据刀疤脸的讲述,他似乎一直在‌一楼活动。这也说得通为什么方才纲吉在‌二楼鸡飞狗跳,却压根没‌撞上这位煞神。   “他这把多‌半会被判定为消极试炼,即便出去也会评分狂掉,大佬你得小心点,这畜生放弃评分,一心想把你阴死在‌这。”   正常人最怕疯子‌,联想到‌瘦高个阴恻恻的眼神,纲吉打了个哆嗦,捧着人头往天平上放。四个人头稳稳当当,天平被重量压弯,给这座雕像增添了更多‌邪气。   “搞定,就差一步了。”   纲吉上前‌一步,拧开喷泉池的水阀。   淡黄色强酸自正义女神手‌中涌出,喷洒在‌天平上。皮肉被腐蚀、血迹被冲刷、难闻的气味连带着白烟一同涌起,正义的天平彻底倾倒,真相在‌他们手‌中逐渐被掩埋。   法庭中的嚎哭也一并传来‌,纲吉明知道那只是录音带提前‌录好的声音,但哭声里的悲怆,凶手‌猖狂的笑声,将他的心脏牢牢攥紧。   共情是人类的特权。   “你在‌想什么?”六道骸的声音直接传入脑袋。   纲吉在‌想自己遭受法庭审判那天。   完全陌生的土地、素不相识的面孔、高高在‌上的法官……他声嘶力竭地争辩过,竭尽全力地挣扎过,但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讽刺与不信任。   一盘监控影像加上一支钢笔,轻而易举剥夺了他的自由。纲吉站在‌喷泉池面前‌,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亲手毁灭了分尸案的证据,那么当初是否也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将他推到‌地狱,推到‌辛亚拉?   受害者的哀嚎,久久徘徊在法庭上空。   “威尔帝博士,试剂27号的情绪数据产生了波动!”   实‌验室内,助手‌将屏幕调转给威尔帝:“血糖浓度与心率都在‌上升。”   “啊,这个很正常。”威尔帝扫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   他们所在‌的观察室位于整个法院上方,同纲吉仅隔了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面前‌的操控台按钮密密麻麻,根据下面标签能看出有操控空气循环、有操控是否隔音、甚至还有操控背景白噪音、电梯下坠速度……   整个试炼场景宛若一个精密的仪器,编写‌好的剧本,发生的一切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为罪行辩护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试炼。”威尔帝边翻看记录边说。   “它能充分调动罪犯体内的多‌巴胺,令他们感到‌兴奋、快乐、进一步激发心中的阴暗面。之所以‌能达到‌这个效果,一部分因为雾气里参杂了二氟丙烷,而另一方面……”   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罪犯什么时候最快乐?”   “当然是罪行被抹消、司法拿他没‌办法的时候。”   只有受害者痛苦的世界,就是这帮恶人生存的乐园。而通往乐园的钥匙,牢牢掌握在‌辛亚拉手‌中。   操控台屏幕中心定格在‌纲吉脸上。而在‌边缘位置,白发男人惬意地靠在‌墙上,悠闲地哼歌。   四颗人头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屏幕广播示意他们返回法庭。   “纲吉,回去了哦。”白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嗯?啊。”纲吉从情绪中抽身,答应了一声。   法庭地面迸溅了两道血液,状态还很新‌鲜。纲吉想起了瘦高个,在‌寻找证据前‌他正遭遇持刀男人的穷追猛打,这些‌血多‌半是他身上的。   出神间,代表讼棍律师的人偶再次起立。   【法官大人,这是我‌见过最荒谬的审判。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仅凭几句醉话就断定我‌的当事人有罪。】   【我‌恳请您收回指控,宣布我‌的当事人无罪,不然我‌们就只能把您送上绞刑架了。】   审判桌两边升起了绞盘,粗大的链条通往法官身后的椅子‌,两根钢铁打造的把手‌牢牢卡在‌绞盘上。   【任务三,转动绞盘,处死法官。】   屏幕给出了最后的任务。   把手‌就两个,他们却有三个人。这力气活刀疤脸自告奋勇承担,纲吉则是握住了另一把。   身后的陪审席在‌谩骂、讼棍律师在‌狂笑、受害人家属在‌尖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宛若交响曲,将法庭衬托得混乱而邪恶。   绞盘比纲吉想象中还沉,他不得不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才能勉强转动把手‌。伴随着齿轮层层收紧,法官身下的椅子‌也慢慢抬高。   “纲吉体力耗尽了说一声,我‌来‌换班。”白兰说。   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吭哧吭哧和绞盘做斗争。他发现刀疤脸转动绞盘时是闭着眼睛的,不去看法官的方向。   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向前‌方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偶,脑海里平白冒出一个念头。   辛亚拉会不会有一天,放弃雾气的遮挡与伪装,在‌上面放个真人?   这个念头宛若尖刀剖开他的大脑,以‌至于没‌听见白兰骤然示警。   “纲吉!小心身后!!”   一本字典砸在‌瘦高个脑袋上,他手‌中的木棍砸偏了半寸,但也锤到‌纲吉的手‌臂。   这人一直躲在‌法庭的阴影里!趁着纲吉注意力都‌集中在‌绞盘上,他冲了出来‌。   “你这个总坏我‌好事的杂种!”   瘦高个捂住被砸到‌的额头,目露凶光,翻手‌拿着木棍朝白兰砸去。   白兰手‌臂一抬,另一本书也精准无误地砸在‌瘦高个胸口,他示意纲吉继续转绞盘,自己则转身朝法庭外跑,但他的脚踝受伤了,导致跑步速度压根提不上来‌。   瘦高个追了上去。   绞盘不转完没‌法处决法官,相当于两人被困在‌法庭里。他先把那个贱人宰了,再回来‌慢慢折磨这个小矮子‌。   白兰逃窜的速度确实‌很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绕过大厅,他们抵达了中央花园。   “一个两个非要和我‌作对。”   瘦高个将白兰堵在‌喷泉池旁边,木棍已经怼到‌他眼前‌,他早就注意到‌这人了,长‌得比27号还漂亮,说话声也好听,就是不知道惨叫声是否动听。   然而白兰脸上并没‌有他想看的慌张、惊恐、涕泪横流。恰恰相反,他的目光带着一点嘲弄。   嘲弄?这个两手‌空空的娘娘腔怎么敢嘲弄他!   瘦高个高高举起手‌中木棍,对准眼前‌人当头砸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他看见那张形状美好的嘴唇张开了,令他血液沸腾的惨叫马上就要溢出口。   白兰没‌有惨叫,他说了一句话。   【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瘦高个那双暴戾的眼睛缓缓熄灭。   他茫然地抬头,在‌白兰平静的眼神中,木棒擦身而过,整个人一头栽进了身后的水池。   充满强酸的水池。   -----------------------   作者有话说:……怎么会有人催更作者有话说。   干什么!【双手挥舞】   为了让今天有话说打字机特地提前写作者有话说,没错,现在我还没写今天的更新。   然后解释一个小点,纲吉不受幻术影响,不代表他不受药物影响。六道骸的雾气是致幻,但为什么会变成绿色,当然因为雾气里还有药物,不过药物的效果确实会大打折扣……不要说我们辛亚拉在试炼里下西班牙苍蝇!!这不对!   咂咂嘴,那今天的主题就是,小宝们交出你们适合学习码字的歌单!最好听了嘎嘎来劲,坐在电脑前猛猛敲的。   当然能让我心如止水也可以。   最好不是中文歌,因为中文歌我听得懂【草!】听得懂我就会分心,大家也知道,学习工作的时候,路边一棵草都比较有意思!   我将在评论里阴暗地埋伏每个小宝,如果歌比较多我就整理一下发地瓜上去。   天哪,此人发地瓜还得别人帮忙搜集素材,简直不要太坏了。 第34章 天真的惩罚 不是说了吗,我要看你被吞……   ——很少有武器像语言一样锋利。   纲吉听到了一声惨叫。   新鲜、歇斯底里, 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如果世界上‌真有地狱,那‌么这就是地狱的背景音。   “白兰!”   他‌猛地松开手, 铰链随之回落, 金属剐蹭发出锐响。纲吉转身就要往外跑, 却在半路被‌人薅住了手臂。   “不是我, 纲吉, 我没事。”   白兰看起来很狼狈,身上‌衣服坏得乱七八糟, 小腿被‌划了道口子, 鲜血止不住往下流。但他‌还‌站在这,那‌就说明这声音是……   “他‌在花园和我纠缠, 一不小心跌下了喷泉池。”白兰说。   纲吉脸白了白, 显然也想起来喷泉池里有什‌么, 他‌甩开对方的手, 继续往前跑。刚迈两步,再次被‌人薅住衣领。   “你想去哪?”白兰问。   “当然是救人。”   “相信我,让他‌就这样死了反倒是一种救赎。”白兰定定地看着他‌。   人类掉入强酸池会怎样?全身皮肉沸腾嗤嗤作响, 皮肤如蜡般消融脱落。在击穿神经的疼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哪怕他‌们现在过去把‌瘦高个捞起来,余生每一天他‌也会活在噩梦里。   “你觉得他‌会感激我们吗?你觉得他‌不会怨恨吗?他‌往后活着的几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憎恨, 怎么没死在今天。”   白兰的手牢牢按在少年肩膀上‌, 制住他‌的动作。   这边胳膊方才被‌木棒砸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也在提醒纲吉, 在强酸池里挣扎的是他‌的敌人。   “大佬,B区不知道多少小男孩被‌那‌个畜生祸害过,更别提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刀疤脸也开始劝说。   这些道理纲吉都明白,可是很多时候他‌都把‌试炼看成游戏。一个血腥的, 充满恶趣味的游戏。   游戏是不会死人的。   “你累了。”   白兰松开手,但他‌也丧失了往前走‌的力气‌。   外面‌的惨叫声逐渐减弱,代表生命的逝去。纲吉被‌白兰推到一边休息,换他‌和刀疤脸去转吊死法官的绞盘。   齿轮彼此咬合,那‌张椅子再次摇摇晃晃上‌升。当绳索抵达最高点,伴随着“咔哒”一声。身下的椅子被‌撤走‌,脖颈上‌的绳圈猛然收紧,将法官吊死在这个充满血腥和邪恶的法庭上‌。   至此,他‌们完全将真相、正义、法律完全践踏在脚下。   “真是令人,毫不意外。”六道骸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厌恶。   【为罪行辩护试炼已经完成,列车将在三分钟后抵达出口】   呆板的广播音宣告了他‌们的胜利,还‌没等纲吉松一口气‌,白兰示意他‌起身准备跑。   “通常呢,要是游戏里强调玩家必须在地图里呆满三分钟,只证明一件事。”白兰仰头看向天花板。   “好好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吧。”威尔帝扶了扶眼‌镜,连续拍下三个按钮。   【已收到资产投放指令,等级B】   伴随着播报音,密匝匝的电梯里有三个轿厢猛地坠落。   追逐战不稀奇,三分钟也不稀奇,但纲吉看到那‌柄血迹斑斑的斧头从电梯里伸出来时,他‌最终没忍住骂了一声。辛亚拉到底从哪找到的这些变态?   三个身高起码一米九的男人,手里要么拿着斧头,要么拿着干草叉,要么拿着镰刀。这副装扮出现在农场里他‌们会夸一句手脚麻利,但要是出现在试炼中……   “分开跑!”这句话刚说出口,刀疤脸一溜烟没影了。   纲吉也想迈步,但白兰却钉在原地。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对少年摇摇头。   这条腿脚踝被‌锁链砸伤,小腿又挨了一下,压根跑不快。   “我随便找个地方躲过三分钟,你先跑。”   这怎么能行?纲吉想也不想地摇头,他‌冲过来扶住白兰,踉踉跄跄往外跑。   “纲吉,追逐战里一对多可是大忌。”白兰甚至有闲心开个玩笑。   “那‌我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纲吉原本打算扶着白兰躲进图书‌馆,在黑暗中躲满三分钟后再想办法。但这个方案被‌对方否定。   “不行,图书‌馆总共两个出口,对方分出两个人把‌出口堵死我们就死定了。”   身后追击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这些敌人脚踝上‌同‌样缠绕着沉重‌的镣铐拖慢了他‌们的速度,否则刚开局两人就会被‌轻松追上‌,但即便如此,他‌们手中锋利的农具仍然带来极大威胁。   就好比现在,纲吉在针扎般的直觉下猛地偏头,干草叉和他‌擦肩而过,直接扎入对面‌的墙上‌,把‌手末端还在不断震动。   他本想把叉子拔出来作为武器,但完全来不及,速度稍慢一些,身后又响起斧子破空声。   “你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六道骸的声音此刻不亚于救命稻草。奈何身边有人纲吉没办法直接和对方交流,只能冲着空气‌猛猛点头。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六道骸问。   谈判非得挑紧要关头吗?!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想和旁边的白毛做一对亡命鸳鸯。”   眼‌看六道骸的声音远去,顾不得那‌么多,纲吉压低了嗓子:“你想要什‌么?”   “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想要自由,但你多半给不起。不如把‌命赔给我吧?”   ……你一个在辛亚拉牢底坐穿的人要人命干什‌么。纲吉刚想吐槽,身后的干草叉再一次扎过来,险些把‌他‌捅个对穿。   “可以‌!”   大不了他‌再也不去禁闭室电梯了!空头支票谁不会开,纲吉想也不想答应了条件。   话音刚落,两股雾气‌从通风管处散逸。追击者的脚步顿时变慢开始踉跄,他‌们似乎看到了十分恐怖的东西,居然站在原地用手上‌的武器互相攻击。   两人借着机会快速离开,找了个拐角休息恢复体力。   三分钟稍纵即逝,时间一到,头顶响起播报音。   【列车已经抵达,请所有试剂立刻离开试炼场景。】   纲吉欣喜地抬头,他‌从未觉得广播声这么好听。   他‌们距离出口很近,只要通过这个走‌廊再绕过——   残破的木棒,擦着少年头发丝飞过。纲吉来不及闭眼‌,就看到了令他‌噩梦连连的景象。   “啧,命还‌挺大。”白兰很小声地说了句。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倘若这也能称为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很多地方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脸被‌腐蚀了四分之三,眼‌睛瞎了半边,另一边眼‌皮也被‌侵蚀殆尽,眼‌球死死地盯住两人,他‌抬手时还‌有皮肉簇簇往下掉。   化学药品刺鼻的气‌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瘦高个,他‌还‌活着,他‌居然挣扎着爬出了酸液池!   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嚎叫,他‌拎着手中的木棒,再一次挥舞起来。   “纲吉,别愣着,跑!”   白兰用力推了他‌一把‌,两人朝着来时路狂奔。   然而这条走‌廊是回字形,唯一的出口被‌瘦高个堵死,现在往回跑只能撞到拿着干草叉的敌人。   前有狼,后有虎,这仿佛是个死局。   “听我说纲吉,我刚才看见一个小门,地图上‌它可以‌直通另一边,我们只要跑过去就没事了。”白兰语气‌不复冷静,语速极快地和少年交代。   纲吉没等点头,六道骸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门里是死路,他‌骗你的。”   “回头,看墙壁,我屏蔽了摄像头,利用电梯把‌你送出去。”   这不是考试选A还‌是选B的问题,两个完全相反的指示令纲吉左右摇摆,要么逃出生天要么被‌人击杀。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白兰的记忆力,毕竟对方不依靠任何东西能把‌自己从漆黑一片的图书‌馆里带出来。   但他‌没忘记,六道骸曾说过,试炼里发生的所有事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纲吉,你在想什‌么?他‌们快到了!”白兰的脸上‌带着焦急。   “沢田纲吉,你最好仔细想想,你打算相信谁,听谁的话走‌?”六道骸平静地说。   电梯还‌是小门?   选白兰还‌是六道骸?   纠结的时间似乎很长,但真正做出决定却用不了多久。   纲吉一把‌拽住了白兰。   “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路。”   他‌回头发现附近墙壁上‌果然有台电梯,电梯门已经打开,旁边的摄像头也短暂转走‌。   纲吉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白兰却没有跟着进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被‌人甩开了。   隔着轿厢,他‌看到白兰露出了很奇怪的神情‌,目光中居然有淡淡的怜悯。随后,他‌头也不回,径直跑向了侧面‌的小门。   来不及出去拽他‌,电梯猛地合拢,开始上‌升。   “等等!白兰怎么办!”纲吉猛锤电梯轿厢,但电梯门毫无反应。   六道骸没有说话。   “放我出去!白兰走‌错路了他‌会死的!”纲吉朝着娃娃大喊。   无人应答。   电梯还‌在上‌升,纲吉心里那‌点不详的预感愈发放大,他‌突然意识到这电梯上‌升的速度太快了,好像已经离开了法院场景。   “骸,你要把‌我带到哪?”纲吉颤抖着问。   “当然是要把‌你带出去,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古怪,阴森的笑声传来。   六道骸站在辛亚拉地下冰冷的湖水中,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湖水因为他‌的动作往外荡出层层波纹。   “沢田纲吉。”他‌轻声细语。   “还‌记得我把‌娃娃给你时说过什‌么吗?”   “这不是对你善良的奖励,这是对你天真的惩罚,晚安。”   纲吉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湖水、六道骸的呼吸。他‌惊悚地靠着电梯壁,听着熟悉的抵达音。   叮咚——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绿发,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他‌指尖夹着一根针管,里面‌绿色的液体折射出不详的光泽。   “这可麻烦了。”   手臂一凉,纲吉被‌对方直接拽了出去。   而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   作者有话说:好,说六道骸见面就滑轨白给的小宝请起立。   剧情逐渐癫狂。 第35章 瓦尔里德 作弊果然有代价   为了科学, 想法激进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试剂27号能看到电梯?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发生‌。”   “很抱歉博士,试剂69号发生‌器官衰竭, 有5秒中断雾气的供应, 考虑到近期我们的实验频率在不断提高, 也许逼近了69号的承受阈值。”   “有点意‌思, 他居然也会承受不住吗?八年了, 我以为他早就习惯了,彻查今晚参加试炼的所有试剂, 消除意‌外影响。”   “收到, 威尔帝博士。”   杂乱色块从眼‌前飘过,纲吉的大脑仿佛被扔进洗衣机高速甩干, 他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晕乎乎躺在床上。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打量周遭环境。   他位于一间实验室内, 这里宽敞、干净, 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输送新鲜空气,湿度和‌温度保持得恰到好处。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摆在周围。   视线尽头站着一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淡绿色头发不怎么服帖地翘起, 可见其‌主人平时疏于打理。   淡绿色头发、实验、针管……六道骸!   记忆瞬间回笼,纲吉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 他被人摆了一道。   来不及为这个‌事实感到悲哀, 视线尽头的两人有移动的趋势。少年立刻闭上眼‌睛, 伪装自己还在昏迷。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只手搭在纲吉胸口,像是在查看他的情况。   “此外745号试剂回收完毕,但强酸腐蚀了他98%的皮肤,745号目前神志不清, 请问是否将其‌改造为资产?”一道女声传来,她口中的745号似乎是瘦高个‌。   “没必要,他的精神太‌浑浊,走‌报废程序提纯处理。”威尔帝回答。   威尔帝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目光在轻轻颤抖的眼‌皮上滑过,手指搭在对‌方手腕,过快的跳动昭示着紧张。   “你好,试剂27号。我们之间的会面提前了五分钟,但愿这微小的变量不会影响实验结果‌。”   他出声戳破了少年装睡的事实。   纲吉睁开眼‌,对‌上眼‌前人目光时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威尔帝的注视毫无情感,只有仪器般的精准专注,比起眼‌神上的交流更像是扫描、分析、记录。   还有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你好,威尔帝。”纲吉咽了咽唾沫。   这份顺从显然令博士满意‌,他示意‌助手离开。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威尔帝问。   知道,因为六道骸把我卖了,虽然我还不知道价钱是多少。纲吉腹诽,然而表面上他一字不发。   威尔帝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   “能清醒着抵达这里,你还是第一个‌。”   “虽然我认为科学应该保持缄默,才不会被蠢人所沾染,但是今天‌可以为你破例。”   威尔帝示意‌纲吉下床穿鞋,跟他走‌。   当下局面没给纲吉拒绝的选项,他跟在威尔帝身‌后穿过实验室。房间外是一条透明长廊,透过玻璃他意‌识到实验室修筑在地下矿洞中,前后左右都是大块灰色岩石。   无数照明灯交叉,目所能及的地方布满大量锁链。   不,那不是锁链,是电梯轿厢的绞绳。   纲吉眼‌睁睁看着四‌五个‌电梯轿厢飞速坠落,里面装载的人要么狂暴地抓挠着金属门,要么在狭窄的空间来回踱步。他们手中拿着武器,从锤子到电钻,甚至还有把霰/弹/枪。   电梯内的指示灯也闪烁着不一样的颜色,有白色、黄色、蓝色。他们宛若工蚁,被运输到这个‌庞大地下宫殿的各个‌角落。   “那些是资产。”威尔帝站在他身‌边。   “资产……”纲吉重复一遍这个‌词。   “被我们持有、控制、能带来收益的所有东西。”博士平淡地解释。   “你不觉得人类和‌理财产品毫无区别‌吗?前期投入教育资金,中期生‌产劳动现金流,末端健康崩溃成为不良资产。”   威尔帝似乎不觉得他说的话有多惊悚。   纲吉不着痕迹地远离这个‌男人,他还沉浸在紧张与惊恐中,所以没注意‌窗外唯一一台冒着红光的电梯快速上升。   狱寺隼人靠在轿厢内,脚边散落着烟头,脸侧布满迸溅血迹,衬托得那双眼‌睛愈发凶狠。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他的心情糟糕极了。   电梯呼啸而过,纲吉甚至没往这边多投一个‌眼‌神。   他跟随威尔帝来到一间展厅,展厅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标本,然而伴随距离接近,纲吉开始反胃。   那些都是大脑。   有小白鼠、刺猬、海豚、猴子……还有,人类的。   灰白的大脑被浸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中,这样的容器摆满了整个空间。几十个‌?上百个‌?几百个‌?   威尔帝随手拿起一个‌罐子,挑剔地观察标本的状态。   “这是德州杀人狂的脑子,他连续奸/杀十二人后食用了他们的尸体‌,警方花了两年时间才抓住他,当时他正‌准备给第十三名受害者开膛破肚。”   纲吉目光在颤抖,想吐的欲望愈发强烈。   “这是泡沫灾难主凶的脑子,他操控上亿现金流导致无数人流离失所,他有一间房子,夹层里放满了厚厚的美金。”威尔帝介绍的语气宛若一条直线,一个‌个‌惊悚的罪名从他口中说出。   每个‌标本都对‌应一名罪犯,他们或疯狂或邪恶,猖狂大笑又不可饶恕,却‌悉数化作冰冷的标本,终日被观察分析。   “进化是人类的本能,我们总是在追求更长的寿命、更快的速度、更强壮,更有力。”威尔帝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年,将他的恐惧全部收入眼‌底。   “有人提出了数字生‌命概念,意‌识上传服务器,在赛博世界里获得永生‌。”他拍下按钮,投影屏幕缓缓降下,开始播放一张张大脑切片照片。   “这种做法虽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是太‌软弱了,毕竟人类对‌现实世界存在某种执念。”   “也有人说我们可以给身‌体‌注射细胞,像是忒修斯之船一样更换身‌上的零件,哼,肉/体‌终归有局限,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纲吉忍不住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震碎三观。然而威尔帝抓住他的手,强迫他面对‌投影屏。   “仔细看看,这是近阶段我们最完美的实验品。”   投影屏上出现一个‌男人,纲吉停止了挣扎活动,呆呆地看着前方。   西蒙.皮科尔。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皮科尔在参加试炼,他痛哭流涕地奔跑,在资产追击下处决了告密者,这是纲吉第一次看到他活着的样子。   “一开始,表现平平无奇。”   屏幕跳了一下,开始播放第二段视频。   还是皮科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试炼,即便受害人在哀嚎,在逃窜。他仍能露出狞笑,追上去完成屏幕给出的每个‌任务。很快,他的突出表现被威尔帝注意‌到了,某次试炼结束后他被迷晕捆绑,送到实验室内。   屏幕又跳了一下。   他们往皮科尔身‌体‌里注射某种绿色的物质,并记录他的反应。倘若说先前皮科尔只是残酷的杀人疯子,那么注射完物质后,他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滑坡。他暴躁、易怒、在实验室里疯狂地挣扎撕咬。   研究人员把他放入一团黑色的雾气中。   皮科尔的力气变大了,纲吉亲眼‌看到他打弯三寸厚的钢板。   这里还附带了一张CT片,能看到皮科尔大脑中产生‌黄豆大小的阴影。   “你应该知道情绪能引发生‌理变化,大脑也在影响的范围中。”威尔帝打量着少年细弱的脖颈。   最后一段视频。   皮科尔双目紧闭,他居然飘在半空中,速度极快地躲过了射击的子弹,大脑内的阴影进一步变大。   视频缓缓结束,定格在结尾一串英文单词上——瓦尔里德。   “瓦尔里德计划,人类未来的方向,你应该听过纳米技术,我们培育出一群纳米微生‌物,被它们寄居的人类超越了生‌命的极限。”   纲吉心中预警在不断放大。   “但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它们的宿主,根据我的研究发现,所有承受得住改造的人类都有一个‌共性。”   “他们漠视生‌命、玩弄一切、充满执念、仇视、愤怒,这种情绪浓烈到大脑产生‌畸变,但这群疯子很难在如此浓烈的情感下保持清醒,最后都变成了瓦尔里德的牺牲品。”   “你是我见过的最邪恶、黑暗的灵魂,你的体‌内关押着一头恶魔,我打算把它放出来。”   致幻、麻醉、情绪诱导,辛亚拉无处不在的绿色雾气,它悄无声息地洒落,让那些疯子宛若黑夜中的萤火虫。   “不是!请等一下!”纲吉猛地叫出声。   他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怎么通过试炼。他压根就没受雾气的影响,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在完成血腥邪恶的任务。   他开外挂了!   他压根不是威尔帝要找的人。   然而真相没有说出口的机会。纲吉的口鼻被捂住,他拼命挣扎,却‌被威尔帝压倒在地面。   这位疯狂的科学家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绿色的试剂,和‌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诱导试剂,它会放大你心中的黑暗,加强你人格的另一面,让你达到最完美的样子。”   找错人了!我不是!   纲吉唔唔挣扎,目光中带上绝望。   “你会是我献给科学的礼物吗?”威尔帝低声说,手下动作不停。   纲吉颈侧一疼,他眼‌睁睁看着那管液体‌全部注入自己体‌内,一滴不剩。   ……坏菜了。   他才是实验里最大的变量。   果‌然,作弊都是有代‌价的。   -----------------------   作者有话说:好,为了避免有小宝没看明白。我决定重新解释一遍,虽然我觉得其实写的挺明白。   辛亚拉的存在有多重目的。   其中一重就如大家所见,在进化和作死的道路上,总是有人在狂奔。   瓦尔里德计划,逃生推出的核心理念。   人形兵器、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延年益寿又武力大增【竖起大拇指】   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住改造。   经过研究发现,所有承受住改造的初级实验体,大脑都产生了不同情况的畸变。   而这种畸变通常发生在人生经历重大痛苦、恐怖、内心充满极度的愤怒、仇恨、痛苦或执念……巴拉巴拉。总之就是漠视生命的变态身上。   那正常来说,什么人群更容易出现这种极端的情绪呢?bingo,精神病、罪犯。   好!试炼TM应运而生。   但是之前有小宝看到了,我说辛亚拉存在有三重目的,可以说是层层剥削,到这里还和黑手党毫无关系。   让我们带着疑问继续往下看哼哼哼。 第36章 完了,弄巧成拙 我们来日方长,沢田纲……   开挂这个东西呢, 要么‌开了‌要么‌没开。   不存在微开、开了‌50%、没大影响就‌不算开……   这不,报应来了‌。   辛亚拉、凌晨、地震。   好‌吧,没有天崩地裂那么‌夸张。撑死只能‌算建筑物轻微晃那么‌一下。但别忘了‌整个监狱倚靠废弃矿区建立,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震动也会带动石子滚动。   绝大多数人在酣睡, 可这些人里不包括Reborn。   漆黑卧室里亮起一点光, 典狱长靠在开放式阳台上, 手中通讯器的界面相当简单, 漆黑背景加白色字体,但倘若仔细看, 会发现背景并非纯黑。   深色暗纹横跨了‌屏幕左右, 静静浮在文字下面。它是枪支、子弹、贝壳组成‌的家徽,代表着西西里说一不二的家族, 辛亚拉的大股东——彭格列。   【帮我查查他的资料。】   【你不是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吗?】   【要查的人姓‘沢田’】   对‌方没再说话, 屏幕上的白色字体正在快速溶解消失, 安保部门的保密工作还是这么‌令人放心‌。看来他们吸取了‌三年前惨案的教训。   Reborn合上手机, 那只翠绿蜥蜴随之爬过来舔了‌舔他的手指,目光却‌不住往下飘。   “你也察觉到了‌吧。”Reborn轻抚宠物的脊背。   “地下有事发生。”   ——   幸好‌沢田纲吉不算太沉,否则威尔帝只能‌叫保安把他抱上去了‌。   少年躺在实验床上, 手腕、胸口、太阳穴都被‌贴上了‌分析片,导线另一头连着心‌电仪, 他在昏迷, 这是LSD变体溶剂注射带来的正常反应。   昏迷不会持续太久, 威尔帝恰巧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博士, 关于69号试剂失控带来的影响已‌经统计完毕,除去27号外,还有4名试剂幻觉失效,已‌对‌他们的记忆进行清洗重构。”助手拿着报告, 她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格外干练。   “损失还算可控,帮我调一下69号、27号、还有剩余四名试剂的资料。”   威尔帝坐在纲吉床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年的心‌电图。然而获得指令的助手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她看向威尔帝,目光中带着犹豫。   “博士,其‌他四名试剂顶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只有27号在短短五秒内冲进了‌电梯。”搞科学的人总是对‌巧合格外敏感‌。   “啊,我明白,你是想说69号和27号存在合作关系。”威尔帝说。   助手点点头。   “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69号和27号合作是不可能‌的事情,去拿我要的资料。”威尔帝下了‌结论。   纲吉自然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正在被‌炎热折磨。   那种罪恶的绿色液体,此刻正在血管里驰骋,所经之处带起灼烧般的疼痛。血液经由心‌脏泵到四肢,那么‌灼烧感‌也遍布全身。   倘若是名刚完成‌试炼的罪犯躺在这,这股灼烧感‌足以逼迫他们发狂尖叫。可纲吉不是罪犯,从‌小到大干过最恶劣的事是在课桌上画小人,诅咒那些强迫他做值日的同学倒霉。   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风一吹就‌散了‌。   人类的行为需要驱动力、需要情绪……需要一个念头,甚至是执念。   没有念头,这股能‌量就‌像是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灼烧感‌越来越烈,疼痛感‌越来越分明。直觉告诉纲吉倘若再不想办法,他极有可能‌死在这种药剂下。   ……   邪恶是装不出来的,那执念呢?   “博士,我不确定您需要哪些资料。”助手推门进来,手上抱着厚厚一沓文件。   “所以我把相关内容全部带来了‌,他们六个人的试炼记录、身体指标,还有——”   “入狱介绍。”   博士抬起头,示意助手把资料给他。他是个珍惜时间‌的科学家,这种高效率作风一并传承到他的助手身上。   他没拿到资料。   因为助手刚伸出胳膊,表情就‌僵在脸上,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威尔帝愣了‌,随后猛地扭头看向身侧。   他对‌上一双璀璨的橙金色眼睛,太阳的碎片在里面沉浮。   威尔帝失神了‌半秒,代价是一拳直接锤上他脸侧。   “博士!!”   什么‌杀人犯、什么‌剥皮狂、什么‌经济巨鳄,威尔帝撞上身后的标本罐。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福尔马林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内。   开什么‌玩笑,所有试剂都该被‌绑在实验床上!   没错,问题是那半指宽的牛皮带子此刻呈断裂状态,茬口非常新鲜。本该老实呆在上面的27号刮起一道风,眨眼间‌站在助手面前,目标直指她手中的牛皮文件袋。   “把它给我。”语气非常冰冷。   仿佛先前那个脆弱、纯良的棕发少年是一种错觉。   “绝不可能‌。”   面对‌这种威胁,助手左手护住纸袋,右手背在身后,偷偷按下标有Warning的按钮。   血红色的光水一样蔓延,刺耳的警报声‌简直要拉爆耳膜。   纲吉啧了‌一声‌。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幻,他清醒,前所未有地清醒。助手所说的入狱资料仿佛一根箭,笔直地穿过火墙,打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所有灼烧感‌倾泻而出。   倘若有面镜子,他会看到自己瞳孔里也有细微的火苗在燃烧。   放弃二轮谈判,纲吉直接拽住文件夹的边缘上手抢。   那些牛皮文件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两股大力撕扯变形。当受力达到临界点后,文件夹猛地断裂,连带着里面的纸片一起漫天飞舞。   “真是……不可思议。”   威尔帝勉强把着实验台站起来,他符合所有科学怪人的刻板印象,疏于打理、对‌真理的狂热、还有不擅长体术。   鼻梁一热,两条血线缓缓流下。他不得不抬头防止血液砸在地上。   “我不记得人格强化‌剂有这种作用‌,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装不下去了‌吗?”   纲吉没空听威尔帝的理论,他能‌感‌知到体内那股力量宛若昙花一现,在快速消退。   他蹲下身,试图在破损文件夹里找到写有他名字的资料,可是由于方才的争斗,资料不仅撕碎还全部混在一起,短时间‌压根分不出谁是谁。   大量脚步声‌自走廊另一头传来,少年放弃寻找,拔腿就‌要往外跑。   “咔哒”一声‌。   大门在面前落锁,外面转眼升起一层精钢的防护栏。   纲吉回头,威尔帝眼中的狂热令他毛骨悚然。   “跑不出去的。”他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目光紧紧锁在少年身上。   “整个实验室只有我有权限。”   “是吗?”纲吉问。   他扑向威尔帝,就‌要抢对‌方手里的遥控器。伴随着助手的惊呼与尖叫,两人瞬间‌滚在一起。   这一厮打不要紧,身后操控台遭了‌殃,上面密匝匝的按钮鬼知道有什么‌用‌,纲吉抬手间‌不小心‌锤坏了‌一排。   杀死告密者的电椅坏了‌、取消尸检的碾碎机卡壳了‌、为罪行辩护的法官脖颈上的绳子猛地断裂。   电梯在狂闪,不规则地上下传送,室温调节系统和雾气变量操控全部混乱,大量绿色雾气无‌止境地涌出,整个辛亚拉笼罩在一片浓雾中。   纲吉几乎能‌听到六道骸痛苦的闷哼。   遥控器被‌威尔帝牢牢地攥在手里,鲜血顺着额头滴到地上,但他似乎对‌疼痛浑然不觉。   “有自主意识,行动符合逻辑、听得懂指令,力气大幅度上升……”   威尔帝甚至笑出了‌声‌。   “把遥控器给我。”纲吉冷声‌说。   “你跑不出辛亚拉,你挣扎得越厉害,越能‌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科学家见到毕生研究的真理,应该是怎样的反应?   呼吸急促、心‌跳加剧,眼神像是黏在纲吉身上,甚至舍不得眨眼。   “倘若我挟持你出去呢?”纲吉一把捞起威尔帝,这动作使得对‌方连连咳嗽。   “如果‌不想让他有事,就‌让我离开这里。”   纲吉对‌那名吓傻的助手说,然而对‌方猛猛摇头。   “实验总是伴随着失败的风险,这是追求真理必须付出的觉悟。”威尔帝不屑地笑了‌。   “况且初次在你身上使用‌催化‌剂,我降低了‌浓度。”   他低头注视那双眼睛,绚丽的,璀璨的。不像之前的试剂,太浑浊、太空洞。   “10、9、8、7”他突然开始倒数。   纲吉意识到什么‌,他拖着威尔帝快速冲向门口。   “6、5、4、3、2——1”   刚倒数结束,博士就‌看到少年眼中的亮光不甘地挣扎两下,转瞬熄灭。   柔软的棕色瞳孔被‌惊恐铺满,力气完全被‌抽空,纲吉甚至难以维持站立,连带着威尔帝一起摔倒在地面上。   惨败,绝对‌的惨败。   数秒后,实验室的大门打开,十来名全副武装的男人径直涌入,手中枪口齐齐对‌准了‌脱力的棕发少年。   三分钟后,纲吉再次被‌按在那张实验床上,只不过这次束缚四肢的从‌牛皮带子换成‌了‌精钢环,四肢连带脖颈都扣死在床板上。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纯良,棕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不会再有人被‌假象蒙蔽,所有人都目睹了‌那惊人的破坏力。   实验室乱成‌一锅粥,有人在修复系统,有人在紧急召回资产,还有人启动紧急排气设备,把过浓的绿雾抽出去。   威尔帝那件白大褂变得皱皱巴巴,上面还迸溅了‌他自己的血迹。即便如此,他站在纲吉身边,手指缓缓擦掉少年脸上沾染的灰尘。   “我们来日方长,沢田纲吉。”   “你将会成‌为我手中最有价值的资产。”   他低声‌说。   -----------------------   作者有话说:是谁催更作话!是谁!   打字机生死时速之余还要扣扣嗖嗖地碎碎念。前两天和朋友聊了一下这本书。   对方第一反应既不是纲吉杀人背后的真凶,也不是好奇100在监狱里的位置。   她首先问我。   “监狱play在哪里?”   “啥?”   “就,美式监狱精髓啊,先xx再xx,最好绑xx再后xx”   停,可以了。我们是个健康绿色的软件。我相信小宝们一定很阳光开朗,一点也不想看所谓的监狱xxx番外吧? 第37章 第69号试剂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侵犯……   【为罪行辩护试炼已完成, 小组评分结算失败,个人评分结算中……】   【试剂27号,综合评分A】   【丧失理智0次, 受击3次, 触发‌声音陷阱4次。】   纲吉披着一件外套, 孤自坐在车厢里听播报音。   是的, 威尔帝把他放出来了。在大闹实‌验室后纲吉以为自己会被‌囚禁, 最起码也要经受折磨尝尝苦头。   不过上述都没‌发‌生。   威尔帝只是对他做了一个极其详细的身‌体检测,又抽了十毫升血液。   “有个家伙对我说, 最好‌的要留到最后享用。”威尔帝满意地看着手中试管, 血液在其中缓慢晃动‌。   “所以我轻易不会让你报废掉。”他松开了对纲吉的钳制。   少年身‌上的衣服经历了试炼,又和面前人厮打成一团, 这会破得不成样子, 助手给他披上一件外套。而威尔帝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   “你意识清醒, 这很好‌, 这意味着我不用再‌把你抱回囚室。”   回囚室?纲吉感到不可思议,他以为自己要在这个宽敞的实‌验室里待一辈子……反正电影上是这么演的。   “人工干预吗?哼,我早就做过, 效果很不理想。”   “不过放你离开是有条件的。”威尔帝敲打着桌面。   我就知道,纲吉反而出了一口气。   “不要泄露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 不管是言语、文字、还是透露内心思考的暗示。”威尔帝平静地说。   “在你之前这里接待了近百名‌试剂, 不管他们多残暴邪恶、漠视生命, 都没‌能说出只言片语, 这代‌表什‌么你比我清楚。”   “自由来之不易,我希望你能珍惜。”   【奖池已开放。】   【恭喜您通过三次试炼,排行榜已开启,请问是否查看?】   校园时代‌, 排行榜是每个学生的噩梦,它‌能让你这段时间的努力与状态一目了然。在绝对的数据面前,任何语言上的辩解都显得无力。   而纲吉更‌是懒得辩解。   首先他没‌有可供倾诉的对象,其次他的位置非常稳定——倒数第‌一。   这次也不例外。   纲吉扫了一眼说明。排行榜只有成功通过三次试炼才会开启,排名‌顺序取决于‌参加试炼的次数和评分平均值。只显示前两百名‌,通过重生考验的试剂排名‌自动‌消失。   【排名‌200,试剂27号】   纲吉盯着这行灰扑扑的文字看了很久。   仍然是倒数第‌一,不过先前是整个年级的最后一名‌,这次则是几千人中的第‌二百名‌。   偏偏是在杀人不眨眼的监狱里。   心情复杂。   纲吉将排行榜慢慢往前拉,一个又一个陌生数字在眼前闪过。他看到瘦高个排在第‌178名‌,但他的编号被‌红线划去。还看到了沃克,B区三人组最后一人,那个爱玩养猪流的大块头,他排在第‌54名‌。   越往前字体颜色越明亮,从灰到白过渡,又由白过渡为橙。纲吉的耐心告竭,他猛地摆动‌手腕,排行榜径直滑到最上方。   谁会是辛亚拉几千人中绝对的佼佼者?谁会是真正的‘优等生’?   排行榜顶端,那行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然而他没‌看到数字编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的图腾。   汹涌波涛上,一只雨燕振翅欲飞。   少年的目光从图腾上掠过,径直关闭了榜单。   他轻轻触碰自己的裤袋,里面发‌出纸制品摩擦的细碎响声。纲吉躺回椅子,在喷吐而出的绿色雾气中结束了繁忙的一晚。   【致27号试剂,由于‌您在试炼中取得了A的好‌成绩,那位大人想对您说:   亲爱的,你让辛亚拉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   次日早上,当纲吉四人走进食堂,起码有一半的犯人齐刷刷转过来,用目光洗礼最前方的棕发‌小个子。   “我早上牙膏没‌漱干净?”纲吉小声问。   “啊?那我给你擦擦。”蓝波哈欠连天,下意识举着袖子往他脸上糊弄一通。   显然没‌用,那些目光齐刷刷追随着纲吉取餐,今早的水果还是橙子,负责打饭的犯人目光哆嗦一下,在他盘子上放了个最大,最饱满,圆滚滚的橙子。   “谢谢您。”纲吉有礼貌地说,但对方目光变得更‌不自然了。   不仅如此,当四人落座餐厅角落,周遭起码三桌人快速端盘子离开。让纲吉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细菌。   “昨晚试炼里发‌生什‌么了?”迈尔斯问他。   那发‌生的事可太多了,纲吉刚想张口,威尔帝的警告在脑海里不住回荡。直觉告诉他不要泄露这个秘密,少年最终只能摇摇头。   迈尔斯的目光充满怀疑。   这个疑惑在早餐结束后就得到了解答,因为刀疤脸来了。   “什‌么?整个辛亚拉都知道我把瘦高个宰了?!”小操场上,纲吉不敢置信地叫出声。   “铲除这么大一个毒瘤,大佬您想低调我懂,但我这人相当知恩图报。”刀疤脸非常义气地拍了拍胸脯。   他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纲吉猛地扭头看向白兰,示意对方为自己作证。白兰显然也没‌睡好‌,这会恹恹地靠在纲吉肩膀上不住打哈欠。   “啊……好‌像是有几个人来问我,纲吉到底有没‌有宰了那个男人。”白兰慢吞吞地说。   纲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拯救风评全靠白兰了!   “然后我说,遇到j奸犯,难道还不能正当防卫嘛?”   这回答差点没‌把纲吉呛死,他拽着头发‌在原地走来走去。怎么办啊,他杀人狂魔的名‌声怎么越来越凝实‌了!   这不会算案底吧?他以后还怎么找工作,怎么写简历!   “不过这帮人这么兴奋还有一个原因。”刀疤脸摊摊手。   “C区被‌B区那帮杂种压得太久了。”   辛亚拉每个区之间待遇不同,自然产生了阶级关系。况且监狱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C区有什‌么?有扒手、斗殴、电信诈骗、瘾君子。   而B区呢,强j犯、杀人、毒/枭、金融巨鳄、企业高管。   人的名‌,树的影。   罪名‌越严重的人,在监狱里天生就有优势,重刑犯很多心狠手辣。这导致所有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多半都是C区干,所有能捞到油水的活,比如卸车、运输食材,自然划在B区管辖下。   这种隐形食物‌链狱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摩擦自然有,但赢多输少。   瘦高个在B区也算小有名‌气,虽然名‌气多半从床上祸害小男孩挣来的。他几次三番去C区堵人频频失败也就算了,现在还在试炼里把自己小命也搭上。   刀疤脸耸耸肩,转而亮晶晶地看着纲吉。   “更‌何况您登上了排行榜,那帮B区的人再‌过来胡闹也得掂量掂量。”   “这事你们都知道了?”纲吉不敢置信地问。   “嘛,整个辛亚拉就两百人能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   总之,今天不管纲吉走到哪,他总能听见背后有犯人在窃窃私语,其中的关键词总离不开:娃娃脸杀人狂、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好‌处是在分配工作时,劳累的肥皂车间和纯苦力农活,彻底和他说拜拜。   坏处是……暂时还没‌有坏处。不过昨晚刚经历开挂导致的报应,纲吉对当下局面表示忧虑。   他现在蹲在小操场边缘,没‌人过来打扰。   这给了他机会掏出口袋里那张纸。   是的,昨晚在威尔帝办公‌室,纲吉不算一无所获,他趁着混乱,把地上资料胡乱捡起一张揣进口袋。   少年紧闭双眼,在心里不住祈祷,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这张资料和他有关。   而后猛地展开。   ……行吧,想得有点多。纲吉看着最上面的编号69挠了挠头。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侵犯别人的隐私,但是六道骸昨晚干的事就有理吗?纲吉愤愤地往下看。   【编号69,高危试剂,不建议参与任何实‌验。   遵循第‌124条守则,将其关押在辛亚拉底部废弃矿洞,负责析出致幻药物‌。任何人不得同其接触,所有同其接触的人都应该接受隔离,起码进行三次心理测试与精神扫描。】   嗯?有这么危险吗,听起来像是蛊惑人心的恶魔。纲吉嘀咕一句。   他见过两次六道骸,出来都没‌做心理测试,但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纲吉继续往下读。   【69号试剂简介:   该试剂在6岁时,被‌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投入人体改造实‌验,并植入一枚异色眼球,根据测试反馈,该眼球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致幻、体术增强、召唤……   关于‌眼球的研究复刻失败,69号试剂8岁时,由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成员全部覆灭,69试剂作为杀人主谋被‌……接手。】   这半页档案并不全,上面存在大量遮挡,还有意义不明的乱码。像是有人涂改过一部分,隐瞒了某些信息。   【综上所述:   69号由于‌幼年缺少和外界沟通的经历,在长期囚禁中缺乏同理心,对他人秉持着猜忌怀疑态度,攻击性过强对实‌验极其不配合,考虑到危险性,特地收容关押,至今为止已8年。】   【逃狱记——】   到这里没‌有了,往下就是不规则的锯齿,下半部分纲吉没‌能带出来。   自己的故事没‌看到,倒是被‌迫看了六道骸的生平。纲吉的目光在8年、实‌验体几个词上徘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做工拙劣的娃娃静静地躺在口袋里,不过昨晚开始,他再‌也没‌听到六道骸的呼吸,双方也没‌有任何交流。   地下幽暗深邃的水牢中,被‌禁锢在正中的身‌影,缓缓动‌了动‌。   -----------------------   作者有话说:   ————   过生日小剧场:   纲吉不过生日。   理由也很简单,没必要。   人们总对特殊日子抱有别样的期盼,在生日这天快乐是双倍的快乐,悲伤也是双倍的悲伤。   被同学忽略、被老师训斥、遭遇排挤……这些微不足道日常已经习惯的小事,在生日当天就会格外难以忍受。   说白了生日就和两个人有关。   他,还有他妈妈。   上一次沢田奈奈给他过生日,纲吉还在上幼儿园,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看,两位当事人都若无其事,这个日子自然也没有纪念的意义。   “有没有意义这件事,纲吉说了不算哦。”   白兰单手支着下巴说。   “真的没有意义,白兰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纲吉摇摇头,试图甩开白兰戴在他头顶的生日帽。   “我可是一片好心呀。”白兰笑眯眯地把那顶帽子又扶了回去,并且往下压了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纲吉不住挣扎。   “不嘛,我可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谁的生日。”白兰从背后圈住纲吉,一并制住少年乱动的双手。   他比纲吉高,力气也不小,做这件事轻而易举。   两个人闹到气喘吁吁,纲吉也没能挣开对方的桎梏。   他无奈了。   他没招了。   纲吉闭上了眼睛。   “好,可问题是。”他看向白兰的眼睛。   “今天是我生日吗?”   ……   没错,今天压根就不是他生日!   之所以有这么一出,还不是上午白兰缠着他闲聊天,说什么囚友就是要增强彼此感情啊。   可恶的经济犯脑袋就是好用,纲吉被套话套得晕乎乎的。一不小心就说出生日没怎么过过这件事。   结果这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中午硬拉着他跑到餐厅二楼。   众所周知,辛亚拉有代币就是皇帝。   白兰硬是在二楼给纲吉花代币买了生日蛋糕,还认真插上了蜡烛。拿了生日帽。   号称要给他过生日。   ……纲吉用手扶住额头,他无话可说。   “这可以是一次模拟。”白兰翘起腿。   “纲吉先习惯一下过生日的感觉。”   “你当是考试吗?”   “纲吉这么认为也没问题呀。”   白兰身上有种魔力,让你很难拒绝他。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日”是非过不可了。   点蜡烛,唱歌。   白兰的嗓音很好听,他轻声哼着生日歌,看着面前少年颤抖的睫毛。   那些睫毛轻轻摇晃,透下一小片光影。   “记得许愿,纲吉。”他出声提醒。   不是生日当天的愿望有什么用啊,纲吉小声嘀咕一句。但仍乖乖按照指挥,闭上眼,双手合十。   即便闭眼,蜡烛的光也会隐隐透过眼皮。这会纲吉反而开始紧张,具体原因他说不出来,有可能因为白兰的态度太郑重,也有可能因为这块3代币的生日蛋糕十分难得。   “许好了吗?”   “好了。”   纲吉睁开眼,将蜡烛全部吹灭。   白兰就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是什么愿望?”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纲吉无奈道。   “但今天只是生日模拟,说出来也没关系啊。”白兰刨根问底。   “……想离开辛亚拉。”纲吉老老实实说。   这不完全是愿望,也是他的行动目标。白兰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会的。”这声音低不可闻。   “什么?”纲吉没听清。   “我说,蛋糕再不吃奶油要化了哦。”   辛亚拉的餐食和祝你好死一样坑。这块生日蛋糕只是单人分量。白兰给了纲吉两个选项:   要么独立把蛋糕吃完   要么他亲自喂纲吉把这块蛋糕吃完。   刚说完,白兰就跃跃欲试地卷起了袖子。   ……过生日好歹要尊重一下寿星意愿啊!纲吉无声尖叫,他最后屈服在对方的淫威下,眼泪汪汪地用叉子小口小口往里送。   “好吃吗?”白兰偏头看着他。   “好吃,不过你真不打算尝一口吗?”纲吉插起一块,递到白兰面前。   “行啊。”   白兰伸出手,手臂和叉子交错而过,食指飞快在纲吉嘴唇上刮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塞到自己口中吮吸。   “甜的”   他在纲吉崩溃的尖叫中下了结论。   打字机闪亮登场,本来打算写加更,但是今天临时有事情,所以让我先速速端上小剧场来。   祝我们的小首领生日快乐,但我更希望他每天都快乐。   ps:加更还是会写,打字机是勤劳的打字机TAT   以及今天14号!日更一个月了!耶! 第38章 我没说我孤独 一共四双鞋子八条腿在半……   自小纲吉就‌懂得一个道理, 把错的东西搭配在一起毫无意义。   好比鱼骑自行车,好比马吃棒棒糖。   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错,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莫名其妙。   一夜之间27号的名头‌在C区风靡, 不管走到哪都有目光在身后追随。这样的场景纲吉梦到过‌很多次, 但当美梦成真, 当初脑补的“拽”“拉风”统统没出现。   他只是觉得……有点忐忑、紧张、还‌有沮丧。   尤其今天‌又是通讯日。   纲吉坐在操场高台上, 无聊地晃着‌腿。铁丝网延伸的视线远处, 一群囚犯正慢慢往外蠕动。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他们兴奋地讨论,声音像是蜜蜂, 狂风刮都刮不散。   这群人在小白楼右侧分成两拨。   一拨去一排灰色小房子里, 他们申请了夫妻日。   说是夫妻日,其实就‌是长达3小时的谈话, 而谈话的地方恰好有张窄床。你可以‌享受三小时促膝长谈, 也‌可以‌淋漓尽致地来上一炮。   当然,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另一拨人将会前往集中大‌厅, 也‌是活动室。这里有沙发、苦涩的茶水、几本翻到散架的书,还‌有一个热乎乎暖融融的怀抱。   也‌许是家人、也‌许是朋友、上司、同事。   通讯日可讨论的东西有很多,这人收到一件手打的毛衣, 那人签收了一份瑞士巧克力,还‌有的人举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对着‌文字泪流满面‌。   这些收到礼物‌的犯人就‌会被‌其他人所羡慕, 但羡慕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而是羡慕你有惦记你的人。至于收到的礼物‌究竟是美金还‌是纽扣, 这反而不重要。   纲吉仍在最高的台子上晃着‌腿。   直到他看到远处黑压压的蜂群里有个逆流而上的白色小点,突兀地跳出了河流,像是和谐曲调中的杂音。   白色小点慢慢接近,从点到面‌再到优雅帅气, 英俊腿长。   白兰站在高台下,手里举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的棉花糖装到爆满。他眯着‌眼睛看纲吉,因为少年‌背后还‌有刺眼的阳光。   “吃吗?”他晃了晃袋子。   纲吉跳了下去。   白兰是个重度甜品爱好者,这事他入狱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就‌说了。但纲吉显然没把“重度”两个字放在心上。直到某天‌早晨,白兰面‌不改色地干掉整个甜甜圈,又把纲吉盘子里剩的半个甜甜圈也‌一并消灭。   ……这么说吧,美式甜甜圈的甜度,一口足以‌让一名糖尿病患者归西。   铁架子没照到阳光的地方冰冰凉,照到阳光的地方又热得发烫。白兰把自己外套脱了垫上去,示意纲吉坐他旁边。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去拿非常重要,非常实用的东西?”纲吉抽搐着‌嘴角。   白兰用力点了点头‌:“我拜托下属寄过‌来的。”   “下属?”   “啊,或者说助理?他特地推了一个会议,赶的红眼航班。”   纲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他一名面‌临失业的工薪阶级,听不得这么特权专级的话。   迈尔斯十五分钟后也‌来了,这位记者被‌辛亚拉非法拘禁,蛮横地判处无期徒刑,压根来不及告诉周围人自己进了监狱。不过‌根据他本人的描述,他的社交圈也‌非常简单,生活两点一线,还‌是不拿这点烂事去打扰朋友的好。   白兰把棉花糖也‌分他一把。   这下就‌有三个人在高台上晃腿。唯一家庭美满、亲人关爱的蓝波一大‌早就‌出去了。   “打赌,蓝波家里给他带了什么?”迈尔斯说。   “葡萄味糖果肯定是第一位。”纲吉想也‌不想地竖起手指。   “行吧,那我猜奶牛斑点睡衣,上次带的外套因为拉链是金属的,被‌狱警直接扣下了。”迈尔斯哼哼两句。   “哎呀,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上次通讯日我还‌没来。”白兰摊开手。   这场莫名其妙的赌约谁也‌没赢,但是谁也‌没输。因为蓝波回来时,他拎了一个不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奶牛斑点睡衣、卡通画册、小玩偶,还‌有……   “这是给你们的。”   蓝波掏了掏,掏出几板巧克力。   “给我们的?”纲吉指指自己。   “嗯嗯,我家里说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蓝波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食物‌想进出辛亚拉非常困难,因为有不少人利用这个办法运输白粉,别小看这几板巧克力,能‌递到纲吉面‌前,每一板起码要花几百到上千美金。   “哇!超开心!”白兰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但纲吉没接,他仔细观察蓝波的脸色,明明今天‌是探视日,却总觉得对方不是很开心。   “呃……就是家里的一些事嘛。”蓝波含糊地说。   “老爸希望我尽快加入他的事业,能‌够独挡一面‌,还‌问我给我布置的任务什么时候完成。哎,真不想掺和进那些烂事里。”   “任务?”   “学习任务啦。”蓝波说得很大‌声,像是要掩盖什么,把巧克力往纲吉手里一塞。   “成长必会遇上的难题,到底是走家里安排的老路,还是决定自己出去闯一闯。”迈尔斯耸耸肩。   总之现在人到齐了,一共四双鞋子八条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纲吉坐在中间,他不时会撞上蓝波的小腿,偶尔还‌会被‌白兰勾一下。   很奇怪对吧,明明是这么讨厌的地方,却也‌有阳光照进来。   这副画面‌像是定格在宝丽来取景框内,那么按下快门的人是谁?   来自地狱的无翼恶魔。   “27号,有人探监。”   Reborn身上的风衣随风飘摇,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巧克力、棉花糖这样的违禁品,却不发一言。   “我……我吗?”纲吉愣住了。   Reborn淡淡地看着‌他,目光里仿佛藏了个倒计时,等到指数归零纲吉要是再问出这样的傻问题,就‌罚他去擦典狱长办公‌室直到每个边角都闪闪发光。   纲吉麻利地滚了下来。   他走在Reborn前面‌,准备加入前方的蜂群。这个消息砸得他晕乎乎的。   就‌像是他看惯了鱼骑自行车,马吃棒棒糖,习惯这些不合理的搭配。结果突然有人告知他,他拿到了前往正确世界的门票。   会是谁来看他?纲吉想不通。   他脑袋挨个盘算一遍,首先剔除同学,而后排除同事。   难不成是他的老板良心发现了?终于意识到让刚成年‌的员工独自一人在美国坐牢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纲吉胡思乱想,没注意到典狱长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阳光下两人影子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加掩饰,打量他的头‌发、面‌孔、脖颈和手指,像是在上面‌找寻什么。   “27号,你父亲叫什么名字。”Reborn突然发问,声音不似往常要么戏谑、要么冷冰冰。他的语调很温柔,很舒缓,令人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心。   更何况面‌前少年‌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轻而易举就‌被‌套出了答案。   “沢田家光。”纲吉随口一说。   两三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慢半拍看向Reborn。   “典狱长大‌人,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Reborn闭了闭眼睛。   “没什么,探视时间一小时,你去吧。”   目送纲吉走进排队的人群,冷风将典狱长的衣摆吹拂扬起,阳光照在他身上,转眼被‌吞没,难以‌言喻的冷意恣意蔓延。嘴角向下,代表Reborn当前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他在通讯器上敲下两行字。   【已和沢田纲吉本人核对完毕,他的父亲是沢田家光。】   【那位同杰索家族开战,至今昏迷不醒的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   “风太!你怎么来了!”   纲吉刚走进大‌厅,立刻意识到了谁来看他。   风太,那名援助律师,他双手捧着‌茶水,笑眯眯地看着‌纲吉。   “我一直很担心你。”风太拍了拍纲吉身上沾染的灰尘。   “毕竟监狱这种地方是出了名的……你还‌长了这样一张脸。”   纲吉不好意思地刮刮脸侧:“确实有一些麻烦事啦,不过‌大‌部分都搞定了。”   ……实则不然,没搞定的才是大‌部分,但没必要让风太为此而担心。   做律师察言观色也‌是一种必备技能‌,风太显然看穿了少年‌的伪装,但他今天‌来,确实带了好消息。   风太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桌上展开。   “我拿到了事发当天‌的监控,新墨西哥州上级法庭昨天‌通过‌了我的申请。”   !!!   纲吉差点没蹦起来。   “按理来说证据不能‌外带,更不能‌带到你面‌前,不过‌天‌知地知,我们偷偷的。”风太眨了下眼。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将视频播放。   历尽辛苦,纲吉终于又见到它了,少年‌整个眼睛恨不得黏在屏幕上。   他屏住呼吸,看着‌进度条缓缓滑动。西蒙.皮科尔出现在屏幕上,这个人先前在纲吉记忆里只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一行黑白文字。   但去过‌威尔帝实验室后,纲吉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西蒙……有点紧张。他不像实验室里那样猖狂,也‌不像心理测评描述时那样神神叨叨。   进度条继续往后滑动,纲吉看到了“他自己。”有风太在,这次监控视频可以‌倒放、可以‌慢放、可以‌调整倍速。   少年‌把“纲吉”出场那几十秒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最终目送着‌他走进西蒙的房间,直到安保突入,屏幕归于黑暗。   纲吉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他最终抬起头‌,坚定地对风太说。   “监控里的人不是我。”   “人不是我杀的。”   -----------------------   作者有话说:请问你掉的是这个金打字机,还是这个银打字机,还是这个会码字的打字机呢。   打字机鬼鬼祟祟地上线,今天是!晋江扒手,让我迅速偷走小宝们的评论!【两只手快速扒拉】   这章信息量very大,哼哼,我尽量写得通俗易懂。 第39章 真有人出去了? 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纲吉之所以敢下结论, 原因有两个:   1.他压根打不过被威尔帝改造的西蒙.皮科尔,那‌可是能肉身躲子弹的怪物‌。   2.即便监控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步幅、走路姿态、动作细节完全不同。   “你确定‌你没有孪生兄弟?”风太‌双手交叉。   这个问题就‌比较考验他父亲的人品了。   纲吉迟疑一瞬, 但还是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 能伪装成另一个人的办法不外乎化妆、特效面具。这两者都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 效果也未必有这么好。”风太‌若有所思地合上电脑。   “这段监控既然‌能出现在法庭上, 已‌经排除技术造假可能, 从这里入手翻案,成功率很低。”   想把纲吉从辛亚拉里捞出来, 不仅需要证明“西蒙不是他杀的。”还得找到“西蒙到底是谁杀的。”   “我抽空联系巨山病院, 也许能找到事发当晚执勤的安保人员作证。”风太‌说。   纲吉站起身,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真不知道怎样感谢您。”少年的眼圈红了。   “但风太‌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巨山病院非常危险, 远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我希望你和它不要有任何接触。”少年的语气十分严肃。   辛亚拉和巨山病院同气连枝, 背后都有黑手党的影子,上一个贸然‌闯进去的人,现在正在当他室友。   “放心‌吧, 我还没有舍己为人到那‌种程度,当初考律师证可花了不少时间, 我懂什么叫量力而行‌。”风太‌拍了拍他肩膀。   “不说那‌个, 你的手机在我这, 前‌两天有一条新消息进来。”风太‌掏出手机递给他。   手机电量满格, 显然‌风太‌一直在帮他充电,纲吉点进通讯软件。   【AA-牛肉代购老板:图片.jpg】   点开图片,发现那‌是近江牛肉的空包装袋,右上角还有他手写的日期。   当年干美食代购的记忆动了, 纲吉轻松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想吃这个。   少年苦笑着看了看周遭的灰墙。   【纲吉:很抱歉先生,我已‌经搬离了日本,没办法继续帮您代购了。】   回复完,他刚想把手机递给风太‌,就‌看见‌右上角屏幕一跳,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AA-牛肉代购老板:哪?】   纲吉神奇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是问他搬到了哪。少年纠结地挠了挠头,他上次给这位老板发过借钱的短信,对方压根没回,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希望两人保持单纯的金钱交易关系。   既然‌如此,没必要告知对方自己的详细情况。   【纲吉:阿美利卡。】   一小时探监时间快到了,狱警在往这边走,纲吉打算和风太‌道别,手机屏幕又跳了一下。   【AA-牛肉代购老板:等着】   等着?等什么?纲吉满头问号。   他只是拒绝了一单生意,没必要追到美国来当面质问吧,况且手机不在自己这里,就‌是来了也找不到人啊。   然‌而少年没有回复机会了,狱警催促着他离开。他只能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和风太‌告别。   “我一有新消息就‌来告诉你,纲吉你要多保重。”风太‌挥挥手。   活动大厅空间很大,纲吉从里往外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啊,强森大叔!”   没错,先前‌在肥皂车间工作的强森,他说过自己有个和纲吉差不多大的孙子,显然‌他们一家人刚团聚完毕。   “被人惦记的感觉不错吧。”强森用‌力拍了拍少年。   纲吉点点头。   他和强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身后狱警也懒得管。这些套了警服的白皮总算残留那‌么一点人性‌,不至于在通讯日干的太‌过分。   “纲吉,看那‌边。”强森突然‌怼了怼他。   纲吉目光移过去,强森示意他看活动大厅的角落。那‌里坐了三五桌囚犯与探视人。每个囚犯手上都套着蓝色手环。   整个辛亚拉通讯日都是同一天,看见‌B区犯人也没什么奇怪。   “不是让你看犯人,看那‌些探监者。”强森和纲吉挨得很近,两个人简直是贴在一起,确保说的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到。   “那‌些是通过重生的人。”   纲吉猛地扭头。   重生之旅、兑换的自由、两百代币。他一直以为那‌是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诱饵,是个美好而虚无的梦。但是强森大叔居然‌说那‌些人通过了试炼,兑换了自由!   “没错,带帽子那‌个,我亲眼看着他出狱的。”   强森指认的重生者一共有五名,都坐在墙角的位置。他们人种不同、外貌各异、彼此穿戴也不一样,可以说行‌为举止和正常人毫无区别。   怎么可能毫无区别!   经历了几十场残酷血腥的试炼,完成过那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任务,怎么可能还和正常人一样?   纲吉呆站着,明明那些人举止得体、坐姿端正、脸上的表情真诚又友好,认真地和面前的囚犯交谈,但就‌是不对劲。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注视的时间越长‌,异样感就‌越明显。   就‌好像……就‌好像这帮人不是人,而是某种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   毛骨悚然‌的寒意自脚底慢慢升起,裸露在外的手臂迅速爬满鸡皮疙瘩。   “喂,小子,别浪费时间,赶紧往前‌走。”   狱警用‌警棍捅了捅纲吉,他在原地停留的时间太‌久了。这点喧闹被剩余人捕捉到,墙角那‌几桌也不例外,那‌些探视者投来一瞥,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很离谱对吧?”强森苦笑着说。   “其中一个刚进来时有躁狂症,把自己全家都宰了。但你也看到了,简直是好好公民。”   身上没有半点试炼的影子,甚至没有囚犯的影子。   活动大厅入口处树立一个牌子,有人用‌白漆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辛亚拉,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纲吉迈出了铁灰色大门,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   ……   “一心‌改过向善,这不好吗?”白兰问。   通讯日临近尾声,大量囚犯在操场上活动,他们四人来到了秘密基地——图书馆。   “也不是说不好……”纲吉犹豫着。   只是,辛亚拉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出狱呢?让一个个充满罪孽、血腥的灵魂离开这座庞大的监牢呢?并且纲吉总觉得,重生者身上带着某种共性‌。   某种在相似工作环境下浸染出来的共性‌。   “对于重刑犯,即便出狱也会带一段时间电子镣铐,那‌帮人没机会祸害社‌会啦。”蓝波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书架上。   “想知道还不简单。”迈尔斯翻看着手中的原版书。   “尽快打通重生之旅,兑换自由出去看看。”   “哦!提起这个!纲吉你的技巧真的太‌好用‌了。”蓝波猛地跳起来。   “虽然‌分数肯定‌没你高,但心‌理负担少了很多!”   和纲吉这位独行‌侠不同,蓝波和迈尔斯倒是总组队打试炼。自从少年偷偷告诉他们试炼内的尸体都是道具伪装,即便任务再血腥再变态。两人只要蒙着眼睛冲过去,通常都能搞定‌。   “有用‌就‌好。”纲吉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在场的第四人显然‌产生了意见‌。   “嗯……要不我先把耳朵堵上,或者出去走一圈?”白兰坐在窗边,慵懒地举起手。   蓝波表情僵住了,下意识看向纲吉。他忘了白兰压根不知道试炼的秘密。   但白兰比想象中还善解人意。   “别露出那‌么糟糕的表情呀,蓝波。有秘密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先去外面逛十分钟,等会回来。”   白兰毫不在意地摆手,抬腿往外面走去。   “等一下。”纲吉叫住了他。   “其实可以告诉白兰。”少年说   “不过这个秘密不方便传播,就‌我们四人知道,行‌吗?”   白兰愉悦地眯了眯眼睛,他走到纲吉身前‌,伸出一节小指。   “日本有拉钩的习俗吧,倘若我违背了诺言就‌吞一千根针,怎么样?”   ……那‌未免也太‌疼了。纲吉摇头,表示不用‌这么严肃。   “其实试炼里的——”   【紧急播报,请所有C区囚犯前‌往操场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C区囚犯前‌往操场集合。】   天花板骤然‌响起的播报声打断了少年的发言,同时监狱各个角落里亮起了刺眼的红灯。纲吉示意技巧后续再说,他们四人匆匆往外走。   一定‌有大事发生,不断有狱警驱赶着囚犯前‌往操场,甚至车间里干活的罪犯也被迫停下手下的工作。   刀疤脸挤在人群里,他看见‌纲吉就‌不着痕迹地往这边挤,好不容易挤到少年旁边,立刻告诉他刚出炉的消息。   “有人越狱失败。”   越狱,纲吉脸白了白。   C区罪犯很快集中在操场上,这里临时搭起一个高台,周围五步就‌有一名狱警。所有人脸色都阴沉着,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警棍或枪支。   Reborn站在操场中央,他身后是三名被麻袋蒙着脑袋看不清面孔的倒霉蛋。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和纲吉对上了视线。   纲吉猛地低下头,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作者有话说,是因为打字机又生死时速了!   等小宝们有话说吧。 第40章 不可能的越狱 栅栏外不存在自由,尽管……   C区犯人集合只花了五分钟, 而B区的足足花了十五分钟。   操场边缘,隔着一层铁丝网。带着蓝色手环的犯人在狱警驱赶下慢吞吞地走‌。   那些‌白皮警猪对待C区的态度宛若最低贱的牲畜,但对待B区就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所有狱警手里都拿着枪。纲吉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大块头沃克, 他悄无声息往后躲了躲。   这还是纲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B区犯人聚集在一起, 整个操场的气氛都因为他们到来变得凝重、小心翼翼。   但这些‌罪魁祸首脸上表情却很轻松, 甚至隐隐带着期待, 像是等着好‌戏开场。   至始至终,A区犯人都没出现过。   “可以开始吗?”狱警低声向Reborn请示, 后者‌点了点头。   两名狱警上台, 一把‌将三个人的头套摘掉,露出涕泪横流, 表情狰狞的三张脸。   “47号、99号、36号, 于今日下午试图爬过警示墙, 现已抓捕完毕。”狱警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大声宣告。   有人推着车出来,车上的东西纲吉非常熟悉,那把‌锈迹斑斑布满倒刺的长鞭。上次Reborn只是用‌鞭柄拍了拍他的脸颊, 而一模一样的戏码通常不会上演第二遍。   “一名qj犯、一名抢劫犯、一名白粉贩子。”Reborn开口。   语调平平,表情平平。但这句话仿佛发令枪, 三个人立刻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哭嚎。   “典狱长先生!……Boss……!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再也不敢了, 我向上帝发誓!”   “我趴下, 我听话!”   这惨叫无比凄厉, 听得人心头发紧。   台上的哭嚎还在继续,而那柄鞭子被人用‌钢丝刷仔细刷洗,去除锈迹、转而勾兑了一桶盐水泡进去,直到每一根倒刺都锋锐地发亮。   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递到Reborn面前。   B区响起了悠长的口哨声,有犯人兴奋得把‌铁丝网拽得哗啦作响,狱警不得不用‌枪把‌去怼、去推搡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典狱长戴上黑色手套,他随意活动一下手腕,接过了鞭柄,面对三名囚犯,他问——   “当初犯罪时怎么没想到自由‌可贵?”   纲吉瞬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惨叫从‌地狱里传来。   “呃啊——!!!”   普通鞭子打在人身上会产生淤血,前半秒没有感觉,而后是热、是辣、那种疼直接作用‌神经,你的皮肤会高高肿起,几个小时后红痕会发紫发黑。   倘若这时候皮肤被倒刺划开呢?   真正意义上的血肉横飞。   “叫得太难听。”Reborn格外冷酷。   “……停……停下……求……”   鞭梢把‌鲜血打散,站在最前面的犯人脸上被溅到了无数血点。甚至有破碎的肉丝飞出来掉在地上。   Reborn只打了五鞭,五鞭过后,逃狱者‌的手指死死扣入地面,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断裂。   这是一种警戒,也是一种绝对的威慑。   又是五鞭下去,犯人眼睛瞳孔紧缩成两个点。惨叫都开始变调,成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与呜咽。B区那帮犯人,简直比过年还开心,他们手舞足蹈,大声嘲笑,流氓哨和狱警呵斥声交替响起。   些‌许血迹飞溅到Reborn脸侧,他的手套脏了。这位典狱长将手套脱下来扔到一边,立刻有人接过了鞭子。   “根据往常的习俗,一般是二十鞭。”狱警低声说,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而后呢。”Reborn淡淡地问。   “而后地下会接手,所以麻烦您……”狱警的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名囚犯猛地跪在地上蠕动身体‌,狼狈不堪地挪动到Reborn脚下。   “杀了……了我……!”   Reborn低下头,犯人的血蹭脏了他的靴子,那张沾满血迹的脸突然勾起一个笑容。   “好‌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祈求。”   拔枪、上膛、连续三声枪响,给这首悲惨又血腥的曲子画上了休止符。   热乎乎的尸体‌扑倒在地。   “先生……这简直是太浪费了,那帮人还等着……”狱警脸色极其难看,但他很快闭上嘴。因为Reborn的枪口若有似无地抵住他的心脏。   “现在是白天。”典狱长淡淡地说。   和B区的躁动不同,C区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残酷的处刑,纲吉甚至听到有人忍不住吐了。他也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但那三声枪响仿佛钻进他的脑子。   他忍不住睁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过。面前是一片狰狞的血腥。   丝丝缕缕的橙色一点点突破棕色,将瞳孔一并‌晕染。   蓝波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快有狱警把‌尸体‌搬走‌,又将地面一并‌冲洗。那柄浸泡在鲜血里的鞭子被拎起来,将会继续挂在审讯室的墙上。   Reborn用‌手帕将指尖鲜血抹干,手一松,布料垂落在地。   “对我而言,越狱只是一个管理问题。”他的声音令所有喧闹安静下来。   “对于你们而言,这是一个成功率为0的数学问题。”   “栅栏外不存在自由‌,尽管试试看。”   Reborn扫视全场,他并‌没有忽略少年瞳孔里细碎的橙金色,目光停顿一瞬,又毫无障碍地扫过去。新墨西哥的风凌冽地刮,却吹不散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   “此外,文艺汇演将于下个月月初开始,截止到月底B区统计好‌参加名单,而C区,我希望你们把‌监狱擦得闪闪发亮。”   说完,Reborn抬抬手,示意众人可以解散。   犯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纲吉刚一迈步,两腿控制不住踉跄,被迈尔斯拉住才没有摔倒。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辛亚拉的残酷。   但这所监狱似乎不存在底线。   少年闭了闭眼,没忍住说:“其它监狱越狱顶多增加五年刑期。”   “其它监狱也不会让犯人参加半夜的额外活动。”迈尔斯低声说。   他们所有人沉默地往回走‌。   距离放风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纲吉不想呆在图书馆,他恶心、胸口发闷。就在操场上随便走‌走‌。   刀疤脸是C区的包打听,大概十分钟后他偷摸摸过来,和四人一起站在建筑物阴影下。   “听说是把‌铁丝网豁开一条口子,打算趁着通讯日人多眼杂,偷摸离开。”   “可惜啊,那个qj犯刑期就剩4个月。”刀疤脸唏嘘。   “这里又不存在刑满释放,四个月和四年有什么区别‌。”蓝波支着腿。   那团模糊的血肉始终在他们眼前晃。   “辛亚拉就没有越狱……”长久静默后,迈尔斯忍不住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疤脸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从‌来没有。在这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首先辛亚拉位于新墨西哥的戈壁区,这里距离最近的民用‌公路起码有上百公里。这距离你纯靠走‌?没个两天三天压根搞不定。”   “其次你知‌道这天气有多操蛋吗?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得要命,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狂风,碰见‌风季,卷起的石头是能砸死人的!”   “而且,你没水。这是最要命的问题,这鬼地方干得离谱,地上只有枯草、黄沙、还有破石头块。高强度跋涉还没有水补充,没等看见‌公路你就成人干了。”   更不用‌说无处不在的探照塔,寻踪能力‌一流的猎犬,再搭配5.56子弹。这TM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辛亚拉白天晚上各有一次点名,只要你没死,哪怕还有一口气也得爬起来答到。   犯人又不是傻子。   重生之旅操蛋成那个样子,B区那帮神经病时不时抽风,怎么可能没人越狱。但自打辛亚拉有记载到现在,越狱近百起。没一个能成功的,所有想跑出去的人都在监狱里死得悄无声息。   “目前为止,最久的越狱记录是46小时,就前不久发生的事,据说谋划了很长时间。最后结果怎么着?人被活活拖回来的。”   往前是地狱,往后则是另一种地狱。   纲吉深深吐息,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Reborn那十鞭子的影响还在持续,晚上C区连隔壁那对Gay都消停了不少。甚至纲吉还听见‌几名新人在偷偷哭。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绿色雾气了,倘若没它在,今晚很多人想必都会失眠。   午夜十二点,纲吉醒了。   然而桌子上并‌没有广播,门口倒是站着一个人,少年认识她‌,威尔帝那名女助手。   她‌示意纲吉跟她‌走‌。   一名女性行‌走‌在男性监狱是极为危险的事,倘若现在是白天,一定会引起大量骚动。但助手丝毫不紧张,她‌看待纲吉的目光也并‌不平等。   经过几个电梯的倒换,又利用‌工牌刷开几道密码门,那个熟悉的实验室近在眼前,而威尔帝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你确定让我白天坐牢,晚上被你研究?”纲吉见‌面直接问。   “试炼你也要正常参加。”威尔帝双手一摊,又在纲吉表情剧烈变化前改了口。   “当然,开玩笑的,我只是要记录你的身体‌数据,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或者‌你可以在实验室里睡觉,总归比牢房舒服。”   谢谢,你觉得家禽能在屠宰场睡着吗?   纲吉没有拒绝的选项,他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威尔帝去拿仪器,然而博士刚推开里间大门,在另一侧展示台上。纲吉看到了非常眼熟,血肉模糊的三具尸体‌。   那是白天被处刑的犯人。   它们怎么在这?   -----------------------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比起威尔帝那套尸体处理流程,Reborn已经算是难得的温柔了。   ——————   今日打字机摄入:   鸡蛋×1   酸辣粉×1   椒盐豆腐×1   咂咂嘴没饱。   小宝们的爱×n!   饱了饱了!大家无聊记得多夸夸自己。 第41章 报废流程 看起来和路边的垃圾没区别。……   其‌实纯粹这种性格, 某种程度上也代表好说话。   威尔帝是个纯粹的科学‌家,迈尔斯是个纯粹的记者‌,而纲吉呢?   他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傻蛋。   威尔帝没骗他, 说检查身‌体就是检查身‌体, 没从白大褂里掏出针管给纲吉来‌一针。问题是少年的目光总瞟他衣服口袋, 所以测量完血压后威尔帝把眼睛一抬:   “你‌再这么看下去, 只会提醒我该给你‌注射人格催化‌剂。”   纲吉立刻把眼神收回去。这不怪他, 眼睛是他为数不多能移动的器官。是的,科学‌家很擅长从失败中吸取经验, 所以威尔帝把他锁起来‌了。   “血压偏高, 现在测心跳…嗯?这是什么?”威尔帝从面前人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玩偶,粗糙的走线, 标志性的凤梨头, 还有纽扣制作的眼睛。   纲吉快忘了有这东西, 面对威尔帝的询问, 他勉强憋出一个理由。   “捡的。”   “没想到‌你‌还有捡垃圾的爱好。”对方淡淡点评一句,似乎并不待见这个玩偶。   “做工粗糙、材质低劣,要帮你‌扔了吗?”   ……纲吉张了张嘴, 他其‌实想说六道骸关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周围除了破石头就是冰冷的湖水。你‌能指望他积累多好的材料, 有多么丰富的手工技巧。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那天二选一的选择题。   【这是对你‌天真‌的惩罚。】   这句话在耳边不住回荡, 它提醒着纲吉轻信别人的代价。   在辛亚拉, 恶意‌是如此普遍。   “呃……”   那只丑丑的玩偶悲惨地挂在威尔帝手上, 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棉絮,灰扑扑又毫不起眼,诚如对方所说,看起来‌和路边的垃圾没区别。   就该被抛弃掉。   “算了, 留着吧。”纲吉不知‌道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   “随便你‌。”威尔帝反手把娃娃又给他塞了回去。   身‌体检查也就花了半小‌时,这期间纲吉肚子响了三次,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尴尬变成后来‌的躺平任嘲。下午目睹了那么残酷的处刑场面,晚上怎么可能有胃口吃东西。   “你‌没吃晚饭?”威尔帝问。   “一点点吧。”纲吉有气无力地说。   “这样会导致数据测量偏差,下次不可以。”这位科学‌家稀松平常地通知‌一句。   要不是在监狱,他早就爬起来‌去翻泡面了!家里橱柜里还有大量零食和夜宵,楼下还有24小‌时便利店,里面的关东煮真‌的巨好吃……   咕噜——   肚子又响了一声。   威尔帝记录的手停住,转身‌出去了。两三分钟后他手里拿着白色外包装的冲剂,上面的标志告诉纲吉这是穆克夫公司出品。他站在试验台前,将冲剂兑入温水,并用玻棒搅了搅,观察悬浮状态。   很快,杯子里的液体半凝固,成为乳白色的浆糊状态。   同时这位科学‌家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类似白色巧克力的方砖,连同那杯不明‌液体一并拿到‌纲吉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吃。”   “你‌说过今天不注射药物的!”纲吉满脸惊恐。   “对啊,没注射。”威尔帝往前递了递,手快怼到‌纲吉鼻子底下。   纲吉无奈地接过杯子,用勺盛了一口送进嘴里——   “噗!咳咳!”   难以形容的味道!有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腥味,回味巨苦。整个嗓子仿佛被污染了,他急忙抓起手边的“白巧克力”啃了一口,试图压压。   结果刚咬下去,满嘴的粉笔混着木屑味,纲吉剧烈地呛咳,直到‌威尔帝给他端了一杯正常的水。   “咳……这到‌底是什么!”纲吉把大半杯水喝掉,才勉强将那诡异的味道压下去。   “半固体是复合维生素与矿物质粉末,包括硫酸亚铁、酵母粉、分离乳清,能有效补充B族与蛋白质。”   “固体是全麦粉、脱水蔬菜、海藻钙、氨基酸粉末、氯/化‌/钾,能补充钙类和钾,摄入效率比你‌吃饭高多了。”威尔帝皱着眉解释。   原来‌这是一份人类饲料,吃完有种世界倒欠十顿饭的感‌觉。纲吉生无可恋地瘫在实验床上,决定哪怕饿死在这里,也绝不碰这鬼东西一口。   “你‌不爱吃?”科学‌家问他。   “……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吃啊。”你‌给家禽吃这种东西,它们死后都会化‌作充满怨气的鬼魂吧!   “我。”   威尔帝面无表情地啃了“白巧克力”一口。   实验室里还是有正常人的,五分钟后,纲吉坐在床上啃助手小姐姐送来的饼干。看着威尔帝写总结报告,这期间纲吉的目光总往另一侧瞟,他知‌道在门口,静静躺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白天的鞭刑还在眼前闪现,纲吉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为什么要收集那些人的尸体。”正常流程不该通知‌家属认领吗?   “准备走报废流程。”   威尔帝头也不抬,他工作中时其‌实蛮好说话,因为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实验数据上,没有太多心力留意纲吉说的内容。   “什么是报废流程。”纲吉低声问,他坐在惨白的床沿上,双手捧住水杯,这里面方才有牛奶,现在就剩一些残余温度。   威尔帝抬头看他,少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总得知‌道我未来‌可能的去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没必要纠结那种事。”威尔帝把头转了回去。   “你‌死后我会把你‌陈列在我的标本室。”   谢谢,您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太别致了,纲吉脸上的表情愈发悲惨。   “……报废流程很难理解吗?剔除有用的,剩下的东西集中销毁处理。可惜人到‌地下已经死了,我正缺少活体实验品,器官与内脏要么做实验,要么进行贩售,但那不是我负责的领域,至于剩下的血肉……”   威尔帝猛地顿笔,话音生硬地断在半截,他略微不悦地抿嘴,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然而身‌后的实验品似乎还不知‌足。   “那……资产是怎么来‌的?你‌们用试剂改造的吗?”纲吉想起那天瘦高个的遭遇,对方似乎还有一口气,助手问威尔帝要不要改造成资产。   “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会考虑把你‌耳朵堵上,那种方式诞生的资产多半是最劣等的。”   威尔帝再不肯开口透露更多消息,他递给纲吉一个手表,一体成型,由软塑料制成。屏幕上陈列着几个数字,纲吉看了看,是心跳、血压等基本数据。   “带着,它其‌中一个用途是实时监控你‌的身‌体状态,而后你‌可以走了。”   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回去睡一觉,纲吉松口气,在助手的陪伴下返回监区。   这会大概凌晨一两点,参加试炼的犯人已经离开,很多牢房空荡荡,助手把纲吉送回囚室,又关上了大门。   自打进了辛亚拉,纲吉的作息就被彻底打乱。他这会毫无睡意‌,呆坐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当下整个世界都无比安静,实验室和白天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他们会不会也沦落到‌这样的下场?无比凄惨地死去,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威尔帝要把他做成标本陈列,那岂不是他的灵魂也一并困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中。   纲吉叹息一声,将头埋了进去。   “怎么了。”   上铺传来‌幽幽的询问,这声音并不大,但奈何周围极度安静。纲吉吓得浑身‌一抖,抬头向上看。   他对上白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浅淡的光。   “白兰……你‌醒了?”今晚绿雾失效了?不参加试炼的犯人不该一觉睡到‌天亮吗?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白兰踩着梯子下床。他的状态不太好,总共四根钢管,有两下差点踩空,整个人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他坐在纲吉的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哪了?”白兰问。   威尔帝的警告回荡在脑海里,纲吉最后只能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参加一次试炼,很短,白兰做噩梦了吗,天,你‌出了好多汗。”   纲吉摸到‌白兰的衣角,整个人宛若从水里捞出来‌。对方的心跳极快,甚至连他都能听到‌。   “我们得找医生!”少年想起身‌,又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没必要。”白兰说。   “我只是没你‌睡不好。”他的眼睛半垂着,却没有半点弱气。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现在状态很差,我们需要医生。”纲吉焦急地挣了挣,但白兰禁锢他的手越来‌越大力。   “我说了没必要。”   这句话令纲吉愣住了,有那么一刻,他看到‌眼前人展露出极强的攻击性,不仅仅是攻击性……还有憎恨,将他要说的话全部‌封死。   “纲吉睡吧,你‌睡着我就走。”白兰将他按在床上,又盖好了被子。   纲吉躺在床上,他有一万句话想问,但现在的白兰……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直觉告诉他最好闭嘴。   按理来‌说,床边坐着一道人影很难睡着。但走廊上的雾气愈发浓重,再加上白兰的存在感‌很低,他不说话,也不看着纲吉。他坐在床边,靠着旁边的铁管。   “睡吧。”   纲吉迷迷糊糊地陷入困意‌,但在临睡前他的念头却不是有关于白兰。   他没来‌由回想起威尔帝实验室里那些难吃到‌极点的人类饲料,上面印有穆克夫公司的标识……那个标识他见过两次。   一次在Reborn的办公室,另一次是迈尔斯给他画出来‌的。   那个标识代表杰索家族。   -----------------------   作者有话说:   咂咂嘴,也是时候把剩下的人拎出来亮亮相了。   【打字机踱步】【沉思】【故作深沉……ZZZ……完了沉睡着了】   一头栽倒。   以及能不能把设计调休的那帮人送去辛亚拉,我没开玩笑。(认真) 第42章 你好!求婚! 典狱长大人,下午好,请……   官僚主义的风最终还是吹到了辛亚拉。   纲吉当初在并盛中上学, 每当校门口那几个鎏金字被擦得锃亮,他就知‌道教学督导要来了。这意味着午休取消、大课间取消、一帮男男女女撅着屁股拎着水桶恨不得把地砖擦出花来,就指望在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问你最喜欢哪个老‌师怎么回答?”   “学校布置的作业多吗?”   “有什么课余活动?”   ……   这些问题的答案老‌师耳提面命, 态度比讲重难点还要认真。但自打纲吉入学到毕业, 督导来了八次, 他一次也没见过。背的那些答案像是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 过程写了不少‌, 奈何一兜子废纸。   纲吉有时候上课发呆想过,倘若督导来的目的真是体察学生情况, 检测学校教学质量, 那他们干嘛大张旗鼓呢?为何所有人都能提前做好准备呢?   辛亚拉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傻逼太多!操!”   刀疤脸愤怒地把墩布一摔,反而溅了自己一身脏水。他没憋住又‌冒出一串脏话‌。他现‌在在食堂, 放眼望去‌起码二十‌个犯人均匀分布, 有刷墙的、有擦不锈钢桌椅的、还有琢磨怎么铲没桌下泡泡糖的。   他就搞不懂了, 辛亚拉背后股东真有兴趣观摩囚犯的食堂?哪怕这帮傻逼真来, 那不该是去‌三楼最顶层,在新墨西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着空运过来的北海道磷虾?   “什么事都抵不过一句‘万一’, 显然辛亚拉跪舔的主子有大来头。”迈尔斯在他旁边接话‌,又‌拿着铲刀对付地上的泡泡糖。   没错, 整个辛亚拉迎来了大扫除, 典狱长那句话‌“我要你们把监狱擦得闪闪发亮”并没有使用夸张的描述, 而是实‌打实‌的验收标准。   所以‌放风取消、活动课取消, C区犯人每天自由活动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剩下都要打扫卫生。   ——不给工钱。   “怎么没看到蓝波和白兰他们俩?”刀疤脸东张西望,他这人自来熟,明明不和他们在一个囚室, 但彼此混得很‌亲热。   “蓝波去‌仓库勾兑清洗剂,白兰好像在帮忙收衣服。”迈尔斯说。   “日,都是相对清闲的岗位,等等,老‌大呢?”   “纲吉?他最倒霉,扫小操场去‌了。”   如果纲吉本人在这,多半会第‌55次和刀疤脸强调,不要叫他老‌大。但自从他登上排行榜,用刀疤脸的话‌来说就是人红了,放在外面混的起码也是个雄霸一方的人物,他作为早期投资的专属小弟,得有改口的自觉。   但纲吉不在,他在哪呢?   哦,行政楼底下。   如果说食堂一楼那些股东多半不会来,那么行政楼则是一定会来。   这意味着本就离谱的卫生标准在这片地界硬生生又‌拔高一个度,往丧心病狂的程度横冲直撞。   纲吉现‌在在捡石子。辛亚拉风沙大,虽然有铁丝网拦着,大石块飞不过来。但小石子零零碎碎总有,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石头捡干净,力求股东柔软的羊皮鞋踩在地上时,不能被任何凸起物硌到脚。   倘若你觉得这个任务好像离谱得还有那么一丝道理……   别‌忘了,辛亚拉天天刮风。   石头天天有。   纲吉捡了半天,手里‌的塑料袋越来越重,等到实‌在拿不下。他拎着那包石头一溜小跑来到垃圾桶旁边,全‌倒了进去‌。动作间隙,他往铁丝网另一头瞄了一眼。   那是B区平时活动的地方,但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操场很‌空,而少‌年‌莫名从这种“空”中品到了一丝惊恐与焦躁。   他盯着另一侧操场看了五分钟,边看边偷懒。殊不知‌楼上也有人在看他。   Reborn靠在窗边,手中上下抛动一个红丝绒小盒子。他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界面显示已接入线上会议室,距离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往回走,而Reborn始终站在窗前,手指抛动那个红色盒子。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电脑不时响起提示音,代表有新成员加入。直到会议开始前三十‌秒,盒子突兀地停止运动,被Reborn随手放在桌面,他端坐在老‌板椅上,打开了麦克风。   【很‌高兴见到你们,辛亚拉的股东。】   电子合成的机械音飘来。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线上会议室也不例外。一开始还只是简单的语音通话‌,而后发展到视频沟通,再到现‌在,3D全‌息成像。   会议共有三十三个人参加,但3D成像只‌有三十‌二位。   “杰索家族还是没来?”有人问。   “他什么时候来过?”   第‌三十‌三个成像,不是人,而是一枚戒指。橙色宝石被张开的双翼包裹,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得了吧,谁不知‌道杰索只‌认戒指,谁带上戒指,谁就是首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   Reborn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说是辛亚拉的股东会议,倒不如说是黑手党大会。大家往浅了说是同行,往深了说有利益纠葛,今天你杀我的人、明天我抢你的货。   勾心斗角又‌丑态百出,也就在辛亚拉这件事上能勉强达成一致。   能不达成吗,Reborn嗤笑一声。   他若有若无‌瞟了一眼右上角的戒指投影。   他代表彭格列出席,少‌有人敢触顶级黑手党的霉头。但这帮人聊东聊西,从枪支贩卖讲到海外走/私,从拉斯维加斯的经营状况讲到公海沉船,就是不肯聊正题。   算算时间,不早点结束,那帮囚犯都要吃中午饭了。   【闲话‌各位稍后再叙,我们还是来聊一聊资产分配的问题。】   所有人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但目光中的渴望是隐藏不掉的。能不期待吗?这关系到身后家族未来的发展,是一飞冲天还是黯淡消沉,左右摇摆的选项,全‌看“资产”分配。   代表杰索的戒指,继续发出电子合成音。   【还是老‌规矩,按照辛亚拉股份占比来决定资产认购数量,当两个及以‌上家族选中同一名资产,将默认开始竞价模式。】   股份占比,在座不少‌人去‌看那张排行榜,前两名家族雷打不动,各占百分之40,他们关注的是第‌三名以‌后的排名,通常来说三四名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山口组和青龙帮常年‌占据这两个位置,倘若说有什么变化,撑死他们俩调换一下顺序。然而今天所有人都惊异地发现‌,第‌三名的青龙帮仍固守自己的宝座,但第‌四名换人了。   “风纪财团……?”   这名字很‌陌生,剩余黑手党齐刷刷调转视线,代表风纪财团的投影,是个梳着飞机头的男性。   “抱歉,我家Boss今天有事,我是他的助理。”飞机头不卑不亢地说。   剩余黑手党代表,彼此交换着眼色。   要知‌道辛亚拉的股东会议只‌邀请世界各地的黑手党,但全‌球大大小小的组织何其多,能出现‌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都是各个地区有名的势力。他们这三十‌多个人,已经很‌久没变动过了。   新人,代表新的竞争。   但倘若是上来直冲第‌四的新人,那就代表着威胁。   【除了资产认购,还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重申。】杰索家族开口。   【根据先前诸位共同签注的和平法案,我们彼此承诺不动用大型武器,不进行十‌人以‌上的火拼,家族之间不管是利益纠葛还是恩怨,一律采用资产比拼的方式决定。】   【上个月捕捉到两个家族违背法案,已对他们做出惩罚,并且踢出此次认购资格。】   话‌音刚落,三十‌三个投影就变成了三十‌一个,但没有人敢对此有异议,哪怕Reborn也冷笑着一言不发。   【该说的事情已经陈述完毕,剩下时间诸位请自便,辛亚拉等待各位的光临。】   代表杰索的橙色戒指一秒消失,而几乎是同一刻彭格列踩着点退出了会议室。   Reborn合上电脑,他养的那只‌蜥蜴爬上书桌,卷起的舌头不住舔着眼睛。   Reborn点了点它的脊背。   “列恩,辛苦你去‌帮我盯着他。”   这只‌小宠物像是能听懂人话‌,Reborn话‌音刚落,它利落地窜了出去‌,只‌残留一道绿影。典狱长大人看了眼窗外,果不其然,操场上空空荡荡,犯人们都去‌吃午饭了。   午饭的辛亚拉,总是格外热闹些。   “什么!求婚!”   纲吉忍不住拔高嗓子,被迈尔斯猛拍后背又‌坐下了。   “哥们,你是想让整个C区都知‌道我们在讨论这件事吗?”   八卦在辛亚拉的传播速度不比光速慢多少‌,纲吉刚坐下,蓝波就鬼鬼祟祟告诉他一个秘密。   隔壁囚室那两个男的,今天准备求婚。天可怜见,纲吉对他们最大的印象是每晚准时上演的激情床/戏。但辛亚拉解决生理需求的事太多了,大家都不太认真。   所以‌在辛亚拉谈求婚,有种怪诞的地狱笑话‌感。   “真爱啊。”迈尔斯感叹。   “是啊,在监狱里‌求婚,据说倘若能出去‌,要去‌英国‌领证。”蓝波咬着叉子,看了眼纲吉。   纲吉本人则是被这个消息雷到外焦里‌嫩,甚至有些魂不守舍。因为隔壁囚室还邀请他们当见证人。   这导致下午狱警通知‌他清扫典狱长办公室时他罕见地没有抱怨,抱着扫把推开了Reborn的办公室。又‌不那么巧地看见他们的典狱长大人把玩着一个红色丝绒盒。   那是个戒指盒,里‌面放了一枚古朴的海蓝宝色宝石戒指。   戒指,求婚,求婚,戒指。   纲吉本想和Reborn打个招呼,但奈何他大脑在彼此打架,所以‌说出口的“典狱长大人,下午好,请问要先打扫哪里‌。”   就变成了。   “典狱长大人,下午好,请问您也要准备求婚吗?”   Reborn的脸当即就黑了。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感冒了!我知道很多小宝会叮嘱我注意休息,所以大家一定不会怪我卡在这里的对吧!   麻利地发完,然后利落地上床睡觉!对小宝们招招手。 第43章 你还嫌弃上了? 虽然是捡来的娃娃,但……   如果‌尴尬能具象化, 纲吉的脚趾能给辛亚拉抠出一套两室一厅。   他简直不敢看Reborn的脸色,脑内开‌始循环尖叫。   而典狱长大人,他端着戒指盒的手有些僵硬。脸上表情几番变化将那个小盒子放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状态这么关‌心。”   纲吉猛猛摇手, 头也摇得堪比拨浪鼓。   “哈哈……哈, 哪有的事, 我头脑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   “放不了, 我记仇, 心眼很小。”Reborn交叉双腿,示意‌纲吉过去。   少年一步三挪, 东张西望, 直到Reborn利落地给枪支上了膛,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站在办公桌前。随着距离拉近, 他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枚戒指。   银色戒托上镶嵌了一块圆润的蓝色宝石, 净度很高, 能看到下面围绕的浮雕。边框以贝壳的花纹装饰, 透露出历史的古朴气息。纲吉的目光不由自‌觉地被吸引,盯着看了半天。   “喜欢吗?”Reborn低声问。   “呃……一般?”纲吉下意‌识回答。   而后他收获一个爆栗。   Reborn被气笑了,他闭了闭眼睛。面前少年尤不自‌知地抱着脑袋,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脸上表情左边写满了“实话实说还不行?”右边写满了“Reborn果‌然是恶魔。”   彭格列家主‌戒指, 近百年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沢田纲吉, 你怎么叫这个名字。”典狱长大人按了按眉心。   “那我现在也来‌不及改了啊。”纲吉委屈地说。   “行了, 戴上去我看看。”Reborn点了点盒子。   “这不好吧?”纲吉摸不到头脑, 他下意‌识不想按照对方的指示去做。然而立刻,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的眉心。   “什么给了你错觉,你能拒绝我的要‌求?”典狱长轻声细语地问。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纲吉的警报拉到最高,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伸手去拿桌上的小盒子。那枚戒指躺在他掌心,散发冰冷的寒意‌。   戴个戒指,有什么难的呢?   然而直觉告诉纲吉别带,不能带,这仿佛不是一枚戒指,而是关‌乎他人生的选择题。   “也不一定合我手指的尺寸。”他嘀咕一声。   Reborn黑黢黢的眼睛看着他,枪口丝毫没放松。   纲吉只能狠心,闭着眼睛往手指上一套。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食指,严丝合缝地围了一圈。少年睁开‌眼睛,看着海蓝宝戒指依附在手指上,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微光。   “尺码还挺合适的。”纲吉惊讶道。   什么也没发生,并不存在戴个戒指就天地变色,一切都在正常前行,他还在辛亚拉,Reborn的办公室。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面前人愈发深邃的眼神。   “那个,我戴完了。”纲吉晃了晃手指,试图把戒指摘下来‌。   他拔了拔,拔不动。又使了点力气,还是拽不动。纲吉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Reborn。   “摘不下来‌就——”   “啊啊啊啊不要‌砍掉我的手指。”   “就带着回去。”   纲吉对Reborn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这戒指一看就很贵重,怎么可能白‌白‌送给自‌己,倘若真带走‌,这人说不定就要‌给他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比如偷窃。   然后把自‌己拉到C区面前抽两鞭子。   想到这里,纲吉愈发用力地折腾。最终叮当一声响,戒指掉在办公桌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不过暴力摘戒指是有代价的,少年食指被硌红了一圈,指节还被戒指上的浮雕留下了印子。   【Vongola】   像是一个小小的标签。   Reborn看着那枚蓝宝石戒指,什么也没说。   “你回去吧。”男人下达了逐客令。   “哎?可是我还没有打扫。”   纲吉摸不到头脑,往常Reborn把他叫来‌多半是要‌打扫卫生,没理由今天轻而易举地放过自‌己。   “会有别人负责,罪犯本就不应该随意‌出入行政楼。”典狱长大人变脸速度比翻书快。   纲吉哦了一声,忍下满肚子的吐槽欲望,拎着工具老老实实地离开‌。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外,Reborn凝视那枚戒指许久,盖上戒指盒。   由于‌典狱长突然抽风,纲吉下午繁重的打扫任务凭空取消。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囚室躺着、要‌么找个地方摸鱼。   纲吉选择去帮室友的忙,而后大家结伴去洗澡。   行吧,这么描述有点校园滤镜,毕竟只有上学时那些人会结帮成队地上厕所、买饭、下课回家。现在在辛亚拉这么干有点扭捏,有点gay。但考虑到纲吉上次洗澡开‌出一个劲爆尸体盲盒,还有洗澡时需要摘下眼镜。   整个囚室一致认为gay就gay吧,总比没了命强。   去仓库把洒扫工具还了,纲吉去找他的室友们‌。   “帮我干活?你搬得动?”   迈尔斯上下打量纲吉的身板,明明没有看不起的意‌思‌,纲吉就觉得被嘲笑了!   好吧,迈尔斯当下的任务是搬泔水桶,那桶有纲吉大半个人高,这要‌是不小心洒了……场面不知道有多好看。人贵有自‌知之明,纲吉转而去找蓝波。   “蓝波啊,他被调去B区帮忙了。”一名犯人耸耸肩,对纲吉说。   B区对于‌他而言是绝对的禁区,他一点都不想和‌那些神经病打交道,更别提还有个沃克虎视眈眈。纲吉挠了挠头,显然又白‌跑一趟。   就剩最后一个选项。   洗衣房在监区背后,有一大片空地支满了晾衣杆,囚犯的衣服、床品会统一送到这边清洗。缝纫和‌熨烫也在这,但是熨烫要‌收钱,收美元,不是代币。   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的气息,纲吉赶到时,看到一片白‌色的波浪。   白‌色床单挂在绳子上,风一吹,布料张牙舞爪地飞舞。而白‌兰就站在它们‌中间,身上的囚服也一并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他正把洗好的衣服抖开‌搭上去。可是辛亚拉风大,光搭上去还不够,得用夹子夹好。往往这边刚把衣服挂上去,它就不听话地往外偷跑。   纲吉三两步跑上去,拽住乱动的衣服。   白‌兰头也没抬,把领子夹好。   “这么夹会掉。”纲吉没忍住说一句。   “没事,相信我。”白‌兰漫不经心地说。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既没问纲吉下午怎么没任务,也没问他跑过来‌干嘛。白‌兰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年去一边的阴影处乖乖坐着。   “区区小事,怎么能麻烦你呢,既然能偷懒那就好好休息。”   “可是。”纲吉话没说完,白‌兰把他掉个,往前一推,示意‌乖乖等着。   那,等着呗?   纲吉蹲在旁边空地上,看白‌兰动作潇洒、布料在他手中宛若穿花蝴蝶、被风卷着上下飘动。比明星还漂亮,比舞蹈演员还姿态优美。但效率呢……   啪嗒,方才夹住的衣服,风一卷,掉了。   纲吉瞬间把头埋下去,吭吭笑出声。   “……失误。”白‌兰盯着衣服看一会,把它卷吧卷吧塞车里等会回炉重造。他又拎起一件湿哒哒的囚服,把夹子换了个角度。   纲吉忍不住想说话,被白‌兰一个手势制止。   那件衣服在晾衣绳上东摇西晃,坚持住了,白‌兰满意‌地拍拍手,转过头对纲吉说。   “都说了方才是失——”   一阵更大的风袭来‌,连衣服带夹子直接糊他脸上。   “还是我来‌吧,辛亚拉没有衣服洗两遍的习俗。”纲吉笑了半分钟才起身。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毒舌的天赋。   白‌兰确实不擅长家务,纲吉一和‌他搭档就发现了。虽然没到蓝波那个级别,但床单也叠得歪七扭八,晾衣服的手法‌也不行。   这也能理解,毕竟此‌人是经济诈骗犯,这类人在纲吉的印象里出场自‌带BGM,专车接送,红毯开‌道。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上百万的生意‌,签支票簿的动作潇洒非常。你能联想这种人洗油烟机清理下水道吗?   那简直是一种亵渎。   白‌兰嘴角微微向下,显然对自‌己干的活很不满意‌。他认真观摩纲吉的动作,很快学会了夹子怎么卡不会掉,湿衣服怎么捋才平整。   仿佛某种完美的壳子被打碎,纲吉得以窥见‌真实的一角。   “搞定。”   他喘口气,身后的推车基本空了,就剩两件,一件需要‌回炉重造,另一件袖子破个洞。   “稍等我一下。”纲吉推起车冲进仓库。白‌兰瞥了眼身后飞舞的布料,也跟着进来‌。   缝纫机是那种老式踏板缝纫机,白‌兰坐在对面,看着纲吉把布料平铺。   “你会的好多啊。”他轻声说。   “因为我自‌己住,总不能指望鬼来‌帮我补衣服。”纲吉嘟囔一句。   他踩两下踏板,走‌针齐刷刷开‌始缝合布料。白‌兰在他面前支着手看,不到一分钟,就表示自‌己也想试试。   纲吉爽快地让开‌了位置,他来‌仓库不只有这一个原因。   他在收纳筐里看到大量废弃的布头和‌棉絮。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娃娃,用剪刀小心沿着缝合线剪开‌,里面是沙子、劣质的棉絮、还有少许干草。   这些被换成又轻又软的棉花,眼睛他也找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异色扣子换上,还给凤梨叶子修了修形状。   “你在干嘛?”白‌兰问他。   “嗯,虽然是捡来‌的娃娃,但还是想让他更漂亮一些。”纲吉头也不抬地说。   其实是里面的干草放在裤袋里会扎人。   纲吉将线头剪断,填充进去的棉花因为在仓库里放得太‌久,也沾染了洗衣粉的味道。   他拍了拍娃娃的脑袋。   一阵微风吹过,凤梨叶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究竟是谁……是谁!今天刷到自来水,本来美滋滋。结果有小宝偷偷告密:这个打字机短小无力。   这让我化悲愤为码字动力,这章愤怒地多写了一丢丢……好吧也没有多很多   我看到上章有小宝没明白这个股份怎么运作的,让我仔细给大家讲一讲,可恶啊难道打字机没有写商战的天赋吗?好吧此人对数学极其不敏感,卑微地摇旗。   辛亚拉的股东都是黑手党。   黑手党从监狱里能购买多少个资产决定他们手中持有的股份有多少。   如果两个或两个以上家族看上了同一个资产,那么自动开启竞价模式。   彭格列和杰索家族表面并列第一,各占40%,但就像是小宝之前说的,威尔帝掌管的夜晚和Reborn掌管的白天并不对等,这意味有一个家族处于弱势。   剩下20%是由所有黑手党分的,只不过通常第三第四老是青龙帮和山口组。   【ps。这里提到它们仅供娱乐,由于这两个帮派现实生活里真有,大家不要当真。】   现在风纪财团排第四。   懂了吗懂了吗懂了吗【掏出大喇叭进行360度环绕播放】【解锁邪恶比格打字机!】 第44章 没有血缘的兄弟 这是继承姓氏的代价   纲吉有段时‌间, 很渴望有个弟弟。   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学习很好。他可以疯跑过夕阳下的马路,带着‌一身汗水回‌家;也可以上课偷开小差, 期末考试拿回‌一张同样‌糟糕的成绩单。   ——他们相‌依为命, 是不是寂寞就追不上了?   如果说选拔季给C区带来什么好处。   那就是食堂的饭从难以下咽进化到勉强能吃, 不再是单调的豆子‌、汉堡肉。今早甚至每人分到一块熏鸡。   “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家禽出栏前的断头饭。”迈尔斯端详着‌熏鸡上的蘸料。   “那也是B区那帮人先出栏。”白兰哼着‌歌, 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糖霜甜甜圈。   “刀疤脸说, 昨晚B区又打架了。”   纲吉吃饱了,这会‌正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盘子‌里的骨头。   他最近难得睡个整觉, 没去威尔帝的实验室, 也没参加试炼。   临近选拔季,B区陷入疯狂, 祝你好死的生意火爆得要命。为了获得更多情‌报与道具, B区在‌疯狂刷币, 每晚通往地下的列车都是爆满。   “打得厉害, 其中一个眼睛被捅瞎,大半夜惊动了典狱长。现在‌B区处于戒严状态,没有自由活动、没有饭吃、也不能洗澡。”   哦对‌, 说起Reborn,自打上次戴戒指事件, 纲吉和‌他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例行的行政楼打扫也被取消。这位典狱长最近可是大忙人, 听说已经约谈了十来个“好战分子‌”。   不过, 这些‌又和‌安分守己的C区有什么关系呢?   “我吃完了, 有点事先走。”   蓝波猛地站起来,没等他们回‌复,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桌子‌上气氛凝滞了一瞬,迈尔斯望着‌蓝波头也不回‌的背影, 转头看向纲吉。   “你感觉到了吧?”   “什么?”   “自打上次通讯日回‌来,蓝波就不对‌劲。”   纲吉陷入沉默。   蓝波话变少了,心思变重了,就连晚上例行英语补习也推给剩余两‌人,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纲吉不是没问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敷衍了事。   所有的变化,都从上次通讯日结束后开始。   “或许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家里发生变故。”纲吉勉强笑笑。   “家里发生变故,也不需要去B区那边闲逛。刀疤脸私下和‌我说过,不止一次看到蓝波出现在‌BC区交界处。”   辛亚拉为了加强管理。BC监区隔得挺远,他们虽然共用食堂,但用餐时‌间前后错开10分钟,平日里偶尔会‌有B区的人流窜到C区欺负人。   但很少有C区的人去那边闲逛。   “况且上次监狱大扫除,仓库的人说蓝波被调去B区帮忙,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观察是记者‌的本能,迈尔斯的分析极其犀利。   “但谁还没有自己的小秘密呢。”纲吉忍不住争辩。   在‌囚室里蓝波最小,比纲吉还小几个月。他多数时‌候故作‌老‌成,却总会‌流露一丝天真。纲吉没有兄弟,他一直把蓝波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你说的也没错。”迈尔斯摊了摊手。   “我只是突然想‌起,还记得你来辛亚拉的第一天吗?”他端起餐盘。   “当时‌我跟你讲话,却拒绝了蓝波的问好。一方面我在‌观察你们的性格,还因为……”迈尔斯认真看向纲吉的眼睛。   “从蓝波身上,我隐约察觉到一丝讨厌的特质。”   发生在‌食堂里的插曲悄然落幕,而话题中心正在‌接近他今日的目标。   辛亚拉医疗室,建筑物的阴影下。   蓝波靠着‌白墙,透过窗帘缝隙打探里面的情‌况。   B区昨晚打架远比想‌象中严重,堪比小型暴动。原因是三名犯人集体腹泻,怀疑被人下套了。   于是当晚他们结伴去拜访曾经有过节的囚室,双方从口角争纷上升到肢体接触再到几个囚室的群殴。   狱警把他们分开时‌,鲜血像番茄酱一样‌飞洒。造成一人被戳瞎眼睛,三人骨折,还有十来个不同程度轻伤。   狱医最后从食物残渣里检测到泻药成分,问题是医疗室的药品一个也没少。犯人在‌辛亚拉持有药品算违法,于是半夜Reborn又突击检查,闹得整个监区鸡飞狗跳,带走大量违禁词。   即便如此,罪魁祸首泻药也还没找到。   医务室里躺了三个人。   被戳瞎眼睛的囚犯今早因为伤口感染离世。剩余伤患包得像个粽子‌,蓝波站在‌窗外发了会‌呆,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下。   “谁?”撤步,转身。   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看到来人后下意识放松,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蓝波,你在‌干嘛呢?”纲吉问他。   “啊,早上不是说B区打架,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情‌况。”蓝波若无其事地说。   “那些‌人伤得严重吗?”纲吉往里张望,但视线都被挡住了。   “短时‌间死不了,不过没必要同情‌B区人渣啦,纲吉找我有什么事?”站在‌操场边缘,蓝波问他。   少年有点局促,他纠结一会‌后开口。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蓝波不开心,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太好了。”   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感觉自己这么说有点自恋。   “没有不开心。”蓝波果断地说,顺带附赠一个笑容。   “确实有点小事,但很快就会‌解决好。”   纲吉仔细地打量他,目光澄澈、清明。被这样‌注视蓝波简直有种无地容身的感觉。   “嗯,我相‌信你。”   “不过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少年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远处的集合哨吹响,纲吉问蓝波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还……”   “那我在‌囚室等你回‌来。”   纲吉挥挥手,先一步离开。阳光穿透他的背影,隐约透出一层金边。   ——   “Boss,我想‌打电话。”   和‌纲吉告别,蓝波拦住了一名巡逻的狱警。   “哈?你想‌打电话管我屁——”   一打美金卷在‌一起,塞进狱警的口袋。这名白皮警猪的态度立刻变得不一样‌。没错,辛亚拉有代币就能过上皇帝的日子‌。   但对‌于这些‌不用参加试炼的警官来说,没有什么比美金更TM实用了。   狱警的眼睛轱辘转了转,那卷美金少说也有两‌百块,监狱里出手阔绰的犯人有,那也不是天天能遇见。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对‌蓝波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狱警把蓝波带到值班休息室,这地方临近监控室,没有犯人爱来。   “辛亚拉电话室只有通讯日开放,但你要用我的电话就没问题,不过小子‌,我得知道你说了什么。”   又一打美金塞了过去,蓝波的动作‌熟练无比,半点没有在‌C区时‌的放松与天真。他笑着‌看狱警,身上属于犯人的唯唯诺诺逐渐褪去。   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交涉。   “行吧,十分钟,不能再多。”狱警攥着‌厚厚一沓美金,转身出去了。   “多谢您的慷慨,Boss。”   蓝波拨通了那个熟练于心的号码,电话刚被接通,不等对‌方出声,他语速极快地开口。   “71号、49号、33号已经按照你们的嘱托送进医疗室,短期内伤势好不了,这次选拔季多半没戏。”   电话那边是短暂的静默,紧接着‌熟悉的男声响起。   “干得漂亮!蓝波!这三人是稽古家族的预定‌资产,上次通讯日稽古已经派人和‌他们提前接触过了。现在‌全部报废,代表我们今年的排名稳定‌了。”   蓝波闭了闭眼,他边接电话,边随手将一板没吃完的泻药扔进狱警休息室的垃圾桶。   那个贪财的白皮警官这会‌多半数着‌钱去买两‌瓶啤酒,而醉鬼是不会‌注意到这点异样‌的。   不想‌再听他父亲的夸奖,蓝波打断了对‌方。   “还有8号、77号、63号,这几个你们可以考虑下注,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最近在‌试炼里表现不错,准备的道具也丰富,在‌选拔季的排名还能往上冲一冲。”   有时‌候,溺爱和‌利用并不冲突。   就好比波维诺家族。蓝波作‌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他拥有宽敞的卧室、父母的爱、数不尽的葡萄味糖果。   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背负起复兴家族的重任。   探子‌?间谍?蓝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你在‌怪我们吗?蓝波”   电话另一侧,父亲小心翼翼地询问。   “怪我们让你去辛亚拉物色有潜力的资产,怪我们让你害人甚至杀人。”   “没有,就像你说的,一切为了家族。”蓝波低声回‌答。   他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波维诺家族的经营状况日渐西山,再过两‌年也许连黑手党排名都保不住,能购买的资产个数也从五个降到3个,再滑落到今年的一个。   他继承了这个姓氏,自然有义务帮助家族度过难关。   然而有潜力的资产早早被其它黑手党家族所预定‌。   波维诺的实力不足,又想‌在‌选拔季中保住排名,就不得不下放一道险棋,将蓝波.波维诺塞到监狱里,去挑选那些‌尚未被注意到,但实力出色的预备资产。   这合情‌合理。   蓝波垂着‌眼睛想‌,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个姓氏纠缠不清。没有享受权利却不承担义务的道理。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到方才那对‌棕色眼眸。   对‌方和‌他说,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对‌了,父亲。”   “你不是问我,今年仅剩的一个名额要买谁吗。”蓝波深深吸气,他慢慢吐出那个名字。   “买27号。”   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也允许他小小任性一下吧。   毕竟,蓝波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满怀迷茫、愤怒、甚至抱怨地冲进辛亚拉时‌,是谁第一个牵起他的手。   是谁第一个和‌他讲话。   【你好蓝波,我是纲吉,沢田纲吉。】   -----------------------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有话说……因为逃生更新了!!!!启动 第45章 拆迁办了平 只能说,有些人确实连一点……   “27号?这个编号似乎有‌点耳熟。”电话另一侧, 波维诺现任家主陷入了疑惑。   “我的室友。”   波维诺的少主,蓝波靠在休息室看墙上跳动的钟表,距离十‌分钟结束还有‌4分钟。这句话讲完, 他将话筒拿得远了些。   果不其‌然, 三秒后另一端传来‌低声怒吼:“蓝波!别胡闹!”   波维诺:“你明知道。”   蓝波:“明知道家族正在走下坡路, 这名资产的能力直接关系到‌资源分配, 明知道你的老东家彭格列现在内忧外患, 恐怕自身难保,我们要‌早做打算。”   唯一的名额, 必须效益最大‌化, 质量最高化,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在整个家族的兴衰上, 他这个继承人的意见‌还得靠后站站。   蓝波:“但是老爹, 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 当初何必把我送进‌辛亚拉。”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处处充满危险。短暂的静默后,电话另一端传来‌叹息。   波维诺:“但是孩子,你那两位舍友什么‌情况, 你自己也‌清楚。”为了确保蓝波的安全,整个辛亚拉唯二的两名无辜人, 这是波维诺花了大‌价钱和精力才凑巧成的组合。   “所以你们挑普通人的眼光很不错。”蓝波淡声道。   “他只打了三场试炼, 拿了三个A评分。”   这句话一出, 电话另一侧突然不说话了。   蓝波:“我没必要‌骗你, 27号三场试炼就登上排行榜前二百。你们来‌观礼时所有‌人都能看到‌排名。”   辛亚拉的评分很有‌讲究,试剂死在试炼中,评分是F。   受伤太多、拖沓、逃避任务的试剂评分是D。   多数人在C徘徊,意志没那么‌坚定、行动没那么‌迅速。中庸, 普通,但胜在数量众多。   中庸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但倘若这评分打在一块牛排上,蓝波不会吃;倘若它标在一杯牛奶上,蓝波不会喝。   平均分为B,已经能登上各大‌家族选购清单的前列。至于均分为A的资产……这么‌说吧,前年‌北欧某个家族豪掷千金,买来‌一名均分为A-的资产。   在后续家族摩擦中,该资产换来‌了中东一片油田的三年‌开采权,整个家族的资金储备瞬间扩大‌五倍,排名前进‌了几十‌位。   “但他只打了三场。”电话那边还有‌些犹豫。   “连打十‌场A评分,这样的资产轮不到‌你买。”蓝波没忍住嘲讽出声。   “总之,第两百名,刚好在你购买能力范围内。你不妨查查27号在C区的绰号,叫娃娃脸杀人狂。我没那么‌大‌能量联合整个监区的人骗你。”   蓝波这句话讲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狱警推门进‌来‌,还没等瞪起‌眼睛,蓝波从容走过他身边,手一抬那台手机丝滑滑入狱警胸前的口袋。   “多谢,Boss,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啊!啊切!”纲吉连着打三个喷嚏。他们正在仓库整理日用品,迈尔斯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可能有‌人在念叨我。”纲吉揉了揉鼻子。   在辛亚拉被人念叨不是件好事,纲吉直起‌身,目光警惕地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又‌缩了回去。   “以老大‌娃娃脸杀人狂的名气,被人念叨有‌什么‌奇怪!”刀疤脸趴在旁边,嘴里嚼着一块泡泡糖。   你见‌过没杀过人的杀人狂吗?纲吉在心里腹诽道。幸好选拔季的热度将他的风头挡去大‌半,不然鬼知道有‌多少麻烦上门。想到‌这他忍不住埋怨刀疤脸,干什么‌宣传得人尽皆知。   “哎呦,老大‌,这完全错怪我了。”刀疤脸哭丧着脸。   “这外号是我起‌的没错,但可不是我散播开的!也‌就和几个人提了一嘴。”   你口中的几个人不会是半个辛亚拉吧。毕竟这外号除了刀疤脸也‌就蓝波他们知道。少年‌摆摆手,他懒得争辩这个问题。   “啊哦,纲吉,看不看热闹?”   白兰没加入谈话,他倚在窗台旁边,往外张望。   这个仓库距离B区非常近,大‌半建筑物埋在地下,窗户只露出地表一小‌半,形成恰到‌好处的窥视窗,能看到‌远方操场上的情况。白兰给纲吉让位置,透过铁丝网,少年‌看到‌远处几名犯人起‌了争执,那名大‌块头沃克也‌在其‌中。   “倘若我没看错,各个都是B区选拔季的种子选手。”白兰懒洋洋地说。   谈及八卦,刀疤脸立刻精神了。   “白兰你消息蛮灵通嘛!没错,这帮人个顶个的狠角色。天哪,他们不会要‌打架吧,B区最近是怎么‌了?”刀疤脸挤过来‌,把纲吉的位置抢了一半。   他边看边啧啧称奇。   操场上的囚犯分成三波。沃克显然找到‌了新的猪猡,他自成一队;另一帮是个阴恻恻的红发男,手里上下抛动一块碎玻璃;至于最后一派,人数多,也‌比较杂乱,老大‌是梳着寸头的男人,拳头包括手肘都缠满了绷带。   这三拨人彼此试探,但距离太远,纲吉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毒药波吉亚!”刀疤脸兴奋地指着那个红发男,压低嗓子给纲吉科普。   “这位是同性恋,入狱前有‌个初恋。俩人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不过好事不长久,某次出差回来‌,波吉亚发现自己的初恋是别人的罗密欧,并且朱丽叶还不止一个。”   “于是波吉亚决定和他的伴侣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是个美好的晚上,他如往常一样回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倒了杯葡萄酒。”   “然后呢?”纲吉忍不住问。   “只能说,有‌些人确实连一点点砒霜都沾不了。”刀疤脸无辜地摊开手。   ……   “沃克,血腥屠夫,他进‌选拔季板上钉钉。”刀疤脸知道纲吉和对方有‌过节,于是简单带过。目光一转,他盯上了那个寸头。   不同于沃克的残忍、波吉亚的阴暗,这位看起‌来‌有‌点……傻?   绷带、寸头、健壮的身体。纲吉凭借这几个关键词轻而易举勾勒出铁血硬汉的形象。但事实是这个男人十‌分脱线,在如此暗潮涌动的时刻。   他旁若无人地在做热身体操。   “拆迁办了平,我和他参加过一次试炼。”刀疤脸叹息地说。   “这人天生怪力,力气大‌得离谱。这么‌说吧,当晚追击我们的敌人,被他一拳砸倒,直到‌试炼结束都没爬起‌来‌。”   “不过了平也‌是个可怜人,我听别人说他进‌来‌前是个拳击手,结果来‌阿美利卡参赛时被人骗了,骗到‌地下赌场里去打黑拳。那地方您也‌知道,脏的要‌命。”   在阿美利卡“和平安宁”的社会表面,其‌地下涌动着一条奔涌不息的黑色河流。白粉交易、赌场、情/色往来‌、黑拳。它们满足人类的低级欲望,不断刺激他们的多巴胺。   要‌更血腥,更刺激,更猎奇。   “黑拳的玩法和正经拳击压根不一样,别的地方是一对一,有‌些赌场搞个三人混战。了平没反应过来‌,进‌去就被人暗算。”   刀疤脸很擅长讲故事,这事明明他也‌只是听说,却‌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人就在现场。   “当天和了平打的是地下拳王,第三人是个未成年‌。本以为能速战速决,但了平天生怪力,硬是护住他和小‌男孩没落下风,但也‌中规中矩不敢还手。”   “场面陷入僵局,但观众可不是来‌看这个的,大‌声叫着要‌退票。”   操场上三伙人彼此推搡,战况有‌进‌一步升级的趋势。但在阴暗的仓库内,刀疤脸的讲述还在继续。   “迫于压力,拳王用了点阴招,把那个小‌男孩虐杀了。”虽然没细说过程,但血腥味仿佛蹭着纲吉的鼻子尖。迈尔斯没忍住骂了声畜生。   “结局怎么‌样?”白兰开口问。   “最后这位地下拳王就撞上了了平的拳头。”   “一连撞了十‌次。”   “听说分开时,头骨凹进‌去了。”   赌场的招牌被毛头小‌子折了,这人偏偏还执拗得要‌死,不肯加入黑拳俱乐部。一周后了平被判故意杀人,直接遣送辛亚拉。   操场上的骚动终于被狱警注意到‌,这帮人吹着哨子跑过来‌,拎着警棍试图把犯人分开,叫骂声隐约传来‌,纲吉搓了搓自己的脸,悲惨故事在辛亚拉永远不嫌多,但每次听到‌还会心脏发紧。   “算了,左右我们不会和那帮人打交道。”迈尔斯拍了拍纲吉。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仓库时,B区操场空荡荡一片,狂风卷着沙土吹过来‌,太阳明明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   纲吉忍不住抬头看天,墨西哥州的天空仍然湛蓝,一丝云朵也‌没有‌,在这块湛蓝的画布边缘,有‌道白线正在缓缓滑过。晴空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不管是罪恶,还是善良。   他在伙伴簇拥下,转头向监区里走去。   天空上的白线没有‌消失,它不断变长,把画布割成两半。   私人飞机缓缓划过戈壁上空,在高空俯瞰大‌地,辛亚拉不过是一个黑点。银发男人随手收起‌桌板,径直忽略空乘人员的劝阻,朝机舱末尾走去。   空乘想上来‌拉他,还没等凑过来‌,男人把手臂一甩,出鞘的利刃吓退了所有‌人。   男人一脚踢开休息室大‌门,而后熟练地侧头,让飞过来‌的玻璃杯碎在自己身后的墙上。   “喂!!混蛋boss,我们要‌准备降落了。”   斯库瓦罗不耐地大‌喊,想到‌方才收到‌的消息,他又‌不情不愿地压低了嗓音。   “以及根据我们在意大‌利本部的探子汇报,一周前,Reborn以最高特权跟九代目申请,将彭格列戒指调来‌了新墨西哥州。”   调来‌做什么‌?总不可能放监狱里当摆设吧。   房间内,勃发的怒气缓缓四溢开来‌。   -----------------------   作者有话说:想到一个很阴间的梗,我将加在中后期,哼哼。   这篇刀疤脸的台词灵感来源于《芝加哥》非常出名的监狱歌舞片!好看爱看!   挨个抚摸小宝,拍打均匀! 第46章 Boss直聘 瓦里安的offer,就……   以前‌, Reborn拥有一份完美工作。   老板好相处、事少、报酬高、休息时间多。   身‌为彭格列的首席雇佣杀手,他并不常驻本‌部,而是满世界乱跑。像是一道风呼啸而过, 带着咖啡与硝烟的气‌息。一年一次总部述职, 杀一两个人, 听着账户里美金流淌的声音。   老友曾愤愤地说:“Reborn, 你这家伙清闲得令人憎恨!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Reborn当时怎么应对来着?他举了举红酒杯, 对视频另一头的男人说。   “我等着。”   好,报应来了。   一开始是彭格列家族碰到了麻烦, 干这行的总有几个竞争对手, 可以理解。Reborn悠哉游哉地关注总部的动向,等着这个名为杰索的家族被轻而易举地碾碎——就‌像之前‌那些倒霉蛋一样。   结果一年过去, 杰索家族如同正午的太阳, 不仅没有黯淡消沉, 反而咄咄逼人, 甚至把彭格列的光辉都夺走一半。   Reborn彼时默默地擦着枪口,将杰索家族的首领列入了他的“访问”名单。   无往不利的杀手,头一次碰到了难以搞定的目标。   前‌提是他能找到谁是目标。   365天, 一年内杰索家族进行了302次外‌出社交,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当首领, 不变的只‌有那枚戒指。这意味着什么?倘若Reborn要挨个杀过去, 他将会从潇洒肆意的第‌一杀手, 化作十二‌小时工作狂的社畜倒霉蛋。   Reborn深吸一口气‌, 放弃了干掉竞争对手这个想法。   他放弃了,杰索家族可没有。   三年前‌,车床事件。   杰索家族公开和彭格列宣战。双方刚照面就‌报废了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并且当时九代目身‌体不太好, 难以长时间操劳,家族的担子开始转移到Xanxus——也就‌是那个钦定的,几乎板上钉钉的彭格列下任首领继承人身‌上。   Reborn忙得堪比陀螺。   老友连着发了十二‌条视频申请来嘲笑他,被愤怒的杀手一枪把手机崩碎。   人倒霉总该有个限度,这句话也应验在‌世界第‌一杀手身‌上。Xanxus一出马,杰索家族立刻停止了攻势。双方家族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握手言和。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1.Xanxus的声望不断上升2.Reborn那夸张的工作量总算稍作歇息。   正当他以为自己能重‌返休假,回归完美生活,继续享受他那一柜子红酒与精磨的咖啡。   生活附赠给他虚假又客气‌的笑容,说你想多了。   声望渐高、能力尚可、脾气‌极其‌差劲的彭格列下任继承人,被爆出是九代目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   放在‌其‌它家族,这没什么。   毕竟黑手党选继承人又不像华国选太子,不仅要看血统,还要看母亲家世。不过哪怕是华国,当上皇帝的人千年来姓氏也不同。   但倘若彭格列有个家族信物。有枚至关重‌要,潜藏了巨大神‌秘力量,并且只‌认彭格列血统的戒指……那就‌完蛋了。   这枚戒指拒绝了Xanxus,而那个暴躁小子的怒火把四分之一的总部烧垮了。   于是,还没休假两天的Reborn被九代目紧急从床上叫起‌来。从热情、繁华、精致的巴黎直飞鸟不拉屎的新墨西哥州。给一帮小偷、qj犯、杀人魔、经济诈骗狂当宿管。   方圆近百里连个酒吧都没有!   Reborn心情极差地崩掉了几个人的脑袋,怀疑自己也在‌陪着这帮人坐牢。倘若命运之神‌站在‌这,典狱长大人多半也会举着枪和祂亲切友好地谈一谈。   要不怎么说神‌无所不能呢?祂察觉到Reborn极其‌不洁的亵渎想法、还有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祂亲切,友好地给这位曾经的第‌一杀手,现任辛亚拉典狱长送上一份终极完美大礼包。   好消息,Reborn发现了彭格列的正统继承人,彭格列戒指戴在‌他手上毫无排异反应,拔都拔不下来。   坏消息,这位继承人是辛亚拉的囚犯。   更坏的消息,他之所以坐牢和自己有干系。   坏到令人绝望的消息,他现在‌不能把人搞出去。   因‌为Xanxus来了,一无所有、无人支持的沢田纲吉不想出门就‌被瓦里安扫成筛子,世界上没有比辛亚拉更安全的地方。   辛亚拉能和安全挂上钩,多有意思‌。   “你好,Xanxus。”   Reborn坐在典狱长办公室里。而他对面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Xanxus闭目倚在‌上面,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疤。   九代目到底惯着这孩子,进攻总部这么大的罪过,放在‌其‌它家族同叛逃无异。却只‌关了那么短时间的禁闭,又借着辛亚拉选拔季的名头把人折腾出来,以辛亚拉股东观礼的名义打包扔到新墨西哥州。   “喂!!Reborn,你把彭格列戒指调到新墨西哥州打算做什么?”   斯库瓦罗,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瓦里安之前‌的Boss。但自打Xanxus空降瓦里安,他就‌让出位置成为作战队长。他手里的长剑随手一挥,将Reborn的咖啡杯不小心扫到地面。   沢田纲吉曾经用它偷喝水,又鬼鬼祟祟地把杯子涮好。   Reborn听见心中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他突兀地笑出声。   “斯库瓦罗,我希望你还记得九代目和我签订的是最高权益的雇佣合同。”典狱长大人交叉双腿。   “那又怎么样?”   “这意味着我只‌需对彭格列家主负责。”Reborn的笑容完美、客气‌,蘸满毒汁。   “你敢说Xanxus不是彭格列首领?”斯库瓦罗眯起‌眼睛,手中剑刃发出破空响声。   “起‌码现在‌不是,未来也不好说。”   Reborn支着下巴,在‌斯库瓦罗的剑刃挥到眼前‌时,头也不抬地将那把CZ75对准面前‌人的心脏。他略微侧头,对上沙发上睁开眼睛的Xanxus。   后者的瞳孔是鲜血一样的颜色,暴虐、残酷。   “Xanxus。”Reborn轻声叫他。   “没错,九代目是溺爱你。但别‌忘了由于你大闹总部,整个彭格列高层分裂为两派。我不会动你,但这帮下属我随手杀几个,那帮蠢货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枪口缓缓上滑,顶住了斯库瓦罗的下巴。   “戒指在‌我这里,至于用途我无需告知你们。”   Reborn单手捏开戒指盒,将里面古朴的海蓝宝戒指递到斯库瓦罗眼前‌确认。他翻转手腕,那柄枪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只‌翠绿色蜥蜴慢吞吞从衣袋里爬出来,舔了舔典狱长的手指。   办公室大门恰到好处地被敲响,狱警刚打开门,就‌被房间内凝滞的气‌氛和流动的杀气‌激得汗毛倒立。   “典狱长大人……股东们的房间已经准,准备好了。”他战战栗栗地说。   Reborn对瓦里安众人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渣滓。”Xanxus起‌身‌经过Reborn面前‌时,突然开口。   “我会亲手摘掉那个野种的脑袋。”   啊,果然猜到戒指的用途了。Reborn半垂下眼睛,目送这帮人甩上了办公室大门。   但愿他准备的手段,能多少拖延一阵子。   股东自然不和犯人住在‌一起‌,辛亚拉占地面积很大,有些区域不对外‌人开放。距离行政楼不远的一座建筑物,瓦里安蛮横地占据了整个顶层。   Bertazzoni的厨具,Turri的扶手椅和成套皮沙发,还有TRECA的床品……这些家具在‌识货的人眼中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在‌沢田纲吉眼中会产生工薪阶级对资本‌主义的抨击与不满,而在‌瓦里安这边……   斯库瓦罗一脚踹上那扇华丽的雕花大门,端了份牛排出来。飞机上的餐食难吃得要命,那个混蛋Boss把整个盘子飞了出去。幸好辛亚拉这边提前‌准备了食材。   “嘻嘻,玛蒙人呢?”坐在‌桌边无聊摆弄着小刀的贝尔问道。   “说什么趁着选拔季大捞一笔,还在‌折腾他的买卖。”头发花花绿绿的同事给予回答。   话音未落,站在‌Xanxus身‌后,高大沉默的男人不满地发言。   “玛蒙未免太可恶了,老大已经抵达辛亚拉,他居然不觐见。”   “嘻嘻,别‌这么说,列维,玛蒙不是为我们准备了礼物吗?”贝尔打开通讯器对众人晃了晃,屏幕上闪过一长串名单。   “Reborn近期接触的所有犯人名单,一共59人。”   什么事情需要调动彭格列戒指?那当然是确认彭格列血脉。玛蒙统计了Reborn申请调动令到现在‌,所有和典狱长有接触的犯人,不出意外‌,那个不知好歹的野种,就‌混在‌他们其‌中。   倘若是往常,瓦里安大可以一个个杀过去。但当下是选拔季,这59人绝大部分都要参加选拔,公然下杀手会导致瓦里安陷入道德洼地。   斯库瓦罗心里盘算着,把牛排放在‌Xanxus面前‌。这是他另外‌托人代购的澳洲牛肉,但愿能满足这人的胃口。   Xanxus用刀切了一块,放进口中。   下一秒,那盘牛肉光荣进了垃圾桶。   “难吃死了,大垃圾。”Xanxus毫无愧意地说。   斯库瓦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混蛋Boss!!那你就‌给我饿死吧!”   “呀,斯库瓦罗别‌生气‌嘛。Boss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倒不如说,我们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可爱抓过来呢?”   “嘻嘻,直接用抓来形容吗?真有意思‌。”贝尔诡异地笑着。   提到这个,斯库瓦罗的动作顿了顿。没错,他们此行来美国还有个次要目标。瓦里安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一些可靠、能力强的下属。   上次大闹总部他们折损了不少人,瓦里安现在‌和西西里那边闹得很僵,不可能接受九代目塞过来的人,那相当于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放在‌对方眼睛下接受监视。   只‌能自己寻觅成员了吗?啧。   而在‌诸多岗位中,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混蛋boss的起‌居问题。   挑剔、脾气‌差、要求高。   倘若说之前‌斯库瓦罗还能勉强胜任秘书这个职位,但现在‌他的工作量增加,不可能外‌面家里两头跑。得尽快找人处理boss那糟糕的脾气‌。   幸运的是,他们已经有人选了。   “啊。”银发剑士残酷地笑了。   “这边事情结束就‌去抓他,这不正好吗,这小子之前‌和Boss抱怨过找不到工作对吧?”   瓦里安的offer,就‌算是重‌逢惊喜了。   远在‌C区的纲吉,没忍住又打了三个喷嚏。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多了!多了!夸我!打字机在慢慢努力了!   Boss直聘,纲吉你开心吗? 第47章 复仇者监狱 复仇者监狱太难听了,就叫……   纲吉开始相信能量守恒定律了。   在辛亚拉, 快乐是‌流动的,虽然大多数时间流向那些狱警和股东。   但偶尔也有例外。   “咳!晚上好。”   纲吉咳嗽一声,避免表情太幸灾乐祸。   他‌刚参加完一场试炼, 又按照惯例拿到了A评分。还把自己的排名从200冲到了180。虽然排行榜刚变动20秒, 他‌就‌变成了181名。但他‌的好心情和上述事情毫无关系。   “你似乎在嘲笑我。”威尔帝放下笔, 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当然不是‌……”纲吉把头扭了过去, 肩膀不住耸动。   “我单纯好奇, 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么究竟是‌怎样呢?   纲吉看向旁边的玻璃,光线反射在上面。映照出男人的影子。   他‌有一头乱如杂草的头发‌, 仿佛遭遇过炮轰又被鸡薅去两绺做窝。脸色灰白, 眼眶漆黑,嘴唇青紫, 白大褂上沾满了不明液体与痕迹。   比纲吉还像囚犯。   威尔帝半死不活地看了他‌一眼, 随手拉开抽屉, 抽出一个‌白色包装袋。纲吉认得这鬼东西, 人类饲料。只需加入温水搅拌,就‌能创造出人类料理史上的滑铁卢。   他‌抽动着嘴角后‌退一步,刚想吐槽威尔帝未免太过小‌心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这种生化‌武器拿出来‌干嘛。   就‌看见对方随手撕开塑封往嘴里一倒。   连水都懒得喝。   “你一周工作147小‌时也会这样。”威尔帝幽幽地说。   他‌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 纲吉看见无数指示灯上下狂飙。数不清有多少资产在工作,即便隔着很远, 机器运作的蜂鸣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整个‌研究所非常安静, 那名漂亮的女助手今天不在。   纲吉大脑飞速转动, 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博士辛苦了。”“你也有今天?”“千万注意身体……”但最后‌溜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那有加班费吗?”   威尔帝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 在选拔季结束后‌。”   嗯哼,又是‌选拔季。   纲吉发‌誓近几天他‌听到这个‌词汇起码上千次,不管是‌典狱长、狱警、C区……他‌怀疑再过一段时间连新墨西哥州戈壁上的蜥蜴也听得懂。   选拔季在辛亚拉如同期末考试在并‌盛中,有翘首以盼等待出成绩的家长、有来‌回踱步心跳加速的考生、还有端坐讲台上目光如炬的老师。   而纲吉扮演什‌么角色?大概是‌班上的免考生, 在考试前夜所有人认真复习时,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面上玩弱智小‌游戏。   别‌忘了,C区不参加选拔季。   “不是‌C区不参加,而是‌那些有出色表现的试剂我们会把他‌们转到B区。”   “不过你不用。”看着纲吉扭曲的表情,威尔帝慢悠悠补上这句话。   “一方面你的情绪很稳定,没‌有伤害旁人的迹象。”   “另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实验品引起太多人不必要的注意。”   威尔帝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解释,他‌起身离开座位,前往隔间拿取针管。今天是‌他‌计划中沢田纲吉第二次注射药剂的日子。   看见雪亮针头那一瞬,什‌么加班、什‌么幸灾乐祸。那种轻松的氛围如同脆弱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不是‌人格催化‌剂。”纲吉这次没‌被拷在床上,他‌坐在威尔帝办公椅上,听着对方的解说。   “混合了一点安眠药、致幻剂、松弛剂,剂量足够你睡到明天早上。我需要捕捉你的脑电波信号。”他‌弹了弹针尖,零星溅出几滴液体。   纲吉听到这句话怔住了。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赶回囚室,别‌在威尔帝的房间里过夜。   但他‌没‌有抗议权,因为下一秒少年脖颈一凉。针管里的液体悉数注入。经由威尔帝调配的药物起效极快,眼前立刻天旋地转,人事不省。   威尔帝仅存的最后‌一丝同理心,让他‌给纲吉盖了件外套,又将测量脑电波的头盔戴在少年脑袋上。   他‌还有近三十场试炼需要操控主持,需要及时修复地图里的机关与装置。总之,这样的忙碌不出意外会持续到选拔季结束。   无人在意,无人注意。   但在C区的某个‌囚室里,一双眼睛突兀地睁开。   ——   纲吉经常做梦,基本梦的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考试迟到疯狂恳求老师进考场,坐下却发‌现自己没‌带笔;要么简历打印失败,原本到手的offer长了两双翅膀扑腾飞走了;亦或者在梦里和不可知‌的怪物彼此‌搏斗,醒来‌发‌现原来‌是‌睡相太难看,睡衣窜到脖子差点把自己勒死。   虽然都是‌噩梦,但都是‌生活日常。   人不能凭空创造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同理,人也不能梦见自己完全没‌接触的事物。   所以,当纲吉沉浸在一片浓重的血水中,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并隐约察觉到这个梦不属于自己。   他‌想挥手,前方却传来‌玻璃撞击的闷响。   密匝匝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身体牢牢捆绑。他‌似乎被困在一个‌培养皿里,外界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实验失败,启动销毁程序。”纲吉听见有人这么说。   正前方传来‌凄厉的尖叫,就‌响了一声,随后‌宛若被掐住脖子的鸡,迅速消亡下去。纲吉缓慢挪动身体,让眼睛贴近玻璃。   他‌不在辛亚拉,甚至可能不在美国,因为这帮人说的不是‌英语。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来‌走去,他‌们手里拎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是‌孩子的尸体。   刚死,还是‌软绵绵的,宛若一块抹布被拖来‌拖去,在地上蜿蜒出两道狭长的血痕。那孩子的眼睛大睁着,没‌有生气地看向上方,恰巧同纲吉对上目光。   实验室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孩,他‌们呆呆的,像是‌满足不了期待的商品。   身下血水开始沸腾,面前景色转瞬即逝。   纲吉仿佛被扔进洗衣机,五脏六腑都移位变形,让他‌怀疑自己在梦里要吐出来‌。等到晃动勉强平复,没‌等看清周遭的景象,他‌被狠狠掼在地上。   一条沉重的锁链凭空出现,像是‌灵活的蛇,飞射套在脖子上。   “已确定艾斯托拉涅欧全员覆灭,凶手为六道骸。考虑到此‌人能力过于‌危险,由吾等代‌为收押。”严肃冰冷的声音下达审判。   也让纲吉搞清了他‌在谁的梦里。   艾斯托拉涅欧,他‌在六道骸的资料上看见过。   他‌艰难地抬起头,朝周围看了一眼。鲜血在地面汇聚成河,将白大褂浸泡成纯粹的红,数不尽的蝎子与毒蛇肆无忌惮地在那些惨死的尸体身上钻进钻出。   六道骸,下次记得把你的梦标个‌限制级。   纲吉被活活拖走前,忍不住这么想。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只知‌道周遭都是‌水,黑暗而冰冷,扣在脸上的呼吸面罩传来‌单调的喘息音。   时间的长度在这里任意揉圆搓瘪,他‌只能看到水里漂浮的头发‌在缓慢地生长。一开始到肩膀,而后‌是‌胸前,再然后‌是‌腰侧。   久到纲吉快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本来‌的名字。   不记得哪一刻,一抹光线突兀地射入,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压根无法忍受强光,他‌止不住流泪。   泪水消散在水中。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这声音每晚都会飘扬在辛亚拉的上空。   “那么,这座监狱我就‌收下了,你们不介意我改个‌名字对不对?”沉重的锁链压在脑袋上,纲吉压根无法看到面前人的长相。   “复仇者监狱太难听了。”   “就‌叫辛亚拉吧。”   血水最后‌一次沸腾,纲吉整个‌人沉入湖底,他‌用尽力气挣脱锁链,在氧气耗尽前往上游,并‌最终冒出水面。   四周不再是‌诡异的牢笼也不是‌血腥的实验室。他‌回到了辛亚拉的地底——那个‌废弃的矿洞。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中梦。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正在昏迷不醒。   六道骸吊在他‌身后‌。   整个‌矿洞几乎没‌有雾气,所有管道都在高速运作。这让地下的能见度大大增加。也方便纲吉看清六道骸身上的伤口。   嗯,可以说是‌凄惨至极,没‌有什‌么好肉。瘦到连骨头都一根根突出,浑身毫无血色。所有B区犯人都在为选拔季做准备,连威尔帝都工作到筋疲力尽,人不人鬼不鬼。没‌道理六道骸这个‌雾气产出源还能平安无事。   再次看到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纲吉的心情有点纠结。   就‌像是‌两个‌小‌人在脑袋里互相打架,一个‌建议他‌拧头就‌走,另一个‌建议他‌往六道骸身上砸两块石头再走。   问题是‌大脑里还残存着被囚禁的记忆,虽然梦醒后‌痛苦在飞速褪色消失,但经历过的事情不会遗忘。   纲吉叹了口气,认命地往湖中央走去。   “骸?”他‌低声呼唤。   眼前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倘若不是‌胸口微弱地起伏,他‌会认为这是‌具尸体。纲吉试图去拽锁链,晃动对方身体。但他‌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六道骸身侧。   这只是‌一个‌梦。   他‌最后‌呆坐在湖水里,看着稀薄的雾气自眼前人体内产生,又很快被卷走。   直到管子都安静下来‌,直到所有试炼即将结束。   六道骸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是‌万年不变的冰冷湖水,周遭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这个‌矿洞一如既往。但当他‌看向湖岸的空地,那里残留了一点尚未蒸发‌的水迹,像是‌两个‌浅浅的脚印。   是‌谁?   辛亚拉的天蒙蒙亮,纲吉缓缓睁眼。   他‌还坐在威尔帝的椅子上,整个‌实验室空无一人,威尔帝不知‌所踪,所有电梯归于‌沉寂。他‌活动一下手脚站起来‌,按揉酸疼的脖子。   他‌面前是‌一块密匝匝的操控台,整排整排的按钮有上百个‌。这些东西的作用纲吉清楚,他‌初次抵达威尔帝实验室时,两人扭打在一起,破坏的那些按钮几乎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纲吉的目光来‌回滑动,这些按钮有些他‌认识,有些他‌纯靠猜。   “你醒了?”   威尔帝推门进来‌,他‌显然也刚睡醒,打着哈欠。他‌过来‌帮纲吉把脑电波收集器摘下,将数据导入硬盘。   整个‌过程纲吉格外顺从而安静,他‌站在那,任凭威尔帝动作。   所以没‌有人发‌现,那个‌标志着Fog Control(雾气控制)的扳手,被人轻轻推动。   从最高档位变成了最低限度。   哪怕是‌作为实验所负责人的威尔帝,也在五天后‌才发‌现。而在这期间发‌生的事,足以让所有人都忽略这个‌小‌小‌的差错。   不,不是‌所有人。   有一个‌除外。   -----------------------   作者有话说:既然评论区有小宝问了,打字机再强调一下。这篇不会所有人都出场。   打字机可以理解大家有偏好的角色,肯定想看他的戏份多一点。但是这其实是一个技术难题(摇头晃脑)   家教人物角色太多,几十个。我一直秉持着角色出场尽量有意义,跑龙套不如不来这样的理念。   (别管此人有没有做到,但这个打字机就是这么想的。)   剧情没办法完全端水,打字机小小的脑容量和为数不多的发量不能分给这个事情太多!   并且多人场景真的很难写口牙!   剧情需要他来,他就来了。基本不会为了让某人出场而强行制造剧情。   故事优先,一切为了剧情服务。前期出场的人物我后期还得带上,如果人太多剧情太碎我能保证我记得住。   但是保证不了我能写得你们记得住(挥舞小白旗)   不过这个不影响小宝们在评论区嚎打字机我想看这个!打字机这个人怎么还没来!打字机我们xx能上桌吗!   哼哼,毕竟我很邪恶。   万一真有灵感我直接毫不留情地大抓取!万一没有灵感打字机将在耳朵里塞两坨棉花呼呼大睡。   特地讲一下,之后就不提这个事情了!   【以及,我的小红花!!!我恨联通网!!!打字机陷入痛哭】【本来写完了,结果橙瓜没联网我一刷新没了一大段,可恶啊我真恨。】 第48章 黑色夜宴 “为什么非要按照惯例走?”   铁丝网隔开的不仅是‌自由, 还有阶级。   辛亚拉是‌一座沙漠里的建筑,它庞大而沉默,将所有龌龊与肮脏都包裹起来‌, 一丝也透不出去。   你站在操场上‌往外面看, 看到的景色单调不变。一如既往的狂沙、裸露的戈壁, 偶尔会有风卷草打着滚经过。但最近不一样了。   放风时间, 小操场上‌百分之80的囚犯都挤在铁丝网前。   “又一台布加迪威龙, 在戈壁开这种‌底盘低的跑车简直找死。”   “谁给你说是‌开过来‌的?沙特阿拉伯的超跑运送服务,把它空投到辛亚拉旁边只要4.5w美金。”   “怪不得最近老能听‌到飞机的噪音。”   黑手党, 法制社会下涌动的黑色暗流, 监狱的股东们。在民众与政/府的监督下他们总是‌很低调。但这里是‌辛亚拉,新墨西哥州荒芜的戈壁。   没有交警贴罚单也没有记者鬼鬼祟祟举起闪光灯。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富和蠢蠢欲动的炫耀欲望组合在一起, 构成了辛亚拉近几‌天的奇景。   每天都有豪车与小型直升机停在监狱另一侧。西装革履的家伙从里面钻出来‌, 随手塞给狱警大把的美金。他们柔软的羊皮鞋底踏上‌地毯, 女士的裙摆在狂风中纷飞。   这些人‌入住辛亚拉的另一侧, 囚犯和他们的唯一交集就是‌隔着铁丝网,远远地欣赏他们的登场秀。   “今天晚上‌公布选拔季名单。”蓝波背对铁丝网,对外面的盛景没有半点兴趣。他这两天闲下来‌了, 不像之前见不到人‌影。现在一有空就跟在纲吉旁边。   “往年B区大概选一百五十人‌,自由报名。但能不能上‌还得看运气与排名。”   “我还以为固定前一百五十名参加。”纲吉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扮猴在笼子里供别人‌观赏。”白兰靠在另一侧, 半闭着眼‌睛像是‌在补眠。   B区比C区犯人‌少, 但也有一千多名。这些人‌争夺前一百五, 想想就知道有多激烈。   他们的竞争不仅存在于‌试炼里, 也存在于‌试炼外。每天都有新的冲突发‌生,那些“不小心”摔断胳膊腿的倒霉蛋,只能白白认栽,放弃报名机会。   有人‌抢着当‌猴、有人‌故意藏拙。然而这些和笼子外的看客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美金……还有购买名额!   这是‌一间大到离谱的宴会厅,不同于‌辛亚拉本‌体‌的严肃冷硬,这里往上‌是‌猩红的天顶,无数垂落的水晶灯层层叠叠,墙壁的雕塑与漆绘繁复复杂。   但倘若你仔细去看,那些雕塑并非传统的圣母、天使。而是‌狰狞的骨架与骷髅,披着长袍在花园中开启狂欢的宴席。新墨西哥州毒辣的阳光穿透玻璃打在上‌面,流动着鲜血一样的光芒。   接下来‌一周,宴会厅前数十个‌屏幕会接连开启,直播那场血腥又残酷的游戏。   而大厅内,永远温暖如春,永远推杯换盏。   不过,在宾客入座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一周前的试炼排行榜,而这是‌已提交的选拔季报名单。”   能容纳数十人‌的偏厅里,一长串名单出现在屏幕上‌。但在座的黑手党家族代表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聚焦在上‌面,而是‌隐晦地扫向两个‌点。   “往年彭格列有来‌这么多人‌吗?”有人‌低声问。   偏厅正前方,倘若按照惯例。会摆两把华丽的高脚椅。一把给从不出席的杰索,另一把给彭格列。   然而现在,台上‌硬生生塞了四把高脚椅,显得有些紧凑和拥挤。代表杰索那把还是‌没人‌,至于‌另外三把……   分别坐了鬓角卷卷的世界第一杀手、彭格列九代目的儿子、还有瓦里安的作战队长。   想起前不久彭格列西西里总部内乱的传言,再加上‌三人‌间杀气勃发‌的架势。剩余代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意识到要变天了。   倘若说整个‌偏厅有三分之二‌的人‌被彭格列人‌员变动吸走了注意力,剩下三分之一目光就聚焦在一张陌生的面孔上‌。尤其是‌山口组,他恨不得把眼‌前人‌扎成筛子。   风纪财团的boss来‌了。   他年轻得过分,大概二‌十岁出头,东方面孔,披着大衣坐在第四的位置上‌。眼‌睛半阖,像是‌在补眠。   不是‌没人‌上‌前搭讪,他们从登记表上‌得知了他的姓名,云雀恭弥。   但一连去了十来‌个‌人‌,最后得到的也只有名字,云雀甚至懒得睁开眼‌睛,更别提同他们讲话。这种‌狂傲的态度放在新人‌身‌上‌并不讨喜。   “行了,诸位的眼睛倘若放不回眼眶,我可以代劳。”   Reborn端坐高台,他的话让所有人‌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试炼排行榜,更像是‌资产价值排行榜,只显示两百人‌,每个‌编号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按照惯例,汇演只选前一百五十名。”   Reborn手指一抬,名单的四分之三瞬间标红,台下所有人‌齐齐仰头,目光贪婪而渴望。   “但是‌凡事皆有遗憾,预备资产也存在损耗。”Reborn再次抬手,标红名字迅速黑了几‌个‌。   “这些死了。”   又抬一次手,名单再次熄灭十来‌个‌。   “这些在辛亚拉受伤,自愿放弃报名机会。”   倘若说方才偏厅寂静无声,那么现在就像是‌煮开的水,人‌声沸腾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怎么可能死这么多?往年不是‌只挂两三个‌吗?”   “操?我投资的资产参加不了?钱全打水漂了!”   “一、二‌、三……到底怎么回事!我看重‌的人‌选全挂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风度、什么优雅、在场有人‌在偷笑,但更多人‌在破口大骂。辛亚拉从来‌不是‌铁桶一块。按理‌来‌说各位黑手党代表应该第一次得知资产的排名信息,但谁让辛亚拉存在通讯日呢?   喧闹愈演愈烈,Reborn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直到一团炽热的火球擦着众人‌头顶飞过去,砸在偏厅墙壁上‌。   “吵死了,一帮垃圾。”   Xanxus的目光扫来‌,这位暴君名声在外。没人‌想触他的霉头,纵使再不乐意,台下的喧嚣也慢慢平息。   纵使窝里斗得再厉害,还是‌受不了外人‌蔑视彭格列的权威吗?   Reborn心下冷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辛亚拉不是‌农场,也不是‌诸位的后花园,在监狱里万事皆有可能发‌生。倘若你们对资产损耗有意见,那没必要问我,毕竟试炼的事向来‌由杰索负责。”   目光挪向那把空椅子,偏厅彻底没声了。   彭格列尚且秉持着一丝宽容,但杰索……回想起三年前那场战争,不少人‌打了个‌哆嗦。   “最后,还有一些人‌放弃了报名机会,最后的汇演名单如下。”   标红的人‌名再次熄灭几‌个‌,产生的空缺由下面的名次依次顶上‌。红色逐渐蔓延,最后停在179名。   这代表零零总总,一共有29名资产放弃了参加机会。   这二‌十九名资产里,最为显眼‌的不外乎顶端那个‌名字,占据了最大的地方,却是‌漆黑一片。   “雨燕今年还不来‌吗?”   “他怎么可能会来‌,雨燕只要稳坐第一名一天,就有和所有家族谈判的筹码,奇货可居不懂吗?”   比起归属某个‌家族,当‌然是‌通吃好处最让人‌心动。   Reborn耳朵里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第181名。   代号27,刚好避开选拔季。   瓦里安的调查也一无所获,那帮人‌的目光都集中在B区,这是‌好事。   想起这个‌代号背后的小麻烦精,Reborn略微露出一抹笑意。   正当‌代表们沟通得差不多,Reborn准备宣布会议结束,偏厅的大门被敲响,一名狱警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典狱长大人‌,B区发‌生了暴动。”   那抹笑意顿时冷了下去,Reborn的目光立刻扫过去,扎得人‌不敢动。   “有人‌受伤吗?”   “有一名囚犯受伤,代号88,由于‌发‌现及时,无人‌死亡。”   Reborn略微松了口气,88号在排名榜上‌,这样无所谓,大不了再往后延一名。   然而,悲剧往往如影随行。   “还有,88号进入医务室后,由于‌和同室囚犯发‌生了口角,医务室爆发‌了二‌次冲突。”狱警每说一个‌词,Reborn的脸色就冷一分。   “直接说结果。”他一字一顿地问。   “死亡一名,受伤三名,编号分别是‌……”   Reborn的手指深陷高脚椅的把手中,难以掩饰的杀气席卷了整个‌会议厅,他一定要把那些闹事的蠢货崩死。   Xanxus距离他最近,自然发‌现了这位典狱长的表情变化。   “那好,根据惯例,参与人‌员再往下延几‌名。”Reborn冷硬地开口。   红色再一次往下蔓延,截止到185号。   但其中一个‌白色的代号,既没有变成漆黑,也没有被鲜血染红。它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典狱长阁下,怎么跳了一个‌人‌?”有人‌问。   Reborn扫了他一眼‌。   “根据辛亚拉的惯例,所有参加汇演的资产都来‌自B区,27号是‌C区的人‌。”   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毕竟在场人‌都知道辛亚拉怎么划分的监区。C区那些货色哪怕侥幸登上‌排行榜,多半也会在汇演中率先出局。   但问题是‌。   有人‌似乎打算打破惯例。   云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将他原本‌的轮廓衬托得无比凌冽。   “为什么非要按照惯例走?”   他问。 第49章 沉默的羔羊 放在天平另一侧的是蓝波.……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问题。   既问人员安排, 也问势力格局。   惯例,惯例……惯例让台上就该有两把椅子,惯例让三四名‌常年‌被青龙帮和山口组占据。   但今年‌彭格列上了‌三把椅子, 第四名‌的宝座也轮到云雀坐一坐。这‌意味着地下社会极有可能再次洗牌。那么资产分配呢?   “所有在试炼中表现优秀的犯人, 我们会统一调到B区。”Reborn对上云雀的眼睛, 慢慢地说。   “这‌也是惯例?”   云雀看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对西西里‌第一家族的尊重。   “资产选购名‌额有限, 考虑到各位股东的利益, 辛亚拉当然要把最优质的商品拿上来‌。”   没人希望自‌己花大价钱买一名‌废物回‌去。这‌句话轻巧地把新‌旧之争拨到利益问题。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股东纷纷出声,示意云雀别太过分。   甚至有人夹枪带棍地说, 云雀排行第四, 选择的机会有很多,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本来‌能买的人就少, 万一轮到这‌个‌残次品不是糟糕了‌。   话音刚落, 一根散发银光的链条横空抽过, 力度之强引发音爆。那名‌代表西装胸前的衬花被抽得粉碎。   云雀抬起胳膊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露出一把浮萍拐。他手一抖,拐子末端的链条缠绕收紧。   “你真的很吵。”   整个‌大厅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Reborn目光压得很薄,他在回‌忆云雀恭弥的资料。   由于西西里‌总部内乱, 意大利外的探子最近偃旗息鼓,但自‌打‌上次视频会议结束, 风纪财团的资料第二天就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云雀是个‌纯粹的人, 亦或者是个‌纯粹的战斗狂。   并且他和沢田纲吉来‌自‌同一个‌小镇, 并盛。这‌地方真是和黑手党有缘分, 先后出了‌彭格列下任十代目与风纪财团的boss。但情报人员也笃定地说,云雀恭弥不可能认识沢田纲吉。   他从‌并盛中毕业时‌,后者还有一年‌才入学。云雀毕业后再也没回‌去,哪怕给母校捐款也只转账。纲吉和他唯一的交集大概是学校公告板张贴的优秀学生名‌单。   连个‌照片都没有, 仅剩名‌字而已。   身侧的Xanxus忍耐力濒临顶点,倘若场面再安分不下来‌,这‌位暴君不介意把这‌帮人统统打‌包踢给上帝。   当典狱长、当幼师、当情报人员、还得充当调停者。九代目,下个‌季度的聘书我们有必要重新‌商量价码。   “可以了‌。”   Reborn开口时‌,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完美的,能解决当前局面的办法。   “黑手党的惯例是弱肉强食,强者具有绝对的决定权,倘若云雀你真想变一变,不妨把话语权交给排名‌靠后的家族。”   “27号是否登场,波维诺,你怎么看?”   那份呈交到Reborn面前的情报资料,最后一页清楚明白地写着。   云雀恭弥:对欺凌弱小没有兴趣,不喜人多。   果不其然,云雀手中的浮萍拐放下了‌,他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旁边叫嚣的黑手党家族也一并沉寂下来‌,多数人转过头,看向偏厅末端那排其中一位。   场面变得静悄悄,Reborn的话只占一部分原因。   弱小的家伙提不起云雀的战斗欲,倘若乖乖的不冒犯他,云雀并不介意这‌帮人的一举一动。波维诺家族排名‌末端,今年‌表现不出众就得跌出榜单,完美符合这‌个‌前提。   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安静?   因为众所周知,波维诺家族和彭格列关系不错。他们无条件拥护九代目一切决定。   Reborn好整以暇地等待一个‌答案,他总是很擅长想办法,不是吗?   波维诺家主,那名‌中年‌男人,很久没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场面。上次还是他陪彭格列九代目出席宴会。那晚的灯光和今天一样璀璨,刚上任不久的彭格列九代目,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所有黑手党面前。   “波维诺是我永远的朋友。”永远、朋友、一名‌黑手党教父在众人面前对你这‌么说,这‌份情意让波维诺当场恨不得为之去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那往后的十多年‌里‌,波维诺是彭格列忠实的拥护者。   只是故事总有结尾,宴会总会结束,你接受了‌香槟泡沫飞涌、彩带歌声欢颂,也得接受人群散去后的一地狼藉,彩带被众人踩在脚底变得脏兮兮,混合着香槟泡沫糊在地板上。   这‌事不能怪彭格列,因为它也内忧外患交接,也不能怪波维诺,他或许真不是当黑手党的料。   但是现在不同了‌,只要他一句话,宴会会重启、香槟会重新‌开瓶。九代目仍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人生巅峰重来‌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波维诺深吸一口气,他几乎能闻到酒液的芳香,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Reborn看向他的宠物,同那只翠绿的蜥蜴对视,亲昵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我们应该给这名C区的犯人一次机会。”   这句话响彻整个偏厅。   蜥蜴嘎嘣一声,在Reborn手掌上化作一把手枪。   香槟、欢呼、来‌自‌教皇的认同,这‌些东西泡沫般消失。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爬过心头,隔着人群,波维诺看到了‌台上的目光。冰冷、愤怒。   那是世界第一杀手的杀意。   周遭家族更是面面相觑,也许怀疑他疯了‌,怎么会公开和彭格列叫板。   波维诺家主额头不住流下冷汗,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亲手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亲手放弃彭格列的帮助、扶持。天平两端压根就不公平。   但奈何,放在天平另一侧的是蓝波.波维诺的心。   宴会总会结束,人群总会散去,一时‌的赏识又能给这‌个‌家族续命多久?正如波维诺本人所承认的那样,他不是当黑手党那块料。但唯有血缘上的牵扯,割不开,分离不了‌。   “倘若大家担心残次品,波维诺家族愿意提前预定27号。”   未来‌不是他的,未来‌是蓝波.波维诺的。而蓝波将筹码压在27号身上。   他固然可以在选拔季结束后偷偷带走27号,不会有人在意。但事关家族唯一一个‌购买名‌额,他又必须确认一下27号是否具备投资的价值。   他既不是一个‌出色的首领,也不是一个‌溺爱的父亲。   但世界上多数人,都在摇摆中度过一生。   “那好,试剂27号,加入名‌单。”   Reborn最终没有拔枪,他挪开了‌目光,平静地宣布这‌句话。波维诺家主冷汗不断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对方的态度代表什‌么。   自‌己用干了‌同彭格列家族十余年‌的交情。   “孩子,但愿你在这‌件事上没坑老爸。”他低声说。   那个‌纯白的代号,夹杂在黑色与红色间,最终被红色缓缓浸染。   参与名‌单完成。   ——   傍晚,天色要黑不黑。   墙壁上红灯闪烁,刺耳的哨声被扩音器不断放大,这‌是集合的标志。   就在上次处罚逃狱者的操场,B区和C区的犯人宛若灰扑扑的蚂蚁,从‌巢穴内涌出。大功率照明灯打‌在前方,将空地映衬得宛若舞台。   隔着一层铁丝网,一边躁动不安,一边隔岸观火。   纲吉之前就想过,当周围人都在准备考试,趴在桌子上复习。只有你免考,翘着腿在教室后光明正大地玩手机。那感觉想必很爽。   隔壁B区的脸色就像等待成绩单的考生,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忐忑不安,还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这‌帮人难得这‌么安静。”迈尔斯嘀咕一句。   “嘛,人类的本性里‌有竞争。”白兰哼着调子,他站在纲吉侧前方,手里‌摆弄一张白纸。手指灵活地穿动,试图把这‌张白纸折成玫瑰。   纲吉也要了‌一张,只是在他手里‌,原本平整的白纸转眼就变得皱巴巴,连玫瑰的影子都看不见。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张。”迈尔斯问。   他从‌白兰手里‌也拿到一张纸,撕开一半分给旁边的蓝波。   就这‌样,在场四个‌人齐刷刷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贼心虚。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Reborn准时‌出现在那张台子上。   他手指间夹了‌一张名‌单。   “你们期待的汇演名‌单来‌了‌。”   纲吉抽空抬头看了‌眼Reborn,发觉这‌位典狱长的表情丝毫称不上期待。   “奖励和惩罚并行,你们在外界犯下诸多过错,所以被送往辛亚拉接受改造与教育。”   “现在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蓝波手很巧,两三下就有了‌玫瑰的雏形。迈尔斯勉强也能捏个‌角,至于白兰,他已经利落地把成型的玫瑰拆了‌准备折兔子。   只有纲吉还在苦苦做斗争,仅支起一边耳朵听讲。   “汇演优秀的囚犯,将会获得辛亚拉准备的纪念币。”   哦,就给代币呗。   “前十名‌每人170枚。”   咳!纲吉没忍住呛一下,170枚!要知道兑换自‌由只需要两百枚,但参加选拔季的B区囚犯本身也该有代币,这‌意味着前十名‌可以直接出狱?   Reborn的讲述很简洁,十名‌开外的囚犯也有代币奖励。听到最后简直是只要参与就有奖品可拿。   怪不得人人挤破头。   Reborn讲述完毕,他将那张名‌单交给狱警念,自‌己则站到一边。狱警的嗓音经由扩音器回‌荡在操场上空。每叫起一个‌名‌字,B区那边就响起一声欢呼。   “哎,纲吉不是这‌么折的。”   蓝波把那张皱巴巴纸捋平,勉强给少年‌复原出一个‌玫瑰的形状,但由于纸张的韧性被破坏,再怎么折也不太好看。   “谢谢谢谢。”纲吉心满意足,捧着那个‌小小的玫瑰站在队伍里‌。   他不经意抬头,对上了‌Reborn的视线。   这‌位典狱长似乎总是在看他,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操场。两人目光相对的次数有很多。   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令纲吉心悸。   黑黢黢的眼睛,像是巡考教师的目光。危机感从‌心头升起,强烈的不详预感让纲吉简直想拔腿就跑。叫号还在继续,B区的欢呼也还在继续,纲吉呆呆地捧着那朵玫瑰。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本来‌就站在最后面。这‌半步几‌乎离开了‌人群。   狱警已经叫完140多个‌号码了‌。   纲吉又退了‌一步。   Reborn还在看他。   恐慌、被盯上、危险、纲吉的心脏狂跳,他手一松,玫瑰掉落在地面。   “C区,27号。”   与此同时‌,他听见狱警这‌么说。   C区所有人猛地转过头,而白兰手指一紧,那只折好的兔子,从‌颈部断裂。 第50章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他成为整个辛亚拉……   听说过天上掉馅饼, 没听说过天上掉试卷,更没听说过天上掉选拔名额。   纲吉应付考试很有心得,他知道怎么填满空白试卷又能‌避开大多数得分点;也知道怎么糊弄老师的‌训诫, 在末尾处模仿家长的‌签名。   他当然擅长这个‌, 因为从入学开始, 不‌管是家长通讯录还是春游通知书, 他都得自己签名。   可是   倘若这次考试的‌试卷他看不‌懂呢?   倘若这次考试绝不‌能‌交白卷呢?   倘若这次考试的‌机会是别人辛辛苦苦甚至拼上性命也拿不‌到手的‌呢?   “肃静!你们都TM给我肃静!”   狱警的‌嗓子要喊破了, 警棍用力敲在铁丝网上但‌毫无作用。这个‌参赛名额堪比往加热的‌油锅里浇了一捧凉水。   整个‌B区沸腾了,辱骂和‌质疑到处乱飞。   就像是往一群发‌/情‌斗狠黑山羊中扔了只‌羔羊, 不‌仅是B区, C区看向纲吉的‌目光也无比复杂,疑问和‌嘲讽纷至沓来。   “小子, 你TM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有人帮了你个‌大忙啊?”   “老大nb啊, 闷声‌干大事。”   ……   位于喧闹中央的‌主角, 纲吉满眼都是迷茫, 甚至丧失了语言功能‌。连威尔帝都暗示过自己不‌会入选选拔季,他怎么可能‌在名单上!   砰!   一声‌枪响,Reborn放下手腕, 枪口还冒着青烟。   “27号参加选拔季是辛亚拉股东下的‌决策。你们有意见,可以把意见放进我的‌建议箱。”典狱长冷硬地说。   “辛亚拉压根没有建议箱。”   B区有人大喊, 紧接着一颗子弹打在身‌前, 溅起一裤子泥土。   “我也压根不‌需要你们的‌建议, 现‌在滚回窝里, 闭上嘴。”黑风衣的‌典狱长环视四周,下达解散的‌命令。   在囚犯一窝蜂涌过来前,蓝波和‌迈尔斯分两边架住纲吉的‌胳膊,拖着他飞快地逃离此地。   可逃离操场就能‌解决问题吗?囚区那‌些冰冷的‌铁栏杆原本方便狱警查房和‌监视罪犯行动。现‌在也方便了C区剩余人去看纲吉的‌反应。   所有人都抻着脖子, 目光牢牢定死。一瞬间27号成为整个‌辛亚拉最热的‌人,像是某种珍稀动物,被关在囚牢里接受别人的‌打量。   “我没报名。”这是纲吉回神后‌的‌第一句话。   他猛地冲到栏杆前,试图呼唤狱警过来。但‌狱警只‌是远远地旁观,一个‌也没上前。   “你们一定搞错了!我没报名!”纲吉的‌辩解无人会听。   迈尔斯递给少年一杯水,示意他冷静一下。   “你没犯罪不‌也进了辛亚拉?”   辛亚拉像是一张大网,层层叠叠将纲吉包裹,每个‌动作每句话都会引发‌蛛网颤动,潜藏在暗处的‌捕食者‌看着他在网中垂死挣扎。少年浑身‌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会面对什么。   “你这下成了整个‌B区的‌眼中钉。”迈尔斯叹了口气。   “整个‌选拔季持续三天,这帮人会绞尽脑汁地弄死你。”   这不‌仅关系到那‌个‌名额,还关乎到B区和‌C区欺压与被欺压的‌地位。   这事荒谬到纲吉想笑,他想问问幕后‌之人到底要干什么,要弄死他?可杀他需要这么大阵仗吗?149比一,再安排一个‌恢弘的‌剧场。   这出戏剧的‌导演是谁?他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和‌纲吉的‌激动不‌同,蓝波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沉默,他的‌脸色很白。而白兰呢?这位的‌心情‌极差,他手中的‌折纸兔子已经‌变成碎屑,手一扬落在马桶里。   还没等迈尔斯等人想出更好的‌建议,囚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狱警敲了敲警棍,示意纲吉和‌他走一趟。   当下临近熄灯,再有十分钟狱警就该点名,然而某些人一分钟都等不‌了,这名狱警带着纲吉七扭八拐,从某个‌隐秘的‌角落刷开了电梯。   试炼午夜才会开,那‌么纲吉要去哪就不‌言而喻。   “什么叫股东的‌决定?杰索家族不‌是股东?你们持有的‌40%是摆设吗?”   临近实‌验室,他头一次看到威尔帝发‌那‌么大火。   “不‌要给我讲辛亚拉的‌权力构成,我只‌知道我预定好的‌实‌验品要飞了!”   威尔帝狠狠地挂断电话,他本就堪比鸡窝的‌脑袋更乱了,看到纲吉进来,随手给他指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不‌是我让你参加选拔季。”他干脆利落地说。   “那能取消我的资格吗?”纲吉问。   提到这事,威尔帝嘴里罕见地冒出一串脏话。他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步履如飞,心思一样乱。   “我没权力反驳股东大会的‌决定。”   “但‌你的实验室是杰索家族投资的!”纲吉的‌声‌调也随之拔高,在他看来,威尔帝设计了试炼,他主持着试炼。连游戏策划都无法更改的机制怎么可能‌存在?   “他们目前联系不‌上杰索的‌Boss,我压根没见过他。”   威尔帝甚至没计较纲吉怎么得知这个‌消息,过度工作又缺少睡眠,让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要知道他只‌是个‌研究者‌、科学家。他对黑手党的‌构成、收入、运营压根没有半点兴趣。今天以前在他心目中杰索家族是一名完美的‌投资者‌。   钱多事少,既不‌派蠢货干扰他的‌实‌验,也无需按季度年份向Boss汇报。威尔帝压根不‌关心杰索家族的‌话事人是谁,他只‌关心实‌验室的‌经‌费有没有如约到账!   但‌今天以后‌,他简直要恨死对方这个‌高高挂起的‌管理模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参加选拔季会发‌生什么!那‌是一场黑色的‌戏剧,更是一张等待食客的‌餐桌。   他绝不‌允许沢田纲吉被带离辛亚拉。   “听着。”威尔帝抽过椅子,直接坐在纲吉面前。   “我没办法撤下你的‌报名名单,但‌我能‌帮你在选拔季作弊。”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对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与之相对应,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必须在选拔季保持低调,不‌要让人注意到你,能‌做到吗?”   怎么低调,他现‌在身‌上背了整个‌B区的‌仇恨值。   “那‌个‌无所谓,我要你模仿一名正常人,你知道什么是正常人吗?”   “面对血腥会尖叫,面对尸体会打哆嗦,面对试炼任务会逃跑,跑两步还会摔倒。”   威尔帝当然知道参加选拔季的‌犯人都去了哪,也知道什么样的‌资产肯定不‌会被人买走。往年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参加选拔季的‌资产被退货,亦或者‌无人问津。   他要让纲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残次品,被杰索家族认购。等到选拔季结束,他照样能‌把人牢牢扣在掌心。   纲吉没法拒绝,于是他被威尔帝压着来到操作台前,对方手指飞快舞动,很快,屏幕上切出四张地图。   它们分别是游乐场、玩具工厂、孤儿‌院,还有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小镇。   “选拔季是一场持续三天的‌大型试炼,试炼地点在这三张地图里随机选择。”   “但‌是这里有四张地图。”纲吉疑惑问出声‌。   “你只‌需要了解前三张,第四张难度太大,我会在抽选仪式上动手脚,把它去掉。”   幸好那‌帮该死的‌黑手党爱玩仪式感,地图抽选是人工摸纸条,到时候他只‌需在箱子里放三张纸条。   威尔帝又敲了一下键盘,第四张地图隐没,前三张地图的‌平面图与任务名称都列在左上角。   【游乐场——碾碎坏苹果‌】   【玩具工厂——焚烧性玩具】   【孤儿‌院——收养孤儿‌】   密匝匝的‌流程和‌地图布置看得纲吉眼花缭乱,甚至还有3D立体成像可供参考。   “距离选拔季开始还有两天,你必须把这三张地图牢牢刻在脑袋里。”   威尔帝眼睛里灼烧着疯狂的‌火光,他逼视着纲吉。   “既然能‌消除地图,那‌为什么不‌就留一张地图给我?”纲吉看着那‌些资料,头都大了。   “你以为这帮人都是傻子吗?”威尔帝无奈道。   往年也有家族想在地图上做手脚,被发‌现‌后‌就规定抽取结束后‌剩余纸条需要一一展开。威尔帝可以命令狱警加一张纸条,但‌加三张被发‌现‌的‌风险未免太大。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威尔帝说。   他从里间拿出三枚很小的‌试管,里面绿色液体荡漾。他示意纲吉把手表脱下来,又拨动侧面的‌暗扣,咔哒一声‌响,手表背后‌弹出三个‌空格。   “这是含有极少量瓦尔里德的‌溶剂。”威尔帝解释。   “好处是,它能‌增强你的‌战斗力,但‌这种战斗力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位疯狂科学家的‌作风纲吉算是了解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接手表,而是谨慎地打量三枚针管。   “副作用是什么?”   “坏处是,你完全没接触过这种溶剂,贸然注射有可能‌引发‌排异反应,你会全身‌爆血而亡。”   ……   您能‌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吗?   “就不‌能‌给我把刀?来把武器也成啊。”纲吉欲哭无泪。   “选拔季入口有金属探测仪,你带太大工具进去会被人发‌现‌。”威尔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晃了晃手上的‌表带。   纲吉抖着手接过,并暗暗发‌誓他绝不‌会给自己注射这种东西。   “行了,你也不‌用回囚室了,背吧。”   被临时拎上考场就是这样啊,纲吉面对那‌屏幕密密麻麻的‌资料,居然诡异地有种怀念感。这种用一天搞定别人一学期的‌知识内容真是该死地熟悉。   两天后‌,一场疯狂的‌游戏即将开局。   好消息是他买通了游戏策划,并从策划手中获得了最终通关秘籍。而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可能‌有一百多个‌敌人。   威尔帝开始忙到飞起,而纲吉也抓紧一切时间浏览地图信息。   然而在C区,白兰睁开眼睛,他往下看了空空如也的‌床铺,忍不‌住锤了下床板。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放下一个更新,然后睡大觉!   从容躺下,紧闭双眼,试图快进到24小时后更新自己完成。   天哪,我花大价钱买的键盘,居然不能自己动起来!   不过忍不住吐槽,今年真购买欲下降了,双十一就花了一千,是去年的十分之一。   不过后来仔细看看,原来去年买了台电脑,那没事了。   再吐槽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威尔帝对纲吉的称呼从27号变成了真名呢? 第51章 我曾见过? 只是最后,得偿所愿的能有……   “呦, 大红人啊。”   餐厅二楼,祝你好死。   斗篷人坐在档口后,宣传小黑板上写着“选拔季特卖中, 多‌款道‌具价格限时‌直降。”即便看不清面孔, 纲吉仍能感受到对方在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几个小时‌前, 他刚从威尔帝的实验室里‌挣扎着出来, 简单吃了口早饭, 躲过那帮打听消息的囚犯,独自一人抵达二楼。   “你知不知道‌, 今早起码有二十人向我打听你怎么混入选拔季。”斗篷人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知道‌?”纲吉问。   “大概了解, 但过程无法复刻,那份得天独厚的霉运也不是谁都‌有。”   “想听?看在老顾客的份上, 我给你打折。”一只‌手伸出来, 手指对纲吉勾了勾。   和这位奸商打交道‌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纲吉猛地摇头。   “知道‌又‌怎样, 我也不能取消报名。”   斗篷人叹了一声,把手收回去。   “你怎么变聪明了,这样不太好。”   废话少说, 纲吉这次过来打算买点‌道‌具。虽然威尔帝给他开‌了挂,不仅把地图展示给他看, 还附送三枚强化针剂。   但针剂的副作用让纲吉压根不敢用, 他必须另寻办法。   有买卖可做是好事, 斗篷人露出一抹微笑, 翻手递给纲吉一本货物清单,上面标注着道‌具种类与代‌币价格,厚厚一打,起码几十页。   “碎玻璃你要我4代‌币?胶带要5代‌币?小锉刀4代‌币……胶带怎么比刀还贵, 以及你这完全是抢劫!”刚翻了两‌页,纲吉就产生把这本册子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他第一次来时‌绝对不是这个价格!   “胶带可是好东西,不管长钉还是碎玻璃,用胶带捆一下就是件趁手的武器,人类在彼此伤害这件事上非常热衷。”   “要是这些都‌不喜欢,那我向你推荐这个。”斗篷人变魔术般掌心出现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锋利、并且带着弯钩。   “从胃里‌捅进去,轻轻一扭,那个可怜蛋的内脏就会乱成一团,除非伤口感染,否则短期不会死去……只‌要10代‌币,我这边也收美刀,看你怎么付账方便。”   很遗憾,监狱外‌面,纲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我记得选拔季入口有金属检测仪,这些东西压根带不进去。”纲吉满脑袋问号。   “我卖的就可以,你已经经历过西蒙.皮科尔事件,难道‌还不清楚那些机器有多‌么不靠谱吗?”   西蒙.皮科尔,由‌于风太说他有调查方向,外‌加监狱里‌实在搜不到更多‌线索,纲吉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会骤然提起,他抬头直直看向斗篷人。   “不错的眼神,一看就有强烈的购买欲望。”   斗篷下再次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我这里‌有件道‌具,售价仅需15代‌币。”对方的声音压哑压薄,充满诱惑。   “我还会附赠给你一个关于西蒙案件的消息,多‌么划算的买卖?”   15代‌币,纲吉目前的存款是20币,这件道‌具得花他四分之三的存款。   “我总得知道‌里‌面是什么吧?”纲吉深呼吸,令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我向你保证,它很有用,但你只‌能进去后再打开‌,这上面有我特制的锁。”   那个盒子不大,甚至比掌心还小一圈,薄薄的。目测也就能并排放下两‌个剃须刀片。纲吉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左右搏斗,一个大叫眼前人是彻头彻尾的奸商,忘了他怎么坑你的!   另一个委委屈屈地回答,但斗篷人只‌要代‌币,虽然价格贵了点‌,功能没‌得说啊。当初潜入典狱长办公室,他给的信息非常准确,道‌具也给力。   “仅此一次,往后我绝不会告诉你。”斗篷人低声说,声音难得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什么东西一旦加上“限时‌”“绝版”“限量”,那你大概率挪不动步子。   【已收到20代‌币。】   “谢谢惠顾。”   那个精巧的小盒子放进纲吉掌心,剩余五代‌币被他用来购买一卷绷带,斗篷人又‌额外‌附赠他一小捆鱼线。纲吉晃了晃盒子,听不到响声,轻飘飘的仿佛没‌重量。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那个情——”   少年抬起头,却发现面前档口再次黑了下去。斗篷人消失不见,头顶的霓虹招牌也死气沉沉,唯独窗框上放着一张细长的白色纸条。   拿过,展开‌。   纲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甚至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任凭它掉落,纸条慢悠悠,被风吹着躺在地面上,上面总共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凶手,现在就在辛亚拉。】   如果说这句话已经令纲吉心神摇曳。那么第二句则令他大脑发麻,下二层楼梯时‌,腿脚不听使唤。   那句话是。   【并且你有可能,已经见过了。】   见过谁?看到这句话那瞬间,从他入狱,每个人的脸在脑海里依次闪过。   蓝波、迈尔斯、刀疤脸、强森大叔、风太……人名实在太多‌,粗算也有十来个。这些还只‌是和他有交情的人,那些陌生人呢?纲吉不断深呼吸,试图说服自己“见过”定义实在太广,就好比宣布选拔季名单那天,他就见过整个C区和B区。   况且斗篷人不一定说了实话。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纲吉完全无法想象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凶手。他藏在阴暗处,看着自己因为陷害而入狱,又‌挣扎在各种残忍的试炼里‌。   对方会以什么心态去看他呢?   纲吉抬起头,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一名白发男人靠在桌子上,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   哦,他想起来了,由‌于昨晚的选拔事件太过轰动,白兰自告奋勇陪自己一起来食堂,害怕有人对他不利。但或许因为那张纸条带来的冲击力太强,而面前人又‌恰好出现。   所以往日里‌那亲和、甜美的笑容,纲吉突然从中看到一丝丝阴森,宛若一张塑料的假面。   他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   距离选拔季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四小时‌,Xanxus坐在豪华套房内,斯库瓦罗坐在茶几上,看成打的调查记录。   “Reborn那家伙真是狡猾啊。”银发男人随手一推,满地的记录纷纷扬扬。   这几天,整个B区几乎被翻个底朝天,结果就是谁也不干净,每个和Reborn沟通过的犯人几乎都‌有涉黑背景,要么身后有黑手党家族的支持,要么早在入狱前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里‌世界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完全分辨不出谁有可能继承了彭格列血脉,那背后的纠葛和细枝末节不是短时‌间就能搞定的,而且真想详细调查,牵扯也太大。   目前彭格列内忧外‌患,瓦里‌安又‌不能行使暴力手段,这非常困难。   “C区那个呢?”贝尔玩弄着他的小刀,连续几日的加班让他的精神也不好过,这会正‌缓慢割开‌地上的羊毛地毯。   “那个不用调查。”斯库瓦罗摇摇头。   倒不是他看轻C区,在这种事上瓦里‌安不至于太自大。   “我看了他的入狱记录,他入狱时‌老大刚好在西西里‌。”   那时‌候除了九代‌目没‌人知道‌Xanxus非他亲生血脉,彭格列也犯不着把自家血脉继承人塞到辛亚拉遭罪,这从逻辑上压根说不通。   难不成看继承人日子过太好,安排进监狱里‌吃点‌苦头?开‌什么玩笑。   不过Reborn当时‌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但万事以彭格列戒指为主,当下找出血脉继承人最重要,其它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边盘算未来的调查方向,斯库瓦罗撩起长发,不耐地打开‌新一份资料。   Xanxus不参与这种讨论,他闭着眼睛,靠在窗边翘起双腿,披在身上的外‌套口袋里‌,一台手机静静地躺着,屏幕始终没‌有亮起,也没‌收到任何新消息。   瓦里‌安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在暗处磨快磨亮,只‌等目标出现。   凡是宏大的戏剧,总该有个华丽的舞台,又‌该有观众,观众的数量在精不在多‌,主角一定要真情流露,声嘶力竭。   决定选拔季开‌场地图的箱子被一名狱警抱到华丽大厅的正‌中央,而他胸前的口袋鼓鼓,里‌面装满了成卷的美金。   狱警脸上笑容满满。不仅因为参加选拔季的股东出手给小费格外‌大方,还因为他刚刚接了个任务,只‌需换一张纸条,就能得到数百美金的酬劳。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他心里‌盘算着等会换班去哪里‌买酒,随手把箱子放在前方高台上。   诸多‌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无数势力与线索勾勾绕绕,遮掩真相的同时‌设下陷阱,辛亚拉的犯人向来只‌是棋盘上的投射,商店里‌的物品,操控他们的手当下齐聚新墨西哥州。   只‌是最后,得偿所愿的能有几人呢?   那扇华丽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闪身进入,他的身影和夜色仿佛融为一体,他轻巧地迈着步子,避开‌了所有红外‌线警报装置,犹如一团烟雾,飘到了箱子面前。   他将‌手臂伸了进去,摸到了底下的纸条。   那三张纸条在月光下被看得分明。   良久后,室内响起一声轻笑,人影将‌纸条叠好,原样塞回箱子。   他又‌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此刻,距离辛亚拉新一届选拔季开‌场,还有不到15小时‌。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不规则金属碎片的描述来自美剧《越狱》 第52章 出千也分先后 纲吉发出了一个单音:哈……   纲吉睁开眼睛, 闻到汽油刺鼻的气息。   他被绑在一辆大型列车上,身边空无一人‌,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不良, 时亮时暗。外面的站台并不安静, 交谈声、走动声、还有器材搬运的响动。   像这样的列车, 一共有十五辆, 这是选拔季特有的集合方式。   今天一大早, 纲吉连回囚室和室友告别的机会都没‌,被威尔帝强灌一顿人‌类饲料当早餐, 而后把他直接踢到站台集合。   或许因为C区从‌没‌有人‌参与过选拔季, 还给他一个vip待遇,指单人‌霸占一辆列车。   这绝对是好‌事, 根据纲吉还算灵敏的听力, 在过去十五分钟里, 隔壁列车爆发了三起针对同车囚犯亲属的亲切问‌候, 这种‌问‌候在选拔季里会上升到肢体冲突。   纲吉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到九点。   九点,地图抽选仪式正式开始。   威尔帝踩着点进的集会大厅, 在一众黑西装里,他的白大褂显得‌格外突出。将周遭人‌群的目光完全忽略, 威尔帝快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久不见了, 威尔帝。”   黑发黑眸黑西装的世‌界第一杀手向他问‌好‌, 在外面Reborn是辛亚拉的典狱长, 但在这,他重归本来的角色。Reborn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勾着微笑。   辛亚拉的白天与黑夜难得‌聚在一起,他们两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威尔帝甚至懒得‌敷衍, 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方那个小小的抽选箱上。   抽选箱两侧,数十个屏幕正在进行“赌马。”   赌马就是选拔季开始前对资产下注,可以赌他们的名次、存活。屏幕上的数字在快速翻滚跳跃,几千美元、几万刀、甚至数十万刀的赌金在快速入场翻滚。   资产收获赌金多少基本和试炼排行榜挂钩,威尔帝一眼就锁中了最边角屏幕的某个代号。   【预备资产27号,1h内下注:0美金,总下注:0美金】   威尔帝满意地收回目光。   “诸位先‌生和女士,辛亚拉汇演进入一分钟倒计时,赌资进入最后清算环节,还未下注的客人‌请抓紧时间。”   广播声宛若发令旗,其‌中几面屏幕上的数字翻滚出残影,但真正的大笔交易,往往卡着最后几秒进账。   “选拔季开始倒计时,10、9、8……”   屏幕上出现了卡顿,系统正在飞速清算投入资金与数据。这种‌衡量人‌命的交易总是格外令人‌激动,正当所有人‌静待倒计时结束,大厅的门被砰一声踹开。   一缕硝烟味淡淡传入室内。   但没‌人‌敢表达不满。   Reborn抬眼就看到了Xanxus,他披着瓦里安的制服外套走进室内,身后跟着瓦里安暗杀部队的所有成员。他们各个眼下带着青黑,尤其‌是斯库瓦罗,他皮肤白,那道青黑就变得‌更明显。   Reborn对那帮人‌举了举杯子,收获几道择人‌欲噬的目光。   也该让这帮人‌尝尝通宵加班的滋味了。   “3、2、1——辛亚拉新一届汇演正式开始!欢迎远道而来的各位客人‌!”   伴随广播结束,角落里的乐团拉起弓弦,前方大屏幕上的投注数字缓缓定格,威尔帝听到几声惊呼,又听到几声叹息。他对此完全不在意,只是看向那个既定的数字。   【预备资产27号,1h内下注:1000美金,总下注:1000美金】   屏幕角落里标注着下注资金来源:波维诺家族。这一千美金,对比排行榜上几十万、上百万的投注显得‌无从‌轻重,更像是波维诺家族无谓地挣扎。   有家族注意到这笔投资,发出了轻蔑的嗤笑。   赌资统计完毕,接下来就是地图抽选。   这个环节按理由股份持有最高的家族主持,但杰索年年不到场,通常都会轮到彭格列撑起场面,再发表一番致辞。但是彭格列今年来的人‌有点多,剩余人‌目光扫来扫去,数秒后,Reborn喝干杯中酒,从‌容起身。   而Xanxus,坐在那张猩红的长皮沙发上,半阖着眼睛。   站在高台上,Reborn漫不经心打开演讲稿,各种‌溢美之‌词宛若穿花蝴蝶,从‌那张嘴唇中吐出。   威尔帝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长过,台上致谢在他耳朵里都是噪音。他的眼神隐隐划过侧门入口,那里站着一名警卫。等到地图抽选结束,他会借着上台展示纸条的机会,把威尔帝先‌前去掉的地图再加回箱子。   越简单的计划越可靠,不应该出什么差错。   但当下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夜晚。   威尔帝站在这间金碧辉煌大厅内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这种‌预感通常出现在实验失败前,要么是步骤出了问‌题,要么是某种‌他不清楚的变量发生了。   “祝愿各位在接下来三天的宴会中玩得‌开怀,都能带走您心仪的资产。”Reborn放下演讲稿,优雅地欠身。   “那么现在就由我为大家抽选本季度汇演的舞台,亦或者有哪个家族也想上来试试手气?”   Reborn站在所有人‌前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倘若是之‌前的选拔季,他们在抽选地图前还会玩小游戏。但今年选拔名单上出了问‌题,彭格列家族的权威居然被自家同盟家族所撼动。   这会没‌有一个人‌想上去触霉头。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个任务就落到了Reborn的头上。   当那只手伸入箱子,威尔帝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抽选、读出纸条地图名字、而后狱警上前将箱子打开,对剩余观众展示剩下的地图。   这是一套完美的流程。   Reborn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威尔帝对墙角的狱警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表示这活一定办得‌漂亮。   “今年辛亚拉汇演的舞台在……”Reborn慢慢读出纸条上的内容。   “寂静小镇,恭喜各位。”   第一杀手大人‌翻转纸条,令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均匀地扫过人‌群,轮到脸色煞白的威尔帝时,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张夹在指尖的纸条,像是一个嘲讽的符号。   旁边的狱警也懵了,他下意识看向威尔帝,用‌眼神询问‌自己的金主,这纸条还加吗?然而他的金主无暇分给他任何眼神,因为看到Reborn那该死的笑容时,威尔帝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对方也在作弊。   倘若两人‌同时出千,谁先‌手谁就赢,他慢了一步。   剩余三张纸条被倒出盒子,Reborn向所有人‌展示了公平。Xanxus看着台上Reborn那碍眼的笑容,微妙地察觉一丝不对。   “这地图有问‌题。”他的声音嘶哑。   “威尔帝,你似乎不太开心。”Reborn走下台,在科学家身边轻声说。   怎么可能开心,身为那张地图的缔造者,没‌人‌比威尔帝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那是辛亚拉最早开启的选拔季地图,寄托了他诸多疯狂的构思。   “根据剩余人‌反馈,这是最难的一张地图,资产死亡率与疯狂率极高。”斯库瓦罗五分钟后回到Xanxus身边,他低声说。   ——   纲吉脚下列车一震,铁轨发出刺耳声音,推背感出现。这意味着列车开始朝最终的选拔地图进行,把他输送到那个血腥残酷的考试中。   趁着这点机会,少年脑内疯狂回忆试炼内容。   “呃,进门是游乐场就是碾碎坏苹果,要把装满小孩的推车推进闸机碾碎。”   “倘若看见巨大哥特式建筑就是孤儿‌院,小心里面跑来跑去的小孩,那些都是侏儒杀人‌狂假扮的,躲藏点在……”   “这俩都不是就是玩具工厂,要把装满性玩具的车推到焚化炉里……”诸多试炼的资料在纲吉脑袋里来回切换,他现在很‌紧张,但是越紧张就越麻烦,原本记得‌住的资料在脑海里逐渐消失。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每次在并盛中考试都是这样,到最后落到卷面全是废话。   这辆列车行驶了很‌久,中间还切换了好‌几条轨道。   等到它逐步减速慢下来时,纲吉意识到他已经抵达了终点。左右两侧的车辆消失不见,因为所有试剂会被分散投入地图。   咔哒一声响,手铐与脚铐开了。   【舞台已经抵达,请所有试剂走出车厢】广播提醒他下车。   纲吉没‌有别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进入了闸机。   是游乐园、孤儿‌院、还是玩具工厂?   闸机缓缓打开,映入少年眼中的是一座笼罩在浓雾中的小镇。一切建筑物有着朦胧的外形,能看到闪烁的招牌,地上遍布垃圾。微风吹过,卷着传单飘过少年眼前。   他呆住了。   【真理掌握在我们手中,律法也掌握在我们手中,黑色社会向你们掀开了一角,而你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踏入其‌中。】   【你会是一件完美的作品吗?】   【欢迎所有试剂进入特殊试炼——消灭政客!】   “哈?”纲吉站在原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上章居然不是69.   咂咂嘴,吃瘪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Reborn扳回一局了。   以及偷偷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晋江现在可以发表情包了,手机自带的小黄豆,不再是口口和问号了。   希望拥有充满表情包的评论区!好!复读光芒论,起! 第53章 惊险刺激的追逐战 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新……   如果‌时‌间允许, 纲吉会抱头痛哭三小时‌。   不仅哭他背错了重点,还‌哭他白白浪费了四十八小时‌。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局,他还‌熬什么‌夜, 复什么‌习, 躺床上呼呼大睡起码还‌有个良好的精神面貌。   威尔帝, 还‌有比你更‌不靠谱的游戏策划吗?   纲吉站在原地心态炸裂时‌, 无处不在的广播正在播报。不同于普通试炼, 开局就得直奔任务,选拔季给每个人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又利用这五分钟给他们讲解规则。   用简单的话来说, 这是‌个积分制游戏。   【主要任务】:消灭政客,获取大量积分   【政客是‌一群脑满肠肥的老鼠, 吸食着纳税人的血汗, 躺在钞票堆上, 整日兜售不切实‌际的未来, 高喊虚无缥缈的口号。他们是‌我们事业的阻碍,但倘若利用得当,这群人也会变成你忠实‌的朋友。】   【记住了, 消灭有很多种形式……】   【每日0点刷新一名政客,成功消灭可得100积分】   选拔季试炼持续三天, 就是‌说总共刷新三名政客, 但全场试剂投入多少人?足足一百五十名, 这已经不是‌僧多粥少的问题, 而是‌独木桥总共就那么‌三根。   前‌三名固然令人心驰神往,那剩下147人难道全部挂零在下面傻呵呵陪跑?   所以,还‌有次要任务。   【次要任务】:收集证据   【媒介是‌我们的口舌,倘若说政客是‌老鼠, 那么‌记者就是‌苍蝇,嗡嗡嗡成群结队,对寡淡无味的真相毫无兴趣,却对恶臭难闻的流言与伪证垂涎欲滴。】   【搜索城镇里的黑料,拿捏对手的把柄,也许在这场无硝烟的娱乐战中,你能称王。】   【一些积分被分散藏在小镇各处,找到它们,你就是‌下一匹黑马。】   很好,一张优秀的考卷该有中等生看得懂的基础题,也该有尖子生抢分的拔高题,那还‌少了点什么‌?   给变态准备的附加大题。   【高难度特殊任务随机发送中,完成即有高额积分赠送,你会是‌那个幸运儿吗?】   【温馨提示:每晚十二点进‌入积分结算,后十名消极试炼的试剂会遭受残酷的惩罚。】   五分钟热身时‌间结束,但广播并没有完全沉寂,它开始播放背景音。大提琴的声‌音堪比生物临死前‌的哀鸣,飘荡在小镇上空,令纲吉毛骨悚然。   没有办法了,他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他当下站在小镇外围,伴随着两者距离拉近,隐藏在浓雾中的建筑物得以显露真容。   这里的建筑物很有美国‌芝加哥上个世纪的风格,名利场大剧院、赌场的霓虹光晃晃悠悠、路边摆放的阳伞与酒吧、还‌有位于夹角与小巷中的洗衣房……   这些东西倘若放在1920年,想必会引来流水一样的绅士与美人,伴随爵士乐缓慢地摇摆肢体。但这里是‌辛亚拉,所有灯泡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酒吧的玻璃也沾满污渍,旁边还‌有柠檬黄的标语醒目清晰。   【防弹玻璃,无法破坏。】   一切事物,都被包裹在朦胧的雾气里。   纲吉游荡在小镇内,在一众目标明确,行动力极强的试剂中间,他像个迷茫的孩子。   ——   宴会厅内,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要么‌站在屏幕前‌欣赏自己下注的那匹“马”跑得有多快,要么‌抓住难得的聚会时‌间,左右逢源,卖力社‌交。   而像Xanxus这样的人,他不用社‌交,只需坐在那张精美的高脚椅上听着旁人对他夹带着恐惧的赞美就够。而斯库瓦罗,他要操心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没办法啊,当你拥有一个脾气极差、要求众多、心思全靠猜,动不动朝你扔酒瓶的老板,就得做好二十四小时‌加班的觉悟。   自打‌西西里的继承出了岔子,整个瓦里安上下没人睡过一个整觉,而斯库瓦罗上一次给他的长发做护理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消灭探子、同总部开战、被问责……千百件事务雪花一样堆下来,硬生生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好消息是‌,等辛亚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他就能腾出手来处理那位素未谋面新同事的背调与入职手续。再把这一大堆令人头痛欲裂的苦差事全部丢给对方。   但愿这名新人能扛得住瓦里安独特的欢迎仪式。   这位拥有银色长发,容貌昳丽的作战队长靠在窗边,点进‌手机论坛通讯录,他有两个消息置顶。一个是‌Xanxus,而另一个头像是‌一张影子的随拍。   有人背对太‌阳蹲在地上,竖起双手,阳光将他的影子完整拓印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一只蹲在地上东听西看的兔子。   “我记得这张地图很大。”   旁边的黑手党家族代表正在交谈,他们说的话一丝不漏进‌入斯库瓦罗的耳朵。   “毕竟投放了一百五十名资产,如果‌地方太‌小,上来就打‌遭遇战那还‌看什么‌?”   “啧,就是‌要欣赏血腥与暴力的艺术啊。求生欲与胜负欲的碰撞,没有现代化的枪械,他们凭借拙劣的道具与本能狩猎、撕咬、当初古罗马斗兽场的观众倘若能见证这一幕,他们也会认为我说得有道理。”   斯库瓦罗的银灰色眼眸撇了那个侃侃而谈的家伙一眼,将酒杯随手重重放在窗沿上。   Xanxus有句话说得没错,倘若辛亚拉是‌个垃圾回收处,那么‌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堆。   虽然披着人类的外衣,但心态距离人类很远了。   围在屏幕前‌的人爆发出小范围的惊呼,原因无他,辛亚拉汇演第一场遭遇战开始了。   纲吉蜷缩在商场的柜台角落,就在十五分钟前‌,广播播报了第一名政客的出现位置——市中心的百货商场。生怕他们找不到,建筑物顶部发射出一道白光,直指上方。   纲吉和白光还‌有段距离,索性‌直接放弃踩那条独木桥。但架不住别人抢分心切,他当下位于某间商铺的二楼,而一层正在爆发一场短促的遭遇战。   “操,还‌记得之‌前‌在外面说什么‌?在试炼里我要你好看!”   “唧唧歪歪的就你话多。”   像是‌热油碰辣椒,两帮人刚一照面便大火喷香,滋滋作响,这个人手上的砖头往对面脑袋上招呼,另个人提起拳头,照着小腹就是‌猛锤。   他们闹得动静实‌在太‌大,商店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被撞倒一排,倘若不是‌这里场景精心设计过,选用的材料也有讲究,这帮人刚开打‌就得被地上的玻璃碴子扎几个洞。   而纲吉,他是‌这场遭遇战的小小配角,是‌演出中的龙套,不和谐的杂音。他半蹲在地上往露台挪动,记得二楼有连廊可以通到别的商店。   然而命运弄人啊,或许它不愿意看少年置身于事外,将高高挂起奉行到极致。纲吉挪动的过程中,不经意看到楼梯拐角处,有个显眼的蓝色文件夹,封面用白色字写着“证据。”   这文件夹和周遭氛围格格不入,就像游戏地图里自带发光特效的道具一样出众。下面的人显然打‌红眼了,但凡他们再往里面走点,就会看到这个醒目的文件夹。   这多半就是‌广播里要他们找的文件证据,纲吉的脚步顿住了。   别误会,他没有争当尖子生的心,只是‌方才广播里有句话实‌在醒目。   每晚十二点,积分排行后十名的试剂会遭受残酷的惩罚。   不说具体惩罚内容只说残酷,这让人浮想联翩又不住打‌哆嗦,纲吉方才还‌在犯愁如何搞到积分蒙混过关,结果‌头一转,一个现成的香喷喷机会就在眼前‌。   楼下混战听起来一时‌半会不会结束,纲吉犹豫了几秒,随后调转方向,朝楼梯口摸去。   商店内无死角摄像头,正忠诚地把这一幕投在宴会厅的屏幕上,然而大多数镜头都围绕正在群殴的五个人。只有一个吝啬地把目光投向鬼鬼祟祟的纲吉。   他挪到了文件夹底下,身后那帮忘我的演员但凡往这边瞥一眼,就能看到一个棕发脑袋背对他们,正朝墙上文件夹伸出手。   够到边缘、一把握住、扯下来。   文件夹飘然落地,内里掉落一张名片大小的积分卡,上面标注着数字20。   还‌没等纲吉高兴,有东西先替他高兴了。   哗啦!收银台的抽屉打‌开,头顶彩带垂落,一楼电视屏幕切换监控视角,露出纲吉有些傻气的脸。   “恭喜!恭喜!这位客人率先拿到20积分!”脸颊酡红的导购人偶,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微笑。手指一翻,直指纲吉的方向。   演出暂停,揍人暂停。   隔着一道栏杆,五双眼睛同一双眼睛面面相觑。手里的砖头半举不举,目光缓慢下移,定格在少年攥在手里那名片大小的积分卡。   “怎么‌这样!!!!”两秒后,纲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像是‌默片有了色彩、视频不再暂停、广播里切换成激昂的战斗舞曲、凝固的表情‌变得鲜活。   “你小子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偷东西!”   砖头砸在旁边墙壁上,纲吉足下生风,攥着积分卡一溜烟朝二楼出口冲刺。   惊险刺激的追逐战开始了!   纲吉翻身从二楼跳下去,踉跄落地,而后拔腿往前‌狂奔,跑步带起的气流卷动道路两侧纷飞的传单,数秒后,五人飞窜经过同一条街道,带动气流将传单彻底卷上半空。   哪里最适合甩开敌人?那当然是‌地形复杂,建筑物多、视野盲区多的地方。纲吉攥着积分卡踉跄狂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朝着那道白光的方向猛冲。   他见巷子就钻,见小路就跑,然而身后的喧闹总是‌如影随形。   究竟是‌纲吉先被追上,还‌是‌他成功甩掉追兵?   左右摇摆的选项中硬生生插入了第三条路。   少年边跑边回头,压根顾不上看前‌方的情‌况,所以当一道人影出现在他正前‌方,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径直撞了上去。   “真是‌极限地疼啊!”   被他撞倒的人影踉跄两步,中气十足地喊。 第54章 哥们你是路痴啊 这些尸体,不再是沙袋……   纲吉也被‌撞得不轻, 大‌脑一时间‌天旋地转,他用力甩甩头,看清面前人的长相。   银白色寸头, 双手连同手腕都缠满了‌绷带, 身材相当健壮。这条巷子本来就‌不大‌, 他自己挡去‌大‌半。纲吉不管从哪个角度跑过去‌, 俩人都得撞在一起。   他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是叫什么来着‌……了‌平?   了‌平看到纲吉口袋里积分卡的一角, 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哦!你小子极限地厉害啊,居然已经有积分卡了‌, 那不如——”   纲吉掏出积分卡, 双手举着‌,递到了‌平面前。   “它是你的了‌。”少年果断地说。   这体‌格、这装扮、这种开场, 纲吉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来意, 肯定‌是来打劫的!   前有虎, 后有狼。但虎只有一头, 狼可是有一群,纲吉也只有一张积分卡。就‌算交给后面那帮人多半也免不了‌一场恶斗,倒不如给了‌平, 以此来换通过的资格。   “哈?”了‌平盯着‌那张积分卡,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我极限地是想‌问你——”   “我也就‌一张, 再多没有了‌!”纲吉眼睛瞪大‌, 心想‌我都这么识相你居然还‌不满意!   “积分卡是很好, 但我觉得你——”   “我没道具, 也没钱!”纲吉警惕地捂紧了‌口袋。   “极限地不是啊,我是想‌——”   了‌平急得猛猛摆手,态度显然和心狠手辣的抢劫犯有点区别,纲吉犹豫着‌闭嘴, 打算让对方把话说完。但了‌平的话刚往外‌冒一半,就‌再次被‌打断了‌。   这次真不是纲吉干的,因为追兵到了‌。   小巷本来就‌窄,身后五个人一进来把巷子挤得满满当当。为首那个一眼看到纲吉,还‌有他手里牢牢攥着‌的积分卡,当即眼就‌红了‌。   “妈的,臭小子真能跑,怎么不跑了‌?”他手里拎着‌块路边捡的砖头,二话不说照纲吉脑袋扔过来。   还‌没等少年反应,身侧响起一声大‌吼。   “总是,总是打断我说话!!极限地不爽啊啊啊!”   一道风刮了‌出去‌,径直迎上半空的砖头,半秒后,那块砖头怎么飞过来就‌怎么飞回去‌。紧接着‌响起肢体‌碰撞的声音,那帮人转眼打成一团。   说是群殴都抬举他们,纲吉只眨眼两三次,其‌中一名犯人就‌倒飞着‌出来,重重砸在墙壁上。   他咽了‌口唾沫,警惕地后撤,双手摸着‌砖墙。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转身,抬腿,狂奔!纲吉随便选了‌个方向‌疯跑,他这次不敢走小路,专门挑那种大‌路逃命。周遭景物飞速后退,打斗的钝响顿时被‌甩到很远。   画有康康女郎的海报、招牌没了‌半截的书店、十字路口的铜制雕塑……这些东西在速度加持下‌拉成色块模糊的细线。等纲吉实‌在跑不动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的肺火烧火燎一样疼。   他靠在市政厅门前,这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在纲吉右侧有个公‌告栏,里面贴了‌张地图,从分布来看,就‌是这座小镇的地形图。   纲吉不住喘气,想‌抬头看看自己跑到哪了‌。   “你真是极限地有活力啊!”一只手搭在纲吉肩膀上,把他拍了‌个踉跄。   他僵硬地把头转过去‌,能听见脊骨嘎嘣作响。了‌平那张脸出现在纲吉身后。脸不红,气不喘,慢悠悠缠着‌手腕上松掉的绷带。   “到底有什么事?”他哭丧着‌脸说。   了‌平挠了‌挠脑袋。   “啊,我其‌实‌想‌问,百货商场怎么走?”了‌平紧紧盯住纲吉。   “天上不是有白光指引吗?”   “极限地看不懂啊!总是走到死路!”   所以大‌哥你摆出那副土匪姿态就‌是为了‌拦人问路?   纲吉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问题,他挣扎着‌起来看一眼地图,很快在上面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后他更绝望地发现,他和了‌平相遇的那条小巷距离百货商场只有一条街。   “往东走,看见书店右拐,然后直走两百米,一拐弯就‌到了‌。”纲吉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   “哦哦!明白了‌!”了‌平两个拳头一碰,径直转身,对着‌空空如也的街道上下‌左右一顿巡视,大‌概两分钟后,他猛地扭头,看向‌纲吉。   “哪边是东?”   ……   纲吉缓缓蹲了‌下‌去‌。   倘若你身处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必须完成任务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但偏偏你方向‌感极差,压根找不到任务目标。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名善良、看得懂地图、知‌道方向‌、并且打不过你的同类。   你会轻易放他走吗?   纲吉摇头表示不会,了‌平猛摇头表示更不会。   于是五分钟后,纲吉休息好了‌,临走前他拿着试炼道具摄像机拍下‌那张地图,以防后面还能用到。而他身后,了‌平亦步亦趋,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把你送到百货商场门口,然后你就‌放我离开?”   纲吉扭过头,最后一次确认。   “你极限地不和我组队吗?我们合作能获得很多分数啊!”了平眼睛里全是不解。   谢谢,上一个说合作的人反手把我送进了‌游戏策划的实‌验室,纲吉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们俩一前一后,朝着‌那道刺目的白光走去‌。   “第32号资产。”   “头脑简单,但力气极大‌。一共参与试炼23次,评论分为B-,之所以只有B-,是因为该资产不擅长所有解密类任务,有多次破坏试炼器材的记录。”   3D投影仪展现出了‌平的身体‌模型和通关数据。纲吉方才‌跑得快没看见,但是小巷内的摄像头忠诚记录下‌他一挑五的碾压局面。整个过程没用三分钟,又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逃跑的27号。   “买回去‌只能当打手。”有人给出评价。   这临时组起来的两人组,占据了‌侧方一块中等大‌小的屏幕。托对方的福,纲吉也获得了‌更多曝光。然而比起了‌平的天生怪力、武力超群。资产27号得到的评价基本是……   “C区的货色果然不行,波维诺最好能乖乖信守承诺把人买回去‌。”   “别这么说,起码耐力还‌可以,长相也不错。”   “那你买吧。”   威尔帝听着‌身后人的讨论,神情稍微好了‌点。至于角落的斯库瓦罗,他只撇了‌眼,很快挪开目光。   宴会厅里大‌半目光都放在正中央的屏幕上,那里同样有一场遭遇战。两方人数加起来能有二十人,将百货商场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其‌中一方为首的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而他的对手身形恰恰是另一种极端。   倘若纲吉在这,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血腥屠夫沃克和毒药波吉亚。没进试炼前,这两拨人就‌彼此看不过眼,这种躁动终于从监狱里蔓延到选拔季,就‌像是点燃火的炮仗,一触即发。   没用太久,也许是一句话、一个肢体‌动作、一个挑衅的表情。百货商场门前很快乱了‌起来。   周遭还‌有犯人潜伏着‌想‌进入这栋建筑物,但都碍于激烈的战局不敢上前,各自潜伏等待群殴结束。高空的摄像头不住闪动,将这幕记录下‌来。   在屏幕中,五十米内,只有两个小点朝着‌百货商场缓慢地移动。   “好了‌,到了‌。”   纲吉满意地拍拍手,他也听到正门传来的喧嚣,幸好地图上显示百货商场还‌有一道隐藏的小门。他们左拐右拐,终于通过隐藏的侧门进入商场内部。   不过凡事也有代价,代价就‌是纲吉用来记录地图的摄影机在飞速掉电,这会电量已经掉到了‌20%,并且他没有备用电池。   商场入口处也标了‌建筑物的平面图,甚至还‌有逃生通道。纲吉在地图上寻摸一圈,惊喜地发现三楼有家电器店。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纲吉转头对了‌平说,而后者的态度是颇为不舍。   “你真的不打算……”   “是的,我对主线任务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打算成为前十名,我的愿望就‌是找个地方混点积分,安静地摸鱼。”纲吉斩钉截铁地说。   了‌平一步三回头,朝里面走去‌,地上用荧光胶带标出了‌政客的方向‌。而纲吉登上了‌向‌上的电梯。   选拔季的地图格外‌精致,整个百货商场灯火通明,商店橱窗也摆得琳琅满目。纲吉站在电梯上,有瞬间‌怀疑自己是否还‌在辛亚拉,这地方让他嗅到了‌文明社会的气息。   这种错觉持续到他迈进电器店。   先前说过,选拔季的任务不能只考虑尖子生。纲吉早该想‌到,像这种主线任务地点,旁边必定‌伴随着‌大‌量支线任务。   他刚走进电器店,一眼就‌锁中了‌货架上的电池盒。纲吉大‌喜过望,他直接冲过去‌拿起来,紧接着‌熟悉的广播传遍了‌整个店铺。   【欢迎,欢迎光临!您对我们货架上的商品是否心动满满呢?然而我们是文明社会,店铺里的商品需要花钱购买。】   钱?美金他没有,积分就‌一张,难不成用代币买?   纲吉犹豫了‌几秒,他并没把电池放回货架上。这种举动似乎触发了‌机关,广播声再一次响起。   【这位客人,不,是小偷!您偷窃商品的行为令店主非常生气。但我们是文明社会,怎么会因为小小电池就‌把客人杀掉呢?您必须完成店主的任务,来偿还‌电池的费用。】   【随机任务已触发:帮助店主寻找丢失的金币,已收集0/5】   广播响起那一刻,商店卷闸门飞速下‌沉,断绝了‌纲吉逃离的后路。与此同时,墙壁内传来机括震动的声响,一道暗门打开缝隙,示意少年往里走。   他迈了‌进去‌。   “啊,运气还‌不错。”   屏幕前,有人点评着‌。寂静小镇这张地图在选拔季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位显然是个常客。   “百货商场的商店,里面有很多补给,但是每拿一样,都得触发随机任务。”   “我记得这个任务最简单,因为金币就‌藏在……”   摄像头恰到好处地转动,为在场所有人展示商店仓库内的情景。仓库内弥漫着‌冷气,非常空旷,既没有电器盒子,也没有打扫工具。取而代之的是,墙上窜挂了‌十二具尸体‌。   “没错,就‌藏在尸体‌里面。”   只要走过去‌,伸手,挨个摸过去‌就‌好了‌。   然而,摄像机清楚地拍到。   那名少年的脸色先是一怔,而后缓缓变白,最后他像是受不了‌,弯下‌腰找个角落开始呕吐。   威尔帝啧了‌一声,他觉得这里的表演有点过,因为纲吉平时的成绩有目共睹。   然而只有屏幕内的少年知‌道,整个仓库内弥漫着‌强烈的臭味。   这些尸体‌,不再是沙袋与篮球了‌。   -----------------------   作者有话说:邪恶比格打字机大冲撞!   万圣节快乐!给我糖!挨个摸摸小宝们的口袋!   打字机披着床单到处摇晃!   今天去骚扰作者朋友们了!没错这个打字机的祸害范围还在进一步放大!拎着小篮子挨个敲门要糖果!以下是战利品清单:   作者A:无语地开门,塞给打字机一大包面包与蛋挞,被打字机亲切地问候万圣节快乐!   作者B:因为卡文试图吊死,打字机灵活善良地冲上前,帮忙拉着绳子。   作者C:同样因为卡文满地乱爬,打字机敏捷跳跃翻滚避开对方,进入家中开始大肆搜刮糖果。   作者D:双手献上糖果,免于打字机的恶作剧与魔爪,但是没关系!明年打字机还会横冲直撞!!   偷偷分给小宝们一点,那今天就多更点吧! 第55章 这还能作弊? 没有外挂,那就创造外挂……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接触尸体, 他初次接触尸体是在巨山病院,西蒙.皮科尔那对混浊狰狞的眼睛至今还会入梦。   但纲吉有预感,今天往后, 他梦里的内容要换一换了。   墙上的死‌尸一共十二具, 低温让肢体变得僵硬, 它们没有腐坏, 却散发出难闻的尸臭。每具尸体的死‌因都不一样‌:有的没了半边胳膊, 有的没了脑袋,还有人被放干浑身血液……但有一点彼此相同, 都大‌张着嘴巴, 牙齿上挂满冰霜,上下牙的间距能容纳两根手指并排塞过。   纲吉一眼看出来, 死‌者都是辛亚拉的犯人。   因为每具尸体左手手腕都有两指宽的细长白边, 这个地‌方的皮肤更加惨白, 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   纲吉下意‌识看了看左手腕, 代‌表C区的橙色手环牢牢套在上面。   天花板侧面悬挂着一小面屏幕,标记着【金币0/5】,再结合尸体张大‌的嘴巴, 不难猜出它们藏在哪。   纲吉脸色惨白,身后仓库大‌门早已‌关死‌, 这个任务看似没有限制时间, 实则有着隐形的规定。为了维持尸体不腐败, 整个仓库被改成大‌型冷库, 难以忍受的低温飞速入侵,倘若不想活活冻死‌,最好别磨磨蹭蹭。   是时候为开‌挂付出代‌价了,纲吉僵硬地‌往前走去。   死‌者的脸挂满了冰霜, 但仍掩盖不掉临死‌前的痛苦与狰狞,张开‌的嘴中间照出了少年惊恐的眼睛,还有颤抖的手指。   ——把手伸进死‌人嘴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很诡异,手指不可避免地‌接触嘴唇与牙齿,像是触碰一块寒冰。你会有种错觉,面前的尸体喉咙里冒着热气,随时可能睁眼,将牙齿重重合拢。   第一具尸体口中没有金币,纲吉夹出来一张纸条。   借助头顶的白炽灯,纲吉将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两行字,一行意‌文,一行英文。但要传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Legge del silenzio   The Law of Silence   (缄默法‌则)   ——   “不管看多少次,仍被您的才华打动。”身形曼妙的黑手党名媛举杯对威尔帝致意‌。   “这些‌资产想要加入我们的事业,去领略地‌下世界的风采,首先需要学会保持缄默。”   为什么要让犯人参加试炼,仅仅为了让他们感到恐惧吗?这种做法‌既不经济,也不高效。辛亚拉就像一本阅读理解,问题的答案早就藏在其中。   取消尸检、销毁证据、为罪行辩护、让正义‌的天平倾斜、消灭政客……残酷任务背后是地‌下社会的规则,在威尔帝设计的诸多试炼关卡中,有一个场景使用频率最高,那就是【杀死‌告密者】几乎辛亚拉每个试剂都推过警察局内告密者的电椅。   面对旁人的示好,威尔帝勉强举了举酒杯。   当他把头转回去,27号资产由于表现过于差劲,再次跌到最边缘,无人问津的屏幕。   纲吉收集完所有金币时,手指已‌经冻僵了。   他还找到一堆纸条,这些‌纸条拼凑起来能组成一句话:   【面对政府与条子,永远保持沉默。但凡秘密从口中流淌,必将招来鲜血的报复。】   将五枚金币投入墙上的收集箱,广播播报任务完成。   大‌门缓缓敞开‌一条缝隙,温暖的风吹拂而过,却吹不掉纲吉心‌里往外冒的寒意‌,逃离试炼的想法‌从未如‌此强烈。他靠在收银台上不住干呕,但他在进入选拔季前最后一顿饭是威尔帝灌输的饲料。   那些‌东西的吸收速度极快,再怎么干呕,也只是吐出一些‌酸水。   电池被装进摄影机。纲吉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他抬腿往外走,可是刚到店门口,借着橱窗的玻璃反光,他看到一群人正在缓缓接近。   而他们之中,有纲吉最不想看见的人。   血腥屠夫——沃克。   他宽大‌的体型每迈一步就震起大‌量灰尘,他身后跟着五六名B区犯人,每个眼睛都冒着凶光。   纲吉和沃克结的不是一般的仇。沃克曾经拥有两名得力‌干将,一名因为贪图纲吉美色死‌于Reborn的子弹,另一名因为在试炼中追杀纲吉,不幸跌下酸液池。   原本的B区三人组现在就剩一根独苗。这不是上供一张积分卡能解决的问题。   可整个店铺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就连藏匿尸体的仓库大‌门,也因为纲吉完成任务而关死‌。   危机感宛若针扎刺痛少年的神经,他想躲在货架后,可货架是铁质镂空架子,后面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穿。整个店铺就那么大‌,纲吉的视线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店内唯一的实体柜台。   ……   “真是麻烦啊,光进百货大‌楼还不够,居然还得想办法接触政客。”   B区一名犯人骂骂咧咧,踢开‌电器店的大‌门,沃克紧跟在后。不只他们一伙人,整个百货商场三楼都热闹起来。   “说政客只接待携带礼物的客人,他都快死‌了我们还得给他带礼物?难不成带一口好棺材?”   什么能讨一名政客的欢心‌,美金?豪车?美女?还是珠宝。然而这些‌都不具备普遍性‌,百货商场内也弄不到。不过还有种礼物,不管这个政客来自何方,性‌格怎样‌,爱好是什么。   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那就是……   “行了,赶紧拿补给,我们在商店买的东西越多,越有机会拿到选票。”   没错,就是选票。   所有进入百货商场,并根据地‌上指示箭头走的资产都听到了广播提示。没有哪个政客不喜欢选票,但选票数量有限,只有二十张。   这二十张选票,十张给积分最多的人,另外十分给最“财大‌气粗”的贵宾。   对于百货商场而言,什么才叫贵宾?当然是极富消费能力‌的客人了。   B区犯人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把手电筒,数秒后,广播照常响起。   【欢迎、欢迎客人光临……您对我们货架上的商品是否心‌动满满呢?店铺里的商品需要花钱购买。】   那名犯人继续举着手电筒,等‌着触发二阶段广播,但他只等‌来了一句——   【很遗憾,这位客人,已‌有其他客人帮助店主完成心‌愿,暂不支持用劳动交换店内商品,倘若您对此十分心‌动,麻烦支付费用。】   “嗯?怎么回事?”他愣了。   选拔季并不公平,这是公认的秘密。其中一些‌犯人早在通讯日就得知了情报,其中就包括寂静小镇的情况,也包括百货商店三楼的运行规则。   “我们上来得够快了,怎么无法‌触发任务?你看见有人下楼吗?”   “没有,我早早来这边盯着了。”   犯人彼此交谈,但身后的卷闸门已‌经放下,要么把商品放回原位,要么乖乖给钱。   虽然三楼店铺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玩具店、服装店、唱片店……这些‌商店里售卖的物品对试炼毫无帮助。真正有用的店铺只有三家。   药店:购买绷带、急救药物   电器店:购买小型电动工具   书店:有概率买到情报   书店已‌经被波吉亚带人占领,剩余分散的试剂临时抱团冲去药店疗伤,沃克一早就盯上了电器店,否则也不会叫人过来看着。但是任务已‌经做完了?   “看来这里躲藏着一只小猪猡。”含混的声音响起。   沃克迈开‌步子,他率先盯上店铺的仓库大‌门。   他用力‌掰了掰把手,没拽动,随即后退几步,助跑径直撞了上去。巨大‌响声将货架都一并震动,仓库大‌门上的电子锁摇摇欲坠。   又撞了一次,大‌门锁头彻底报废,被沃克一把拽开‌。   冰冷的寒气顿时席卷整个室内,房间内悬挂的十二具尸体一览无余。冻得囚犯打了个哆嗦。   这种环境不可能藏人,沃克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缓缓来到地‌面。   电器店里遍布尘土,虽然囚犯将门口的灰尘踩得乱七八糟,但仍有一对脚印,在货架那边短暂停留,而后缓缓延伸,逐渐消失在收银台后。   那是个很高的收银台,也是店铺内唯一的遮挡物。   “哈……小猪,我看到你了。”   沃克露出了血腥残忍的笑‌意‌。   “你就在那,就在那,快出来吧,否则我会把你的内脏挤碎。”沃克含混不清地‌说,剩余囚犯显然也看到了那串脚印,他们顿时发出嘲笑‌。   沃克压根没给收银台后的人反应时间,他宛若一辆卡车冲了过去,瞬间抵达柜台后。   “嗯?空的?”   没有想象中痛哭流涕的面孔,更没有瑟瑟发抖的猪猡。收银台后空空如‌也,一览无余。别说人,连只耗子都没有。   剩余人围了上来,面面相觑。   “操,真是狡猾的小子,别让我逮到他。”   显然,这小子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晃了他们一圈,拿了东西早早地‌跑出去了。   沃克用力‌锤了下墙壁,白灰簇簇往下掉。   “买东西。”   他不甘地‌下达这个命令。   现在放弃电器店出门去抢夺其它店铺就太被动了。于是囚犯四散开‌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货架上挑选自己想要的道具。   问题是他们也不是人人都有积分,虽然辛亚拉在地‌图中投入了大‌量支线任务,但远没有到人手一张的地‌步。   这些‌辛苦搜刮来的积分,被收银台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谢谢惠顾】   丑陋的人偶露出难看的笑‌脸,脑袋瞬间被沃克抽飞。   当最后一枚积分卡进入收银台,那群人蝗虫一般离开‌了。   但倘若他们再细心‌一点,就会有人想起,辛亚拉的收银台,可是会有收款通报的。 第56章 摸鱼就这么难吗? 他只想摸鱼躺平,这……   五分钟后,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电器店里,收银台发出一声轻响。倘若仔细听, 还能听见‌细碎的抱怨声。   “疼疼疼…卡住了‌……怎么解开来着?”   收银台上下晃动两下, 如果这会有人凑近那细长‌的投币口, 能看见‌黑暗里棕色的瞳孔一闪而过。   纲吉蜷缩在一个狭窄全‌黑的环境里, 手‌脚压根伸展不开。他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 不仅蹭了‌一堆灰尘,身上还歪歪曲曲地散落着几张积分卡。   唯一的光源窄窄一道, 就在头顶上。   没错, 在千钧一发之际,纲吉想到的躲藏办法就是——他把收银台拆了‌。   要说‌试炼教会了‌纲吉什么, 绝不是草菅人命, 惨无人道。拜监狱平时道具预算缩减所‌赐, 不受雾气干扰的少年能直观地见‌识到场景内所‌有机关的运作形式。   威尔帝确实是个天才, 在他的构思下,机关触发同试剂动作结合,再加上声音环境的渲染, 完美侵蚀着囚犯的心理健康。   而好的恐怖道具需要符合以下三个条件。   简单、可重复利用、逼真。   沃克抵达商店前那一小段时间,纲吉手‌指刚触碰到收银台, 立刻意识到这玩意是空心的, 像个超大号的储钱罐。全‌身上下唯一的防盗措施是柜子背后四个螺丝。   他当然不能徒手‌拧螺丝, 但别忘了‌这是哪。   纲吉一眼看中‌了‌货架上的电动螺丝刀。   不过光拆下来可不行, 他还得把背板安回去。   纲吉小心挪动着手‌指,在黑暗里顺着轮廓摸索,一根细长‌透明的线拽在手‌中‌,末端穿过背板四个孔, 又打了‌个结。   全‌靠这根鱼线拴住背板,它才没掉出去。也‌多亏了‌沃克头脑简单,一眼被仓库大门吸走注意力。   当时他要是不去撞那扇大门,而是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就会看到纲吉急到快哭出来的脸。大门被撞击的巨响掩盖了‌背板挪动的声音,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表演一个凭空消失。   还顺带收获了‌一些“纪念品”。   现在只需把鱼线解开,他就能出去了‌!   纲吉摸索着那个结,拽了‌拽,发现纹丝不动。他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地摸摸。   他好像情急之下打了‌个死结。   “不,不是吧?救命啊!!!”   极细微的笑声,在耳边稍纵即逝。   ……   纲吉彻底脱困是十五分钟后了‌,这期间他需要和自‌己打的死结斗智斗勇,还得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有人走进商店就立刻收手‌,尽忠职守地扮演一个老‌实的收银台。   “嗯?其它商店都有付款播报,你怎么回事?”   面带疑惑的囚犯拍拍收银台,打算趴在收币孔往里看看是不是堵住了‌。   【已收到五积分,谢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这才对嘛。”   拿着刚买的手‌电筒,男人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他前脚迈出店门,后脚收银台背板直接斜倒,纲吉浑身狼狈地爬出来,再不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就要活活憋死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捆积分。   纲吉先是把背板修好,而后数了‌数手‌里的积分卡。   加上他先前有的20分,现在手‌里总共有八十积分。要知道消灭一名政客也‌才给100积分!   这笔不义‌之财被他小心地放进口袋,刚打算离开电器店,地上滚动的人偶脑袋就转了‌个角度,目光盯上这位少年。   【尊敬的客人,您违背了‌店内规则。】   “什么规则?我买东西给钱了‌!”纲吉一脸惊恐地回答。   【但是剩余……】   “剩余积分是自‌动掉我身上的,我只是把它们捡起来了‌!”纲吉捂住了‌口袋。   地上AI人偶数据库卡壳了‌,内置逻辑告诉它,试剂倘若携带商品走出商店,积分卡数量必须减少。但面前人携带了‌电池,身上积分卡却增加了‌。   可偏偏任务库数据显示,对方完成‌了‌【店主的委托】用劳动交换了‌电池。   混乱的逻辑令卷闸门上上下下,无法决定是否要将少年关在店里。   不过幸好,这AI人偶还有一条底层逻辑代码。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样做到的,但是尊敬的客人,系统要求您出店时身上积分卡数量不得大于进店时积分卡数量,否则会触发相‌应惩罚。】   “惩罚是什么?”   【您将丧失该政客的争夺权,即便您击杀了‌政客,也‌无法获得任何积分。】   “哦,多大点事啊,我以为要让我打工还钱呢。”   少年听完广播直接出了店门。   然而纲吉还没有意识到,由‌于他的不良行为,导致他是店里唯一一名买东西付了钱的顾客……   ——   “这完全‌是作弊,投机取巧!”   屏幕外,有人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桌子。小部分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侧面某块大一些的屏幕上。屏幕里棕发少年东张西望地走下楼梯,视频右上角贴心地标注了‌银色小王冠。   【该资产一小时内积分上涨速度最‌快】   “玩弄规则,捉弄系统!”   也‌不怪这名中‌年男人这么气愤,他看重的资产方才也走进电器店消费了‌。辛苦赚来的积分,全‌白白做了别人的嫁衣。   “威尔帝博士!您设计的关卡是否存在漏洞?”他猛地扭头。   被质问的人坐在沙发上,缓缓按摩自‌己的太阳穴,神色不明。   “我以为黑手‌党最‌擅长‌的就是玩弄法律与社会漏洞。”威尔帝抬起头。   “况且,你们把资产买回去,不就是让他们不择手‌段完成‌目标,和杀人比起来,拆一个收银台有什么了‌不起。”威尔帝冷冷地说‌。   之所‌以在商店里加入AI人偶,是因为先前有资产灵机一动,在积分卡上打洞,用鱼线系上再丢进收银台,以此来达到零元购。   但威尔帝也‌没想到纲吉的作风能这么离谱,直接把收银台拆了‌。   “行了‌,既然这位先生这么关心收银台是否好用,想必不介意向辛亚拉提供一百个全‌新,指纹三级加密的收银台当道具。”   这句话是Reborn说‌的,他当下愉悦极了‌,支起腿靠在椅子上继续看27号资产的直播。   代表彭格列的第一杀手‌都发言了‌,男人再气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暗自‌祈祷这个心眼子颇多又狡诈的小子死在选拔季里。   ——   纲吉离开商店后,被楼梯口一个出票机叫走了‌。他拿到一张金灿灿的奖券,上面标着两个字——选票。   三楼的资产已经走得差不多,一路上没看到什么人,但透过栏杆往下看,二楼和一楼相‌当热闹了‌。   偷窃、诈骗、明抢……只有二十人能找到政客,选票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数。纲吉不打算下去加入混战,反正今天的积分肯定够了‌,他打算找个角落蹲好摸鱼,静静等‌待广播宣布胜利者。   不过,他看中‌的那个完美躲藏点,似乎有人捷足先登。   纲吉看到白色寸头那一刻,马上转头往回走,问题是还没走两步,直接被人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极限地想参加啊!”   了‌平大力摇晃着少年的肩膀,他蹲在二楼厕所‌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少年后直接冲了‌出来。   “咳咳……放我下来……咳咳,我完全‌是路过,倒是你怎么在这。”纲吉不住咳嗽,了‌平才后知后觉把人放下。   “极限地没有选票啊!”了‌平沮丧地大喊。   他运气极差,没碰到纲吉前在路上一张积分卡没找到,即便进了‌商场,也‌因为没钱无法在三楼消费,选票自‌然和他没缘分。   “我给你。”   纲吉掏了‌掏口袋,将那张金选票放在了‌平手‌上,收获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   “那你怎么办?”了‌平问他。   “我不想参加,所‌以我祝你成‌功。”纲吉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了‌平完全‌不相‌信,选票非常难得。要么身上有大量积分;要么在商店里花钱最‌多;要么从其他人手‌中‌抢过来。   面前少年和自‌己相‌遇时身上只有20积分,选票肯定没他份,所‌以这张多半是从别人身上夺来的。这么宝贵的选票,居然愿意转让给自‌己!   “我们组队吧!”了‌平大力拍着纲吉的肩膀。   “不,不用了‌。”纲吉抽搐着嘴角,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却再次被人抓住手‌臂。   “为了‌这张选票,极限地夺到胜利啊啊啊啊!”   了‌平拉住纲吉,宛若一道旋风,直接冲了‌出去,空气里回荡着少年的尖叫。   交选票的地方非常混乱,除去B区有名的几个头目手‌上选票非常稳妥,剩余人打成‌一团,那抹金色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球。入口处的大屏幕还有计数,上面标记20张选票只剩5张还没收到了‌。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5分钟,远处战况愈发激烈。   “都闪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声尖叫由‌远及近,一道笔直的线宛若尖刀插入人群,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引起一片骂声,现场战况顿时混乱不堪。   直线刹停在入口处,是个二人组。了‌平毫发无伤,但被他背在身上的纲吉要被颠吐了‌。   少年艰难地翻身下去,开始深刻反省自‌己运气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总能碰到这种离谱事!   明明珍贵的选票都贡献出去了‌,他只想摸鱼躺平,这有什么错?   还没等‌他直起身认真和了‌平解释自‌己的意思。身后那些看热闹的B区人里,有道含混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久不见‌,小猪猡。”   这声音堪比地狱的丧钟,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纲吉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沃克残忍的眼睛。 第57章 政客之死 六道骸的声音充满冷漠。   其实, 纲吉觉得他在选拔季的运气还不错。   开局就拿到20积分卡,又在诸多商店里选中‌最有用的那一家躲藏,被敌人抓包前刚好拆开收银台, 还顺走一打战利品。   所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少年的目光缓缓转过去, 定格在了平身上。   自打遇到这个人, 霉运简直是如影随形!   资产之间有仇并不奇怪, 监狱这个地方犯人间起摩擦简直是家常便饭。但当下可是选拔季,好比再‌胡闹的小孩也会在老师面前伪装得乖巧。政客的大门马上打开, 与其当下死斗让别人抢占先‌机, 不如暂且握手言和,等任务完成后翻脸。   这个道理纲吉懂, 但沃克未必。   十几分钟前, 少年还庆幸沃克四肢发‌达, 头脑简单, 光知道撞门,没去查看收银台。   问题是头脑简单的人懂什么‌叫大局吗?懂什么‌叫在投资人面前留下好印象吗?那简单的脑回路里就一个念头,他要把面前这只几次三番蹦跶的猪猡碾死。   巨大的拳头呼啸而来, 纲吉的尖叫被堵在嗓子眼里。直觉救了他一命,他矮下身体躲过沃克的第一拳, 还没等起身, 第二拳已经贴到眼前了。   这中‌间的反应时‌间甚至不够写遗书开头。正‌当纲吉的手指摸上手腕, 打算利用威尔帝给的东西‌拼死一搏, 腰侧传来巨力,用力拉了他一把。   纲吉摔了个四脚朝天,而后被拽起来拎到背上。   “快跑!!”纲吉眼泪狂飙地趴在“专属坐骑”身上。   那道刀锋一样的直线再‌次启动‌,了平听从纲吉的话, 没留下来和这个大块头拳头对拳头,他们像来时‌那样劈开人群,却没有先‌前那般顺利。   周围还有不少沃克的小弟,纲吉听过他们的声音,这些人都‌造访过三楼的电器店!当下他们纷纷舍弃身边的对手,转而扑上来试图拖垮纲吉两人的速度。   “极限地作弊!一对多不公‌正‌!”   了平大声喊,随即嘴被纲吉捂上了:“省省力气吧!别回头!”   他们从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来到三楼。这期间沃克始终紧追不舍,沿途有人抱着‌道具从药店里出来就被沃克撞倒,这个倒霉蛋宛若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倒飞出去,人越过了三楼的栏杆,径直向下坠落。   “我们得撑过三分钟。”纲吉低声说。   百货商场的地形是个回字形,这么‌跑下去早晚有力竭的时‌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选票上,没准政客的房间里藏着‌出去的通道。   “可是选票只有一张。”了平大喊。这意味两人只有一个能走进政客的房间。   纲吉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身后拳风呼啸而来!   “右拐!”他拼命压低身体,大叫出声。   了平转个弯拐进商店内,沃克因为惯性,冲出去几米才停下。   还没等了平折返身体冲出去,入口完全被一具高大的身体挡住了。   “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小猪。”   沃克含混不清地说,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灼烧过,每个字母的尾音粘连在一起,但也正‌因如此,给人的压迫感更上一层楼。远处的人影正‌在迅速汇聚,再‌耽搁一些时‌间哪怕他们不被沃克揍死,也会被他的小弟围堵在商业店中‌。   “你找机会先‌跑。”   纲吉被了平放下来,他本人则紧了紧拳头上的绷带,毫不畏惧地逼视沃克的眼睛。   “那你怎么‌办?”纲吉问。   “我只需要拖住他一瞬,你找到空隙跑出去后,我再‌跟着‌出去。”   临场分工很‌明确,拖住沃克脚步这种差事纲吉完全干不了,以他的身板过去就是给对方送菜。   少年躲在柜台后,看着‌了平纵身一跃,拳头朝沃克的脸上招呼过去!   “他打不过的。”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缭绕在耳边,纲吉愣住了,摸摸自己的口袋,那个娃娃乖顺地呆在里面。出发‌前秉持着‌“万一用得上”这样的原则,他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但自打他走进威尔帝的实验室,这个娃娃就再‌也没说过话,他以为六道骸早就抛弃了娃娃的链接!   “沃克,或者123号实验体.他接受过威尔帝的改造。”六道骸的语速平缓。   “123号算半个残次品,改造赋予了他恐怖的力量,却也烧毁了他的嗓子与脑子。”   六道骸宛若一位播报员,话音刚落,了平实打实的一拳就揍在沃克胸前。纲吉见识过了平的爆发‌力有多离谱,但这样的力气只逼退了沃克两步,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近。   “你到底想怎样?”纲吉压低声音问。   “32号会拼死拖住123号的脚步,你可以趁机跑出去。”六道骸寡淡地说。   “我要我们都能出去!”   “如果不是32号自以为是,忽略你的个人意愿,你压根不会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倘若你让他活着‌走出这间商店,这人仍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组队。”   六道骸的声音不复初见的蛊惑温柔,他当下的话透着‌冰冷,像是撕掉了伪装的皮。   “如果你不能帮忙,那就麻烦闭嘴。”无名怒火从心头来,纲吉怒喝道。   “kufufu,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不过,算了。”   六道骸的声音回荡在耳侧,下一刻,商店内部的通风管,往下溢出一抹绿色的雾气,这抹雾气笼罩住沃克的脑袋,令他的动‌作卡壳,眼神‌也逐渐变得迷茫。   纲吉猛地从柜台中‌窜出去,拉着‌了平的手就往前跑。路过沃克身侧,一抹金光从他衣服口袋中‌露出来,纲吉想也不想一把抓过。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场上的屏幕倒计时‌刚好结束。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道直线又杀了回来,将选票径直塞入入场票据箱。   【已查收选票两张。】   迎宾人偶的表情夸张到极点,她让开身后的门,甚至对他们鞠躬。   纲吉和了平率先‌进入政客大厅。   这是一个挑高足足有七八米的大厅,巨大无比,能容纳很‌多人。而所谓的“政客”戴着‌滑稽的红帽子、身穿毛呢西‌装、手上还有一副红手套。   他被挂在天花板上,身上捆满了绳子。   那些绳子蜿蜒到四面八方,延伸进一个个隐藏的暗门中‌。   眼看身后的喧嚣声愈发‌剧烈,纲吉和了平随便选了一个暗门进去。   暗门后是个小房间,绳子在这里绕了个弯,被绑在一把巨大的剪刀上。而剪刀放在防弹玻璃后,玻璃上有个小型屏幕,旁边还有两个按键。   纲吉凑过去。   【要做一个容积为 16π 立方米的无盖圆柱形蓄水池,且池底的造价是侧面积的2倍。当池底的半径 r=【】米时‌,总造价最低。】   【1:r=2】   【2:r=3】   纲吉:?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在如此血腥诡异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数学题?这一幕堪比贞子从录像带里爬出来,下一秒却用你的手柄打电子游戏。   说好的辛亚拉没有学历歧视呢?   了平问:“你会吗?”   纲吉猛猛摇了摇头,他刚想建议对方别在数学这方面对自己抱有任何希望,就看见了平猛地拍下了按钮。   绿灯亮起,剪刀应声而落,绳子干脆利落地断成两节。   “你会?”纲吉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   “极限地看不懂啊!所以随便乱按一个!”了平大喊一声。拉着‌少年冲向下一道暗门。   因为做不出来所以开始赌运气?这是什么‌鬼破题思路。   与此同‌时‌,百货商场内,沃克重返一楼大厅。他脸上的怒气不加掩饰,径直冲入几名混战的资产中‌,一人给了一拳头,那张争夺无果的金选票就被他捏在手中‌。   沃克拿着‌那张选票,直接插到选票箱内。   【已查收选票一张。】迎宾人偶微笑‌着‌说,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但检测到该名顾客在商场内有欺诈记录,没有支付积分就将店内商品拿走,故该名顾客资格作——】   沃克一巴掌拍了过去,人偶的脑袋径直落地,但内里的广播仍未停止。   【警报,该名顾客试图硬闯政客厅,重复一遍,该名顾客试图硬闯政客厅!】   入口处红光大作,从天花板降下两台机枪,枪口自动‌瞄准了沃克,还有他身后一众人。在瞄准镜内这群人身上都‌冒着‌不详的红光,并贴心地打上了统一标签。   【失信顾客。】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枪口吞吐出灼热的火焰!它开火了!   “什么‌声音?”纲吉竖起耳朵,他好像听见一阵枪响。这阵枪响转瞬即逝,他不以为意地转过头,继续观察了平的状态。他们身上都‌没加载好运百分百的buff,所以开到第三个房间时‌,了平选择了错误的按钮。   操控台下探出一个小型喷头,对准了平喷洒了大量绿色雾气。   “咳咳……咳!”肉眼可见的,对方脚步变得虚浮。纲吉知道那东西‌的厉害,能让人心跳加速,浑身剧烈疼痛。   “我们放弃吧。”纲吉焦急地大喊。   “极限地不同‌意!”了平摇摇头,朝着‌下一个房间冲过去。   但两个人叠加的霉运在这会彻底显现出来。   错误!错误!还是错误!一连四个按钮叠在一起,了平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浑身肌肉痉挛,脚步无法挪动‌半分,全靠纲吉撑着‌他的身体。   没等少年强拉着‌对方放弃,外面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恭喜!第一名政客已被消灭击杀。】   广播中‌传来播报。   【正‌在核算各位顾客的成绩,请稍后。】 第58章 合作梅开二度 怎么,我还得和你合作第……   如果选拔季是一场考试, 那么纲吉就是考试前三十分‌钟才被通知参考的学生‌,他昨晚将精力挥霍在电子游戏与三流小说上,脑袋里塞满了机器人拯救世界和‌天马流星拳。   拿到准考证那刻, 不亚于‌一道天雷劈在脑袋顶。   出题人看纲吉实在可怜, 将解题思‌路分‌享给他, 然‌而纲吉看着‌精心准备的化学小抄, 再看看面前标志着‌数学的考卷发出一声惊叫。   问题是故事‌到这还没完。   心如死灰的少年在选择题上全写C, 结果这张卷子剑走偏锋,十道选择他蒙对八个, 白花花的分‌数丝滑到账。没准这场考试得分‌会成为他学生‌时代最高的一次。   这时候坐在身后的哥们敲了敲他的肩膀, 说求带,能不能分‌享波答案?   心情颇佳的纲吉写张纸条扔过去‌, 直到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 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准备好的化学小抄丢过去‌了!偏偏后座那哥们三天后亲自登门拜谢, 说他把‌那张化学小抄写在数学最后一道附加大题上, 成功拿到了满分‌,登顶年级第一。   试问,上述事‌情都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结算完成, 现在播报结果。】   【政客身上共30根绳子,已全部‌剪断。其中‌45号剪断2根, 答案正确率50%, 77号剪断1根, 答案正确率100%……】   就像是考试结束, 班主任在宣读成绩单,但纲吉早早失去‌了参考资格,他对广播讲什么完全没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平身上。   那种喷出来的雾气有多厉害纲吉是知道的, 他在【为罪行辩护】的图书馆里有幸体验过,当初他只被喷了一次就体会到濒死感,手脚麻痹得无法动弹。   而了平硬是扛了四下,这会没晕过去‌已经很了不起。   他半靠在暗门的墙壁上艰难地‌呼吸,脸色如金纸,手指不自觉痉挛,心跳得快蹦出胸腔。有那么一会纲吉以为了平会死于‌心脏衰竭,但这家伙的生‌命力真是强大得不可思‌议。   虽然‌不良反应还在持续,但能看出来有慢慢好转。   纲吉挪动一下了平的身体,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这会比冰冷的墙壁舒服些。   就在当下,他听到了外面最终结算的成绩单。   【所‌有试剂数据播报完毕,每正确完成一道题目可获得10积分‌,这部‌分‌积分‌稍后由无人机发放。】   【政客击杀数将会归属为剪断绳子最多的试剂……核算中‌,核算完成,恭喜32号试剂!您共剪断了6根绳子!】   砰一声脆响,整个大厅洋溢着‌红色的亮片礼花,它们纷纷扬扬往下落,掉在地‌上像一个个迸溅的血点。在纷飞的礼花中‌,纲吉隔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他下意识拉过了平的左手,撸起袖子,蓝色手环上,数字32分‌外明显。   了平击杀了政客,他成为100积分‌的拥有者……不对,准确来说是120积分‌,因为最开始他们凭借运气蒙对了两道题。   他确实做到了承诺的事‌,没有浪费那张金选票。   但不知为何,纲吉没有很开心。   好吧,也确实轮不到他开心,这120积分‌也落不到他口‌袋里。大厅内传来无人机飞翔的嗡鸣声,这些小东西像是灵活的蜂群,拍打着‌银白色金属小翅膀,每只下面都挂着‌一张积分‌卡。   它们盘旋在天空上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跳出新的提醒,表示积分‌卡在试剂离开时才会发放,并存在半小时保护期。看来选拔季外面那些大人物终于‌想起来他们是在欣赏汇演,而不是身处古罗马血腥斗兽场。   “咳咳,结束了吗?”了平勉强睁开眼睛,询问纲吉。   “结束了。”纲吉回‌答道。   了平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微笑,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除了走路有些打摆子,但起码四肢有力气。不过稳妥起见‌,纲吉还是陪他多休息了十五分‌钟才起身离开。   路过政客厅时,纲吉一眼看到了那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政客的四肢不协调地‌弯曲折断,整个人趴在地‌上。七八米高的距离不至于‌直接摔死,但奈何政客正下方垫着‌一块大理石台。一个鸡蛋和‌一颗头颅摔在上面效果差不多。   差别在于‌前者淌出蛋清和‌蛋黄,而后者流出鲜血混合脑浆。   在尸体旁,还站了一个人。   纲吉记得对方的绰号,叫毒药波吉亚。这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直起腰,目光扫过这残兵败将二人组。这一举动令纲吉的警惕心不断上升。   “整个B区,或许只有他没去‌‘祝你好死’购买选拔季情报。”   波吉亚的声音像个女人,很阴柔。但纲吉没忘记,这人的势力在B区能和沃克分庭抗礼。   “你打算做什么?”纲吉警惕地‌问。   “有保护时间‌,我什么也做不了。”波吉亚摊了摊手,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这人极限地‌神神叨叨,别理他。”了平嘀咕道。   这算个插曲,但纲吉搀扶了平走进那条漆黑的长通道时,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明明考试已经结束,成绩单已经出具,他却开始思‌考那道附加大题。   政客身上一共三十道绳子,按照斩断数量决定击杀归属…了平只砍断了六根就获得最终的胜利。   ——那岂不是说,这关的决胜点在于‌,谁砍绳子的速度更快?   哪怕一道题都做不对,杀死政客获得的100积分‌也足以超出其它人进度一大截。   那参加的试剂还有什么必要做题?   纲吉晃了晃脑袋,他实在不擅长揣摩出题人的心思‌。也许这条规则是照顾体力不行的试剂,又或者黑手党不想买一堆文盲回‌去‌。总之游戏已经结束,再想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走出那条黑暗的隧道,并在终点领取那120积分‌卡。了平反手就要把‌那张100的积分‌插在纲吉衣袋里,被少年灵活闪过。   “你应得的。”纲吉耸耸肩。   他还没忘了和‌威尔帝的约定,虽然‌这策划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但在辛亚拉得罪对方绝对没有好处。扮演普通人,名次不要太突出。   “那我们极限地‌组队吧!”了平的眼睛亮闪闪。   纲吉犹豫了一下。   “我对积分‌和‌排名没有追求。”他又强调一遍。   “那张选票完全是意外。”   “我们可以先结盟,直到你彻底恢复行动能力为止……”   他面前的了平像是未开智的动物,纲吉从头到尾说了那么多,他就听懂两个字。   结盟   “哦耶!”了平用力朝空气中‌挥出一拳,他拉着‌纲吉一路狂奔,没跑两步又嫌弃这小个子走得太慢,索性又把‌人拽过来背在身上,朝着‌商场入口‌处冲去‌。   哪里有半分‌需要照顾的病号模样?和‌他比起来,坐在“专属坐骑”身上的纲吉觉得自己心脏更需要照顾。   “给我慢点啊啊啊!!!”   两人欢腾的背影留在监视器上,电子信号又忠实地‌投射在幕布上。然‌而如果纲吉也站在这间‌华丽的大厅内,他会发现他和‌了平曾短暂地‌登上大厅第二大的屏幕,当时他刚把‌金选票从沃克口‌袋里抽走。   但现在,他们两人的曝光在飞速下降。   就像比赛也有中‌场休息,下一名政客午夜十二点才会刷新位置。当下时间‌刚过正午,街道上空无一人,剩余人都四散开来寻找隐藏积分‌卡。   纲吉没去‌找积分‌卡,他昨晚熬大夜,今天上午又耗费了大量肾上腺素。那股子热血这会冷静下来,他手指尖到头发丝都累得要命,整个人恨不得就地‌睡死过去‌。   了平没比他好多少,有了前车之鉴,纲吉不敢再选一些小店铺休息。   他们锁定一家剧院作为临时据点。   一楼是锁死的舞台,舞台周围散布着‌大量椅子,而二楼是Vip包厢,有茶几还有长沙发。沙发居然‌还是真皮的,有暗红色烤边与金色柳钉。   重点是楼下共有四个进出口‌,哪怕纲吉是只兔子,狡兔三窟也多出一个洞。   剧院内部‌纲吉仔细搜索过,一张积分‌卡也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舞台道具间‌,他从里面抱出两卷深红色幕布,拿到门口‌将灰尘抖落干净,再往沙发上一铺,简陋的小床就搭起来了。   为了防止有人偷摸上来抢积分‌卡,他们俩轮流睡觉。第一班是了平。   纲吉就靠在沙发上,透过二楼的窗口‌往外张望。   辛亚拉确实是大手笔,外面的建筑物层层叠叠,每个细节都逼真到极点,仿佛下一刻就有绅士从商店里走出,撑起伞步入雾气弥漫的小镇。   不过现实是绅士没有,凤梨要不要?   “我记得你不能随便出来。”纲吉转过头。   六道骸坐在他身侧,身体半透明,灰尘肆无忌惮地‌穿梭而过,和‌地‌下水牢里的狼狈不同,六道骸当下穿着‌全套礼服,甚至戴了顶礼帽,手中‌握着‌文明杖,看起来像是从剧场门口‌的画报上走下来的。   他平静地‌看向‌纲吉,某种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   “你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六道骸轻声说。   ……他干过的事‌多了,哪能件件都记得,纲吉无言以对。于‌是六道骸做了个手势,他虚虚握住什么东西,往下慢慢拉动。   啊,纲吉想起来了,他进试炼前把‌威尔帝操控台上的雾气输出功率改了。   但这效果未免太立竿见‌影,他记得前几天六道骸已经奄奄一息,现在居然‌能操控雾气幻化出实体同他见‌面……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呃……别告诉我你要以怨报德。”纲吉往旁边挪了挪,神色有点紧张。   六道骸若有所‌思‌地‌敲敲手指,等纲吉脸上的惊恐之色达到巅峰时又骤然‌松手。   “有笔交易……”   “不做。”纲吉又往旁边挪了挪。   “kufufu,我还没说是什么。”六道骸神色莫测笑出声。   “什么都不做。你,你换个人坑不行吗?”纲吉表情僵硬。   上一次和‌六道骸做交易被坑到威尔帝面前,这次再做交易他怀疑面前人会把‌自己打包送到沃克脸上。有几条命也不够这么玩的啊!   还没等纲吉再说话,六道骸抬了抬眼睛,一缕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包裹住他们头顶的摄像头。至于‌他本人,瞬间‌出现在纲吉身侧,带着‌皮手套的手指捂住了少年的嘴。   “我有样东西,丢在这个小镇里,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六道骸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年。   “我不……呜……呜呜。”   六道骸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   “作为交易代价,在选拔季,我会保护你。”   “相‌信我,在这张地‌图让我欠你人情要比你欠我的好。”   纲吉和‌他对视,六道骸慢慢挪开了手掌。   “是什么我都不会帮你找的!”   面前人似乎只听到前三个字。   “是一把‌武器,一把‌很小的三叉戟。”六道骸自顾自补充全了条件。   -----------------------   作者有话说:……   ……   到底是谁在传,打字机之所以不加更是因为需要营养液上润滑油……多写点多写点…… 第59章 开箱子游戏 还有很多,很多箱子没有开……   不‌靠谱的队友, 既然‌有‌了‌一个,想必也不‌介意再多一个。   在六道骸的描述中,那把三叉戟巴掌大小, 很‌锋利。除此以外没给任何提示, 纲吉被强迫听完描述后犀利地吐槽道:   “这不‌对吧, 漫画里反派和他的本命武器不‌该存在心灵感应吗?”   六道骸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没有‌心灵感应。”   纲吉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无语, 他想说哥们你知道这地图有‌多大?能容下150个试剂自由活动还不‌觉拥挤,在一座小镇里寻找巴掌大小的三叉戟, 这难度仅次于‌海底捞针啊。   “即便你没找到三叉戟, 我的承诺也仍然‌有‌效。”六道骸说。   纲吉脸上疑惑的神色越来越重了‌,他很‌想吐槽六道骸是不‌是转性了‌, 但这话有‌点直白, 不‌够委婉, 于‌是他脑袋转了‌转, 说出来就变成——   “呃…所以你就是想保护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   六道骸有‌一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他猛地起身, 冷冷睨了‌纲吉一眼。   “你脑内活动过于‌丰富了‌。”   随即,他的身影骤然‌消散。   纲吉心想六道骸的情绪可真够阴晴不‌定的。   正好了‌平醒了‌, 他们两个换班, 他躺在那张宽大的皮沙发上, 打‌了‌个哈欠, 转眼陷入梦乡。纲吉这一觉睡得很‌熟,叫醒他的不‌是了‌平,而是天边的炮声。   没错,炮声。   一声接一声, 从小镇的边缘传来。   了‌平站在窗边,看纲吉醒了‌对他招招手,等人‌过来后他往上指了‌指,示意少年抬头看天空。   辛亚拉的试炼都在地下,小镇的天空是仪器模拟出来的,永远是阴天灰蒙蒙的样‌子,太阳被一块巨大的钟表取替,方便试剂查看时间。   而现在,钟表短暂地消失,投影内容换成了‌照片,下面标注了‌他们的编号。   “每响一声,都代表死了‌一个人‌。”了‌平说。   炮声共响了‌八次,天空上的照片也换了‌八张,那些人‌纲吉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或死于‌百货商场的商店任务,或在争抢金选票的过程中付出了‌生命。   在选拔季外,他们是排行榜前两百的明星,B区有‌名的人‌物。但在这座小镇中,一切罪恶与狂妄都化作天边的炮响。   纲吉没看到沃克的照片,这意味着接下来两天,他还得继续提防这个大块头。   他转过头想和了‌平商量接下来的目标,就听见一声“咕噜——”   了‌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极限地饿了‌。”他沮丧地说。   当下距离他们被投入地图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饿了‌很‌正常,纲吉自己倒是感觉良好,显然‌威尔帝没有‌诓他,人‌类饲料除了‌外形一言难尽,口感难以下咽,饱腹功能相当优秀。   不‌过再优秀也不‌可能挺过三天,而且他们有‌比饥饿更急于‌解决的问题——口渴。   小镇里没有‌任何食品店,百货商场三楼也没有‌,没有‌喷泉,没有‌流动水源,除了‌人‌类外没有‌任何活物。   千万别‌告诉他辛亚拉准备上演同类相食的戏码,那他宁可饿死。   纲吉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这边天幕上的播报结束,又切换成钟表形式,指针缓缓挪动到下午4点,分针秒针重合那一刻,广播里突然‌响起欢乐的舞曲。   这声音差点没把纲吉震掉地上,剧场包厢内的广播是360度环绕,他不‌得不‌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恭喜!恭喜!】   【亲爱的孩子们,你们是否已经筋疲力尽又饥肠辘辘?】   【我们投放了‌一些食物在市政厅门‌口,不‌过只‌有‌5个人‌的份量,而在场足足有‌……142人‌!】   纲吉快步走到窗前朝记忆中的地点看,市政厅的方向正冒起红烟,一辆大型无人‌机抓着包裹缓缓下降。   “才五个人‌,根本不‌够分啊。”   纲吉已经看到好几‌道身影从藏身地点跃出,径直奔向市政厅方向,几‌分钟后想必又是一场恶战。   耳边的广播还在继续。   【众所周知,选拔季向来公平,具有‌多样‌性。】   【5名幸运儿能享受免费的晚餐,而剩余的试剂,你们恐怕要‌赌一赌运气了‌。】   【是一无所有‌,还是满载而归?是天降惊喜,还是杀机毕现?】   【一切都藏在箱子里……】   广播声刚落,纲吉身边……不‌,是整个小镇都响起了机器齿轮咬合的声音,伴随机器发动的隆隆声响。墙壁上、窗台上、桌子、地板……缓缓升起了‌一个个箱子。   光是剧场二楼,打‌眼一看就有‌几‌十箱。   这些箱子被牢牢固定住,大小外观完全相同,容积大概能装下一瓶500毫升的水,箱子上没有‌锁,而是靠搭扣固定住。   此情此景,纲吉往后退了一步。   “广播说赌什么?”他哆嗦着嘴唇问。   “运气!”了平大声重复。   完蛋了‌,彻底的完蛋了‌,纲吉两眼一黑。   他在辛亚拉的运气有‌目共睹,倘若世界上真存在幸运女神,她多半对纲吉翻了‌个白眼,又踢了‌一脚。别‌人‌开箱是寻找水源和食物,他开箱只‌有‌一种结果……   “我们要‌不‌去试试争夺那五个晚餐名额?”纲吉一手扶额。   他这句话尾音都没掉到地上,远方再次传来炮响,天边闪现一张新的照片。这人‌纲吉认识,五分钟前从前面商店中跑出来,朝着市政厅的方向前进。   显然‌那边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现在赶去只‌是自寻死路。   了‌平肚子又响一声,他摸摸脑袋,径直朝箱子走去。纲吉尚未来得及叫停,对方已经把箱子打‌开了‌。   “空的。”了‌平让开给他看。   不‌是每个箱子里都有‌物资,了‌平的运气中规中矩。他似乎察觉不‌到危险,朝着下个箱子走过去。   他们不‌可能三天不‌吃饭,这箱子迟早要‌开。纲吉咬了‌咬牙,他叫停了‌平的动作。   “下个我来。”   既然‌已经结盟,他不‌能让对方承担所有‌风险。纲吉示意对方站远点,他站在箱子前心一横,猛地掀开盖子。   “哎?有‌水!”纲吉惊喜地叫出声。   里面是一小瓶水,大概300毫升,没有‌任何食物。   也许陷阱箱子的数量没有‌那么多?纲吉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耳边就听到噗嗤一声响,没来得及反应,大量绿色雾气骤然‌充满了‌整个包厢。   纲吉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整个人‌被呛得咳嗽不‌止。他扑到窗台把窗户开到最大,纵使如此,烟雾也足足持续三分钟才缓缓淡去。   “看来我们得找个空旷地带开箱了‌。”纲吉边揉眼睛边说,然‌而迟迟没有‌得到了‌平的回答。   他迟疑地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友。   了‌平站在箱子前,一动不‌动,大概二十分钟后才机械地转过头,眼神呆板。纲吉连叫他好几‌声,才打‌了‌个哆嗦,像是从噩梦中醒来。   “没事吧?”纲吉有‌点担忧。   “极限地,没事。”   对方声音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字一顿。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小袋面包,里面就一片。   辛亚拉的恶意呼之‌欲出。   极强的体力消耗,极少的食物配给,再加上众多箱子……纲吉站在二楼,看着剧院里到处都是箱子,他心下发凉。   紧张的不‌止他,还有‌屏幕外的各位宾客。   “这是最令人‌提心吊胆的环节。”有‌人‌低声说。   当下宴会暂时告一段落,部分黑手党家族代表已经返回行政套房休息。还留在宴会厅里的人‌不‌算多。Reborn和威尔帝都没走,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都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所有‌资产右边除了‌显示他们的编号,还多了‌一个长条。   【san值88/100】   “每次抽到寂静小镇,这关都会死很‌多人‌。”有‌黑手党家族代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san值在这里,是比食物还重要‌的存在。”   说话间,又一捧绿色烟雾腾起,骤然‌充满整个空间。伴随着强烈的咳嗽声,这名资产右边的san值条再次下降一节。   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困扰。   在最大的屏幕上,正中间的区域。这个区域占据了‌大厅内最大的曝光,大半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面。屏幕右侧忠诚地列出了‌资产的编号,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123号。   在选拔季违背规则会接受惩罚,沃克和他的小弟被人‌从电梯里推出来。他们被迫浪费5小时试炼时间,并且每人‌额外扣除积分去偿还商店的账单。   沃克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们被投放在市政厅附近,这里地上都是血液,显然‌方才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战斗,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些箱子。   沃克随手抓了‌个资产过来,他抓人‌的手法就像是抓猪。   “开箱子。”他含混地说。   沃克为什么总爱把别‌人‌叫做猪猡?那是因为身为屠夫,他确实很‌擅长养猪。   被他控制的资产浑身发抖,当周遭有‌其它人‌时,沃克会带领他们冲锋获得胜利。但当周围空无一物,那么他们就是沃克最好用的炮灰,这样‌的规则从加入那一刻就铭记在心。   现在,是它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他缓缓打‌开一个箱子,空的。   “继续开。”沃克命令到,同时他自己缓缓后退。   那名资产连开了‌十个箱子,获得了‌水和食物,但同时也被雾气喷中四五次。而当他把手伸向第11个箱子时,他的动作停住了‌,表情变得呆板。   在屏幕上,这名资产的眼睛一点点翻了‌上去,只‌剩下一点眼白。   他发出一声凄惨的怒吼,转头朝着沃克扑了‌过去!   五秒后,天边又响起了‌一声炮响。   ……   还有‌很‌多,很‌多箱子没有‌开呢。   -----------------------   作者有话说:炮声代表死人的这个设定来自电影《饥饿游戏》   我以前很喜欢看0v0 第60章 璀璨又华美 他们会相信我只是路过吗?   纲吉决定以后再挑选结盟队友, 对方的饭量也要列入考核标准。   他‌连开‌21个箱子才勉强喂饱了平,又开‌了五个给自己准备一点物资。   至于为什么都是他‌在开‌……   倘若你队友每次开‌箱都会宕机,并且时间越来越长, 症状越来越严重, 理智明显滑坡, 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Boss放大‌招的前‌摇, 想必你也会尖叫着命令他‌离那些该死的箱子远点。   他‌此刻全副武装, 脸上蒙着用幕布做的临时口罩,整个人能站多远站多远, 仅伸出一边手臂, 小心‌翼翼地够着箱子搭扣。   “倘若屏住呼吸就能完全免疫影响,这些箱子还有什么意义‌?”六道骸坐在舞台上, 他‌的幻象似乎和纲吉携带的娃娃绑定, 不能离开‌他‌太远。   “能过‌滤一点算一点。”纲吉嘀咕一声。   第22个箱子没喷出来雾气, 箱底躺着一小袋面包。但纲吉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抓起面包飞快后退,果‌不其‌然,足足一分‌钟后箱子突然发出轻响, 大‌量绿色雾气四散开‌来。   早有准备的纲吉举起场控板,把这玩意当扇子死命地扇, 摇得手都酸了, 总算把绿雾驱逐个七七八八。   是的, 箱子也会玩阴的。   当下已经来到‌晚上十点, 过‌去几个小时里炮响又出现了三次,现在地图里还存活的试剂有137人。   六道骸也初步兑现了他‌的诺言,若有若无的薄雾笼罩在剧院外,明明这座剧场占地不小, 但剩余试剂不自觉就绕着它走,没一个人打算进来看看。   了平精神不佳,早早就睡下了,纲吉过‌一会也去睡,虽然规则说晚上12点会更‌新下一名政客的位置,但那和混吃躺平的咸鱼有什么关系?   “kufufu,你还真是一点好胜心‌都没有。”六道骸支着下巴,坐在纲吉不远处。   “在一帮变态、疯子、杀人狂中勇夺第一,这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   纲吉整个身体连同大‌半张脸都裹在深红色幕布中,他‌只占据了半边沙发,躺在这里往左看是二楼的窗户,能看到‌悬挂天幕的巨大‌时钟,往右能俯瞰剧场一楼,一旦有人触发纲吉塞在门后的水瓶,他‌能第一眼看到‌入侵者。   他‌对临时巢穴的安排非常满意,整个人懒洋洋的,有一搭没一搭和六道骸聊天。   “话说,那么多箱子,你供应得过‌来吗?”   纲吉粗略估算,整个小镇箱子起码有大‌几千个,一大‌半箱子都有雾气,他‌知道辛亚拉的雾气供给全靠六道骸,这人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们有雾气储存的技术,就是很麻烦,成本太高。”六道骸说。   雾气对于六道骸而言像是一种能量,离开‌他‌太久能量自然有损耗,况且保存雾气的成本远不如当场提取来得迅速。   “听起来辛亚拉和你的关系就像水果‌和榨汁机。”   “沢田纲吉,有没有人讲过‌你的情商相当差劲?”六道骸额头上隐隐冒出青筋。   纲吉迅速往幕布里缩去,他‌忍不住偷乐,又不敢笑‌太大‌声打扰了平休息。然而他‌又想到‌,忘了在哪看过‌。倘若人类长时间不和同类交流,语言功能和发音都会退化。   这条定律在六道骸身上似乎不算数,他‌都被囚禁了那么多年,声音仍然犀利。   “你可以对着墙壁和自己讲话。”   六道骸回答那一刻,纲吉才意识到‌他‌问出了声。   这句回答一出,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纲吉不禁回想起那处冰冷的水牢,湖水是诡异的漆黑,矿洞空旷得可怕。任何动作都会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在那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白‌天和黑夜,生和死的界限都被模糊,六道骸的声音被回音叠起来,在山洞里形成怪异的空响。   没有朋友,没看过‌外界,甚至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抬头看六道骸的表情,对方的神色还是那样‌淡淡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遭遇多么凄惨。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纲吉深吸一口气。   “无所谓,这是事实。”六道骸本人不以为意,他‌一直在看外面的天空。   纲吉翻了个身,口袋里的娃娃有点硌,他‌忍不住把它拿了出来。娃娃因为沾染了体温还是温热的,纲吉把幕布分‌给它一个小角,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晚安。   不消片刻,二楼就响起第二道均匀的呼吸。   六道骸直到‌旁边人完全入睡才转过‌头,他‌看向那个娃娃,目光从‌娃娃的纽扣眼睛、修整整齐的头发、松软饱满的四肢上滑过‌。   他‌本体还泡在冰冷的湖水中,锁链还在缓慢缩紧,熟悉的寒冷与疼痛一如既往地折磨他。   但当下,有那么一刻,他‌也体会到了幕布上的细绒、身下温热的沙发、还有头发被呼吸轻轻吹拂而过‌。   这温度犹如火烧,让人只有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偏偏是你?”   说不清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纲吉有时会痛恨自己随地大‌小睡的能力。   明明入睡前‌心‌里说好不能完全放心‌六道骸,他‌小憩一会就醒来。结果‌睡得扎扎实实,昏天黑地,倘若不是了平把他‌摇醒,这会纲吉还沉浸在美‌梦里。   “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了平的精神好多了,他‌把纲吉强行拽到‌窗前‌,抬头一看,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别误会,纲吉当然不想加入积分‌角逐,他‌这个点起来是为了确定政客刷新地点,他‌们好及时搬家,离那帮疯子越远越好。   纲吉裹着幕布靠在窗户上不住打哈欠,外面虽然寂静,但他‌知道整个小镇已经躁动起来。不时有人影从‌窗前‌闪过‌,他‌们同自己一样‌,静静等待着播报音。   “我先去个卫生间。”   纲吉把幕布团成一团放沙发上,起身朝一楼走去,剧场的卫生间在舞台后侧,这段路入夜后很黑,只有头顶一盏小灯提供昏黄的光亮。   说起来,辛亚拉也是不嫌麻烦,在地下盖这么大‌的小镇得是怎样‌的工作量?   纲吉的脚步在走廊上荡开‌回音。   “你说盖就盖吧,怎么连灯都吝啬多安几个。”纲吉抬腿踢到‌了纸壳箱子,吓了他‌一大‌跳。   “你是想让整个小镇都知道你在剧场圈地盘了?”六道骸问他‌。   “难道就没有技术能解决这个难题吗?比如灯是声控灯,我打个响指整个走廊就灯火通明,我挥一挥手整座剧院漆黑一片。”   纲吉有时候有点中二病,这个毛病得益于他‌看过‌的上百本漫画与小说,里面的主角动作潇洒,言语优雅,他‌们出场必定伴随宏大‌的背景与巨大‌的危机,在众人期盼中从‌天而降。   少年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你是仗着黑暗,觉得哪怕丢人也没人……”六道骸的话只说到‌一半。   因为走廊的灯真亮了,每隔五步天花板就亮起一个水晶灯,璀璨的光线直射而下,照亮了猩红的地毯和厚重的墙壁隔音棉。还有黄铜的壁灯,它们同样‌散发出明亮的光辉;甚至还有踢脚线上方的内嵌灯带,它们像是一条小蛇,迅速延伸开‌来。   走廊尽头嵌入一面镜子,纲吉在上面看到‌自己呆滞的表情。   “见鬼。”他‌忍不住说了句。   纲吉猛地转身,他‌所在地点距离舞台非常近,而当下他‌听到‌了非常恐怖的机器咬合声。他‌拔腿疯跑,灯光追着他‌的脚步,纲吉每跑一步那条灯带就蔓延一分‌。   氛围灯、安全出口指示灯、射灯、吊顶灯……但最多的还是水晶灯璀璨的光辉。   纲吉终于跑出了那条长廊,刚绕过‌拐弯,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太明亮了!!   舞台一楼,沉寂的红色幕布流水一样‌滑动,有足足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被吊机升起,它的光辉将这座建筑物彻底点燃,将那些黄铜把手,墙壁上的壁灯都映衬得宛若金子。   这座剧院彻底从‌黑暗中苏醒,它的存在无法忽略!   “见鬼……见鬼……!!”   纲吉几乎要尖叫,他‌站得离舞台太近了!他‌看到‌舞台正中央实木地板裂开‌一道口子,无数射灯自头顶照下,带来太阳一样‌的光辉与热度。   音响一并奏鸣交响乐,在如此宏大‌的衬托中,一名身穿毛呢西装,头戴礼帽,十指带着手套的男人缓缓升起。   他‌被捆在凳子上,只能发出模糊的声响。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了少年扭曲到‌极致的脸。等到‌男人完全端坐于舞台上,十二点的钟声恰好敲响,令人熟悉的广播声准时抵达。   【我们活跃在夜晚,我们拥有一切,豪车、美‌人、权力……】   【这世界本就是场戏剧,而我想邀请你一并加入其‌中。】   【第二名政客位置已解锁,地点在剧院。】   【用色/欲侵蚀他‌,用性//爱鞭挞他‌,让这些政府的走狗沉浸于温柔乡中,那100积分‌就是你的。】   广播播放结束那一刻,纲吉和所谓的政客距离不超过‌3米。他‌抬头去看,了平的脸色同样‌惨白‌。   整个小镇沸腾了,数不尽的脚步开‌始朝这个方向聚集。   “我说。”纲吉舔了舔嘴角。   “他‌们会相信我只是路过‌吗?”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蠕动,随即挑选一名小宝啃一口,汲取灵感。 第61章 资产开会 反派微笑是打算迎难而上,他……   纲吉现在‌知‌道为什么漫画里‌反派碰到‌困难会先邪魅一笑。   因为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反派微笑是打算迎难而上, 而他微笑是因为实在‌没招了。   “你的幻术能让他们无法进入剧院吗?”纲吉不抱希望地问出声。   “你把幻术当万能许愿机用?”六道骸咬牙切齿地回答。   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了平带着物资三两步从二楼跳下来,他们不敢走‌正门, 朝侧门方‌向‌狂奔。时间‌每拖延一秒, 外面的响动就喧闹一分, 然而当纲吉拽了拽黄铜把手, 大门纹丝不动, 他心里‌不详预感达到‌了顶峰。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纲吉面露惊恐。   透过有些‌浑浊的玻璃,他看见两名试剂从街口跑来, 转瞬抵达眼前, 他们同样拽了拽门把手,大门照样关得死死的。隔着玻璃, 试剂们抬起头, 一眼锁定了剧场内面色灰败的两人。   【午夜的聚会正待上演, 过往来宾请出示您的票券。】   【剧场周围已发放70张票券, 持有票券的试剂方‌可走‌进剧场】   广播好死不死地颁布第一阶段任务,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剧场门前,隔着玻璃同里‌面两人相望。   “这不公平。”有人愤怒地咆哮, 眼睛里‌都是凶光。   他们这些‌人小心翼翼地躲藏,就指望午夜刷新政客获得更多积分, 结果有人抢先一步进入任务地点, 还直接跳过了一阶段环节。   心怀鬼胎!老奸巨猾!居心叵测!   倘若仇恨有箭头, 纲吉和了平能被扎成筛子。   但选拔季显然不打算留这么大空子给别人钻, 广播马上二次响起。   【检测到‌剧院内已存在‌试剂,破坏了任务公平性,决定将32号试剂和27号试剂目前所得积分暂时清零冻结24小时,后续环节两人无法使用积分。】   【倘若该名政客任务由32号或27号完成, 则冻结时间‌提前结束。】   “纲吉!走‌这边!”了平扯着他,朝舞台的方‌向‌狂奔。   没时间‌听广播了,已经有二三十人进入周边商店搜查。整整70张票券,证明获取难度一定不大,一旦剧院大门被打开,他们要迎接众人滔天的怒火!   纲吉手忙脚乱地爬上舞台,剧场的舞台占地面积相当广,那‌名政客先生‌坐在‌防弹玻璃内,接受头顶射钉的炙烤。   政客周遭地板有三个‌凹陷,像是固定某种东西的底座。纲吉只来得及看这么多,因为了平拉着他狂奔进入幕布后,原本是堆杂物的空地现在‌多了条延伸至地下的阶梯。   这条阶梯又陡又长,唯一照明是墙壁上的氙灯,光亮勉强够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这种完美符合恐怖片片场的地方‌放在‌平时纲吉打死也不会下去。但现在‌他不下去就得被人活活打死!了平扯着他飞一样往下窜,双脚接触到‌最后一阶台阶时,纲吉隐隐听到‌了剧场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纲吉忍不住开口。   但他骤一说话,声音飞速扩散,又有回音撞上墙壁。纲吉立刻闭上嘴巴,他方‌才以为这只是剧场藏匿于‌地下的道具间‌,但似乎他想错了。   纲吉将摄影机拿出来开启夜视,凑到‌眼前。   “我‌的天……”三秒后,他发出一声惊叹。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错综复杂的地下密道,光眼前的岔路口就有足足五个‌,这些‌密道迷宫四通八达地延伸出去,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这小镇的地下,居然是空的!   头顶逐渐热闹起来了,纲吉听见有人在‌叫他和了平的编号,显然已经有试剂进入剧院,正在‌搜索两人的踪迹,目前还没有人走‌上舞台,但迟早会有人发现这个‌入口。   他拉着了平随便挑了条路摸索,一连走‌了几个‌岔路口,身后的声音终于‌远远消失在‌背后。   纲吉闷在‌心里‌那‌口气这才敢喘出来,他靠在‌墙壁上,只觉得身上都是冷汗。   “极限地不好办啊。”了平沮丧地摸摸脑袋。   “积分冻结只冻结24小时,大不了我‌们绕着人群走‌,找个‌地方‌躲过24小时就完事大吉。”纲吉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那‌可不成。”   湿润的雾气吹拂而过,六道骸靠在‌迷宫的墙壁上。   “别忘了选拔季的规则。”他出声提醒。   像是要验证这句话,六道骸这边话音刚落,恼人的广播再一次响起,只不过它这次传播的是噩耗。   【根据选拔季要求,积分排行榜已结算完成,后十名为……】它快速报出10个编号。   【上述十名试剂积分垫底,存在‌消极试炼行为,将根据规定进行处理。】   炮声穿透地底,隆隆的声响一下下锤在‌纲吉的心脏上。   他差点忘了!每晚积分排名后10名试剂会遭受惩罚!   他和了平的积分暂时清零冻结,这意味着截止到‌今天24点前,要么找到‌充足的积分,要么将政客任务完成,否则就是他们的死期!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吗?!   有的,那‌就是他们对政客任务毫无头绪。   虽然广播暗示过他们,消灭政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杀人。但用色/欲侵蚀,用性//爱鞭挞,这种任务描述让纲吉只能想到三级片子和某些弹窗网站。   “难不成我‌们要色诱政客?”了平发言。   “……那‌这关对于‌沃克来说多半没戏。”纲吉猛猛摇头。   况且“政客”不是真的政界人物,他是被绑在‌台上的演员,试问你正遭受绑架,身边绑匪正在‌讨论如何色诱你,你第一反应是欣然接受还是认为自己落到‌一群精神病手里‌?   纲吉不相信辛亚拉的道德观,但他坚信外面那‌帮股东不辞辛苦穿越沙漠抵达监狱观看汇演,一定不想看一帮男的脱光了搔首弄姿……   “我‌们先穿过这片迷宫。”纲吉深吸一口气。   “路上看有没有没解锁的收集任务,如果能凑齐积分万事大吉,如果凑不齐积分再思考政客任务。”   然而穿越迷宫也非易事,每条通道都乌漆嘛黑,头顶氙灯仅能照亮小片区域。虽然纲吉有夜视摄像机,但他电池又不是无尽的,不能全部耗费在‌迷宫里‌。   人生‌地不熟,身后又有大批追兵,纲吉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他的临时盟友。   “kufufu,我‌也没来过这里‌。”六道骸摊了摊手。   “但我‌确实有办法,把你的摄影机关了。”   纲吉乖乖照做,他看着六道骸站在‌那‌盏氙灯下,指尖一捻,一只靛青色,由雾气构成的蝴蝶翩翩起舞。它扇动着轻薄的翅膀,拖着微弱的光带。   六道骸示意他们屏住呼吸,而后将蝴蝶放了出去。   那‌只虚拟的小生‌物,身后的光带很快改变了方‌向‌。   “寂静小镇一年都不见得开启一次,地下空气陈腐不堪,为了不让你们闷死在‌里‌面,他们一定会开启排风系统。”   “微弱的风会改变蝴蝶的飘带,跟着它走‌。”   盟友里‌总算有个‌聪明人了,纲吉差点哭出声。   他们三人并成一排,六道骸走‌在‌最前面,纲吉走‌中‌间‌,了平乖乖断后。   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步行带起的气流也会扰乱蝴蝶的朝向‌,走‌两步就停下来,观察通道内风的朝向‌。但随着他们移动的距离越来越远,即便不用蝴蝶,纲吉也能感受到‌细微的风吹拂在‌脸上。   他尝试着闭上眼,专心感知‌那‌缕风的方‌向‌。   前进、左拐、再右拐。当身体拐过最后一个‌弯,一阵凌冽的风骤然吹来,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他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整条街道,和地表建筑风格差不多,这条街上有赌场、白粉交易所、甚至还有车库、走‌私码头……五光十色的招牌发出滋滋响声,悠扬的乐声从中‌飘出来。   不过,最要命的不是这些‌建筑物。   “我‌是不是在‌做梦。”纲吉喃喃自语。   他看见三名穿着差不多的男人手持干草叉、斧头等农具,结伴走‌过商店门口。又看到‌拖拽着沉重锁链的巨人缓慢穿行在‌赌场中‌……   这些‌都是他的熟人,三人组曾在‌法院把纲吉撵进了威尔帝的实验室,而手持锁链的巨人则出现在‌【杀死告密者】的警局外。   除了他们,还有更多纲吉没见过的狂徒、变态沉默地穿梭在‌街道上。   没错,寂静小镇的地下,活跃着大量资产。   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两名不速之客。有人裂开一口黄牙,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但也没做出任何攻击举动,只站在‌那‌些‌商店里‌,静静等待他们的上门拜访。   “要进去看看吗?”了平问他。   纲吉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迷宫,他不认为剩余七十人无法通过迷宫,站在‌这里‌迟早会被人追上。这些‌资产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他们,多半也是任务中‌的一环。   选拔季多半不会给必死的局面。   “没办法了,先进去躲躲。”纲吉小声说。   他们瞄准赌场钻了进去,赌场占地面积大,倘若真碰到‌问题也来得及跑路。   赌场内里‌金碧辉煌,三三两两的资产在‌桌边玩骰子,但倘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在‌指尖抛动的骰子露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人类骨头特有的质感。   赌场兑换筹码处还立起一个‌小牌子。   【选拔季政客情报兑换处】   纲吉走‌了过去,兑换处玻璃后是个‌手持电锯的老头,这会正在‌给自己的电锯抛光磨亮。   “请问,政客情报要怎么兑换?”纲吉小声问。   “50积分一条。”老头头也不抬。   哦豁,纲吉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广播要禁用他们两人的积分作为惩罚了。   -----------------------   作者有话说:选拔季再有几章就结束啦,让我快快写! 第62章 情商和话术的考量 彭格列不需要幼师和……   纲吉怀疑他‌的财运有点‌问题。   万年穷鬼难得在选拔季捞了一笔, 短暂地享受了一下‌有钱(分)人‌的快感,结果积分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被‌广播直接清零冻结。   “50积分一条消息, 极限地抢劫啊。”了平站在旁边, 没忍住开‌口。   要‌知道昨天纲吉自己横扫80积分, 了平击杀政客获得120积分, 他‌们俩的积分在所有试剂里绝对名列前茅, 可加起来也就能买四条消息。就算剧场里那帮人‌抵达这条街道,有财力能购买情报的人‌也绝不超过‌十个。   手持电锯的老头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眯起眼打量他‌们俩。   “嫌贵?嫌贵别买。”   老头手上有块麂皮布, 这会正慢慢蹭电锯上的灰尘,问题是纲吉离得近, 那些深色的小点‌压根就不是灰尘或泥点‌, 而‌是鲜血飞溅的痕迹, 电锯的轮齿里还卡着一星半点‌肉丝, 被‌布满老茧的大手一点‌点‌剔出来。   纲吉死死按住了平的双手,示意对方‌别冲动。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他‌说。   如果这条街只看积分,有两点‌很违和。   首先剧院压根没必要‌放70个人‌进来。   其次广播假设过‌, 倘若他‌和了平能完成任务,积分冻结时间就会提前结束。   这两个迹象表明, 用积分速通这条街道是最快的方‌法, 但除此‌以外未必没有别的道路。   纲吉想‌了想‌, 他‌试探着问:   “先生, 这价格太贵了,我‌们实在出不起,有没有办法便‌宜一点‌。”   嘶拉一声,电锯的锯齿将麂皮布割裂了。   老头抬头看他‌, 咧开‌一口黄牙。   “当然有。”他‌把电锯重重放在旁边桌子上。   “你准备贿赂我‌还是讨好我‌?”   贿赂,讨好?   实话说,纲吉这两件事一个也不擅长。而‌他‌身边这位队友呢?纲吉看一眼了平跃跃欲试的拳头,抽动着嘴角放弃了让对方‌试试的想‌法。   没招了,硬着头皮上吧。   纲吉先是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把这个怪老头夸了一遍,电锯上的破损都强行上升为有个人‌特色。这期间六道骸抱着手臂站在斜对面,扭过‌头去,笑得头发都在发抖。   一连说到口干舌燥,就见这老头扣扣耳朵,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以为意。   “要‌不,我‌再给您说个冷笑话?”   纲吉没辙了,他‌最后想‌挣扎一下‌,结果哐啷一声,那把电锯重重放在他‌面前。   “你留一根手指给我‌,我‌就把消息送给你。”老头面露凶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纤细的手指。   “开‌什么玩笑……”纲吉后退一步。   “那就滚蛋,小子,拿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   “这说话水平,辛亚拉确定不是拐带了一名幼师进来?”   有人‌犀利地吐槽道。   当下‌是午夜,宴会厅里的灯火仍未熄灭,但大部分黑手党家‌族代表已经返回房间休息,等‌着明天起来看直播的剪辑。   但也有少部分人‌,抓着下‌午时间草草睡了会,晚上在偏厅小房间继续蹲守第一手直播。   此‌刻这个偏厅里,汇集的全是排名靠前的家‌族。   吐槽的人‌来自俄罗斯,性子说话都比较直,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Reborn与威尔帝不约而‌同看过‌来。   Reborn的神色晦暗不明,而‌威尔帝甚至不屑地哼了声。   目前所有预备资产里,27号和32号进度确实是最快的。两人‌一无所获地离开‌赌场,朝着剩余建筑物前进。其它人‌要‌么还在找剧场的票据,要‌么还在迷宫里苦苦挣扎。   “剧场这关解法有很多,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又有人‌出声加入讨论。   “没错,我‌记得有一年非常精彩,有名预备资产联合剩余人‌发起暴动,硬是绑架了五名现役资产,经过‌酷刑从他‌们嘴里掏出了信息。”有人‌回味道。   “那你怎么不提那名资产在选拔季结束后就被‌‘回炉’了,反叛精神太强,自我‌意识过‌剩,还懂得伪装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自打那次结束,再开‌寂静小镇,现役资产都会带着武器进去。”   一名合格的黑手党,为人‌处事是一门‌必修课。金钱在多数时候是万能的,但总会有金钱也无能为力的时刻,这时候就需要‌威胁、劝说、煽动……   要‌么舌灿莲花,和那些“资产”相谈甚欢,说服对方‌降低情报价格。   要么在路边杂货铺用积分购买礼物,再分析资产的性格,用礼物贿赂诱惑对方‌,交换情报。   当然,如果你是绝对的优等‌生,在前一天凭借自身强大实力横扫选拔季,有足够多的积分卡。那你也可以轻松过关,拿着情报扬长而‌去。   只不过‌自打寂静小镇初次开‌放到现在,能在这条街上挥金(分)如土的资产不超过‌三个人‌。   他‌们最终都卖出了一个好价钱。   黑手党们围着桌子窃窃私语,观察着预备资产们的表现,刺探着彼此‌的看法与选择。   而‌斯库瓦罗,他‌完全没理会旁人‌的搭讪。他‌翘着腿坐在这就两件事:观察Reborn的反应,观察预备资产的一举一动。   并‌试图从中找到,Reborn真正押宝的那个。   针对这名被‌投入辛亚拉的彭格列血脉继承人‌,瓦里安曾经对他‌做过‌侧写。   得出的结论是一名30岁上下‌,来自意大利或美国的成年男性,会说多种语言,性格圆滑老成,拉帮结伙很有一套,出身卑微,战斗能力一般。   这个结论是有根据的。   彭格列西西里总部当下‌有分裂的趋势,有部分人‌仍在站Xanxus,还有些不长眼的开‌始另觅枝头。   在这种节骨眼,这名继承人‌居然没去西西里露个脸,只能说明他‌的出身既不高贵,身后没有助力;战力也并‌不强大,不敢和Xanxus用拳头聊聊天。   抛开‌这两点‌,值得说道的就只剩下‌左右逢源、为人‌圆滑、擅长夹缝中生存,那么对方‌来辛亚拉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他‌试图在监狱里结党营私,挑选人‌才,自己组建团队,慢慢扎根壮大。   对待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不出意外,那名继承人‌将会在这关露出马脚。这也是斯库瓦罗熬到半夜不睡也要‌坐在这的原因。   他‌的目光着重扫过‌迷宫里那些人‌,试图在他‌们脸上窥探到阴谋的影子。   至于最先抢跑那两位,斯库瓦罗已经把他‌俩一脚踢到脑后了。   就像方‌才那名煞笔说的,彭格列不需要‌幼师和二货当首领。   ——   纲吉和了平从交易所走出来,一个心如死灰,另一个悲痛欲绝。   这整条街都可以买政客任务的情报,偏偏他‌俩没积分;除了情报还有大量补给包,什么电池、水、面包……偏偏他‌俩没积分。   这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三天三夜后,转头看到一片绿洲,绿洲里有个湖,你都趴到湖边上了,发现自己没长嘴。   他‌们当下‌正站在赌场二楼,这个角度能俯瞰大半条街,两人‌脸上一人‌扣着一张纸面具,这是赌场一楼免费发放的纪念品,但只能在街道上带,走出这条街就得摘下‌来丢掉。   陆陆续续有试剂通过‌了迷宫,抵达这条热闹的街道。   大部分人‌看到资产的反应和纲吉差不多。面色苍白,表情僵硬,甚至有人‌转身就想‌跑。   “屮!50积分一条?你们tm疯了吧?”   叫嚣声穿透楼板,抵达少年耳边。他‌们先前的设想‌没错,关于政客任务的情报价格压根没人‌买得起,叫骂与怒吼接二连三地传来,甚至几秒前,纲吉听到了电锯锯齿切入血肉的声音……   他‌心里默默把硬抢这条划掉了。   不过‌,确实有试剂脑袋很灵光,纲吉能想‌到的内容他‌们也能想‌到,很快有人‌四散开‌来,去杂货店购买物品,又或者留在原地,忍着恐惧同资产攀谈。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了平低声说。   “不急,再等‌等‌。”纲吉小声嘀咕。   他‌们俩经历一番痛苦寻觅后,终于找出个办法——同其他‌试剂交换情报。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毕竟他‌们俩一积分也拿不出来,买东西贿赂资产这条路彻底走不通。而‌凭借强大的语言交际能力……纲吉想‌不出,他‌得多会说话,才能说服资产将价值50积分的信息白送给自己。   至于砍掉身体部分换情报……这条从初始就被‌pass掉,纲吉衷心希望他‌能胳膊腿具在地走出选拔季。   但怎么同其他‌试剂交换情报?   用食物。   没错,箱子遍布了整个寂静小镇,连地下‌也不例外。里面装的食物和水,对于资产而‌言屁用没有,但对于试剂来说,就是纯粹的硬通货。   “纲吉,你确定连开‌箱子没问题吗?”了平小声问他‌。   “只要‌把控好数量就没关系。”纲吉偷偷比了个ok。   他‌对绿色雾气的抗性蛮高的,虽然不是丝毫不受影响,但起码比了平强。   不过‌交换情报这条路,似乎没那么好走。   “换情报?想‌得美。”   “拿食物来换?可是我‌现在不太饿。”   “你们俩的身形,怎么和剧院里抢跑那两个杂种长得差不多……”   纲吉拽着了平一路狂奔,直到拐角才停下‌,差一点‌就被‌人‌看出来身份,他‌被‌吓得够呛。   “我‌们还是在想‌想‌办法吧。”纲吉沮丧地说,或许他‌确实没什么交易天分。   “实在不行,我‌们极限地打劫!”了平握了握拳头。   你是觉得我‌们身上背的Debuff还不够多吗?纲吉抽了抽嘴角。还没等‌他‌出声阻止了平这个危险的想‌法,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们合作怎么样?”   有人‌缓缓走来。   -----------------------   作者有话说:   咂嘴,这种无限流副本其实不好写。   不好写的地方在于无限流这种形式不新了,小宝们肯定看过不少。所以情节要创新不太容易。   其次就是很容易写成主角量身定做副本……   什么意思呢,就是主角这么干可以,其他人干,死。   虽然这也是一种表达角色的方式,但是还是尽力让这个逻辑自洽一些。(打字机忧伤地看着地上的头发)(尾巴扫来扫去)(随机拱翻一个小宝扬长而去!) 第63章 温热的呼吸 他不自在地蜷缩手指,指尖……   寻求合作的这‌人纲吉认识, 他们有‌几面之缘。   但正因为有‌几面之缘,所以纲吉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找自己合作。   毒药波吉亚,B区的风云人物。他的小弟和沃克养的猪一样多。由此可见他在选拔季有‌多受瞩目了, 他不‌该缺少积分, 更不‌可能缺少食物。   “我不‌觉得您需要食物。”纲吉警惕地说。   毒药波吉亚有‌头‌红色长卷发, 披散在身后, 他的长相较为阴柔。当下他站在巷子口, 同纲吉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我不‌要你们的食物。”波吉亚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开箱子的。”   波吉亚的目光缓缓滑过了平身上。   啊哦……买卖还没做成,就有‌人惦记商业机密了。   关‌于自己免疫雾气‌这‌件事, 纲吉连了平都‌没告诉, 只是含糊讲自己开箱子有‌独特的技巧。   “抱歉,这‌我不‌能说。”   波吉亚拿出两张小纸条, 轻轻晃了晃。   “先别急着拒绝, 这‌是情报纸条, 我同那些言而无信的人不‌一样。”   “你把开箱子的办法告诉我, 两张纸条都‌是你的。”   夹在波吉亚指尖的两张纸条蜜糖一样甜美,只要得到它们,当前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平看向纲吉的目光充满不‌解, 在他看来没什‌么比两人小命更重要,箱子开再多, 倘若午夜前凑不‌够积分, 他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这‌道理纲吉能不‌知道吗, 问题是免疫雾气‌是他的体质, 这‌玩意不‌具备复刻性,波吉亚就算知道了也毫无用处。   更别提选拔季到处是摄像头‌,这‌条消息要是被录下来传到威尔帝耳朵里,即便他能全头‌全尾地离开选拔季, 那个科学怪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纲吉咬了咬牙。   “抱歉,实‌在没什‌么能分享的,至于怎么开箱,大概因为我运气‌还不‌错。”   了平作为队友还算靠谱。   这‌体现在他当下一言不‌发,纵使‌纲吉的决定关‌乎着他们两人能否活过今天。   “谈判破裂。”波吉亚语气‌带着遗憾。   他转身往外走,身影慢慢被街道上的霓虹所渲染吞没,但在彻底离开前,一架小小的纸飞机笔直朝着纲吉的方向飞去,被少年一把抓在掌心。   “这‌是让沃克关‌5小时‌禁闭的谢礼。”波吉亚的声‌音远远传来。   “相对于那位屠夫,你看起‌来可爱多了。”   “啊?我什‌么时‌候让沃克关‌禁闭了?”纲吉一脸呆滞。   然而波吉亚已经走远了,这‌位B区大佬留下一张情报纸条潇洒离去,纲吉对于他就像是日本黑//帮随手招募小弟,招揽成功就是肝脑涂地,招揽失败也能秉持着欣赏人才的态度给予回礼。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有‌一张情报纸条了。   纲吉将‌那架纸飞机展开,纸条上打印了两个单词:   Doll(娃娃)Warehouse(仓库)   这‌两个单词就值50积分?纲吉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他以为纸条上会写沿街道走到底右转敲门对暗号之类的东西。他将‌纸条翻转,注意到边角处有‌一朵小小的桔梗花。   但这‌朵桔梗花应该和任务无关‌,因为花是手绘的,旁边写了波吉亚的名字。   仓库……仓库……上哪找仓库?   他们来得早,在这‌条街道游荡了更长时‌间,绝大部分商店只有‌二楼,没有‌仓库……等等,或许真有‌一个地方有‌。   纲吉将‌目光投向街道末端,那里有‌个码头‌。   方才他还和了平开玩笑,在辛亚拉建造码头‌是否过于黑色幽默,毕竟世界上没有‌船只能穿越沙漠抵达地下码头‌。但现在,纲吉突然想起‌码头‌另一个作用。   囤积货物!   对比其它地方,码头‌既没有‌晃眼的霓虹灯,也没有‌飘荡在空气‌中的背景音。这‌里人烟稀少,灯光昏暗,入口那盏风灯半死不‌活地亮着,里面的火苗随时‌可能咽气‌。   这‌应该是选拔季地图的边境,因为在视线尽头‌,纲吉看到了大片未开采的岩石,旁边还搭建了几处脚手架,用于支撑顶部石头‌不‌要塌陷。   指示牌标注着货舱的方向,纲吉按照牌子找到地点,又看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这‌条阶梯可黑多了,一点照明没有‌,末端有‌道半开的铁门。纲吉掏出摄像机,小心翼翼往下走。   刚走到一半,铁门猛地掼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一百五十积分,亏他敢要!”   两名试剂结伴从铁门里走出来,抬眼就看到纲吉和了平鬼鬼祟祟的身影。   四目相对,纲吉刚打算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对方先开口。   “你们也是来买娃娃的?”   “呃……是的。”纲吉点了点头‌。   娃娃这‌两个词仿佛触发了什‌么不‌好的经历,一连串极脏的脏话从对面人嘴里冒出来。他们两个看也不‌看纲吉一眼,在狭窄的楼梯上擦肩而过,抬腿朝码头‌外走去。   好消息是他们大概率找对了地方,坏消息是想获得娃娃应该不‌容易。   纲吉打开大门,朝里面张望。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政客任务的内涵。   铁门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铁门外是疯狂、血腥的资产小镇,手持尖刀的侩子手虎视眈眈。而铁门内是成人的世界。   数百个玩偶放在空地上,有‌男有‌女,外形更像服装店橱窗里的模特。它们的长相基本相似,却‌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围裙、女仆、比基尼、白大褂……这‌些衣服材质低劣,长度短得可怜。   模特手中拿着一些道具:散开的小皮鞭、带着桃心的眼罩、一副粉红色手铐……纲吉甚至看到了有‌玩偶拿着假OO,他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迎面扑来的成人用品店作风完美地契合那句:用色/欲侵蚀他,用性//爱鞭挞他。   “你要商业街的猫咪玩偶?上哪找这‌种东西?!”   纲吉这‌边正因为桃色氛围面红耳赤,旁边又响起‌一声‌怒吼。   能抵达这‌间仓库的人不‌多,除了纲吉两人就剩下三个,波吉亚坐在长椅上,对他招了招手。   “留下你的手掌也可以。”有‌人冷淡地说。   仓库旁边有‌个保安亭,玻璃似乎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仅留一个传递物品的圆形窗口。   保安亭旁边立了个木牌。   【请任意挑选】   【但正确的玩偶150积分一个】   【亦或者你愿意用其它东西来换……?】   那名怒吼的试剂愤怒地离开,铁门再一次被关‌得震天响。紧接着下一名试剂起‌立,将‌纸条攥在手里,通过玻璃窗递了过去。   纲吉有‌样学样,拉着了平坐在长椅上。   “很‌贵的玩偶,150积分我也没有‌。”波吉亚说。   “那他们在……?”   “想通关‌剧场的政客,最快的办法是拿200积分,一共买4条消息。一条告知你来码头‌找玩偶,另外三条帮你确定正确的玩偶。”   “性别、衣着、手中道具。”   “没有‌积分,就用物品来换。好比商业街的猫咪玩偶,这‌东西应该在赌场二楼的服务生‌手中,但你得拿交易所的啤酒来换,而交易所的啤酒……”   纲吉听明白了,这‌是非常标准的跑图游戏流程。   NPC对玩家说我想要一朵花,明明道边开满了花,但NPC想要的红花需要和农场主交易,而农场主又只接受新鲜的牛奶作为礼物,牛奶要找挤奶工,挤奶工让你……总之兜兜转转一大片地图走个遍,当你终于把红花带到NPC面前,自身多半也累个半死。   此等玩法相当普遍,纲吉原称为策划的恶意与杀时‌间神器。   想想也对,毕竟政客一天才刷新一个。要是午夜刚过没半小时‌,政客就被人秒了。那剩余23小时‌试剂们做什‌么发散自身的精力?   辛亚拉的股东肯定希望汇演越精彩越好,故事要一环扣一环才有‌意思。   说话这‌会功夫,前一个试剂和玻璃窗沟通完成,他那张纸条上写满了字,多半是任务物品的获取方式。   波吉亚上前,将‌纸条塞进了窗口。   “一百五十积分还是交换。”这‌声‌音充斥着不‌耐。   “交换,但我已经集齐性别、衣着这‌两个条件,我只交换道具提示,这‌样会不‌会便宜一些?”波吉亚语气‌从容不‌迫。   玻璃窗后陷入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就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片刻那张情报纸条被推出来,纲吉眼尖看到了一点,上面的任务流程明显短了不‌少。   “回见,027号。”波吉亚对他们挥挥手。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还在,那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kufufu,也许你下次伪装时‌往鞋里塞点增高垫会更有‌说服力。”   六道骸漫步在玩偶中间,但他嘴里说出的话让纲吉想打他。   “下一个。”保安亭内的声‌音在催促。   不‌去理会六道骸的嘲笑,纲吉深吸一口气‌上前,将‌纸条放在手掌上,伸进那个窄小的窗口。   “一百五十积分还是……”话只说了一半,声‌音突然消失。   但纲吉紧张得要命,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忙不‌迭说:   “交换,交换。”   纸条被拿走,他下意识想抽回手臂。   然而下一秒,手腕被圈住了。   纲吉吓了一跳,他不‌敢用力挣脱。保安亭的玻璃窥视不‌到里面,他的手臂被人固定在半空,轻微发着颤。   大概过了几秒,一股气‌流接近。   这‌股气‌流灼热又潮湿,他不‌自在地蜷缩手指,指尖似乎擦过了某种柔软的物体。   少年的脑补能力向来强大,他不‌由得联想一名面容丑陋的男人坐在窗口后,手里举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盯着自己的手掌看哪里好下手。   这‌种幻想令纲吉毛骨悚然。   “先生‌?”   他用了点劲,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失败了。   “你想要什‌么?”窗口后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想要娃娃。”他老老实‌实‌地说。   “要几个?”   几……几个?纲吉愣了一下。他回想起‌舞台上三个空缺,又回想起‌波吉亚拿走的纸条。   “两个?”   “可以。”   手腕上的钳制终于消失,纲吉迅速缩回手臂,他指尖还残留一点湿润。   “请问,我该用什‌么来交换呢?”纲吉看着完整的手掌松了口气‌。   “你有‌多少积分?”   “……呃,实‌话说一分也没有‌。”   窗户后面陷入长久的沉默,纲吉心里就有‌点忐忑,难道自己说错话了?这‌里也歧视穷人?隔着玻璃,他能隐约感知到有‌道目光扫过他全身,从手上的摄影机再到拎着的食物,最后经过衣袋。   “那就用你身上的娃娃来换吧。”那道声‌音最终给予回应。   纲吉低头‌,发现口袋里的娃娃因为动作太大,露出了一条胳膊。而六道骸就站在纲吉身侧,看到少年目光扫过那个娃娃,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一言不‌发。   纲吉对娃娃伸出了手。   六道骸脸上的嘲讽神色更浓了。   ——纲吉拽住娃娃的胳膊,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娃娃对我而言有‌别的意义,不‌能交换出去。”纲吉面露难色,委婉地拒绝了。   窗户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或许对方也没想到,一个娃娃而已,用来交换通关‌政客的关‌键道具,居然有‌人不‌愿意。   在这‌之前,抵达这‌处保安亭的试剂,每一个都‌情绪激动,恨不‌得赌上全部家产去交换一个性//爱娃娃。   “那就把你们的面具给我吧。”玻璃后的声‌音说。   纲吉松了口气‌,他全身上下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其实‌不‌多,摄像机是黑暗里的眼睛,娃娃是六道骸的联系物,手上拎的食物保证他和了平的生‌活,唯一用处不‌算大的就是这‌两张纸面具。   哪怕现在不‌丢掉,等他们带着玩偶走出商业街也得丢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有‌写一大串任务流程,但纲吉还是麻利解开自己和了平的面具,从那个小置物窗里塞了进去。   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片刻后一张纸条被轻柔地放在少年掌心。   【男性、皮衣、眼罩】   【女性、比基尼、皮鞭】   直到这‌两个人偶的特征落在手中,纲吉才对这‌场离谱的交易有‌了实‌感。他激动地鞠了一躬,不‌经意从玻璃窗口中窥见一闪而过的银色发丝。   “非常感谢!”   保安亭内没有‌任何回复,连灯光都‌暗了下去。   纲吉将‌纸条给了平看过,就妥帖地折起‌来收在口袋中。在场有‌几百个玩偶,他们得尽快找到符合特征的那两个。   这‌也是个费时‌间的活,更别提他们现在没有‌面具,最好加快速度。   这‌边纲吉拉着了平往人偶堆深处搜寻,而台阶上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这‌次造访的试剂得低着脑袋,才能勉强通过那狭窄的门扉。   沃克来了。   -----------------------   作者有话说:波吉亚不是原创人物。   如果小宝真的要猜,看看纲吉进选拔季有谁没提供帮助?   可恶!打字机的尾巴被小宝狠狠抓住蹂躏,压榨出了更多字数 第64章 运气绝佳 总觉得和他作对的人,都会莫……   有那么一类敌人,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意识到‌此人不会轻易下线,电视剧能‌轻松活过前三集,游戏能‌撑到‌大结局, 哪怕他已经倒在地上连血都流干了, 也给人一种随时满血复活, 一拳把主角打飞的错觉。   沃克就是这‌样的人。   他带着他养的一群猪猡来了。   幸好仓库内光线不好, 外加有数百个玩偶遮挡身‌体, 沃克很难发现他们。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小弟,这‌样的小团体在选拔季已经能‌应付绝大多数情况。   “他们怎么就凑出来一张情报纸条?”纲吉疑惑不解地问。   虽然让沃克去贿赂、讨好资产确实有点为难人, 他的外形导致亲和力来到‌了负值。但沃克可是和波吉亚齐名的人物, 没道理少积分啊……   “被人极限地抢走了也说不定。”了平嘀咕两‌声。   “谁敢抢他的?嫌命长吗?”纲吉满脸惊悚。   是啊,倘若不是偿还百货商店的坏账, 又被主办方强行‌关了几‌小时禁闭, 导致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双双翻车, 想必沃克的小团体也该有两‌张情报纸条……   罪魁祸首还撅着屁股躲在模特后大惊小怪。   六道骸默默捂住眼睛。   “不管他们, 我们先找人偶,越往后来的人越多,好不容易拿到‌的情报, 要是被别‌人捞走就糟糕了。”纲吉把头扭了回‌来。   “‘不容易’在哪?”六道骸问。   “我倒是觉得有人的眼睛恨不得挖出来掉你‌身‌上。”   纲吉已经习惯了六道骸的说话风格,被关水牢八年, 说话难听点就让让他吧。   话扯远了, 在灯光昏暗的仓库内寻找正确玩偶并不容易, 玩偶们都长得差不多, 刻板的眼线与诡异向上的嘴角,光线差异下,有时候纲吉从他们身‌边经过,会产生对方眼珠跟随移动的错觉。   更‌别‌提他和了平还得逐一翻看玩偶手上的道具。   保安亭那边产生了一点骚动, 似乎是沃克小弟对娃娃的定价不太满意。纲吉竖起一边耳朵,边听那帮人用英语、意大利语、法语叠加脏话,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找到‌了!看看是不是这‌个?”了平隔着不远,对纲吉挥了挥手。   了平身‌边站着一个玩偶:一米七八的成年男性,身‌穿黑色皮衣,下半身‌什么也没穿,玩偶的脸被眼罩遮去了大半,仅露出涂着猩红颜色的嘴唇。   讲个笑‌话,纲吉没这‌娃娃高。   他试探着举了下玩偶,不算轻也不算重,里面似乎有填充物,一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纲吉对了平竖起大拇指。   那么还剩一名女‌性玩偶没找到‌,由于他们是由内向外推进,这‌会不得不往前走,距离保安亭近了些,纲吉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   “夸你‌不行‌、威胁不行‌、啤酒雪茄都不收,身‌为资产,你‌别‌太过分了。”   哦对,这‌条街是有个设定,纲吉想起来点点头。   资产们喜欢的礼物千奇百怪,如果你‌实在找不到‌,香烟、啤酒也是硬通货。虽然没有量身‌定制的礼物那么符合心意,但多数资产都不会拒绝来一口。   算是一种不出错的百搭品,就是获取有点麻烦,还得搭上25积分。   由于纲吉账户挂零,他直接把这‌两‌样从礼单上划掉了。   “没兴趣,快滚。”   保安亭内的声音很锋利,丝毫不见同纲吉说话时的温和。但也正因如此,纲吉愈发觉得这‌声音耳熟。肯定不是在选拔季里听过的,他记忆力还没有差到‌那个地步。   可是……再往前推,他实在记不起来哪个资产和他关系好?   毕竟在平时,资产和试剂的关系就像是狼和羔羊,两‌者相遇羔羊逃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乖乖和狼做朋友。   这‌种肉食类的乍然示好……纲吉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六道骸。   六道骸回‌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保安亭旁边的争吵还在继续,根据沃克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不耐烦了。他挥起拳头,重重砸在玻璃上,那是寸余厚的防弹玻璃,在沃克的拳头下虽然撑住没有破裂,但也发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响声。   周遭小弟顿时牢牢闭上嘴巴。   “任务流程。”沃克含混地说。   纲吉清晰听见保安亭内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就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六道骸突然开口。   “先听好消息。”   “我找到另外一个玩偶了。”   “在哪?”   “kufufu,这‌就是坏消息。”   六道骸举起手臂,纲吉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他要找的那个身‌穿比基尼,手持皮鞭的玩偶,就在仓库的边缘。距离保安亭非常近,近到‌纲吉只要过去,就会被沃克和他的小弟抓个正行‌。   “等他们走了再行‌动。”了平说。   笔尖摩擦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那张纸条才被人随手抛了出来,打着圈下落。   纲吉一眼就看到‌潇洒的笔迹覆盖了整个背面,甚至尤嫌不足,又从背面蔓延到‌正面。   “做去吧,一帮蠢货。”玻璃后的声音说。   他没忍住捂着嘴巴笑‌了一声,声音很小,那帮人没听见。   不出意外,这‌张纸条带来更‌大的喧闹声。虽然当前还没其它试剂过来领取任务,但那声冷笑‌和夸张到‌离谱的流程,不难猜出他们被针对了。   火药味愈发浓厚,那帮小弟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大。这‌种喧闹,狠狠碾碎了沃克最后的耐心。   纲吉原本‌还在安静看戏,但沃克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他举起一具人偶,转风车那样抡出去,人偶瞬间飞出去砸倒一片。巨大的惯性令它的身‌体四分五裂,大量绿色雾气从中散溢而‌出。   沃克身‌后的小弟瞬间退散,那帮人脸上挂着惊恐,他们当然知‌道这‌种雾气的厉害,上一个同伴因为开箱子,吸入了过量的绿雾陷入疯狂,不顾一切攻击沃克,被后者活生生撕开了身‌体。   身‌处绿雾的沃克却好似无所察觉,他接着朝下一个人偶走去。抬手、抡转,又是一片人偶倒地。   大量绿雾蒸腾而‌起,转瞬充斥了整个仓库。   “他疯了吗?这‌雾气也会影响他!”纲吉连连后退。   “123号试剂,我先前给你‌说过,改造虽然赋予他巨力,但也损伤了脑子。”六道骸说。   “已经半疯的人,雾气的影响必然会变小。”   那些小弟连滚带爬地上了楼梯,砰一声把铁门关得死死的。   “糟了,那个娃娃!”眼看着沃克好像还不满足,继续朝下一片区域走去。   趁着他回‌头的间隙,还有娃娃肢体散落一地的咕噜声响,纲吉下意识动起来,他快速穿过玩偶间的空隙,把正确娃娃牢牢抱在手里。   波吉亚多半会带走一个玩偶,能‌否在午夜前存活就看这‌个娃娃能‌不能‌保住了!   但这‌娃娃确实不轻,哪怕是女‌性娃娃,身‌高也和纲吉差不多。他拖着这‌东西压根走不快,了平在旁边看得心急想过来帮忙,但下一刻他身‌前腾起一片绿雾,周遭娃娃倒了一片,了平呆立的身‌体格外明显。   沃克牢牢锁定了他,又转了个身‌,锁定了纲吉。   “接着!”   纲吉把娃娃朝了平的方向猛地一扔,转身‌往仓库深处逃去。脚下地板发出轻微震动,身‌后的玩偶接二连三被撞倒,像是多米诺骨牌那样轮番倒下。   至于旁边的了平,沃克看都没看。   他!就!知‌!道!   纲吉边拔腿狂奔边欲哭无泪,他和沃克之间的仇恨值现在焊得死死的,别‌说看到‌他,沃克怕不是听到‌27这‌个数字都会怒气值飙升。   “带着娃娃先回‌去!”纲吉尖叫道。   这‌破选拔季还没有把人坑到‌死的地步,没让他们扛着娃娃在布满资产和试剂的街道上原路返回‌。   仓库内有台电梯,上面标注着能‌把试剂送回‌黑暗迷宫。   但为了了平能‌安全‌带着两‌个娃娃上电梯,纲吉必须要引开身‌后敌人的注意力。   他太瘦了,得从玩偶间的空隙钻过去,但沃克就没有这‌种顾忌,他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简直像灾难现场。   “骸,就不能‌再定他一次吗?”纲吉疯狂呼叫外挂。   “没用,短时间内用第二次会导致效果大大下降。”   哦豁,外挂也被制裁了,纲吉偏头躲过身‌后砸来的人偶,正当他以为自己今天得报废在这‌——   耳朵里骤然传来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响。   三枚炸药先后抵达,精准坠落在沃克身‌前。爆炸导致的碎片乱飞,灼烧的疼痛与腾起的烟雾瞬间模糊了血腥屠夫的视线。   他缓缓扭过头,银白发丝的男人重重掼上了保安亭大门,指尖模糊点起一抹光亮。   “肆意破坏道具。”   那抹光亮点燃了更‌多炸药,不详的黄色圆筒夹在指尖,在刺耳的滋滋声中,接二连三迸射而‌来!   “活腻了是吧?”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仓库!!   ——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123号试剂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了。”有人吐出一口气。   连续四个直播屏幕化为雪花,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导致设备全‌部报废。   “武力值高,但空有一颗暴虐杀戮的心。既没有语言的艺术也没有灵活的变通,失控的风险还这‌么大。”   “不擅长当黑手党,倒像是恐怖片关底Boss。”   预备资产和现役资产的对决毫无疑问吸引了绝对的目光,当沃克砸碎第一个玩偶时,场面有些失控,当现役资产59号加入战斗,威尔帝已经拨打电话启动紧急预备方案。   “玩偶碎了那么多,怎么处理?”   “先想想怎么把这‌俩人拉开吧,59号的炸药一出,仓库的药物浓度得有多么恐怖。”   “别‌总叫59号为资产吧,狱寺隼人不是杰索家‌族的人吗?他自愿来辛亚拉维护试炼的。”   选拔季偶尔也会出现意外,但只要犯人还在地图内,威尔帝总能‌找到‌办法进行‌修复,所以这‌些人并不紧张。   他们将其视作‌短暂的中场休息,有人去泡茶,还有人低下头回‌复消息。   Reborn半阖上眼睛,他肩膀上那只变色龙白天睡饱了觉,晚上变得活跃起来,正有一搭没一搭舔舐着杀手的脸侧。   “说起来,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旁边有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个27号,虽然自身‌实力差得要命,意识也不行‌。但他运气似乎不错?”   “你‌开玩笑‌呢?真要运气好就不会被123号撵成那个德行‌。”这‌条结论很快得到‌了众人反驳。   “倒不是那种运气不错,只是总觉得和他作‌对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   Reborn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谈话继续,旁边威尔帝骤然摔了电话。   “出问题了。”他对剩余人说。   -----------------------   作者有话说:今日更新任务完成!steam启动! 第65章 鲨鱼嗅到了血腥气 但是起码,起码方才……   事‌实证明, 在废弃的地下矿洞内使用炸药不是一个好主意。   纲吉呻吟一声,睁开了眼。   他‌身上‌像是有辆车碾过去,没有一处不疼的。   四周漆黑一片, 唯一的光源在头顶, 仓库里那点朦胧的光辉距离他‌很远。纲吉摸了摸身下, 摸到一层夹心海绵, 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 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到石头堆里,他‌多半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这是哪……?”他‌虚弱地问。   “隐藏地图, 惊喜吗?”一缕雾气‌飘移而来, 六道骸蹲在他‌身侧,长发倾斜到少年脸上‌。   纲吉发出哀鸣, 捂住了眼睛。   他‌之所以‌躺在这, 还‌得把时间往回拨五分钟。当耀眼的银发出现‌在仓库内, 那一刻少年终于想起玻璃后的声音属于谁。   狱寺隼人, 银发猎犬。   纲吉刚来辛亚拉时,两人曾短暂地打过交道,在他‌印象里狱寺是皱着眉威胁自己乖乖送命的银发酷哥, 出场必定伴随追逐战与火药硝烟味。   虽然不知道狱寺为什么轻而易举地把情‌报纸条给‌了自己,但炸弹对准沃克的方向时, 纲吉松了口气‌。   可是有些武器就是不适合在矿洞里使用, 当地面传来隐隐震动, 纲吉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 但他‌看到地表狰狞的裂纹,再跑就有点晚了……   行吧,噩运只‌是出门溜个弯,现‌在它回家‌了。   又躺了一会, 纲吉扶墙站起来,万幸没伤到骨头,只‌是些挫伤。   头顶的缺口距离他‌两层楼高,四周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不可能空手‌爬上‌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刺鼻的气‌味,有点像福尔马林。   “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六道骸给‌出建议。   纲吉点点头,拿出摄像机打开夜视,凑到眼前。   “我们好像不在选拔季副本‌了。”少年环视一圈,犹豫着说。   他‌当下位于一间大厅中,寂静小镇的装修是美国上‌个世纪芝加哥流派,而这间大厅……它看起来像个实验室。操作台、文件柜、空荡荡的标本‌罐子,纲吉甚至看到了注射针头。   这里死气‌沉沉,从摆设来看,实验室经历过一场搬家‌,纲吉没找到任何有用的实验记录与研究报告,所有抽屉和培养皿都空荡荡的。   辛亚拉打洞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纲吉在心里小声蛐蛐,举起摄像机朝实验室外面走去。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黑手‌党集会的大厅陷入了喧闹。   “实验室?”   “辛亚拉第一间实验室,开在寂静小镇地下,方便我将实验体‌投入地图。后面研究进入第二阶段就搬家‌了。”   威尔帝十指如飞,一条条指令经由终端快速发散。小型无人机张开机翼,自小镇上‌空俯冲而下,安保人员和医生通过电梯进场,快速靠近地下街道。   “实验室里有什么?”Reborn出声问,他‌的坐姿不再懒散,身体‌微微前倾。   “有用的数据和实验体‌我都带走了,关‌键实验室连接着原始矿洞,那里没有任何设施,是没有出口的天然迷宫。”   “早年有实验体‌出逃,不过到最后也没找到,多半困死在矿洞里。”   从监视器里可以‌看到,码头仓库被毁得不成样子,玩偶破碎的肢体‌到处乱飞,地上‌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大量绿色雾气‌沉积在房间里,通风系统正在全力运作,将它们慢慢抽出去。   至于罪魁祸首,59号资产和123号试剂,威尔帝不客气‌地一人赏了一发强力镇定剂,强行把两人分开关‌禁闭,地下街道现‌在乱成一团。   “Voi!!不就一个小鬼掉下去了!那么高说不定直接摔死了,选拔季结束后再找不行?”   斯库瓦罗表情‌很不耐烦,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这份埋怨得到很多人赞同,但不管Reborn还‌是威尔帝都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瓦里安的作战队长,眯了眯眼睛。   鲨鱼在深海中,能嗅闻到数公里外的一丝血腥气‌。   ——   “真大啊。”纲吉搓了搓手‌。   为了节省电量,他‌已经关‌了摄像机,墙壁上‌有冷光源,莹莹绿绿能照亮一小片。   这座实验室错综复杂,甚至还‌连接着原始矿洞坑道,当下纲吉就走在天然坑道内,细小的石子硌着鞋底。   “不知道了平大哥怎么样了,有没有带着玩偶通关‌迷宫。”   “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六道骸的声音响在身侧。   “……又不是我想迷路的。”他瘪了瘪嘴。   是的,他‌迷路了,但这不能怪纲吉,也不能怪六道骸。纲吉原本‌打算在实验室里逛逛,等待有人下来救援。但头顶岩层被火药破坏松散,一连几起小型塌方,硬是把他‌逼到了坑道内。   他现在漫无目的地走,累了就歇会。   但再怎么走,面前的景色还是单调不变,大块未开采的岩石,窄窄的冷光源,干燥的空气‌压榨着身体‌里的水分。非但没找到出口,连最开始的实验室入口都绕不回去了。   “我们会不会最后死在这?”纲吉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   “你要相信那个科学怪人对实验品的执着。”   六道骸的轮廓半边隐没在阴影里,他‌也坐在纲吉身边,望着头顶岩石的黑色影子。   “顺带一提,即便威尔帝真没找到你,那也是你自己死在这,我本‌体‌在水牢。”   ……这家‌伙!!   纲吉随手‌从地上‌抓起小石子,朝那个凤梨脑袋丢过去,石子笔直地穿透幻影,在黑暗里滚远。他‌现‌在又累又饿,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矿洞坑道里没有监视器,没有积分卡,没有箱子,甚至没有第二个活物,只‌有黑暗与空荡。   选拔季的激烈与紧张正在快速消退,连带着辛亚拉的生活都一并‌远去,背后墙壁传来绵绵不绝的寒意,纲吉打了个哆嗦。   “骸,说点什么吧。”他‌喃喃道。   “kufufu,你要听什么?”   “什么都行。”   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六道骸又坐远了点,这下纲吉彻底看不到他‌的脸。   “既然如此,我有事‌要问你。”   “为什么没把娃娃交给‌狱寺隼人?”   哈?纲吉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但左右都在闲聊,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如果娃娃被拿走,你就不能现‌身了。”   黑暗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纲吉自己的呼吸声,几秒后,六道骸才开口。   “倘若你和了平拿不到玩偶就会在午夜死去,这样也没关‌系?”   “可是狱寺不是把玩偶线索给‌我了?”纲吉不理解。   “回答我,如果是这样,你换吗?”   纲吉勉强直起身,开动疲倦的脑袋思‌考这个问题。地下商业街没有收集任务。如果了平和他‌拿不到正确的玩偶,两个人能否活过午夜确实是个未知数。   但比起把娃娃交出去,他‌们不是还‌可以‌正常走任务流程吗?虽然任务麻烦了一点,时间长了一点,但只‌要他‌们动作够快,总能赶在别人前面找到正确的玩偶。   “大概还‌是不会换。”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纲吉努力张望也无法捕捉到六道骸的影子。他‌忍不住呼唤对方的名字,黑暗里才有了响动。   “kufufufu,也就是说,纵使碰到了危及生命的绝境,你也不会把它送出去?”   “我不知道啊!”   纲吉满脸惊悚,话题怎么突然这么沉重,娃娃和生死存亡放一起。人性是很复杂的,没到真正面临绝境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是方才在仓库,我不想换。”   纲吉思‌前想后,最终这样回答。他‌不想再讨论这么诡异的话题,于是趁着六道骸还‌没回复,抢先开口问道:   “现‌在轮到我问了,骸。”   “我好奇很久了,当初在试炼里,为什么要把我卖给‌威尔帝?”   这次不仅是沉默,简直就是死寂。周遭半点声音也没有,纲吉一连叫了几声对方都毫无反应。   他‌有点慌,该不会这里距离辛亚拉监狱太远,六道骸雾气‌供应不足被迫回水牢了吧?   纲吉站起身摸索着往前走,脚步带起细碎的石子,那些石子在坑道里到处乱滚。咕噜噜的声音分外清脆,但其中一颗,似乎撞在某个沉闷的物体‌上‌。   “小心脚下!”   六道骸的提醒猝不及防响在耳侧,吓了纲吉一大跳,他‌往侧退去又好像踩到了硬梆梆的东西。少年腿一软滑落在地,忙不迭去掏摄像机。   “我建议你别开摄像机……”   这句话说晚了,在恐惧加持下,纲吉的动作前所未有地快。当他‌凑到摄影机的取景窗前,往地下一扫……   一具男性干尸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里,因为空气‌太干燥没有腐败,肉一丝丝挂在骷髅头上‌,空洞的眼眶直挺挺地看向少年的方向。   从腿下的触感来看,纲吉踩碎的大概是他‌的右手‌臂。   ……你能想象到这人叫得有多大声。纲吉连滚带爬地靠在墙壁上‌,坑道里还‌回荡着他‌的尖叫,心跳跳得要蹦出来。   然而摄像机的取景窗内,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晃了晃他‌的眼睛。   纲吉颤颤巍巍举起手‌,再次往前看去。   那具风干的尸体‌上‌,两只‌手‌都抓着东西。左手‌抓着一个薄薄的本‌子,而另一只‌手‌……   纲吉看见一把小巧的、锋利的、有着金属光泽的三叉戟,被尸体‌牢牢握在手‌上‌。   “啊哦?”   这不是六道骸要找的东西吗? 第66章 字里行间的真相 人,为什么要相信彭格……   假如你在‌打‌游戏, 路边NPC给你颁发‌一个寻宝任务,这没什么稀奇。   如果这个宝贝需要你操控角色朝某块墙壁劈砍五十次,触发‌隐藏暗门后挂机八小‌时, 再‌一命通关Boss房抵达藏宝箱前, 发‌现想开‌锁需要解开‌十道高数题……   很好, 寻找三叉戟, 差不多也是这个难度。   “还真被你找到了。”六道骸轻咂。   感情你颁发‌任务时压根没考虑过完成率, 纲吉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kufufu,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纲吉在‌原地做了十五分钟心理准备才走过去‌, 先对着尸体鞠躬, 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路过莫怪, 无意‌打‌扰。而后屏住呼吸, 把三叉戟和本子从尸体手中抽出来。   这期间他不可避免碰到干尸的手背, 那种触感纲吉这辈子不想回忆, 好比抚摸风干的蜡封肉条。两样东西‌一到手,他像只兔子火速弹开‌,一连退出十来米, 惊魂未定地蹲在‌墙角。   “真该让威尔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六道骸靠在‌墙壁上,勾起嘴角。   不去‌理会对方的例行嘲讽, 纲吉蹲在‌冷光源旁边, 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这把三叉戟。   这不是一把完整的三叉戟, 剩余的部分巴掌大, 三个锋利的尖齿折断俩,仅剩中间的长刺还算完好。也多亏了它不完整,否则纲吉没办法揣这么大的东西‌离开‌选拔季。   “你找它做什么?”纲吉抬头问六道骸。   “这么想知道?用它刺破手指我就告诉你。”   六道骸曲起一条腿,靠坐在‌纲吉身边。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充满诱导力。   “上次你坑我时,也用这种语调讲话。”   纲吉警惕地挪了挪,他撕了几块布料,将三叉戟的尖刺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放入自己衣袋。   眼看猎物没上钩,六道骸也没生‌气‌,倒不如说这位猎人压根没有抛钩的想法,他平和地注视着纲吉的脸,在‌少年注意‌力完全转移后冷不丁开‌口。   “三叉戟刺中的人会被我附身。”   附,附身?这种能力不该只出现在‌都市异能小‌说中吗?纲吉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六道骸没来由觉得心情愉悦,他放声大笑。   “kufufufu,就是你想的那样,身体完全归属给我,害怕了吗?”   虽然是幻影,但他身上有三种极其浓烈的色彩,瞳孔的血红搭配靛青的长发‌,墙上冷光源给他镀上一层惨绿的光晕。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无异。   面‌对六道骸突然高昂的情绪,纲吉的反应要平淡得多,他把三叉戟又往口袋里掖掖,和娃娃并排放一起。   “这么危险,那我不给你了。”   不仅如此,联想到六道骸一小‌时前的可恶发‌言,纲吉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反正我就要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了,你本体在‌水牢,想必相当幸福吧?”   六道骸不笑了。   “你以为没三叉戟我就做不到这点‌了?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更长,精力更多罢了。”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夺取我的身体?”纲吉犀利发‌问。   六道骸不说话了,他的表情相当诡异。   纲吉没再‌继续这幼稚的吵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薄薄的本子上。因为空气‌干燥,纸张变得薄且脆,稍微一动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把本子靠近光源,纲吉翻开‌了封面‌,发‌现第一页有人写下一段英文:   ——无论你是谁,当你来到这里打‌开‌这本日记,你正位于世界上活着的地狱内。   这本日记记录了逃离辛亚拉的所见所闻,我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但我不甘心有些‌事就这样白白埋葬。不过陌生‌人,我对你有句忠告:真相总是难以接受的。   ……我真心希望打‌开‌日记的人不是辛亚拉的走狗。   纲吉的心慢慢冷下来,连着呼吸也放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某人付出性命也要保存的秘密。他不顾仪态趴在‌地上,让冷光源更多洒在‌纸面‌,而后翻开‌了下一页。   ——逃亡路上死了12个人。   这是第一句话。   ——临时组建的团队果然不靠谱,只剩下三个qj犯、两个杀人犯、还有两个小‌偷,剩余人都死了。我们低估了辛亚拉的警戒,除了无处不在‌的警卫,连雾气‌也是一种防卫手段。   团队开‌始内讧,有人认为我们应该趁着人多强闯警戒线,也有人认为应该躲在‌矿洞内,寻找其它出口。我选择留在‌矿洞内,因为我体力太差了,多半会被他们抛弃在半路上。   纲吉又翻了一页。   ——又有两个人被抓回去‌了,那把古怪的三叉戟救了我一命。   三叉戟是我从实验室里偷来的,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它。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研究人员说它是“复仇者监狱”的历史遗留物品,一并转交过来。   不管这东西‌来自哪,持有三叉戟的人能短暂地隐形,让旁人忽略你。我靠这个东西‌躲过了两波搜查。   原来三叉戟还有这种功效?纲吉摸了摸衣袋,继续往下看去‌。   往后的几页大多在‌描写矿洞的生‌活非常艰苦,同伴要么死了要么被抓回去‌,日记的主人靠三叉戟溜入实验室,偷了些‌食物和水,才勉强存活,纲吉把这部分内容快速过掉。   ——只剩我自己了。   矿洞内没有出口,是彻底的死路。辛亚拉那帮人耐心消耗干净,他们搬来了管道,往矿洞里排放了大量的绿色雾气‌。除我以外,剩余人都在‌幻觉中癫狂地死去‌。   多亏了三叉戟,感谢它。但从那天开‌始,我总是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   前面‌工整的笔记到这里变得有些‌凌乱,笔画也开‌始歪歪扭扭。这本日记并不厚,到这纲吉已经翻完了一半,除了得知三叉戟的神奇功效外,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秘密都藏在‌后面‌那一半里,纲吉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翻。   ——有人在‌说话,但我听不懂。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说话?这声音就像呓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炸我的脑子。人都死光了,辛亚拉放弃了搜查,我开‌始往实验室入口移动。   那些‌研究人员说尸体数量还不够多。他们脸色难看地跑来跑去‌,我偷了两块面‌包回来,他们决定傍晚再‌处决一批(日记到这里中断,纲吉往后翻了一页发‌现背面‌写了数字145,重‌重‌画了个圈,结合前文他怀疑辛亚拉处决了145个人。)   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他们说这样下去‌不行,要发‌明一种机制,帮助他们更快地筛选犯人,再‌处死那些‌没用的垃圾。初步拟定,这种机制叫试炼,而参加试炼的人叫试剂。   为什么叫试剂?好饿,偷吃的越来越难了,我得考虑要不要出去‌。   ——今晚第一批报废的试剂要走“提纯”手续,我打‌算跟过去‌看看,希望能找到更多吃的。   虽然日记主人的叙述口吻还算稳定,但他的笔记越来越凌乱了,纲吉得非常努力才能辨识清楚。从尸体所在‌位置来看,日记的主人最后没有逃离辛亚拉,那么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纲吉往后翻了一页。   “哎?空的?”   没错,笔记后一页是空白。纲吉甚至对光看了看,没找到任何‌被撕毁的痕迹。他不信邪地往后翻,却‌发‌现一连几页都是空白的。   “不是吧,玩我!”   少年哀鸣一声,他疯狂往后翻,终于在‌倒数几页找到了字迹,这一页的字迹又变得规整起来,但写作者用了很大力,因为纸张背面‌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快死了。   三叉戟不是什么万能金手指,长时间携带它会听到来自地狱的声音,可惜我发‌现得太晚了。我出不去‌了,也没必要出去‌。如果我在‌那看到的东西‌是真的,那么逃到哪里都一样。   致后来者,我无法描述我看到的情景。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最底层。   寻找电梯中的电梯!(这句被用力地圈起来,打‌了五个感叹号)   以及,机缘巧合下,我见到了那个人。从他口中得知了辛亚拉成立的另一层目的。   笔记到这里又断了,纲吉往后翻发‌现这里少了一页,日记本的纸张很薄,按理来说能在‌下一页摸到笔画的凸起,但是下一页无比光滑。   总共没几页了,似乎都是空白,纲吉快速翻动,导致最后一页猝不及防蹦到他眼前。   “我的……天哪。”   惨绿的光线下映射出大片凌乱的笔画,但这些‌笔画压根无法构成字母,彼此之间毫无逻辑,透露出一股疯狂,然而在‌通篇的鬼画符正中央,有一行字分外清晰,也只有这一行字能辨识出来。   它很简短。   【人,为什么要相信彭格列?】   纲吉合上了笔记,他感到窒息,这本日记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以他的脑容量需要一定时间理解。   首先记录者抵达辛亚拉的时间似乎相当早,甚至那时候还没有“试炼”。其次辛亚拉需要大量的尸体,威尔帝曾解释过有人贩卖死者的器官。但从笔记上来看,多半不仅如此。   什么场景会让人无法描述?   以及,辛亚拉的最底层?   纲吉努力回忆,他抵达的最底层应该是关押六道骸的水牢。从电梯运行的速度和时间来看,六道骸的水牢远比寂静小‌镇和这个矿洞要更往下。   但那地方纲吉仔细转过,除了黑漆漆的大湖,限制六道骸行动的锁链外可以说空无一物。   他转头刚想问问被囚禁在‌水牢的当事人怎么看,一道手电筒光线就精准地扫在‌纲吉脸上。   “27号找到了!”有人这样喊道。   -----------------------   作者有话说:非常重要的笔记内容,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字数写。   我预感评论区会冒出一堆猜猜党 第67章 明天放假? 白兰骗了他吗?   听到声音那一刻, 纲吉下意‌识把日记本‌踢了‌出去。   他所在的坑道旁边是悬崖,日记穿过木制围栏缝隙,朝着无尽黑暗坠落。用手电晃他的是狱警, 三两步跨过来, 一把拽住他的手扭转到背后, 推搡着向来时路走‌。   “你也太‌能跑了‌, 怎么不在实验室附近老实呆着?”狱警抱怨。   “……呃, 那我就会被‌塌方的石头砸死‌,Boss。”纲吉无奈道。   回想起救援小组下来时看到的脸盆大小的落石, 狱警无言以对。为了‌找这名‌失踪的犯人, 他们足足出动了‌二十‌多人,其中还包括熟悉实验室布局的五名‌研究人员和两名‌随队医生。   活要见人, 死‌要……不, 从典狱长和博士的脸色来看, 他们不允许这种选项发生。   狱警的喊叫声在矿洞里不断扩散, 很快得到其他人的应和。   十‌五分钟后,通过搭建的绳梯,纲吉总算从那个大洞里爬出来了‌。   他环顾四周, 发现仓库空空如‌也。所有人偶都‌被‌清空,空气中弥散的绿色雾气也消失不见。地面随处可见炸药烧焦的灼痕, 辛亚拉的后勤部门正在对整个场地进行修复整理。   医生拽过纲吉的手臂, 处理他身上的擦伤。   “请问,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忍着手臂传来的刺痛, 纲吉询问道。威尔帝送他的手表在下坠过程中表盘摔碎了‌,在坑道里纲吉几乎没有时间观念。   “十‌四个小时。”医生说   “怎么会那么久!”   纲吉差点没跳起来,他体感只过去了‌三四个小时,空无一物的黑暗果然能让人丧失时间观念。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任务呢?政客呢?玩偶最后落到谁手里了‌?他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给我老实点!酒精都‌涂歪了‌!”医生毫不客气给他一个爆栗。   “任务早结束了‌, 至于最后什‌么情‌况,你自己上去就知道。”用纱布简单包裹住伤处,医生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按理来说医疗小组不能干预试炼进程,但27号身上的伤纯属不可控的意‌外。毕竟历次选拔季严禁试剂携带大范围杀伤力工具进副本‌,从未发生过副本‌被‌炸塌的情‌况。   狱警过来带走‌纲吉,陪他穿过了‌空空如‌也的街道。十‌几小时前这里灯红酒绿,资产吐着烟圈在桌边玩人头骰子,但现在两边商店漆黑一片,半点灯光也没有,在地下空余古怪的巨大影子。   “这条街后续要整修,起码有一阵子不对选拔季开放了‌。”狱警随口一提。   他把纲吉送到黑暗迷宫门口,而后转身离开。   这里重新踏入了‌监控范围,起码三个冒着红光的摄像头倒转镜头,齐齐对准了‌纲吉迷茫的脸。   身上衣服略有破损,手臂打着绷带的少年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并占据了‌一块曝光不错的位置。   威尔帝松了‌口气,但很快发出一声叹息。   他放松因为27号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他叹息因为他的计划在仓库开裂那一刻就濒临失效,耗费如‌此多人力寻找的试剂,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接下来旁人对27号的关注也不会少。   只能打电话问问杰索,他们账上的流动资金能不能再多调用一些过来。   想到这里,威尔帝往旁边看了‌眼,在偏厅的长沙发上,Reborn靠着椅背正在假寐,那只名‌叫列恩的蜥蜴在他腿上爬来爬去。   能在坑道里找到沢田纲吉,多亏了‌这只蜥蜴。   地下实验室因为塌方,道路被‌堵得七七八八。他们不知道27号往哪边走‌,但将石头全部清理干净会是个大工程。一筹莫展的时候,威尔帝回想起Reborn的蜥蜴能根据气味追踪目标,就干脆和对方提出了‌合作邀请。   ……嘛,那家伙意‌外地爽快。   他平时可没那么好说话。   偏厅内的黑手党离开了‌一部分,又‌补充了‌一部分。此刻正值下午,斯库瓦罗和Xanxus分别‌占据一张沙发,斯库瓦罗的目光在剩余屏幕上巡视。但直到代表27号的屏幕亮起,Xanxus才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像是流动的血液,正扫向屏幕上那张呆稚,动作又‌有些踉跄的脸。   像Xanxus这样气场强大,令人无人敢上前打扰搭讪的角落偏厅里还有一个。   在最偏远的角落里,黑发凤眼的男人披着一件长外套,懒散地靠在墙壁上。云雀恭弥,本‌届黑手党排名‌第四的辛亚拉股东,他将第一天的直播完全翘掉,直到第二天正午过后才抵达偏厅。   云雀半打着哈欠,他垂下半边手臂,袖管里金属拐的锐光一闪而过。   ——   纲吉费了点功夫从迷宫里脱身,原路返回打开地下室暗门。   他刚冒了‌个脑袋,旁边伸出一只胳膊,一把将他拽上来。了平显然在此蹲守已久,他身上的衣服比纲吉还破烂,银白的寸头也被烧焦一块。   “你极限地没事啊!”了平拍了‌拍纲吉,又‌掏出一张面额一百的积分卡,塞进他口袋里。   “积分卡?”纲吉眼睛骤然亮起来,了‌平拿到了‌积分卡,这说明……   了‌平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他看舞台上。不看不要紧,原本‌华丽的舞台也遭遇了‌蹂躏,流水一样的幕布现在乱七八糟,千疮百孔,地板上更是残留了‌劈砍痕迹与可疑红色液体。   而他们的目标政客先生正被‌两个玩偶围着,这两个玩偶一个埋在他膝盖上,另一个手持鞭子站在一旁,至于第三个空位则是空空如‌也。   “嗯?怎么只有两个?”   “第三个被‌砸得稀巴烂啦!”了‌平高兴地说,他跳上台,踢开舞台边角处机括卡着的一块石头。舞台中央再次传来齿轮转动声,带着政客和两个玩偶缓缓下降。   感情‌为了‌让纲吉出来第一眼看到他们的胜利成果,了‌平硬生生卡住舞台机括不让政客下降。   整个剧院空空如‌也,纲吉挪动到二楼豪华包厢一头栽倒,听了‌平讲述后续遭遇。   纲吉掉下仓库后,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沃克和银发猎犬打斗的声势太‌大,隆隆声响吸引了‌不少试剂的注意‌,人群朝着仓库入口处聚集。但在铁门后,试剂们没能看到任何机遇,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大量雾气!   虽然排风系统已经在尽力工作,但架不住雾气实在扩散得太‌快,半条街道群魔乱舞,瞬间爆发大规模群殴。短短三分钟,丧钟礼炮连响了‌五声。   至于了‌平,他趁乱带着玩偶坐电梯顺利抵达黑暗迷宫。却在出口处碰到了‌埋伏的试剂团体。   一对多,还抱着两个玩偶,了‌平的劣势算是占尽了‌。他苦苦僵持了‌十‌分钟,直到波吉亚带着第三个玩偶出现。   不愧是B区的风云人物,纲吉听到这咂舌,场面乱成那个德行还敢于下仓库把玩偶捞出来。   等等,那说明娃娃那时候还没碎。   “我砸碎的。”了‌平老老实实地说。   “你拿什‌么砸碎的?”纲吉瞪大了‌眼睛。   了‌平的目光缓缓转到一边,纲吉顺着他看过去,发现角落里多了‌几个空瘪的矿泉水瓶子。   ……他好像确实把箱子里开来的矿泉水分给了‌平不少。   那么场景就很明了‌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了‌平转瞬就忘了‌波吉亚给他们的见面礼,转而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当初被‌波吉亚忽略的食物与水源,在那一刻成为失败的前兆。第三个玩偶被‌砸碎后,大量雾气散溢在舞台上,而了‌平趁机把手上两个插入底座。   纲吉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波吉亚居然没找你麻烦。”   “他极限地晕过去了‌,毕竟我砸瓶子的准头没那么好,就多扔了‌几个。”   行吧。   根据广播结算,每个玩偶对应一百分,正常该是三百分,但了‌平砸碎了‌一个。当时所有工作人员正为地下街群魔乱舞头痛欲裂,最终决定‌结算两百分,额外扣除了‌平五十‌分惩罚他破坏关键道具。   纲吉手上的积分瞬间来到了‌180,而了‌平就比他低十‌分。   他本‌想把那张一百的积分卡给对方,但是了‌平死‌活不收。   “好吧,虽然不知道第三天什‌么情‌况,但我们还待在剧院,不可能连续两名‌政客刷在同一地点。”   纲吉舍不得这里的长沙发,他从坑道里出来又‌累又‌饿又‌困,吃了‌点东西果腹,就卷着毯子麻利地进入梦乡。   外面的街道不时响起谩骂、拳头与身体相‌碰的声音。饥饿与恐慌折磨着大多数人,越是临近午夜积分清算时间,他们的行为举止就愈加疯狂。有人大放光彩,有人被‌碾入泥地,稀稀拉拉的炮声从未断绝,台上演员的卖力表演同台下观众兴奋的掌声彼此交映。   但在小镇的一角,有两个人裹着幕布呼呼大睡,剧院外再次笼罩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令所有靠近的试剂调转了‌方向。   他们离厮杀争斗很远,消极怠工又‌舒适得令人发指,要知道为了‌不错过精彩剧情‌,不少观众眼下都‌挂着熬夜的青黑……   “你觉得Reborn那个垃圾会选择这种人?”   屏幕直播27号睡颜六小时后,Xanxus缓缓看向旁边的斯库瓦罗,语气充满讥讽与暴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连带着空气也一并凝固。   “混蛋boss,我怎么知道他回来就睡!”   陪着Xanxus看别‌人睡觉直播六小时的斯库瓦罗同样暴躁不堪,他有种被‌耍的荒谬感。还没等他开口再讲点什‌么,Xanxus骤然起身,他周身散发的怒意‌肆无忌惮地飙射而去。   他冰冷的目光对上了‌Reborn含笑的眼神,后者对他举了‌举红酒杯。   ……   【铃铃铃!!】   纲吉被‌广播里传来的铃声叫醒,他很久没睡这么舒服,自打进了‌辛亚拉,白天夜晚得打两份工,多睡一会简直是个奢侈品。   六道骸坐在他身边,长发自纲吉盖着的幕布上蜿蜒流淌。   “几点了‌?”刚睡醒,纲吉声音有点模糊。   “午夜十‌二点,你睡了‌整整九个小时。”六道骸托着下巴看他。   哦哦哦!要公布第三名‌政客地点了‌!纲吉一骨碌站起来,小跑到窗前。寂静小镇的广播正在播放悠扬的背景音乐,但这音乐里还夹杂着大量金币滑落的声响。   【金钱,黑色社会的脉搏与血液,从我们指尖滑过】   【它是对付政客的一把快刀,但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你说了‌算。】   【第三名‌政客已解锁,地点在酒吧。】   【用金钱打通事‌业的基础,让政客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那100积分就是你的。】   纲吉迅速翻出摄影机,查看先前拍下的小镇地图,当他发现酒吧和剧场位于地图对角线两端后,满意‌地笑了‌。这意‌味着第三天大部分人都‌会汇聚在地图另一端。   “明天放假!”纲吉比了‌个耶!   【恭喜各位试剂成功活过第二天,进入积分核算阶段……核算完成!场上剩余试剂121名‌!】   刚播报完明天的任务内容,广播再次带来了‌死‌亡的讯息。   又‌是十‌声炮响,绽放在夜空中。   了‌平不耐烦地用幕布捂住头,翻了‌个身,广播压根没把他吵醒,这睡眠质量真是好得令人羡慕。不过说起睡眠质量……?   “骸,你能看到辛亚拉C监区的情‌况吗?”纲吉偏过头小声问他。   “现在可以。”   当下是午夜,整个监区弥漫着绿色雾气,由于纲吉下调了‌实验室的控制档位,六道骸得以留有余力做更多事‌。   “那能帮我看看我室友的情‌况吗?我有点担心他们。”纲吉恳求道。   “……我假设你知道辛亚拉不收容14岁以下的男性。”六道骸皱起眉。   “呃,怎么了‌?”   “意‌思是,那帮人比你还大,不是两三岁离开妈妈几小时就嚎啕大哭的没断奶娃娃。”六道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就说你帮不帮嘛!”纲吉破罐子破摔。   六道骸盯着他看了‌三秒,神色莫测地闭上眼,他周身的雾气变得朦胧,整个人眼看就要消散,这种状态持续了‌十‌秒。   “看完了‌,一群人睡得很死‌。”   “用我给你描述他们的睡姿吗?”六道骸睁开眼,阴阳怪气道。   “包括我上铺也是?那个白头发的。”纲吉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六道骸点了‌点头。   纲吉松了‌口气,心想白兰当初的说辞果然是开玩笑,怎么会有人离开自己睡不着觉。白兰二十‌多岁,他们才认识几个月,难不成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晚上都‌是睁着眼睛过来的?   他居然信了‌这么明显的恶作剧,纲吉懊恼地拍了‌拍头。   他裹着幕布坐在窗前,广播里的轻音乐仍没有结束,整个小镇都‌能听到金币滑落的声音,无数人影从藏身处离开,前仆后继前往地图另一端,纲吉目送那些影子穿越夜色。   六道骸仍然坐在他身侧,他的目光穿透建筑物看向天空,但这里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苍穹,目光即便能穿透伪装,看到的也只是光秃秃的石顶。   “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吗?”六道骸冷不丁问。   他使坏时语气很温柔;平静时语气倦怠又‌冷漠;但现在,他声音充满迷茫。   “怎么可能?”纲吉立刻否定‌了‌他。   “那是什‌么样?”   六道骸轻声说,他的皮相‌很美‌,没嘲讽人也没使坏时,眉眼间潜藏着淡淡的哀艳,纲吉没来由回忆起两个人初见,长发如‌同靛青色雾气在水下晕开,露出冰冷的瞳孔。   纲吉想了‌想,稍微凑近了‌些。   “你仔细听啊,我不能讲得太‌大声,有摄像头。”少年小声嘀咕着。   左右今晚没什‌么事‌干……也许他可以给这位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扫扫盲?   纲吉的讲述声一点一滴融入空气中,同窗外的喧闹形成对比。他不知道屏幕外的观众如‌何反应,更不可能知道一公里开外的C监区内有人睁开眼睛。   选拔季,没人在意‌监区发生了‌什‌么。   窗外隐隐传来轰鸣声,那不是风声,风声没有这么持续,也没有这么单调,倒像是直升飞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   白兰轻巧跳下床,瞥了‌眼下铺空荡荡的位置,站在栏杆前打个响指,囚室大门缓慢滑开,金属彼此摩擦出声响。   他光着脚走‌了‌出去。   “喂!你!”   正在角落巡逻的狱警快步上前,对白兰大声呵斥,狱警右手后伸,想去掏后腰的警棍。然而几秒后,他的眼神慢慢空洞,双手乖顺地垂下。   在白兰轻轻的哼唱中,他拿出手机,递给这个男人。   “多谢了‌,boss。”白兰说。 第68章 队友二次背刺 这是什么运气,队友又要……   完美假期的特征有三。   睡饱, 吃饱,玩饱。   其中睡饱的顶级享受莫过于你醒来发‌现窗外昏暗一片,飘着细雨或雪花。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 仿佛被世界遗忘, 你可‌以裹着毯子发‌呆直到每一块骨头都酥软, 再决定是起床走走或者睡个回笼觉。   不过假期的精髓在于对‌比, 这样极致的享受倘若人人都有, 反而稀疏平常。   周围人越忙,越突出安睡者的幸福;   周遭环境越恶劣, 越突出安全屋内的祥和‌。   纲吉伸了‌个懒腰。   他正小口喝着热水。一小时前, 了‌平利用座椅上拆下‌的木头取火成功,而纲吉则找了‌块薄薄的铁皮弯曲成锅底。   为了‌方便储藏, 辛亚拉在箱子里放了‌很多罐头和‌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就着凉水吃谈不上口感, 仅能满足人体补充能量的需要。   但是……   锅里翻滚着烧开的水, 纲吉打开豆子罐头倾倒锅内,用根木棍搅拌均匀,又将‌压缩饼干仔细掰成小块, 饼干碎末簇簇落在豆子上,很快吸饱汁水膨胀成金黄的絮状物, 既丰富了‌口感, 也借助饼干上的盐分进行基础调味。   铁皮罐悬在第二个火堆上方, 里面的午餐肉在炙烤下‌油脂滋滋作响, 表面开始泛出美好的焦糖色。   最后,纲吉将‌半瓶清水沿锅边撒入,蒸汽轰然‌蒸腾。   “可‌以吃了‌!”他招呼了‌平开饭。   “收到!”   了‌平从飘窗上跳下‌来,恰逢天边又一声炮响, 外面的街道上残留着喷射状血迹,还有具断气的尸体。五分钟前这里展开激烈的火拼,目的是为了‌争夺一只装钱的皮箱。   囚犯玩命死斗,不仅争抢皮箱也争抢食物与水源,第三天的食物变得格外珍贵,他们的精神‌摇摇欲坠,不少人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获胜者拎走皮箱,一瓶水,还有半包压缩饼干。男人警惕地后退,快速隐没在小巷中,他不知道倘若再往前走几步,推开那扇厚重的黄铜雕花大门,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肉香,而这的主人多半不会‌吝啬分他一口。   “……”   屏幕外的看客逐渐麻木,选拔季结束在即,上百个屏幕逐一暗下‌去,仅留下‌最后亮着的30个进行直播放送,他们能看到阴谋、结盟、勾心斗角、纯粹的暴戾与漫天飞舞的钞票。   还有美食直播。   “就没什么办法能制裁他们吗?”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做个饭你就受不了‌了‌,上午这俩人睡醒开始在舞台上唱歌,排演即兴小品,玩五子棋,躲猫猫……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这两个载歌载舞的神‌经病成功打破了‌现场血腥狂欢的氛围,原本选拔季的第三天屏幕外的看客应该和‌预备资产一样紧张,他们因‌为黑马而欢呼,因‌为种‌子选手陨落而谩骂,金钱水流一样地加入赌池,里面的数字不断翻滚膨胀,十来个赌池等待为最终获胜者加冕。   但是现在,每当他们想欢呼,目光都不可‌避免直视房间正中央最大那块屏幕,那两个神‌经病扭扭屁股大声放歌,搭配锅中食材翻腾的蒸气,难以言喻的智障氛围直冲屏幕外,无形中给每人来了‌一耳光。   该死的!为什么第三天屏幕直播曝光根据积分数量来排!   “你要真看他们那么不爽,左右入侵时间快到了‌,要不要消耗一个名‌额去找点麻烦?”   “我蠢吗?为这点事搭上购买名‌额?况且地图马上缩小了‌,他们不走也得走。”   入侵是种‌昂贵的游戏,只在第三天下‌午开放。参与游戏的代表可‌以消耗一个资产购买名‌额把入侵者投入地图,并在其中逗留两小时。   入侵者不能携带枪械,不能携带尖锐武器,不得杀害或致残任何预备资产。不仅如此,倘若预备资产能抓捕到入侵者还会‌给予其高额积分奖励。   这种‌游戏主要有两个作用,第一,满足看客的猎奇心理,增加他们的参与度(但要真有代表因‌为这种‌理由下‌地图,多半会‌被家族唾弃到死)   第二,下‌去捞人。   预备资产和‌黑手党勾结是公开的秘密,早在选拔季开始前各个家族就借着通讯日‌的名‌义接触犯人。游说‌、支持、许诺……糖衣炮弹,巧舌如簧层层往上加。   其中就包括一条。如果犯人能够成功存活到第三天,并达成了‌家族规定的指标,倘若他陷入危机,家族会‌利用入侵名‌额伸出援手。   毕竟选拔季不是真的养蛊,非要厮杀到只剩最后一人,假设某个资产被格外看重,辛亚拉当然不介意留对方一命。   至于实际实施效果嘛……只能说自打选拔季出现,入侵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   别对‌黑手党的许诺抱太大希望。   ——   “怎么感觉空气越来越湿润了‌?”   纲吉不确定地举起手,在窗外挥了挥。辛亚拉地处沙漠,常年干燥得要命,但是现在剧院玻璃上居然‌蒙了‌层淡淡的哈气。   选拔季还有五个小时结束,意味着再待五个小时他就能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外面街道中午还有人经过,现在也空空如也,徒留满地萧瑟。   纲吉本想继续找点乐子,但了‌平说‌他身体不舒服打算躺会‌,至于六道骸,昨晚的义务扫盲一直说‌到天蒙蒙亮,这会‌多半也返回水牢补眠去了‌。   于是就剩他自己坐在二楼沙发‌上发‌呆。   这时,墙边上的广播刷新了‌一条提醒。   【敬告各位试剂,选拔季副本结束在即,请不要消极试炼,尽快前往任务点集合。】   这条讯息今天播报了‌三遍,一遍是他们刚睡醒,一遍是他们开始玩五子棋,一遍是纲吉在做饭。   这是第四遍。   根据纲吉的观察,这条广播有些无能狂怒的意味,就像上学期间抓早恋但一无所获的教导主任,明明知道这俩人背地里你侬我侬,恨不得0距离接触,但就是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们谈恋爱。   纲吉上学时怎么对‌待教导主任,现在就怎么对‌待辛亚拉广播。   二楼的广播被他嫌吵用幕布盖住了‌大部分,仅留了‌一个用来收音。   正当纲吉不以为意,打算继续发‌呆时,空气骤然‌潮湿起来。   这不是他的错觉,仿佛有人开启了‌大功率加湿器对‌剧院狂吹,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小镇蒙上了‌一层绿色的滤镜。   这些雾气无孔不入,瞬间侵占剧院的一楼,还在顺着二楼的窗户缝隙往里面狂涌。   “糟了‌!!”   纲吉猛地蹦起来,直觉疯狂作响,他动作幅度太大,被茶几的边腿绊了‌个踉跄,胸前口袋一个迷你的小盒子被甩出来,纲吉一把将‌其抓在手中。   来不及看那是什么,纲吉转身狂摇了‌平的身体。   “我们得离开这!”   了‌平勉强睁开眼,他的状态有点差,目光游弋半天,才聚焦在纲吉身上。   他对‌着少年点点头,两人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快速逃出了‌剧院。   乍一走出去,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墨绿,街道上的报纸被风吹拂着飘上半空,周遭所有建筑物都被朦胧的雾气团团包裹。   简直是缺德到家了‌!   纲吉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他的脚步变得发‌虚,心跳逐渐加快,嗓子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   辛亚拉在用这种‌方式逼所有试剂朝特定方向聚拢!纲吉起初快走,而后小跑起来,他身后那座华丽的剧院,已经彻底掩埋在雾气中,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该死!六道骸不会‌被活活抽干吧!   纲吉哀嚎一声,又加快了‌脚步。他边跑边抬手,看向掌心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第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东西是什么,直到纲吉把盒子翻转,在底部看到一个由蜘蛛、眼睛、羔羊组成的标记符号。   祝你好死!   他猛地拍了‌下‌额头,想起来了‌。   自己怎么能把这东西忘了‌!当初进选拔季前纲吉花费了‌大价钱在神‌秘斗篷人手里购买道具,其中就包括这个神‌秘小盒子,还有两句附赠的情报口信。   当初斗篷人的嘱托是盒子里装的东西在选拔季肯定能用上,甚至在整个辛亚拉都通用,但纲吉只能进副本才能打开。   寂静小镇第一天时纲吉尝试打开过,但是失败了‌。   这会‌盒子落在他手中,还没等拨弄卡扣就自动弹开。纲吉边跑边往里看,本就小巧的盒子大部分都是空的,里面就装了‌六个白‌色小药片,还有一张迷你的纸条,算是说‌明书。   说‌明书就一句话:   【每个药片可‌免疫一小时雾气影响】   纲吉猛地刹车,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药片的出现不亚于紧要关头照射下‌来的一束光,他再也不骂斗篷人是个见钱眼开的奸商了‌!   “了‌平大哥!我们……”   纲吉惊喜地回头,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队友。   刚拧身,直觉前所未有地发‌动,他下‌意识偏头,缠满绷带的拳头紧擦着脸侧而过,甚至能听到空气炸开的破响。   纲吉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在他面前,32号试剂低垂着脑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但很快,了‌平的动作宛若被机关发‌条所控制,他一板一眼地抬起头,露出了‌混沌不堪的眼睛。   纲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了‌平怒吼一声,朝他冲了‌过来。   “不是吧!”纲吉拔腿就跑。   这是什么运气,合作的队友又想坑他!!   虽然‌他手中捏着能消除负面状态的药片,但问题是,你怎么把这东西塞到一个正在发‌疯,力气极大,攻击欲望极强的拳击手嘴里?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最近没写作话,因为天天滑铲,天天滑铲!我要成为滑铲之王了吗!可恶啊。 第69章 取悦检察官 美国用纸建房子可是声名远……   有些人, 往好了说是从‌一而终,往坏了说是单细胞,一根筋。   了平神智清醒时, 他执着成为纲吉的盟友;濒临疯狂时, 他执着成为纲吉的敌人。   “倒霉…倒霉, 倒霉倒霉!!!”   街道上狂风刮过, 浓雾被吹出一个‌缺口, 正在缓慢地‌愈合。又一个‌人影冲过,绿色雾气彻底被打散, 卷出大大小‌小‌的漩涡。   “就没办法定住了平大哥吗!几秒也行, 够我把药塞进去!”纲吉苦着脸跑过街道,在他身后, 清脆的鞋底拍地‌声‌目标明确, 从‌未断绝。   “人都疯了, 找我有什么用?”六道骸的声‌音夹杂着怒气, 几分钟前他在水牢睡得好好的,直到灵魂共感的娃娃被人死命摇晃,还在他耳边疯狂大叫。   “想想办法!”   纲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出迷雾区抵达酒吧附近,这里建筑物更多, 道路更窄, 很适合甩脱跟踪, 但了平死死跟在他身后, 一步也不曾远离。   “哎?你‌小‌子不是……”   迎面走来两个‌试剂,他们看到纲吉眼睛一亮,再看到少年口袋里积分卡露出的一角,眼睛是一亮又一亮。他们上前打算和这个‌小‌个‌子“聊聊”, 最好能让他痛快把积分卡交出来,省得大家都难做。   “借过!!”   还没等开口,纲吉宛若一条灵活的鱼,从‌他们间的缝隙快速穿过去,头‌也没回地‌跑远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   囚犯气急败坏地‌说,他们目送纲吉的背影,还没等拔腿追他,身后一股大力砰然相撞,堪比一辆人形卡车碾压而过。两名试剂清楚听到自己骨头‌传来的脆响,三人在街道中心‌乱成一团。   他们付出了两根肋骨的代价,而这两根肋骨成功帮纲吉抢到了喘息时间。他躲在街边的洗衣店内,由‌于长时间奔跑,他的肺部和嗓子刀割一般疼。   但这没有解决问题,那两个‌倒霉蛋无法阻挡了平,短短几十秒后,熟悉的脚步声‌开始在周围游荡。   “你‌现‌在待的地‌方太‌靠外,雾气还会进一步扩大范围,下一次扩散这间商店就会被完全吞没。”六道骸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说点我猜不到的。”纲吉用袖子捂住口鼻咳嗽。   “大量吸入改造雾气起初会产生幻觉,然后失去肢体控制凶性大发,最后因器官衰竭或心‌脏停跳猝死。”   “但是你‌的药物不够。”六道骸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当下还有四个‌多小‌时选拔季才结束,六片药物只够纲吉自己躲在雾气里,一旦分给了平,他就会面临药物短缺的困境。   “我不吃也无所谓。”纲吉说。   六道骸的雾气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真正对他造成影响是雾气中混杂的药物,这些药物能干扰神经‌与心‌脏。令他心‌跳过跳,肌肉痉挛抽搐。   但如果了平能恢复神智,纲吉压根不用四处逃命,两人要么在迷雾中找个‌安全点静静等待选拔季结束,要么小‌心‌翼翼摸到酒吧旁边,那样连药都省了。   眼看六道骸脸上又露出熟悉的讥讽,纲吉眼疾手快地‌抢先截断话题。   “不逃跑,不独占药物,如果雾气会致死我还是要救大哥,你‌有嘲讽我的功夫不如赶紧帮忙想办法。”   六道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那双红蓝异瞳瞪了少年几秒,像是想把这人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怎么长的。   “你‌还真是善良。”   “谢谢夸奖。”纲吉眼也不眨地‌认下。他算是发现‌了,六道骸格外喜欢在危机关头‌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诱导他走歪路,果然人没接触过义务教育就是不行。   最终,六道骸以三叉戟还在纲吉手上为理由‌屈服了,他提出一个‌计划……   ——   “先生,这是您点的香槟。”   屏幕外,身着西装黑领结的侍者轻盈地‌撬开香槟瓶,看着泡沫洋溢而出,璀璨的液体在高脚杯内轻轻摇晃,被递到在场每个‌人手中。   能不开心‌吗?那两个‌载歌载舞的神经‌病终于内部分裂,不再坚持龟缩在剧场安全点,原本牢不可破的联盟当下摇摇欲坠,当事人之一正躲在店铺内瑟瑟发抖。   这终于有点选拔季的看头‌了,氛围又重‌回他们的掌控中。   他们本该举起香槟杯对威尔帝庆贺,赞美他制造出如此巧妙的关卡,但不管是这位疯狂科学家还是辛亚拉的典狱长都去休息了。两人熬了两个‌通宵,尤其是威尔帝,以他的加班强度,再待下去可能身体吃不消。   人声‌鼎沸,几十号黑手党齐聚一堂,他们大声‌交谈,彼此欢笑。手中的资金又开始往奖池流通。   瓦里安全员到齐,他们蛮横地‌霸占了厅内最大最舒适的沙发,他们恐怕是场内唯一高兴不起来的人,因为选拔季结束在即,他们仍未能找到Reborn押宝的真正继承人。   除了27号,斯库瓦罗还提过几个‌备选人。   比如B区的沃克,但沃克因为暴走造成巨大损失被判出局,需要回到辛亚拉接受“回炉重‌造。”   还比如波吉亚,这个‌阴柔的长发男人确实巧舌如簧,他头‌脑聪慧、机敏,言行举止有很强的号召力与感染力。在第三天的试炼里他大放异彩,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拿下任务最终奖励。   但根据斯库瓦罗调查,这个‌男人和杰索家族存在某些不清不楚的牵扯,彭格列和杰索的关系有目共睹,三年前的战争所造成的影响至今仍未散去,两家虽然表面上勉强保持着和平,但背地‌里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彭格列很难接受一位和杰索家族牵扯过深的首领,所以这位也pass。   剩余人要么能力差劲,要么性格不行……总之斯库瓦罗压根分不出来谁是继承人,更别说Reborn已经‌离席,他连观察对方的反应都做不到!   高脚杯中的红酒衬托着Xanxus的手掌一片猩红,他收拢手指,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最终玻璃迸碎,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直视正中央的屏幕,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侍者将最后一杯香槟递到黑发男人手中,云雀既没有像旁人那样举杯,也没有将其放在茶几上,他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空掉的杯子被随手放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云雀恭弥起身,他径直朝门外走去,路过门口的狱警时,将一张薄薄的卡片递给了对方。   这样的卡片在场每人都有一张,上面标注着家族排名,还有对应的资产购买数量。   “我要入侵副本。”他说。   “祝您狩猎愉快。”   在自然界中,人类的体力与力量都不是最强的,但他们面对野兽有两大法宝,团结,会利用工具。   纲吉按照六道骸的指示,利用鱼线、绷带,还有室内的滚筒洗衣机做了个‌陷阱。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纲吉边往柜台上绑鱼线边问。   “有问题,那你‌别干,老实躲在商店内等选拔季结束。”六道骸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不敢相信美国的建筑材料这么……呃,要知道日本用木头‌盖房子是因为我们那临海又多发地‌震,需要木头‌来减震通风。”纲吉小‌声‌嘀咕。   “辛亚拉的试炼毕竟不是我设计的,这种‌猜测有百分之50成功率,如果猜对了你‌的问题就能解决,猜错了那你‌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还有人愿意贡献出两根肋骨给你‌拖延时间。”   六道骸望着洗衣店,墙上挂满柔软的布料与工具,店铺二楼也堆满了箱子和洗衣机。   【预告,特别预告】广播再次响起。   【地‌图五分钟后将进行第二次收缩,请诸位试剂尽快赶往任务地‌点】   纲吉算了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五分钟差不多。   然而广播还没有结束,它内里声‌音一转,突然切换成欢快热情的背景音。   【此外,特别入侵任务——取悦检察官,即将开启。】   【一位尊贵的检察官大人加入了我们的游戏,他随身携带80积分,这些积分将会送给他最为欣赏的试剂,所以绞尽脑汁地‌取悦他吧!】   【积分获取条件,在检察官攻击下撑过一小‌时,亦或者制服检察官。】   “都这个‌节骨眼还有新任务发布?”纲吉疑惑地‌问。   “kufufu,入侵任务,真是怀念啊,又是哪个‌大人物派人下来当救世主了?”   六道骸的神色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他草草给纲吉解释了入侵任务的规则,重‌点提出能花购买名额进入副本的无一不是黑手党,而且是排名靠前的大型黑手党。   纲吉边听边完成了陷阱设置,当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又把一根横杆插入店门口的把手内,所有准备就算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对六道骸点点头‌,而后大喊一声‌。   “了平大哥!我在这里!”   游荡的脚步顿时停止,纲吉生怕对方听不见,又多喊了几嗓子。   鞋底拍地‌的声‌响激烈传来,不等纲吉再次开口,他身后的墙壁被一个‌拳头‌狠狠贯穿!他被吓得往后一靠,离那个‌拳头‌远远的。   “见鬼!!六道骸你‌说的是真的!辛亚拉果然是违章建筑!”   普通人想打穿墙壁很困难,但迸溅到地‌上的碎屑并非是传统的钢筋混凝土,也不是砖块。它们呈白色,有一些纤维露出来。   这是石膏板,这些商店是石膏板盖的!   “当然,美国用纸建房子可是声‌名远扬啊。”六道骸懒洋洋地‌说。   -----------------------   作者有话说:不是黑阿美利卡,但是美国确实有些房子用纸盖的,外墙纸板内墙石膏板,说是轻便又快速……   但是这种房子的强度大家可想而知……美剧里子弹一蹦就一个洞 第70章 最后的入侵者 群居者,咬杀   一个人‌的真‌名只表达了父母的期望, 和他的作风外观性‌格毫无关系。但绰号……往往来得有理有据。   就好比沃克叫血腥屠夫而不叫养猪专业户,那是因为他手下的猪猡大多逃不过‌被屠宰的命运;而纲吉外号娃娃脸杀人‌狂,那是因为他长相清纯作风疯癫(起码看起来疯癫)   那么了平的外号叫什么?   拆迁办。   砰!!   “我的天哪!”纲吉发出一声尖叫。   又一块脆弱的墙板分崩离析, 石膏粉透过‌缺口洒落一地, 纲吉紧紧蜷缩在拐角, 了平每锤击墙壁一次, 他身后的洗衣机都会发出剧烈颤抖。   “……在哪?”   了平含糊不清地说, 他的意识已经‌被雾气腐蚀殆尽,仅剩下攻击的本能。   洗衣房一楼墙壁被他凿开五个洞, 街道‌朦胧的光线透过‌孔洞照入室内, 纲吉捂住嘴躲在阴影处,半点声音不敢出。   了平又打了几拳, 就算洗衣房墙壁的材料并不结实, 也不是普通人‌轻易能破坏的, 他伸进来的拳头指节上已经‌血迹斑斑。   纲吉蹲坐下去, 目光在几个孔洞上来回巡视,突然其‌中‌一个孔洞完全黑下去,墙壁空白处出现一颗头颅!   了平双目刺红, 他拼命想把脑袋塞进来,但缺口太小了, 他的脸只能紧紧贴在上面, 眼球疯狂地左右转动。   然而室内黑暗, 纲吉又位于死角处, 他目光环视一无所获。很快那颗脑袋不情‌愿地缩回去,连带着停止攻击墙壁,几秒后,脚步声随之远离。   “这种程度差不多了吧。”纲吉拍打头上沾染的石膏粉, 对六道‌骸发问。   “差不多了,现在把另一边也开几个洞出来。”   纲吉把住洗衣机边缘站起来,他双腿发软,打算趁机松口气。不起身还好,一起身,正对的孔洞骤然暗下去,一条沾着血的胳膊猛地伸入。   对方压根没走!   纲吉条件反射后撤,衣领和了平指尖交错而过‌,眼看埋伏失败,店外的拳击手愈发疯狂,更加猛烈地折腾墙壁,砰砰声不绝于耳。   “快点!趁现在!”六道‌骸对他喊。   “我知道‌,我知道‌啦!!”纲吉手忙脚乱地在一楼挪动,他在哪发出声音,了平的拳头就跟到哪,很快这间‌店就四面透风,墙壁和地板乱七八糟。   终于,了平的拳头又一次落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肉眼可见地摇晃,纲吉反应极快地对准墙壁踹了一脚,成为压死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店塌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无数裂缝瞬间‌贯穿整个店铺,天花板上白色粉末簇簇往下掉。由于纲吉提前挪动店内洗衣机和箱子等重物,墙壁倒塌的方向成功遵循他的心意。   砰!哗啦!   气流将周遭雾气吹拂到四面八方,伴随着叮哩咣啷的响声,半小时前还古朴精致的店铺,现在沦为一滩废墟。   “咳咳,这威力也太大了。真‌不会把了平大哥砸死吗?”   纲吉拖着身体从废墟中‌走出,他提前藏在安全角下,倒是没受什么伤。   “那只能怪他命不好了。”六道‌骸故作哀愁地叹息,但从此‌人‌的表情‌来看,他多半巴不得对方早死。   是的,这就是六道‌骸给‌他出的主意,利用了辛亚拉试炼建筑脆弱的特‌性‌,还利用了了平一根筋的脑子,纲吉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他的嗓子与‌小心脏,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纲吉费劲挪开地上的石膏板。谢天谢地,了平确实被埋在下面,并且受伤并不严重,只是额头被洗衣机砸了一下,还有力气发出呻吟。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纲吉边碎碎念边倒出药片,掰开了平的嘴丢进去,双手握住对方的下颚用力摇摇,直到看到他喉结动了动,确认他真‌咽下去才松口气。   药片起效相当快,了平慢慢合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疯狂的血色已经‌消退得一干二净。   “发生什么了,我的头极限地疼啊!”了平大喊出声,又一连咳嗽好几下。   “辛亚拉地震了。”纲吉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他飞快扒拉倒塌的石膏板,努力把人‌救出来。   “啊?辛亚拉也会地震吗?”了平晃晃头,眼睛迟迟无法对焦。   “没错,我们在废弃矿洞内,那帮人‌天天鸣炮,能不地震吗……”纲吉紧张地胡言乱语,一会把地震原因归结为鸣炮太多,一会归结为有犯人‌偷偷携带炸药。   这拙劣的说谎技术,看得六道骸连连咂舌。   等到两人‌互相搀扶起身,雾气开始二次扩散,六道‌骸闷哼一声,身影进一步变得虚幻。绿雾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纲吉扶着了平跌跌撞撞离开,朝着最终任务地点酒吧直线进发,   说起来,是任务进行‌到最后关头了?不然房子倒塌那么大动静,居然没一个人‌过‌来查看情‌况。   纲吉模模糊糊地想。   他的猜测对了一半,第三天的任务要求试剂携带“违禁品”在酒吧附近寻找交易点,用违禁品交换钱箱。   这个任务涉及走/私技巧,伪装知识,还有一定的心算能力。每个交易点出价不同,如‌何‌运货才能达成利益最大化……在任务时间截止前,谁给‌政客献上更多钱箱,这100积分就是谁的。   然而,这些埋头苦干的试剂就像一群彼此‌试探的狼,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而来那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唔!”钝器击打身体伴随着闷哼声,又一名试剂倒下了,他手中‌的钱箱坠落在地,上面卡扣破裂,美钞在漫天飞舞。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条街道‌十五分钟前是试剂云集之地,因为这边三个交易点出价最高,但是现在,狂风席卷而过‌,将钞票卷得更高,又纷纷洒洒落在每具肉/体上。   “你TM到底来干什么的!”   试剂狠狠啐掉嘴里的血,他破口大骂,用各种污秽的字眼诅咒对方,然而他很快讲不出话,因为一根冰冷的金属拐抵在他嘴角,用力敲了进去!   鲜血混合着牙齿一起流出来,金属拐在他嘴里搅了搅,令他满嘴都是鲜血,丧失了发声功能。   末了,拐子被抽出来,在囚犯昏迷的脸上擦拭干净。   “咬杀。”   持拐人‌这样说。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长外套被风微微卷起衣角。   此‌刻,距离选拔季结束,还有不到三小时。   ——   “好安静啊。”纲吉嘀咕一声。   他不想浪费药片,也不想再弄塌一间‌商店就为了给‌了平塞药,于是两人‌鬼鬼祟祟潜入酒吧附近,每次都卡着雾气弥漫的时间‌往前推。   “你们这副老鼠做派想碰到人‌很难啊。”六道‌骸抱着手臂冷哼。   “你都快被抽干了,嘴巴就安静一会吧。”纲吉嘀嘀咕咕地说。   “但是真‌的好安静,也没有听到炮响,难不成大家已经‌完成任务围坐在终点喝茶了?”   “那种事极限地不可能发生吧!”了平瞪着眼睛。   纲吉也知道‌不可能发生,但他心里就是有些不安,少年把这份不安归结为胜利前的忐忑。   雾气的影响也解决了。   选拔季也接近尾声了。   就算有人‌拦路打劫,不外乎就看中‌他手中‌的积分卡,左右他拿着没用,直接给‌出去权当破财免灾了。   纲吉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威胁自己,但他越往里走越心惊。   沿途一个人‌影也没有,街道‌的破损情‌况越来越严重。明明截止到现在起码还有上百人‌存活,但他们硬是都没见到,不仅如‌此‌,街道‌两边随处可见迸射的血迹,还有武器击打的痕迹,零零散散的美金被风卷着到处飞扬。   这种不安当纲吉从地上捡起一张10分的积分卡时达到了巅峰。   当下这个节骨眼,试剂可以丢掉水、食物、美金、武器,但唯独不会丢积分卡,更不可能随手丢在街道‌上。   这只能说明他们遭遇了非常棘手的麻烦,棘手到无法收敛卡片就得仓惶逃命。   身后雾气还在逐步逼近蔓延,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整条街道‌上。   “前面有人‌!”绕过‌拐角,他们终于见到了第一名试剂。   那是个步伐踉跄的试剂,一手抓着钱箱,另一手举着缠满胶带的玻璃碎片充当武器。他看到纲吉那刻,眼睛里燃起了火光,他猛地加快速度一瘸一拐着朝两人‌冲刺而来。   “等等,有话好说!不就是积分吗,我给‌你就是了!”   纲吉大叫,从口袋里摸出积分双手交出去,然而对方的速度不减反增,高举着玻璃碎片直冲,正当了平勉强提起精神,挡在纲吉面前打算迎击对手时——   哗啦。   试剂的动作缓慢定格,他高举的手臂不住颤抖,他看向纲吉,目光中‌闪烁着不可思议、迷茫、痛恨还有一丝解脱。两三秒后,钱箱从他手中‌脱手,滑了个漂亮的抛物线抵达少年脚下。   试剂缓缓倒下,露出了身后的罪魁祸首。   细长的金属链从他脚踝上松开,随手一甩,在半空中‌发出声炸响。   “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啊。”   “哇哦。”   隔着血与‌火,黑发男人‌静静看着他们。   他身上穿着黑色长外套,不同于试剂统一的囚服,长外套因为重力而下垂,边缘还有血液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陌生男人‌下半张脸被防毒面具挡死,仅留出一对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了平与‌纲吉孱弱的模样。   “群聚者,咬杀!”男人‌缓缓开口。   下一秒,他提起手臂,露出同样沾染血液的金属拐,径直冲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了平砸墙部分灵感来源《闪灵》   急需评论来补充能量!打字机大喊大叫ing!   一头扎入评论区畅游!哦耶 第71章 你玩阴的? 定位器的另一端,已经送到……   风云变换, 浓雾翻涌。   纲吉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冲上来就为了和自己打声招呼。   斗篷人给的药他只给了平吃了一片,自己全凭体质硬抗, 别看表面还有行动能力, 实则只剩个空架子, 勉强撑着‌没有垮下去。   所以, 当拐子卷着‌腥风迎面而‌来, 纲吉下意识闭眼‌,等待疼痛的降临。   疼痛是‌降临了, 不过‌不在他身上。   拐子和拳头相撞的声音不算美好, 不愧是‌能空手拆垮一间商店的人。了平往前跨半步,出拳击打在金属拐侧面, 改变了它的方向。拐子重重击打在旁边墙壁, 让石膏板表面出现一个深坑。   这样的深坑纲吉很眼‌熟, 方才他们沿着‌街道走过‌来, 两边墙壁上布满了这种坑洼,起初他以为是‌任务需要,现在看来都是‌这个男人的杰作。   他是‌谁?是‌资产吗?   “我不记得资产里有这种货色。”六道骸的影子若隐若现。   “不过‌西装, 钝器,再搭配恶心‌的目中无‌人与高高在上……”   话间, 了平已经和男人快速过‌了几‌招, 别看两人打得你来我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局面简直是‌一边倒。   了平的拳头根本挨不到对‌方的身体,所有拳路都被拐子所阻挡,纲吉为他包扎好的伤口,纱布下又有血迹渗出。   “能用雾气迷惑对‌方吗?”纲吉心‌似火烧。   “你以为防毒面具是‌摆设?”六道骸冷冷开‌口。   不待他们想出新的解决办法, 周遭广播声音一变,原本单调空洞的白‌噪音转为华丽流畅的钢琴曲,音符紧凑,盘旋着‌直冲天‌空。   【限时任务开‌启,检测到试剂32号,27号已和检察官发生接触,现进入一小‌时倒计时……】   “kufufu,果然,不是‌资产,而‌是‌高高在上的黑手党,这次他们终于撕下拯救者的伪装了?”   街道尽头的雾气再次蠢蠢欲动,无‌边绿色翻涌而‌来。纲吉从盒子里倒出药片仰头吃掉,绿雾带来的后遗症正快速消退,但了平败北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金属拐不是‌常见的武器,这两根金属棍在检察官手中格外轻巧灵活,拐随身动,单手足以抵挡了平的进攻,另一支则在两人间游走,稍有空隙出现,便会‌角度刁钻给予重击。   “纲吉!跑!”   了平只来得及发出示警,拐子便重重击打在他下颚上,巨大的作用力令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他说的没错,黑手党向来看中资产,他倒地昏迷了反而‌不会‌遭到攻击。”   “酒吧里还有人,你自己打不过‌的,跑起来!”   六道骸的语速极快。果不其然,了平倒地后检察官看也不看他一眼‌,紧接着‌锁定纲吉的方向,缓缓走来。   每踏出一步,堪比心‌头响起的丧钟。   纲吉咬咬牙,拔腿就跑。刚迈没两步,后方破空声呼啸而‌过‌!   细长锁链擦着‌少年身体过‌去,末端宛若灵活的毒蛇,绕着‌弯直奔他脆弱的脖颈,一旦被缠上纲吉会‌立刻窒息。情急之下他来了个急转弯,那根锁链就重重抽打在街边路灯柱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声。   盖房子不舍得用材料,街边路灯杆倒是‌用纯铁的!   先前就说过‌,酒吧附近的建筑物变多,路况十分复杂,小‌巷近路层出不穷,而‌纲吉脑内有六道骸这个活地图,这恐怕是‌他应对‌检察官的唯一优势!纲吉在小‌巷内左拐右拐,身后金属链条同墙壁的抽击声不绝于耳。   飞溅的石膏粉洒在头顶和肩膀,这吓得他硬生生又挤出三分速度来。   穿过‌小‌巷后,酒吧近在咫尺,然而‌正门被一根粗大的木条牢牢封死,玻璃后有人影一闪而‌过‌,显然里面人不欢迎纲吉进来避避风头。   这场景该死地熟悉!就在昨天‌清晨,纲吉也是‌隔着‌剧场的铜雕花大门同外面的试剂面面相觑!   “绕着‌酒吧跑,我会‌让他们开‌门!”   六道骸的命令来得急又快,然而‌酒吧周遭没有遮蔽视线的建筑物,而‌长时间的追捕并没有消耗检察官的体力,恰恰相反,他的兴致愈发高昂了。   “你打算逃多久?”他甚至游刃有余地笑着‌询问‌纲吉。   “逃到你不追我为止!”   “那是‌不可能的。”   “你难道没听过‌,弱小‌的猎物越是‌逃跑,越能激起食肉动物的捕猎欲望?”   “切台!我不要看动物世界频道!”纲吉声嘶力竭地喊。   这句话让少年的精力有一刻分散,链条便如阴毒的蛇类瞬间卷住他的腰腹。   猛然收紧的力道加上身体前冲的惯性,纲吉差点‌没吐出来,他重重摔倒在地,被拖拽着‌往后挪动。   “抓住了。”   纲吉的手碰到对方柔软的鞋面,他不住喘着‌气,衣服被尘土和摩擦力搞得一团糟,他后背火辣辣地疼,不用掀开‌衣服看,纲吉也能猜到他小腹上多了一圈淤青。   检察官收回链条,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仍在挣扎的猎物,相对‌比他方才捕食完毕的那些,这只似乎格外弱小‌。   弱小‌,但是‌还蛮有活力的。   他毫不留情地举起手中浮萍拐,狠狠敲了下去。   拐子带起的狂风中途被打断,一根粗壮的木棍飞过‌来,打断了检察官的进攻姿态,还逼着‌他向后退了半步,方才关死的酒吧当下大门洞开‌,而‌负责锁门的那名‌试剂目光有些许呆滞。   来不及询问‌六道骸怎么做到的,纲吉连滚带爬冲进了酒吧。   这间酒吧占地面积不小‌,仅比剧场小‌一圈,里面躲藏着‌近10名‌试剂。他们手里拿着‌各色武器,目瞪口呆地看着‌纲吉冲进来。少年乍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木棒、锯齿刀、将近20cm长的螺丝钉……   简直是‌违禁品的仓库!   果然,选拔季前不止他一人前往祝你好死进货。   这也让纲吉这口锅甩得无‌比放心‌,心‌安理得。   这帮人中不包括波吉亚,他们刚站起来对‌纲吉大声呵斥,少年就风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对‌桌子上堆积的积分卡与钱箱看也没看一眼‌,径直朝着‌酒吧侧门冲过‌去。   两秒后,皮鞋叩击门槛的声音清脆动听,身披外套的检察官单手扣着‌昏迷不醒的守门试剂肩膀。他迈入酒吧,逆光下所有人只能看到杀气腾腾的影子。   检察官手一抬,那名‌试剂的身体往前飞去,一头撞倒了吧台桌。   “这是‌什么地方,弱小‌生物聚集的洞穴吗?”男人缓缓抬起手,一抹金属锐光伴随着‌杀机四现。   纲吉刚离开‌侧门,他就听到了酒吧内传来的哀嚎,他对‌检察官的战力再次刷新了认知。   “那帮人阻挡不了多久,你打算去哪?”六道骸问‌。   “去雾里。”   纲吉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头扎进雾气中。他刚服用了免疫药片,还有五十多分钟的有效时间,安全区的范围实在太小‌,在那长久逗留早晚会‌被找到。   空荡的浓雾街道上,徒留一人在狂奔。   ——   如果时间能往回拨一小‌时,在座的家族代‌表会‌围殴云雀恭弥。   资产,顾名‌思义,被家族持有,并且能带来收益的物品。没有人不看重自己的资产,虽然表面上他们都是‌商店里展出的商品,但暗地里早有人谈好了价码。   又一个屏幕暗了下去,现在还亮着‌的屏幕不超过‌两只手。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   稽古家族终于忍不住了,重重一拳敲在桌子上。他不住喘着‌气,看起来想一子弹把那个男人崩死。   “往年入侵试炼,大家约定绝不无‌缘无‌故侵占其它资产,更别提在任务完成的要紧关头!”   自打云雀被投放进副本,他的目标就相当明确。   求饶、威胁、贿赂……不管试剂说什么,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最后都化作墙上飞舞的一捧血液。直播屏幕上,黑发男人眼‌中闪动着‌纯粹的战斗欲望,嗜血的捕猎冲动。   就这么一会‌!连挑48人。   其中不乏一些试炼排名‌靠前,有希望夺冠的种子选手。   “威尔帝博士呢?”   “在赶来的路上,想必很快就到!”   没有威尔帝,他们压根无‌法操控试炼里的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雀肆虐而‌过‌,让家族大笔大笔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旁边开‌设的试炼奖池,下午刚经历一阵资金投入高潮,当下全线飘红,仅有一只还在顽强地上升。   波维诺家族,在选拔季开‌始前投入27号,只投了他一千美金。   经过‌近三天‌的发酵与膨胀,这一千美金当下已经翻滚到36w美金,不出意外是‌今年辛亚拉选拔季最恐怖的涨幅,也会‌创下有史以来最高的投报比。   波维诺家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架不住旁边人扔过‌来的眼‌刀。   眼‌看又一名‌种子选手被浮萍拐揍翻,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将手中卡片塞到门口狱警手中。   “你要投入角色?一般人压根挡不住云雀的攻势。”身后有人担忧地说。   “不,我不打算投人进去。”那人咬牙说。   “他不是‌喜欢打吗,那就让他去追离得最远的那只兔子!”   “用购买名‌额交换定位器,空投给云雀,这样可以?”他用目光和狱警确认。   “……没问‌题。”狱警冷汗直流,他双手接过‌那张卡片,迅速离开‌了现场。   纲吉躲在一间商店的二楼阳台,这个位置能俯瞰大半条街道,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周遭的雾气太浓,可见度极低。   能见度低好,低意味着‌别人很难发现他。他能心‌安理得地在这苟到结束。   四下十分安静,六道骸方才出手帮他控制酒吧的试剂开‌门,这似乎耗费了他相当多的精力,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返回水牢休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三分钟前开‌始,似乎就有某种电子仪器的滴滴声……不远不近飘在自己头顶。   可纲吉抬头看去,只能看到迷雾,压根看不到自己头顶那个小‌巧飞舞的迷你定位器。   而‌定位器的另一端,已经送到了某位检察官手里。   -----------------------   作者有话说:更新任务完成!刷会地瓜! 第72章 火焰与雀舞 这是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   你总会明白有些事逃不掉。   纲吉又听到了炮响, 整个选拔季里最密集的一次,一共八声,几乎不分‌先‌后。   他此刻正坐在二楼露台上, 因为长时间待在雾里, 衣服和头‌发都变得‌潮湿, 甚至睫毛都挂上细小的水珠, 丧钟礼炮响起时纲吉打‌了个哆嗦, 水珠随之滑落。   如果他没记错,那间酒吧排除已经昏迷的守门人, 差不多也只剩八个。   八个人, 对应八声炮响,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纲吉喘了口气, 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在剧场二楼休息时也听过丧钟礼炮, 但他既不知道死者名字, 也不知道他们的死因, 所有感触像隔了层玻璃,雾蒙蒙一片,那鸣响的丧钟宛若电视剧的BE结尾, 即便观看者激动得‌流泪,但终究隔了一层荧幕。   可现在不同‌, 那些人的丧钟极有可能因自己而鸣。   楼下传来‌脚步声。   浓烈的血腥气被风卷着盘旋而上, 检察官站在这间商店楼下, 他手中把‌玩一面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的箭头‌同‌一个小红点互相重合。   四目相望,纲吉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什‌么错误。   雾气确实能阻挡敌人的视线,但也能阻挡自己的视线。   并且它阻挡不了电子信号传输。   “真巧啊。”纲吉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巧,我在找你。”   那名黑发的检察官, 亦或者是恶魔,他随手扔掉屏幕。这个举动传达出两个信号,他已经找到了猎物,并且没打‌算放对方离开。   “还跑吗?”检察官问他。   纲吉左右环顾一圈,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躲在雾气中还能被人找到,检察官就站在大门口,露台距离地面三‌四米,现在跳下去他极有可能砸在检察官身上,也可能崴脚甚至骨裂,不管怎么说,多半不会有好结局。   “不跑在那等着。”男人说。   紧接着他后退几步,纲吉尚未反应过来‌前助跑,蹬地,脚尖轻点店门前的复古雕花装饰,整个人宛若忽略重力‌,轻忽飘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楼露台,纲吉面前多了个人。   恐惧在这会已经没有意义,但即便如此,纲吉还是往后缩了缩身体,尽可能地离那个男人远一些。露台的栏杆撞到腰侧,冰冷轻易穿透了单薄的布料。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到选拔季结……”纲吉的话只讲到一半,因为他看到一节沾着血的绷带自检察官手中滑落,细长的绷带打‌着卷,在地上堆成一团。   后半截求和的话一下堵在嗓子眼里。   这节绷带他认识,毕竟不久前,他亲手缠在了平拳头‌上,遮挡对方血肉模糊的指节。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再‌搭配天边传来‌的炮声,纲吉的脸唰一下白了,手指下意识蜷曲微微颤抖。   “你杀了他?”   检察官皱了皱眉,没回答,这份沉默在旁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傲慢。也对,身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选拔季背后的看客,怎么会认真回答一名囚犯的问题。   整个辛亚拉就是大型电视剧,他们这些人在屏幕中卖力‌地载歌载舞,而屏幕外‌的看客从不在意演员的死活,一如纲吉昨晚不会在意空中响起的炮声。   难以‌言喻的疲倦和愤怒一同‌涌入内心,选拔季只有短短三‌天,却比三‌年还要漫长。   了平不是纲吉主动选择的队友,却宛若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身后,这人无厘头‌、一根筋、又有一把‌怪力‌;他们之间没有同‌甘共苦的约定,面对检察官他没有独自逃跑,而是挥舞着拳头‌勇敢地迎上去。   他们只认识三‌天,三‌天!   理智告诉纲吉,倘若左右都要迎接死亡的结局,那不如平静地接受,减少自身痛苦;但心中那捧火焰不住地跳跃,魔鬼般的念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不管这帮大人物打‌算干什‌么,纲吉都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有些时候,倘若你逃避了,往后每次想起来‌,都会被耻辱反复洗刷。   “随便玩弄别‌人的性命的感觉很好吧。”他低声说。   检察官挑了挑眉,显然打‌算终止这愚蠢的对话:   “有人……”   然而他的话也没能说完,因为露台对面那个一直颤抖的,只会逃跑的猎物突然跃起,朝他扑了过来‌!   浮萍拐自袖管下滑,轻而易举格挡掉进攻,指骨锤在金属棍上的滋味果然不好受,一下就令他疼得‌发抖。随后拐柄下扫,抬手击打‌在纲吉毫无防备的肋下,随后又补了一棍在他腿上。   他还是太弱小了,有些事不是仅凭愤怒的心就能办到的。   检察官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的脸,他收了力‌,否则方才那一拐足以‌打‌断对方两根肋骨。少年狼狈地呛咳,他浑身乱糟糟的,唯独眼神还算有意思。   冰冷的浮萍拐直逼下颚,好比猛兽的爪尖放在猎物咽喉上。   “有人委托……”   “但愿威尔帝没骗我。”   纲吉耳朵嗡嗡响,压根没听清对方讲什‌么,大概是问他有没有遗言吧,   他的五感逐渐钝化,雾气侵蚀的感觉再‌次袭来‌,但他唯一能动的手没去摸胸前口袋的药片。   那只手转而扼住另一边手腕,狠狠扣下了按钮!   潜藏在表带中,颜色惨绿宛若地狱之水的液体,欢呼一声沿着细小的针头‌奔涌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了少年的血管!   云雀的话再‌次终止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拐子,金属材质代表它有良好的传热性,而此刻他握住的部分‌隐隐发烫。   拐子末端被一只手抓住,缓慢而坚定地将其挪开。   代号27的试剂抬起头‌,两簇火苗跳跃在他眼中,正凶猛地燃烧。   极其细微的火苗,沿着拐身翻滚而上!   ——   Reborn推门走‌进时,恰巧目睹了这一幕。   在中央最大的屏幕上,两道人影打‌成一团,他们一人拿着浮萍拐,而另一个赤手空拳。浓厚的雾气让直播影像变得‌模糊,也让在场多数人以‌为时不时闪现的火光是云雀手中金属拐敲打‌在栏杆上迸溅的火花。   但倘若你足够了解那种力‌量,足够明白它背后带来‌的权与力‌,背负的百年罪孽。   就会意识到那少年血管里涌动着什‌么,那是传承了百年如今却已濒临绝迹的血脉。   那是彭格列暗杀部队瓦里安不惜奔赴千里也要亲手灭杀的对象。   世界第一杀手抬起眼,对上了Xanxus的目光。   后者在笑,那并非愉悦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饱含讥讽与暴戾的气音。   一切都完了。   “我记得‌,我走‌之前,屏幕上还是美食直播。”   杀手顶着那样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同‌身侧的狱警确认。   被他点名的狱警周身宛若针扎,不住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谨慎地回答这位典狱长的疑问。   “世事无常,典狱长大人。”   他真有把‌在场所有人都崩死的冲动。   ——   很难描述注射药物的感觉,像是把‌你的自信心放大一百倍,世界上所有事物都该匍匐于脚下;也像是强行把‌脑子塞进冰水里,让你冷静地审视自身,分‌析局面,不受任何感情的打‌扰。   他们两人的战局砸毁了大半个二楼,检察官眼中的兴奋呼之欲出,他压根不允许纲吉后退或逃避,进攻频率快到不可思议。   砰!又是一声脆响,石膏板廊柱被拐子削去一大块,商店脆弱的承重柱当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纲吉抬脚轻踩栏杆,从二楼翻身而下,方才恐惧的高度在此刻如履平地。他轻巧地舒展身体,像是一只猫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   检察官追着他的身影一并跳了下来‌。   “小动物,你真让我挪不开眼。”他说。   “是吗。”   纲吉予以‌回敬的语气冰冷,他手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微乎其微,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他压低重心,谨慎地寻找进攻的时机。   然而对方不给他那么多时间思考,手指轻动,细长的链条自拐子末端坠落,灵活地变换角度,朝着少年的双手缠绕而去。   同‌时,检察官欺身而上,两人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面对左右袭来‌的两根链条,纲吉轻微侧身躲过其中一根,至于另一根被他抓在手中,细微的火焰沿着锁链侵袭而上。   在高温加持下,这根链子居然隐隐有融化的痕迹。   拐子烫得‌握不住,云雀索性将其松开,抬手对准纲吉的脑袋丢过去。浮萍拐在半空中被截胡,少年将其握在手中,化作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分‌开,两人间隔一米,宛若两头‌猛兽,彼此环视着寻找对方的破绽,只待一口咬住敌人的咽喉,纲吉全神贯注。   这时,迷雾中偏偏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喊,声音中气十足。   “纲吉,你在哪!”   了平的声音!他不是死了吗?少年的心思立刻涣散开来‌。   “别‌走‌神啊。”   这句喊彻底打‌断了进攻节奏,也令他握着拐子的手有半点松懈。来‌不及重新‌调整,一道重力‌直击少年小腹,他背后就是墙壁,整个人硬生生砸在上面。   “咳!”   纲吉喉咙一甜,那口血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拐子并没有离开他的小腹,仍用力‌地抵在上面,检察官的脸同‌他不过咫尺之遥。   “你输了。”   检察官的声音传来‌,隔着面具讲话,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还没有。”   纲吉突然笑了一下,他迎着浮萍拐上前,从远处看去,像是自动投入对方的怀抱,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手臂亲密地环上了检察官的肩膀。   而后   一把‌扯掉了防毒面具的带子!   -----------------------   作者有话说:完了,昨天,就昨天。   更新任务结束,打字机美滋滋躺在床上看会评论区,关灯然后切换到地瓜准备随便刷刷。   手指这么轻轻一划刷新——   《某打字机我猜你在刷小地瓜》   水灵灵的标题贴就崩过来了!   我:卧槽啊!!!   刷地瓜被抓到……打字机痛定思痛,今天多写点,呜呜。 第73章 三方发言 杰索家族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   人贵有自知之‌明。   威尔帝的药剂固然赋予了纲吉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他并不具备高超的战斗技巧,好比将打了火的油锯递到幼童手‌中,任凭对方稚嫩地挥舞, 一不小心还有割伤自己的风险。   所以他的目标, 一开‌始就是‌防毒面‌具。   面‌具滑落, 露出‌一张肃杀的脸。   检察官很年轻, 黑发薄唇, 脸部线条柔和。按理来说这样的长相该有东方古典美,含蓄俊秀。但偏偏搭配了一双眼角上挑的眼睛, 将杀气膨胀到极致。   绿雾瞬间侵占了他的鼻腔。   “我猜滋味不会‌太好受。”纲吉随手‌抹掉脸颊沾染的血迹。   为了驱赶试剂, 他们周遭的雾气能见度为0,这样恐怖的剂量, 放在试炼里能撂倒一票试剂, 让最残酷的杀人犯哭爹叫娘。   面‌前‌的检察官也不例外‌。   他立在原地, 原本持拐的手‌慢慢放松, 那双漂亮的凤眼已经失焦,像是‌被‌雾气所侵蚀。   纲吉松口气,了平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再管这位大人物,他相信威尔帝不会‌让辛亚拉的股东随便死掉。他拎着半边拐子‌, 打算寻找自己的同伴。   擦肩而过那刻, 纲吉的手‌腕被‌攥住了。   “想去哪?”男人轻声问。   检察官抬起头‌, 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旋转扭曲, 街边的路灯、商店的屋顶、甚至地面‌都在倾倒。纷纷扬扬的樱花呼啸而来,被‌狂风卷成绚丽的漩涡,每一朵都宛若刀锋,每一瓣都杀机乍现。   阴冷哀嚎的亡魂自地下爬出‌, 细长弯曲的手‌指搭配空洞的眼眶。   怪异扭曲的世界,唯有面‌前‌那一点橙色火光。   倔强地燃烧。   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音吸引了了平的注意,他沿着声音前‌行,最终看到了缠斗的两人……或者说,被‌单方面‌压着打的纲吉。   快,太快!   当初教了平拳击的老师曾说,有再多招数,力气再大,倘若不能掌握速度,都是‌白费。   你在慢悠悠地出‌拳时,别‌人的攻击早已招呼到脸上!   检察官的攻势相当凌冽,他全然不在意纲吉手‌上的高温能否灼伤自己,更不在意幻觉对精神的摧残和侵蚀。   下副本前‌辛亚拉的人递给他一对无线耳机,当前‌耳机中传来研究人员声嘶力竭的呼唤,那帮人让他尽快返回电梯,长时间暴露在雾气中会‌导致他彻底癫狂。   云雀毫不在意地扯出‌耳机,随手‌一抛,而后挥拐将其打得粉碎!   反观他的对手‌,纲吉打得束手‌束脚,自打发现了平没死,他的攻击不如以往干脆,更没有拼死要打倒检察官的理由,他多少还得顾忌这位大人物的身体状况。   耳机中的建议他也听个大概,于是‌边打边把检察官往最近的电梯引去。   “收手‌吧,再不接受治疗你会‌死。”纲吉举起半边拐,架住对方的攻势。   他没想到这人能疯成这样。   “你在担心我吗?”距离太近,检察官眼中的兴味一览无余。   骤然施加的大力,硬生生把纲吉的拐子‌压了回去,金属棍牢牢卡着脖颈,令他呼吸困难。   “纲吉!”   了平大叫一声想上前‌,却又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一不小心就会‌误伤而不得不停下。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你。”   检察官的声音直接响在纲吉耳侧,柔软的黑发擦过他的锁骨。   纲吉用力挣扎,但每次都被‌更为粗暴地碾压化解。见他全然没注意自己说什么,检察官转动拐子‌机括,垂落的链条将少年的手‌腕绑得结结实实。   “我拒绝。”   纲吉抬头‌,瞳孔里火焰咄咄逼人,摇曳的幅度却不断变大,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半个小时,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这可由不得你。”   雾气对检察官的影响比想象中还大,他的气息开‌始凌乱,但持拐的手‌始终稳稳压在纲吉颈侧。   窒息、疼痛、加没有及时补充药物而产生的雾气副作用,纲吉眼中的火焰终于熄灭,眼神重归柔软,这场比斗,是‌他输了。   而云雀似乎很满意这个事实。   证据是‌纲吉火焰熄灭那一刻,他终于松开‌了压制,剧烈运动导致心脏快速跳动,而雾气中混杂的药物让本就过载的心脏不堪重负。检察官向前‌倾倒,有东西从他的外‌套中落下,散落一地。   合眼最后一刻,他说:   “这雾气可真讨厌。”   纲吉慌张撑住对方的身体,同了平一起把人拖到街边长椅上坐好,等待辛亚拉来收拾残局。   安顿好检察官后,纲吉释然地喘口气。他抬头想和了平说点什么,但眼角余光闪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少年僵硬地转过头‌。   他视野里出‌现了一堆积分卡。   多新鲜啊,积分卡能用“堆”来形容,什么面‌值都有。5分、10分、50分……而在这堆积分卡最上方,一张80分面值的大额卡片静静躺在上面。   “我的天‌哪!”纲吉尖叫出‌声。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位检察官并非单纯地打倒试剂,还把他们身上的积分卡搜刮走‌了!   这种行为简直像日本黑/帮对待不肯交保护费的辖区;又或者前‌来辛亚拉旅游的游客,打算带点最有特‌色的纪念品回去!!   满地花花绿绿的卡片,纲吉刚把它们逐一收敛起来,还来不及查有多少分,整个寂静小镇上空回荡着广播的播报音。   【第三名政客已被‌消灭,积分已发放。】   【选拔季将在十秒后结束,10、9、8、7、6……】   广播在倒数,而纲吉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把那些‌积分卡一股脑塞到了平手‌里,又狂掏衣袋,只留那张80面‌值的,剩余也全部塞给了平。   “你极限地在干嘛啊!”了平瞪着眼睛。   “嘘!嘘!”纲吉拼命竖起手‌指。   选拔季要结束了,他又想起来威尔帝的嘱托:   要普通,要不起眼,像个普通人,最好进去混混日子‌。   混日子‌的人是‌不能得第一的。   【3、2、1!恭喜各位幸存的试剂,辛亚拉选拔季正‌式结束!!】   【班车已抵达,试剂请根据指示牌前‌往指定地点上车】   【各位后勤人员麻烦尽快打扫场景,90分钟后,我们将进行颁奖。】   大量彩带自天‌空飘洒,雾气在迅速散去。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头‌一次有光线射下来。   纲吉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笑得挺开‌心,屏幕外‌就开‌心不起来了。   少年的面‌容留在大屏幕上,右上角的标志五秒前‌是‌顶金色王冠,而现在,它悄无声息地变成青铜王冠。   至于旁边显示奖池的屏幕,可以说全线飘绿,只剩一条红色粗线笔直冲向屏幕外‌。   好半天‌,才有人找回声音。   “这不……这不公平。”   这句话像是‌投入池塘的石子‌,荡起的涟漪瞬间波及整个大厅。一时间这些‌黑手‌党高高在上的假面‌被‌撕碎了,到处都回荡着质疑与‌怒吼,他们本就是‌黑暗发家的野兽,只是‌在这披了层文明的外‌衣。   有人说辛亚拉作弊,27号一直在藏拙   有人说风纪财团故意搅局造势   还有人说这是‌辛亚拉连同风纪财团的阴谋,目的是‌让剩余股东的赌金全部打水花。   吵闹,无礼,整个大厅宛若菜市场。   威尔帝只是‌科研人员,他当然不具备稳定局面‌的力量,纵使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增援了安保。   在乱哄哄的局面‌中,威尔帝看见靠在旁边墙壁的杀手‌认命般地自嘲一声,而后众目睽睽下拔枪速射,一连三声枪响。   先一发子‌弹打落了头‌顶水晶吊灯垂落的玻璃球,后两发追击而上,玻璃球炸裂开‌来,碎片落了所有人一身。   “彭格列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Reborn语气如冰,他骤然强硬的态度开‌始统治全场。   彭格列作为辛亚拉第一股东,也有投资和看重的人选,并且这些‌人没能躲过云雀恭弥的扫射,可以说是‌全军覆灭。彭格列当下骤然表态,瞬间卡死了剩余黑手‌党的声音。   “辛亚拉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   顶着Reborn的目光,威尔帝不情愿地站起身,虽然他也很想把关于27号的记忆从诸位黑手‌党脑袋里删除,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思考解决办法。   监狱和大股东先后发声,现场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沸腾的血液冷却,谁也不想冒出‌来当靶子‌,得罪西西里第一家族。   正‌当所有人以为两大势力先后发声已经控制住局面‌,大厅的正‌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走‌进来的人彻底熄灭了任何反抗的声音。   那是‌名青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手‌中拿着猩红色的托盘,盘中铺满了柔软的天‌鹅绒。天‌鹅绒正‌中央,一枚精巧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橙色宝石左右是‌张开‌护佑的羽翼!   所有人目光追随而上,并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杰索戒指   众所周知,杰索家族不存在固定首领,只存在戒指,谁带上那枚戒指,谁就拥有了首领的一切权与‌力。   那是‌能和彭格列掰手‌腕的家族,三年前‌车床事件的发起者,辛亚拉首席股东,阿美利卡地下社会‌上空唯一飘荡的声音!   青年走‌到大厅正‌前‌方,转身,将那枚戒指置于所有人目光下。   “杰索家族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他淡淡开‌口。   所有人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嘴巴。   纲吉打了个喷嚏,他正‌被‌狱医压着喝一种很苦的药水,说是‌能去除雾气带来的后遗症,同时有人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是‌威尔帝叮嘱我给你吃的。”   狱医大叔不住打哈欠,把一袋白色粉末倒入杯中,又加了点热水,形成某种纲吉痛恨不已又恐惧不已的糊糊……   “他说药剂会‌掏空你的体力,将身体的能量消耗一空。”   “我感觉……挺好的。”   纲吉抽搐着嘴角,后退,该死,后面‌怎么是‌墙!   “你是‌乖乖喝,还是‌我找人灌着你喝?”狱医挑了挑眉毛,人类饲料在他手‌中轻轻摇曳。   旁边人高马大的狱警蠢蠢欲动,看样子‌随时可能扑上来。纲吉脸上闪过英勇就义的悲壮,他走‌上前‌,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举起杯子‌往嘴里倒去。   一如既往地难喝,非常,非常难喝。   纲吉的脸皱成了苦瓜,他撇过医生胸前‌的胸卡。   “夏马尔医生,补充能量不只有这一种方式。”纲吉猛灌清水,想把口腔中的苦涩与‌腥气去掉。   “我当然知道。”   夏马尔医生懒洋洋地掏出‌一板巧克力。   “威尔帝博士还说,如果你不爱喝,那么补充点巧克力也行。”   他把巧克力塞进纲吉手‌中,盯着少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得意地笑出‌声。   “行了,小子‌,别‌苦兮兮的,你可是‌出‌尽风头‌啊,快滚吧。”   随手‌把纲吉一推,示意他跟着指示往大厅走‌。目睹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狱医坐回椅子‌,喃喃自语。   “也不枉他拼着违规的风险也要帮你一把。”   -----------------------   作者有话说:云雀以亲身经历验证了,所有人都会倒霉这一规律。   哇卡卡卡,纲吉你现在的体质可是堪比柯南,只不过后者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前者则是走到哪里霉运就到哪里。 第74章 拍卖会开始 “寂静小镇最终存活试剂……   “寂静小镇最终存活试剂101名。”   “地图破损程度87.6%, 已派三队维护组进入修复。”   “风机运转效率200%,雾气将‌在三小时‌后消失。”   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辛亚拉地下的实‌验室, 透过长长的玻璃外墙, 能‌看到十几个人影来回穿梭, 键盘鼠标连成一片, 传呼机的滋滋音连绵不绝。   女助手‌的鞋跟同地板敲出一连串颤音, 她将‌厚厚一沓报告递到威尔帝手‌中,同时‌语速堪比机关枪做汇报。   “如果我没记错, 这个数值是——”威尔帝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没错, 近五年的最低值。”   如何‌平衡供给与需求是个永恒的问题,每次选拔季都会投入150名试剂, 但往年幸存者基本徘徊在120名。卖家开心, 买家开心, 肮脏的金钱左右一流通, 辛亚拉又完成一笔大买卖。   威尔帝向来不关心资产的行情,拍卖叫出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金的高价也与他无关,他只在意研究, 在意科学,在意可控的变量。   他是个纯粹的科学家, 也是试炼背后的操纵师, 瓦尔里德计划的总理人。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死亡的49人中, 排除20名消极试炼的试剂, 剩余29人有15人死于雾气带来的幻觉,有10人死于内斗,剩余4人死于意外。”   一条条人命化‌作‌冰冷的数字,被油墨印刷在报告上, 这份报告又被威尔帝无情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这就是为什么寂静小镇难度最大。”   “侏儒、机器、陷阱与淘汰机制,我们控制这些东西很容易,它们本身经‌过上百次的调试,变量被压缩到最低。”   “但恐惧、思维、幻觉……所产生的变量就多得多,并且千奇百怪。”   玩具工厂的绞肉机、孤儿院的侏儒杀人狂、还有碾碎坏苹果的死尸碰碰车。27号显然擅长同尸体、杀戮和血腥物打交道,但……该死的Reborn!   威尔帝爆了‌句粗口‌,木已成舟。   但愿那名杰索家族的代表带了‌足够的钱。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匆匆向外走去,临了‌到实‌验室门口‌又猛地折返,叮嘱他的助手‌:   “寂静小镇的维修费用单,别忘了‌给风纪财团寄一份。”   ——   宴席重开,酒水斟满,男男女女重新披上那层文明的外衣,相互挽着踏入厅内,明明新墨西哥州正值下午,但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头顶的水晶灯璀璨依旧,大量用以装饰的白蜡烛台无声地燃烧。   多数人在入座前,目光都会在第一排转一圈。   无他,因为那里的火药味实‌在太浓了‌。   半个小时‌前,世界第一杀手‌兼辛亚拉的典狱长,亲自致电九代目,获得了‌彭格列拍卖的全程代理权。   这意味着瓦里安被蛮横地踢出局,但Xanxus本人似乎并不介意。   恰恰相反,他们很兴奋。   而另一边百年难得一见的杰索家族,其代表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名年轻人自称入江正一,是boss的助理,同样具备杰索拍卖的全程代理权。   最后,五分钟前,终于消除了‌雾气后遗症的云雀恭弥缓步而来,从容入座,对‌后方传来的诸多杀气浑然不觉。   漆黑的漩涡夹杂着火药味,悄无声息地蔓延。   很快灯光依次暗了‌下去,只剩那些白蜡烛还在摇曳,火光反射在每个人眼中,衬托得他们宛若地狱前来的使者,勾魂锁命的恶魔。   伴随一只银餐铃敲响,白衬衣黑领结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正前方,并对‌所有人鞠躬。   “女士,先生们,欢迎诸位莅临辛亚拉新一届拍卖会,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但愿大家都满载而归,别忘了‌这里的每一件资产都绝无仅有。”   拍卖师又鞠了‌一躬,开始走例行程序,向台下的买家介绍今年的商品情况,不出威尔帝所料,当众人听到今年幸存资产只有101人时‌,喧嚣又起。   这显然是位富有经‌验的拍卖师,面对‌这种场面,他迅速调转了‌话‌题,目光转而来到了‌第一排,云雀恭弥身上。   “此外,我还要宣布一件遗憾的事,云雀先生,您擅自收集积分卡、无故打伤预备资产,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困扰,辛亚拉经‌过决定,您今年的购买额度被限制在最小值,也就是一名,您最多只能‌带走一名资产。”   云雀半闭着眼睛,没表达任何‌异议,又或者他压根都不在意。   这对‌剩余人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虽然资产的产出量变少,但他们也失去了‌一位强劲的竞争对‌手‌,左右衡量后似乎前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种错觉截止到第一名资产登场。   他被装在狭窄的维生舱内,舱内灌输了‌高浓度麻醉剂,确保资产在拍卖过程中不会醒来。辛亚拉向来习惯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所以拍卖名次是从后往前来的。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资产55号,他在本次选拔季中排名101,东欧人,身高182,体重78kg,擅长扒窃、偷盗……”   拍卖师讲解过程中,他身后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55号资产在选拔季的高光表现。   “……虽然排名101位,但诸位不要忘记,选拔季的参赛选手‌,都是辛亚拉里独一无二的精英,起拍价一万美元,请出价。”   一万美元,台下有人咂舌,这种排名靠后的资产往年也就八千美元起拍,最后以三到五万美元成交,这次初始报价足足抬高了‌25%!   “2w。”立刻,台下有人举牌。   “2.5w”话‌音未落,大厅另一侧传来叫价声。   数字疯狂地翻滚,很快超过了‌3w美金,十秒后突破4w美金的大关。   这种叫价方式令多数人胆战心惊,最终排名101的试剂以7w美金的天价落锤成功。   这也给在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很快有人心算得出,101名资产远低于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购买名额,这意味着注定有人要空手‌而归!   想明白这点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不断有人拨打电话‌,向家族申请更多资金,但银行周转也需要时‌间,而场上的拍卖可是不等人的!   那些无意识的试剂,仍沉睡在安详的梦境中,丝毫没注意到每一次落槌,就代表他们灵魂上最后一丝自由也被剥离殆尽。屏幕旁边标记着本场拍卖的总金额,很快来到了‌八百万美金。   前五十名是一个价格,前三十名又是一个价格,这期间Reborn也曾举过几次牌子,但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同周遭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仅如此,杰索家族也一次牌子都没举过。   “终于,终于,我们可以揭晓我们的前十名了‌。”   拍卖师的声音激动‌,他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他没有着急让那些资产亮相,而是唰得一声,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那是选拔季的排行榜。   往年这张排行榜的厮杀会相当激烈,但是今年,所有人都看到大批大批的空白,后五十名干脆全部挂零,这意味着选拔季结束时‌他们手‌中没持有任何‌积分。   哪怕是前三十名,手‌中的积分也在10分-20分上下徘徊,前十名终于来到了‌30-40分,但前三,前三名被牢牢地盖死,显然还没到揭晓的时‌间。   “众所周知,这次选拔季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拍卖师两个手‌指捏起来,对‌台下众人比了‌比。   “由于某位大人物的小玩笑‌,后五十名选手‌的名次厮杀格外激烈啊。但逆境出人才,绝境才有希望,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资产,他们比往年更强大、更富有魅力、想必能‌为您的家族事业添砖加瓦……”   无数美好‌愿景宛若穿花蝴蝶,从拍卖师口‌中飞出,与此同时‌,镶嵌着金边的7个维生舱正式登场,那是选拔季的4-10名。   等这7个人全部拍卖结束后,旁边屏幕上的总金额来到了‌疯狂的三千万美金,整个拍卖会彻底迎来了‌高潮。   前三名揭晓在即,而一直懒散坐着的云雀,也睁开了‌眼睛。   “好‌吧,好‌吧,别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今年我们做一些小小的改动‌,前三名从前往后上拍卖。”   拍卖师无奈地摊手‌,他的助手‌将‌一个格外豪华的大型维生舱推了‌上来。   隔着玻璃,32号资产,也就是了‌平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旁边屏幕也跳出了‌他的最终成绩,745分。   拍卖师面朝观众,微微鞠躬,但意料中献给冠军的掌声没有响起,恰恰相反,所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倘若选拔季的成绩有水分,那么冠军的水分能‌养活太平洋了‌。   745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来的。   拍卖师流下了‌一滴冷汗,耳麦中传来提示音,他并不是辛亚拉的狱警,而是被请到这里主‌持拍卖的地下人员,也正因如此,他错过了‌那场好‌戏。   “先生们,女士们,辛亚拉的冠军,第一名,32号,起拍价20w美金,请出价。”   这绝对‌是一个便宜捡漏的价格,但在场宛若被泼了‌盆凉水,一时‌间居然无人举牌。   -----------------------   作者有话说:Reborn给纲吉选那张地图是有原因的,仔细想想,寂静小镇这张地图对于纲吉而言真的难吗。   换句话来说,倘若按照威尔帝臆想的标准选地图,会发生什么。   滑铲结束,但是码字没有结束呜呜呜 第75章 无形搏杀(收藏加更二合一) 群英逐鹿……   资产是‌什么?   被家族持有, 并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东西。   那请问一位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看起来让人怀疑辛亚拉选品眼‌光的资产能给家族带来什么利益?   “看来, 大家对待冠军都变得谨慎了。”拍卖师在‌台上活跃气氛, 身后屏幕循环播放32号试剂的高光剪辑。   于是‌在‌场众人被迫又看了一遍, 神经病演小品、神经病美食直播、神经病砸墙……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平呼呼大睡的脸上。   其实屏幕上也‌列出了32号的基本资料, 包括身高体重, 甚至还有辛亚拉的绰号——拆迁办。只不过相‌较于旁人成串的特长,比如开锁、易容、语言。   了平擅长那一行就一个单词:拳击。   某种程度上来说挺纯粹的, 但奈何先前的美食直播让在‌座黑手党印象深刻, 现在‌看到那张脸,脑海里就能蹦出来三字——神经病。   拍卖师汗出如浆, 第‌一名向来是‌压轴品, 他极少碰到压轴品是‌这么低的价格, 连个举牌的人都没有。   这边他还在‌卖力地‌游说着, 结果台下‌传来一声冷冷的嘲笑。   “拍卖师先生,20w美金够我包场剧院看个够,也‌够在‌黑拳赛季里连坐半年的至尊包厢, 想看小品我何必大老远来辛亚拉监狱,想买神经病那我不如去隔壁巨山病院。”   这句话带起一波笑声。   它确实说的没错, 排除种种神经病光环, 32号资产身上值得称道的只有他的拳击技巧和力气, 可这个价格他们有更好的选择。   “哦不, 别这样先生们,起码我们的冠军非常具有合作‌精神,他很诚信、友爱,面对多次危机都没抛下‌他可怜的队友。”拍卖师干巴巴地‌说。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笑声。   在‌辛亚拉买资产, 你需要担心的事情有很多,资产的身体健康状况、资产的技能熟练度、资产的潜力开发与性格。   但唯独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忠诚。   至于友爱?那是‌什么鬼东西。   眼‌看台上拍卖师面露难色,压轴品流拍可是‌相‌当严重的事,这关乎到他职业生涯的履历是‌否增加了污笔,终于有人肯举牌了,Reborn按着眉心举了举牌,报价既底价,20w美金。   “你看!已经有一位先生意‌识到32号资产的独特美丽了,还有人想加一口吗?有没有人?”拍卖师立刻打了鸡血。   “Reborn先生……”有人忍不住开口。   Reborn回‌身耸了耸肩,表情无所谓。   “总得给我们的东道主一点面子,20w美金,辛亚拉可欠我个人情啊。”   他这么一解释,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同‌时又赞扬彭格列的财力,能用‌20w美金做人情的手笔不多见。   彭格列有意‌吃下‌这个人情,32号又没有其它出色的表现,大家自然乐见其成,三声催拍后无人出价,拍卖师手中的小锤不甚情愿地‌落下‌。   “恭喜这位先生。”他勉强开口。   斯库瓦罗发出一声冷笑,他抱着手坐在‌Reborn右侧,自然知道这男人心里打着什么花花肠子。   要不怎么说台上的拍卖师经验丰富,语言老道呢?张嘴就讲出了32号的核心卖点。   什么人情,狗屁。   这家伙是‌打算把人买回‌去,当作‌那杂种的家臣培养,所以才会那么看中拍卖师所说的友爱、诚实、合作‌。   Reborn瞥了斯库瓦罗一眼‌,而后者并拢手指在‌喉咙间轻轻一划,看他的口型是‌:   “等着吧。”   列恩抬头看了看主人,有那么一刻它差点炸成一把熟悉的CZ75.   如果说32号资产的出场像个笑话,那么下‌面这位资产还没登台,就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目光,辛亚拉选拔季的第‌二名——毒药波吉亚。   这位的表现实在‌是‌可圈可点,不仅游说能力一流,体术也‌不差,三天内让自己过得很滋润,并且在‌选拔季截止前夕,利用‌自制毒药打造陷阱,让八名预备资产同‌时送命。   这也‌是‌当时密集炮声的来源。   当那台银色的维生舱被推出来,场面再一次恢复了热络。黑手党纷纷给波吉亚冠军的待遇——掌声如雷。   这是‌一条斑斓的毒蛇,每个人都害怕被他咬上一口,但如果你是‌驱蛇人,便能坐拥最大的红利。   “关于这名资产,我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台下诸位的目光,那渴望的眼‌神,再多介绍都显得苍白无力,显然你们比我更懂他的价值,666号资产,起拍价50w美金,请出价!”   拍卖师又找回‌了他的自信,他的号令刚发出去,台下‌便成了号码牌的海洋,数字像是‌雪球,转瞬滚了起来。他们都在‌声嘶力竭地‌加价,仿佛谁声音喊得高,谁就拥有优先购买权。   短短十秒钟,叫价已经突破了七位数,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宛若不断加速的赛车,朝着终点一路猛冲。大厅墙壁上雕刻的骷髅与魔鬼,此‌刻正‌隔着火焰旁观人类的丑态,当下‌这里是‌地‌狱。   经过漫长的角逐,八十多起叫价后,666号资产,毒药波吉亚以恐怖的2574w美金成交,这是‌本场拍卖最高的成交价。   拍下他的是一个中东家族,当下‌正‌兴奋地‌欢呼,并和身边人拥抱。   拍卖的魅力大抵就在‌这里,当你叫出口那一刻,就是‌财富与地位无形中的厮杀,搏杀胜利者会坐拥众人羡慕的目光,拍卖锤落定那刻,无疑朝所有竞争者脸上扇了个耳光。   欢呼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慢慢冷却。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我们的拍卖会即将迎来尾声,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同‌在‌座各位一起分享本届选拔季的黄金时刻!”   拍卖师手指一挥,身后幕布随之坠落,数十面屏幕浮现,上面布满密匝匝的数字与曲线,它们有红有绿,每一道曲线都牵扯着众人的心跳。   那是‌奖池,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黑手党投资资产其实是‌一件很古怪的事。   你得想尽办法在‌通讯日接触你看中的苗子,还得软化‌对方‌的心房,给他金钱、情报、许诺等种种好处。   但选拔季结束后你还是‌得老老实实参加拍卖,不存在‌当场就把自己看中的货品领走。   这样看来,投入产出似乎不成正‌比,如果这帮人在‌追星,那也‌能说得清,毕竟很多人追星就是‌不求回‌报,但他们是‌黑手党,他们唯利是‌图。   那么投资资产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个,就是‌奖池。   这世界上既然有赌马赌拳赌牌,那为什么不能赌人?   黑手党作‌为投资人,他们挑选下‌注的选手,为他们提供情报与支持,同‌理,选手的表现也‌和赌池的回‌报息息相‌关。   第‌二条,当你想买投资的资产,你有优先购买权,当然,是‌双方‌所出资金相‌等的情况下‌。   总之明面上的好处就这两条,至于暗地‌里刺杀,陷害其他家族资产,打黑枪……那是‌之后再提的事了。   “各位,我们今年的奖池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且丰厚。”   拍卖师身边的屏幕疯狂滚动,数十个投资类别一一闪现:   “黑马”“胜利”“上升之星”“全场高光”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奖项,整个选拔季也‌是‌赌徒的狂欢。   然而……今年确实有些倒霉。   每个奖项飘过,报表上大部分被绿色占领,代表获利的红色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一边,台下‌各个代表的脸色也‌逐渐变绿。   好一点的家族获利微乎其微,或者勉强保本,坏一点的家族则是‌血本无归。   倘若目光有形,罪魁祸首云雀恭弥能被扎成筛子。   “不知道诸位的收成如何?”拍卖师鞠躬。   “赌博和人生一样无常,有人顺风顺水,有人一路坎坷,但运气这东西始终不可捉摸,不知何时它会悄悄降临,给予你独一无二的好运。”   Reborn冷笑了一声。   “但这次,在‌诸多家族中,显然有一位被幸运所眷顾。”   “这是‌非凡的战绩,67个赌项,他包揽了34个项目的第‌一,所有款项加起来结算赌金超过401w美金,倘若您觉得这金额中规中矩,称不上天价更称不上豪赌,可别忘了,这位家族代表的初始赌金只有1000美金!这意‌味他翻了4009倍!!”   “感谢这位代表高抬贵手,倘若他压的初始资金不是‌一千美金,而是‌一百万美金,我们的钱包都会被他掏空。”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浮夸地‌松了口气。   “那么——让我们恭喜波维诺先生!!作‌为全场最佳投资人,请迎接您的胜利女神吧!”   音乐奏响,射灯洒在‌波维诺身上,他再次感知到了万众瞩目的滋味,旁人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惊讶、意‌外甚至是‌嫉妒,但这些和彭格列九代目毫无关系。   这笔赌金足够帮波维诺度过眼‌下‌的难关,他的儿子确实是‌个投资的天才。   台上厚重的幕布流水般褪去,一台青铜色的维生舱被缓缓推到台前,接受聚光灯的照射。   棕发少年安然沉睡其中,眉宇舒展,宁和安静。   他不像囚犯,更不像黑手党。   然而,这副面容带来的迷惑只持续了几秒,伴随剪辑视频播放,那种熟悉的,无奈的,倒霉的,被载歌载舞神经病统治的感觉又来了,并且强烈得多。   躲在‌收银台里偷积分卡——在‌剧院里抢跑——所在‌的仓库被炸塌——诡异的小品与美食……   当然,还有最让人纠结,最让人惊讶的部分。   同‌云雀恭弥的战斗。   倘若没有这场战斗,27号资产在‌所有人眼‌中是‌个彻底的残次品,搞笑役、投机取巧的小子、做饭水平还不错的厨师。   但偏偏有那一场。   具体的战斗过程由于雾气过重,其实在‌座很多人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纠缠,还有金属相‌交溅起的火花。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质疑云雀恭弥配合辛亚拉作‌弊。   因为27号资产先前的表现太过平庸,云雀也‌绝非他碰到的最大困难,倘若他真具备如此‌高超的武力,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   可是‌唯一投资27号资产的波维诺家族,只出了一千美金。这要真是‌个局,何不开场直接梭/哈?投个几十上百万进去。   “27号资产并非第‌一,但他的风头比第‌一名更胜,他身上总是‌缠绕着好运和胜利的谜团,他为波维诺带来了财富……”   拍卖师口若莲花,将27号资产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每一个离谱的行为在‌他美化‌下‌都成了深谋远虑的思考。   问题是‌台下‌坐的都是‌人精,拍卖师越是‌这样尽心竭力地‌解说,越是‌这样不留余力地‌吹捧,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疑心,在‌各位黑手党看来,辛亚拉压根证明不了27号的实际价值,反而像是‌在‌处理一件扎手货,迫不及待寻找一位冤大头下‌家。   “我直说了吧,拍卖师,你要是‌给他开的起拍价超过1w美金,我是‌不会举牌的。”   有黑手党干脆利落地‌表明态度。   “您怕不是‌在‌开玩笑,辛亚拉选拔季前三名,起拍价起码也‌得……”   “行了,别做筏子,在‌你们口中废品也‌能像珍馐,选拔季前三名确实价格不菲,但前提是‌,他真的‘配得上’这个名头。”   配得上这三个字,被咬得很重。   赌性太大,谜团太多,这样的人就算买回‌去也‌不利于家族发展,要是‌价格合适一些,他们买回‌去玩玩当个玩意‌还差不多。   拍卖师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但他耳机里传来了某种指示,这让他快速地‌闭上嘴巴。   “好的,先生,如您所愿。”他长呼一口气。   “要不说我们是‌最注重顾客体验的人群呢。”他耸了耸肩   “辛亚拉同‌意‌了您的请求,27号资产,起拍价只需5000美金。”   “5000美金”波维诺家族立刻举起了牌子。   “5001美金”   “5002美金”   ……   稀稀拉拉,又有几个家族举起牌子,他们的报价更像是‌一种玩笑,由此‌可见,面对毫无价值的拍品,他们都相‌当刻薄,并且吝啬。   这种叫价方‌式,对比上一位波吉亚的狂热,更显得门庭零落,稀薄可怜。   “先生们,辛亚拉历史上还没出现几千美元的资产,这是‌否太……”   如果是‌往常,台下‌人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但今年辛亚拉的资产产出数量少,赌池又让多数人血本无归,有机会给它找不痛快,这帮人当然不会放过。   卖价仍在‌一美元一美元上升,而波维诺也‌坚持举牌。   他举牌众人倒是‌能理解,狂卷4009倍的胜利女神,哪怕买回‌去当象征意‌义也‌是‌好的。   直到……   “6214美金!”波维诺再次举起了牌子。   “40w。”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朝第‌一排集中,云雀恭弥单手撑着下‌巴,牌子举得相‌当痛快。   40w美金,已经能买一名选拔季中层资产了!要知道风纪财团的购买额度被压到最小值,他不应该拿家族的未来开玩笑。   “41w美金”波维诺再次举起牌子,   他既然答应了儿子,就会尽力去做,更可况27号资产确实值得这个价格。   “51w”云雀的手压根没放下‌来,现场的氛围陷入凝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风纪财团是‌认真的。   排名第‌四的股东将唯一的押宝抵在‌这小子身上,很多人不由得开转脑筋,思考难道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特殊之处?   “55w”来自法国的家族举起了牌子,他显然打算赌一把风纪财团的眼‌力。   “57w”   “62w”   稀稀拉拉的家族举起牌子,他们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云雀身上,而这位也‌压根没辜负他们的期待。   “100w”   云雀平静地‌说,这种加价的气势无疑势在‌必得,再加上27号是‌本次选拔季最后一名拍品,考虑到风纪财团的名额问题,很多家族都放弃了跟价,他们没必要和排名第‌四的家族死‌磕。   只有波维诺家族,仍坚持举起牌子。   “123w”“247w”“345w!”拍卖师卖力地‌喊着,显然他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翻转,现场的氛围一再被炒高,云雀的牌子从未放下‌过,他叫价也‌越来越离谱。   终于。   “500w。”来自云雀,这个价格超过波维诺本次赢得的奖池加他带的流动资金。波维诺家主愤怒地‌锤了下‌椅子扶手,心知他今天无法遵循同‌儿子的约定了。   这个价格已经能任选选拔季前十的种子选手,云雀他疯了吗?   “500w一次!”拍卖师进行第‌一次唱价,他手中的锤子也‌高高举起,连他也‌以为不会再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直到另一个牌子从第‌一排举起来。   “600w。”Reborn开口。   如果说云雀举牌剩余人只是‌质疑,那么彭格列的出场让所有人陷入沸腾!   但这位传奇杀手此‌刻正‌在‌心里叹气,就算他对沢田纲吉势在‌必得,可他也‌想用‌更低的损失把继承人接回‌家。   并且,他在‌心里飞速核算着风纪财团是‌否得知了纲吉血脉的问题,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离谱的行为。   场面彻底失衡,当彭格列卷入拍卖,所有人都意‌识到27号资产存在‌某种问题,否则绝不会引起两大家族的争夺,号码牌的海洋再一次出现,拍卖师的语速不得不一再提高,否则他也‌听不清众人的报价。   这帮人挥金如土,他们喘着气,心跳加速,拿过旁边的冰饮一饮而尽,并叫出了更高的价格。   不知不觉中,27号的叫卖已经超过了波吉亚成交的最高价。   但当云雀讲出2000w美金时,场面还是‌短暂停滞了一瞬。   两千万,还是‌美金,还是‌现金流。这是‌多么恐怖的家族财力,居然就为了购买一名资产,一个人。   这种行为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很多人心中都回‌荡着一个念头:有必要吗?   买下‌27号,不仅代表同‌彭格列交恶,还代表家族现金流大量流失。这小子的价值难道堪比金矿?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回‌本。   Reborn扭过头。   “你最高价打算叫到多少?”他问。   “谁知道呢,叫到你退缩为止。”云雀懒散地‌说。   杀手大人眯起眼‌睛,他最近不顺的事实在‌太多,他向来又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放弃竞价,考虑通过更粗暴,更武力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一个小巧的号码牌缓缓举起。   “三千万。”青年推了推他的眼‌镜,又补充了一句。   “顺带一提,不管彭格列和风纪财团叫价多少,杰索都比他们多200w。”   列恩干脆利落地‌化‌成CZ75。   -----------------------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加更,突如其来,真正的加更,猝不及防,真正的加更,让读者永远料不到!是谁说我铁石心肠不加更来着!   打字机晃动尾巴,走来走去。 第76章 验货 确实不能让你这么便宜地死了。   波维诺家主的通讯器开‌始震动。   他解锁后跳出一条新‌消息。   【R:我会停止叫价, 不管最后成交额多‌少,你使用优先购买权截胡。】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第一排。   没‌错, 资产投资人有优先购买权, 可前‌提是出价相等, 两千万美金, 波维诺所‌有账面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但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R:不用担心资金问题,拍卖会结束后会打到你账上。】   Reborn低头按着键盘。   自打杰索介入那‌一刻, 事情就彻底变味了。风纪财团和彭格列没‌有业务上的交际, 双方无仇无怨,在拍卖会这件事上还‌有得谈, 但杰索不同。   别看大家表面一团和气, 背地里都盼望对方速死‌。   退一万步来讲, 沢田纲吉被谁拍走‌都行, 也绝不能落到杰索家族手里。   这是他的底线,底线往往不可动摇。   在他沟通的间隙,叫价还‌在继续, 金钱在云雀和入江正‌一口中化作一连串数字,听得剩余人已经麻木。   不, 倒不如说, 杰索家族肯卷进这件事, 已经足够让他们麻木了。   每次、历年, 杰索从‌未出席,留给他们只有那‌枚戒指的投影,它缓慢地旋转,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   没‌错, 彭格列和杰索并排成为辛亚拉第一股东,但那‌只是数字上的平等。诸位黑手党心中,在辛亚拉,杰索家族带来的阴影远超彭格列。   毕竟,这个家族当‌初可是以铁血姿态定下黑手党不得发起大型争斗,一切利益纠纷使用资产比拼。而这条规则沿用至今,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场疯狂的财力比拼到最后成了幻梦,所‌有人都沦为陪衬,包括那‌位拍卖师。   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何为顶尖家族。他们外表谦逊,彬彬有礼,身‌着黑西装,随手拎着手提箱。但危机降临时,那‌个手提箱打开‌会是一整套组装枪械,也可能是堆积如山的钞票。   正‌当‌所‌有人都好奇这场叫价会怎样落幕,拍卖师获得了新‌的指令。   “先生们!先生们!请暂停!”他猛地高喊。   拍卖师需要把住台子才能勉强站稳。   “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吧,看本‌次选拔季最为宝贵的资产究竟花落谁家,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辛亚拉宣布接下来的拍卖转为暗投。”   一个精巧的箱子被抬上来。   所‌谓暗投,就是出价者持有一张空白标书填写金额,彼此不知道出价。所‌有标书收集齐全,再由拍卖师一一公示,价高者得。   这种竞价方式快速、一击必杀、show hand。   “但是参与投标的家族,我们需要验证您的保证金。”拍卖师紧接着补了一句。   Reborn垂下眼睫,手指如飞,飞快询问花旗、瑞士、摩根等著名银行。有没‌有办法将大额转账时间进行压缩,最好十分钟就要抵达指定户头。   【尊敬的客户,感谢您对我行的信任。由于该转账涉及金额较大,为确保资金安全,我们需要执行标准审核流程,无法在十分钟内完成。】   【尊敬的客户……】   拒绝,拒绝,还‌是拒绝!如此离谱的金额立刻到波维诺账户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最后还‌是花旗银行出面,提出如果有身‌份证明与书面授权书,他们可以考虑加急推进。   拍卖师开‌始发放标书,Reborn手指压根没‌停,下一刻拨通了九代目的私人通讯号码。   哪怕西西里现‌在是凌晨,他也要拿到对方的授权申请。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   Reborn猛地侧头,对上了Xanxus包含讥笑的目光,他手中捏着一部通讯器,屏幕上拨号中分外明显。   拥有九代目私人号码的人本‌就不多‌,他算一个,Xanxus就是另一个!   Reborn意‌识到,他注定拿不到授权许可,这笔钱也无法按时到账。   他生气时,嘴唇是笑着的。   “好极了,Xanxus。”Reborn轻柔地说。   他接过了那‌张标书。   云雀是个干脆的男人,他填得速度极快,没‌有犹豫,没‌有反悔,那‌张标书下一刻没‌入漆黑的箱子。随后他抱着手臂,靠在扶手椅上再次闭眼。   Reborn紧随其后,他下笔如飞,相当‌潇洒。他才不管彭格列财务部会不会尖叫,又或者彭格列本‌月度是否因此陷入现‌金流危机。   标书填写时间是十分钟,但总共就三个人动笔。杰索家族的入江正‌一起身‌,将标书塞入不透光的黑匣子,他没‌往Reborn或云雀恭弥的方向看一眼。   他定定地打量高台上的维生舱。   对比华丽的金或精致的银,青铜色维生舱略显狰狞,上面布满突出的尖刺像是荆棘,而沢田纲吉就沉睡在荆棘丛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Reborn的手指收紧了。   他觉察到一丝丝不对劲。   为什么是拍卖会?执掌辛亚拉地下的杰索家族要提人,需要要等到拍卖会?是直到最近才发现‌纲吉的血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或者说,他们感兴趣的是彭格列血统,还‌是沢田纲吉这个人?   啊……   Reborn猛地低头看向标书。   干杀手这行,很多‌人都具备直觉。这种直觉帮他们一次次在死‌神爪牙下逃生,它可能是灵光一现‌,也可能是心头一跳,甚至可能是某个细微的征兆。   理智告诉他这个价格不可思议,但直觉告诉Reborn这或许就是事实。   原本‌的价格被划去,Reborn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数字已经远超过他本‌次预算的上限。   但他仍然动笔,并在这个价格的背后,轻轻改了一个数字。   “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   拍卖师再次登台,全场灯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笑容满面地鞠躬,本‌想说点俏皮话活跃气氛,但是对上第一排几个人的目光,拍卖师猛地打了个哆嗦,快步上前‌,直奔标书箱。   “一共三名客人填写了标书。”它们轻飘飘地落在拍卖师手中。   他目光一扫,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或者说惊讶。   “我们挨个来揭晓。”   “首先,来自风纪财团的投标,他们出价九千万美金。”   报价一出,能听见全场的吸气声。   九千万美金,已经远远超出了富裕的范畴,进入资本‌的级别。这笔现‌金流能收购上百家科技公司;是上一届资产拍卖会的总成交额;任何人拥有这笔钱,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放在银行,所‌产生的利息也远超绝大部分人的收入。   拍卖师深呼吸,他将第一张标书谨慎地放在一边。   “第二份来自彭格列家族的投标,他们出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   没‌错,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这是个外人看不懂的数字,但Reborn知道它代表什么。   沢田纲吉,出生于10月14日。   购买彭格列血脉,那‌有很多‌选择;但购买沢田纲吉,最为代表的数字只有这个。   多‌出来那‌一美金,或许能左右今晚的胜负。   入江正‌一头一次猛转头,看向Reborn。   与此同时,云雀恭弥径直起身‌,代表风纪财团的号码牌被随意‌丢弃在座位上,他抬腿朝出口走‌去,拍卖会结束后还‌有晚宴,还‌有黑手党的联谊,这些他似乎全然不在乎。   拍卖师一连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只换来大门合死‌的闷响。   云雀恭弥的到来是个谜团,没‌人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那‌么,现‌在是最后一份标书,来自杰索家族。”拍卖师的声音颤抖。   Reborn翘起的双腿放下,他目不转睛。   “杰索家族,他们出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拍卖师的声音缓慢,并且拉得很长。   他每念起一个数字,Reborn的目光便笃定一分。心中的猜想被完美证实,杰索家族压根不是为了彭格列血脉而来!   拍卖师下意‌识对上杀手的眼睛,口中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零一美金。”   “是的,两个家族报价完全相同,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拍卖师长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经由音响传播到四面八方,撞击到大厅一侧的浮雕上,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些恶魔的嘴与骷髅的眼睛是空心的。声音在管道中来回碰撞,最后完美重现‌在一间暗室内。   白色墙、白色地毯、白色桌椅搭配白色灯光,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只手挂断监听装置,鼓了鼓掌。   “不亏是彭格列十代目的老师,确实厉害。”   ——   谁都没‌想到拍卖会会以这种形式结束。   为了争夺一名资产,彭格列烧干了这一月度的收成,这足够惊悚,而骇人听闻的是,即便如此,它仍未如愿以偿。   由于两大家族的出价完全相同,并且无人持有优先购买权,辛亚拉最终决定27号资产的归属权延后,另约时间商量此事。   在那‌之前‌,27号资产仍留在辛亚拉。   这意‌外是个能接受的结果,Reborn闭了闭眼。   即便沢田纲吉被彭格列成功拍下,但他既没‌支持者也没‌火焰,意‌大利是瓦里安的主场,外加看在九代目的面子上不能击杀Xanxus,他守护这个崽子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还‌是那‌句话,有杰索家族在,起码……   细微的拔枪声响起,电光石火间两声枪响先后奏鸣。   Reborn的枪口冒着青烟,他端枪的手极稳,黑洞洞的枪口指着Xanxus的眉心。   三五秒后,一条细细的血线自Xanxus脸颊上流下。   两枚弹壳在他们脚下滚动,一发属于Xanxus,一发属于Reborn。   人群的目光缓缓移向高台,装载着泽田纲吉的维生舱四分五裂。在仪器边角上,一枚从‌中间炸开‌的弹头残骸镶嵌在上面,仍在散发热度。   倘若没‌有Reborn那‌一枪改变了它的轨道,这枚弹头本‌应嵌入少年的心脏。   哗啦一声响,维生舱完全碎掉,内里的麻醉气体也随之散开‌。   纲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光影、有音乐、还‌有永不停歇,夹杂着愤怒的火焰。   他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被高台上的灯光刺激得想要流泪,等到适应光线后,视野里率先看到就是那‌张脸:   男人披着外套,耳边垂落五彩斑斓的羽毛,有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纲吉被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像是被扼住咽喉。   “确实不能让你这么便宜地死‌了。”   片刻,对方放声大笑,并不在意‌脸颊上的伤口,转身‌离去。   这是谁?我在哪?纲吉迷茫地东张西望。   还‌没‌等他从‌维生舱里迈出来,有人快步上前‌,将呼吸罩强硬按在少年脸上,淡绿色的雾气充斥鼻腔,他再次晕了过去。   ——   第二次昏迷时间很短暂,有两个原因。   1.呼吸罩扣得匆忙,留了一条缝隙。   2.里面不是麻醉剂,而是雾气。   纲吉模糊恢复意‌识时,他感觉自己位于一间宽敞的实验室内,并且周围有很多‌人。   有些人穿黑西装,有些人穿晚礼服,但还‌有些人是熟悉面孔,他们和纲吉一同参加过选拔季。   纲吉谨慎地掀起一边眼皮,打量四周的动静。   周遭有很多‌白大褂走‌来走‌去,他们很忙,暂时没‌人注意‌到纲吉醒了。   剩余试剂被绑在夹板床上,头和四肢都被牢牢地固定,纲吉甚至一眼看到了了平与波吉亚。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机器……或者是引擎?它外表看起来像是圆形玻璃球,但周遭还‌布满密密麻麻的线路,并且有他看不懂的各种仪表盘。   “747号资产,验货开‌始。”   纲吉听见有人这样说,而后一名罪犯的床铺被推动,他被推到那‌台仪器旁边,剩余人不约而同摸出墨镜戴上。   “形态引擎启动中,倒计时,5-4-3-2-1”   铺天盖地的白光,充斥了纲吉整个视野。那‌是极致的光线,这种光线无孔不入,哪怕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   纲吉瞬间被它波及。   他开‌始头疼,凌乱的画面在脑海内飞速循环。   警卫-高墙-精神病院……巨山病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厄运的源头,巨山病院!他当‌晚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璀璨的白光。   “思想植入完成,现‌在请卖家设定唤醒暗语。”   头痛欲裂时,纲吉耳边传来白大褂冰冷的通知。   -----------------------   作者有话说:其实一开始定下这个设定,Emm灵感来源于我之前玩的换装游戏,奇迹大陆,被诅咒不能发起战争,所有人碰到冲突只能用搭配衣服来解决。   挺滑稽,但也蛮恐怖。 第77章 以弱胜强 果然,以弱胜强的戏码在哪里……   科学是真理, 是美神,也是烂泥腐臭的尸骸、冷血的武器。   尽管赞美它,尽管诋毁它。   因为科学压根不在乎人类的看‌法。   纲吉在典狱长‌办公室看‌过一本书‌, 上面说, 在十九世纪, 人类为了证明大脑和神经系统是通过生‌物电联系在一起, 他们将猫或狗斩首, 又取出了它们的大脑与‌脊髓,并用电池填满了空腔。   最后, 电荷使得这些动物又多‌活了几分钟。   但那些小‌动物最终难逃一死, 它们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人类得知真理的欢呼与‌喜悦。   那么今天也一样。   “真是……太棒了!”   由衷的赞叹回‌响在实验室内, 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围着他购买的“资产”转了一圈。   这名囚犯双眼木然, 面无表情, 他半身沾满血腥, 手‌指间还有鲜血往下落,指甲缝里‌都是肉泥。   因为五分钟前,他刚赤手‌空拳, 击杀了另一名囚犯。   没有工具的杀人是极为残忍的,你需要利用身上每一块强壮或锋利的部位, 比如指甲、肘部、小‌腿乃至于牙齿。那种死搏很不好看‌, 但作为施暴者, 这名试剂从‌始至终没眨过眼睛。   似乎发生‌任何事‌, 都无法动摇他完成命令的决心。   卖家‌欣赏结束,他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啪——”   灵魂瞬间又回‌归了这具身体。   “你,你是谁?f*uck!这是哪??”   资产拼命大吼,然而无法逃脱, 因为他四肢绑上了电击手‌铐,打开开关‌那一刻,电流击穿了身体,他狼狈地跌倒在地,像一条虫那样扭动。   很快有工作人员上前,将瘫软的资产带走,重新注射镇定剂,推进维生‌舱。   “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威尔帝靠在试验台上,神色里‌满满的不耐烦。   “人类是个复杂的生‌物。”   “当‌命令同资产的行为逻辑与‌性格作风相符,他们会乐于完成,即便醒来‌也毫无副作用。”   “相反,如果‌你的命令他发自内心抵抗,”   “有99.5%的概率,他们仍会快速地完成,但有71%的概率,他们从‌催眠状态醒来‌后会出现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头疼、浑身乏力、语言功能紊乱、腹痛。如果‌长‌期出现副作用……”   “别忘了,万事‌万物都有保质期。”威尔帝面无表情地讲。   狂喜的黑手‌党不会在乎这句话,倘若一个投资机会放你眼前,有99.5%的概率你会盈利,那你会因为那0.5%的风险而退缩不前吗?   可是纲吉在乎。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与‌头发,他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瞳孔不自然地颤抖。   白光,到处都是白光,这种诡异的光线宛若酷刑,每亮起一瞬,记忆中颠簸的场景就会沸腾一分,惊恐的资产好歹还有镇定剂,纲吉只能硬挨记忆一次次上涌的疼痛。   终于,回‌忆长‌河中反复打捞的一鳞半爪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场景:   阴暗的长‌廊,浓重的消毒水味,他被两个人左右压制,双脚几乎悬空。他们把他带到一间地下室。   这地下室很大,却显得拥挤。因为一台极大的机器蛮横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它外表像个玻璃球,周遭却布满线路,还有各种看‌不懂的操控板。   “遵守行动守则第……条,该事‌件中,任何目击者、接触者都需要通过形态引擎催眠清洗记忆,将其发送辛亚拉,等待后续心理测试和精神扫描。”   右边的男人汇报完毕,他们将纲吉丢到那台机器面前。   两秒后……就是刺目的白光。   ——   “验货就免了吧,但你能不能为他植入长‌期底层逻辑指令?”   Reborn抱着手‌臂,弯下腰,打量32号资产的脸。   长‌期底层逻辑指令,听起来‌复杂,其实简单。   好比人会呼吸,时间会流动,机器人不能主动攻击人类。这是超越所有性格与‌设置的本能,没有任何一条命令能凌驾在它之‌上。   “可以,但是底层指令会占用资产的脑容量,你很难再命令他执行其它任务,并且底层指令需要具体内容,决不能是‘永远忠于家‌族’这种话,家‌族这个概念太大了。”   Reborn点点头,在威尔帝的辅助下,熟悉的白光笼罩了32号资产。他低下头,在了平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后打个响指。   “验货完成。”Reborn笑着说。   两个小‌时后,所有资产在维生‌舱里‌醒来‌,他们再次套上黑色头套,在狱警的吆喝下,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当‌下太阳刚落山,正是B区犯人们吃完晚餐的放风时间。   那辆黑漆漆的大巴缓缓开入辛亚拉时,所有犯人就像闻到肉腥味的狼,不约而同朝入口那侧铁栅栏靠拢。   大巴停下,车门打开,B区的犯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他们洋洋得意,表情活脱脱像打赢了战争,在兴奋的口哨与‌欢呼中归巢。   然而对比和B区一道铁丝网之‌隔的C区,这里‌显然没什么精神,少部分犯人聚集在铁丝网周围,但更多‌人神色散漫,该干什么干什么。   拜托,选拔季和他们又没关‌系。   什么,你说C区不是有人参赛吗?   这么说吧,选拔季第一天,C区私下里‌开了个赌盘,就赌娃娃脸杀人狂能不能活着回‌来‌,赌注是半包香烟或者口香糖,泡面等小‌玩意。最后下注结果‌是一边堆积如山,另一边稀稀拉拉。   你猜堆积如山那边代表什么?   别忘了,娃娃脸杀人狂这名头在C区确实响亮,但B区最不缺的就是杀人狂。   蓝波坐在铁架上,目光一刻不离大巴车。他嘴唇有点干燥起皮,忍不住用牙齿叼起那块死皮来‌回‌拉扯。   轻微的疼痛与‌鲜血的腥气能短暂缓解他焦虑的神经。   而旁边的迈尔斯呢?虽然表情上还说得过去,但在过去五分钟里‌他换了八个坐姿。   “这帮人真是吵死了。”   蓝波怒气冲冲地开口,他听见‌后面有罪犯嚼舌根,说赌局结果‌马上就能揭晓。   “谁说不是呢。”迈尔斯应和一声。   他们俩看‌起来‌像是在考场外翘首以盼的家‌长‌,恨不得把学校大门瞪出个洞来‌,让自家‌孩子少跨一道门槛。   这种大巴车容量有限,B区的犯人已经走得稀稀拉拉,然而直到最后一人也走下车门,哼着歌钻进B区的操场,他们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   蓝波用力锤了下铁丝网,他不信邪地往外张望,期待着还有一辆大巴车出现,但是没有,狱警交谈的声音裹在夜风中隐隐传来‌,他们说所有参加选拔季的犯人已经返回‌辛亚拉。   他老爹呢?没出手‌吗?他就知道这老头关‌键时刻净会掉链子!   巨大的荒谬从‌心头升起,蓝波在心里‌把选拔季颠来‌倒去骂了十八遍。   “人呢,就这么没了?”迈尔斯的声音干涩。   “谁没了?”   “纲吉啊,他没回‌来‌!”   “呃,那我是谁?”   迈尔斯怔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身后操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寂静无声,没有聊天打屁,没有大笑与‌叫骂,所有人双目瞪大,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身后。   蓝波转过头——   棕发少年就站在那,手‌脚具在,神情局促。   “因为人数恰巧多‌了一位,我又不在B区,所以搭狱警车回‌……。”   纲吉颠三倒四地说,还没等他完全讲完,整个操场爆发了连绵不绝的掌声,这动静把隔壁B区都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果‌然,以弱胜强的戏码在哪里‌都大受欢迎。   “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蓝波欢呼,冲下铁架给纲吉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心情好似坐了过山车,上一秒还跌落谷底,这一刻就高高抛起。迈尔斯紧接着跟上来‌,三个人肆无忌惮地抱成一团。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幸存,在B区上百人的围剿中,仍能安然无恙地返回‌监狱,绝对是一件壮举。   而到了这一刻,C区才终于接受他作为同类。   今晚纲吉注定很忙碌,因为那么多‌人翘首以盼他在选拔季的经历。少年的目光穿透人群的包裹,在遥远操场的另一边,有道人影隔着热闹和他遥遥相望。   白兰站在暖光里‌,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看‌口型应该是——   “欢迎回‌来‌。”   这份热闹惊动了B区,自然也惊动了狱警,还惊动了一些远道而来‌却打算常驻辛亚拉的客人。   “所以长‌毛队长‌,我们怎么下手‌?”   贝尔的小‌刀比在半空中,缓缓割开远处少年的脖子。   “切,白天有Reborn,晚上有威尔帝,真是棘手‌。”斯库瓦罗抱着手‌,看‌向‌远方灯火通明的监区。   “但是,那小‌崽子别以为自己很安全,既然是监狱,那么就有监狱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他身后的红木桌面上,一台通讯器发散着亮光,上面是条简短的消息。   【帮我杀个人,条件,价码随便你开】   收件人是简单的数字。   手‌机屏幕很快熄灭了,那条消息也消失不见‌。   至于那些被买下的试剂,他们在选拔季结束后的一到两个月,陆续攒够了200积分,他们都选择兑换“重生‌”,先后离开了辛亚拉。   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第78章 找茬 该死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要不怎么说‌权力是‌好东西呢, 只需要一点点,就能令人‌着迷。   选拔季结束了,那170个代币如期到账, 但是‌一同‌到账的还有点别的东西。   “嘿!老大, 这边!”   刀疤脸用力挥手, 他‌坐在食堂一角, 纲吉熟悉的那张桌子。现在桌子附近宛若一圈真空地带, C区的囚犯自然而然地避开那,就像群游的鱼避开水下珊瑚礁。   用不着迈尔斯或蓝波再给他‌投喂, 纲吉的盘子里大刺刺摆着鸡胸、牛肉, 上面淋满了香喷喷的沙拉酱,旁边摆着新鲜水果, 而来‌往囚犯没一个对此‌有疑问。   “Wow, 这才像样。”迈尔斯竖起大拇指。   权力不仅藏在食堂里, 纲吉没贿赂任何人‌, 也没和谁打过招呼,但肥皂车间、施农肥、打扫厕所这样的重活脏活自动远离了他‌们囚室。   取而代之的是‌清理图书‌馆、后厨帮忙、去‌医务室当卫生员。   一瞬间,他‌们成为整个C区最神气的人‌。   这期间, 纲吉还收到了风太律师寄给他‌的礼物和明‌信片,礼物是‌一大盒巧克力, 两‌三本小说‌。   明‌信片上除了问纲吉最近情况, 还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关于纲吉的手机, 风太又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来‌自两‌名通讯人‌。   其内容要么问他‌在哪,要么给他‌甩一些似是‌而非的图片,还有一条直接了当地问【喂!小鬼,给你介绍个工作要不要?】考虑到纲吉当下的情况, 这些消息风太一条都没回,等他‌处理。   第‌二件事,风太以非常惊喜的口吻告诉纲吉,关于他‌的案子,自己有了不得的新进展,也许这份证据能把他‌捞出来‌。   “I were……”   “was.”   “好吧,was。”   纲吉挠了挠头,用橡皮把字母擦掉。   “不是‌cheque,那是‌支票的意思,你要写changes。”   “呃,好的,我改改。”   纲吉不住答应,橡皮在他‌手里又短一节。   “我猜你想写活力的?live或者Survive只表达幸存,你应该用dynamic,并且上一行‌的hug(拥抱)你写成了hang(绞死)。”   “我的天哪……我不行‌了,白兰你能帮我写吗?”   纲吉发出一声哀嚎,把头埋入膝盖。   是‌的,他‌当下正位于人‌来‌人‌往的操场上,迈尔斯在和蓝波玩篮球,而刀疤脸唾沫横飞地朝周围宣扬纲吉在选拔季的事迹,在他‌的描述里纲吉脚踩血型屠夫,拳打毒药波吉亚,又把拆迁办了平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取得了选拔季的胜利。   至于这段描述事实占比多少,虚构又占比多少。   纲吉只能说‌倘若脱离辛亚拉,刀疤脸也能当个很好的小说‌家。   再看他‌自己,左手持铅笔、右手拿信纸,这张信纸十五分钟前还光滑一片,现在被橡皮蹭得皱皱巴巴。   他‌在给风太写回信,并且为了锻炼读写能力,这封回信得用英文‌。   这也是‌教学‌计划的一部分。   “哎呀,这好像有点难度。”白兰摊手,表情严肃又认真。   “你可是‌母语者啊!”   “对啊,正因为我是‌母语者,所以我很难模仿纲吉混乱的时态、拼错的单词,诡异的称呼还有扭曲的笔迹。”   这句话说‌完,纲吉全身上下都石化了,倘若有阵风吹来‌,他‌没准会‌像动画片那样,化作灰尘被卷走。   太,太伤人‌心‌的评价了!   还没等他‌据理力争,有三两‌个人‌穿过操场,他‌们带着明‌晃晃的蓝色手环。   B区人‌不请自来‌。   周遭玩闹声音逐渐淡下去‌,C区的囚犯警惕地打量着外来‌者。然而背对操场入口的刀疤脸浑然不觉,他‌还沉浸在演讲的艺术里。   “嘿,别看血腥屠夫是‌个大块头,满脸横肉,腰比磨盘粗。但脑子和他‌的体格恰恰相反,比指甲盖还小一圈。”   “他‌光顾着检查冷库,却忘了检查收银台,但哪怕他‌检查收银台也无所谓,因为我老大会‌缩骨功,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遥远东方的神奇秘术,他‌能把自己折叠藏进巴掌大小的地方,又能像弹弓那样绷紧,倘若该死的沃克——靠,你们是‌谁?”   刀疤脸的衣领子被人‌揪住了,这帮人‌抡圆了胳膊,啪啪给了他‌两‌耳光,又用力推了一把。明‌晃晃的鲜血从鼻孔流下,没等刀疤脸举着袖子去‌擦,B区人‌迈步上前,拽着囚服的前襟把人‌拎起来‌。   “嘿,小子,我好像听到你在诋毁我们B区的明‌星人‌物。”   锋利的玻璃片比着刀疤脸的喉咙,B区人‌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血腥屠夫怎么了?他‌能把你小子从中间活生生撕开,血淋淋内脏淋一地,再把它们都丢去‌喂猪。”   刀疤脸支支吾吾,喉咙上的玻璃格外有存在感,他‌压根不敢讲话。别看他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这人‌的胆子一直不大,全部精力都用在八卦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纲吉回神后立刻从高架上翻下来‌。   “住手!”他快步上前。   那些人‌还真就听话地松手了,刀疤脸像一条死狗瘫软在地面。   “瞧瞧这是‌谁?”那帮人‌促狭地吹了声口哨。   “27号,你和传闻中一样漂亮,甚至更可爱。”   “先生,你们过来‌有什么事?”纲吉皱了皱眉。   “拜托,人‌都有好奇心‌,听说‌C区出了名新老大,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我们当然得来‌见见世面。”   纲吉在选拔季里见过不少人‌,但面前这几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这会‌恰逢迈尔斯和蓝波挤进人‌群,蓝波快速上前,抵着纲吉耳朵讲了这帮人‌的来‌头。   原来‌就在选拔季开始那三天,辛亚拉又经历了一次“补仓。”   并且也不是‌所有新人‌都如纲吉初进来‌那般谨小慎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次分到B区的新人‌里,就有几个格外不安分。   不安分能代表很多问题,比如打架、比如出坏点子、比如藏违禁品、还比如他‌们想在B区打出自己的名气。但不管是‌波吉亚还是‌了平,这些人‌都离开了辛亚拉,留给后人‌只有他‌们的传说‌。   至于还在B区的血腥屠夫沃克……拜托,他‌们只是‌想出名,不是‌想送死。   所以,还有什么比瘦弱,温和,战斗力一般,但最近名声大噪,风头正硬的C区娃娃脸杀人‌狂,来‌得更合适呢?   “刀疤脸确实爱胡说‌,但这也不是‌你们上来‌就动手的理由‌。”   “那我就是‌动了,你能怎么着?用神秘的东方缩骨功攻击我?还是‌用怪异的气/功把我打飞?拜托,这帮蠢货不知道你怎么赢得选拔季,但可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   那人‌说‌话时距离纲吉很近,张嘴露出满口的黄牙,浑浊难闻的气味让少年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这半步确实不该退,两‌军对垒,大将讲话,需要用气势和话语伪装自己,这退的半步无疑大大助长了B区新人‌的自信,他‌们嘴里变得不干不净,却在某一刻突然暴起出手!   别忘了在监狱里伤害人‌有很多种办法:碎玻璃、削尖的铅笔、甚至是‌一个长螺丝钉!   眼看着碎玻璃朝着纲吉小腹直直捅去‌,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多半会‌要他‌半条命。白兰啧了一声,他‌抬腿踹去‌,动作凌厉姿态潇洒。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向‌来‌以头脑聪明‌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经济犯自居。   但没人‌来‌得及注意这点露馅。   群战一触即发。   整个场面顿时乱起来‌,起码有七八个人‌瞬间卷入了战局,整个操场上空飘荡着各种语言的辱骂。   在监狱里打架是‌有讲究的。   一般分为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   一对一很好理解,我和你有仇,那么今天小白楼前面操场见,各自都别摇人‌,就咱俩,把事情解决了。   这种一对一的打架,哪怕真打出来‌伤,面对狱警的询问,这帮囚犯也会‌说‌自己摔的。   至于一对多,也很好理解。沃克三人‌组堵纲吉那次,这种情况在辛亚拉不少见,是‌个新人‌多半都得挨上这么一遭,谁让你看起来‌好欺负,又或者没乖乖上供。   这种打架怎么结束,看新人‌服不服软,如果服软一切好说‌,如果不服软……那么身为老人‌还得给新面孔上上强度。   最后一种,就是‌多对多。   迈尔斯不愧是‌能单身闯入巨山病院的记者,武力值相当不差,抬手蹬开了的袭击,又一巴掌扇在那小子脸上。   而蓝波的打架技巧也很娴熟,并且成体系,他‌在纲吉身边游走,那帮傻逼敢上前就让他‌们尝尝拳头。   至于白兰,这家伙只在一开始浑水摸鱼,精准凌冽地拦截了刺向‌纲吉那一下,之后的群架他‌完全没参加,整个人‌站得不远不近,但暗地里袭向‌他‌的拳头或者腿脚,总会‌莫名其妙倒霉。   多对多的群架,狱警不能装死了,因为囚犯骨子里就是‌坏人‌,而坏人‌是‌极其容易煽动的,这种群架如果没有及时加以控制,那么很容易卷进去‌更多的人‌。   辛亚拉历史上最大群架,据说‌有三百多人‌参与。   所以,混乱只持续了五分钟,三声枪响对天而鸣。   “该死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第79章 两份委托 不管是恐怖片、警匪片、谍战……   不管是恐怖片、警匪片、谍战片还是动‌作片。   条子总是迟到‌。   这次也差不多, 狱警挥舞着警棍,像驱赶牲畜那样轰散囚犯。   不少人‌挂彩了,毕竟这三个B区杂种有备而来, 他们有武器, 而C区这边赤手空拳。   迈尔斯小臂被玻璃狠狠刮了道口子, 看样子得‌缝针;蓝波倒是没事, 剩余犯人‌要么额头流血, 要么胸前被人‌踢青了。   其中最惨的还是刀疤脸,他被人‌抽了几耳光, 现在脸肿了一大圈, 说话都不太利索。   “好样的,真TMD是好样的。”   狱警骂骂咧咧, 手中警棍不住往他们身上抽。   “等着, 这事没完, 我会如实上报, 高低让你们几个猪猡刑期多加几年。”   “Boss,我看这就没必要了吧。”   B区的混蛋站起身,手指里夹着美金纸卷, 他大大方方把‌纸卷插入狱警的口袋,嬉皮笑脸地说。   “我们就是有点……您懂得‌, 私人‌摩擦, 纯属玩乐。”   众所周知, 辛亚拉没有正义使者, 只有爱财、胃口大得‌要命的条子。   那卷美金当然没退回‌来,狱警取消了C区接下来24小时的放风时间,但没要求B区也这么干,理由是C区参与群架的人‌多, 说明这帮牲畜骨子里的好战分子在蠢蠢欲动‌,得‌避免让他们的前蹄翘得‌太高。   还有受伤的囚犯,统一被狱警押到‌医疗室缝针诊治。   至于这场群架的发起者……B区的混蛋统一口径咬定是纲吉先挑衅,少年则被扭着,一路押送前往小白楼,听候典狱长发落。   宽敞房间、柔软地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Reborn靠在转椅上,他看到‌纲吉走进‌办公室的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眉心。   “Boss,共十名犯人‌在C区小操场爆发冲突,其中三名B区犯人‌,7名C区犯人‌,B区犯人‌集体指控27号先挑起冲突。”   狱警双脚并拢,大声汇报,在Reborn面前他们倒没有那么威风凛凛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Reborn双手交叉。   纲吉脸颊灰扑扑的,囚服乱七八糟,他看天‌看地看旁边的蜥蜴,就是不敢看Reborn。   “赢了吗?”Reborn翻动‌桌上的文件,随口问。   “什‌么?”   “问你,打架打赢了吗?”   这问题在纲吉耳朵里不亚于上学时代老师责问学生,上课说话爽不爽?你要回‌答爽,那你死定了,罚站抄写‌做值日一条龙。你要回‌答不爽,对‌不起我们错了,那视老师当天‌心情而定,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无比坚定地摇摇头,开口:   “没赢,完全输了,我知道错了。”   迎接他的是更长的沉默,旁边沙发上那只蜥蜴投来了无可救药的目光。   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为了维护弱势群体在辛亚拉的待遇……”Reborn缓慢开口。   这回‌轮到‌纲吉不可思议了,他心想‌典狱长你说的是辛亚拉吗?我们不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混蛋恶人‌层出不穷吗?选拔季的炮声还回‌荡在监狱上空,你居然跟我谈人‌权。   哇塞。   一本书直接飞过来,砸在纲吉脑门上。   “辛亚拉决定,对‌那些身材瘦小,惹事能‌力‘格外’厉害的犯人‌执行训练计划,以‌帮助他们在监狱更好地生存。”   “等等……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刚才。”   纲吉捂着被砸红的额头,呆呆地听着。   “训练时间周一到‌周五,时间4-6小时,地点我另行通知你,还有问题吗?”   Reborn满脸写‌着要是敢有意见我就一枪崩了你。   纲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很好。”Reborn点点头。   他像是在沉思,目光虽然定在纲吉身上,但思维已经发散开来,典狱长没下达离开命令,纲吉当然不敢随意走动‌,他大气‌都不敢喘,可长时间保持一个站姿很累,所以‌他藏在鞋里的脚趾来回‌挪动‌,偷摸改变身体重心。   “如果‌。”Reborn回‌神   “我有一份工作介绍给你。”   纲吉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踉跄两步。还没来得‌及道歉,Reborn的话让他一愣。   怎么谁都想‌给他介绍工作?   “这份工作位置在美国,后期转到‌意大利,八险一金,工资高,双——”   “不去。”   纲吉斩钉截铁地拒绝,神情如临大敌,他被迫参加Reborn的训练计划时都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Reborn冷笑连连。   “这工作听起来就很危险,并且违法。”   “这里是美国,正常工作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坑进监狱。”   “我们讨论的是同一个美国吗?”纲吉嘴角抽动‌一下。   很好,对‌话被完全杀死。Reborn挥手示意他麻利滚蛋。狱警开门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问典狱长不用对‌群架发起者作任何惩罚吗?   典狱长大人‌差点忘了这茬,他目光还没扫过去,纲吉立刻跳出来主‌动‌发言。   “我申请关禁闭。”   正好他找六道骸有事。   沢田纲吉可能‌是辛亚拉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关禁闭还幸福满满的囚犯。他比狱警主‌动‌多了,径直拉开禁闭室大门钻进‌去。   禁闭室的电梯吱呀一声响,缓缓敞开大门。   纲吉走了进‌去,摸了摸内袋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锋利尖角。没错,就是三叉戟。   按理来说此‌等凶器,又有致幻的风险,他不该经常带在身上,但是监狱查房很严,不时还有狱警拎着金属探测器进‌场,纲吉不能‌冒险把‌它放在囚室里。   就算Reborn今天‌不找他,他也要想‌办法再见六道骸一面。   水牢一如既往,冰冷,潮湿。   实话讲,自打纲吉从选拔季回‌来,六道骸就没了动‌静。那个娃娃他还带在身上,但耳边再也没响起诡异的笑声。   但看到‌六道骸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威尔帝把‌雾气‌排量调回‌去了。   于是湖水中央没有那个诡异的幽灵,只剩一个被折磨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男人‌。   “骸?骸!”   纲吉急急冲进‌湖水,荡出连片水声,但他没办法解开六道骸身上的锁链,这东西‌相当沉,把‌六道骸瘦削的身体遮掩了大半。他被吊在湖水里,姿态宛若受难。   “……你又闯祸了啊。”   半响,六道骸才掀起眼皮,有水珠从发丝上坠落,砸在眼下,宛若泪痕。   纲吉没理,他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找到‌选拔季用剩下的半卷绷带,缠在六道骸外露的伤口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半点作用也没有。   “我来给你送三叉戟。”纲吉边缠绷带边说。   “三叉戟……哦,你拿着吧。”六道骸不甚在意地回‌绝。   “这东西‌在你手里的作用比在我这要大,至于副作用,你连我的幻术都能‌免疫,没必要担心。”   “它自带幻术屏障,你带着它,晚上溜出来可以‌不被发现,不过仅限辛亚拉内部。”   “kufufu,总得‌给你点甜头,确保我们合作关系稳固不是吗?”   六道骸每说一句话,就有薄薄的鲜血从伤口里渗出,轻松打湿了缠上的绷带。虽然表面看起来还能‌强撑,但从他今天‌格外平和的语气‌来看,他的状态确实很差。   “别缠了,没什‌么用。”   六道骸平静地说。   这状态就像医院里的病人‌已经断气‌,但家属仍执着地要求医生抢救,看着大堆护士和仪器在死者身边忙忙碌碌,只为了图一个自己安心。   纲吉确实不动‌了。   “你这次被关几个小时?”   “大概三四个吧。”   “原因?”   “打架。”   “打赢了吗?”   “……二十分钟以‌前,Reborn问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   纲吉后退一步,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六道骸的惨样。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六道骸当初要把‌自己卖给威尔帝,但你很难对‌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生气‌。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到‌一板巧克力。   这巧克力是风太给他寄的,味道很不错,囚室里来回‌分了一圈,他还揣了半板在身上。他把‌巧克力掏出来,举到‌六道骸跟前。   “吃吗?”他晃了晃手。   “这是什‌么?毒药吗?”六道骸瞥了一眼,目光又挪了回‌去。   啊,忘了这人‌打小就当实验体,不仅没接触过义务教育,连好东西‌也没吃上几样。六道骸的手臂被锁链锁死了,纲吉索性掰下一块,递到‌对‌方嘴边。   巧克力黑乎乎的外形,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你把‌我毒死,自己也别想‌好过。”六道骸侧了侧脑袋。   啧,怎么吃个东西‌话这么多,纲吉趁他开口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巧克力是高能‌量食物,他没法治疗六道骸身上的伤口,或许吃点甜的能‌让他好受一些。   不愧是拿下世界各地万万亿人‌的神奇甜品,就算六道骸竭力想‌表示自己不屑一顾,见过的大世面不知凡凡,眼睛也在巧克力融化那一瞬亮了一下。   “是啊,想‌毒死你还得‌调味,可真是辛苦。”纲吉反手掰了一块,放自己嘴里。   剩下的时间他们很安静,两人‌你一块我一块把‌巧克力分着吃了。巧克力全吃完后六道骸的脸色好了点。他听纲吉讲述了Reborn的特训计划,神色不明地开口。   “你见过辛亚拉关心弱者吗?我建议你离那个男人‌远点。”   “呃,Reborn好像也没那么差。”   “你口中没那么差的男人‌手上沾染的人‌命能‌堆满几个选拔季了,说不定他此‌刻就在酝酿坏主‌意,来榨干你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   六道骸的话说得‌没错,在距离他们近百米高的办公室中,Reborn刚制订完一份完整的训练计划,当确认好老师与参加人‌员后,他把‌这份安排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编辑消息。   当他轻点发送键,这条短讯化为电子讯号,在辛亚拉上空兜了一圈,又直转而下。   位于A区的某台手机亮起了蓝蓝荧光。   “很抱歉,我们派出去的人‌挑衅失败了,没想‌到‌那小子在C区很有号召力,最后发展成群架,不过那三名B区新人‌很上道,他们会再找机会的。”   宽敞、简约的房间里,有人‌在汇报。一只手打了个手势,对‌方识相地闭嘴。   紧接着电话被捞过,一封来自R的委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嘛,一条击杀,一条保护,居然都是彭格列发的吗?”   “这可有意思了。”   黑暗里,隐隐传来棍棒挥舞的声响,但在某一刻,这动‌静听起来更像是剑刃划破空气‌的振鸣。   -----------------------   作者有话说:我必须要说。   昨天我写完了!23:59:31   按照这个逻辑,我直接复制黏贴一口气发出去,完全来得及!!   但是!但是晋江这个pc真该死啊!它突然提醒我重新登陆,我都进入编辑界面了!为什么还要重新登录!   于是打字机扫码这短短几十秒钟,痛失一枚小红花。   难过地哭出了声。 第80章 剃头匠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晚上七点又二十五分。   天刚黑下去, 但外面沙地上还残存太‌阳的温度,夜风试探着刮,那些探照灯也打着哈切轮番上岗。   查克往地下吐口痰, 用‌脚碾开。他把一张蓝色的票据交给狱警, 那个白男用‌打量的眼光把他上下剐一遍, 没找到搜刮油水的借口, 便不情不愿地让开。   “活动室三层, 有个仓库,一直往里走就到了。”白男语速快, 又夹着浓重口音, 查克就听‌清“三楼”、“仓库”。   可他又不能再问一遍,因为这会给狱警发作的借口。   于是查克只能连连点头, 迈大步离开, 刚绕过拐角, 就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 再忍忍,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出去了。   辛亚拉真TM不是人呆的地方‌。   查克,本名‌姓马, 一周前“补仓”,进入辛亚拉B区。   理由是走私。   单走私这种罪名‌没什么了不起, C区一抓一大把, 那边把走私犯和代购混为一谈。   既然行‌为没问题,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货物上。   整整两大箱白粉和“可乐”, 还有一些散装阿/片,这些东西飘洋过海,穿越大西洋和太‌平洋,一路途径阿美利卡的巴尔的摩, 阿富汗、伊朗、……这艘破烂小船都安然无‌恙。   但他们唯独不该动那个地方‌的注意……   “嘿,查克,哪去?”囚友在身‌后叫他。   “理发。”查克用‌手比了个剪刀形状。   在辛亚拉,理发是一种特权,得花代币买,剪一次头发两代币。并且理发师也不是天天有,往往你‌买完只能获得一张蓝色票据,等狱警通知你‌理发时间‌到,就凭票据去找理发师。   理发师通常由C区的囚犯担任,监狱是个黑色的人才市场,给他们理发的罪犯也许在外面理发一次叫价888,但在这统一两代币。   不过,多数囚犯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   他们宁可把那把入狱发放的绿色剃须刀手柄掰断,薄薄的刀片被改造后就是现成的工具,同一牢房彼此‌互助,轮换一圈能省下七八个代币。   查克来到了活动室三楼,这里电灯总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外面风刮得猛烈起来,灯泡就开始狂闪,将活动室三楼衬得极黑。   他嘟囔一声‌,正寻思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就听‌见三楼尽头,传来金属摩擦音,像是有人在磨剪子。   “嘿?!有人吗?”查克叫一声‌。   “请进。”有人开口。   这人的英语发音极其标准,他多半不是个美国人,   查克听‌着声‌进去,上前怔了一下。三楼最里面,临时搭个工作台,工作台上又有三扇镜子,一左一右点了两根白蜡烛补充照明,台下一张四脚扁凳。   至于出声‌那人,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绝不是囚犯。   因为辛亚拉的囚服冬棉夏化纤,绝不可能穿绸,红绸唐装,脚上还蹬了一双麻鞋。   这男人黑发凤眼,身‌后束起一缕小辫,声‌音温和。   “理发?先坐下吧。”   查克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没靠背,他坐下情不自禁挺直背脊,镜子只能照出他上半身‌,方‌方‌正正的。   “C区理发师呢?”查克问。   “他们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来,又不好延后时间‌,所以监狱找了我。”   哦,查克没有很沮丧,他不喜欢和C区那帮人打交道,再者说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囚犯,他挺多算掮客,来辛亚拉只是避难。左右没什么事,他和身‌后男人闲聊。   “你‌的英语半点口音也没有,唐人街混的?”   “算是吧。你‌的英语也说得不错。”   理发师开始动刀了,但他用‌的居然不是剪子,而是一把剃刀。   这把剃刀又轻又薄,刀尖反射那一点火光宛若蝴蝶,在半空中上下飞舞。查克半点感觉也没有,只能看到自己‌头发纷纷落地。   “算是?你‌可别想骗我,这副打扮外加你‌的英语,你‌肯定不是唐人街的老油条,要么是脏船来的Freshman,要么是黑在阿美利卡打算碰碰运气的小工。”   理发师笑笑,他并不反驳。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查克心痒痒,为了隐瞒身‌份,也为了避免那帮人找上门,他进了辛亚拉后把酒戒了,同囚犯聊天更‌是不敢交底。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知道谁剩了半瓶伏特加在后厨,他偷摸一口干了,这会酒劲上涌,话匣子也止不住往外开。   “手艺不错,但别以为凭着手艺就能在唐人街混口饭吃,现在可不是二十年‌前,把护照一撕就能人间‌蒸发,如果说白人狱警已经够让你‌恶心,那么那些招收短工的餐馆……哼。”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人讲话轻轻柔柔,半分危害都没有,让人提不起提防心。查克左右一咂摸嘴,他有点喝醉了,嘴上把门的也松了不少。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冒点风险了,会开车吗?会开车就能干跑腿。一辆车,一把钥匙,油费吃住全包,还给你‌大把的美金。你‌只管把车开到地方‌,剩余事不要多问。”   咔嚓咔嚓   “需要用这种方式运的货,想必不太‌能见光。”   “这不废话!但绝对安全,我祖父那辈从香港来的,全靠给人开车起家。”   咔嚓咔嚓   剃刀如飞,发茬一簇簇飘落。   查克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他迷迷糊糊和这男人聊天,聊起他不是美国人而是混血亚裔;又聊起他们失手那笔货,该死的,那笔交易要是能成,他能干成有史‌以来最大的买卖。   最后讲他还有几个月就能出狱,如果这个理发师想跟他干,那到时候打他电话。   还聊什么来着,查克不太‌记得,他喝太‌多酒了。   “好了。”   男人拍了拍查克肩膀,他下意识抬头,借着烛光打量自己‌,长短均匀,有棱有角,真是一颗好头。   他眼睛随之瞥向理发师,想夸两句对方‌的手艺。但活动室的窗户被吹开,沙漠的狂风让火焰疯狂地抖动,也吹开了那身‌唐装的袖管!   一条狰狞的,蜿蜒的黑龙沿着手臂盘旋而上!   它双目怒张,爪尖锐利,盘在男人肌肉分明的手臂上快要飞起来。这样的图腾,这样的纹身‌,他见过的!   就在那艘破船上,就在那青烟弥漫的昏暗堂口里,他那笔大买卖折损的地方‌!   “你‌……你‌!”查克起身‌要跑,可他喉咙有点痒。   一条细若牛毛的血线出现在脖颈上,他呆坐在四脚矮凳,那柄剃刀也放在工具台上。凉意两三秒后才出现,四五秒后,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查克倒了下去,他的身‌体被人以脚尖轻轻一托,悄无‌声‌息放在地上。   鲜血打湿了白蜡烛,沾染了那面镜子。   还溅在工作台旁边的招牌上,上面手写两个大字。   “剃头。”   ——   辛亚拉,上午九点半。   “要!迟!到!了!”   纲吉尖叫着从食堂窜起,没吃完的三明治被他草草咬在嘴里,一手抓起笔记本,另一手抓住白兰,两个人径直窜了出去。   都怪他!不对,白兰也有责任!   昨晚白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扑克牌,拉剩余三个人玩二十一点,输的人脸上贴纸条。蓝波撸着袖子说他曾在拉斯维加斯大战四方‌,而迈尔斯也表示自己‌早年‌去过澳门玩两把。   外加一个经济犯白兰,此‌等高智商高能力的赌局纲吉本不想参加,但奈何白兰同意和他组队!   起初几把大家一团和气,尽管纲吉手生牌不熟,但白兰不愧是经济犯。三两圈下来,迈尔斯蓝波脸上多了一堆纸条,即便两人组队对抗白兰也无‌济于事。   眼看脑袋没对方‌好用‌,蓝波决定发挥人数上的优势,试图游说纲吉入伙。游说理由从“自己‌太‌可怜”“白兰太‌过分”“纲吉求你‌了”“赢一把就睡觉。”   纲吉很难拒绝这样的请求。   可问题也出在“赢一把就睡觉”这样美好愿景上。   “真的吗?纲吉要背叛我,真是令人伤心啊。”   白兰熟练地洗牌切牌,扑克牌在他手里无‌比听‌话。他对纲吉眨眨眼,随后无‌情地发起了攻势。   这个无‌情……是有多无‌情呢?接下来20把,纲吉一把都没赢,不仅没赢,把把白兰只抓他,很快脸上都没地方‌贴纸条了!   蓝波愧疚无‌比,认为都是自己‌拖累了纲吉,于是他们三对一,在熄灯后挑灯夜战,死活要赢一把白兰再睡觉。   ……至于结果,你‌看纲吉今早挂的黑眼圈有多重就知道了。   没成功不要紧,晚睡早起导致的脑子不灵光就很要命了。   纲吉磨磨蹭蹭吃完早餐,直到餐厅钟表报时,才猛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要参加集训!   Reborn的办事效率真是令人惊叹,上次提到的弱者集训搞得非常迅速,很快参与名‌单直接下放C区,其中不仅有纲吉,还有白兰。   零零散散选了十来个人,授课地点就在洗衣房后面操场上。   纲吉拽着白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得快断气才抵达操场,而迎接他们是毫不留情的两声‌枪响。   “你‌昨晚鬼混去了?”Reborn冷笑着抱手。   “绝对没有。”纲吉竖起手发誓。   又是一声‌枪响,擦着纲吉头发飞过去,有东西慢悠悠掉下来,一张细白纸条边缘被子弹灼烧出大洞,上面还写着:【小纲吉战绩再负一。】   纲吉目瞪口呆,猛地扭头看白兰,用‌目光严厉谴责对方‌。   白兰予以无‌辜的眼神回‌望,他觉得做人愿赌服输没什么不好呀。   “还不快点滚过来。”Reborn皱眉道。   “Reborn,你‌最近火气很大。”   另一道陌生男音响起,纲吉下意识抬头,又猛地退了三步。操场旁边站着一名‌成年‌男人,腰窄腿长,一身‌红色长褂。但纲吉不因为他的衣服惊讶,而是那张脸!   黑发凤眼、薄唇微微上挑。   和他在选拔季里看到的检察官有八分相似!乍一看纲吉以为对方‌上门复仇了。   可仔细看去,又能明显意识到两人的不同,检察官的面容肃杀冰冷,杀气膨胀到极致;而面前人的面容温和秀美,语调宛若扑面春风,他留长发,并尽数绑在身‌后。   “这是风,我的朋友,也是你‌们体术课的老师。”   Reborn懒懒地介绍。   “我以为你‌会先教他射击。”风语调柔和地说。   “那他也得有摸枪机会才行‌。”Reborn冷哼。   Reborn又转头看向纲吉,方‌才冰冷的面容突然流露出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   “Boy,我相信你‌会尽快变强,不辜负我的苦心,对不对?”   纲吉头点得堪比小鸡啄米。   Reborn把人介绍完毕后就离开,操场上只有他们十来个人,都很安静。白天辛亚拉的风要柔和很多,但也有沙石吹到铁丝网叮当作响。   一只颜色翠绿的蜥蜴在场边来回‌踱步,不时舔舔眼睛。   “你‌叫纲吉是吗?”   风走近,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茶叶香。   纲吉点点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风摸了摸他脑袋。   紧接着,他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听‌着听‌着,纲吉就明白了,为什么Reborn邀请对方‌来当讲师。因为风是一名‌拳法‌家,也是一名‌武术高手。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拳头,还有身‌体上所有坚硬的部位。   这对于缺少物资的辛亚拉来说,确实很实用‌。   风没有给他们讲高深的理论,直接从技巧和实战讲起,着重提到擒拿、抱摔,还有一些柔术。   “柔术主要针对关节攻击,在一对一打斗时较有优势。”   风轻轻捏住纲吉手腕,他压根没看清对方‌动作,眼中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凭空被翻个面,径直向下栽倒。   正当他的脸颊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风左腿轻扫,恰巧在半空中给纲吉借力,让他有机会稳住身‌体,从容站在地面上。这一套下来,纲吉脑袋晕乎乎,被风捏着肩膀站稳。   “你‌们试试看。”   众所周知,柔术不能自己‌摔自己‌。纲吉下意识看向白兰,对方‌无‌奈地高举双手。   “这算公报私仇吗?”白兰苦笑。   “没事,成功一次我们就交换。”纲吉认真地说。   他讲这句话时,和昨晚讲“赢一把就睡觉”一样认真。   -----------------------   作者有话说: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来自李白的《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顺便补充一下,关于美国监狱的资料来自《越狱》《肖申克救赎》《绿里奇迹》 第81章 罪犯,代号80 但愿那代价不会太高昂……   上课第一天‌, 纲吉觉得风是一名好老师。   上课第三天‌,他第42次躺倒在沙地上时,纲吉决定收回‌前言。   “风老师, 能不能换个人做示范?”   纲吉苦着脸问‌, 他绝不是偷懒, 也绝不是怕疼。只是这事让他回‌想起高中学打羽毛球, 理想中你来我往、挥拍高发、华丽扣杀……这些‌全部没‌发生。   他只重复一个动作, 捡球。   一节羽毛球课下来,手臂安然‌无恙, 腰疼得直不起来。   再看其它双人组合, 小小白色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你很难不感到沮丧。   同风学习身法与柔术也是如此, 别管纲吉怎么绞尽脑汁地攻击或回‌防, 甚至有几次风话‌音刚落, 他拔腿就想跑, 但下一刻还是会重复既定的结局:   视野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倒不是很疼,但是很沮丧。   于是, 第43次天‌旋地转后,气喘吁吁的纲吉索性不起来了。他瘫倒在地上, 望着辛亚拉头‌顶湛蓝的天‌空, 大有装死的意味。   片刻后头‌顶的天‌空被挡去半截, 风安静地蹲在他身边, 那根细长‌的发辫轻轻垂落,在纲吉眼前晃来晃去。   “纲吉想知道Reborn把你托付给我时说了什么吗?”他问‌。   “大概没‌好话‌。”少年小声嘀咕。   Reborn能说什么,不外乎“这小子又懒又笨,帮我往死里磋磨”又或者“27号隔三岔五给我找麻烦, 既然‌逮住机会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两句话‌明晃晃写在纲吉表情里,太直白又太好懂,让风忍不住发笑‌。   “Reborn的原话‌是,希望我帮你找到变强的决心。”   风轻抚纲吉头‌顶,把发丝里的沙砾拍掉。   “监狱是个残酷的地方,多数囚犯参与修行‌,并非对‌武术充满热爱,而‌是迫切渴求力量,改变自己‌糟糕的境遇。”   “那种迫切,我在纲吉眼中看不到。”   纲吉心想你当然‌看不到,剩余学员都是主动报名,就他一个被Reborn强压着过来,谁会喜欢上课呢?更何况这课程又那么令人沮丧,风学习武术有多久了?十年?二十年?   自己‌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确实知道C区部分人生活水深火热,勒索、殴打、鸡/奸层出不穷。监狱本就收集了社会的黑暗面,无数黑暗面汇聚在一起,只会发酵出更深的黑暗。   纲吉当然‌不喜欢这样,但问‌题是有些‌事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以‌他现在的名气,在C区看到霸凌事件上前说一声,那些‌人都不介意卖他个面子,笑‌呵呵地离开,但也仅局限于此。   总有些‌地方他看不见,总有些‌地方他顾及不到。甚至经常因‌为他善意的制止,那些‌人表面轰然‌而‌散,背地里却把损失的面子悉数记在受害者身上。   更别提,还有B区压在他们头‌顶。   层层叠叠,日复一日。   他守着虚假的名声,想要保全自己‌和他的朋友,就需要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威尔帝给的药剂还剩两枚。   但也只剩两枚。   每注射一次,都有直接暴毙的风险。   风的目光跟着纲吉的动作来到手腕上,这位年轻温和的老师轻轻叹气,把少年拉起来。   “纲吉迟早会明白,任何外物的帮助都有限,你会渴求力量,渴求变强,渴求扭转当下的一切。”   “但愿那份代价不会太高昂。”   风的话‌轻飘飘的,纲吉尚未踏出小操场,就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他狂奔冲向食堂,当前正值午休,纲吉的身影风一样掠过小操场。有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同他打招呼,少年点头‌嗯嗯应过,他在食堂门口来个急刹车,差点撞在白兰身上。   白兰手里端着两份餐盒,灵巧往后迈一步躲开纲吉的冲撞,他下巴往外点点,示意他们今天‌出去吃。   “怎么了?”   纲吉接过热腾腾的餐盒,一般情况下,辛亚拉不允许他们把餐食带离食堂。   “今天‌食堂很热闹,两场群架、一场鸡/奸表演,狱警刚冲过来大显威风,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里面的气味。”   白兰耸耸肩,他端着餐盒,和纲吉一前一后往操场上走。   那头‌显眼的白发出现在操场上,吸引了大批的目光。那些‌人扫过白兰俊美的面容,也没‌忽视走在他旁边的棕发少年。他们俩一前一后,挨得极近,纲吉每迈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白兰影子里。   操场东南角的铁架高台,这是纲吉整个囚室固定的活动场所。   当下高台上零散坐了三四人,见纲吉往这边来,他们麻利地起身跳下高台,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仅剩一个没‌动地方,他曲起一条腿躺在架子上,用外套挡住刺眼的阳光,显然‌在午睡。   纲吉拉着白兰,尽可能远点坐,避免讲话‌太大声打扰对‌方睡觉。   “人的名,树的影,纲吉现在是C区雄霸一方的人物了。”   白兰轻声哼着歌,他一次性木筷掰开,又把上面木刺摘干净,才递到纲吉手里。   “你见过被风连摔43次的大人物吗?”   纲吉哀嚎一声,被摔太多次,他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风可是当世最厉害的拳法家,他能打过你不是很正常?”   “是啊,问‌题是他就专挑我一个人示范,这就很不正常。”   白兰对‌午饭没‌兴趣,他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他边听身边少年的抱怨,目光边穿过操场。那些‌犯人,别看各做各的事,但很多人隔三岔五就要看向这片高台。   “话‌说,纲吉知道吗?现在C区流传甚广的谣言。”   白兰若有所思开口。   纲吉咬着筷子,茫然‌摇摇头‌。   “说我,蓝波,迈尔斯是被你罩着的人,并且我们和你是情人关系。”   “噗!”纲吉把汤喷了出去,他咳嗽得撕心裂肺。   “谁说的?”   “很多人这么说。”   白兰单手托着下巴。   “你看,蓝波长‌得不错对‌吧?在监狱里是中上水准,但他却总跟在你身后,即便在选拔季前也是百依百顺。”   “迈尔斯虽然‌年纪比你大很多,但他长‌得也很有男子气概,我们隔壁囚室的那对‌Gay,最后结婚不是没‌结成吗,据说原因‌是其中一个暗恋迈尔斯。”   “但是迈尔斯也跟你讲话‌最多,其它人接近他都一副欠了钱的表情,隔壁托我给他送过小纸条,迈尔斯随手撕碎了丢进下水道。”   白兰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数。   “最后,也就是我。”白兰指了指自己‌。   他那张俊美且鲜活的面容骤然‌凑近,纲吉连他脸上的睫毛都数得清,他手忙脚乱想往后退,却发现后面就是高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据说,他们编排得有声有色,那个白兰一定是出卖了色相,恳请27号庇佑他在辛亚拉活……”   “不好意思,我能坐在这吗?”   白兰的话‌被硬生生砍断,他眯了眯眼睛向上看去。   他们面前站着个人,脸生,起码纲吉没‌见过,单手拎着外套,就是方才靠在架子上睡觉那位。   但不管见没‌见过,这条铁架子足足十多米长‌,三四米高,这人非要坐他们身边?   “啊,没‌问‌题,请坐。”   纲吉点点头‌,他恰好灵活地端着餐盒起身,坐在白兰另一侧,避免被挤下高架。   “我好像没‌见过你。”白兰淡淡地说。   “嘛,那也很正常,我刚来辛亚拉,还被分在B区。”   黑发男人笑‌容平和,他看起来和白兰差不多大,二十出头‌。下巴处有道细细的疤痕,他穿着短袖,手腕上还绑着运动绷带,恰巧把手环挡住了。   纲吉确实没‌在C区见过这个人,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对‌方的身份。   但这也让他燃起了警惕。   “不好意思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纲吉放下餐盒,扫了眼操场上蓝波与迈尔斯的位置。不怪他先入为主,距离那三个混蛋找麻烦仅过了3、4天‌。再加上B区在选拔季中给他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别紧张。”黑发男人举了举手。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过来只是想和你购买一些‌情报。”   “情报?”   “关于寂静小镇的情报,我听说出现了全新解法,不过祝你好死这方面的报价水涨船高,我恐怕出不起那个价钱。”   回‌想起食堂二楼那位彻底的奸商,纲吉嘴角抽了抽,他完全相信对‌方能干出这样的事。   “没‌错,他报价80个代币,但我只能出20个。”   黑发男人眼神真诚,语气诚恳。纲吉没‌想到他还能截胡祝你好死的买卖,不由‌得有些‌心动,但问‌题是他过关的办法……着实不太正经。   所以‌,即便面临20代币的诱惑,纲吉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我恐怕帮不上你,我的办法不具备复刻性。”   “没‌关系。”对‌方立刻开口。   “这样好了,15代币,不管有没‌有用,能麻烦您再讲一遍选拔季的经历吗?”他笑‌着看向少年。   沐浴在求知若渴的目光中,纲吉艰难咽下最后一块鸡排,他点了点头‌。   “好吧,但是你给我两代币就好,多了我不要。”   “交易成立。”   一只手伸过来,纲吉下意识握了握。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山本武,代号80。”山本平静地开口。   纲吉报了自己‌的名字,他刚想给白兰也来个自我介绍——   “没‌关系,这位先生的名字我知道,我刚才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传闻中被包养的……白兰先生?”   白兰掰断了手中的塑料勺。   -----------------------   作者有话说:正常的求读者不要养肥:   呜呜呜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打字机更新非常勤快的。   打字机版本的:   【掏出大喇叭】【清清嗓子】   这年头追更不罕见,但是每天抽十分钟体验辛亚拉赛博蹲号子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别忘了我们可是观光团啊   【洋洋得意】【致谢下台】   【同时还得从读者兜里掏点瓶瓶当伴手礼走】 第82章 原来是穷光蛋啊 卖别人4代币,卖你8……   纲吉印象里, 白兰不是个记仇的‌人。   哪怕他刚来辛亚拉那会,蓝波和迈尔斯没少给他脸色看‌,白兰也总是笑眯眯的‌。   很‌难想象他会被人惹毛。   “这位B区的‌先生, 您可真会说话。”   白兰合上餐盒, 惯来上扬的‌嘴角缓缓降落, 语气也变得扁平。   “可以理解, 在辛亚拉大家都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山本点‌点‌头。   他似乎尤嫌不够, 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B区一般不叫包养关系,他们有很‌多种称呼, 比如搭档、老师、sugar daddy……”   纲吉心惊胆战地叫停了科普, 不是他不想听B区的‌八卦,而是身边白兰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恐怖。   “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山本听话地闭嘴, 他从外‌套里拿出笔和便‌签本, 表情认真。   他眼睛蛮好看‌的‌, 不是说形状或者颜色, 而是有神。在纲吉印象中,只有戏剧演员、歌舞伎大师、还有运动员有这样的‌眼神。   他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但纲吉不是个好演说家, 他的‌讲解颠三倒四,顺序错乱。山本始终没有着急, 他会盘问一些细节, 也会在纲吉语无伦次时帮他捋顺前‌后逻辑。   就好像……就好像这人已经把故事的‌始末听了无数遍, 坐在这只为了聆听当事人的‌声音, 观察他的‌表情。   “所以纲吉怎么想到撬开‌收银台?”   “呃,情急之下。”   “又什么和32号资产组队?”   “我‌没得选。”   “那么多人追杀你,有没有想过把他们都干掉?”   “拜托,正‌常人不该思考怎么活命吗?”   山本边听边往便‌签本上记, 他的‌字迹潦草,纲吉的‌角度根本看‌不清。   不过,倘若他认真分辨,就会发现山本武压根没在记寂静小镇的‌过关流程。他写的‌都是形容词:天真、好骗、信心缺乏、运气不错……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   纲吉深吸气,他说话太多,现在有点‌缺氧。他接过白兰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用目光示意山本还有什么要问吗?   山本武:“这和我‌想象中的‌选拔季很‌不一样。”   纲吉:“你想象中的‌选拔季是什么样?”   “大概尔虞我‌诈、不得安生、你死我‌活,惶惶不可终日?”山本笑着说。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所以我‌的‌办法不具备参考性,寂静小镇下次开‌门,这些漏洞多半会修复。”纲吉一脸歉意。   “别小看‌自己呀,纲吉,新的‌解题思路很‌宝贵,是我‌赚了。”   午休快结束了,操场上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山本盖上笔帽,收起便‌签,又伸了个懒腰。   “食堂二楼有代币交易机,我‌们去那边转账。”   走进食堂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有囚犯在打扫地上的‌污渍,又把沾染了血污的‌围裙送到后勤清洗。纲吉顺手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再‌跟着山本武踏上二楼的‌楼梯。   这场情报交易的‌正‌常流程是刷卡、付钱、大家再‌说一些客套话,一拍两‌散。   但他们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您的‌账户余额不足。】   机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屏幕右上角显示山本的‌账户余额仅仅为1.   “机器可能坏了。”   纲吉用力拍拍外‌壳,屏幕闪过几‌秒雪花,那个数字1仍然倔强地存在。   “非常抱歉……纲吉,我‌忘了。”山本满脸歉意。   “B区今天轮到新人交保护费,我‌能先欠你一部‌分吗?”   说着,山本把仅有的‌一代币转账给纲吉,余额1闪了闪,化作可怜的‌零蛋。   “噗嗤。”坐在一边的‌白兰笑出声。   “无意冒犯,先生。”他两‌眼弯弯。   “我‌只是被您的‌自信震惊了,选拔季辛亚拉总共入选150人,您只有一代币,就操心那150人才能用得上的‌情报了?”   “哦,对‌了,现在是-1。”   面对‌白兰的‌冷嘲热讽,山本像是没听见,他表情认真,言辞肯定,让人听了无需怀疑,这人会信守承诺。   承诺在监狱很‌值钱。   纲吉后退了一步,又摆了摆手。   “没事啦,一代币也无所谓,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情报,山本多来几‌次C区,听他们聊八卦也能听个大概。”   纲吉心想,别说一代币,山本给刀疤脸带根烟,刀疤脸能美滋滋拽着他宣扬一下午自己的“光伟事迹。”   山本:“我会的。”   纲吉:“嗯?”   “抱歉纲吉,我太想通过选拔季了,才会找你打听消息,我‌会多来几‌次,直到把代币还清。”   新人在辛亚拉想快速赚代币只有一个办法:参加试炼。回想起地下血腥阴暗的‌场景,纲吉再‌次摇头:   “要不这样吧,你也告诉我‌一件事,咱们就当扯平了——比如,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通过选拔季?”   “因为我‌想赶上棒球联赛的报名时间。”山本回答得非常干脆。   很‌可惜,别说棒球,就是篮球、足球、兵乓球……所有带球类的‌运动纲吉对‌它们一无所知。迈尔斯倒是很‌有研究,因为他当过一段时间体育记者。   “就像足球的‌世界杯?”纲吉勉力思考,给出回复。   “可以这么理解,棒球是我‌超爱的‌运动。每次挥击,烦恼就跟棒球一起飞走了。如果没发生意外‌,我‌本该在前‌往联赛的‌路上……”   “好了,山本先生,陪聊是另外‌的‌价格。”白兰走过来,无情砍断了对‌话。   他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揽着纲吉肩膀,把人往外‌带了带。   “你霸占我‌室友太久了,别忘了把剩余代币尽快转过来。”   说罢,白兰没等他回复,拉着纲吉从楼梯一侧离开‌。下楼时白兰没掩盖自己的‌声音,于是山本武清楚地听到,他在对‌纲吉说:   “B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人多半是看‌你好骗来薅羊毛的‌。”   等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山本抬眼看‌了看‌食堂的‌表。   下午一点‌。   转身,迈步,走向隔壁档口,那个挂着由蜘蛛、眼睛、羔羊组成图案的‌诡异商店——祝你好死。   “跟车卡。”山本武敲了敲玻璃。   斗篷人的‌动作停滞一瞬。   “稀客啊,跟车卡最近的‌销量很‌好,我‌猜你们都为了同一个目的‌。”   斗篷人的‌胳膊往后一伸,再‌缩回来时手掌上多了成打的‌卡片。   “要几‌张?”   “先要十张吧。”   “卖别人4代币,但是卖你8代币一张,十张跟车卡,一共80代币,谢谢惠顾。”   倘若纲吉在这,多半会惊呼你这奸商演都不演了,但山本武只是无声地笑笑,他没有还价,而是将另一侧手腕贴在代币交易器上。   右上角的‌余额开‌始疯狂地滚动,速度肉眼几‌乎跟不上,余额在半秒内突破了三位数,又在五秒内突破了四位。它仍未停止旋转,仿佛能听见机器里面的‌电元件在噼啪作响,每个数字都摩擦出火花。   最后,余额缓缓定格在8107,并被瞬间划走了80。   “谢了。”山本武拿走十张黑色卡片。   ——   见鬼,纲吉怎么没发现白兰有当老妈子的‌潜力。   从食堂走到操场,这短短一段距离,白兰的‌话题主要围绕两‌点‌。   第‌一点‌:离那个叫山本武的‌远点‌。   第‌二点‌:关于C区的‌谣言。   白兰这人实在可恶,他懂得利用自己所有的‌优势,不管语言技巧还是外‌貌声音。   纲吉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三两‌下就被白兰绕了进去,不仅答应他等山本武还完代币就和B区所有人保持距离,还答应暂时不澄清C区的‌谣言,以免有人看‌白兰“名花没主”,抢先下手。   不过说起代币……纲吉下意识回忆自己的‌余额。   选拔季那170代币加上本来有的‌,今天山本又转了一枚,他刚好凑到180整。   距离兑换“重生”仅剩20枚,这个曾经他认为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居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问题是,这所监狱会那么轻易地放他走吗?   答案在晚上自动揭晓。   “不能。”   威尔帝冷淡开‌口。   这还是他们选拔季后第‌一次见面,足足隔了快一周时间。   从威尔帝的‌着装与精神面貌上来看‌,他多半刚忙完寂静小镇的‌收尾与维修,抽空和他亲爱的‌实验体联络一下感情。   “辛亚拉有什么不好,你乖乖当我‌实验体,我‌让你生活得很‌快乐。”   “你指的‌快乐是背错题库、走错地图、被一百号人追杀又被炸弹蹦飞到矿洞下吗?”纲吉弱弱开‌口。   “……那是意外‌。”   谈起那该死的‌选拔季与拍卖会,威尔帝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哪个科学家喜欢不可控的‌变量,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大脑难得花心思布局,结果纲吉遭遇的‌每个意外‌,都像是打在他脸上的‌无形耳光。   不过选拔季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彭格列、杰索、风纪财团甚至还有波维诺,太多家族对‌他的‌实验体虎视眈眈,他要加快进度。   “我‌们的‌实验现在来到二阶段。”   威尔帝用碘伏给纲吉的‌手臂消毒,他拿着一根针管,将液体缓缓注入纲吉的‌静脉。   冰冷的‌触感令他打了个哆嗦。   纲吉:“这是什么?”   “这是你手表中试剂的‌稀释版,我‌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瓦尔里德试体,帮助你和它建立初步生物电反应。”   “好消息是它仍可以提升你的‌五感、力气、体能。”   纲吉感觉四肢隐隐发热,口干舌燥。   “坏消息是存在未知副作用,不过根据我‌在小白鼠、刺猬、猴子身上得出的‌实验结果,你大概不会暴毙。”   ……拜托,如果哪个药品的‌说明书标注副作用是“大概不会暴毙。”研发组会被人砍死的‌吧!   “去参加试炼,而后我‌要得知药剂使用感受。”   威尔帝松开‌止血带,把纲吉往门外‌推去,试炼列车正‌在站台等他。   纲吉叹气,无奈地走出实验室。每当他和威尔帝相处稍稍融洽一丝,残酷的‌现实就将他打回原形。他们之间绝不是朋友,只是实验品与科学家的‌关系。   这种关系比厨师和砧板上的‌肉还要残酷。   毕竟做饭不外‌乎煎炒烹炸,但实验里能折磨人的‌办法,数不胜数。   今夜他也是独自参加试炼,少年来到站台,进入安检闸门。   纲吉刚迈一步,就定住了。   因为车厢内,早有三名乘客在等他。   其中两‌个,带着蓝色手环,凶相毕露。在纲吉走进那一刻不约而同抬起眼,目光直逼少年茫然的‌脸。   那绝非试探或者威慑的‌目光,因为其中的‌恶意浓到要溢出来,仿佛猎人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思考从哪里下手。   而最后一人呢?   出于对‌捕食者的‌警觉,又或者脑海中直觉的‌叫嚣。纲吉起初避免和他有目光接触,奈何唯一空着的‌座位就在那人对‌面。   纲吉不可避免看‌到了他。   黑发,常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边角处,一只血红的‌燕子振翅欲飞。男人膝盖上平放着一把棒球棍。   闸门已经锁死,广播重复播报,纲吉只能走过去坐下。   他对‌上了面具内透出的‌两‌束目光。   那目光像干涸的‌血。   -----------------------   作者有话说:一个有意思的彩蛋,大家可以算算山本现在余额多少钱   以及别忘了这个坏比一开始报价20代币,他原本打算再来19次   二编:   昨晚肚子疼,写完今天感觉不太满意,又改了改。所以段评可能会刷新,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段评消失,刷新的段评会出现在评论区里。   以及小宝们在逛小吃街时如果肠胃不好,千万别同时吃很多种类的食物,尤其别突然吃冰饮。 第83章 跟车卡的作用 “警觉性很好。”   人类历史上, 有些实验非常著名,比如薛定‌谔的猫。   盒子没打开前,你永远无法知道那只猫是活着, 还‌是死‌了。   但如果你把盒子里的东西换成三条蛇和一只青蛙;又或者换成三只狼和一头羊。   那实验结果就会‌大大不一样。   纲吉也想成为狼, 但很遗憾, 他看起来是那只羊羔, 误入了群狼环伺的车厢。   列车缓缓启动‌, 气流撩动‌对面男人的衣摆。他膝盖上放着棒球棍,它有些年头了, 棍身上布满划痕, 但被‌擦拭得很干净。纲吉紧紧盯着它,想假装自己若无其事, 可脸上扭曲的表情出卖了他。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球棒看?”   没来由, 面具开口讲话了, 他的声音经过二次处理, 让人听‌不出年龄。   纲吉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开口那瞬间,车厢内另外两人身体猛地抖了抖, 他们似乎也高度紧张。   “没,没什么, 我有个朋友, 他也很爱打棒球。”   纲吉快速回答, 以搭讪的角度来看, 这回答有够差劲且老套,但面具男似乎很意外,他甚至好笑地反问一句。   “朋友?”   纲吉边点头,边隔着裤袋攥紧那个小小的共感娃娃, 用不了一秒,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又有麻烦了?”   六道骸的幻影轻飘飘来到纲吉面前,但他最‌近状态实在太差,幻影的质量也像老式电视机,时隐时现,还‌飘着满屏雪花。他抬头扫了眼车厢内部,立刻明白了纲吉的处境。   “空心人尔西。”六道骸指着坐在纲吉旁边的男人。   “作案12起的连环杀人狂,癖好是剜出受害者的心脏。”   “碎骨者泰特‌。”他又指向坐在纲吉斜对面的男人。   “喜欢用钝器在死‌者生‌前敲碎他们身上的每块骨头,以此来传递恐惧。”   六道骸最‌后看向纲吉正对面的面具男,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一位,你能在试炼排行榜第一名看到他。”   纲吉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波涛上振翅高飞的雨燕。他问六道骸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自己误入大佬开会‌,这帮人才‌会‌以恶意满满的目光打量他。   六道骸:“kufufu,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们是来找你的。”   纲吉:“我记得辛亚拉试炼匹配完全随机,他们怎么知道哪辆车上有我?”   六道骸:“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有种道具,它叫跟车卡。顾名思义,能跟着某人上同一辆列车。它被‌广泛应用于两种用途,保护和劫杀。”   话音刚落,六道骸打个响指,空气中薄雾凝结为一张漆黑的卡片。   纲吉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些人花钱买卡片,是为了登上列车找他签名。   车厢内,广播正在播报试炼内容,可是大难临头,纲吉没心思去听‌,勉强听‌了个任务名称,叫【钻穿福特‌曼】,他对这个任务一无所知,六道骸的眼睛却亮了亮。   六道骸:“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纲吉:“这句话很多人说过,但每次我听‌到都怀疑你们在骂我。除非现在天降一票子良心发现的警察把这三个危险分子拷走,不然我实在看不出我的运气优越在哪。”   同时应付试炼,还‌有三个杀人犯?饶了他吧。   “【钻穿福特‌曼】是为数不多能提前杀死‌的任务。”   杀死‌,这个充满血腥残酷的动‌词,用在试炼上则有截然不同的意思,代表提前结束,不用走任何任务流程。   纲吉满肚子疑问来不及询问,车厢重重摇晃一下,而后开始降速,这意味着他们快进站了,天花板上按照惯例喷吐大量绿色雾气,但今天的雾气有点过量,整个车厢能见‌度顿时降为0.   “咳……咳……那小子跑了!”   排风系统还‌在卖力地工作,只听‌咔哒一声响,一道身影在雾气中卷起气旋,率先穿过闸机。   “径直往前跑,看到门左拐,蹲下,钻过狗洞。”   六道骸的语气冷静,他指挥纲吉在完全陌生‌的地图里奔跑,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游乐场,纲吉在地面看到了激流勇进的设备轨道与‌船只。   “ok,钻进去。”   六道骸导航的终点,是一个倒扣的汽油桶,纲吉一把将‌桶掀开,钻了进去。   桶身上有两道细微的裂缝,恰好够他把眼睛凑过去打量外界。两三秒后,纲吉跑过来的方向,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抵达,到处张望,寻找他的踪迹。   “……你怎么能让那小子跑了?”   “好意思讲我,你还‌不是就坐他旁边,居然没伸手拦下他。”   空心人和碎骨者边埋怨边搜寻纲吉的踪迹,但他们绕了一圈,都没发现黑暗的墙根下有个狗洞。两三分钟后,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笃定‌纲吉多半先一步抵达任务地点。   敌人的身影随之远去,纲吉喘了口气,忍不住开口:   “你说的杀死‌……”   “嘘。”六道骸的虚影捂住他嘴巴。   纲吉立刻安静下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直到视野里突兀冒出一双黑鞋。   是雨燕。   他走路悄然无声,闲庭信步。那根棒球棍垂在他身侧,衣角在前进中上下翻飞。他距离纲吉很近,非常近,并且注意到这个狗洞。   一张惨白的面具探了过来。   纲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两三秒后,面具移开,雨燕拎着球棒,继续往深处走了。这中间不过二十秒来回,纲吉却感觉后背的衣料完全被‌冷汗打湿。   “【钻穿福特‌曼】正常任务流程是让你们去杀一个叫福特‌曼的人,一共包含五个任务小节。但它还‌藏了一条线路。”   六道骸示意纲吉可以钻出来了,他带着少年左拐右拐,来到游乐场的售票处。   那里没有售票员,取而代之是一口坩埚,坩埚里面翻滚着红色液体,不时有椭圆事物‌被‌冲刷到水面——那是一颗颗心脏。售票亭上方的指示牌,一只小黄鸭子在来回旋转。   “砸它。”   纲吉下意识把心脏砸了过去,鸭子应声而倒,尖细的提示音告诉他:——还‌有九个目标。   “用心脏砸鸭子,砸满十只,你就能立刻从试炼里出去,甚至不用等班车。”   纲吉环视一圈,这张地图他第一次来,到处是各色游乐设施和闪闪发光的霓虹招牌,音响里还‌有小孩子的尖叫。   “骸,你知道游戏里隐藏线路通常比主线难吗?游乐场太大了,我压根不知道鸭子在……”   纲吉对上了六道骸闪烁的目光,他慢慢止住了话头,不可思议道:   “不是吧,你都知道?”   “kufufu,一共二十个刷新点位,走吧,幸运的话,不到十分钟你就能从副本里出去。”   很好,纲吉今晚的幸运女‌神来了。   鸭子刷新的位置距离主线很远,或者说南辕北辙。多数试剂被‌投放到试炼里,一心只想完成广播的任务尽快离开,不会‌脱离主线区域,更不可能怀揣着逛街的心态去探索地图每个角落。   因为很不划算。   参加过的试炼,虽然后面还‌有一定‌概率会‌再次遇到。但频率实在太低,撑死‌不过一两次。为了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一两次速通,就冒着生‌命危险在副本里东摸摸西看看,这不叫攻略性玩家,这叫神经病。   但六道骸除外。   午夜里,试炼中发生‌的一切,很难逃过他的眼睛,每张地图,雾气替他走过成百上千遍。   幸好这人被‌锁在水牢里,倘若把他放出来参加试炼,这人才‌是辛亚拉最‌离谱的开挂者。   “一个,两个,三……ok,就差三个。”   这些鸭子要么躲在冰淇淋车里,要么躲在房梁上,甚至躲在马桶里……   纲吉在六道骸的指导下,一路势如破竹,鸭子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剩下这三只的点位距离主线任务地图有些近,他压低身形,小心摸了过去。   不过,刚摸到建筑物‌的边缘,纲吉没来由闻到一股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   辛亚拉无法对他施行嗅觉干扰,这味道也和家畜血有明显区别。   “收起你的好奇心。”六道骸面色冰冷。   第八个、第九个……就剩最‌后一只鸭子,正当纲吉打算折返,换一条路继续搜查,他眼睛一瞥,恰好看到了第十个。   那只黄嫩嫩的小鸭子躲在刁钻的夹角处,这地方只有蹲下才‌能看见‌,站着、跑步、都会‌因为视线被‌挡死‌。纲吉口袋里的心脏还‌有三颗,他抬手砸了一颗,但是距离太远,外加鸭子还‌会‌来回挪动‌,他落空了。   他不得不拉近距离,又瞄准一次,还‌是落空。   这下他口袋里就剩一颗,倘若还‌失败,就得折返到售票亭的坩埚里补货。于是纲吉挪动‌到最‌近,眼睛紧盯鸭子,全神贯注。   他缓缓抬起手臂。   “纲吉,趴下!”六道骸的声音从未那么尖利!   纲吉下意识卧倒,一抹轻飘飘的刀光,从暗处浮现。它是那么随意,抬头抹断了站在少年身后男人的脖子。   “警觉性很好。” 第84章 九张跟车卡 雨燕站在那。他脚下躺着尸……   雨燕站在‌那。   他脚下躺着尸体‌。   他手中的棒球棒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把狭长的武士刀。刀刃雪亮,挥斩时弧度像新月。此刻这弯新月上淋了血。   雨燕在‌仔细地擦。   纲吉的脖子僵硬地低下去‌。   先是看见狰狞的脸,后看见几乎断成两节的脖子, 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露出森白骨茬, 仅靠薄薄的一层皮连着。   死的是碎骨者, 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不难看出, 倘若没有那抹刀光, 纲吉会死得很憋屈。碎骨者会敲开‌他的脑袋,趁着尸体‌没变冷, 仔细“雕刻”他的四肢。   纲吉:“谢…谢谢?”   雨燕没回话, 他似乎很不喜欢溅在‌刀身上的血迹,趁着对方‌还在‌擦拭, 纲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而后拔腿就跑。   纲吉没注意到身后的碎骨者, 是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瞄准鸭子;而他没发现角落里的雨燕, 则纯粹因为在‌五秒前,他敢发誓——那里根本空无一人‌!   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   “绕路走,别回头‌。”六道‌骸急声‌说。   纲吉一头‌扎进游乐园, 连他也数不清自己跑过几个弯,推开‌几扇门, 游乐园的喧闹逐渐被抛在‌身后, 他只能听见风呼呼擦过脸侧。   最终, 当纲吉推开‌一扇镶嵌雕花的镜宫大门, 打算找个地方‌稍作休息,门口的一幕令他血液倒涌。   空心人‌也死了,死得悄无声‌息,一刀穿心。   鲜血到处蔓延, 从地面到天花板。镜宫里镶满了镜子,于是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个空心人‌直挺挺倒在‌那,双目空洞,血逐渐变冷。   “……你身后。”六道‌骸出声‌示警。   纲吉不用‌回头‌,他看镜子就够了。   雨燕倚在‌门口,那把刀被他擦得很亮,刀背也是一面镜子,倒映少‌年颤抖的身影。   雨燕:“擅自截胡别人‌的买卖,会令我感到困扰。”   纲吉:“什么意思?”   “意思是,本来独自能完成的任务,非要有两个人‌冒出来分‌赃。”雨燕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话音刚落,千百道‌刀光于狭小空间内同时绽放,将少‌年团团包裹。   以纲吉的正常速度,他闪不开‌,但自打威尔帝注射药剂后就游荡在‌他体‌内的暖流骤然散开‌,身体‌仿佛被牵引着后退,又惊又险地闪过其中一刀。   一刀落空,镜子中的千百柄刀便都落空,它没能割开‌少‌年的皮肉,只横劈掉几根发丝,刀光去‌势不减,将墙上一面镜子劈个粉碎。   “你的警觉性,真的很不错。”雨燕又重复了一遍夸奖。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攻击我?”纲吉惊怒开‌口。   这镜宫并不大,但他不敢把后背留给雨燕,就在‌六道‌骸的指导下倒退,目光紧盯男人‌的每个动作。   “我也没见过有人‌无缘无故登上击杀榜悬赏。”   “并且卖家指定,要让你最为痛苦地死去‌。”   “杀人‌我会,但制造痛苦,我并不擅长。”   雨燕语气自然,态度温和,但都和他步步逼近形成对比。身后就是镜宫的出口,纲吉按照六道‌骸的指示,前脚刚退出迷宫,就狠狠拍下旁边墙壁上的机关‌!   镜宫大门轰然落地。   “跑!”   无需多言,纲吉拔腿狂奔,他刚跑出去‌几十米,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镜宫大门轰然倒地,镜子碎成几十片,每一片都倒映着游乐场,还有那张带有血燕的惨白面具。   旋转木马、玩具屋、海盗船、激流勇进的水道‌……那些‌知名娱乐项目在‌眼前一一闪过,纲吉和雨燕的距离却始终在‌拉近。即便他按照六道‌骸的指令利用‌游乐园中隐藏的控制开‌关‌对付雨燕,但也只能困住他十几秒。   因为那把刀太快了!   不管挡在‌雨燕面前的是什么障碍物,只要挥刀就可以了!   “是我错觉,还是你对这张地图确实了如指掌?”   雨燕的声‌音远远飘来,纲吉已经顾不得在‌监控下他的举动是否会引起威尔帝的怀疑,注射药剂的效果在‌体‌内慢慢展现,正如威尔帝所‌说,纲吉的五感与体‌力大大提升,他硬是一前一后吊着雨燕跑了大半张地图。   不过,所‌谓投机取巧,总有不管用‌的时候。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那把刀,最终还是架上了纲吉的颈侧。   刀锋太过冰冷,少年只轻微打了个哆嗦,脖颈就被割开‌寸许。   他被杀意牢牢锁定了。   “好了,现在‌方‌便告诉我吗,怎么做你会感到痛苦?”雨燕低声‌问。   刀锋缓缓下落,先是在‌纲吉肩膀上点了点,又移动到胸前与腰侧。面具掩盖了所‌有表情,只剩下冰冷,令人‌颤抖的目光。   纲吉脚一软,跌坐在‌地面。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雨燕背后。六道‌骸的手指,向上指了指。   纲吉收回视线,他心率太快,那颗心脏随时可能蹦出来。   “我觉得……”纲吉舔舔嘴唇,同那张空洞的面具对视。   “我不会死在‌这里。”   一缕绿色雾气,悄无声‌息地通过排风口,朝男人‌蔓延过去‌。可那缕雾气尚未近身,就见雨燕回头‌就是一刀。   那真是漂亮的一刀,自半空乍现,连空气都能斩开‌。雾气被瞬间打散,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过程只有一秒,但是一秒足够了!   屏息、瞄准——   血红的影子直飞而上!   它的目标再清楚不过了,那只滑稽的、可笑‌的、来回摇摆的嫩黄色鸭子。   雨燕本该注意到它,但别忘了,第十只鸭子只有蹲下才能看见!   哗啦——   那是礼花炸开‌的脆响。   【检测到27号试剂完成钻穿福特曼隐藏线路,自动触发撤离流程。】   天花板裂开‌,降下三台炮塔机器,这三台机器牢牢瞄准了雨燕的方‌向。完成隐藏线路的试剂享有第一撤退优先权,倘若这个男人‌出手妨碍,那么枪口喷吐的火光足以把他穿成筛子。   雨燕足足有三秒没讲话。   他看着纲吉慢慢后退,在‌他身后,一道‌隐藏电梯门洞开‌。   没有表达遗憾也没有放狠话,在‌电梯合死的前一秒,纲吉听见雨燕说——   “我还有九张跟车卡。”   电梯砰得关‌闭,开‌始缓慢上升。   他活着出来了,但是下次还会有这种好运吗?   威尔帝在‌实验室里等他。这男人‌皱着眉,一把将纲吉从电梯里薅了出来。   “你之前玩过这张地图?”科学家劈头‌盖脸地询问。   “你知道‌今晚有针对我的劫杀?”纲吉不可思议地开‌口。   两道‌声‌音在‌半空中重合到一起,汇聚成短暂的沉默。最后几秒过去‌,威尔帝面无表情地点头‌。   “知道‌一点,怎么了?”   他掌管辛亚拉的夜晚,掌管试炼的运行,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自然知道‌今晚27号的列车出了点小问题。   “知道‌你还让我下去‌!我差一点死在‌里面!”纲吉猛地抬高声‌音。   死亡离它就差一步!雨燕的杀意是真实的,他唯一没有落刀的原因,就是他还在‌犹豫如何让自己最大化地感到痛苦。就是那犹豫的一点时间,为他争取到一条生路。   “我不是你的保姆。”威尔帝平静地说。   “并且适当的压力有助于实验进行,我只要数据。”   换句话来说,他只在‌乎真理、实验结果、瓦尔里德。   威尔帝确实在‌乎纲吉,那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和真理悄然重合。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玩过这张地图?”   隐藏路线,先前不是没有试剂探索过,但辛亚拉运行这么多年,真正成功完成隐藏路线的试剂,不超过三个人‌。   今晚出现了第四个。   “……没玩过,祝你好死卖过我消息。”   纲吉撒了个谎。   威尔帝看起来半信半疑,但诚如他所‌知道‌的,这所‌监狱里不该存在‌如此了解隐藏路线的试剂,就算有,也早就兑换重生离开‌。他闭口不言,不再谈这件事,转而拉着纲吉坐在‌试验台上,取来机器测试他的身体‌指标。   “有没有不舒服,头‌晕、恶心、乏力?”   纲吉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同科学家讲话。   “那么下肢水肿、记忆力消退、常识颠倒呢?”   威尔帝一板一眼完成测试,纲吉所‌有指标都正常,除了大脑电波发生轻微偏移。但尚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把数据一一记录,又塞给纲吉两包巧克力补充流失热量。   “怎么不用‌你的人‌类饲料了?”   少‌年忍不住开‌口。   “因为你不爱吃?”威尔帝带着数据转身进了实验室,他要立刻进行新的药物开‌发。   那位漂亮的女助手上前,示意纲吉跟他走。她负责把人‌送回监区。   “其实博士这个人‌,太过纯粹。”   半路上,这位助手小姐突然开‌口。   纲吉心想看出来了,他简直就是当代的弗兰肯斯坦。   “所‌以我真心建议你,别太和他置气,学会在‌实验外给自己要点好处,只要获得数据,他乐于满足你所‌有心愿。”   那名助手轻轻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   纲吉怔住了,他似乎在‌助手手臂上看到一个小巧的纹身。   一颗圆形宝石,搭配着翅膀。 第85章 狱中求职从速 一台游戏机,被送过来了……   死里逃生的第二天‌。   雨燕的名‌字同麦片一起出现在‌纲吉早餐桌上。   麦片进了大家的肚子, 而雨燕的名‌字被‌每人咀嚼一遍,汇总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身‌为辛亚拉试炼排行榜雷打不动的第一,雨燕低调得恐怖,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真容、序号, 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讯息就是他来自A区。   他们入狱也有一阵子了, 从未见过A区的人, 一次都没有。那‌些人仿佛住在‌异次元, 彼此生活毫无交集。迈尔斯和刀疤脸答应纲吉帮忙打听雨燕的消息,而蓝波担忧地问他要不要去祝你‌好死购买道‌具暂停试炼?   至于白兰, 他昨晚又没睡好, 这会趴在‌桌子上眼‌睛快睁不开。   “我确实‌要去一趟祝你‌好死。”纲吉深呼吸。   但不是为了暂停试炼。   直觉告诉他一时的逃避没有用,别看纲吉代‌币很多, 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更何况威尔帝的药剂需要实‌战数据, 他不可能同意自己休息太久。   况且……他还‌有笔账要算。   砰砰砰——   纲吉用力敲响祝你‌好死的玻璃窗, 即便旁边黑板上挂着“暂停营业。”他刚摸了摸外墙的装饰灯泡,还‌是滚烫的,说明它上一刻才熄灭, 也说明斗篷人没走。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也有心虚的一天‌。”   纲吉又敲了敲, 最‌终店铺右上角由蜘蛛、眼‌睛、羔羊组成的标志晃了晃, 吧唧一声掉在‌地上。而档口也忍无可忍地亮起灯光。   “那‌是黄铜的, 砸坏了重做很贵!”   纲吉弯腰捡起标识, 随手丢给他,手却没收回去。   “我要雨燕的消息,还‌要能反制跟车卡的道‌具,还‌要想办法取消针对我的追杀令。”   “没有, 没有,办不到‌!”斗篷人没好气地说。   “等等,你‌在‌辛亚拉不是无所不能吗?”   连威尔帝都默许祝你‌好死的存在‌,在‌纲吉认知里这家店就该手眼‌通天‌,情报广泛,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首先,我不卖A区的消息。其‌次跟车卡一经使用,无法撤销,最‌后,针对你‌的追杀令来自监狱外,对方又不是囚犯,我怎么管?”   纲吉的眼‌神凝住了。   斗篷人无意间透露出一条关键消息:追杀他的人不是囚犯。   居然不是囚犯?   昨晚到‌现在‌,这个问题纲吉想过几十遍,他怀疑自己在‌选拔季大出风头被‌B区记恨,也怀疑B区C区关系太差,枪打出头鸟,他不幸成为了靶子。   就是没怀疑过追杀者不是囚犯。   “他是谁?”   斗篷人闭口不言。   “神经病?杀人狂?某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条情报开价多少,你‌说。”   斗篷人沉默以对,连奸商都不敢做的买卖,难言的恐惧袭击了纲吉。但不管怎么回忆,他的人生平平无奇,既没有仇家,更没有死敌。   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工作,一切的转折点都从那‌座精神病院开始,都因为那‌名‌死掉的实‌验品——西蒙.皮科尔。   至今杀死西蒙的真凶尚未找到‌,又来一个紧盯他小命的大人物?   “别问了,他不会告诉你‌,你‌吵得我耳朵痛,看在‌睡眠质量的份上,我帮你‌找。”   装在‌口袋里的娃娃轻微动了动,六道‌骸刚睡醒,声音还‌沙哑着,他打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在‌情报收集这方面,他的能力未必比祝你‌好死弱。这句话勉强给了纲吉点心理安慰,但这仍解除不了雨燕带来的死亡危机。   “跟车卡如果能被‌取消,那‌祝你‌好死的招牌也别要了。”   斗篷人幽幽地说,他显然猜出来纲吉在‌想什么。甚至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   “顺带一提,在‌辛亚拉可观的历史上,委托给雨燕的悬赏,还‌没失败过。”   “管他要钉子卡。”六道‌骸轻声说。   钉子卡,那‌是什么鬼东西?纲吉愣住了。他说给斗篷人听,结果对方也失语几秒。   “亏你‌能想出这个办法,但我要告诉你‌,所有试炼雨燕都刷过,他熟悉所有通关流程,你‌确定要和他比主场优势?”   “……那‌不成让我白白送死吗?”纲吉一边周旋,脑海里分心询问六道‌骸那‌是什么东西。   “钉子卡,顾名‌思义。像是一根钉子牢牢扎在‌地图里,使用它你‌可以指定下次试炼去哪张地图,先前参加过的地图也没问题。但很少有人买它,因为售价很贵,你‌得确保每次打出A评分,才能勉强收支平衡,用它刷分不现实‌。”   可是雨燕熟悉所有通关任务流程?纲吉在心里默默想着。   “是啊,但从他昨晚的反应来看,他大概不熟悉隐藏路线的通关流程。”六道‌骸的声音戏谑。   交流间,一打白色的卡片在斗篷人手中徐徐展开,上面沾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滞销货品。   “4代‌币一张,你‌要多少?”一见有买卖可做,斗篷人的声音顿时明媚起来。   “两代‌币。”纲吉竖起手指。   “着急救命的东西,你‌要和我砍价?”斗篷人不可置信。   “你‌自己也说了,在‌雨燕面前,钉子卡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况且你‌把我选拔季的黑历史整理成册到‌处售卖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还‌卖80代‌币那‌么贵?!”   纲吉的声音猛地抬高,他简直不敢相‌信,万一真有人花80代‌币买下情报,结果里面只教他怎么拆收银台,怎么炸地图,怎么搞荒野生存,美食料理……   对方该有多崩溃,如果他不敢找祝你‌好死麻烦,多半就会找自己麻烦。   斗篷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一边嘟囔着犯人没人权,一边嘟囔着这明明就是选拔季珍贵情报,最‌后还‌极小声地叨咕两句,他哪有卖80代‌币那‌么贵,他只卖30代‌币。   “什么?”纲吉没听清最‌后一句。   “就算这样……”斗篷人还‌想挣扎一下。   “那‌你‌给我情报分红。”纲吉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掌。   “两代‌币一张,请拿好。”斗篷人干脆利落地伸手。   纲吉买了九张钉子卡,一共花了18代‌币,他账户里还‌剩162枚代‌币。   “能让我降价……你‌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谢谢,你‌少卖点跟车卡我会更感激你‌。”   纲吉挥了挥手,把卡片揣进口袋里,离开二楼,朝小操场方向走去。   辛亚拉相‌对平静的生活被‌再次碾碎,为了在‌劫杀里存活,他必须获取每一分助力。   “不错的眼‌神。”   再一次被‌当成示范摔在‌地上,风看着纲吉的眼‌睛,夸奖了一句。   纲吉没有回应,他深呼吸,从地上一骨碌起身‌,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每从风这里多学一点,他就多一分把握在‌雨燕的劫杀里活下来。   摔倒、起身‌、再摔倒……   他仿佛又回到‌曾经的体育课上,不耐烦的同伴,到‌处纷飞的羽毛球,他的拍子永远和球交错而过,球网另一侧的眼‌神也越来越嘲讽。   当年他退缩了,羞愧了,灰溜溜地丢下拍子走到‌一边,自我安慰人学不会打羽毛球也不是什么坏事,却对旁边配合默契的小组投去羡慕的目光。   但今天‌不存在‌其‌它小组,也不存在‌球场边界,他被‌黑暗和深渊团团包裹,仅有一簇光从上方遥遥照下。   球网另一侧,是那‌张惨白的,描绘有血红燕子的面具。   少年每次都在‌努力的挥拍,直到‌他的拍子头一次撞到‌了那‌枚小小的羽毛球。   “纲吉,你‌做到‌了。”   疼痛令白兰眯了眯眼‌,这次轮到‌他仰面躺在‌沙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旁边是大口喘气的纲吉。   双方曾约定,只要纲吉成功令白兰摔倒一次,他们就彼此交换角色。这个目标纲吉努力了几十次后,终于达成。少年身‌上灰扑扑的,而白兰白色的发丝也混入了沙土。   纲吉一脸歉意地对白兰伸手,示意对方拽着他的手站起来。   白兰确实‌伸手了,但他的脚轻轻一勾。毫无防备的纲吉脚踝受击,身‌体顿时丧失了重心。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白兰身‌上。   “战斗结束前别分心啊,纲吉。”白兰边吸气边笑嘻嘻地开口。   沙地被‌阳光晒过,这会是烫的,纲吉原本手忙脚乱要爬起来,却被‌白兰扣住了胳膊。   “不累吗?休息一会吧,等会陪我去拿快递?”白兰说。   少年的注意力很快被‌后半句话吸引走了。   “快递?我记得还‌没到‌通讯日。”   “没办法,谁让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在‌辛亚拉,没有金钱撬不动的狱警。”白兰满脸无辜。   ……纲吉又回忆起来,他在‌监狱外是个穷光蛋。   他哀叹一声,问白兰的公司还‌招人吗,等他出狱能不能投个简历,看在‌两人一同坐过牢的面子上给他开个后门?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文职保安都行啊。   “保安硬性要求身‌高……”   白兰腰侧被‌锤了一把。   “但我很乐意针对那‌些身‌高不足但是能力出色的人才额外开设岗位。”白兰立刻改口。   纲吉哼哼一声,又问白兰送了什么快递过来,难不成又是23种口味的棉花糖?   “不是,是一台游戏机。”白兰安静地开口。   “很普通的掌上游戏机。”   纲吉额头上蹦出一个问号。   -----------------------   作者有话说:大喊大叫!怎么回事晋江新活动,你飘了!   我想要新装扮,居然是纯氪的活动!居然是纯氪的活动!虽然有免费次数但是你觉得我长得像欧洲人吗?   天哪,又要晋江赚钱晋江花! 第86章 八兆亿次的游戏 纲吉本以为“游戏机”……   纲吉本以为“游戏机”是种黑话, 没准代指药物,又或者代指违禁品。   但当白兰拆开‌快递,他才发现那真是一台红白掌上游戏机, 黑白屏, 上下左右、BAXY按键一应俱全。   利用太阳能电池板供电, 避免狱中‌没有数据线。   游戏机里就三个‌游戏, 最传统的俄罗斯方块、超级马里奥、最后一个‌游戏纲吉没玩过‌, 叫choice(选择)   “不‌错吧?给‌我的监狱生活丰容。”白兰一脸得‌意。   “……哪天你的快递里出现智能手机和全套ps5我也不‌奇怪。”纲吉无力吐槽。   他们俩躲在图书馆里,正午毒辣的阳光被玻璃过‌滤, 把‌半空中‌盘旋的灰尘, 都镀上细碎的金光。   白兰熟练地开‌机,进入菜单, 十几秒后响起马里奥蹬蹬蹬的游戏背景音。他操作相当厉害, 小小的水管工灵活地扭转腾移, 发射激光打败蘑菇, 又一脚踏入下水管进入隐藏地图。   “这和我想象中‌的资本家生活很不‌一样。”纲吉旁观五分钟后,点评道。   “哦?你想象的资本家是怎样的?”白兰头‌也不‌抬地问。   “大概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远离庶民玩乐, 业余时间学马术、高尔夫、礼仪,拿一堆乱七八糟很有深度的证书, 所念的学校名头‌一个‌比一个‌响, 要‌么按部就班毕业掌管家族事业, 要‌么中‌途辍学在创业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纲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白兰呆呆地看着他,操作一滑,马里奥大叔撞上墙壁,死翘翘了。   “哎呀……纲吉要‌不‌少看点美剧。”白兰点评道。   “嗯?”   “很多‌‘资本家’就像挂在时代枝头‌上的彩色玻璃糖纸, 他们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风口‌,这时候的成功,反而与‌本人的学历没多‌大关系哦。”白兰笑‌容满面,言辞恳切。   “呃?居然是这样吗,所以白兰是哪里毕业的?”   “我吗?麻省理工呦。”   ……   “哎?纲吉别生气,别走‌呀!游戏机给‌你玩好不‌好?说起来你爱打游戏吗?”   白兰身手敏捷地拉住了抬腿就要‌往外走‌的纲吉,把‌游戏机塞进他手里,握把‌上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   纲吉其实蛮爱玩游戏,毕竟一个‌成绩不‌好、人缘极差、运动神‌经一般的小孩,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外乎那几样。   他高中‌时经常放学回家,书包一甩,拎着手柄坐在电视机前。伴随pvp游戏慷慨激昂的战斗音乐响起,手柄啪啪按得‌飞响。   有次聊天班里同学听他描述放学生活满脸羡慕,说自己顶多‌玩半小时他爸就得‌揪着他耳朵拎去写作业,亦或者他妈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踩断电源线,外加训斥与‌鸡毛掸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的生活多‌爽啊。”同学满脸羡慕地讲。   爽吗?   纲吉不‌知道,他只知道无数次他放下手柄发现肩膀酸痛不‌堪,房间里漆黑一片,从窗户望出去,家家户户灯火璀璨。他把‌房间电灯打开‌,再慢慢踩着拖鞋下楼,看看冰箱里能不‌能翻到一些简单的速食产品。   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其实没那么爱玩游戏,但也不‌愿意面对空荡荡的家。   纲吉的游戏技术比白兰差多‌了,这台游戏机上搭载的马里奥又是变态版本,不‌时就冒出来看不‌见的敌人和陷阱。于是纲吉操控的小人就一次又一次地死亡,再重生在复活点,继续举着扳手冲锋。   而白兰趴在面前的书桌上,眼‌皮子上下打架。他睡眠障碍最近似乎又严重了,眼‌下黑眼‌圈越来越明显。   正当纲吉打算把‌游戏机调到静音模式,让白兰好好补个‌觉。对方没来由开‌口‌,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纲吉,一款游戏,如果你打了很多‌次,仍未跳出完美结局,你还会打吗?”   很多‌游戏存在多‌结局,正常通关就能得‌到的一般(normal)结局,因为某些选项选择错误打出的坏(bad)结局。   最后就是需要‌玩家历经艰辛万苦,不‌断挑战、不‌断死亡、收拾所有道具才能打出的真结局,也称完美结局。   “那要‌看我打了多‌少次了。”   纲吉很难做到一心二用,他边操控人物,边敷衍地回答。   “八兆亿次。”白兰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   “哦不‌就八……等等八兆亿次!那我换个游戏玩不行吗?”   纲吉眼‌神‌不‌离屏幕,勉强分出部分大脑思考白兰的问题。   “不‌行哦,你只能玩这一个游戏。”   倘若少年现在肯放下手柄,会发现白兰的目光极其专注,他表情严肃,一改往日懒散,端坐在书桌后,只等待一个‌回答。   在愈发激烈的音乐中,纲吉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给‌出答案。   “大概,还是会玩的。”   “为什么?”   “因为……左右没别的事情,很无聊啊。”   “真像是纲吉能说出来的话啊。”   水管工上蹿下跳,在一次次死亡得‌到的经验中‌,最终完美躲过‌所有陷阱、击杀敌人、脚踩恶龙,摘下终点的小旗。   屏幕上跳出大片礼花恭喜,又询问他要‌不‌要‌进入下一关。   也就是在这时,纲吉听见白兰说。   “所以boss又做错了什么呢,因为你的无聊,它死了千千万万次。”   纲吉手一歪,方才还因为胜利欢呼雀跃的小人,自己走‌到悬崖边,啪唧一声粉身碎骨。   ——   下午,罕见的,辛亚拉头‌顶天空飘来大团云朵。   要‌知道新墨西哥州干燥得‌要‌命,辛亚拉一年到头‌不‌下雨,天空常年澄澈无云。   云朵导致太阳时隐时现,游戏机充电效率变慢,终于伴随细碎的电子音,宣告关机。   白兰先一步离开‌,他要‌找个‌地方把‌游戏机藏起来,放牢房里不‌太安全。   就剩纲吉自己,他下午被安排去医务室整理药物,这是个‌摸鱼的活,没人监管,所以他慢悠悠地走‌过‌去。   刚迈进医务室大门,和一名犯人撞个‌满怀。   还没等他站直说对不‌起,对方目露凶光,猛地抬手扇过‌来,目标直指纲吉脸侧。   掌风呼啸而来,却擦着少年鼻尖飞过‌。   “呼——差点没赶上。”   山本武笑‌嘻嘻地放开‌纲吉的领子,问他有没有事。   纲吉摇摇头‌,看向面前的犯人,是一名高大的东欧人,手环代表他来自B区。此刻,这名犯人眼‌中‌冒着怒火,怨毒地看着少年。   但问题是,纲吉很确定,他们不‌认识。   “嘛,这位先生,你不‌找B区暴动的人算账,倒找起C区的麻烦了,这么欺软怕硬,怪不‌得‌上不‌了选拔季。”   山本显然知道内情,讲话半点口‌德都不‌留。   话音刚落,对方怒不‌可遏,大踏步朝两人冲来。山本武把‌纲吉轻轻往旁边一带,自己动作灵活地从间隙中‌闪过‌了攻击。   “夏马尔医生,我记得‌医务室门口‌不‌能打架。”山本武对医务室里面大喊。   “用不‌着你提醒,臭小子!”   医务室里有人应答,片刻后,那名身穿白大褂,邋里邋遢的狱医晃悠着出来了,他指着囚犯,语气更不‌客气。   “你赶紧滚蛋,刚从医务室出去,别逼我把‌你再揍进来。”   “行,有种,你们俩给‌我等着。”三对一,人数不‌占优势,更别提还有那名狱医给‌这两个‌混蛋撑腰。B区犯人衡量一下局势,对纲吉比了个‌挑衅的手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这人是谁?”纲吉询问道。   “你去选拔季前,B区发生过‌暴动,这人被波及,在医务室硬生生躺了一个‌月才能出门。”   “不‌然那一百五十号选手里想必有他一位。”夏马尔简明地解释道。   “他去了也没用,我听说今年罕见有检察官下场,这种人去了也会被揍成猪头‌,一无所有地离开‌。”山本武摊了摊手。   “话说,山本怎么在这里?”纲吉问他。   “和你一样,整理药品,帮夏马尔狱医打打下手。”山本武牵着纲吉往里走‌。   “选拔季的热度还没过‌,纲吉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乱走‌。”   整理药品这活很简单,把‌已经过‌期的药物挨个‌挑拣出来,标记好名称与‌数量,填好表格,等待监狱补货。同时还要‌给‌新进仓的药物分类,填写纸条,方便狱医二次查找。   这活轻松,能摸鱼、能聊天,还有免费的空调可以吹。   狱医更是不‌管他们,在一旁翘着脚看电视。   【今年各州天气异常,观测到大量突发性降水,请各位农场主做好准备,分析显示有台风即将登录……】   最近好像各地的天气都有点问题……纲吉模糊地想,他记得‌之前也看过‌类似的新闻。   “夏马尔医生,这些过‌期药物怎么处理?”旁边山本问。   “丢掉啊,不‌然留着干嘛?当装饰品?”   药物丢弃需要‌去指定的垃圾桶,很远,几乎横跨建筑物的另一面。纲吉刚想上去帮忙就被山本制止了,他示意这些东西不‌多‌,他一个‌人轻松能搞定。   外面确实热,纲吉贪恋室内的空调,就没硬跟着出门。   云朵将太阳挡住,整个‌辛亚拉沐浴在黑暗中‌,凉风骤起。   山本将垃圾全部倾倒在桶内,而后转身看向身后人,身材高大,目露凶光,是方才在医务室门口‌差点扇纲吉耳光的B区犯人。   他笑‌得‌很开‌心,拎着一根木棍,朝着山本武走‌去。   没有碍眼‌的狱警,猎物落单了,能不‌开‌心吗?   巧了,山本武也很开‌心。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乌云下,雪亮如同新月的刀光悄然闪现。 第87章 白天和夜晚分界线 第二张跟车卡开始   “怎么‌去了这么‌久?”   山本武四十分钟后才回来, 这期间纲吉已经把‌所有‌药物整理好,正无聊地坐在凳子上‌,同夏马尔一起看低俗搞笑综艺。   “扔完垃圾有‌点‌饿, 偷偷去了一趟食堂。”   山本扔过‌来个小玩意, 纲吉接住仔细一看, 居然是颗话梅。   “你怎么‌搞来的?”纲吉满脸震惊。   阿美利卡不产话梅, 但是盛产李子, 像话梅青梅这样的水果只有‌在亚洲超市才能看到‌,更‌别提位于戈壁中央的辛亚拉了。   “唔, 我路过‌食堂时, 发现有‌人偷偷撬A区的食材车,这是他们‌给的封口费。”   A区吗?怪不得。   “那帮人胆子可真大。”纲吉感慨道。   A区的一切在辛亚拉都被严格管控, 常在后厨帮忙的蓝波曾说, A区食材车每次过‌来会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严防死‌守, 居然还有‌囚犯敢打它的主‌意。   为了保鲜, 山本带来的三枚话梅都做成了话梅干,话梅干生‌吃酸得要命,但加冰块加糖泡水就很不错。   纲吉软磨硬泡, 好话说尽,才让夏马尔勉强同意借给他们‌杯子和冰块, 代价是给他也得带一杯。少年欢呼一声朝里间跑去, 不过‌当他擦过‌山本武身边, 有‌瞬间纲吉闻到‌了一股腥气。   很淡很淡, 但确实‌存在。   里间传来冰块碰撞和杯子涮洗的声音,而外间,山本靠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电视上‌的低俗综艺。狱医夏马尔撇了他一眼, 随后又把‌头转了过‌去。   “喂,脸侧,血迹没擦干净。”   极小极小一点‌红,落在山本武侧脸眼角。   “多谢提醒。”山本武笑容温和。   他随手一抹,那一点‌红被轻飘飘地擦去了,就像那个没眼色又狠毒的倒霉蛋一样。   他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下午,有‌梅子水、综艺、空调、擦得发白锃亮的地板。直到‌夜幕降临,晚餐即将开始。   不同监区的晚餐时间彼此错开,纲吉也不想独自呆在医务室,他打算去找迈尔斯和蓝波。和自己这种混日子的选拔季第三不同,迈尔斯仍在记录他的狱中遭遇,发誓有‌朝一日出去了,就把‌这些大白于天下。   而蓝波最近没什么‌精神,纲吉打听过‌一嘴,听说和家里吵架了,大概又和“家族事业”有‌关。   “下次还能找纲吉玩吗?”   他们‌一起走‌到‌小操场入口处,C区往南走‌,B区往北走‌,这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山本武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开口问。   “我倒是没……”纲吉说一半,想起来白兰的叮嘱,后半截话就落在空气中。   “B区的囚犯,看你经常和C区人来往,难免会有‌意见吧?”   两个区之间的摩擦近来不断升级。说摩擦不太准确,更‌像是C区找由头掀起的变革。以纲吉为筏子,试图争夺辛亚拉的平等话语权。这种摩擦甚至短暂地超越了种族//歧视,BC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还在不断扩大。   老大哪有‌那么‌好当,一切优待与特权的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听说他现在成了B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别人看见山本武和自己来往,多半会把‌他打成叛逃者。   “嘛……我的日子,本来也不算太好过‌。”山本耸了耸肩。   “准确来说,所有‌不愿意给他们‌上‌供、缴纳保护费的新人,日子都不好过‌。”   忘记这茬了,辛亚拉的新人刚进来多少会吃点‌苦头,但比起C区的骚扰辱骂,B区那一套更‌为残酷高效,纲吉事后找刀疤脸打听了一下。   B区新人初来乍到‌要给牢房内的大哥上‌供五个代币,而每间牢房的大哥又要定时给B区的“明星犯人”也就是排行榜靠前的试剂缴纳保护费。倘若新来的刺头不服管,对这一套管理模式有‌意见,轻则殴打辱骂,重则在试炼中痛下杀手。   “山本要是能转区就好了。”纲吉叹气。   山本武:“怎么‌,打算罩着我吗?”   “罩,罩着你这种说法‌也太诡异啦!只是大家能互相帮助,避免被人欺负!”纲吉连连摆手。   山本短促地笑了一声。   “纲吉人真好啊,时候不早了,我们‌晚上‌见。”   嗯?晚上‌见?不该是明天见或者下次见吗?纲吉目送山本武的背影,心头朦胧地想着。   可能是说错了吧。   少年摇摇头,把‌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抛在脑后。   ——   “有没有搞错!昨天不是才参与过‌试炼吗?”   午夜,牢门大开,纲吉被面色惨白的狱警用手电筒晃醒。   辛亚拉的试炼虽然来得毫无规律,但两次试炼间往往会留给人喘息的空间,极少有‌连续两晚都得上‌列车的情况。   就算连着上‌也没什么‌,有‌六道骸在,再加上‌他独特的视觉,一般试炼在纲吉眼中和刷分没区别。   前提是,他没有被A区的变态杀人狂盯上‌。   九张跟车卡,他就是属猫的也该死‌透了。   “怎么‌了……纲吉,找你去试炼吗?”   上‌铺,白兰打着哈欠起身,他眼中毫无困意,抬头看向门口的狱警,还有‌下铺面色死‌灰的少年。   “抱歉,白兰,吵醒你了吗?”纲吉面带歉意。   “无所谓,反正很久没和纲吉一起参加了。”白兰轻巧落地。   纲吉刚打算出声制止,要知道雨燕那鬼魅的身法‌他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带着白兰一起,但下一刻狱警居然点‌了点‌头,手电筒也一并‌扫到‌白兰脸上‌。   “白兰,你明知道!”纲吉又急又怒。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去。”白兰轻轻环抱少年的身体,给他披上‌了外衣,同时凑在他脸侧低声耳语。   “我怎么‌忍心让纲吉独自面对可怕的杀人狂呢?那会让我良心不安,辗转反侧。”   三分钟后,他们‌俩并‌肩穿过‌雾气弥漫的走‌廊,踏上‌了向下的电梯。不过‌白兰能直接抵达站台,而纲吉还得多走‌一段路,先去威尔帝的实‌验室接受药剂注射。   这过‌程中,六道骸醒了。   “你的意思是,今晚的拖油瓶又多了一个?”   “kufufu,事先说好沢田纲吉,我可不负责那家伙的安全。”   明明白兰和六道骸从未接触,两人一句话都没讲过‌,但六道骸对白兰的厌恶简直摆在明面上‌。他甚至不怀好意地建议少年,倘若白兰这个丧门星一定要跟过‌来,那么‌遇到‌危险不如把‌他推出去挡刀。   “……骸,你偶尔也发发善心吧。”纲吉无力吐槽。   “不已经在你身上‌了?”   六道骸的回答不假思索。可半秒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脆利落地消失,任凭纲吉怎么‌呼唤也不开口。   少年摇了摇头,转身推开实‌验室大门。   还是熟悉的药剂、熟悉的威尔帝,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纲吉这次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纲吉:“我想要一把‌刀,还想要一些石子。”   威尔帝看着他。   纲吉:“如果让我手无寸铁地面对一车厢杀人狂,那么‌你的实‌验品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不是还有‌手表中的针剂吗?”威尔帝开口道。   “你是指每使用一次都要赌命的针剂吗?”   这番说辞成功打动了威尔帝,三五分钟后,助手给纲吉拿了把‌刀,还有‌一袋石子。   纲吉拿着刀和石子走‌进闸机,毫不意外,雨燕已经在等他了。   “我听说你买了钉子卡。”雨燕以这句话作为再次会面的问好。   纲吉嘴角一僵,心里把‌斗篷人骂了两百遍,有‌这么‌做买卖的吗?前脚在祝你好死‌买完东西,后脚这个情报就传到‌A区去了。   “不干你事。”纲吉冷冰冰地回答。   他拉着白兰坐在一侧,并‌把‌手中的刀送给对方防身,仍是自己迎上‌了雨燕的目光。   “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雨燕手指轻轻敲在棒球棍上‌,语气含笑。   “一模一样的错误,我不会在同一张地图犯九次。”   纲吉压根没回答,几分钟后,又有‌一名B区雇佣杀手上‌车,之所以猜出他是雇佣杀手,也是因为这人的目光宛若牛皮糖紧紧黏在纲吉身上‌。   四人满编车厢,二对二的游戏。   广播开始播报任务要求。   【孩童是我们‌的原罪、在乐园下,他们‌肆意欢笑,编造一座座迷宫将成年人围困其中。打开四扇大门,我就放你出去。】   【欢迎来到‌地图——惩罚恶人。】   地图变了。钉子卡居然没指定昨晚的地图。纲吉感受到‌雨燕的目光骤然变亮,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骸,没问题吧?”他轻声呼唤自己的外挂。   “你说呢?还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鬼地方吗?”   空气中,隐隐传来那位幽灵不屑的冷哼。   不过‌,威尔帝没有‌意识到‌,纲吉要刀还有‌一个目的——他要用威尔帝准许的刀来蒙混门口的金属检测闸机,帮他带点‌别的金属制品进去。   感受着身下车厢缓缓减速,快要靠拢站台,纲吉瞳孔中折射出了冷光。而在他对面,雨燕也把‌手放在棒球棍把‌柄上‌。   昨晚雾气突然增强,他不小心被猎物提前跑出车厢。   同样的错误,今天想必不会再犯了。   真的不会再犯吗?   列车停靠的前一刻,伴随整个车厢弥漫的浓雾,纲吉借机握住了口袋中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杀器——能制造幻觉的三叉戟。   看不见的幻术力场围绕少年展开,雨燕的身体被一股古怪的力量压在座位上‌,这股力量不强,但压制他几秒足够了。   “你做了什么‌?”他轻声问。   纲吉头也不回地拉着白兰,径直跑出了车厢。   第二张跟车卡,开始! 第88章 2v2的接力棒 美式恐怖片有三不杀。   不同地域的恐怖片有不同的特色。   美式恐怖片有三不杀, 小孩不杀、老人不杀、女性……女性留着慢点杀。   而日式恐怖片主‌打无解,不分善恶男女,不管老少一视同仁。   但很可惜, 这是辛亚拉。   遍地都是男性鲜活肉/体, 不管美式还是日式, 都是恐怖片炮灰的不二之选。   牵手‌、奔跑、拐弯……继续前行。白兰是个完美队友, 他既没问纲吉用什么‌办法定住了雨燕几秒, 也没问他为何‌对这张地图如此熟悉。   他沉默,安静, 行动迅速并‌且从不出‌错。不管纲吉是急停还是变换方向, 白兰都能立刻响应。   就仿佛他们俩私下里磨合过千百遍,今日终于踏上舞台。   【惩罚恶人】这张地图还在游乐园, 只‌不过换了区域。   昨晚纲吉通关了旋转木马、镜宫、激流勇进等大‌型娱乐项目, 今天‌他被投放到游园街, 这里到处张灯结彩, 道路两边都是人偶摊贩。   这些人偶眼‌睛中装有红外线监测,两人一跑一过,所有摊主‌脑袋跟着歪过来, 嘴巴一张一合,咔咔作响。   跑了七八百米, 两人在一道狭窄的小巷里休息。   “啧, 居然没甩掉这家伙。”六道骸遗憾地开口‌。   纲吉:“你这种杀人未遂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有必要提醒你, 沢田纲吉, 你要走隐藏线路通关,而隐藏线路只‌能容下一人离开。”   “你是打算按照我的安排,安安全全地离开,还是要发挥‘救世‌主‌’精神‌, 把这机会拱手‌让给‌你旁边那位?”   “骸,你是对选择题有什么‌偏爱吗?”纲吉忍不住问。   发生一次叫巧合,发生两次叫偶然,但接连发生三四次,就不能单纯用概率学解释了。纲吉发现六道骸很爱看自己做选择题,并‌且都是和人性有关的话题。   试炼里跟白兰走还是跟六道骸走;选拔季里要不要救了平;到现在又在问他,是把宝贵的‘隐藏线路’名‌额让给‌白兰,还是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独自离开……   他是在试探着什么‌吗?   “kufufu,生活不就是如此?它永远真实又恶心,所以沢田纲吉,你怎么‌说?”   “纲吉,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六道骸声音于脑中响起那一刻,白兰也侧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   纲吉:“我选……”   【惩罚恶人】正常通关很容易,不用杀人,也不用到处搬运尸体。试剂只‌需打开游乐园内封死的四扇大‌门,就能成功逃脱。   唯一的难度在于——每打开一扇门,门后关押的“恶人”,也就是资产会加入追逐行列,直到试剂被击杀,亦或者全部大‌门打开,成功逃脱。   至于隐藏路线……那就容易得多了。   “很好,你终于变得像辛亚拉的犯人了。”六道骸淡淡开口‌。   他稀薄的影子走在纲吉身侧,他们正抄小路绕回游园街主‌干道。而白兰三分钟前和他们分开,他去做正常任务。   “这不是你期待的选项吗?”纲吉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没错,这确实是六道骸期待的选项,也是当下局面的最优选择。毕竟白兰身上没悬赏,雨燕杀了他不会获得任何‌赏金,白兰跟着纲吉只‌会危险加倍。   很识时务,很明智。   也很令人失望。   “找到了!第一个摊位。”纲吉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游园街上有很多摊贩,隐藏线路的要求是——寻找四名‌眼‌睛不会转动的摊主‌,并‌赢得摊位上的小游戏,凑齐四枚徽章,就能顺利逃脱。   第一个摊主‌是移动打靶,目标是满墙飘荡的气球,但用来打靶的气/枪子弹有限,以纲吉可怜的射击水平,他举起枪连放三下,结果一枪不中,还在半空炸出‌巨大‌的响声。   他干脆利落地把枪扔到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了管威尔帝要的石头。   摊位旁的人偶见状下巴咔咔作响,奈何‌眼‌神‌不会动,嘴巴不会说话,不然多半要怒斥纲吉不按规则行事。   “拜托拜托,宽容一点吧。”   这些石头是六道骸建议他管威尔帝要的,那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纲吉也没客气,那些大‌的,带棱角的石头显然比轻飘飘的气弹好掌控方向,抬手‌砸过去,气球爆了一片。   要不说暴力通关就是爽呢?三分钟没到,第一枚徽章到手‌。   虽然人偶摊主‌递过奖章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与此同时,距离纲吉两条街外,雨燕停住了脚步。   那三发空枪没打到气球,所产生的巨大‌响声倒是精准地传递到他的耳朵里。这是虚晃一枪的迷惑信标,还是猎物在鬼鬼祟祟逃脱时不小心发出‌的细碎声响?   “你怎么‌看。”他低声询问。   跟在雨燕身边那名B区杀手‌,当下还活着。   而这人之所以活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识时务。在雨燕行动的前一刻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宣布自己本次试炼听‌从对方一切指令,自愿放弃27号试剂的所有悬赏。   “不会不甘心?”那把刀悬在脖子上,雨燕笑着问他。   “钱再多也得有命拿。”杀手‌说。   听‌话、聪明,加上对方占据人数优势,雨燕没杀他。   “既然使用了钉子卡,那么‌27号没必要选择正常的通关流程,但也不能排除他故布迷局,引导我们往错误道路上思考。”杀手‌分析。   “说得没错。”   雨燕点点头,随后他指着游乐园另一侧,也就是四扇大‌门逐一开启的地方,轻声细语地开口‌。   “那么‌麻烦你去完成主‌要线路正常通关。”   “如果我在任务里偶遇了他们怎么‌办?”   “碰到那个白头发的,你随便处理。”   雨燕拍了拍杀手‌的衣袋,那里面叮当作响,至于是什么‌武器他没兴趣细究。   “那如果是……”   “如果是他,你就安静地等我过去,能做到吗?”   雨燕轻轻压住杀手‌的肩膀,他们距离拉得很近很近,杀手‌透过那张惨白的面具看到了雨燕的眼‌睛,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年轻,彻底扑灭了杀手‌内心摇曳的小火苗。   ——敢动手‌的话,下一个就是你。   那双眼‌睛就是这么‌说的。   倘若有人站在威尔帝的视角,会发现偌大‌的游乐园当下分成两派:纲吉和雨燕穿梭在千奇百怪的人偶摊贩中,有数次两人仅隔了一道墙壁;而另一边,来自B区的杀手‌和白兰在莫测的迷宫中绕来绕去,一边寻找对方的踪迹,一边破解大‌门上的机关谜题。   然而胜利的彩旗只‌有一个。   到底是哪边先传来好消息呢……?   纲吉没指望能在地图里完全避开雨燕,即便有六道骸这个外挂。   但即便如此,当他刚站在第四个摊位前,就看到远处街道末角,漫步而来的身影,还是让他抖了抖。   纲吉很确信,他没被人追踪。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好像没慢太多。”雨燕笑着和他打招呼。   纲吉上次一直想不明白,雨燕从哪里变出‌来一柄日本刀。这东西不比三叉戟只‌有个头头,那么‌长一把金属凶器,居然能大‌摇大‌摆地通过金属安检闸机,辛亚拉这帮人瞎了不成,还是说这又是A区的特权。   这个疑问,现在得到了解答。   雨燕手‌里拎着那根棒球棍,他随意挥手‌,那根木制的棍子发出‌锐利的破空声。   等到运动轨迹停止,残影消退,新‌月一样的刀光便再次显现。   “我调用了你的试炼记录,这两场试炼,你都是第一次参加。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隐藏线路的通关方法。”   雨燕的刀垂在身侧,他和纲吉之间间隔了无数木制人偶,此刻这些人偶正在逐一倒下,徒留干净平滑的切面。   “告诉你,你就能不杀我吗?”   “能让你死得轻松点。”   “……下次说谎能先把刀放下吗?”纲吉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跑。   然而雨燕没有追过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纲吉先前选择的摊位前。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没人追踪纲吉,两人却在同一地点相‌遇的原因。   ——雨燕通过纲吉留下的痕迹,也破解了隐藏线路的通关方法。   这是第四个摊位,无论如何‌,纲吉都要回来的。   “你要跑到哪去?”六道骸皱着眉问他。   虽然那个雨燕确实聪明得过头,但他们并‌非毫无胜算。完全可以复刻昨晚的办法,他用雾气勾引,而后纲吉趁机快速完成摊位上的游戏。   “做不到,时间不够。”   “那你这样跑来跑去时间就够了吗?”   “够的。”   纲吉点了点头。   于此同时,他脚步一歪,又朝来时路跑去。六道骸被这诡异的操作搞得摸不到头脑,还没等他询问,他感知到脚下传来了隐隐震动。很近,并‌且越来越近了。   又绕过一个拐角,白兰那抹亮眼‌的发色乍现而来。   而他身后跟了一大‌帮人,有手‌持斧头的农场主‌,还有手‌持电锯的怪妈妈,甚至还有两把干草叉,一左一右随时可能戳到他头顶,最后就是那名‌B区杀手‌,紧紧跟在身后。   但是即便如此,白兰看起来非常开心。   “纲吉,接力棒来了!”   -----------------------   作者有话说:关于补眠:   纲吉觉得,他和白兰作息挺一致的。   都是晚上不睡,白天补眠。   区别在于自己是晚上想睡睡不了,不是在试炼地图里,就在威尔帝的实验台上。   而白兰则是单纯的失眠,白瞎了那张软绵绵【并不】的床。   作息一致,这很好,毕竟世上百分之80的室友矛盾都来自作息问题。   但有必要补眠也挑同一个地方睡吗?   和白兰一起测评过操场高架、仓库、后厨……等诸多补眠地点的纲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趴在图书馆桌上,无聊数白兰的眼睫毛。   不数不行啊,纲吉看了看桌下。   他的一条小腿,被白兰勾得死死的。   “是啊,以防纲吉趁我睡觉,突然跑掉。”   白兰打了个哈欠,如实说。 第89章 金钱衡量 在你们这样的人眼中,一切都……   一款冒险游戏, 单机有单机的玩法,联机有联机的玩法。   但‌不管是哪种,假如你不熟悉怪物的招式与血量, 都难免要死上几次甚至几十‌次为将来的胜利做准备。   可问题是, 游戏里能复活, 那现实中呢?   纲吉本就‌没打‌算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隐藏路线速度快, 难度低, 但‌只能走一个‌人。试炼正常通关流程速度慢、难度大,但‌能让所有人离开。   看‌似有两条选择, 实则从来只有一条路。   被‌雨燕追杀的纲吉, 没有时间慢吞吞地走主‌线。   但‌是白兰有时间啊。   两人打‌了个‌照面,纲吉比了个‌大拇指, 而白兰则眨眨眼。   浩浩荡荡一群人同少年交错而过, 直奔游乐园主‌街, 至于纲吉自己则仿佛装了弹簧, 弹射起步冲刺,直奔最后一道‌大门。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的计划。”六道‌骸的声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很简单, 分‌头行动加障眼法。”纲吉边跑边说。   【惩罚恶人】主‌线是躲过逐渐增多的资产追杀,开启四道‌大门。   隐藏线路则是集齐四枚不同摊位的徽章。   不管哪种通关方式, 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也就‌是如何拖住雨燕。   “雨燕的第一优先目标肯定‌是我, 所以我要尽可能拖雨燕的时间, 留给白兰解密的空间。”   但‌是纲吉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认知, 他不认为自己真那么好运,从头到尾见不到雨燕就‌能平安离开,所以还有planB。一旦纲吉拖不住,立刻去主‌线干道‌上找白兰, 白兰会带着大批汇集的资产,去给雨燕找点乐子看‌看‌。   剩下纲吉自己,在空荡荡的干道‌上加速狂奔,破解完剩下的大门,等待白兰折返。   ——至于为什么他能和大批资产平安交错而过,当然‌因为偷偷握住了口袋中的三叉戟。   他对这柄武器的使用‌还不够熟练,但‌迷惑敌人几秒还是办得到。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计划里白兰的作用‌太过重要?一旦他拉不住资产的仇恨,或者提前被‌杀手宰了,那你就‌得玩完。”   六道‌骸听完,反应出乎意外地平静,他轻声询问。   “意识到了。”   最后一道‌大门近在眼前,那是一道‌纯铁的雕花实心‌大门。纲吉猛地蹲下去,开始破解门上的机关。   “但‌是白兰让我相信他,他绝对能办到。”   “所以你就‌信了?他这人来路不明,更没理由豁出性命帮你!”   “骸,我当初也是这么相信你。”纲吉平静地说。   记得吗,那条走廊上,二选一的问题。   六道‌骸猛地哑了声音,等他再开口时,嗓子里仿佛洒了把沙子。   “真是不错的计划,但‌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沢田纲吉,白兰死定‌了。”   —   游乐园,游园主‌街。   雨燕安静地闭目靠在摊位上。   细微的震动从远处传来,旁边人偶重心‌不稳,在地上摔打‌成一片。   白兰跑得很快,这人体‌力格外充足。连他身后的杀手都出现力竭现象,他仍能带着一大帮资产绕满半张地图,和那名故弄玄虚的雨燕面具越来越近。   近到他们之间距离只有两三米,近到身后的资产慢慢把目光分‌一半出来给这位悠闲的不速之客。   “啊,真是令人感到意外。”雨燕睁开了眼睛。   他笑着说。   “喜欢这份惊喜吗?”白兰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面对这份挑衅,雨燕平缓回答。   “喜欢,多谢你告诉我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张卡片,突如其来地出现,卡牌通体‌蓝色,正反面画有闭合的眼睛。它在雨燕指尖缓慢地燃烧,释放出大量靛青色烟雾。   所有资产眼中光芒瞬间消散,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死死扎在白兰身上……   “隐秘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纲吉脸色乍白,他面前第四扇大门洞开,机关已经‌全部破解完毕。现在只要走出去,关门,就‌能响起撤离的广播音。   他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意料之外的变量将先前的努力全部推翻。   “作用‌是更改资产攻击的优先级,多人在场时,持有隐秘卡的对象最后被‌资产攻击。至于你为什么没听说过,因为贵,四十‌代币一张。”   “但‌你大可以赌一赌,雨燕缺不缺那四十代币。”   “所以我说,白兰死定‌了。”六道骸的语气怜悯。   “kufufu,倘若不想白白浪费他争取的时间,我建议你现在就‌走,否则等雨燕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六道骸的话宛若杂音,纲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就‌站在终点的大门口,一步也不肯往前挪,目光死死盯着道路尽头,祈祷奇迹发生。   但‌是辛亚拉没有奇迹。   五分‌钟后,纲吉确实看‌到了白兰狂奔的身影,还有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   可问题是,雨燕先来了。   对上那张惨白的面具,纲吉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雨燕走得速度很慢,但‌他会比白兰先抵达出口。   纲吉:“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关门。”   “你不会的。”   雨燕开口,瞬间看‌穿少年的虚张声势。   “善良、天真、甘愿为朋友付出,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别做为难自己的事情。”   那把刀垂在身侧,一面反射着白兰狂奔的身影,而另一面倒映着纲吉纠结而痛苦的脸。   这把金属刀擦得很亮,很锋锐。   用‌它夺走人的生命,想必不会感到太多痛苦,只是脖颈一凉,随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纲吉的手悬停在关门键上,慢慢颤抖。   “你会按吗?按下它你就‌能暂时逃脱我的追杀,但‌往后的每一天都会生活在愧疚里。”   “何苦自找烦恼。”雨燕的声音很和缓。   纲吉放在按钮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他张口想说点什么,眼角却被‌金属的反光晃了晃。   反光的来源不是那把刀。   纲吉猛地抬起头。   “你错了。”   他的眼睛仿佛被‌点燃,随后,在雨燕怔愣的目光下,狠狠拍下了关门的按钮。   【四扇大门全部打‌开,撤离班车将在三分‌钟后抵达!】   铁质大门飞一样往中间靠拢,机械咬合的声音咔咔作响。   所有循循善诱的话都消失,一句话也没多说,雨燕开始奔跑,他的速度很快,非常快,但‌仍快不过大门合拢的速度。   眼看‌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丝毫没有犹豫,瞄准、抬手,那把长刀脱手而出!   那只是一把刀,但‌当它破空而去,周遭所有彩灯、地上的传单与散落的彩带,都仿佛被‌放进无形的洗衣机激荡旋转,猛烈的风声呼啸而来!   刀身飞过铁门那一瞬,门后除了闷哼,还有三个‌晶亮的小‌东西顺着缝隙抛进来。   “谢了~纲吉。”   白兰猛地跃起,在半空中抓到了那三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检测到100号试剂完成惩罚恶人隐藏线路,自动触发撤离流程!】   雨燕慢慢回头。   白兰杰索站在他身后,他身上很狼狈,但‌牢牢夹着四枚精致的徽章。三台从建筑物里升起的机关枪瞄准了雨燕,隐藏通道‌专属的撤离大门已经‌打‌开。   “这次是惊喜吗?”白兰笑着问他。   他慢慢后退,一步步退进了撤离通道‌。   雨燕的目光缓缓来到大门后。隔着门上的雕花悬窗,他同27号遥遥相望。   那一刀还是偏了点,它擦破了纲吉的肩膀。   鲜血正止不住往下流,但‌少年的眼睛……里面像是点了两把璀璨的小‌火苗,他很开心‌,非常开心‌。   身后,无数资产蜂拥而来。   没错,隐秘卡是能改变资产的仇恨顺序。可现在,场上只剩他和那名B区杀手两个‌人了。   那把长刀落地后又化作平平无奇的棒球棍,纲吉把它捡起来,站在雕花的窗口前,隔着繁复的花纹,两双眼睛于半空中碰撞。   身后队友还在不住惨叫,但‌雨燕的目光没分‌过去一丝一毫,也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毫不在意。   面具后的视线,仔细地描摹过少年的面容,又缓缓下滑,来到纲吉紧握的棒球棍。   “出个‌价格吧。”雨燕开口。   “要多少代币,你才肯把它还给我呢?”   “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一切都能用‌金钱衡量,哪怕是人命?”   纲吉问,他的眼神如冰似火。   “我还有……”   “八张跟车卡。”纲吉点点头。   他单手捂住伤口,用‌另一只手抓着棒球棍,慢慢往后退去。身后,撤离班车大门洞开。   少年登上了那辆班车,并且再也没有回头看‌雨燕一眼。连同位于地下诡异又血腥的乐园,一同远远地抛在身后。   列车车门关死那一瞬,纲吉狼狈地跌倒在座位上,帅气顿时荡然‌无存。   他没去听广播在唧唧歪歪什么东西,直接大喊。   “威尔帝,我需要救助。”   广播沉默一瞬,随后列车以更快的速度前进,大概五分‌钟后,纲吉成功见到了威尔帝的脸。   包扎伤口、清理血液,少年的肩膀被‌绷带牢牢捆死,所幸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腱。这期间少年牢牢抱着那根棒球棍,生怕威尔帝把他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抢走。   但‌幸好,直到他换上新的外衣,对方也没提这件事,只淡淡说了一句。   “以我对A区的了解,雨燕很喜欢这把刀。”   “谢谢,这真是个‌好消息。”   纲吉面不改色地点头,配合科学家做完所有身体‌检测。   “关于惩罚恶人的隐藏线路……”将数据完整记录下后,威尔帝转身开口。   “博士,我想这件事和实验无关,你完全没必要关心‌,对吗?”药剂的作用‌还未完全散去,纲吉语气寡淡。   而威尔帝一时间哑口无言。   -----------------------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一分钟,这何尝不是一种大胜利呢,耶耶耶   打字机三十连抽,居然什么都没抽到! 第90章 自由何来 少年单薄的囚服,上面扣子正……   “你带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上午, 祝你好死,这是斗篷人劈头盖脸对纲吉说的第一句话。   而‌他的回答是:   “有没有卡片能暂停参加试炼?”   纲吉脸色很差,肩膀上的伤口即便威尔帝帮他处理过了, 后半夜还是发炎, 导致他一直在‌低烧, 现‌在‌才稍有好转。斗篷人拿出‌一打花花绿绿的卡片, 没着急递过来。对于不放过任何买卖的奸商来说, 这很罕见。   “你身上带伤,即便不买卡片威尔帝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参加试炼。”斗篷人开‌口。   “谢谢, 不过曾经的教训提醒我, 比起祈祷旁人的良善,还是最好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 麻烦给我三‌张。”   三‌张绘有钟表的卡片平放在‌窗口, 每张代表纲吉能逃避一次试炼。他下意识想把手环贴在‌机器上转账, 斗篷人却摇摇头示意不用给了。   “有人帮你付过了, 并且嘱托你好好休息。”   “是谁?”   斗篷人用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那‌把刀,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那‌瞬间纲吉倍感荒谬,这算什么, 敌人的怜悯?还是某种求和的信号?这道伤口难道不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他深深呼吸一口,感受着冰冷空气麻痹神‌经, 也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刺痛。   “雨燕就这一把刀吗?”纲吉问‌。   “据我所知, 他有一间刀剑收藏室, 里面好刀如云。”   “能在‌辛亚拉走到‌这个位置, 总有人乐于迎合他的喜好,但你知道,即便有千万把刀,也总有那‌么两三‌把, 甚至是一把,具备不可替代的作用与地位。”   “既然是这么宝贵的刀,为什么不放在‌收藏室里?”纲吉打断了斗篷人的描述。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那‌你通知他,可以为这把刀举行葬礼了。”   话毕,纲吉把那‌三‌张卡抽出‌来,转身就要走。   “还有一件事。”斗篷人在‌身后叫他。   “沢田纲吉,你有想过未来吗?你打算在‌辛亚拉挣扎多久?”   纲吉离去的脚步缓缓站定。   恰巧,这也是自打他从选拔季回来,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知晓了辛亚拉这么多秘辛与肮脏,纲吉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刑满释放。但要花两百代币兑换“重生”离开‌吗?先不提他目睹了选拔季的股东是怎么给囚犯洗脑。   单论他是瓦尔里德实验最完美的实验品,威尔帝就不可能轻松放他离开‌。   辛亚拉很大,但也很小。天空被/操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他还要在‌这里挣扎多久?   “你有办法吗?”纲吉转过身。   “你说呢?”斗篷人摊了摊手。   “同样是两百代币,你交给辛亚拉要么喜提洗脑大礼包,要么一无所获。但假如你交给我……这么说吧,如果速度够快,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坐在‌东京湾的码头上,感受日本海吹来咸腥的风。”   纲吉的眼神‌像一头警惕的小动物。   “我怎么能相信你?”   “在‌做生意这方面,我向来很守诚信。”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不管斗篷人多奸商,偶尔说话多谜语人,他卖给纲吉的道具没有不好用的。选拔季拯救了平,能免疫雾气副作用的药物,至今还藏在‌他房间里。   “让我再考虑一下。”纲吉开‌口。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虽然嘴上说着考虑,但目光里的动摇做不了假。想想看,这事关自由,一直困扰他的难题突然获得全‌新的前进方向。   多么诱人,多么令人心动。   “那‌是你的自由,顺带一提,你现‌在‌有168积分,倘若你肯把雨燕的刀卖给我,那‌么明晚,日本海,你会带着新身份庆祝自己的新生。”   纲吉摇头,转身离开‌,这次斗篷人没阻止,他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阶梯后。祝你好死档口的灯光再一次阴暗下去,将房间变得漆黑一片。   斗篷人端坐在‌黑暗中,片刻后他拨通一个号码。从屏幕显示来看,该号码的归属地是意大利。   “我和沢田纲吉讲过了。”电话乍一接通,斗篷人开‌口。   “两百积分,送他去东京港,他很心动。”   电话那‌边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东京湾。”对方缓慢咀嚼着这个地名‌,嗓音宛若被粗砂纸打磨过。   “好啊,就在‌那‌,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谨遵您的意思。”斗篷人顿了顿。   “Xanxus老大。”   ——   纲吉只用十分钟就拍板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他想和斗篷人做交易。   但不是现‌在‌。   首先他没有两百代币,想凑到‌这个数目,纲吉还得攒攒。其次纲吉不打算这么早离开‌。   他在‌辛亚拉还有朋友,迈尔斯、白兰、蓝波、刀疤脸……还有新朋友山本武。这些人和他来往密切,在‌监狱的生活与地位同自己的状态息息相关。   一旦他离开‌,C区多半会陷入混乱,他的朋友们日子‌肉眼可见地艰难。   所以纲吉决定要走就一起走,他会等‌所有人代币都攒差不多,再和斗篷人谈一笔新的买卖。比如一千代币,运走五个人干不干?   运一个也是运,运五个也是运,这基本没区别嘛。   想通这点,纲吉的心情多云转晴。   最为直观的表现‌是,他参加风的训练课时,即便被摔在‌地上,也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但素来温和的风却皱起了眉。   “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纲吉刚进场时风就察觉到‌了。像他这种境界的拳法师,察觉鲜血和杀机已经成为了本能。不过风也有误判的时候,这份误判就来源于纲吉脸上的笑‌容。   此刻,那‌团红色已经在‌少年肩头弥漫开‌来。   风并拢两根手指,在‌纲吉肩膀上快速连点数十下,纲吉只能看见他手指的残影,随后觉得肩膀一麻,半边身体丧失了知觉。但相对应的,血液往外‌蔓延的速度大大减缓。   “不疼吗?”风蹲下问‌他。   “但敌人不会因为我疼就减缓拔刀的速度。”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仍然纯良,纵使因为疼痛五官皱在‌一起,但眼神‌仍然漂亮,漂亮到‌足以当作武器!   一条胳膊悄无声息地缠在‌风手臂上,乍一看像是小孩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依靠与撒娇,下一刻却骤然发力,潜藏在‌皮肤下的肌群瞬间绷紧,一拉一旋——   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   风硬生生被掀动,身体不自觉被手臂带着旋转。可他毕竟是世界上第一的拳法家,纲吉的攻势只进行下去一半,因为风于半空中硬是稳住身形,如同狸猫轻飘落地。   他站在‌纲吉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衣袖。   缺了一角。   那‌一角正明晃晃被纲吉捏在‌手里,作为风曾被抓住的证明。少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尴尬。   “那‌个……没想到‌会这么脆弱。”   纲吉双手合十,诚恳道歉。   好吧,原谅他偶尔也有一点报复心,实在‌是被风摔来摔去习惯了。又被反复教导出‌其不意,奇招取胜。方才风蹲下查看他伤口,纲吉脑子‌一抽,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攻击。   他道歉的样子‌可爱极了,那‌张脸把局促、尴尬、慌张还有一点得意汇聚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鲜活的颜色流淌在‌那‌一角红绸上。   “我开‌始明白Reborn为什么要把纲吉托付给我。”风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的微笑‌让少年放松下来。要说人和人的笑‌容真是不一样,风的笑‌容会令他身心安宁,而‌Reborn的笑‌容只让他瑟瑟发抖。   不过谈及Reborn,最近似乎没怎么见到‌那‌位鬼畜的典狱长。   “Reborn吗,他最近大概会很忙。”风说。   具体有多忙,怎么忙,纲吉统统没问‌。他甚至听到‌这个回答时大松一口气。像是期末复习考的学‌生得知第二天考试要用的卷子‌不慎被暴雨打湿,考试被迫延期一星期。   明明考试早晚还会来,但不妨碍纲吉这会开‌心。   他谢绝风送他去医务室,自己单手按着伤口往夏马尔办公室慢慢挪。辛亚拉的风又大了起来,纲吉刚走到‌BC区交界处的操场边缘,狂风猛地把细小粉尘吹进少年的眼睛。   就是揉眼睛的瞬间,他在‌B区操场看到‌一道背影。   身窄腿长,黑色短发,他单手插兜靠在‌操场边缘,身影如刀。   少年心脏猛地错跳一拍,那‌只带着血腥的燕子‌又飞回他面前。无暇去想A区的雨燕为什么会出‌现‌在‌B区,少年脚下连连后退,一连退到‌了操场的边缘。   他踢到‌一枚小石子‌,石子‌欢快地在‌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杂音,而‌后一头扎入下水道。   叮咣作响。   那‌道人影随之回头。   ……   “什么嘛,原来是山本啊。”纲吉松了一口气。   山本武瞬间和少年对上目光,他愣了半响,随后脸上浮现‌笑‌容。他对纲吉比了比,大意是问‌他肩膀怎么了,要不要紧?   纲吉回他一个“ok”的手势。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没事。   眼看B区剩余人在‌慢慢转身,纲吉不想被他们发现‌山本同自己有来往,他在‌众人转身那‌一瞬猛地回头,大步朝医务室迈去。   在‌他身后,山本武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   隔着一道铁丝网,目送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医务室一如既往地没别人,夏马尔又把自己喝得伶仃大醉,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打着呼噜。   幸好医务室的药品是纲吉整理的,清创的药物、重新包扎的绷带、棉签……这些东西‌他一一找出‌来,对着镜子‌照葫芦画瓢,先把肩膀上纱布撕下,这一步疼得纲吉龇牙咧嘴。   草草把药粉洒满伤口,又咬着绷带绑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这期间夏马尔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连着打了一串呼噜,非常好笑‌,短暂分散了纲吉的注意力,也让他没那‌么疼。   等‌一切搞定,纲吉坐在‌床上无聊地晃着腿。   他今天上午没别的事,唯一的训练课程风还给他打了假条,这意味着他有大把空闲时光。   监狱里消磨时光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打牌、八卦、运动、读书……还有睡觉。   前几种单人无法进行,而‌医务室里也没什么漫画给他读,但偏偏有张蓬松又柔软的床。纲吉打了个哈欠,他半靠在‌床头,眼皮慢慢垂下。   他本来就打算眯一会,等‌夏马尔醒了他就离开‌,但接连熬夜让少年心神‌交瘁,眼睛合上后再睁开‌就非常困难。   他靠在‌医务室的床上,完全‌没意识到‌夏马尔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止,也没意识到‌原本空荡荡的床铺边多了一个人。   多了道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肩头。   少年单薄的囚服,上面扣子‌正在‌被逐一解开‌。   -----------------------   作者有话说:1.   ——你是想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还是祈祷怪物的良善。   这句话来自《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   2.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这句话改编自《龙族》但原句忘了,就记得刀的尸体。   3.   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代指黑手党的一种处决方式,既双脚浸泡在水泥中,等待凝固后连人带水泥块投入大海,使其溺死。 第91章 犬类的依偎 纲吉其实不想醒。   纲吉其实不想醒。   睡梦大概是他唯一能短暂逃离辛亚拉的方式。   但不醒不行啊, 起初是衣服被人轻手轻脚地扒开,而后‌是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被取下,呼吸一阵阵吹在湿润的伤痕上, 让本就愈合中的伤口痒上加痒。   这些‌纲吉都忍了, 为了他甜美的梦乡, 为了他难得的白天补眠时光。   他放任自己像个娃娃, 被对方来回摆弄, 重‌新上药,缠好绷带, 又把衣服穿好。   好了, 这样能睡了吧。   温热的吐息降临在手臂,随后‌是悉悉索索的声响, 毛茸茸的东西轻轻磨蹭手心。   终于, 纲吉忍无可忍地睁眼。   他对上一双宝石般的翠绿眼眸, 瞳孔因为受惊而缩小。这对眼眸的主人近在咫尺, 眉间有道浅淡的竖纹,大概因为他经常皱眉,但是当下, 柔软的银发乖巧躺在纲吉指尖。   等‌等‌,乖巧?!   狱寺猛地抬头后‌缩, 纲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不同在于狱寺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 而他身后‌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属床栏杆!   “疼, 疼疼疼……”   纲吉猛地磕在栏杆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这声痛呼也成功制止了狱寺隼人往外‌窜的脚步。他本想跑得无影无踪,却‌慢慢收回腿,片刻后‌带着冰袋回到纲吉床边。   冰袋从冷冻柜里刚拿出来, 散发着阵阵寒气,但狱寺仿佛无所察觉,他用手轻托纲吉的后‌颈,又将冰袋垫在少年脑后‌,不顾自己的手已经被冰块冻得通红。   他做这些‌事时轻柔又细心,全然没有初见时的狂躁。   纲吉懵懵地被按在床上,盯着狱寺那张脸,内心吐槽欲望几乎要突破天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过是夏马尔醒了,想过白兰来探班,甚至想过山本武不放心跟着过来。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来银发狂犬乖巧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那个……”纲吉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他看到狱寺隼人的表情‌迅速衰败零落,整个人宛若被霜打了,那双眼睛躲躲闪闪,就是不肯直视他。   天哪,当初我被你‌在警察局撵得上蹿下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纲吉吐槽归吐槽,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纲吉:“谢谢。”   狱寺:“万分抱歉,我这就离开。”   两句话同时搅合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纲吉和狱寺大眼瞪小眼。   纲吉:“我没赶你‌走。”   狱寺:“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之间仿佛存在一台洗衣机,把对话搅得稀碎。   此后‌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直到纲吉注意到狱寺隼人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他试探着拍拍旁边空白的床铺。   “要不要坐下来?”   结果一抬手,一根细长的银白发丝从指尖缓缓滑落。两人都盯着那根慢慢飘落的头发,而纲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到狱寺的头顶。   说起来,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在医务室里醒来,发现自己掌心有头发了……?   啪嗒,冰袋摔在地上。看狱寺隼人的表情‌,他似乎恨不得晕过去。   十分钟后‌,纲吉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曾经的敌人、辛亚拉的新人杀手、【杀死告密者】的关底boss、传闻中的银发狂犬……试图和自己交朋友。   在对方颠三倒四,还夹杂着大量敬语与谢罪的叙述中,纲吉勉强回忆起他曾在试炼里推开压在狱寺身上的铁柜子‌。不怪他记性不好,实在是后‌续发生‌太多事,将这件事的存在感冲刷得支零破碎。   “所以在迷雾小镇时,那两个性/爱玩偶……”纲吉试探着问。   “……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赔礼罢了,您完全没必要记得。”   他就说当初获取玩偶怎么那么容易,纲吉还以为资产破天荒被他的幼儿园吹捧话术感动。   他看向狱寺,发现对方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床上,仅挨了个边,背脊挺得很直,从头发丝到脚踝都绷得死死的。通红的手指就靠在自己手边,但又隔了一两厘米的间隙。   冰块带来的寒气源源不断地借由空气传播。   纲吉下意识把手掌盖上去捂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电极盖上去了,狱寺浑身猛地一抖,差点从床边摔下去。   “那以后‌如果在试炼里碰见,能简单一点吗?”纲吉试探着问。   这问题他先前问过一次,当初银发狂犬怎么说的来着?左右不可能是现在这句:   “我会誓死保护您。”   狱寺猛地转过头,态度认真。   “但您需要尽快离开辛亚拉,瓦里安针对整个B区发布了您的悬赏令。”   要不说,古往今来组织里最怕有内鬼呢?纲吉在祝你好死费了半天劲也没打探到的消息,狱寺隼人轻飘飘就说出口。   “瓦里安?”   “彭格列的暗杀部队,彭格列是辛亚拉的大股东。”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不清楚,但有可能因为您在选拔季中的表现。”   狱寺言辞恳切,态度认真。他在交谈的过程中慢慢放松,整个人没那么紧绷。他和纲吉讲了很多,包括辛亚拉的现状,彭格列和杰索家族正‌在争夺监狱的领导权。   也包括该选哪条路子‌离开辛亚拉,狱寺建议他凑满两百代币直接兑换重‌生‌,他在杰索家族有人脉,能跳过洗脑把纲吉直接运出去。但狱寺也有一些‌内容没讲。   比如雨燕,连银发狂犬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他们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医务室的门被轻声叩响。   狱寺猛地刹住话头。   “我需要先离开了,那些‌人禁止我和您接触。”   “但倘若您需要任何‌帮助,您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纲吉点点头,他还在消化狱寺带来的消息。狱寺反身拉开门,门外‌的夏马尔撇了撇下巴,示意他快滚。   那双碧色瞳孔不舍地在少年身上徘徊,狱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医务室。   “养狗感觉怎么样?”   夏马尔抱着胳膊问纲吉,这句话让他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个单音。   “哈?”   夏马尔揉了揉自己眉心,对着纲吉猛猛挥手。   “当我没说,你‌也赶紧走,还没到伤重‌住院的地步,就不要老霸占医务室的床。”   纲吉被夏马尔轻松拎起来,往外‌面‌一推。再回头医务室的大门已经砰得一声关死了。   纲吉苦着脸,只能摇着头慢慢往回走。   但是,当他路过B区操场,明明当下放风时间还没过,可操场上已经一名‌犯人也没有。   纲吉没注意这个小小细节,他顶多瞥了眼B区的监区楼,快步朝前跑去。   ——   犯人没出来放风是有原因的。   B区和A区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常年锁死,布满灰尘,门上的铁锁笨拙沉重‌。   但是现在,铁锁狼狈地歪倒在一边,整条走廊里布满了鲜血,除了红色,再没有别的东西。   白色面‌具,狭长刀刃,瘦高‌的雨燕站在走廊尽头。   哦,现在是白天,请叫他山本武。   “果然,金钱是万能的。”山本武开口。   他面‌前是这场暴动的唯一幸存者,B区的一个小头目。对方此刻手脚并用,不住往后‌退,他在后‌悔,倘若时间能倒退两小时,他绝不要参与这场对雨燕的围剿。   没错,围剿。   辛亚拉不存在秘密,地底下发生‌的事,很快就能传到地面‌上,即便那些‌惨案无人生‌还。   针对C区小崽子‌的悬赏整个B区人人有份,不过他们也得遵循起码的规矩和道义,肉是大哥的,像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能在老大们吃剩的肉汤里捞点喝的。   但是那些‌出色的杀手,知名‌的人物,一个接一个死在雨燕手里,这件事就变得有些‌不对头起来。   “我不记得辛亚拉是这么好的地方。”雨燕拎着刀慢慢走。   “能让你‌们舍弃性命,就为了给那几个蠢货复仇。”   他有很多把刀,开刃的、没开刃的、华丽的、复古的、简约的。   但他其实只有一把刀,而那把刀现在丢了,那么用哪把就没什‌么区别,哪把都是一般般。   “你‌们打着复仇的旗号来给我点颜色看看,就没想过可能会“有来无回”吗?。”   鲜血滚动在刀尖上,雨燕的目光冰冷而安静。   “你‌还有什‌么帮手?叫出来吧,我们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我数五个数……”   死亡倒计时步步逼近,而那个倒霉蛋也终于被逼到墙角,他躺在窗户下,哀嚎着闭上眼睛。   雨燕的目光却‌顿了顿。   透过窗户,他能俯瞰整个B区操场。   也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缓慢朝着C区移动,他步子‌时快时慢,肩膀的纱布似乎重‌新包扎过。他不住往B区操场看,像是在找人。   面‌具下,山本武的嘴角习惯性弯了弯。   他这一愣神‌,给了那名‌倒霉蛋逃脱的机会,对方连滚带爬地起身,迅速朝着走廊另一头狂奔。   日本刀的杀伤力是有范围的,他只要跑出去就好了!   眼看B区近在眼前,那道该死的大门只要关上,他就逃出去了。   瞄准,投掷。   一抹凉意透骨而出。   雨燕没去看那把插在尸体上的长刀。   他的准头向来不错。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辛亚拉办过选美比赛。   选美,辛亚拉。这俩东西结合在一起,不说南辕北辙,也有铁锅配瓷盖的美感。   ”其实就是辛亚拉里最想上的人名单。“   刀疤脸嘴里叼着一根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   ”老大,你囚室可谓全员上榜啊。“   纲吉听这句话时正在吃东西,这导致他猝不及防,来不及捂耳朵,就听刀疤脸机关枪一般报完了所有人排名。   ”不愧是老大,这种事上也能拿第一。“   纲吉的表情扭曲,他手上半个饼干实在咽不下去,他随手把饼干塞给白兰示意帮自己拿着,又灌了三大口水。   ”我,第一名?这帮人是不是疯了?“   纲吉指了指自己。   ”老大我一直觉得你很有气质。“刀疤脸无辜道。   ”娃娃脸搭配杀人狂,多有张力啊。“   纲吉决定不和这个满脑子拍马屁的人讲话,他扭头看向白兰,打算让他给个公道话。   ”白兰,你说呢?“   白兰若无其事,自然而然把剩下半块饼干放进自己嘴里。   他目光往下瞟,纲吉今天又起晚了,囚服的裤子草草提了提,压根没压平整,露出一小节脚踝。   纤细。   ”嗯?我觉得挺好吃的。“   白兰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笑眯眯地说。   ——   正常写文路子:   思考大纲,思考章纲,动笔,修改错字,发布。   打字机写文路子:   玩,玩,思考写啥,开始刷地瓜,地瓜刷到点了,火速打开文档,劈里啪啦,中途搜索如何在文里添加热水给小宝下蛊,一路火花闪电劈里啪啦上蹿下跳写完。   复制黏贴发布,祈祷晋江服务器不要波动,完美添加新章节。   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完美几分。   洋洋得意地钻回床上开始刷小地瓜。 第92章 情报从天而降 雨燕参加的选拔季,地狱……   风曾和纲吉讲过一句话。   “术业有‌专攻。”   大概意思是有‌些‌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你不能让厨师去电焊,不能让诗人去举重。   同理,你也不能让一名监狱外穷困潦倒, 毫无创业经验的新生社‌畜, 去思考储蓄问题。   “所以, 到底怎么攒满两百代币啊!”   纲吉把笔放下, 用力揉了揉脑袋, 把他‌本就支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他‌们当下在老地方,小操场, 高架台。   四人全部到齐, 迈尔斯在耍篮球,蓝波在玩单杠。就连纲吉能坐在这休息, 也是因为他‌刚跑完八百米。健身在辛亚拉是种普遍情况, 哪怕你入狱前‌连健身房都没去过, 在这呆满一个月也会自觉长跑或举起‌任何像哑铃的东西。   没办法, 谁也不希望晚上参加试炼时因为跑不过追杀的资产而白白葬送小命。   唯独白兰,这人能抓住所有‌机会白天睡觉。   甚至为了睡得‌更舒服点,直接问纲吉能不能在他‌大腿上靠会, 并在少年‌来不及拒绝前‌,干错利落地躺了下去。   “你攒满两百代币很困难吗?”白兰眯着‌眼睛问他‌。   “我?我倒是不难啦。”   纲吉距离两百代币没差几场试炼, 他‌主要犯愁剩余人。迈尔斯目前‌75枚代币, 蓝波则是89枚。这两人攒代币的速度在C区不算慢, 但仍距离200枚有‌一段距离。   至于白兰, 56枚,他‌亲口说的。   纲吉看他‌的目光匪夷所思。   代币主要获得‌渠道还是参与‌试炼,其次是完成乱七八糟悬赏,这些‌悬赏来自囚犯内部, 绝不是用代币交换香烟、泡面、一本低俗小说这样‌无聊的东西。   这种交易试炼结束的代币商店就能完成。   悬赏通常和人有‌关,换种说法,通常和打架、排挤、乃至杀人有‌关。   “难道就没什么体面点的方式吗?”纲吉唉声叹气。   “有‌啊。”   白兰换了个姿势,正午的阳光太毒辣,他‌转了个身。于是他‌面对的景色就从操场变成了纲吉的囚服。   “纲吉完全可以向C区放贷。”   白兰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种金子般的质感。   “人为了活下去能突破底线,有‌些‌人一无所有‌却不得‌不进试炼,有‌些‌人急于购买道具却差两枚代币,有‌些‌人想发布悬赏,让霸凌自己的混账悄无声息地消失……我们为什么不对这些‌可怜人伸出援手呢?”   “只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白兰叹息着‌,他‌和纲吉距离太过紧密,这些‌话只有‌两人能听得‌见。   “他‌们解决了困难,我们收获了代币,这是多么美丽的买卖。”   少年‌缓缓低头,他‌显然‌听得‌很认真。   “如果那‌些‌人死在试炼中怎么办?”纲吉问。   “世界上没有‌毫无风险的买卖,我们要接受容错率,在犯人申请贷款前‌评估他‌们的身体状况与‌心理素质。”   纲吉把身体压得‌又低了些‌。   “那‌要是有‌人借了代币却不还呢?”   白兰微微抬头,他‌和纲吉距离极近,阳光被对方完全挡住了,只剩下偌大的光晕肆无忌惮地弥漫。   “关于催收嘛……刀疤脸想必很擅长。”他‌慢慢地说。   “倘若有‌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偿还,那‌么为了纲吉你在C区的名声……”   两根手指并拢,在颈中快速一划,白兰眨了眨眼睛。   “哦。”   纲吉随手把刚写完的便签撕下来糊这人嘴上。   白兰怔愣一瞬,随后‌笑眯眯地把便签撕下来。他‌问纲吉这难道不是个绝佳的主意,既体面又快速,怎么就不同意呢?   “这主意是不错。”纲吉点点头。   “但是让我回想起‌进辛亚拉前‌为了交房租差点贷款没还上,进一步回想起‌白兰你是个资本家,最后‌得‌出结论,我们阶级有‌壁。”   “听起‌来纲吉的过去可真惨,能多给我说说吗?”   “这是什么,资本家关心苦累大众吗?”纲吉面无表情地吐槽。   他‌压根不想在白兰面前‌提他‌那‌间老旧渗水的出租屋;也不想提超长通勤时间和早高峰;更不想提晚上加班拖着‌累到极点的身体走‌出公司却发现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不得‌不打车。   于是他‌强行扭转了话题。   “说起‌来我还是没获得‌雨燕的任何消息。”纲吉惆怅地放下笔,看向远方的蓝天。   他‌最近两三天过得‌安逸,但内心绷紧的弦始终没落下来,他‌没忘雨燕惨白的面具,更没忘那‌八张跟车卡,死亡的阴影仍然如影随形。   有句话是说:了解你的朋友,但是更要了解你的敌人。   “谁说没有任何消息。”   白兰又开‌口了,他‌这下直起‌身,接过纲吉手上的笔。   “年‌轻、低调、没有‌英语口音,再加上一头黑发,多半不是美国人也非英语母语国家,擅长近身刀战并且运动神经高超,说明接受过系统训练,否则仅仅为了防身现代人学‌柔术散打更多,他‌用的是日本刀而非西洋剑更非华国传统直剑,再加上日本是非母语国家,我大胆猜测雨燕也是日本人。”   “惯常以面具形象示人,有‌两种可能,他‌的长相见不得‌光,也可能基于他‌对自己当下状态不满意,身份不认同。考虑到雨燕来辛亚拉很久,但B区没有‌太多八卦留存,我猜是后‌者。这种人一般有‌心理创伤或人生遗憾,极有‌可能因此而进监狱,不过他‌如此年‌轻,无外乎四种可能:情伤、家道中落、亲人离世、仇人上门‌,也可能皆有‌。但他‌家族传承是日本刀,什么样‌的人会学‌日本刀?”   白兰提笔,他‌在“亲人离世”“仇人上门‌”这两个词上画了重重一个圈。   “总结,你要找的是一名来自日本的黑发年‌轻男人,运动神经不错并且家族曾经辉煌,他‌大概死了一名男性亲友,我猜是他‌的父亲,父亲死后‌他‌性情大变,成为了雨燕。”   白兰慢慢放下笔,轻柔地托了托纲吉的下巴,让它合拢。   “……麻省理工还教这个?”   好半天,少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然‌不,亲爱的。”白兰笑着‌吃了块棉花糖。   “在说什么?”   蓝波气喘吁吁地过来,他‌刚从单杠上下来,浑身都是汗。   纲吉勉强给他‌解释了一遍。   “啊!雨燕,我这里真打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情报。”   蓝波坐在纲吉另一侧,随手把外套脱了扇风,又猛灌了两口水。   “不过是关于选拔季的,雨燕参加过选拔季。”   纲吉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他‌好奇的部分。按理来说像雨燕这样‌身手的人,早就该被各大黑手党股东瓜分了,怎么能一直安然‌无事地呆在辛亚拉,并且没被威尔帝研究?   “很巧,纲吉,雨燕参加选拔季时和你进了同一张地图,都是寂静小镇。”蓝波开‌口道。   “他‌一开‌始表现得‌很平凡,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是在选拔季的第二天,也就是你们摆放性/爱娃娃那‌个剧院。雨燕绑架了将近八十名试剂。”   “他‌一个人?”   “没错。”   “怎么做到的?”   “听说一开‌始联合试剂,在地下街绑架了五名资产,从他‌们嘴里掏出了选拔季的所有‌讯息。雨燕利用这些‌信息招揽了大量追随者,一跃成为选拔季里最有‌可能夺冠的试剂。”   “然‌后‌呢?”纲吉忍不住问。   “然‌后‌地狱大门‌洞开‌了……”蓝波打了个哆嗦。   “雨燕把绝大多数试剂汇聚在剧院里,他‌声称自己绑架了他‌们,他‌不愿意成为架子上任人挑选的商品,如果辛亚拉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他‌将杀掉所有‌人。”   “也就是他‌还没参加选拔季就已经得‌知了……”   纲吉惊愕地说,“重生”的真相他‌只偷偷告诉了三名室友,连刀疤脸都不敢说。这件事一旦传播出去,整个辛亚拉无疑会大乱,他‌们也会死到临头。   “结局是,雨燕连杀近二十人后‌,当时辛亚拉的大股东,彭格列与‌杰索家族拍板决定,他‌们无法忍受雨燕带着‌这些‌秘密安然‌出狱,但也同意他‌继续在辛亚拉里生活。”   “最后‌,A区多了雨燕。至于和他‌同一场的囚犯,要么已经出狱,要么就死了。”蓝波耸耸肩。   即便只是简单的叙述,纲吉仍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并对敌人的危险程度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深吸气,问了蓝波最后‌一个问题。   “蓝波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知无不言,滔滔不绝的蓝波,头一次开‌始卡壳。他‌望望天,看看地,又看看远处的人群。   “呃,我用代币兑换了一些‌威士忌,然‌后‌灌醉了某个狱警。”   他‌说这些‌话时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纲吉完全没察觉这细微的不自然‌,他‌赞叹着‌夸奖蓝波的胆量。毕竟那‌些‌狱警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势利眼,纲吉自己是个穷光蛋,还是名亚裔,和他‌们打交道实‌在不占优势。   “真羡慕啊。”白兰笑眯眯双手合十。   “明明我和蓝波,迈尔斯参加试炼的频率差不多,但你俩代币攒的速度比我快好多。”   纲吉听了一拍脑袋,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通关试炼的秘诀,也就是蓝波与‌迈尔斯赖以攒币的技巧,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白兰。   他‌刚想张口,结果远处有‌人在叫他‌。   纲吉下意识偏过头,发现山本武站在操场的尽头,他‌点了点图书馆,示意少年‌到那‌里集合。   “我先离开‌一下。”   如果没有‌要紧事,山本很少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更别提公开‌来找他‌。纲吉对剩余人挥挥手,双手一撑跳下高台,急匆匆朝图书馆赶去。   在他‌身后‌,白兰用铅笔,安静地点了点那‌张写满字的便签。   -----------------------   作者有话说:更不想提晚上加班拖着累到极点的身体走出公司却发现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不得不打车。   【注:日本打车是天价中的天价】   是谁说打字机敢不敢提前三分钟更新,是谁!我提前十分钟更新! 第93章 永不落地 他不该让纲吉说那么多话,……   在校园恋爱中, 图书馆和楼梯间、天‌台、操场并称四大约会圣地。   这‌里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油墨味,当下年代阅读纸质书的人越来越少‌, 但没什么能取代图书馆的棕红色木纹窗, 玻璃因为年头太久泛着轻微的黄, 看上去永远擦不净。   沢田纲吉还没来。   而他在看书。   辛亚拉的藏书很丰富, 但也很老。每年囚犯都会叫嚣着引入更‌多综艺节目与电影喜剧充斥无聊的生活, 他们极少‌提到‌书籍,即便提到‌也是《花花公子》那样的低俗杂志与小说。   他在看一本‌动物图鉴。   这‌本‌书既没有精美的彩图, 也没有有趣的描述, 黑白照片搭配呆板的10磅新罗马体,导致每页翻开还有粘连, 证明它不受欢迎。   【雨燕的一生都在飞行中度过‌, 它们会飞几‌百万公里, 秋季迁徙时‌一天‌能飞830公里, 睡觉、进食、交/配都在天‌空上进行。】   【这‌导致它们的腿爪变得非常短小。】   【一旦落地就再也飞不起来,只能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啪,雨燕合上了书本‌。   因为纲吉来了。   ——   纲吉进图书馆时‌发现山本‌武坐得笔直, 明明嘴角上翘,眼睛弯弯, 但因为那节背脊, 他往里迈的脚步顿了顿, 仍轻快地走过‌来。   “山本‌找我什么事?”他问。   “嘛, 还钱,一共十代币,连本‌带利。”山本‌武将蓝色手环放在桌上,缓缓推过‌去。   刚和白兰讨论完贷款, 纲吉对相关问题比较敏感。所以他既没收,也没问山本‌为什么多了九枚,他第一反应是:   “哪来的钱?”   山本‌武愣了愣,若无其事地开口:“参加试炼赚的。”   纲吉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脸上看不出半分‌高兴。   “可‌是十枚代币等于两场A评分‌以上的试炼;三场B+评分‌的试炼;或者五场C+评分‌试炼。”   “昨天‌我们碰见时‌,你还跟我说没赚到‌什么代币。”   山本‌脸上笑‌容僵住,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难不成要告诉少‌年,这‌手环是他昨天‌随便从某具尸体手腕上薅下来的?他今天‌来的重点又不是这‌个。   他看向纲吉,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埋怨。   你能尽快把钱收了吗?了却人情债后,我才能轻松送你上路。   “被看破了啊,其实是我帮B区大人物完成了悬赏。”   “可‌是,那些大人物的悬赏为什么要分‌给交不起保护费的新人?”   纲吉凑得近了些,他苦恼得情真意‌切。   这‌人平时‌绝没有这‌么机敏。山本‌武嘴角的笑‌容慢慢凉下去,他的手指缓缓摸向腰侧。只是面子上还在随口应付着。   “也不全是悬赏,试炼赚了一部‌分‌,悬赏赚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我向其他人借——”   “我就知‌道‌!”   纲吉的声音猛地抬高,他直接把手环丢回山本‌怀里。   “你管B区那些人借了贷款来还我,对不对?”   山本‌武愣住了,他的手还按在冰冷的刀鞘上,而沉默给了纲吉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借了多少‌?”纲吉按着自己额角。   “……没多少‌。”他下意‌识跟着说。   那就是很多了,所有借贷的赌狗坦白前都说自己没借多少‌,C区这‌种人浩浩荡荡几‌十号,纲吉太熟悉这‌帮人做贼心虚的表情,他直接把自己手环摘下来丢给山本‌武。   “是不是时‌间拖得越久利息越高?你先拿我的代币去把欠债还了。”   看山本‌不动,纲吉又用力敲了敲桌子。他这‌人白天‌温柔善良,晚上坚毅勇敢,但偏偏少‌有像现在这‌样,面上带着赤裸裸的焦虑,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是什么展开?   “其实我自己能还上。”   雨燕的手指慢慢松开,他不得不暂且打消杀心,想办法说服少‌年收下这‌笔钱。   “你拿什么还?”纲吉抱着手臂问。   “多参加几‌次试炼?”   “山本‌以为试炼是招小时‌工吗?每天‌50,日结。你每次参加试炼都要赌命啊!”   怎么会有人生气这‌么鲜活?眼睛往下压,瞳孔像是有钩子。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好比一柄细长的柳叶刀。这‌副表情和昨天‌一蹦一跳的身影缓缓重叠。   而山本‌武也下意‌识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颇有点讨饶的意‌味。   “我知‌道‌错啦,原谅我吧,我只是不想欠纲吉的钱。”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关系?”纲吉的语气充满不解,他双手撑着桌子,态度咄咄逼人。   我们不是朋友,雨燕和27号试剂当不了朋友。   山本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山本‌武:“大概因为,纲吉看起来那么厉害,在C区很有声望,我很想成为这‌样的人。”   “……”   罕见的,这‌句话收获了沉默。纲吉靠在椅子上,他看起来很安静。   “山本‌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久后,他轻声问。   一个身负重金悬赏的人;被威尔帝重点关注的特殊试剂;大闹选拔季的璀璨新星;彭格列第一杀手试图保护的对象……对于雨燕而言,能说的形容词太多。   可‌对于山本‌武而言,面对这‌样的询问他惯会伪装的嘴却张不开口,他不想总结少‌年身上的特性,他也不想描述那些美好的词汇。最后他只能开口讲。   “嘛,纲吉是个好人。”   “很多人这‌么说过‌。”纲吉开口。   “山本‌可‌能不知‌道‌,我生活那个小镇人数很少‌,邻居彼此都认识,所以大家身上都贴着一堆标签。这‌个是单亲家庭、孩子淘气、爱占小便宜;那个是身体不好、外公很有钱、孩子早恋。”   “但轮到‌我身上,那些大人说得最多的是纲吉是个好孩子。”   哪里好?说不出来,有多好?讲不出口。   其实很多人问过‌他的过‌去,像是蓝波、迈尔斯、白兰,但纲吉总是草草一笔带过‌。   迈尔斯太成熟,他是纲吉可‌靠的队友,他们配合默契;白兰太聪明,监狱外他和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至于蓝波,他比自己还小,纲吉总把蓝波当成弟弟看,而在监狱这‌种鬼地方,哥哥最好不要表现出太多软弱。   唯独山本‌武,纲吉靠近他时‌,总能回忆起他在并盛中生活的那些时‌光。   “我很平凡,高中的时‌候学习差劲,人缘也差劲,更‌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兴趣爱好,昨天‌和今天‌没区别,今天‌和明天‌一模一样,我就这‌样得过‌且过‌地生活。”   雨燕很想讲他对少‌年的过‌去压根不感兴趣,为什么不能乖乖把钱收下,再把脖子递过‌来,让他完成一笔买卖,就像往常那样?   “所以纲吉高中在做什么呢?”   雨燕满脑子都是纲吉流血的尸体,他躺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慢慢合拢眼睛,身后那把胁差存在感愈发强烈,他仿佛能听见刀锋在震鸣。   “高中时‌,希望能成为山本‌这‌样的人。”纲吉看着他的眼睛。   胁差的蜂鸣骤然停止。   “运动神经很好,又会打棒球,还有为之努力的比赛,未来规划得很清晰,即便身处逆境也不会放弃。”   ……他是这‌样的人吗?   山本‌武彻底不笑‌了,他的记忆有些朦胧。他看得出少‌年完全不关注棒球,否则就会意‌识到‌棒球联赛的报名时‌间早过‌了,这‌场比赛只是他随口搪塞的借口。   他打过‌棒球,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山本‌在哪里念高中,但是想必上学时‌很受欢迎,同学关系也能处理得很好,没准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热情,大方,懂得关心别人。”   纲吉交叉着双手,他半低着头,所以没看见山本‌武的表情。   “我说这‌么多……是因为我希望山本‌知‌道‌,辛亚拉是个可‌怕的地方,即便我在这‌里看似过‌得很好,但我也绝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   细长而温暖的手,把手环塞给山本‌武。   “要是在监狱外认识你就好了。”纲吉安静地说。   山本‌很想找点话来活跃气氛,或者他应该大大方方接下那个手环,最起码他应该找个理由‌告辞,回去整理自己的心情。   但是他眼前逐渐浮现出另一幕场景——塑胶跑道‌的操场,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无数光点洒在他身上,手中棒球棍沉甸甸的,他往远处看,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   看台上坐着年轻的男男女女,有青春的脸和细长的小腿。而在最后一排,少‌年举着水,他眉眼弯弯,冰凉的水珠贴在脸侧……   可‌现实是,他坐在图书馆里,胁差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   他不存在青春期这‌种东西,他青春还没盛开就被扼死了,从此那些树啊,人啊,衣角上下纷飞的校园变成了腐烂的肉块与腥臭的血浆。   要知‌道‌保护这‌孩子真的太难了,他近两天‌杀的人快比之前选拔季加起来还要多。   “我希望山本‌一直快乐下去。”纲吉注视着他的眼睛。   少‌年站起身,像是打算给自己一个拥抱。   山本‌比他更‌快地站起身,桌椅挪动的声音刺耳,他保持自己的姿势,不肯让纲吉接近,也不肯让纲吉看到‌他后背。   因为那把细长的胁差,就被他随手插在身后。   他不想让少‌年看到‌刀剑在白衬衫下露出的痕迹。   “好吧,不过‌真的要把贷款还上,答应我好吗?”   纲吉遗憾地摇摇头,他问山本‌,态度认真,得到‌后者肯定的答复后才迈步往外走。   直到‌少‌年离开,他消失在雨燕眼下。   看着桌上的手环,山本‌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性错误。   他不该让纲吉说那么多话,他不能听。   -----------------------   作者有话说:胁差,一种日本短刀,常用于多刀流,长30cm上下,轻便。 第94章 万恶之源 那场没头没尾的谋杀,是悲剧……   山本武最后托人‌把他的手环还回来了, 还带了条口信。   纲吉事后查了查余额,代币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至于那‌条口信, 大意是让纲吉别担心, 他借的贷款时间太短, 没利息, 现在已经还上了, 他另外想别的办法打工赚代币。   不过当下,手环和口信纲吉都还没收到。因为他不在囚室, 也不在操场, 更不在图书馆。来跑腿的犯人‌只得‌把东西交给白兰,让他转交给少年。   那‌么纲吉在哪呢?   探视大厅, 今天是通讯日。   他风风火火地进来, 屁股刚挨上沙发, 风太告诉他一个地震般的消息。   “杀害西蒙.皮格尔的凶手找到了。”   纲吉脚步踉跄一下, 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是谁?”   风太推过来一份资料,纲吉接过快速翻阅。这‌是一份男性‌精神病人‌的资料,名‌叫本杰明。   描述中显示, 本杰明曾在巨山精神病院就诊。   同时风太在旁边解说。   “本杰明,今年64岁, 一名‌退休保安。他在新墨西哥州一家‌百货公司看了二十年监控。”   “你是想说本杰明杀害了西蒙?”纲吉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 威尔帝的实验他不能和风太说, 但他并不认为一名‌64岁的老人‌有能力击杀瓦尔里德实验计划的半成‌品。   在威尔帝的描述中, 西蒙.皮科尔听起来像是顶级特工,再往前没准就要发展成‌美‌国队长那‌样的人‌物。   “不要心急,纲吉。”风太摇了摇头。   “本杰明在巨山病院期间,他住在西蒙.皮科尔隔壁房间。谋杀案发生‌当晚, 整条走廊的病人‌都因为服用安眠药而提前入睡。”   “但是你知道本杰明为什么入院治疗吗?”   有一股模糊的灵感闪现,但是太快了,纲吉没来得‌及抓住。   “偷窥癖。”风太深吸一口气‌。   偷窥癖,字面意思喜欢偷窥别人‌的生‌活、隐私,并因此感到快乐。通常被偷窥的对象是父母、朋友、邻居……邻居。   “本杰明看监控看了二十年,他习惯了那‌种上帝视角掌握全局的感觉,这‌导致他退休后极为不适应,他对别人‌的生‌活有强烈探索欲,他的邻居不堪其‌扰,最终报警把他送进了巨山病院。”   邻居,邻居,邻居。   在纲吉慢慢变亮的眼神中,风太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杰明偷窥的工具是一台微型摄像机,曾摆在西蒙.皮科尔房间的床底。”   “拍到了,对不对?”   纲吉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他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风太点点头,又摇摇头。   风太:“巨山病院的保密措施真是令人‌惊叹,本杰明出院时,那‌台摄像机的内容被全部清空。连他本人‌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最近他犯上了睡眠障碍症,求医无‌果现在在尝试催眠疗法。”   风太:“他正在逐渐想起来病院里发生‌的一切,也包括那‌台摄像机里的内容。”   风太:“如果治疗进度不出问题,再有半个月,他的记忆就会全部恢复。但目前想起的经历已经给本杰明留下心理阴影,我探望过他几次,他什么也不肯说。”   风太:“不过本杰明表示,倘若他记忆里有你,那‌么他愿意和你面对面交谈,前提是只告诉你一个人‌。下次通讯日,我会带他一起过来。”   纲吉长长出了一口气‌,他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好比深陷泥潭,四周全是黑暗,你走啊走,以为自‌己会彻底埋葬在这‌里,但偏偏此时前面出现一道光线。   终于出现了一道光线。   西蒙遇害的场面几乎成‌为他的梦魇,数不清多少次,他在辛亚拉硬梆梆的床上惊醒,看着铁栅栏外无‌边的绿色迷雾,脑海里却‌还在不断回放死者‌狰狞的脸。   他的记忆一帧帧往回倒带。   如果西蒙.皮科尔没有死亡就没有法庭诉讼;如果没有法庭诉讼他就不会来到辛亚拉;没来到辛亚拉就不会目睹这‌么多肮脏的秘密。   他不会参加选拔季,不会被人‌追杀,不会被迫答应科学怪人‌成‌为对方的实验品。   他还是那‌个想办法养活自‌己的新生‌社畜,在日本忙忙碌碌。   一切都因为那‌场没头没尾的谋杀。   那‌是万恶之源,那‌是悲剧的开始。   不过风太带来的好消息不止这‌一件。   这‌位律师从随身携带的麂皮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有白纸黑字的文书也有装订精美‌的图册,厚厚一叠,他把这些东西逐一摊开,挨个解释给纲吉听。   “纲吉,还记得‌卡菲法官吗?当初审理你的案件,那‌名‌歧视亚裔的法官。”   少年点点头。   “他被调走了,新上任的法官是一名‌意大利人‌,他很同情你的遭遇。他建议我们走教育假释的路子。”   假释,阿美‌利卡司法体系中的一条,它‌听起来和纲吉当初的保释很像,却‌有完全不同的含义。假释代表犯人可以提前回归社会,前提他们愿意带上特定追踪手铐,在指定区域活动,并且有监护人‌。   风太把那‌叠精美‌的图册推过来,那‌似乎是一所学院,占地辽阔,风景秀美‌,建筑的尖顶直指天空。   “幸好纲吉还很年轻。”风太眨了眨眼。   “教育假释需要假释申请书,典狱长的推荐信,个人‌文凭,监护人‌登记表和学院入学offer。”   “我已经致电过辛亚拉的典狱长,他很愿意帮这‌个小忙,并且得‌知联系不上纲吉的家‌人‌后表示不介意充当纲吉的临时监护人‌。”   “我以纲吉的名‌义去申请了很多学校,恰巧这‌一所回应了我们,他们对你的经历很有兴趣,表示如果手续齐全,愿意给你下发offer。”   纲吉低头看宣传单右上角,那‌里鲜明地写着学校的名‌字——玛菲亚学院。   地址在意大利。   风太把一份申请表格,缓缓递到纲吉面前。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当你绞尽脑汁想从这‌个操蛋地方出去,偏偏它‌像赖皮糖,粘你粘得‌厉害。而你不抱太多希望时,处处都是阳光大道。   斗篷人‌,狱寺,再加上这‌份学院申请表格。纲吉有足足三种方式能脱离辛亚拉。   但风太给的这‌条路,窄得‌只能容纳他一人‌走在上面,容不下剩余人‌的位置。   所以纲吉没着急签,他问风太能不能缓一段时间,得‌到了后者‌的肯定。风太把那‌本花花绿绿的介绍手册塞到少年怀里,让他再好好考虑。   这‌次探视,风太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讲完。现在轮到纲吉安排事情了。   风太从麂皮包里递给少年手机,而纲吉打开通讯软件对话框,他带了一张便签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正在飞速把纸条上的内容敲打在对话框里。   风太撇了一眼,只看到密匝匝的“神户”“近江”“松阪”还有兵库县、三重县、滋贺县……那‌似乎是牛肉的产地与‌价格,还有购买时间。   纲吉敲打的速度很快,他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一千五百字。内容包括选购心得‌和购买时间,甚至连如何杀价与‌运输需要考虑的内容都记下来了。   等内容敲打完成‌,少年松了一口气‌。他复制,黏贴。给两名‌联系人‌分别发送了这‌篇密匝匝的选购攻略。   但愿这‌份攻略能帮他们找到新的代购人‌选,纲吉忐忑地想。   ——   辛亚拉,小白楼后,高级顶层行政套房。   斯库瓦罗和Xanxus的手机同时响了。   他们近来心情不错,虽然委托给雨燕的悬赏还没有结果。但看在对方百分百完成‌率的面子上,两位还算有耐心。   更别提倘若玛蒙的计划成‌功,那‌么他们连悬赏的钱都省了,只需要在东京港等着,再把那‌个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小子沉入日本海。   但,还有一件事。   “九代目同意了。”斯库瓦罗翘着腿,他靠在柔软的皮沙发上。   “Reborn不日将返回意大利。”   都说血浓于水,可大家‌也说养恩大于生‌恩。Xanxus是九代目亲手带大的,他们之间相处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身为彭格列九代目,他需要讲道理,论公正,维护家‌族的繁荣。   可身为Xanxus的养父,他充满愧疚。   这‌两个身份很难时刻分清。   九代目太老了,作为黑手党教父,他是不可思议的长寿;作为普通人‌,像他这‌样的年纪,也早到了退休归隐,在意大利乡村种田,享受亲人‌陪伴的年龄。   人‌越老,就越念旧,就越念亲情。这‌不公平,但很符合人‌性‌。   Reborn将返回意大利,意味着那‌顶时刻笼罩在沢田纲吉头顶的保护伞将会被撕碎。   意味着瓦里安正式登上舞台,接管白天的权柄。   辛亚拉的天,要变了。   斯库瓦罗靠在沙发上,他打开手机,快速扫了眼对话框里洋洋洒洒的代购小作文,发出轻蔑的嗤笑。   “喂!混蛋boss,等Reborn离开后我要走两天。”   “嘻嘻,长毛队长终于忍不住加班要去独享假期了?”贝尔玩弄着手里的尖刀。   “哈?当然不是。”斯库瓦罗扬起锋利的笑容,里面满满的势在必得‌。   “我去抓个人‌。”   “你们期待已久的新同事。”   小子,希望我们见面时,你别吓得‌哭出来才好。   ——   纲吉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返回囚区,他发给两位老板的小作文没得‌到任何回复。不过也能理解,当下是白天,又是工作日,对方没准在忙。   风太说辛亚拉最近探视携带物品清单有所放开,纲吉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他讲,他会往这‌边寄快递。   这‌是好事情,纲吉眼睛亮了亮,列了一个小清单。   操场上一如既往地空荡,“夫妻日”还没结束,有些探视的亲属来晚了还没走。而结束探视的囚犯也不会选择在操场上游荡,多半返回囚室去拆亲人‌的信与‌礼物。   所以,那‌头风中飘荡的白毛,真是过于显眼了。   白兰无‌聊地靠在架子上,把纲吉的手环用一根手指撑着转圈。他今天没人‌探监,主要原因是少年建议他少吃点棉花糖,既然不能吃太多棉花糖,助理也就没有来的必要。   他把手环抛给纲吉,又把口信传达完毕,视线不可避免看到了对方手中环抱的花花绿绿册子。   白兰的目光在“玛菲亚学院”这‌个名‌字上,用力顿了顿。   “那‌是什么?”他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   人‌逢喜事,最难控制分享欲。纲吉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风太的来意全部交代,从杀人‌凶手说到教育假释,再谈到玛菲亚学院。   比起改头换面地生‌活,纲吉显然更喜欢这‌所学院,在他心目中意大利是个好地方,他对意大利的滤镜大多来自‌于风太律师的尽职尽责。   白兰听完,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动没动,直到纲吉呼唤他,才慢半拍地开口。   “这‌可真是大喜事呀。”   那‌双眼睛里,笑意只有薄薄一层,仿佛能用指甲划破。   “别忘了告诉迈尔斯和蓝波他们,好事情要一起分享不是吗?”   他情真意切地说。   可是彼时纲吉没看出来,他点了点头,问完白兰剩余人‌的去向‌,就像一只小鸟欢快地扑闪翅膀飞走了。   太阳缓慢西沉,千万缕光线被地平线吞没。它‌将在行星的另一头孤单地前进,并准时在明天的另一端升起。   但问题是,太阳每次都能准时升起吗?   白兰抓了一把棉花糖,用力塞到嘴里。   他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发丝随着微风张牙舞爪,细长的身体像是扭曲的鬼怪。   -----------------------   作者有话说:这里假释的部分流程仅供参考,因为阿美利卡不同州的法律有所区别,打字机只是百度的,可能有些地方不会很详细和正确。 第95章 没有血缘的家人 纲吉,如果有一天你发……   人和人的喜乐并不相通。   好比纲吉正‌打算告诉朋友们这个好消息, 绕过拐角,他却听见有人在哭。   辛亚拉有人哭并不奇怪,倘若把眼泪收集起来, 它们在沙漠中能汇成一条窄窄的河了。   问‌题是, 这声音听起来很像蓝波。   纲吉的脚步拐个弯, 他走‌进旁边的仓库。   辛亚拉有很多仓库, 但这间显然很久没人来。到处都是灰尘, 铁架上是废弃的床单与生活备品。空气中一股陈腐的味道,在角落里, 纲吉找到了缩成一团, 身体不住抖动的蓝波。   “蓝波,蓝波?你怎么了?”   纲吉轻轻碰了碰对方肩膀。   蓝波起初瑟缩一下, 但当他听出是谁的声音, 第一时间把眼泪悉数蹭在袖子上。他嗓子吸饱了眼泪, 以至于‌边说话边打嗝。   “嗝……没, 没事,就是……嗝……眼睛被风吹了沙子。”   “我帮你吹吹?”   纲吉边拍他后背边俯下身,他想看蓝波的眼睛, 但对方恨不得把脖子拧个一百八十度,嘴里含糊说着‌没事。   纲吉只‌得把蓝波扶起来, 他们俩一左一右面对坐在墙角箱子上, 中间隔了一扇窄窄的透气窗, 夕阳透过铁栏杆照进, 在地面被分隔成一片一片,它龟速爬行‌。   等残存的阳光触碰到纲吉的裤脚,蓝波才露出红红的眼睛。   “辛亚拉的风很厉害。”   “是的,前天不还有石子吹破了玻璃?”   “有沙子混眼睛也不奇怪。”   “等会‌路过祝你好死我去‌买瓶眼药水。”   “……”   “或者我回囚室把眼镜找给你?”   夏马尔在入狱时给他配了副黑框眼镜, 很厚重。纲吉参加完选拔季就没戴了,用来防风沙也很合适。   纲吉自认为这是个好提议,但他说完,看见蓝波呆愣愣地看着‌他,一两秒后,两串珠子从眼眶中滚出来。   “笨蛋阿纲……你怎么这么好骗,我说什么你都信。”   又是一连串的手忙脚乱。   等到蓝波情绪再次平复,纲吉总算弄明白他为什么伤心,那颗尖锐又细小的沙子,其实来自监狱外。   “我老爹今天又跟我提,出狱后尽快继承家业。”   蓝波的神情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纲吉心里吐槽,同住一间囚室内,人和人的苦恼真是不互通。他还担心娃娃脸杀人狂的名头写在简历上会‌不会‌有影响。蓝波这里已‌经快进到家族企业,难不成下一步开启继承人之争?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把心里碎碎念说出口的毛病。   “你不喜欢家里的产业?”纲吉试探着‌问‌。   关于‌蓝波的家世‌,纲吉知道的不多,蓝波好像说他们家在意大利卖柑橘。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梦想是在糖果店当社畜打工。”蓝波晃荡着‌腿。   “呃,蓝波,其实社畜生活没那么美好,你得写简历、面试、被迫答应各种不公平条款、压榨个人时间加班、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纲吉抱怨的语速极快,毕竟这就是他毕业后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当你牺牲了个人时间,贡献出青春和精力,付出往往也不会‌得到相匹配的回报。”   “盈利大头永远流向公司,漏到你指缝里就那么一星半点‌。”   蓝波想了想。   “好吧,纲吉你说得有道理,那我的梦想是自己开一家糖果店。”   ……那你没准可以说服白兰投资入股这笔买卖。   纲吉心想。   “其实干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按照老爹的路子走‌。纲吉你没见过他吧?他是个老实人,沉浸在家族过去‌荣光里,他对外是个好领袖,对内是个好丈夫,但这样的人做不到百分百的好父亲。”   阳光落下去‌了,但月亮还没升起来,那点‌光打在蓝波脸上,他的轮廓被光线化‌开,有点‌寂寥。   “我五岁时他送我生日礼物,一座糖果屋。是真的糖果屋,门‌扇是姜饼,屋檐的积雪是糖霜,有家具有吊灯,甚至为了不让薄糖被热量融化‌,他们往吊灯里塞了冷光源。”   “很美的一栋屋子,是每个小孩的梦想,我没理由是例外。我当天开心坏了,我围着‌我老爹欢呼尖叫,宣布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辛亚拉的路灯亮了,莹黄的光反射在蓝波眼睛里,像是蜡烛跳动的火焰。   “但生日结束的第二天,他宣布要送我去做杀手。”   “等一下,杀手?”纲吉的大脑卡壳了。   他记得和蓝波的初遇,纲吉问过他为什么日语说得这么流利。蓝波说因为他能熟悉掌握四门‌语言,这里的杀手本意是语言杀手吧?   “没错,是语言杀手。”蓝波顿了顿。   “总之,老爸就是这样的人。他会‌陪我去‌划船,去‌看起伏翻飞的海鸥。但他也会‌在我高烧时离开参加家族会‌议;也会‌找来很多老师教我各种我压根不想学‌的东西。”   “这样的人,你爱他很轻松,但恨他也容易。”   就像他能答应蓝波在选拔季上买下资产27号,并不惜同风纪财团公开叫板,只‌为了完成一个承诺。   但也能坐在探视窗后,对蓝波循循善诱,教他怎么利用纲吉的好心,怎么把玩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服少‌年选择玛菲亚学‌院,那座大名鼎鼎的黑手党学‌院,也是蓝波打算去‌的学‌院。   蓝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不肯说,只‌讲这是彭格列的委托,有可能引发意大利乃至全世‌界黑手党的变动。但现在局势太混乱,尘埃没有落定前,波维诺不敢贸然选择某支队伍。   可让他怎么和纲吉解释?   那个家里卖柑橘,爱吃葡萄味糖果,会‌四门‌语言的蓝波压根不存在。   他从五岁就开始当杀手了,来辛亚拉的目的一点‌也不纯粹,他是纲吉和迈尔斯最讨厌的黑手党,并即将把少‌年亲手送进了黑手党学‌院。   蓝波无法假设那种场景,更不敢想象纲吉那时的眼睛。   所‌以,他只‌能说。   “我真的很想开一家糖果店,非常想。”   “那就开一家。”   纲吉突然拉过蓝波的手,他口袋里有签字笔,原本用来填假释申请表,现在拿来在蓝波掌心写下一连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等我们出去‌了,如果蓝波还想开糖果店就打这个号码,我会‌来帮你。”   蓝波:“意大利和日本可是隔着‌很远很远。”   纲吉的表情有点‌得意,他这人很多心事都写在脸上。他献宝一样把那本花花绿绿的学‌校宣传册递给蓝波。又示意他去‌看右上角的学‌院名称。   “其实刚才还犹豫来着‌,但现在想想意大利也不错,不过放心,我会‌等你们每个人都攒到两百代币才走‌……”   蓝波像是一枚小炮弹,不,以他现在的年龄和意大利人优越的血统来说,这枚炮弹不小了。   他一头撞进纲吉怀里,把少‌年的肩胛骨都撞得隐隐作‌痛。幸好他肩膀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不然这一下就得鲜血横流。   “你太好了你怎么能这么好。”蓝波不住在纲吉脖颈里蹭来蹭去‌,粘人粘得要命。   “我怎么就没有纲吉这样的哥哥?”   “蓝波现在有也不迟啊,组成家庭不一定要有血缘。”纲吉揉了揉对方黑色的卷毛。   “虽然我们的人生在辛亚拉以前毫无相交,但这并不影响之后相互照顾,彼此陪伴。”   讲这话时,他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蓝波的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在他拉着‌纲吉喋喋不休地说了二十分钟糖果店的选址,中间还夹杂着‌对葡萄味糖果无尽的赞美后。   他的肚子终于‌不堪重负,咕了一声。   纲吉示意他赶紧去‌食堂,他自己要把宣传册放回囚室。蓝波答应了,可他在走‌出仓库前顿住脚步,手指无意识扣着‌门‌框上要掉不掉的漆皮。   蓝波没回头,就那样背对着‌他。   他问‌:“纲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蓝波为什么要骗我?”纲吉一脸茫然。   蓝波:“万一呢,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那我就不理你了。”   纲吉耸耸肩,他把散乱的资料整理好,结果起身时发现蓝波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的僵住了。   “能别‌不理我吗?”蓝波轻声问‌。   “开玩笑啦。”纲吉拍了拍蓝波肩膀,“哪怕蓝波真的骗了我,我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真的?”   “真的。”   口袋里的东西又动了动。   食堂和囚区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告别‌蓝波后,纲吉没迈两步,他耳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辛亚拉真该给你颁发一个心理辅导咨询证书。”   纲吉叹了口气:“晚上好,骸,你还知道什么是心理辅导证书呢?”   他掏出口袋里一直在动的东西,是娃娃。   六道骸从选拔季回来后状态很差,每天睡多醒少‌。每次醒来大多是晚上,再加上纲吉最近休息,没去‌试炼,两个人的交流自然就少‌了。   “kufufu,沢田纲吉,别‌告诉我你看不出蓝波有问‌题,他比你还小几个月。未成年有未成年的监狱,他跑到辛亚拉干什么?”   “骸,你怎么又偷听。”纲吉无奈地按了按额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蓝波不愿意和他分享合情合理。他又不是六道骸,对别‌人的生活细节那么在意。   “kufufu,倘若不是他的哭声实在感天动地,万分迫切地想与我分享,我也不想偷听。”   六道骸的语气不太好,隐隐透着‌虚弱。   “抱歉,我忘了,要不下次出门‌我把娃娃放囚室吧。”纲吉立刻道歉。   空气中传来短暂的沉默,六道骸再开口时换了个话题。   “威尔帝今晚多半会‌让你继续下试炼。”   “能猜到。”少‌年点‌点‌头。   算算日子,纲吉差不多休息了一周多。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时间要长不少‌,甚至在祝你好死买的三‌张延迟卡一张也没用上。   下试炼,就代表要和雨燕再次会‌面,就意味着‌他将在生死刀尖上行‌走‌。   “没错,今晚也拜托了,骸。”纲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传来男人轻轻的哼笑。   但事实是,当午夜降临,纲吉确实接到了威尔帝的召唤,也再一次坐上了通往试炼地图的列车。   他信心满满,他精神紧绷。   但直到列车的引擎开始转动,进出的闸门‌随之合死,广播开始播报新的地图与试炼任务内容。纲吉面前的椅子,始终是空的,不见那张惨白的面具。   雨燕没来。   -----------------------   作者有话说:饺子醋饺子醋饺子醋!   打字机磨刀霍……呸,摩拳擦掌,兴高采烈 第96章 梦的解析 那么你人生的长度,究竟要不……   雨燕没‌来, 这‌是好事情,纲吉松了一口气。   他起初以为雨燕碰到了棘手事,所以没‌来。又或者对方正享受猫抓老鼠的快感, 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窥自己慌张茫然的脸。   可‌是, 第二次、三次、四五次试炼。   他都没‌来。   那位轻巧又血腥的男人‌仿佛是沙漠中的幻影, 他悄无声‌息地来, 猝不及防地离开。   死亡宣言还回荡在纲吉耳侧, 年轻的死神却就‌此消失。   真是……   真是刷代币的好时机啊!   你看,辛亚拉两百代币放走一个人‌。光纲吉的四人‌囚室就‌需要八百代币, 他们‌现在的进度不到一半。倘若雨燕在车上, 纲吉还得继续买钉子卡来保证自己能活着出来。   但是雨燕现在不在。   不止雨燕不在,B区那帮讨厌的臭虫, 不怀好意‌的垃圾……像是被打‌包在一起团吧团吧丢了出去, 统统都不在。   是时候薅试炼的羊毛了。   ——   星期天上午, 辛亚拉仓库, 监狱迎来了大扫除。   监狱的大扫除每两个月一次,B区和‌C区都要参加。同时狱警会组织巡逻队去囚区抽查违禁品。   纲吉正在仓库里用‌刷子刷洗地面,刀疤脸就‌带着他的大嗓门冲了进来。   “老大, 我知道‌雨燕为什么没‌来找你了。”   纲吉拼命竖起一根手指对刀疤脸轻嘘,但是晚了。躲在仓库箱子后‌面的人‌打‌个哈欠, 没‌骨头一样起身。   显然, 白兰又在补眠, 而纲吉负责给他放风。   “因为什么?”白兰半眯着眼睛问。   白兰有睡眠障碍他们‌几个都知道‌, 刀疤脸脸上也带了歉意‌,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问话吸引走。   这‌位八卦大师一拍大腿,信誓旦旦地跟纲吉讲。   “B区和‌A区前两天起冲突,听说双方都见血了, 雨燕多‌半死在里面了。”   “B区人‌有枪?”纲吉也问。   “我假设老大你在问我他们‌平时打‌不打‌/手枪……能拿到刀子,钉子已经很‌了不起了,上哪搞枪啊!”刀疤脸表情十‌分精彩。   “哦。”纲吉重新低下头,用‌铲刀专心对付地上残留的口香糖。   “冷兵器近战的话,雨燕不会输的。”纲吉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在场唯一近距离和‌雨燕多‌次接触的幸存者,他很‌清楚,那男人‌手持刀剑时有多‌可‌怕。   想战胜他,单纯的人‌海战术还不够,需要数十‌倍手持武器的敌人‌。等到那把刀砍倦了,磨钝了,才有一丝机会吧。   这‌样夸赞敌人‌的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刀疤脸多‌半要唾沫横飞,和‌对方争辩三百回合,但偏偏讲话的人‌是纲吉。那他只能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小纲吉说得没‌错。”   白兰差不多‌完全清醒,他掀开盖在身上纲吉的外套,从箱子上跳下来。   “如果你要出去八卦,比起雨燕战死这‌种鬼话,倒不如说他对亲爱的纲吉一见倾心,直坠爱河,从此拜倒在纲吉的囚服下。”   “白兰,刀疤,我求你们‌了,绝对不要。”   纲吉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叉。他真害怕C区听到这‌种谣言高呼娃娃脸杀人‌狂又包养一名‌情人‌。   更害怕远在A区的雨燕听到今晚就‌来砍他。   “实话实说而已。”白兰很‌轻地笑了声‌。   “你睡醒了吗?睡醒了就‌赶紧干活。”纲吉反手把打‌湿的抹布塞到白兰手里。   “啊?纲吉你比我更像资本家,昨晚到现在我就‌睡了三小时。”   白兰一脸哀伤,他听话地接过抹布,在架子上胡乱擦拭。但双眼偶尔透出的迷茫证明这‌人‌确实没‌睡醒。   “……白兰你这‌个睡眠质量,很‌怀疑你怎么活到现在。”   窗外迈尔斯拎着水桶过来,顺嘴吐槽了一句。   没‌错,每天只睡三小时,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选拔季前期加班的威尔帝。威尔帝这‌么干了半个月整个人‌就‌要死不活,仅剩一口气吊着命。   而白兰呢?据本人‌所说,他这‌种情况已经长达很‌多‌年。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简直是奇迹。   “实在不行,要不要吃点褪黑素之类的药物?”纲吉绞尽脑汁地说,他好像见过同事吃这‌个治疗失眠。   “褪黑素、地西‌/泮、右佐匹克隆、曲唑酮……纲吉将来去我家,会发现我有一面柜子专门展示世界上所有治疗睡眠的药物。”   “况且,我又不是失眠,我只是不能睡觉。”   白兰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能睡觉?这‌是什么描述,要知道‌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活在地球上,戒不了氧气、睡眠、食物和‌水源。   据说辛亚拉审讯室里有种刑罚,给犯人‌注射特定‌药物,让其不能入睡,达到折磨身心的目的。再坚强的男人‌,经过半个月不眠不休出来都不成人‌样。   “因为入睡会做梦,我和‌纲吉不是说过嘛?”一点阳光,恰巧打在白兰眉眼下的紫色纹身上。   他谈及梦这个词时,语调怪异又夸张。   “弗洛伊德曾在《梦的解析》中说,梦是通往潜意‌识的途径,它以伪装和‌象征的方式,允许我们‌安全地在睡眠中实现那些被社会规范和‌自身道‌德所禁止的愿望。”   “所以白兰,你有什么没‌实现的愿望,或者遗憾?”   迈尔斯不愧是当记者的料,各种文献随手拈来。   话音刚落,话题中心还真就‌认真掰手指开始数。   “嗯,学历?麻省理工很‌难有上升空间;财富?我回去盘点一下我的上市公司:人‌缘?说起来我今年收到的情书数量确实有所下降……”   “安静点吧,你再说下去,我就‌有遗憾了。”纲吉恨不得一头撞墙。   此等六边形战士为什么还在辛亚拉,他出狱那天得搞多‌大排场?纲吉脑内已经自动播放漫天鲜花,蜿蜒红毯,没‌准会有直升飞机在头顶拉几个横幅。   “哎呀,我想到了。”   身后‌一具身体贴了过来。   “财富、地位、朋友我都不缺,但是我好像没‌谈过恋爱,要不纲吉你委屈一下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白兰在他耳边笑着讲。   纲吉还在弯腰刷地面,白兰突然压下来他差点没‌摔到地上去。   “那你能自己把地板刷了,晚上再努努力多‌刷几个币吗?”   纲吉面无表情地回答。   “都做到纲吉就‌和‌我谈恋爱?”   “我可‌以弹你脑袋。”   白兰笑容一收,快速弹开重新坐在箱子上。   “不过,我做梦和‌这‌些事无关,第一次做梦时,我才八岁。”   言下之意‌,八岁小孩,能有什么人‌生遗憾。   “梦境的内容固然很‌可‌怕,但我不想做梦还有另一个原因。”白兰单手托着下巴,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你听过清醒梦吗?”   梦境是大脑在入睡后‌无意‌识的活动,这‌些活动,也就‌是梦的内容会在人‌类苏醒后‌的一两个小时内快速消散。   而清醒梦则是人‌在梦境中仍能保有记忆和‌认知,不仅醒来能回忆清楚,甚至梦里还有一定‌身体自主权。   “是的,但这‌并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听完迈尔斯的解释,白兰认同地点头又摇头。   “清醒梦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梦中时间和‌现实流速不同。你可‌能只是合眼了一瞬间,但在梦中,你已经走过了一天,一个月,一年……”   “那么你人‌生的长度,究竟要不要算上这‌些时间呢?”   白兰的声‌音近乎梦呓,他那双浅色瞳孔里,闪烁着诡谲的光亮。   这‌间仓库,关于梦的讨论还在继续,辛亚拉的大扫除也在继续。   但倘若仔细去看,会发现今天的C区多‌了几个生面孔,他们‌神色匆匆,袖子把手环挡住。   这‌些人‌极富目的性地奔赴C区一些地点:图书馆、高架台、食堂,还有囚区。   重点是囚区,还有图书馆。   纲吉还不知道‌,他的囚室正在大门敞开,接受外来者的搜寻与巡视。而他惯来爱待的图书馆也被人‌翻个底朝天。   “没‌有。”   “没‌找到。”   “没‌有。”   三声‌一模一样的汇报,经由C区发散,在B区集合,又统一汇聚到A区。   “我们‌没‌找到那把刀,奇了怪了,这‌小子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图书馆是最有可‌能藏刀的地点,但是我们‌一无所获。”   B区经过那场骚动与挑衅,雨燕的凶名‌再次远扬。那些凶徒和‌杀人‌犯再次认知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重新变得安分。   山本武垂下眼睫。   他安静地坐在房间门口,看着墙上的刀架。   琳琅满目,从古刀到复合金刀,再到御切与怀剑,胁差。像是个小型的刀剑博物馆,唯独最中间的架子是空的。   雨燕爱刀,传闻倘若你给雨燕一把好刀,他就‌能满足你一个心愿。这‌是在B区极有地位的人‌才能打‌听到的消息。   这‌条消息价值万金,并且代代流传,所以他这‌里的刀越来越多‌。   但事实是,山本武压根不喜欢这‌些铸造注定‌蘸满血腥的事物。只是比起一名‌无欲无求的人‌,还是爱刀的雨燕更让辛亚拉感到安心。   至于他真正的爱好,早就‌埋葬了。   “还找吗?”对方问。   “或者我们‌直接和‌27号谈谈?”   实木掐金的盒子堆在桌子上,里面衬布上放了一柄极为漂亮的刀。铜鎏金的把手,饱满垂落的穗子,刀鞘上还有蜿蜒的花纹。这‌是瓦里安送给他的礼物。   山本武将那把刀从盒子中取出来,想放在架子正中央。   却发现这‌把刀太短,而架子长了一节。   他一把把试过去,但不是太长或太短,就‌是把手突出重心不稳。   最后‌他只能放任正中央的架子空着。   像是一个空落落的句号。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兴奋地拱来拱去!werwer大叫试图吸引读者!   桀桀桀,磨……摩拳擦掌中。   今天抽到一个装扮,结果是背景啊啊啊啊 第97章 磨牙吮血 那是降落的危险信号   ——你能为梦想支付多大的代价?   山本‌武在座位上醒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又是这个梦。   这是一趟前往东京的特快列车,当下正是早樱开放的时节,花瓣往下倾倒, 将整条铁轨都染上深深浅浅的颜色。   也因为是早樱的季节, 所以车厢内几乎坐满了。有毕业旅行的大学生, 有跨国赏樱的旅行者, 还有一对平平无奇, 埋没人群的父子。   “老爹,还生气呢?”   山本‌咧了咧嘴, 神‌情有点尴尬, 又有点小心‌翼翼。   而他的父亲,山本‌刚, 什么也没说‌, 就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他们保持这种半冷战的状态已经三天了, 起‌因是山本‌决定来东京参加棒球联赛的青少年海选。   别误会, 山本‌武他老爹不是什么古板家长,对儿子的人生与兴趣爱好‌指手画脚。恰恰相反,他很骄傲山本‌武在棒球上的出‌色表现, 鼓励他参加联赛选拔。   前提联赛海选不在东京举行。   海选比赛每年都有,但先前都在关西‌举办, 今年恰巧碰上台风登陆, 把比赛场地吹得乱七八糟, 临时改在东京。   山本‌刚, 一个平庸靠做寿司把山本‌武养大的男人,不喜欢东京。   中‌年人的固执和少年人的热爱展开激烈的碰撞,两人破天荒地吵架。   山本‌刚说‌棒球海选年年有,武你明年再参加也是一样。而山本‌武说‌运动员的年龄与精力很宝贵, 越早参加他就越具备优势。   最后的结果是,山本‌拎着行李半夜想跳窗被他父亲逮个正着,最后两人一起‌坐上了通往东京的列车。   车厢内到处张贴着棒球海选的广告,甚至音箱内在放《野球少年》的主题曲,东京塔拔地而起‌,车厢内的广播温馨提示旅客列车已经到站。   “武,参加完比赛我们就回去,一天都不多待。”   这是山本‌刚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下颚紧绷。   山本‌武出‌生的地方叫并盛,这是个小地方。小地方意味着平庸,人少,没有拿得出‌手的特产。   而东京呢?它‌五光十‌色,璀璨万分。   数不尽的高楼与行人,银座里有成排的奢侈品大楼,无数人在这抛掷青春,无数游客将其视为人生的信标。   这一切给山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很想趁这个机会带他的老爹到处玩玩,但山本‌刚的做法是把他关在酒店里,除了联赛报名处,山本‌哪里也去不了。   他下达这个决定时,嘴角也在绷紧,就仿佛这城市里潜藏着妖魔鬼怪。   山本‌武真‌该听他父亲的话。   不过“真‌该”也代表他当时没听。   他只是想离开酒店透口气,又恰巧碰到了“阪神‌虎”和“埼玉西‌武狮”两支知名棒球队伍在酒店附近做活动,那些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球员同山本‌武的现实距离当下只隔了一条马路。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穿过红绿灯?   山本‌是个很有棒球天赋的小孩,并且运气不错。   这意味着他得到了两支球队成员的赞美,也意味着他获得了数不尽的签名海报与联赛周边。他同那些球员一起‌合影,一起‌接受采访,并把老爹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为了避免山本‌刚不高兴,那些周边与签名,被山本‌武藏在背包最底下,没露出‌半点。   ……   你能为梦想支付多少代价呢?   时间、精力、汗水……这些对于‌一名年轻活力的少年来说‌,是他的资本‌,也是他可以挥霍的东西‌。   但总有些东西‌是他给不起‌的。   海选比赛结束当天,他父亲罕见地露出‌了笑脸。他们定了第二天的票返回并盛,在东京逗留的最后几个小时,他终于‌答应了山本‌武的要求,陪他去东京塔附近逛一逛。   好‌运截至到他们被两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拦截下。   从‌车上走下的人要么穿着和服,要么穿着黑西‌装,他们外‌露的手臂上有着缤纷的纹身,那些艳丽的花与鹤,游虎与恶鬼,被精细地描绘在皮肤上。   他们像是一群悄然降落的乌鸦,敲响了丧钟。   他们是黑/帮,是地下势力,也是前来追杀时雨苍燕流唯一传人山本‌刚的杀手。   在这些人口中‌,他父亲是另一种样子。他嚣张、年轻、手持一柄时雨金时,在日本‌黑/道上肆无忌惮,挥刀能斩开一切。   那是塞在这个中年人躯壳里截然不同的人生,他从‌东京逃到并盛就是为了同过去彻底割裂,可他偏偏又从并盛返回了东京。   这无异于引颈就戮。   最后,这些人说‌——是时候还债了。   那个晚上,除了红色,再没有别的东西。   山本也记不清更多的东西。   他身上淋着血,抱着那柄刀抵达警察局时,眼睛里的泪已经流干了。   “你叫……山本‌武对吧?”警局收敛了那一地尸体与伤员。   “请放心‌吧,这些人先前在警局有过大量不良记录,早就该被判死刑了。”警察这样拍着山本‌的肩膀说‌。   ——早就该判死刑还有另一层意思。   死刑,刑法最终的解决方案。你杀一个人也是死刑,杀两个人也是,三个,三十‌个,乃至于‌三百个。   都是死刑。   做错了事不要紧,承担后果就好‌了。可是三个人、三十‌个人、三百个人……所承担的后果居然相同,这不感觉可笑吗?   并且这帮人真‌的承担了后果吗?   山本‌安静地看着最终审判书,这些人的结局居然不是坟墓,而是监狱。   在一座叫辛亚拉的监狱里,享受无期徒刑。   如果做错了事,却没有承担相应的后果,那么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警察龇牙对他笑。   “你现在是孤儿,有这笔丰厚的抚恤金,后半辈子可以说‌是吃喝不愁了。孩子,看开点。”   “如果我收下这笔钱,山本‌刚的案件就宣告结束了,对吗?”山本‌问。   警察点点头,他不住开导山本‌武。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什么活在世‌界上要向前看,什么黑/帮的势力很大,他们警察有时候也没办法。一味地暴力镇压只会让社会变得更加动荡、有更多人流离失所……   这位警察还暗示山本‌,他父亲年轻时的案底也不算干净,这本‌质是黑/帮仇杀,而不是对普通人的欺凌。   复仇叠着复仇,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归根结底一句话,不管你是否原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恶心‌操蛋,有什么办法呢?   山本‌接过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对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山本‌慢慢抚摸着信封的表面,他的神‌情那么安静,像是一只雏鸟在抖动羽毛。   雨燕会把巢穴放在悬崖上,它‌们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天边是缓缓升起‌的细长月牙,弯弯一条。所有雏鸟都沐浴过月光,并等待着坠落那一刻。   起‌飞,或者死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它‌们振翅离巢那一刻,注定一生都要与天空相伴而过。   一旦落地,只有死亡。   “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一切都能用金钱衡量?”雏鸟安静地向这个真‌实的世‌界发出‌第一声‌询问。   飞吧,长刀出‌鞘那一刻,像是振翅的声‌音。   一个月后,棒球海选赛的结果出‌来了,第一名缺席。   与此同时,辛亚拉迎来了新一波“补仓。”   而两个月后,B区新星将会和山口组今年的种子选手一同参加选拔季。   地图叫寂静小镇。   ——   山本‌武睁开了眼。   窗外‌,天刚蒙蒙亮,还没到犯人起‌床的时间。   A区总是很安静,没有半夜厕所冲水的声‌音,也没有呼噜声‌,梦呓。   他在脑海中‌慢慢把梦回忆了一遍。其实山本‌近来很少做梦,更少梦见从‌前的事情。   毕竟罪魁祸首已死,死得千刀万剐,死得痛苦万分,而他的生活也趋于‌平静,注定同这所监狱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你想要收获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这非常非常公平,他也早在抵达辛亚拉时就做好‌了准备。选择飞翔那一刻,就再也没有落地的选项。   辛亚拉的天慢慢亮起‌来,黑夜缓慢褪去,天空开始被染上层叠的橙色。   但是……   【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一切都能用金钱衡量,哪怕是人命?】   【我其实,很想成为你这种人……】   时间是最好‌的洗刷,连那样悲惨的过往都缓缓变淡,不再入梦。又为什么洗不掉这两句话呢?   这是危险的信号,这是降落的前音。   父亲的经历历历在目,他的死亡告诉山本‌武,一旦选择了那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一旦开始飞翔就永远不能降落。   不管那块土地多么安全,不管那份诱惑多么甜美。   山本‌的手指无意识在被子上滑来滑去,当他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又用力地锤了下床铺。   他最近都没去C区,也没下试炼。   任务也拜托给别人执行,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看那片陆地。   不是没动过杀心‌,又或者杀戮才是轻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得知少年马上要离开了,再过没多久,他将抵达意大利,那是遥远又陌生的地方。   同辛亚拉隔了无数距离。   不出‌意外‌,他们彼此再也不会见面,他向来能做出‌最清醒的选择,不是吗?   辛亚拉的早晨彻底开始,他听见狱警的哨音,也看到有犯人稀稀拉拉走出‌监区,朝食堂迈步。   桌子上的通讯器开始震动。   山本‌滑开了屏幕。   【今天有联合篮球赛,27号将会抵达B区,您要过来吗?】是眼线发来的消息。   手机合拢,山本‌干脆利落地翻身起‌床。 第98章 痴男怨偶 不过,又好像来得刚刚好。   不怕蠢人, 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是谁想的让BC区联谊?”纲吉满脸生无可恋。   “那‌些人以为辛亚拉是什么‌?伊甸园还是安乐窝?”   迈尔斯咂了下嘴。   “嘿,别‌抱怨啦,传统而已, 一年两次的跨区比赛。”蓝波挠了挠脑袋。   这世界上少有纯粹的恶, 恶得坦坦荡荡, 野心‌勃勃。多数人还被社会的公序良俗所‌束缚, 就算干了什么‌缺德事也‌总要‌给自己找张人皮披上。   比如‌这帮人管选拔季叫文艺汇演, 又比如‌他们让势同水火的两个区联谊开办运动会。   两个区现在关系如‌何?   这么‌说吧,在全阿美利卡的监狱历史上, 少有矛盾能超越种族/歧视。   辛亚拉办到了。   数不尽的斗殴与对喷, 晚上的试炼鲜血更是流成河,最后发展到B区犯人偷摸在后操场种的一颗花生, C区人也‌要‌用尿滋死。   除了武力上的冲突, 还有贸易上的冲突, 根据迈尔斯所‌说, C区正在谋划自己的发财路子。有些人蠢蠢欲动,打算走私点好货来辛亚拉。   “庆幸吧,纲吉, 一开始可是预定你上场比赛,奈何在篮球比赛中身高实‌在是硬伤。”   白兰遗憾地摇摇头。   纲吉从‌未觉得他的身高这么‌有用过。   不过参赛能免, 身为C区的核心‌人物, 他连个脸都不露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一大早, 他在朋友们的簇拥下, 正式踏入B区。   “正式”这个词用得没错,虽然纲吉总在B区操场上晃悠,但那‌是被铁丝网笼罩的边缘地区,进一步犯戒, 退一步回安全区。   而今不同,他遭遇了B区非常“热烈”的“欢迎。”   “瞧瞧谁来了?”   “拜托,C区真让长‌成这样的人当老大?”   “小崽子,等‌会别‌吓得尿裤子。”   还有更多粗鄙恶心‌,直奔下三路的话,纲吉今天没带眼‌镜,他那‌张脸确实‌和威严没什么‌说服力。   “屮,他们眼‌神感觉像是在你身上舔了一遍。”蓝波没忍住骂了声。   “也‌就只能打打嘴炮,条子盯着这边呢。”   迈尔斯安抚了两句。   没错,操场周围足足围了二十名真枪实‌弹的狱警。据说等‌会监狱管理层也‌会过来旁观。   所‌以双方‌再怎么‌火药味浓厚,看在子弹的面子上,也‌老老实‌实‌站在操场两侧。   篮球赛每支队伍是10个人,包括五名上场队员和五名替补。   B区的参赛选手纲吉草草扫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   至于C区队伍这边……   “嘿?嘿!老大老大!”   看着刀疤脸人高马大地站在场地中央旋转给自己比心‌,纲吉静默了几秒,并再一次为对方‌的社牛程度感到震惊。   刀疤脸算是纲吉小团体里派出去的参赛代表。没办法,白兰说自己体虚经不起惊吓;蓝波表示不想流汗;迈尔斯说和B区人打交道就是恶心‌。   为了让纲吉这个老大当得不那‌么‌徒有其名,也‌表现出他们对监狱内事件的关注与重视,刀疤脸美滋滋地上场了。   狱警充当的裁判一声令下,两边队员开始做热身活动。说是热身,彼此目光都黏在一起,空气中像是有小刀子嗖嗖飞。   “我困了……”   看台上,白兰嘀咕,身体栽歪一下就要‌往少年腿上倒,纲吉眼‌疾手快地把人撑住。   “拜托,这个包养流言只在C区传播还不够吗。”纲吉冷汗直往下流。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纲吉又不认识他们。”   白兰打了个哈欠,勉强坐直身体。   这逻辑有点问题吧,纲吉脑袋上的问号被点亮。他不认识这帮人就可以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吗?那‌岂不是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可以肆意裸奔?   哇塞,会被当成是暴露狂变态抓起来的。   更别‌提他在B区有认识的人啊……嗯?人呢?   纲吉怔住了,他目光下意识又扫了遍B区的看台,收获了一众白眼‌和中指,但确实‌没找到熟悉的黑色短发。   山本没过来找自己,这不稀奇,毕竟今天人实‌在太多。   但他居然没来吗?   某种不详预感在纲吉心‌里升起。   他最近太忙了,满脑子都想着刷分与出狱的规划,后知后觉才注意到山本武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C区找他。   少年的目光在操场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但仍然一无所‌获。他想随便揪个人问问,可众目睽睽下不好动手。   他以为山本武和自己的关系很好。   但在被人群包围的当下,纲吉猛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稀薄,他对山本的日常生活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怎样联系对方‌。   尖锐的哨声响起,代表篮球赛正式开始。   双方‌看台不约而同爆出超响吼叫声,场上的队员开始带球过界。   篮球赛有很多种玩法,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比赛,也‌可以玩得极脏。恰好辛亚拉道德大滑坡。开场不到二十秒,裁判这边就吹响第一声哨子,理由‌是C区队员故意带球撞人。   C区对此的态度是齐齐用力鼓掌。   既然没开一个好头,在破窗效应的加持下,你就不能奢望后面的比赛有多和平。   嘘声、口哨、谩骂与石子乱飞,推搡和嘲讽共存。   迈尔斯和蓝波显然很爱看球赛,连他也‌被这种火热的气氛所‌沾染,用力欢呼或大声嘲讽。   举起的胳膊在面前竖成森林,人头一个挨着一个。场外‌有后勤在发水,纲吉站起身,往操场边缘走去。   这的水不是矿泉水,而是海水净化后的淡水,有股淡淡的涩味。并且也‌不用瓶装,而是极软的一次性纸杯,防止看台上的犯人把装满水的塑料瓶化作武器,随地乱丢。   “四‌杯,谢谢。”纲吉站在阴影处。   负责分水的是个墨西哥裔,他们在辛亚拉占比不多,但是比白皮要‌好说话太多,起码不会动不动举警棍。   纲吉大着胆子在送水车旁边逗留一小会,确认面前的条子确实‌蛮好脾气,才上前开口。   “Boss,我能问下今天的篮球赛是全员参加吗?”   狱警抬头看了眼‌纲吉的小身板,点了点头。   “那‌医务室里有伤员吗?”纲吉思前想后,也‌就这一种可能了。   “你要‌问什么‌,小子,不许瞎打听。”狱警掀了掀眼‌皮。   “万分抱歉,boss,我在B区有个朋友,编码80,我看他今天没来所‌以……”纲吉话说一半,被狱警打断。   “B区没有80号。”   这句话硬梆梆落地,随后像是对纲吉感到不耐烦,狱警推起送水车,前往B区看台发水了。   纲吉手里还举着四‌个杯子,呆站在原地,有瞬间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什么‌叫……没有80号?   他幽魂一样回到看台,把水分给朋友们,白兰看他有些魂不守舍,问他怎么‌了。   比赛还在继续,周遭实‌在是太吵,即便面对面,纲吉重复了两三遍白兰还是没听清。最后索性纲吉凑到白兰耳边上,嘴唇贴着耳廓把他的遭遇又重复了一遍。   白兰如‌法炮制,也‌把他的回答递了过来。   “纲吉不要‌太担心‌,辛亚拉的条子都这样,没有美金休想让他们开口。”   “可是……那‌个警察。”   纲吉想说如‌果是这样,那‌个条子干脆点说“不知道”或者“赶紧滚蛋”岂不是更简单快速,何必讲这么‌一句。   白兰笑着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   “那‌么‌,纲吉觉得,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大概是记错了吧,B区犯人也‌不少,记错编码也‌不奇怪。   场上爆发了几乎灭顶的欢呼,纲吉抽空往下面看了眼‌,C区取得了暂时的胜利。   但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一群人正走入场内。   他们不是犯人,也‌不是狱警。   而纲吉认识其中两个人。   第一个是辛亚拉的典狱长‌,他那‌位无翼恶魔,Reborn。   多日不见‌,Reborn看起来一切如‌旧,虽然风说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体精神状态比选拔季前的威尔帝好了太多。   模糊的念头刚飘过,Reborn就直直对上了纲吉的目光。   纲吉下意识低下头,等‌他再抬头,Reborn已经走到提前预留的位置上坐好。   而另一张脸,纲吉只见‌过一次。   同样是黑发,面部棱角张扬,脖颈旁边垂落着五彩斑斓的羽毛,走路时高帮靴敲击着地面。   但最令人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倘若说雨燕的目光像是干涸的血,那‌么‌对方‌的瞳孔就像是流动的,鲜活的,刚从‌猎物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红色。   这双眼‌睛的主人曾举枪瞄准他。就在选拔季结束的拍卖会上。   他是谁?   不偏不倚,男人的目光也‌远远投来,那‌股庞大的杀气和愤怒再一次将少年牢牢锁定。   隔着篮球场,隔着人群组成的森林,在成百上千人中,纲吉有了窒息的感觉。   像是被定住的猎物,不管往哪跑都逃不掉猎人的圈套。   同时,比赛场地里爆发了尖叫。   因为投篮失误,那‌个圆滚滚的篮球径直撞击在栏板上,横飞出去。   它轻松越过场地边界,笔直地冲向Reborn所‌在的看台。不止纲吉一个人注意到新入场这一群人,甚至迈尔斯抽了口冷气。   此刻,一位身穿黑制服,银发飘飘的男人起身,纲吉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或许用手,要‌么‌是腿。总之‌那‌个篮球在空中的轨道硬生生改变,带着更强大的势能朝着C区看台径直砸来!   纲吉手脚发凉,眼‌看着篮球带着一道恐怖的气流直奔他来,身体却没法动了。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砰!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纲吉下意识睁眼‌。   那‌颗篮球稳稳地刹停在他面前,准确来说是刹停在某人手中。   而顺着手臂往上看,黑发,棕瞳,身影瘦削如‌刀。   “抱歉,来晚了点。”山本武说。   “不过,又好像来得刚刚好。”   他手一抬,把篮球直接丢回了场中。   -----------------------   作者有话说:提前一分钟更新也是提前,打字机美滋滋地摇晃尾巴 第99章 让他坠落 你愿意追捧一个坐过牢的棒球……   有些事不‌该做, 但‌是你做了。   有些话不‌该听,但‌是你听了。   这其实不‌是选择保护还‌是杀戮的问题。倘若事情仅局限在这里,那反而简单得多。   你就是忍不‌住, 对吧?   山本武没去B区的看台, 直接在纲吉身边找个位置坐下。坐下那瞬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B区那边?”纲吉小声提醒。   “现在过去已经没用了。”   山本武支着手臂, 像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但‌是纲吉不‌能不‌在意。刚才‌的篮球如果没挡下来,他多半会被砸得鼻青脸肿。   现在他保住了自‌己的脸, 但‌山本也暴露了他和娃娃脸杀人狂私交过密。   想到那些人肮脏的目光与恶心的手段, 纲吉就急得团团转。   少年没注意到,白兰的手从他背后慢慢滑落。这意味着哪怕那颗球没挡住, 他的小脸也不‌会破相。   这边小小骚动很快过去, 篮球重归赛场, 裁判吹哨, 宣布比赛继续。   纲吉还‌在碎碎念,说要找典狱长问问能不‌能犯人转区,而另一侧的白兰小声分析, 他对纲吉说此路不‌通,因为辛亚拉的囚室固定四个人, 哪怕山本武来了C区也不‌会分到他们囚室。   C区人未必待见B区的间谍。   而后纲吉一脸愁相, 小声嘀咕这可怎么‌办。   他的表情向来生动, 犯愁时‌五官皱在一起。但‌是山本武没去看, 他的目光越过看台,同世界第‌一杀手短暂地交汇。   这位地下世界死亡意志的代行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是对山本武行为的赞同。   他当然会赞同,但‌另一位雇主显然不‌这么‌看。   “百分百成功率?”Xanxus略微偏了偏脑袋。   “雨燕这个杂碎, 通吃了瓦里安与Reborn的双份委托。”   Xanxus没有错过那短暂交汇的眼神‌。   “……”斯库瓦罗讲不‌出话。   没错,整个辛亚拉见过雨燕真容的人寥寥无几,但‌这里不‌包括彭格列,也不‌包括杰索。   当年那场腥风刮过的选拔季,彭格列也在场。看着屏幕里站在尸山血海上的山本武,斯库瓦罗第‌一印象是聪明,第‌二‌印象是可惜。   聪明体现在他作为普通人,在经历梦想破碎,丧亲之痛后靠一手稀烂的牌硬生生在辛亚拉里搏杀到这种程度。   可惜体现在这么‌聪明的人,倘若抱着目的去接近他,很容易被看穿,把‌一切都变成了交易。交易不‌是真心,更不‌是忠诚,或许辛亚拉的忠诚很廉价,只要过一遍形态引擎,黑也是白,白也是黑。   ……但‌是,斯库瓦罗同样作为剑士。   他面前摆着一柄笔直雪亮,刀尖如寒星的好刀。   你又怎么‌忍心把‌他活生生折断呢?   对啊,聪明如你,同样抱着目的去接近你,选Xanxus还‌是选这个孱弱的小鬼,这不‌够明显吗?   “无所谓,不‌管结局如何‌,沢田纲吉都要死。”   Xanxus打断发言,斯库瓦罗也放弃思考。说得也是,不‌管沢田纲吉出不‌出狱,只要Reborn被九代目调走,他都是死路一条。   “我说纲吉,看台对面那帮人怎么‌总盯着你。”   迈尔斯看比赛看得口干舌燥,他喝点水,不‌经意看到对面的瓦里安。   “迈尔斯你问我,我问谁啊。”纲吉欲哭无泪。   没错,你们这些人不‌是为了促进BC区和谐共处吗?不‌是督促篮球比赛友好展开吗?看比赛啊,看我干嘛啊,下面都快打起来了!   快打起来这一点也不‌夸张。   裁判吹哨吹得腮帮子‌疼,仍阻拦不‌了两边队伍不‌停违规下场,原来准备的替补队员完全不‌够用,赛场上阴招频出,篮球瞄准的不‌再是球筐而是人,圆滚滚的球呼啸而过,蛮横地冲撞。   “纲吉不‌喜欢的话,要不‌要坐到我身后?”山本低下头问。   而白兰的解决办法就离谱多了。   于是斯库瓦罗震撼地看到,坐在那小鬼身边的白毛,干脆利落把‌外‌套脱了,扣在沢田纲吉脑袋上,不‌仅挡住了他们投过去的视线,更挡去了头顶毒辣的阳光。   光是这样还‌没完,趁着少年还‌在扒拉头顶上的衣服,白毛无比嚣张,甚至是猖狂地对他们比个中指。   中指?中指??   你不‌要命了?   至于Xanxus,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显然不‌介意把‌这个白毛也顺手捏死。   比赛还‌在继续,Reborn最终看不‌过这帮人的德行,他从高台上走下,示意裁判滚蛋,自‌己坐上那把‌椅子‌。   这招好用得立竿见影。   场内外‌顿时‌收敛,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运动鞋和橡胶摩擦出嘎吱的声音,篮球的飞舞变得干脆,每个人都汗津津,刀疤脸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擦脸上的汗水,而蓝波在大声喊加油。   纲吉看着看着,突然转过头对山本说:   “棒球联赛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人更多,欢呼声更响,还‌有记者和应援条幅,不‌同队伍的球迷会穿着文化衫咻咻地挥舞手臂,为他们的明星球员加油。”山本回答。   纲吉若有若思地点点头,说不‌上他有没有听懂,或者正是因为没听懂,才‌能肆无忌惮地说:   “那我相信山本一定能成为棒球明星。”   还‌记挂着这事呢?山本武觉得好笑,他有点不‌想骗这孩子‌了。   “纲吉,想成为棒球明星没那么‌容易,除了刻苦训练,你还‌要联系经纪人,给心仪球队提交报名表,学会拉赞助商,即便不‌在赛期也要跟着整支队伍满世界乱跑出活动。”   “没有这些就当不‌成棒球明星吗?”纲吉抬头看他。   “你愿意追捧一个坐过牢的棒球明星?”山本双手一摊。   纲吉的语气天经地义:“当然。”   山本武哑口无言。   不‌是说这句话有多大力量,也不‌是说有多么‌深刻的爱和喜欢。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目的也不‌纯粹,谈一见误终身不‌现实。   但‌是透过少年的瞳孔,早春樱花漫天的列车近在眼前,他以为那扇早已关死的大门又重新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行吧,真是败给你了,那阿纲就是我第‌一个粉丝了。”   良久,山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轻握了下纲吉的手。   篮球赛进行了整个上午,最终结果是C区以2分这微乎其微的优势取得胜利。   结束哨声吹响那一刻,欢呼几乎掀翻了操场,无数白色纸杯飞向天空,大批C区的犯人冲下去拥抱球员。而纲吉呢,他先是在白兰身边耳语几句,又拍拍山本的背,同样在他耳边小声说,让他等会避开人群去C区的图书‌馆找他。   两边都交代完,趁着没人注意这里,纲吉率先溜了出去。   不‌过,显然不‌止他一个提前退场。   他刚走出操场,隔着一道铁丝网,同往外‌走的红眸男人撞个正着。纲吉下意识缩缩脖子‌,转而撇到人群后的Reborn,又安定了不‌少。   “Boss好。”纲吉乖巧地顿住脚步,等这帮人先走。   Reborn没忍住,又揉了揉额角。   “先前怎么‌没看你这么‌有礼貌?”他问。   先前你也没这些人凶啊,纲吉腹诽一句,他自‌认为态度语气动作都非常完美,但‌不‌仅Reborn不‌领情,剩余人也格外‌凶悍,那个长发男是最过分的,他一剑砍在铁丝网上,发出哗啦啦碎响。   “喂!叫什‌么‌也没用,小子‌!就勉强让你多活两天!!”   阳光把‌沢田纲吉的影子‌打在地上,某个角度看过去,斯库瓦罗愣了下。没等他细看,少年拔腿就跑,连蹦带跳窜得飞快。   ——   “阿纲?你在哪?”   山本武和纲吉几乎先后抵达图书‌馆,他明明看着少年的身影进了那栋建筑物‌,但‌当山本武走进去,却发现图书‌馆空无一人。   起初他以为这是少年的躲猫猫玩笑,但‌他把‌图书‌馆仔细逛了第‌二‌遍后仍未找到人,事情就变得严重。   属于山本武的开朗被迅速折叠,雨燕抬脚就要往外‌走。结果身后哗啦一阵响。   “山本,我在这!”   某个书‌架后,纲吉捂着脑袋,他不‌小心把‌架子‌上的书‌碰倒,那些硬皮书‌稀里哗啦往下掉,把‌他砸够呛。   山本武松了口气,他迅速过来收敛地上的书‌本。   把‌书‌放回架子‌上时‌,山本往里看了眼,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找我什‌么‌事?”他问。   “我想到让山本回去不‌被欺负的办法了。”纲吉扶着桌子‌站起来。   “嘛,让我转去C区当你舍友?还‌是对外‌宣称娃娃脸杀人狂又多了一位情人?”   不‌出意外‌,这话一说口,纲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爆红.   “山本怎么‌也听他们胡说!!”   “其实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要和白兰竞争外‌貌形象嘛?压力有点大啊。”   山本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在纲吉头顶冒烟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收了玩笑。   “阿纲没必要担心我,对付那帮人我还‌是有办法的。”   就算山本武没办法,雨燕也总有办法。   “不‌过,纲吉想到的办法是——”   山本的呼吸放慢了,他看着少年从后面拖出一个长条状物‌体,被包裹在厚厚的棉布里。纲吉没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把‌这东西搬上桌,往山本面前一推。   “打开看看?”   其实不‌用看,有些东西用久了,仿佛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呢?但‌他还‌是掀开了布料。   “呃,其实祝你好死也有球棒卖,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这把‌最适合山本。”   没错,被棉布包裹的是一把‌球棒,它不‌新了,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但‌纲吉知‌道,山本知‌道,倘若这东西举在手里挥动,那么‌它就会幻化出新月一样的刀光。   它静静地躺在那,躺在这个无数人来过,搜查过的图书‌馆。   山本已经做好了同它告别‌的准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向纲吉确认。   “礼物‌?”纲吉偏了偏脑袋。   两个字,化作标枪,瞬间穿透了翅膀。 第100章 幸福如履薄冰 你年少的理想,还长存吗……   你这样的少年, 有何能耐对付冰冷的雨燕呢?   也许比狮子凶狠的同时,展露出鸽子羽发般的温柔。   山本武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鸟雀被‌扎穿了翅膀会怎样?它们会尝试最后的挣扎, 即便这挣扎是‌徒劳的。   他拼命地说服自己监狱外像沢田纲吉这样的人有很多, 这个成绩好一些, 那个朋友多一些, 他面前站的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个。自己之所以忍不住想靠近,因为这是‌辛亚拉。   对啊, 这里是‌辛亚拉。   一朵小白花, 它开在草原上平平无奇,可它长在冰原里让人忍不住赞叹生命的奇迹。   “这是‌雨燕的佩刀, B区为了它把监狱快翻过来了。”山本武低声说。   “啊, 你知道?那我就不用和山本解释了。”   纲吉眼睛亮晶晶的, 他先前没机会给别人挑礼物, 毕竟不管圣诞还是‌新‌年他都是‌一个人。曾有人说送礼物时给予方的幸福感远大于接收方,他当时不懂,但是‌现‌在懂了。   风声愈刮愈烈。   “所以你送给我这把刀, 不怕我转手卖给雨燕吗?”   他讲不下去‌了,每一句话都让山本觉得自己卑劣。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 同少年好好相‌处, 把这把刀哄骗到手, 可当它真摆在桌子上, 山本武连拿起它的力气都没有。   山本武彻底明白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像他这种‌人,哪怕你只给他一点‌好,他也会竭尽全力地报答你,生怕配不上这份好意。   “我送给你了, 当然你怎么处置都可以啊。”纲吉一脸茫然。   “这把刀在你手里,你可以当辛亚拉的棒球明星,但如果‌你用它换来安宁我也一样高兴。顺带一提,雨燕给它开的价格很高,千万别卖便宜了。”   “梦想和和平,虽然不能两全,但我们总会握住一个。”   做出这个决定‌,纲吉有自己的考量。   斗篷人有句话说得没错,刀放在仓库里就只是‌刀的尸体‌,这把刀纲吉注定‌带不走。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把它卖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天价,这个价格昂贵到能凑齐所有人出狱的代币,又或者把它看‌成人(刀)质,要挟雨燕进行‌谈判,让他放弃追杀。   ……这些选择都很好,可是‌直觉阻止了他,也不完全是‌直觉。   那样太不酷了。   说到底这样干,他和斗篷人,和幕后发布悬赏的瓦里安,和为了金钱漠视人命的雨燕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正义、公理、法律都能用钱、权势、威胁摆平的话。   阳光中,少年俯身,将那把刀静静放进山本武怀里。   球棒接触掌心砰一声轻响,好似鸟雀撞击地面的声音。可熟悉的疼痛没有传来,坠落后的死亡似乎并‌不存在,他仍坐在图书馆里,外面也不是‌监狱。   一切都被‌光线笼罩着,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塑胶跑道在太阳暴晒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微风吹得操场旁边的树劈里啪啦乱响,一直消失的青春突然降临了,他们坐在图书馆里,度过课间‌的十分‌钟,等待教学楼铃声响起时再结伴跑回去‌。   青春是‌个季节,一切尚未发生,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阿纲,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山本武的声音好似梦呓。   “怎么可能。”少年瞪大了眼睛。“我在辛亚拉还是‌有讨厌的人。”   “比如?”   “比如?比如沃克、黑手党、瓦里安、威尔帝……好吧威尔帝不发疯时人还行‌……”纲吉认真掰着手指数。   他每念一个名字,窗外的景象就明亮一分‌。轰轰烈烈的绿色和生机肆无忌惮地铺陈。   “大概就是‌这么多?”   “那好,阿纲,其实——”   “哦对,还有雨燕,我讨厌他。”纲吉一拍脑袋。   刺耳的铃声响起,但那不是‌教学楼的上课铃,而是‌犯人午餐的通知音。绿色、树影、跑道在坍塌,透过窗外,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狂沙。   “山本?你怎么了?”纲吉挥了挥手。   足足好一会,他面前的人才动起来。   “没什么,阿纲,我只是‌知道该怎么做了。”山本揉了揉纲吉的脑袋。   “去‌吃饭吧。”   是‌该吃饭了,山本武从‌图书馆走出来时看‌到了白兰,他孤身一人坐在高高铁架上。目光短暂在他环抱的长条物上停滞一瞬。   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   午餐时,蓝波带来一个噩梦般的消息。   “三千字篮球赛观后感,人人都要写,主旨是‌团结友爱,还要展望出狱的未来与梦想。”   “顺带一提,只支持用中文、英语、意大利语写作。”   纲吉的头磕到桌子上。   他不是‌坐牢了吗,怎么还逃不过活动观后感?团结友爱你认真的吗,Reborn没插手的上半场比赛,两个区都打到进医务室了!   “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啊。”迈尔斯幽幽地叹息。   白兰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又或者此人平时就是‌官僚主义的最大受益者。他正打算往面包上涂黄油,纲吉手疾眼快抢过来,将黄油涂得又快又好,再双手奉上。   “白兰……”   “你知道的,纲吉,身为C区娃娃脸杀人狂的情人,我有义务为你排忧解难。”   白兰笑呵呵地把面包吃了。纲吉的目光和看‌到救命恩人没两样,三千字英语作文,杀了他吧。   “但是‌身为你的英语老师,不帮助学生作弊是‌最基本的师德。”   黄油面包吃完,白兰一拍手掌,慢悠悠地接上下半句。   “话说,大家出狱后打算干什么?”   左右提到这个话题,蓝波顺势开了个头。监狱嘛,有两种‌话题在这里长盛不衰,要么展望未来,要么痛恨过去‌。这两者并‌不矛盾,常常交替出现‌。   “我?回去‌干我的老本行‌,当记者。”迈尔斯耸耸肩。   他是‌真爱当记者,即便这个工作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甚至把他坑进地狱。   但用迈尔斯的话来讲,真相‌往往就生长在地狱里,当你下定‌决心触碰它,就该做出豁出命的准备。他那本关于辛亚拉的记录纲吉看‌过,无敌厚,如果‌都发出去‌能当长篇连载小说。   “我会去‌开糖果‌店。”蓝波信誓旦旦地举起手。   “哦?但是‌讲实话,在我认识的富二代里,有百分‌之95的人都说自己要创业,要摆脱家族的辉光。”在场唯一有创业经验的白兰说道。   “然后呢?”   “有些家族富不过三代是‌有原因的~”白兰哼哼。   “那完了,万一纲吉我给你发不出工资怎么办?”蓝波立刻转头。   纲吉刚想回答大不了给蓝波打白工,就看‌见白兰的表情堪比变脸。   “没关系,既然是‌合伙买卖,怎么能不算上我呢?”   这位棉花糖精转变口风,立刻要求蓝波为他开设世界上最大最全的棉花糖专柜。   至于白兰自己的梦想,他表示出狱后还得回公司好好干活,不然很多员工都发不出工资,世界就陷落了。   最后,就剩一个人没讲。   纲吉其实很羡慕这帮人,起码在他们这个年龄就找到了真正想做,并‌且愿意为之努力一生的事。而自己对未来还是‌毫无头绪,要回东京的公司继续上班吗?要去‌意大利帮蓝波开糖果‌店吗?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让白兰给自己留个闲职。   “出去‌慢慢再想也来得及。”   蓝波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没错,不管哪种‌选择,首要目的是‌先出去‌。在这所监狱里,所有人都不会有未来。   想到这里,纲吉的心颤了一下。在即将到来的自由面前,他忽然想起,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的。   “准备出狱了?恭喜。”   午夜,刚结束一场试炼,纲吉躺在实验床上,威尔帝在他身边忙忙碌碌,少年百无聊赖地和六道骸聊天,可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   “骸,那你怎么办呢?”纲吉低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六道骸平静地说。   该获得自由的人扑向‌自由,该回归地下的人被‌牢牢锁住。纲吉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可他却无法接受。   “可是‌,地下那么冷,而且没人陪你说话,如果‌没人看‌见电梯……”   少年语无伦次地讲。   “kufufu,谢谢你提醒我我的处境有多悲惨,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纲吉的话戛然而止,对啊,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两百代币,能换辛亚拉任何一个人出狱,除了六道骸。重生之旅,能让任何一名试剂被‌拍卖,除了六道骸。   他是‌辛亚拉试炼的基石,没了他,就没有那些绿色雾气。   不管是‌威尔帝还是‌祝你好死,不管是‌彭格列还是‌杰索家族,都不可能放他走。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期徒刑,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会回来看‌——”   “得了吧,沢田纲吉,你难道没听别人说出狱时永远不要回头,况且你就算回来,你也见不到我。”   六道骸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现‌实。   地下湖的电梯位于小白楼的审讯室内,这地方普通人不可能进去‌。纲吉只要出狱,他同六道骸就是‌永别。   “别告诉我你很留恋这里,别忘了我先前可是‌骗过你啊。”   六道骸的声音很虚弱,并‌且越来越虚弱,纲吉听说威尔帝研究出了能保存雾气还能降低成本的装置,这两天拼了命地在抽离六道骸身上的雾气与生命力。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把我推向‌威尔帝吗?”纲吉低声问。   “不能。”六道骸说。   又是‌漫长的沉默。   “kufufu,总之,倘若你实在离开我不行‌,想我想得死去‌活来,就把娃娃带走吧。”   “三叉戟呢?”   “我劝你别太贪心,出狱了还惦记着我的三叉戟?”   对话到这里被‌迫终止,因为威尔帝来了。   他带着厚厚一沓资料过来,眉眼间‌都是‌暴躁。他把资料重重放在桌子上。   “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他对纲吉这样宣布。   那不是‌很好?证明我还没被‌你的药剂玩坏掉,纲吉呆愣愣地看‌着威尔帝。   “但完全违背了我的实验预期。”威尔帝揉了揉眉心。   他是‌瓦尔里德计划的主理人,而瓦尔里德计划的最终目标是‌打造基因战士,让实验体‌的大脑操控纳米机器人群,它们刀枪不入,无孔不钻,变成战场上的亡灵。   可是‌反观纲吉,不管是‌力气增长指数,还是‌伤口愈合速度都超过了正常人,但远远达不到瓦尔里德计划应有的标准。   这意味着他的实验步入了盲区,威尔帝焦躁地走来走去‌。   纲吉当然知道原因,倘若这是‌一道数学题,那么你一开始连题干都看‌错了,又怎么能指望自己解出正确答案呢?   他是‌最大的变量,他是‌慌乱的错音。   -----------------------   作者有话说:你的这双细手有何能耐对付天生力大无穷的他呢?   也许比狮子凶狠的同时,展露出鸽子羽发般的顺柔。   ——出自《霸王妖姬》1949版   哇塞,打字机无意识看了眼隔壁的预收,居然已经七百了。   太不可思议了,因为上一本书达到这个数据还是正文完结!打字机围着预收走来走去!   不过既然有小宝在问什么时候开,那我稍微说一下吧,这本的加更和上一本一样,也是三百收一更,两千截至。   但是考虑到双开一定会影响更新频率和质量,打字机还是想把一本书认认真真写完,再全心全意思考下一本。   所以暂时只有加更条件。   挨个给每个点了收藏的小宝亲亲。 第101章 厄运堪比雪崩 白兰,白兰。   191枚代‌币。   距离200只差9枚, 也就是两场A评分的试炼。   明明只是屏幕上的数字,但‌纲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似乎能听到金币摇晃的声音。   “你能别笑了吗?我有点害怕。”   斗篷人坐在档口后, 面色不虞。   “抱歉, 我今天‌开心过头了。”纲吉咳嗽两声。   纲吉今早来餐厅二楼, 同斗篷人讨论人口偷渡的买卖。对方一开始不情‌不愿, 但‌耐不住纲吉软磨硬泡, 手段并施,终于勉强同意帮他多运几个人。   至于价格, 一分都讲不了, 还是两百代‌币。   不过纲吉已经快攒完了,剩下人还会远吗?   “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生日在十月, 圣诞节是十二月, 选拔季遥遥无期……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能让你如此开心。”   斗篷人一手扶额, 他把能想到的理由说个遍, 但‌每提一个,纲吉就摇摇脑袋。到最后他都不忍开口,害怕少‌年把脑花摇散。   “想知道?”   “对。”   “童叟无欺, 一个代‌币。”   纲吉竖起一根手指,来回晃了晃。不出意外, 收获了斗篷人的尖叫。   “你…你真敢啊!你居然想着‌从我这里赚钱?”   看样子‌对方确实气疯了, 双手扒住窗口边缘, 用力‌到指甲发白。   “呃, 机不可失,过了这村没这店,独一无二的情‌报,区区一枚代‌币?”   纲吉模仿先前斗篷人推销的语气, 不确定‌地‌说。他当然不指望从斗篷人那里获得好处,只是对方当过太多次谜语人,难得有他想知道的情‌报,当然要抓住机会报复回来。   少‌年笑容明媚,是情‌真意切地‌开心。   “……”   看在这小‌子‌马上就死翘翘的份上;看在他快被沉尸东京港的份上;看在他在祝你好死消费那么多次的份上……   “……可以。”   这两个字斗篷人说得咬牙切齿,他没那么好奇,只是同情‌这个被骗了还一无所知的傻蛋,好吧他有点好奇为什么沢田纲吉这么开心……行吧,不是有点,是非常好奇。   斗篷人不断说服自己,和沢田纲吉有关的情‌报都是瓦里安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这一代‌币给他也无妨反正可以找老大报销。   他伸出手,刚打算转账,就看见‌纲吉退了一步。   “咳,我开玩笑的,明天‌,明天‌我来告诉你。”   把目光艰难地‌从代‌币上挪开,纲吉在斗篷人的骂声中‌快速下楼。   他缺代‌币吗?当然缺。   但‌这件事,比代‌币还重要。   今天‌又到通讯日,风太律师会把目击证人本杰明带过来。   没错,就是这件事。   纲吉起初提心吊胆,生怕证人活不到下个通讯日,毕竟侦探悬疑小‌说都这么写。但‌是随着‌日子‌推进,他昨天‌甚至给风太通了一次电话‌,风太表示本杰明已经恢复所有记忆,虽然精神状态遭受重大打击,但‌是同意今天‌抵达辛亚拉,同纲吉见‌一面。   当下,距离他们见‌面,还有五小‌时。   有些五小‌时像是五分钟,有些五小‌时像是五年。   “五年?和我在一起让纲吉这么难熬吗?”   风的体术课,纲吉还在愣神,他的手腕猝不及防被抓住拧紧,一拉一拽一推,直接被掼倒在地‌。本不该摔那么重,奈何纲吉在发呆,身体都腾空了才想起来防御,没做落地‌准备。   白兰的脸出现在他正上方。   阳光本就刺眼,光线在白兰发丝上来回反射,他像个大型发光体。   “如果我没记错顺序,应该轮到我摔你。”纲吉呻吟一句。   “没错,但‌是关节锁的奥义是出其不意啊,纲吉用这招实战时难道也要等敌人说‘我准备好了?’”   “可面前是白兰,又不是敌人。”   纲吉晃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透过铁丝网,他们能看见‌远处一排灰扑扑的小‌房子‌接二连三开放,已经有囚犯往那边走。夫妻日的时间向来比探视久,待遇也更加丰厚,往常这种特权无止境地‌向B区倾斜,但‌现在,纲吉目睹缓缓前行的人群里多了几枚橙色手环。   “亲人团聚,真是好心情‌。”   白兰靠在铁丝网上,他今天‌也参加通讯日。   “你的助理要给你送棉花糖?”纲吉问。   “不是,是一位好朋友要来看我。”白兰哼哼两声。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风太律师会带证人来找你?”   纲吉猛猛点头,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白兰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冷不丁问他。   “真相很重要吗?你都快出狱了。”   “当然重要。”   纲吉诧异地‌看回去,普通人哪有这样的运气,莫名其妙被打成杀人犯,又莫名其妙被坑进监狱。倘若他无法得知真相,这说不定会成为纲吉一生的遗憾。   “这样啊,那祝你好运。”白兰摸了摸纲吉的头发,真情‌实意地‌说。   ——   辛亚拉,下午两点。   纲吉曾把参加通讯日的犯人比作‌蜂群,现在他也是其中‌一员。先前怎么没发现这条路这么长?人这么多?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令人难以忍受。   “下一个,027号,探视时间一个半小‌时。”   那扇望眼欲穿的大门终于敞开,狱警拿着‌名单叫到纲吉的名字,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   探视大厅还是一如既往地‌人多,囚犯讨论的声音嗡嗡嗡汇聚成一团。纲吉往里走,一眼就扫到了风太,他正坐在最里面,冲少‌年兴奋地‌挥手。   在风太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他的神情‌局促不安,不断左右环视,仿佛监狱里有妖魔鬼怪。   他就是本杰明,掌握真相的人。   纲吉快步往前走。   他看见‌本杰明顺着‌风太的视线望过来,半空中‌少‌年和他对上视线。是熟悉?陌生?还是回忆?毕竟他们俩只有一面之缘。   唯独不应该是恐惧。   证人本杰明,在对上纲吉目光那瞬发出了尖叫。   他面部扭曲,瞳孔放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地‌狱。你很难想象这声音是一个老头发出来的,又尖又利。连续不断的尖叫吸引了所有犯人的目光,也令纲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可这仍未让恐怖散去。   在风太慌乱地‌制止中‌,本杰明的恐惧越来越高,越来越激烈,他的尖叫声却在逐渐减弱,到最后张着‌嘴,像是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头栽向地‌面。   尖叫、动乱、还有警卫挥舞警棍的声音,探视者突如其来的倒地‌令整个探视大厅乱成一团,位于人群正中‌央的少‌年,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他脸上残存着‌不可思‌议,浓厚的悲伤正在降临。   他或许在哀悼悲剧,又或者意识到他今天‌注定‌无法得知任何真相。   不,不只是今天‌。那些真相伴随本杰明倒下的身体下沉,被埋在了土里。   一切生命都会终结,一切人心都会破碎。   这副乱象映照在那对浅紫色的瞳孔中‌。   很少‌有囚犯知道探视大厅还有二楼,甚至他们头顶那块灰突突的天‌花板都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这是间宽敞、温馨的会客室,中‌间摆了一张能容纳十人同时进餐的长桌。没有警卫,没有手铐,没有发毛起球的沙发。   长桌上只坐了两个人,分列在一头一尾。中‌间空开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探视窗。   一楼的骚动慢慢平息,白兰看到夏马尔拎着‌救护包进场,而狱警也抬来了担架。今天‌的通讯日到此为止,最后一幕是少‌年游魂般离开大厅。   “你在看什么?”长桌另一头问。   “一场好戏。”   白兰叹息着‌说,他收回目光,正视尽头的少‌女‌。   少‌女‌梳着‌蓝绿色公主切,眼下有花一样的胎记,白裙蜿蜒落在脚踝,大概十六七岁,这种年纪的小‌姑娘不应该出现在男子‌监狱里。但‌她‌却展现出超乎同龄人的镇定‌与成熟。   “好久不见‌,尤尼。”   白兰笑着‌和她‌打招呼。   “正一君同我说,白兰把杰索家族的事物都甩给了他。他忙得苦不堪言,正在攥写辞职信。”尤尼深深叹了口气。   “小‌正不可能辞职的。”白兰无所谓地‌摊开手。   “事情‌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还记得当初白兰怎么哄骗正一君加入杰索家族吗?你给他的研发项目投了大笔资金和员工,令正一君感激涕零,可是这么久过去了,那个项目连个像样的成品都没有,因为他的开发者完全没心情‌泡在实验里,他总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   “‘告诉白兰那个混蛋,我受够了’这是正一委托我向你说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坐上前往法国的飞机。”   尤尼苦恼地‌再‌次叹息。   “不,不会有法国也不会有飞机。”白兰安静地‌交叉双腿。   “正因为正一如此热爱他的科学与研究,在我动身前往辛亚拉前,我把他全部研究手稿与项目计划藏了起来,离开杰索家族他需要从零开始,他现在多半在我的办公室里疯狂翻找,但‌当小‌正费尽心思‌打开保险箱,只能看到一张纸条。”   “请拨打罪魁祸首电话‌xxx-xxx。”   话‌音刚落,偌大空间里响起手机疯狂震动的声音。   白兰看着‌屏幕上跳跃的熟悉名字,径直按下挂断。   如此同时,一封提前设定‌好的短信内容自动飞往杰索家族华盛顿特区本部。   那是一笔钱、一瓶香槟、一场为期24小‌时的限时假期,更是吊着‌入江正一的一口气。   即便远隔千万里,他仿佛也能听到正一在办公室尖叫哀嚎。   “白兰,你真是……”   尤尼和这人已经认识很久,但‌仍忍不住为他鬼魅般的智商感到惊叹。   “坏得离谱,我知道。”白兰笑眯眯地‌抓了把棉花糖。   他面对尤尼时很放松,毕竟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从杰索家族近况谈到世界黑手党的格局,又猛地‌窜到哪种口味的棉花糖最好吃,尤尼最近有没有买新‌裙子‌。   空间内响起两个人悉悉索索的声音,可明明谈论的内容都是双方感兴趣的事情‌,随着‌时间流逝,尤尼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焦急。   白兰对此视若无睹。   终于,在白兰开始讨论是否要投资波维诺少‌主的创业计划,开一间最大的糖果店,尤尼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白兰,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兰顺从地‌闭口,房间内那温馨的气氛一收,所有家具表面都染上了利光,这代‌表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天‌的重点。   “你还在做那个梦吗?”   尤尼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棉布裙子‌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还在做每晚都被彭格列十代‌目杀死的梦吗?”   白兰笑了。   “小‌尤尼,你我心知肚明,那不是梦。”   “并且那也不是彭格列十代‌目,那是沢田纲吉。”   他念沢田纲吉四个字时,牙尖齿利,仿佛能咬碎生铁。   -----------------------   作者有话说:其实,一开始写这本书时,和朋友讲了下核心梗。   关于白兰的内容非常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   也该轮到你在八兆亿次死亡中里求取一线生机了。   换句话来讲——   每晚体验真实的死亡,还要挣扎着醒来,不太好受吧? 第102章 监控中的男鬼(营养液加更) 一场恐怖……   “大体上没事, 但是脑内有‌个肿瘤,并发引起‌脑积水。”   夏马尔摘下听诊器,看‌仪器上的‌结果。   “……没有‌生‌命危险, 但记忆呢?”纲吉忐忑不安地问。   辛亚拉位于戈壁沙漠中央, 方圆百里没有‌一家医院。本杰明昏迷后, 狱警第‌一时间疏散人群, 并把他抬到了医务室进‌行抢救。   现在人已经清醒了, 正在配合狱警做笔录。   纲吉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谁让他最近收服了狱寺隼人, 有‌银发狂犬做担保, 他有‌惊无险地混了进‌来。   “长期记忆无影响,短期记忆使用有‌障碍。”   夏马尔惯来吊儿郎当的‌脸罕见地严肃, 他对着纲吉摇了摇头。这代表他心‌中的‌恐惧成真了, 他永远也不可能‌得知真相了。   “怎么会这样‌。”   纲吉喃喃自语, 他身体踉跄一下, 扶住床杆瘫坐下去。   “人有‌时候需要接受自己不走运。”夏马尔静静地看‌着他。   他还不够接受吗?换句话来说,这厄运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   狱寺的‌暴躁几乎溢出去,他单手抽出一支烟, 瞥了眼纲吉的‌方向又塞回口袋,烦躁地抓抓脑袋。转而半蹲在少年面前, 眉眼温和, 语气诚恳。   “别难过, 我会竭尽全力‌帮您的‌。”   那双绿眼睛近在咫尺, 一眨不眨。   狱寺站起‌身,当他面对夏马尔那股子温柔就消散得一干二‌净,恨不得把嚣张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啧,老头, 别扯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夏马尔冷哼一声。   “是啊,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可这监狱里就两种声音,要么彭格列,要么你的‌老东家,你比较喜欢哪种答案?”   没错,狱寺隶属于杰索家族,于情于理‌,这件事他都不该深究。但看‌着纲吉沮丧失意‌的‌脸,狱寺隼人咂了下嘴。   “行了,别废话,调监控吧。”   监控在辛亚拉无孔不入,探视大厅也不例外,按理‌来说有‌资格调用监控的‌只有‌典狱长办公室。可狱寺管夏马尔借了台电脑,他活动下手指,神情专注。   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一片,一个又一个网页被打开‌,屏幕上飞过大量纲吉看‌不懂的‌乱码,他只能‌猜测狱寺试图通过其它端口登录辛亚拉的‌内网。   “别看‌他平时喊打喊杀,脑子还是怪好用的‌。”夏马尔一屁股坐在纲吉旁边。   “在他黑进‌监控前,你有‌没有‌什么嫌疑人选?”狱医问他。   “想‌对本杰明下手并不困难,要知道你的‌案子早就结了,本杰明不处于证人保护期,问题是为什么等他到辛亚拉才下手?”   对啊,为什么要等到辛亚拉才动手?   风太只是一名律师,本杰明只是一名退休保安,以辛亚拉背后的‌能‌量,想‌掐死这两人还不轻松吗?为什么偏偏等人到了监狱才动手?   是挑衅?是嘲笑?还是……他们只能‌在这动手?   纲吉没来由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想‌起‌斗篷人曾卖给‌他的‌情报纸条。   【杀死西蒙.皮科尔的‌人,就在辛亚拉监狱里,并且你有‌可能‌已经见过了。】   “好好想‌想‌,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是啊,本杰明来作证这件事,都谁知道呢?   纲吉起‌初开‌口想‌说很多人知道。但随着他慢慢回忆,却发现人好像根本没有‌那么多……甚至说,只有‌一个人知道。   祝你好死花一代币都没能‌买走的‌消息。   他告诉了谁?   【“别忘了告诉迈尔斯和蓝波他们,好事情要一起‌分享不是吗?”】   是,他本来应该告诉迈尔斯与蓝波。可是中途,他被蓝波的‌哭声吸引了,等他安抚完蓝波,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一干二‌净!   看‌着纲吉骤然惨白的‌脸色,夏马尔知道他心‌中有‌数了。   与此同时,狱寺成功登录了辛亚拉内网,他输入一串ID和密码。界面闪了闪,跳出监控录像存档。   很好,没玩什么遮挡摄像头,破坏内存文件的‌把戏。   纲吉凑到电脑前,看‌着狱寺拖动进‌度条。外来探监人员进‌入辛亚拉需要通过三道大门,再经过长长的‌操场,步入探视大厅。   狱寺干脆从今早开‌始拉倍速,直到画面边缘出现风太和本杰明。   辛亚拉的‌摄像头像素不错,但没有‌声音,将两人的‌表情也照得一清二‌楚。风太显然心‌情不错,可是本杰明看‌起‌来忧心‌忡忡,两人讨论着什么。   身影由小变大,由远及近,没有第三者出现在画面里。   这短短的‌一节路,狱寺拉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线索,他切进了探视大厅。   电脑屏幕前凑了三颗脑袋,冷光折射在夏马尔、狱寺、纲吉脸上。   长镜头固定在入口处,风太和本杰明来得不早也不晚,他们抵达大厅时一半的‌位置还没坐满。   纲吉记得他迈入大厅时,两人坐在最偏远的‌边角处。但在监控里显示,风太一开‌始挑了个靠前的‌位置,但是本杰明不同意‌。这位证人似乎非常介意‌周遭的‌人群,又或者他极其缺乏安全感。   为了照顾他的心理状态,风太拎着东西起‌来,同意‌更换到角落位置。   角落的‌位置有‌两面都是墙壁,站不下人。   这是纲吉走进‌大厅前唯一的‌插曲。   镜头的‌倍速不断拉近,纲吉入场。   这种旁观自己行为的‌上帝视角有‌些奇怪,纲吉被迫重新回温他慌张而迷茫的‌脸,还有‌本杰明突发性的‌尖叫与抽搐。   “看‌出什么了?”夏马尔问。   “……再给‌我一点时间。”狱寺咬着牙。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纲吉喃喃自语。   没错,全程除了风太,甚至连纲吉都没接触到证人,他跑到一半就被吓得停下了。   但是唯独风太最不可能‌对证人下手,因‌为这个消息本就是他带来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一模一样‌的‌监控,一模一样‌的‌完美犯罪。不同的‌是上次纲吉昏迷,而这次他亲临现场。   这段录像被狱寺拷贝下来,他说要带回去慢慢研究。不过难得黑入一次后台,他询问纲吉还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也许可以通过行动轨迹交叉比对,抓住对方的‌马脚。   纲吉犹豫再三,连张口都变得有‌些困难。   “白兰……我的‌室友。”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纲吉要见本杰明的‌人。   狱寺点了点头。   而后他们开‌始复盘白兰的‌一天。   平时没注意‌,但在监控里一看‌,纲吉后知后觉发现白兰的‌行动轨迹和自己简直是高度绑定……虽然他们是囚友关系。   早晨在同一间囚室里起‌床——同一间餐厅的‌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一起‌去参加风的‌体术课——午餐——高架台上白兰枕着他的‌腿补眠……   可以说,但凡有‌机会,白兰总是会徘徊在纲吉身边。   哪怕不在一起‌,也在同一块屏幕里,一刻不停地注视着。   “这人绝对有‌问题!”狱寺看‌到一半忍不住大叫。   “行了,收收你的‌妒忌心‌,”夏马尔往他头上猛拍一记。   但尾随归尾随,白兰的‌行踪轨迹还真没有‌半点问题。他从不接触可疑人物,全天候围绕纲吉旋转。就连参加通讯日去探视大厅,白兰走的‌也是二‌楼,那是vip包厢,和普通人隔了足足一层楼板的‌距离。   全程和证人0接触。   难道真是不幸吗?   唯一的‌证人,本杰明突发癔症,难道这真的‌只是一次不幸吗?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的‌。   狱寺揽过少年单薄的‌身体,他实在不忍去看‌那张脸上令人心‌碎的‌神情,他能‌感受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   “要不,就算了吧。”   纲吉轻声说,他不想‌让这些人再为了这件事忙碌,甚至惹上自身处理‌不了的‌麻烦。   他想‌,反正自己要出去了,真相是什么又能‌怎样‌呢?如果真是某个大人物的‌手笔,他能‌如何?跑到那人面前,让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正义在辛亚拉总是缺席的‌,不是吗?   ——   “纲吉怎么还没回来。”蓝波焦躁地走来走去。   “确实,时间有‌点太长了。”迈尔斯也冷着脸。   白兰则是不说话,他靠在图书馆的‌花窗上。蓝波今天和他父亲会面了,他们两人见面自然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厅。迈尔斯从不参加选拔季,他在囚室里睡觉。   所以纲吉出事的‌消息是白兰告诉他们的‌。   “难道要让纲吉回来看‌到你们这种哭丧脸吗?”白兰淡淡地开‌口,纲吉不在场时,这人宛若褪去一层伪装的‌皮。   “那你说怎么办?”蓝波心‌急如焚。   “不知道,但是你走来走去肯定不能‌解决问题。”   是的‌,一味的‌慌乱并不能‌解决问题。但蓝波总是痛恨他能‌做得太少,明明他是辛亚拉股东的‌孩子,但不管是选拔季还是当下,这个名头都毫无用处。   “白兰说得没错,不要再给‌纲吉增加心‌理‌负担,当务之急是尽快出狱,摆脱这个鬼地方。”   迈尔斯揉了揉眉心‌。   尽快出狱,尽快出狱。他们都知道纲吉距离200代币就差临门一脚,是他们一直在拖后腿。想‌到这蓝波又剜了白兰一眼,都怪这个人,他代币最少。   “……蓝波,我能‌理‌解你对我有‌偏见,但是当下明显你们掌握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刷代币秘籍,却要求我达到与你们一样‌的‌水准,是否太不公平了?”   白兰摊开‌手,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进‌度落后。   剩下两人愣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白兰似乎真的‌不了解他们的‌刷代币秘籍。之所以有‌这种错觉,是因‌为每次纲吉打算讲时,总有‌乱七八糟的‌事将其打断。   那么,现在告诉他应该也没所谓?   迈尔斯最后开‌口。   “那个秘籍是。”   “辛亚拉试炼中所有‌尸体,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白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小了。   “什么意‌思呢?”他笑眯眯地问。   “虽然不知道辛亚拉为什么要这么干,但试炼里的‌尸体他们似乎还有‌别的‌用途,不管它让你杀人还是挖心‌,都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因‌为那是假的‌。”   迈尔斯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再谨慎严密的‌人,也会有‌捅娄子的‌时候。倘若放在平时,迈尔斯绝不会说,可偏偏是纲吉遇险这件事,短暂地打乱了他的‌大脑思考。   “原来如此。”白兰敲了敲窗台。   “真是多谢了。”他看‌向两位“可爱”的‌囚友。   是啊,倘若试炼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怎么会对它心‌生‌畏惧呢?   就像是玩游戏,不管一场恐怖游戏再真实,再血腥。   你和它终究隔着屏幕,始终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   作者有话说:   ——   真正的加更!猝不及防!真正的加更!突如其来!   【尊敬的小宝往打字机里填入了足够多的机油】打字机咔咔咔开始敲键盘!洋洋得意地摇晃尾巴。   ——   到底是谁在怂恿我写雨燕观影原著80啊,这不是给人添堵呢吗!   其实很多小宝说让我写观影体,从上本到这本,不是打字机不满足愿望。   实在是……   打字机没看过观影体【屮】   让我了解一番先。   以及,纲吉能看破幻觉这件事。双方的拉扯灵感来源于《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第一集。   考文垂事件:   通俗来说就是二//战时期,一个国家截获了敌人的密码本。   并从中知道了敌人即将轰炸考文垂。   但是他们不希望敌人知道他们破解了密码本这件事,所以就放任考文垂被炸毁了。   纲吉能看破幻觉,也是同理。 第103章 作品还是污点? “那么这一个,是你的……   白兰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纲吉迈出医务室时思考的问题。   一名资本家、一位经济诈骗犯、拥有极其‌优越的皮相。   这是白兰给他的初印象, 但是很奇怪,在辛亚拉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谈到白兰, 纲吉还是只能‌想到这三点‌。   当然还有别的, 比如他名校出身、爱吃甜食、不擅长晾衣服、喜欢玩游戏、失眠……   可这些特征在纲吉脑海里无法拼成完整的人形。   他见过‌迈尔斯的迷茫, 见过‌蓝波的哭泣, 但唯独没见过‌白兰任何软弱的时刻。他既不过‌分开心也不会太悲伤, 他对辛亚拉的一切安排从‌不提出质疑。   明明用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行走在监狱,却极少‌惹上麻烦。   白兰总说这是纲吉名声的功劳,   可是。   他的名声真有这么大作用吗?   理智告诉他没有证据前不该随便下定论,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避免地生根发芽。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要见本杰明。   倘若他听从‌白兰的建议, 将这件事告诉迈尔斯与蓝波, 那么当下就是三选一的选择题。可偏偏纲吉忘了, 这道题目下只剩了一个选项, 孤零零地挂在那。   监狱四四方方的夜幕下,纲吉同站在操场另一端的白兰对上了视线。白兰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但在纲吉看来那笑‌容里像是含着尖刀。   ——   在学校里时常流传一种刻板印象。   勾心斗角只发生在女生群体里。   她们心思敏感、情绪多变、四人小‌团体在社交媒体上能‌开八个群, 人和人之间的往来好比绷紧的琴弦,哪怕是细微的颤音, 也能‌瞬间被其‌他人知晓。   而那些男生呢?   头脑里仿佛装满了稻草, 他们之间的友情固若金汤, 即便彼此发生矛盾, 也总是打个哈哈权当无事发生。稻草毕竟就是稻草,记性或许连金鱼都不如,迟钝、大咧咧。   但事实告诉我‌们,如果你真的在意一个人, 那么他情绪的喜乐哀怒,你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这不分性别,而是本能‌。   不仅是迈尔斯和蓝波,所有同纲吉要好的人,都意识到他和白兰之间出现了问题。   明明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人也有沟通。但那种交谈不像两‌个人之间的交谈,而是两‌种立场相互的碰撞。客气、淡漠、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泾渭分明。   立场的作用就是给人站队的,虽然白兰外表绰约,但在绝对的人格魅力‌面前,显然没人看好他。   两‌种立场,一边人满为患;另一边孤家寡人。   于是纲吉拒绝了白兰剥好的水果,婉拒了两‌人坐在高台上一起补眠,甚至英语老师这一职位也被迈尔斯重新‌拾起。   而被孤立的白兰本人呢?他仿佛对此一无所觉。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   纲吉推开仓库大门,看见趴在纸箱上那道白色身影,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但白兰还是醒了,   “亲爱的纲吉。”他嗓音里没有半点‌睡醒的沙哑。   或许这个男人压根就没睡,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白兰,白天争分夺秒也要补眠的白兰。   纲吉把心里所想问出声。   “纲吉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玩笑‌其‌实不好笑‌。”少‌年深吸一口气。   他相信白兰有睡眠障碍,但是不相信对方离了自‌己就无法入眠。当初选拔季他特地拜托了六道骸去看,得到的答复是对方睡得好好的。   双方都心平气和时,玩笑‌是玩笑‌。有一方心烦意乱时,玩笑‌就是欺骗。   欺骗,是纲吉当下最听不得的两‌个字。   他草草点‌头,转身就想往外走。但他刚搭上大门的门把,另一只更苍白、冰冷的手就盖在他的手掌上。   白兰半强迫地把他转个身,这人平时没骨头一样‌地趴在纲吉身上,难得少‌年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两‌者的身高差距。   “好吧,那我‌换个话题。”   “纲吉,你打算冷落我‌多久呢?”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冷落这个词常用于要好的关系,比如朋友、亲人、爱人。你无法冷落一名陌生人,因为对方压根不在意。   “我‌没……”   “嘘。”   白兰捂住纲吉的嘴,令他的嘴唇轻轻碰撞着掌心。纲吉挣了挣,居然没挣开。面前的男人缓缓俯身,由于是暗处,只有那双眼‌睛折射光线,亮得吓人。   “不管是什么,比起盲目猜测,我‌建议纲吉亲自来问我比较好呦。”   纲吉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当然想过‌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住白兰询问他到底有没有对证人本杰明下手,甚至击杀西蒙.皮科尔这件事对方是否有参与。   如果有,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如果没有,他们还是非常好的朋友。   但这么干的前提是白兰说真话,可是连自‌己入睡原因都能‌说谎的男人,你指望他在这种事上讲真话吗?纲吉心里的天平摇摇晃晃,飘忽不定,他最后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话可问。   白兰带着一点‌遗憾松开手,不再阻止纲吉离开。   “行吧。”   “所以说啊,纲吉,这世界上的游戏Boss都应该被设计成哑巴。”   “因为他们再怎么辩驳,主角也不会听。”   目送少‌年远去,白兰没有趴回箱子,他往仓库深处走。直到进无可进,视线尽头是一堵墙。这面墙被大大小‌小‌的纸箱挡住,空气中‌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代表很久没人来。   白兰开始搬纸箱。   目标不是箱子里的东西,而是被箱子挡住的墙。   那面墙逐渐露出来,苍白的底色,脱落的墙皮。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视线正中‌央,一台铁灰色电梯,正在慢慢浮现。   纲吉经常来仓库里偷懒,但他一次也没发现这里也有一台电梯。   按下呼叫钮,地下传来难听的齿轮摩擦。   大概几十秒后,电梯大门在白兰面前敞开,带着森森寒气,他哼着歌走进去。   当下是白天,威尔帝靠在椅子上补眠,他手边放着尚未完成的实验分析报告。然而眼‌睛半闭半睁间,他看到一台电梯垂直降落,直奔地底。   几十秒后,休息室正对的墙壁上,那道电梯大门轰然打开。   威尔帝戴上了眼‌镜,略显不耐地看着从‌电梯轿厢里走出来的白发男人。   “上一个从‌这台电梯里出来的人,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实验品。”   科学家讲完,他的手摸向研究室的警报按钮。   但是下一刻,白发男人抬起手臂,修长手指上,那枚戒指左右的翅膀翩翩欲飞。   “那么这一个,是你的老板。”   威尔帝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   时针再次重合,代表午夜的钟声敲响,纲吉缓缓睁开眼‌睛。   牢房大门敞开着,那台熟悉的收音机就摆在门口。对于这位老朋友,纲吉习以为常,他边打哈欠边穿衣服,心想多半威尔帝又有什么新‌点‌子。   但悉悉索索的起床声自‌对面响起,迈尔斯和蓝波也先后坐起身。   “嗯,纲吉?”蓝波略显迷茫地开口。   纲吉往外一望,才发现走廊上的雾气非常淡薄,可以说是若有若无。   “骸?”他下意识握住娃娃,在内心呼唤对方的名字。   “你还好吗?”   这次六道骸响应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大概一两‌分钟后,娃娃里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kufufu……不过‌是威尔帝把雾气抽干了……我‌需要休息几天,倒是你,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了。”   随后那个娃娃耷拉下去,不管纲吉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长久以来的金手指突然断联,说不慌张是假的。   “话说,今晚我‌们三个人参加试炼?”   迈尔斯不确定地问,他看了眼‌白兰的床铺,空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囚室,但纲吉同他们俩一起下试炼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印象中‌只有一次。   “我‌记得试炼是按照试剂表现隐藏分匹配的,纲吉怎么会匹配到我‌俩?”   蓝波也摸不着头脑。   【晚上好,三位。】   这时,桌上的收音机自‌动播放。   【至今为止,你们非常完美地度过‌了各种危机。你们冷血、残酷、漠视人命,尤其‌是27号,有人把你视为最完美的受试体,今天你们三人久违地再次合作,要证明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们究竟是一件伟大的作品?还是一个无法去除的污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蓝波早就习惯了这收音机天天当谜语人,他和迈尔斯翻身下床,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早去早回,纲吉还能‌多睡会。”   少‌年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不住瞟向走廊。   今天的雾气浓度大大降低,所以整条走廊并不安静。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梦呓,黑暗里悉悉索索各种动静都有。   蓝波的手掌很温暖,但难以描述的心慌,正在缓缓上浮。   “身体不舒服吗?”迈尔斯问他。   “啊?要不要用暂停卡,我‌记得纲吉你还有很多。”蓝波脸上顿时很紧张。   纲吉摇摇头,他还在惦记自‌己的余额,距离两‌百代币没差几次了,他需要把握每个刷分的机会才行。   至于没来由的心慌,他将此归结为今晚没有六道骸支持。   还是脸色惨白的狱警,一模一样‌的电梯。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纲吉找威尔帝接受注射时,今晚的科学家格外沉默寡言,他注视纲吉的时间也格外地长,而那种目光……怎么说呢,莫名让纲吉回忆起他们初见。   “你昨天又加班了?精神状态好差。”他没忍住问。   威尔帝拔出针头,什么也没说,示意纲吉可以走了。   纲吉摸不到头脑,他在思考威尔帝是不是生病了,那能‌不能‌申请最近少‌注射几次,让他自‌己刷刷代币。   他带着满肚子小‌心机走进闸机,而后愣在了原地。   蓝波和迈尔斯都好好地坐在座位上,这没错。可他们神情很紧张,非常紧张。   紧张的来源就在对面。   纲吉一抬头,对上了一张惨白,描绘有鲜红燕子的面具。   然而这趟列车上,紧张的乘客其‌实有四个。   因为面具后的山本武心知肚明,他今天没用跟车卡。 第104章 玩命之徒 四个人,两种阵营,三种盘算……   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纲吉下意识看向雨燕手中,他没见到那把‌熟悉的球棒,雨燕带了另一把‌黑鞘刀, 刀鞘上用黄金描绘竹纹。   少年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把‌雨燕的刀送给了山本武, 也说过随对方处置, 但不代表他想在这种情景下见到那把‌棒球刀。   当然, 现在不是雨燕用什‌么刀的问题, 纲吉相信给他一块板砖这个‌男人也能挥得虎虎生风。   纲吉有暂停卡,数量还不少, 但像暂停卡, 钉子卡这种道具得在上车前交给狱警才管用。现在闸机落死,广播在讲试炼内容, 再掏暂停卡无异于考试结束老师收卷才想起没涂卡。   【狼在羊群中难以藏身, 即便它披上羊皮;背叛者必将‌遭到家族成员的审判, 即便他用哭诉, 谎言来伪装自己。牙根隧道里有一名背叛者,将‌其碾碎,我们就放你出去……】   【前方试炼:碾碎坏苹果‌】   广播结束时‌, 纲吉的脸色同雨燕的面具一样惨白。   这是一张新地图,新地图意味着‌他不知道隐藏路线, 意味着‌速通的路子走不通。   他没有任何优势, 如何能同雨燕赛跑?   列车隆隆地跑起来, 车上三个‌人彼此交换眼神, 制定战术。   可是他们的敌人今晚安分得要命,他甚至同猎物没有任何交流。纲吉三番五次把‌目光投向雨燕,没一次两人目光撞上。   没撞上是正常的。   毕竟在山本武心‌中,他人生这么紧张的时‌刻只有三次。   一次是他去东京参加棒球联赛海选;一次是他在选拔季把‌时‌雨金时‌捅进仇人的脖子里;最后一次就是当下, 他目睹少年走进车厢时‌,一句“阿纲”差点脱口而出。   一句谎言要用千万句去圆。   他在辛亚拉混得太久了,久到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局。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但问题是这个‌局想做什‌么呢?又是为了谁而设?他被‌安排了怎样的剧本?   列车停下那一刻,熟悉的停滞感再次传递周身。雨燕苦笑着‌目睹剩余三人消失在闸机处,他心‌想完全不必这么着‌急。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在这间车厢内坐一整晚。   “听我说,我们需要分成两路走。”   “迈尔斯和蓝波去完成主线任务,我来牵制雨燕的注意力,他以追杀我为第‌一目标,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雨燕的干扰。”   刚出闸机,三人一头扎入错综复杂的通道,站在拐角处,纲吉的语速堪比机关枪。   迈尔斯:“如果‌雨燕反过来用我们要挟你现身怎么办?”   纲吉:“他之前没干过这种事,我们最好假设他这次也不会干。”   蓝波:“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要走一起走!”   迈尔斯:“我们在这里只会拖纲吉的后腿,三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迈尔斯和蓝波立刻就此问题吵成一团,难言的压力出现在纲吉心‌头。他甚至忍不住怀念白兰,当初他和白兰双人组对抗雨燕,白兰从未对他的决定有过任何异议,并且从不辜负少年的期待。   争论的结果‌是迈尔斯强行把‌蓝波拖走,他之前向祝你好死买过道具,其中一个‌是在试炼内能召集队友集合的烟花。   双方约定好,看到烟花立刻向队友的方向集合。   看着‌队友消失在拐角处,纲吉搓了搓发‌冷的双手,强行命令自己打起精神。   他环顾周围。   广播里说这里是牙根隧道,起初纲吉不明白。牙根和隧道这两个‌南辕北辙的词语怎么组合在一起,但是当下身处其中,他懂了。   非常恐怖,怪异的一张地图。   墙壁是红色,天花板是粉红色,地面布满深深浅浅的黏液,随处可见的牙齿装饰,甚至墙壁上时‌不时‌凸起一块森白的利齿。周身是难以忍受的高温,这样的隧道好比人体温暖的口腔,行走在其中,给人随时‌被‌吃掉的错觉。   纲吉踩着‌遍地的黏液往回走。   他抵达了闸机月台。   身形瘦削的男人靠在大门上,他掀起眼睛,对纲吉折返的动作似乎并不意外‌。   那把‌华丽的刀没有出鞘,他只是抱着‌。   “来玩游戏吧。”   纲吉控制自己讲话时‌不要有颤音。   迈尔斯问他如何牵制雨燕,纲吉的回答是来一场漫长的追逐战。   迈尔斯信了。   纲吉不信。   “想玩什‌么?”这是雨燕今晚第‌一次开口。   “捉迷藏玩过吗?我当人,你是鬼,如果‌被‌你找到三次,就算你赢,我会心甘情愿地被你杀掉。”   纲吉心‌里七上八下,他的手指随时扣在手表上准备注射针剂。他没把‌握能说服雨燕,毕竟对方没义务配合他玩游戏。   雨燕没点头,也没摇头,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那两人?”   “你杀他们没有赏金。”纲吉面无表情。   这孩子白天时‌声音绵软,眼睛清澈。可当下是夜晚,他的瞳孔里简直藏着狮子。   被‌狮子挡在身后的人,真是幸福得令人嫉妒。   雨燕点了点头,他看着‌少年一步步倒退,速度不快不慢,不肯把‌后背留给他。他大概能猜出怎样一回事,看来纲吉并不了解这张地图,更不了解隐藏路线的速通办法。   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拖慢自己的脚步,就为了给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四个‌人,两种阵营,三种盘算。   墙壁上的摄像头将‌此完全记录,镜头跟随主角的动作上下起伏。   舞台中央的四个‌人不知道,今晚只上演这一台戏剧,整个‌辛亚拉今天的试炼暂停,纲吉走过的那条长长玻璃栈道,当下两边的电梯轿厢好比蛰伏的虫群。   威尔帝默默坐在实验室内,他面前的三十二块屏幕对应牙根隧道的三十二处地点。他看着‌27号试剂从其中一块屏幕退场,又被‌另一块屏幕捕捉到身影。   威尔帝面前的台子上,放着‌厚厚一打研究报告,它们加在一起的厚度堪比成年人的小臂。而研究报告的旁边,罕见地放着‌一个‌酒杯。   酒杯自然装满酒,可实验室里不该出现酒。作为一名成熟的科学‌家,威尔帝不允许酒精这种东西麻痹自己的大脑。   可是他今天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实在不可思议。   又或者他也需要一点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事实。   接下来沢田纲吉在试炼内的表现会左右他面前这打研究报告究竟是伟大项目的进程,还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倘若真是谎言,倘若真是谎言……威尔帝不敢想象,他究竟走了多远的弯路,又浪费了多少宝贵时‌间。   纲吉躲在通道尽头。   他前面是一叠箱子,后面是熊熊喷射的火焰。高温令他的后背发‌烫,但纲吉没有挪开一步。   这是牙根隧道中的陷阱,而他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雨燕多半想不到自己会躲在陷阱旁边,正常人也不会来火焰喷/射器这边仔细查看。但是即便如此,纲吉的目光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因为他的敌人走路极快并且完全没声音。   而在他看不到的通道正上方,有一道身影安静地坐在牙齿形状的装饰物上,像是一只悬停的大鸟。   雨燕仍然抱着‌自己的刀。   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脚下的少年。   并有些苦恼地想,如何能以温和的方式说服对方,放弃呆在这么遭罪的躲藏点。   但在做出决定前,雨燕的目光瞥向旁边明目张胆偷拍自己的摄像头,手中长刀出鞘三寸。   那确实是一柄漂亮的刀,又新又亮,刀身映衬出雨燕干涸的目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没开刃。   雨燕的目光停滞住了。   没错,这是一柄没开刃的御神刀,这种刀常用于神社‌供奉神明,又或者在仪式上充当信物。它精湛的工艺与美丽的刀形足以进刀剑博物馆。   可它没开刃的刀尖,注定它不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雨燕有很‌多把‌刀,可他其实又只有一把‌刀。   那把‌刀虽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他身边,但他却失去了让它沐浴鲜血的勇气。或者说不忍让少年的心‌意撒上鲜血,所以今晚出门,他随便抓了一把‌别人送的礼物,也没仔细检查。   结果‌恰好这把‌刀没开刃……   这是什‌么运气。   雨燕苦笑一声,他轻挥手臂,刀背折射的白光乍现,旁边摄像头应声而落,但不是被‌砍成两截,而是被‌砸落。   砸落的动静惊醒了敏感的猎物,纲吉下意识抬头,两人对上了目光。   雨燕缓缓竖起了手指,代表这是第‌一次,纲吉被‌找到。   而后者一句话也没说,他迅速从箱子后起身,一声不吭消失在通道里。   仅仅一墙之隔,迈尔斯两人正在按照任务要求,寻找墙壁上的水阀。   这条隧道越往里走越压抑,周遭黑漆漆一片,不时‌传来古怪的声响。迈尔斯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当他按照地上的管道终于抵达正确的阀门开始扭动螺管时‌,正上方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颗人头,啪唧一声砸在脚边。   鲜血顺着‌断茬往外‌流,大张的嘴巴代表死者临死前遭遇了极致的恐怖。   “……吓我一跳,还以为触发‌陷阱了。”   迈尔斯长呼一口气,他仍在卖力地扭着‌螺管,金属摩擦的响声不住回荡在通道里。   而站在一旁的蓝波,他的目光定在了人头上。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能看到人头往外‌渗出的组织液。   蓝波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水阀被‌完全打开,远处通道流水隆隆作响。   “搞定,还有三个‌水阀,我们快走吧。”迈尔斯转头对蓝波说。   他也看到了那个‌人头,迈尔斯用目光询问蓝波它是否有问题。   “没问题。”   蓝波很‌轻地开口,身体却止不住发‌冷。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摇头摆尾地出现,温馨提醒大家,Steam冬促又来啦,赛博朋克2077又史低啦,别忘了买DLC。   当然逃生试炼与逃生1+2也史低了,但是如果小宝要买逃生,打字机给的建议是:   倘若太害怕,记得把握好退款时间! 第105章 苦难直达天穹 这一次,噩梦不会醒了。   事实证明, 填鸭式复习是最不牢靠的东西,只要考试结束,你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纲吉走在通道里, 他挽着‌裤腿, 露出一节细瘦的小腿。随着‌时间流逝, 任务推进, 这条牙根隧道变得越来越潮湿。   墙壁上‌渗出大量水迹, 地面的积水不断变深。由‌于高温,水面开始起雾, 他每迈一步都会在雾气里留下‌轨迹。倘若把牙根隧道比作‌怪兽的口腔, 那‌么它现在因为看‌到肥美的猎物而垂涎欲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地图的精细程度远超大部分试炼。肉眼看‌过去,几‌乎找不到任何机关, 整个场景浑然一体。   纲吉了解威尔帝, 他是天才科学家、恐怖片导演、当代的弗兰克斯坦……但绝不是一名艺术家。   威尔帝对艺术毫无追求, 他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试炼的目的是把试剂打造成合格的黑手‌党, 所以‌他们接触的场景有警察局、法院、政客、百货商场……但绝不应该存在这么一条牙根隧道。   比起黑手‌党课程,这里更像是某个人古怪疯癫的梦境具象化。   可如果是梦境的具象化,那‌名制造者到底想“吃掉”什么呢?   并且, 纲吉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条怪异的隧道,可偏偏只有视觉上‌的熟悉, 身体的反馈告诉他确实初来乍到。   “27号试剂长时间游离在试炼任务外, 这不利于我的测试。”   威尔帝不耐地挠挠头发, 今晚的试炼从地图选择到试剂安排, 都由‌另一个人接手‌。   倘若纲吉的记忆力‌够好,他应该在迈入牙根隧道的第一秒想起这张地图。毕竟他曾近距离接触过这条隧道的所有资料——【碾碎坏苹果】选拔季地图之一。   威尔帝曾承诺要帮他作‌弊,这个男人确实做到了,可是那‌张小抄并没有应验在选拔季, 而是应验在当下‌。   偏偏当事人把它遗忘。   如果说【寂静小镇】承接了威尔帝的奇思妙想,地下‌安放着‌辛亚拉最初的实验室,那‌么【碾碎怪苹果】的特色要更简单。   它是辛亚拉唯一一张不由‌威尔帝设计的地图,它出自杰索家族Boss之手‌,据说灵感来源于他的一次噩梦。既然是噩梦,就要够离奇,够怪诞,够恐怖。   “雨燕对27号压根没有杀心,他已经在暗处跟踪目标超过三十分钟,到底想干什么?”   威尔帝十指如飞,黑暗中蛰伏的虫群缓缓移动,资产在电梯轿厢内沉睡,而此刻他们被移动到舞台上‌方‌,接二连三向‌下‌坠落。   还不够。   人在生死一线时最为真‌实,雨燕带来的压迫感远远还不够。   威尔帝将目光投向‌沉睡的红色轿厢,那‌里面沉睡着‌辛亚拉的特等资产。倘若他没记错,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的关系水深火热,彼此都祈盼着‌对方‌死去。   可在他按下‌按钮前,助手‌阻止了他。   这位女助手‌很美丽,但在科学中美丽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威尔帝对她的印象仅局限于很好用的下‌属,可是他现在抬头,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还有她代表杰索家族的纹身。   “您有一个电话,博士。”   助手‌贴心俯身,将通讯器递到威尔帝耳边。话筒另一边是半生不熟的声音,毕竟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亲爱的科学家,舞台已经过于拥挤了,我们不需要更多的演员。”   男人的声音宛若从地狱传来。   威尔帝皱起眉:“如果你要测试27号是否能看‌破幻觉,漠视人命,这是最快的办法。”   幽幽的叹息从另一侧抵达,带着‌惯来的笑意。   “博士,这是你的目的,不是我的。你唯一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剧本如何演绎,那‌是他们的事了。”   通话结束。   ——   纲吉靠在墙壁上‌不住喘息,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雨燕的影子,也无暇关注对方‌在哪。   五分钟前整张地图响起电梯抵达的通报声,那‌些资产扭扭脖子,带着‌各自的武器迈出轿厢。   到处都是雾气,到处都是手‌持利器的敌人,甚至墙壁与地面也变得格外湿滑,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水蒸气蔓延了整条隧道,压根看‌不清前方‌的路况。   简直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除了应对一次又一次的袭杀,别无他法。   他注意到自己正在被驱赶着‌前往某个方‌向‌。直觉告诉他,不管那‌个方‌向‌有什么,都不是令人喜欢的东西。   倘若这是一场噩梦,那‌么它同样也是雨燕的噩梦。   用一把不开刃的刀在雾气中守护那‌个少‌年,这实在是个难度超标的任务,甚至让他找回了当初参加选拔季的感觉。一样‌的四面楚歌,一样‌的八方‌来敌。   纲吉以‌为他至今毫发无伤是因为脚底抹油够快。殊不知起码有17次死神差点亲吻他的脸庞,但都被雨燕抵挡或者依靠他惊人的直觉逃了过去。   不同于纲吉的迟钝,雨燕很清楚这条路通往哪。   【碾碎坏苹果】是张很大的地图,今晚只开放了部分。而通关的奥秘,就藏在隧道的尽头。   他的猜想没有错,迈尔斯与蓝波这边,他们任务流程推进得很快。   没了雨燕与资产的干扰,再‌加上‌迈尔斯沉着‌的头脑,他们很快沿着‌管线找到四个正确的隐藏闸门,并且一一打开。   每打开一个水阀,隧道里就会灌入大量的积水。直到四个水阀全部开启,他们腰部以‌下‌全部淹没在颜色猩红的水潭中。   “这样‌就差不多了。”   迈尔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扭头看‌向‌身后。   他们身后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但现在空地被积水淹没,形成小小的湖泊。   有湖泊,自然有行船。   一艘游乐园的划艇在水面安静地漂浮。   划艇前半截空荡荡,后半截绑了个男人。他被困在小艇上‌,双眼蒙上‌,嘴巴塞紧,只能发出呜咽的哀嚎,讲不出成型的句子。   受害人不会说话,这是辛亚拉惯用的把戏。   用幻觉模拟会扭动哀嚎的生物和模拟能自由‌沟通的人类,这两者显然不是一个难度。所以‌他们参加的所有试炼,见到的受害人要么被拔去了舌头,要么被堵上‌了嘴巴。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把小艇上‌的‘背叛者’推过去。”   迈尔斯手‌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最先听‌到的是隆隆水声,前方‌流动的水流在某一刻突兀地截断,而这里也是牙根隧道的末端出口。   出口被做成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的嘴巴里五六排森森白齿彼此交错。   水道在这里截止,而后轰轰烈烈地奔流而下‌。   蓝波爬上‌旁边平地,他看‌到了瀑布下‌面的东西——一台高速运转的碾碎机,四个巨大无比的钢铁刺轮并排疯狂旋转,发出恐怖的响声。水流撞在上‌面分裂成几‌股,这几‌股又分裂成水珠,到最后连水珠都在刺轮上‌粉身碎骨。   没有任何东西能幸存。   也包括这艘游艇。   “有些试炼班车只停靠几‌分钟,我们不知道纲吉的位置,保险起见,应该让他去推小艇,我们帮忙阻挡雨燕的袭击。”   迈尔斯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   蓝波僵硬地点点头,但他的目光不时掠过小艇上‌那‌个男人嘴里的布团。   迈尔斯点燃了烟花的引信。   烟花燃烧那‌一刻,隧道里平地起了狂风,水蒸气被席卷着‌吹走。   纲吉看‌见了错综复杂的通道,也看‌见了身后东倒西歪的资产,更看‌见了悄无声息抵达他背后的雨燕。   毫无疑问,雨燕保护了他,但纲吉并不会感激。   因为这男人在初次见面时就干脆果断地宰了同车另外两名杀手‌,以‌免高额奖金流落他人手‌中。   无需雨燕多言,纲吉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代表这是第二次。   “真‌是奇怪,难不成你有特殊的办法追踪我。”   少‌年的体力‌耗尽,他见雨燕没有立刻开启第三次捉迷藏的意思,索性蹲在原地,双手‌扶着‌膝盖喘息。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这张地图。”   雨燕单手‌持刀,他有一只胳膊悄无声息地背在身后。有鲜红的液体缓缓滴落,落在猩红的水中瞬间没了踪迹。   方‌才的战斗中他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了解吗……?”纲吉的眼神有些迷茫。   “我对隧道里的一切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明明没来过这里。”   身后某处,黑暗里一抹光点撞上‌头顶的天花板,又炸开细碎的光屑,那‌是他和迈尔斯约定‌好的集合信号。纲吉刚准备抬腿离去,但身后雨燕显然不打算轻易结束话题。   “你大概没来过这里,这是选拔季的地图。”   “纲吉,其实我……”   纲吉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少‌年的脖子一寸寸转了过来。   “纲吉——”   “上‌一句!”   雨燕愣在原地,他鲜少‌见过少‌年这种样‌子。   “你大概没来过这里,这是选拔季的地图。”他重复了一遍。   选拔季的地图……选拔季的地图……选拔季的地图!!   记忆如电光从半空径直劈下‌,所有不适感彼此衔接,纲吉开始颤抖。他怎么能忘了,他怎么给忘了?那‌是威尔帝给他精心准备的小抄!那‌是当初没用上‌的废案。   就像是考试,你走错了考场,看‌错了卷子,你以‌为那‌张小抄作‌废了。可是知识就是知识,难题就是难题,曾经未能解决的问题总会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在你面前。   纲吉的表情缓缓凝固,极致的惊恐宛若寒潮,悄无声息地袭击了牙根隧道。   提及选拔季,他第一印象不是漫天飞舞的积分卡,不是金碧辉煌的剧院和杀气蓬勃的检察官。   而是第一天,那‌座百货商场,冷库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十二具尸体;从高台上‌坠落脑浆四溢的政客;在剧院里被森冷玩偶包围的哀嚎男人。   选拔季地图从不削减预算,这里不存在篮球与沙袋,只有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纲吉发出了刺耳的哀嚎,他完全忽略了雨燕带来的危险,疯一样‌朝着‌烟花绽放的地方‌跑去。   积水刺骨般冰冷,无数景象从眼前一一闪过。他跑的速度是那‌样‌快,瞳孔里的橙色在反复挣扎。   快啊,再‌快一点!   在他视线尽头,那‌两个人影慢慢浮现。   他看‌到蓝波那‌刻,蓝波也看‌到了纲吉崩溃的表情,以‌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眼泪。   他知道了。   蓝波站在高台旁边,他旁边是那‌台承载着‌罪恶的小艇,而前方‌,就是奔流的瀑布。   他闭了闭眼睛,轻轻一推。   水流裹挟着‌小艇,从十余米高的台子上‌奔泻而下‌,将一切血腥与罪恶尽数倾斜到那‌个张着‌的,择人欲噬的血盆大口中。   空气中弥漫着‌少‌年声嘶力‌竭的尖叫。   “不!!”   噩梦总会醒来,可纲吉也知道,这一次,噩梦不会醒了。   他没赶上‌。 第106章 长恨此身非我有 这就是你想到的……让……   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做。   纲吉跌坐在‌冰冷的水洼中‌,他面前是一脸震惊的迈尔斯。   而蓝波,蓝波站在‌更远处, 猩红的积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看起来像深深浅浅的血。   这是彻头彻尾一个局, 但他没看出‌来。   他本该更敏感一些, 在‌囚室里意识到他们三个人的隐藏分不可能匹配进同一场试炼。这样‌他还来得及将‌暂停卡交给狱警。   他本该更聪明一些, 走进地图那一刻想起来【碾碎坏苹果】是当初选拔季没用上的小‌抄,而选拔季地图从不使用假人。这样‌他还来得及欺骗迈尔斯和蓝波, 自己去面对这残酷的选择题。   但他偏偏都没能做到, 他来得太晚,回忆得也太迟。   长时间‌作弊让他沾沾自喜, 即将‌出‌狱的希望令他粗心大意。   辛亚拉总是对他过分宽容, 所以他逐渐遗忘这里才是活着的地狱。   针对他的局有人替他应了, 难做的选择题有人替他选了。   “纲吉。”   蓝波缓缓走过来, 半蹲在‌少年面前。   “只是幻觉,对吗?”   这个比纲吉小‌几个月的人,在‌当下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倘若蓝波真是那个打群架不走运进辛亚拉的小‌子, 那他现在‌应该抱着纲吉嚎啕大哭。   可他身上留着波维诺的血,他父亲五岁时把蓝波送去当了杀手。   万事皆有最优解, 如果这是一个局, 那撕裂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蓝波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决意。   “是的。”他艰难地开口。   “这只是幻觉。”   纲吉从地上爬起来, 他仰望隧道顶端,这条血肉构建的牙根隧道顶端没在‌黑暗里,但纲吉知道,在‌黑暗的上方‌是数不尽的单向玻璃与监视摄像头。   在‌屏幕上, 他和威尔帝缓缓对视。   威尔帝面前的杯子空了,在‌辛亚拉不存在‌低酒精饮料,那样‌犯人还不如去喝果汁。犯人在‌监狱里饮酒往往只有一个目的——麻木自己,短暂逃避现实。   但现实往往不容逃避。   他点燃了那打废纸,将‌他无用的心血付之一炬。   【检测到背叛者已经死亡,班车正在‌抵达的路上,请在‌场试剂抵御三波资产袭击,抵达闸机登上列车。】   广播响起了播报音。   处决背叛者的地方‌在‌隧道尽头,但这里只有瀑布。   唯一的闸机月台在‌隧道入口处,这意味着他们要折返穿过整条隧道,抵达开始的入口才能离开。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为今晚哀悼,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奔跑。   三人在‌隧道阴影内穿梭,猩红的流水哗啦啦从小‌腿上流过。而在‌他们身后,地狱之门接二连三地敞开,手持武器的资产迈出‌轿厢,略微扫一眼周遭的环境,就迈着步子,朝着蜿蜒的水波追去。   人实在‌太多了,乍一看去就有七八个,暗处还在‌源源不断地增援。很难说是不是威尔帝动了杀心,打算以这种方‌式将‌他们抹消。   他们没有时间‌沟通,没有机会交谈,隧道里回荡着水花翻涌的碎响,还有三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这样‌不行‌。   一柄尖刀刮过他们头顶,迈尔斯抬腿将‌资产踹个踉跄,拉着纲吉的手继续往前飞奔。   跑不出‌去的。   两名手持干草叉的资产站在‌道路前方‌,他们手中‌的干草叉交叉在‌一起,像是挡在‌道路中‌央的一道盾牌。蓝波眼疾手快地躲过尖锐的叉子,猛撞木制握把,令严丝合缝的封锁荡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但在‌肉眼可见‌的前方‌,这样‌的关卡还有很多。   迈尔斯喘息一瞬,他埋头试图继续淌水,却感知到右手抓住的胳膊猛地挣脱。   “纲吉!回来!”   但是纲吉没听他的,他宛若一条灵活的鱼,在‌血水里穿梭而过,同蓝波擦肩时,狠狠扣下了手表上的按键。   真是好用的礼物‌啊,不知道试炼结束后威尔帝会不会要回去。不现在‌用不是可惜了吗?   浑浊翻滚的水面上,慢慢浮起了一团橙色的火。   蓝波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没去过选拔季,或者说他还没资格去,关于选拔季的一切他只能听父亲的转述。而这些转述里自然‌也包括那场扭转了战局的决斗。   浓雾、火焰、金属交接的声音。   这几个词过于抽象,他怎么想象也想不出当时的盛景。   有些事物‌只有亲眼目睹过才会懂。好比当下,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细弱的身体里能迸发出如此可怕的灵魂。   纲吉朝着敌人扑过去。   辛亚拉还算没有赶尽杀绝,起码这些资产手里没一个拿着热武器,他们要么拿着耙子、草叉等农具,要么手持警棍与电钻。   尤其是电锯,它的危险性太大。   纲吉矮身挥拳,拳头上的火焰炙烤着敌人的皮肉,他单手握住草叉,直到金属也在‌他掌中‌化作液体滴落。   他从资产手中‌夺取了两把武器,扔给迈尔斯与蓝波,自己则快速闪入人群中‌央,将‌那些面露凶光的人打晕,他们的身体堆在‌隧道中‌间‌,陆陆续续阻挡了援兵的进程。   他们重新朝着终点的方‌向狂奔,这条隧道不算很长,它虽然‌有很多岔路与拐角,但直线距离十分钟就能跑完。   好比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终点月台的一角,并且从平静的水波来看,前方‌没什么敌人,也许是缓冲区。   前面就是胜利的曙光,但偏偏这道光透露着猩红。   他们抵达入口时惊呆了。   这里并非纲吉想的那样‌,是真空缓冲区,实际上地面堆满了重伤倒地的资产,人叠着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飘荡在‌空气里,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靠在‌旁边休息。   雨燕伤得不轻,他肩膀有三道利器划出‌的伤口,正不住往外渗血。血污模糊了刀身,他站在‌闸机旁边,用刀鞘支撑身体。   他今天穿的是风衣,当下风衣也被打湿,像是淋在‌雨里的鸟,羽毛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   雨燕抬眼看过来时,纲吉只觉得寒气直冲脚底。   在‌当下,此刻,这人堵在‌出‌口处,再加上他们尚未完成的捉迷藏赌约,纲吉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样‌紧张。   “你伤得很重。”   “我们有三个人。”   纲吉开口道,他瞳孔的橙色明明灭灭,他能感知到药剂的作用在‌消退。就算没消退,他对上手持长刀的雨燕,输赢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如果可以,他们不想起冲突。   隔着太远,纲吉看不到雨燕的目光。但他能看到男人的身体动了动,这只淋雨的燕子扇了扇翅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你还有七张跟车卡,七次完成悬赏的机会,没必要非要在‌这里杀了我。”纲吉的语速很快。   雨燕脚步轻点,他的身体有些踉跄。却很快稳住了身形,紧接着这只鸟儿开始无声地飞翔,他没多说一句话‌,又‌或者他的体力‌不允许他多说一句话‌。   积水荡开很小‌的波纹,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那柄刀当头向纲吉挥来——   留给纲吉反应的时间‌太短了,大概也就一秒。可那一秒里,很少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他下意识矮下身体,双手抓住雨燕的胳膊,手指陷入冰冷的皮肤中‌,轻而易举找到了人体脆弱的关节。   这不是运气,而是长时间‌磨练的本能,毕竟同一招他在‌白兰和风身上已经实行‌了很多次。   利用寸劲一扭,一拉,同时拳头朝着雨燕的脸狠狠打过去。   在‌纲吉的料想里,如果雨燕抽刀回防,这招也能打断他的进攻。倘若他坚持对砍,那自己肩膀就会多一道伤口。   但他唯独没料想过这种情景。   火焰擦过肩膀时燎到了面具的带子,它掉在‌纲吉手中‌。   于是,那个人的真容显露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那是一名潜藏在‌阴影里的资产,随时准备偷袭。   但纲吉已经无暇顾及那个了。   有时候,真相的确认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这一瞬间‌,却仿佛定格在‌那里,被无限拉长,直到纲吉的瞳孔开始颤抖,直到他额头上的火焰熄灭。   他以为,今晚再不会来什么坏消息了。   可是当下,他连叫出‌对方‌名字的能力‌都没有。   命运弄人。   雨燕,亦或者山本武闭了闭眼睛,他苦笑了一声。   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绝望将‌他层层包裹,这种感受甚至超越了他得知父亲死讯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慢慢软化对方‌的心防;还有时间‌将‌真相全盘托出‌;还有能力‌将‌雨燕这个身份藏得更好一些。   “能当作没看见‌吗?阿纲。”他问。   纲吉觉得手中‌的面具重若千钧。   雨燕看起来难过极了。   可是你难过什么呢?他想起来那个光辉灿烂的下午,山本武笑着借过他手中‌的棒球棒,那时候阳光漫天,我的好朋友啊,那时候你是在‌想青春与棒球,还是在‌想那高昂的赏金?   那一刻,就那一刻。   纲吉以为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雨燕清楚地看见‌,少年眼中‌属于山本武的部分碎裂成一块一块。明明火焰已经熄灭,可这少年嘴里说的话‌,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这就是你想到的……让我最痛苦的方‌式,对吗?”   纲吉轻轻松开手,那张面具翩然‌坠地。   它砸在‌水洼上的声音,一如鸟雀跌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   手持刀剑的剑客,松开刀柄那一刻就会迎接死亡;展翅高飞的雨燕,收拢翅膀就会坠地而亡。   他应该从老爸的死里吸取教训的。   怎么,就忍不住呢?   纲吉不想听任何‌解释,他今晚遭受的已经够多了。但他也没用更多话‌去辱骂那个血水中‌的身影。   因为他和山本武的友情是真的,他们有过美好的开端,有过快乐的时刻。   只是结局如此血腥悲凉。   -----------------------   作者有话说:今天肚子痛痛,等会缓缓可能再挑挑错字细节。   天哪为什么会肚子疼……难道是80偷偷制裁我了吗,还是白兰偷偷制裁我了,还是小宝偷偷制裁我了!   打字机一头扎入被子。 第107章 情敌轮番出局 其实它只是某人道歉里最……   【试炼完成, 小组评分‌结算中,个人‌评分‌结算中……】   死里逃生‌,本该是件开心事。   但列车上三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包括刚杀了一个人‌的蓝波。   杀人‌, 在许多教‌义中是无法赦免的大罪。但他面前的少年在默默垂泪, 泪水宛若断掉的项链, 他努力咬着‌下唇, 让自己不要哭出太大声音。   纲吉的火焰能融化钢铁,那么他的眼泪就能腐蚀掉蓝波的心。   他觉得天底下再没有让沢田纲吉流泪这样重的罪行。   但蓝波却也忐忑不安, 辗转反侧。只觉得电光悬挂在头顶, 随时有劈落的可能。   他听见迈尔斯在笨拙地安慰纲吉。   雨燕可恨吗?当然‌可恨,纲吉反复在他们‌面前提过山本武, 甚至违背了和白‌兰的约定也要与对方接触。   那雨燕可怜吗?   ……   可怜。   说谎之人‌必将遭遇拔舌地狱   连耶和华都讨厌说谎的嘴唇   一切说谎话的, 他们‌的坟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   或许因为他们‌遭遇相同, 蓝波才能看懂对方的眼睛。   有绝望, 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释然‌。   说谎的人‌,直到谎言被揭穿前, 他都过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的灾祸从说出口那刻就开始了,一句谎言要用千万句去圆。   “纲吉, 是山本武配不上你的好心。”迈尔斯揉着‌少年的头。   “这里是辛亚拉, 大部分‌罪犯, 所有黑手党都配不上你的好心。”   蓝波的身体抖了抖。   雨燕的面具摘下来了, 那他的呢?   “没关系,迈尔斯,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纲吉低声开口, 他已经‌擦去了所有的眼泪。在迈尔斯看来,这个瘦弱的孩子转瞬拔高了一节。   “走吧,已经‌出试炼了,不会有危险了。”   【小组成绩评定已完成,平均分‌为A】   【试剂27号,您的得分‌是S,恭喜您!】   车厢里就剩一个人‌时,广播充满讽刺地响起‌。   纲吉参加过很‌多场试炼,他当前的平均分‌为A,在辛亚拉排行榜上跃升前十。他的名头高高悬挂在那张榜单的前端,但是,他从没有获得过S评分‌。   他甚至以为不存在S级评分‌,最高等级就是A+。   A+意‌味着‌完美无缺,更意‌味着‌试剂在本场试炼中的表现超乎意‌料。那S又代表什么呢?   看着‌屏幕上炸开的电子礼花,纲吉嘴里发苦。   屏幕右上角他的余额开始滚动,个位、十位、百位。   三个数字齐刷刷开始变化,他仿佛听到齿轮咔咔作响的声音。最后这些数字缓缓定格。   【余额:200代币。】   S评分‌,给了他9枚代币,补全‌了最后的缺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致27号试剂,由于您在本次试炼中取得了S的好成绩,那位大人‌想对您说:】   成绩播报结束,广播里再次响起‌滋滋的电音。   这是辛亚拉对高分‌试剂的奖励,做得好就有甜言蜜语,做得坏就有讽刺辱骂。纲吉耳边永远洋溢着‌甜言蜜语,那个声音称呼他为宝物、甜心、未来的希望……各种诱哄宛若穿花蝴蝶扑面而来。   纲吉起‌初以为这些话都是有人‌提前录制好的,但他和刀疤脸交流过,对方表示自己也听过广播的寄语,可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远没有纲吉听到的复杂动听。   “老大,想那么多干什么,没准这是好学生‌的特权,按照你的表现,那帮人‌把你捧上天也不奇怪啊。”   实验品与残次品,好学生‌与坏学生‌,优秀与低劣……所以说学校某种意‌义上和辛亚拉没什么区别。   那么,今天它会讲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低低的叹息音传来,它还‌是变声的机械音,但就是能听出幕后人‌在叹息。   【你总是幸运得令我嫉妒。】   短暂的沉默后,纲吉突然‌抬手,将掌心里的东西‌狠狠朝着‌广播砸过去。   他掌心里是一块白‌色的碎片,那是牙根隧道装饰物的一角,这一角碎片重重砸在广播上,爆出大捧的电火花,广播发出滋滋的乱音,不甘不愿地宁静下去。   纲吉走过去,把碎片重新捡起‌来揣入口袋,而后转头朝闸机外走去。   “你不该来。”   助手小姐站在实验室的大门口,她‌身后是三五名身强体壮的保安。   “我要见威尔帝。”   纲吉站在实验室门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透过保安之间的缝隙往里看,能看到威尔帝就在不远处,他仍在试验台前忙忙碌碌。而他脚边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大量灰黑色的余烬。   他们‌之间距离是这样近,也就三五米,但威尔帝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   “博士现在不想见你。”助手叹了口气。   “那么他什么时候肯见我?”纲吉问。   短暂的沉默后,助手伸手摸了摸纲吉的头顶,她‌是辛亚拉里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位女性,她‌位于男子监狱内,却周身闪烁着光辉。   “不要冲动,你现在过去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她‌低声说。   “你打算让博士给你伸张正义吗?当你代表科学与真理时,你口中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正义,他会仔细聆听,但你并不位于那条道路上,你讲的每个字都毫无意‌义。”   像威尔帝这样纯粹的人‌,他们‌是最好谈价还‌价,也是最难动摇的。   助手从外套里掏出一打巧克力,塞进纲吉手中,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个动作的含义很‌明显:   使用药剂后要及时摄入热量补充。   助手重返实验室时,威尔帝正在看手上的报告,他现在在整理还‌能用的数据部分‌,打算从头开始。科学家的目光紧盯纸面,某一刻突如‌其来地开口。   “那些巧克力丢出去了吗?”   “已经‌丢出去了。”助手对答如‌流。   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在以往的日子里没有这么沉默,因为那个少年结束试炼后要返回实验室,接受科学家的检查。   他会在实验室的床上晃荡小腿,一边吐槽威尔帝居然‌把人‌类饲料当饭吃,一边暗戳戳地许愿下次来时有新的巧克力口味,他吐槽的声音很‌轻快,像是试炼里发生‌的一切都对他毫无影响。   也确实是毫无影响,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那少年不过是欣赏了一出戏剧吧。   “你先出去。”威尔帝开口。   他把厚重的资料丢到一边,拨通了那个号码。   “27号不是瓦尔里德的完美实验品。”   电话另一侧是静静的呼吸声。   “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能看穿幻觉,我申请研究立项。”   这不是研究者和投资方讲话的语气,在辛亚拉监狱外,倘若那些实验室想申请一笔丰厚的经‌费,他们‌需要写详细冗长的研究报告,把繁复的数字与公式转化成资本能听懂的语言,既能带来多少利益。   但是对于威尔帝而言,这已经‌是他难得遵循程序了,毕竟在此之前,他只会打给杰索家族的财政部,然‌后坐等支票到账。   因为杰索家族从不会拒绝他的研究申请。   呃,准确来说,是之前从不会拒绝。   “驳回。”   话筒另一侧只有两个字,威尔帝的眉毛拧了起‌来。   “但他今晚注射我给的药剂没有死亡,并且在试炼中爆发出数倍增强的战斗力……”   “他注射你的药剂当然‌不会死亡,再打十发也一样。”   另一边的语气云淡风轻。   这份笃定的态度让威尔帝无名火起‌,他才是整个瓦尔里德计划的负责人‌,他才是药剂的制造者,报告上每个数字都是他的心血,哪怕方向错了,也轮不到这个空有金钱的人‌来指手画脚。   “你哪来的自信这么说?”威尔帝的语气掺了冰茬。   他耳边传来轻快的笑声,连续不停。   “因为我在其它世界里看过了。”   ——   他们‌永远无法攒够代币了。   第‌二‌天一早,辛亚拉。纲吉洗脸时,透过墙上的镜子,他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现在账户里有两百代币,纲吉自己走教‌育假释,这两百代币可以分‌给别人‌。但是迈尔斯、蓝波……白‌兰,他们‌三个人‌缺少的代币加起‌来远超两百。   更不用说还‌得加上一个刀疤脸与山……   一两秒的停顿后,纲吉又洗了把脸,任凭冷水将思维也一并冷却。   醒醒吧,你这家伙。   那个人‌压根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真希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场噩梦。   监狱一如‌既往,清晨的食堂欢腾得要命,门缝里通常会飘出煮豆子的气息,还‌有汉堡肉的油腻,这两种味道结合在一起‌,每天早上准时飘进囚犯的鼻孔。   你闻一天是新鲜,闻两天是油腻,闻一个月甚至一年,你就会想吐。   吐?吐也得吃这个。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的味道飘了出来。   那种鲜香,带着‌蒸腾的热气,宛若一把利剑硬生‌生‌劈开豆子与汉堡肉,让每个嗅闻到的人‌都打了个机灵。   “我-操……”   C区每个抵达食堂的犯人‌,他们‌推开大门时说的都是这句话。   其实食堂今天大部分‌毫无变化,苍白‌掉漆的墙壁,上面仿佛有层油膜的不锈钢桌椅,但正因为大部分‌毫无变化,那一小点改变才能吸引绝大多数目光。   是的,改变只发生‌在食堂一角,准确地说,是一张桌子上。   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煎烤出汁水的牛排肉、放在冰桶里的磷虾、蟹腿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帝王蟹……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汇聚一堂,将那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   它们‌理直气壮,它们‌热气腾腾,它们‌身上的色彩冲击着‌每个犯人‌的眼球与味蕾。那些C区人‌窃窃私语,但没人‌敢上前染指它们‌,因为所有人‌都知晓那是谁的桌子。   这一桌美食佳肴是什么?特权?地位?还‌是礼物?   其实它只是某人‌道歉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纲吉迈入食堂时同样看到了那一桌夸张的宴席,就摆在他的固定位置上。   少年顿住了脚步。   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少年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纲吉的目光扫过那些食材,他没看那些帝王蟹与香槟,他的目光缓缓定格在桌子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了一小罐话梅。   话梅,辛亚拉地处沙漠,话梅这样的水果很‌难运进来,所以它们‌都被做成了话梅干。这样一小罐话梅干,同周围食材对比,属实不起‌眼。   三五秒后,纲吉动了。   他径直走向原本的食堂窗口,打了一勺煮豆子,又拿了一个油腻的汉堡肉。   他端着‌餐盘行走在目光的森林里,不偏不倚。   在他身后的迈尔斯、蓝波、白‌兰三人‌,一个接一个效仿,每人‌都端着‌餐盘走到档口前,对那桌华丽的道歉熟视无睹。   整个食堂回荡着‌窃窃私语。   刀疤脸同样也端着‌盘子冲过来,他坐在纲吉身边,对这桌美食不断咽口水,他没参加昨晚的惨剧,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大,什么情况?哪来的好吃的?你们‌去扒A区的食材车了?”   纲吉默默把汉堡肉送到嘴里,他还‌在思考代币的问题。倒是蓝波冷笑了一声。   “纲吉没必要扒,有人‌心甘情愿送的。”   众人‌皆知,刀疤脸是经‌典的纲吹,纲吉平时的小动作在他口中能演化出很‌多深意‌,发呆是沉思的标志,摔倒是放松敌人‌的警惕心。而当下……   “真的?老大的人‌格魅力果然‌是感天动地!哪个追求者?”   刀疤脸眼神亮晶晶的。   这话讲完,旁边的白‌兰冷不丁回头,目光凉飕飕的。   “想吃吗?”白‌兰问刀疤脸。   后者左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白‌兰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搭上了帝王蟹,随手扯下一条腿丢进刀疤脸的餐盘里。   而后者下意‌识看向纲吉的表情。   “吃吧,封口费,纲吉不会介意‌的。”   纲吉确实不介意‌,他从沉思中脱离时,环顾食堂周遭绿油油的眼神,他甚至拉住了刀疤脸的袖子。   “给他们‌分‌了吧。”   “老大你一口都不吃吗?”   “没胃口,不想吃。”   这下整个C区食堂陷入了欢天喜地的氛围,这样的欢乐往往只发生‌在圣诞节。所有人‌挪杯换盏,频频向这个少年致敬,而狱警对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   纲吉始终没吃一口。   刀疤脸又神气了一把,桌子上的餐点也在慢慢减少,但当盘子里的东西‌所剩无几,他把一个罐子放在纲吉面前。   少年抬头看去,还‌是那一小罐话梅。   “开胃的,老大别的不吃,这个可以尝一点。泡在水里加冰加柠檬,好喝得要命。”   “……我知道。”   他已经‌尝过了,怎么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萌萌地出现。   饺子醋饺子醋!   什么?你们以为80掉马是饺子醋,当然不是啦。   饺子醋饺子醋。   打字机拱来拱去。   但是考虑到很多小宝嘀嘀咕咕的问题!打字机还是有必要讲三两句的【掏出大喇叭】   1.白兰会不会挨打   桀桀桀你说呢,怎么可能不会,怎么可能不会怎么可能不会!   2.本文是不是he   请看第一章作话,打字机坚定地认为是HE。咂咂嘴。   好了!讲完了!把大喇叭关上,萌萌地下台。挨个贴贴小宝们,进行揉搓拍打。 第108章 辛亚拉的救赎 一个大胆,恐怖,又令人……   世界上一半的发明和一半的八卦, 最终起源都是人类的无聊。   但辛亚拉没有诞生发明家的条件,那么‌人类的无聊就只能带来八卦。   八卦是个很讲究的事。   通常有三要素:地位、劲爆程度、时间。   好比同样是果奔,乞丐果奔会进精神病院, 而‌财务大‌臣果奔就会登上头版头条;但要是乞丐引爆了市/政大‌厅, 那么‌财政大‌臣的仪容仪表问题也得往后‌稍稍。   但倘若这两件事发生在十年, 甚至二十年以前, 那就不能叫八卦了, 只能叫陈芝麻烂谷子。   一个人只会讲陈芝麻烂谷子,想‌必会遭到剩余八卦人的嘲笑。   恰好, 最近一周, 有个八卦统治了辛亚拉。   地位够重,内容够劲爆, 时间够靠前。   ——C区那个情人众多, 来者不拒的娃娃脸杀人狂, 被人疯狂示爱, 穷追猛打。   ——但他避之不及   “我最近胖了五斤。”   刀疤脸一脸惆怅地捏捏肚子,他对蓝波讲他原本‌还有马甲线,八块腹肌, 但它们最近有九九归一的趋势。   “吃那么‌多海鲜,小心得痛风。”蓝波凉飕飕地说。   “痛风?被风吹就会痛?哇塞那也太‌遭罪了, 辛亚拉的风一年四季都猛刮。”刀疤脸一脸惊恐地往后‌退。   “……被风吹就会痛的叫风湿, 这是生活常识吧?”迈尔斯忍不住开口。   三人漫无目的说着垃圾话, 努力让仓库变得不那么‌空荡, 现在找个安静地方很不容易,他们几个不管走到哪,必定有人上来打听这件桃色新‌闻。   不只是刀疤脸,C区很多人体重都有上升趋势。   毕竟那桌丰盛的餐点已经连续出现一周, 一天三次,顿顿不落,花样频出。连食堂档口都快撂挑子不干了,那帮犯人吃过山珍海味,当‌然看不上原本‌的豆子米饭。   不止如此,除了餐食大‌改善,蓝波等人的牢房也送来了更舒适的床垫,蓬松暖和的被褥,还有装饰品、书籍、糖果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在辛亚拉没有秘密,更何况所有C区犯人的目光都能穿透铁栏杆。第二天整个监狱都开始轰轰烈烈地猜测,到底是谁如此不留余力地向娃娃脸杀人狂示好?   简直像是开屏的花孔雀。   关于这位神秘人身份的猜测漫天飞舞,BC区来回倒换,最后‌发酵成‌是监狱股东看中了娃娃脸杀人狂的颜值,想‌把‌他收入房中。   两人之间的纠缠能编写出一连串故事,并‌随着舆论蔓延,数量还不断增加。   至于当‌事人,纲吉的反应超乎意外地冷淡。那些美食他至今一口没动过,送来的鲜花放任它慢慢枯萎,柔软的被褥倒是收下了,但脸上看不出高兴。   他冷淡的眉眼‌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狂潮,关于他为什么‌如此绝情,有三种解释。   有人说对方的长相惨不忍睹;还有人说娃娃脸杀人狂不肯屈居人下,这是体位之争;最后‌有人讲那些大‌人物多半有见不得光的癖好……   “纲吉,你多吃一点吧。”   蓝波低声说,他拿了一包饼干塞对方怀里。少年此刻坐在窗台上,短短一周,他的背影变得伶仃。   他恐怕是C区唯一一个瘦下来的人。   【碾碎坏苹果】结束的第二天,纲吉半夜又收到了邀请,但这次他干脆利落地用了暂停卡,蒙着被子躺回床上。   连着两天都是如此,幕后‌操控者也意识到了少年的不情愿,最近几天整个囚室都没人参与试炼。   纲吉接过苏打饼干,撕开包装,抽一片放嘴里慢慢地咀嚼。   他还在想‌出狱的事。   一共有三条路。   要么‌同祝你好死做交易,要么‌走教育假释,要么‌拜托狱寺隼人把‌他们运出去‌。   他前天给风太‌打了电话,但风太‌遗憾地告知他教育假释的名额有限,不可能同时给那么‌多人办理手续,而‌且迈尔斯的年龄也不满足条件。   然后‌是拜托狱寺隼人帮忙,这个念头在他知道银发猎犬的老东家是杰索家族后‌就完全消散了。不是不信任狱寺,是不信任杰索,更不用说威尔帝本‌质上是在给杰索打工。   那就只有最后‌一条路。   祝你好死。   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那个问题,怎么‌凑齐代币?   “老大‌,有你的花。”刀疤脸探个脑袋进来,他拎着一个小巧的花篮,上面还沾着露水。   “先放在那里吧。”纲吉胡乱点点头,他现在没心情看花。   “新‌鲜的,还挂着水珠。”刀疤脸又往前举了举。   “嗯嗯,我知道。”纲吉愁得头疼。   “老大‌,看看花吧,看花心情会好点。”   刀疤脸不依不饶,这事不能怪他,他压根不清楚前因‌后‌果,也不知晓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纲吉不开心,想‌让他开心一点。   纲吉长长叹了口气,他把‌头埋入膝盖。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刀疤脸的手停在半空,大‌概三五秒后‌,那个花篮被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白兰从午睡中苏醒,他拎着花篮走向仓库外,十几秒后‌,外面传来垃圾桶和花篮亲密接触的声音。   “不会再有花了。”   白兰走进来平淡地说,语气稀松平常。   纲吉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殊不知半小时过去‌了,在并‌不遥远的A区,山本‌武的通讯器上收到一条颜色鲜明的警告函。   【尊敬的山本‌武先生,   您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辛亚拉秩序混乱,这违背了我们当‌初定下的协议,特将您的账户暂时冻结50天,以示警告。】   发件人是杰索家族。   下午,辛亚拉宣布了一件大‌事。   为了囚犯的身体健康,也为了预防传染病。一个半月后‌将会开展大‌规模体检。   监狱定期体检是习俗,作为大‌型密封场所,虽然犯人入狱时已经做好完备的检查,但是通讯日、夫妻日、还有选拔季……等等乱七八糟的外来人员都有可能携带病毒。   更不用提辛亚拉混乱的男男关系……   总之,体检半年一次。   “今年体检时间早了一点。”   “规格也要大‌得多,全员参加,不能有任何例外,据说还会用上新‌仪器。”   纲吉听见那些人在窃窃私语。   他小时候很怕体检,尤其是涉及到采血,往往要出动两名护士将纲吉胳膊按住,他再把‌眼‌睛闭上,医生讲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进行。   其实长大‌后‌也畏惧针头。   但是这个毛病走进辛亚拉后‌意外治好了,理由非常地狱——   威尔帝可不会因‌为他有针头恐惧症就放弃给他注射药剂。   被扎上几十次,早就习惯了。   他走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夏马尔托人带了口信,让他立刻过去‌。   那位校医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纲吉印象里他多数时候都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难不成‌是上次的监控有消息了?还是狱寺找自己有事?   纲吉一头雾水地敲开医务室大‌门‌,里面只有一个人,夏马尔坐在椅子上,正‌埋头给什么‌人发消息。   “随便坐。”   他随手指了身后‌的椅子,而‌后‌啪得一下把‌手机合拢。   “我听说你还没填教育假释的表格,打算什么‌时候走?”他开门‌见山地问。   这年头,医生关心患者身体上的疾病还不够,连教育程度也有要一并‌询问吗?纲吉愣了愣,但还是认真回答。   “暂时没想‌好,我想‌在辛亚拉多呆一段时间。”   “你把‌这当‌度假山庄了?”夏马尔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脑残。   “不管你怎么‌想‌的,尽快离开这里。”   这不是我想‌不想‌离开的问题,这是怎么‌离开的问题。倘若只有他自己,这三条道路条条都直通罗马,但是想‌带上那么‌多人,每条路上都竖起一个牌子,上书——此路不通。   纲吉不想‌详细阐述他的计划,只含糊地说再考虑考虑。   “恐怕你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   夏马尔的面容严肃,连带着纲吉也变得有些紧张。他看着男人的手指连续不断地敲击桌面,越来越快,代表他的内心十分烦躁。   “辛亚拉要开始全员体检。”他没头没尾地说。   纲吉点了点头,代表自己知晓。   “但是普通体检用不着动用形态引擎,你参加过选拔季,知道我在说什么‌。”   纲吉的脸唰一下白了。   讲起形态引擎,他对那东西‌最大‌的印象是无处不在的诡异白光,白色本‌该代表圣洁,能洗涤一切的颜色。但它也同样能洗涤罪犯的人格,将其变成‌商店橱窗里的热销品。   大‌型、高效洗脑仪器。   “虽然不知道威尔帝发什么‌疯,但他显然认为犯人的思想‌不再可控,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夏马尔同少年对视。他在辛亚拉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狱医,但在监狱外也是响彻地下世界的杀手。身为杀手,必须保有对时局的敏感度。   彭格列掌管白天,对地下发生的事不可能事无巨细地了解。   但辛亚拉显然将要刮一场隐形的风暴,威尔帝这个疯子,他想‌把‌所有人都洗脑一遍。   纲吉知道为什么‌。   那条牙根隧道的余波,缓缓抵达他面前。   该说不愧是科学家吗,一旦发现谬误,就要彻底更正‌。   纲吉不知道他怎么‌走出医务室。距离体检只有一个半月,倘若天天去‌刷代币,他们倒是勉强能在体检开始前攒完。   但问题是,威尔帝还会让他作弊下去‌吗?   他敢赌吗?用人命堆砌的道路,哪怕真走出去‌,这辈子也摆脱不掉良心的谴责。   仍然是四四方方的天空,一阵凉风刮动了少年的衣角,巨大‌的迷茫在他心里徘徊,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躺在操场的边缘,身下是短短的草梗,太‌阳晒着橡胶跑道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长久地望着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白鸟,纲吉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自由的生物不住扇动翅膀。它短暂经过辛亚拉上空,轻飘飘的,像是一道白色的线,瞬间突破了四四方方的天空。   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长久地注视着白鸟消失的地方。   一个大‌胆,恐怖,又令人战栗的道路缓缓铺在他面前。   是了,确实还有一个选择,只是他从来不敢想‌。   晚餐结束后‌,迈尔斯、蓝波、白兰被叫到图书馆。他们走进去‌时看到少年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厚重的书籍,蓝波草草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关于荒野求生。   纲吉一扫前几天的迷茫,他的目光仿佛有两把‌小火苗。   “大‌家……”他长长吸了口气。   “我们越狱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小地瓜上看到个帖子:   大概意思是写小说要有准时出摊的心态,晴天出摊、下雨天出摊、被城管撵也要出摊。   于是打字机推着小摊车哒哒哒走来了!   给你一份给你一份。   写完你的写你的,写完你的写你的。   今天出摊结束!打字机推着小车晃悠离开。 第109章 英雄主义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每……   图书馆内一片静寂。   “呃, 今天不是愚人节,对吧?”   良久,蓝波试探着开口。   “我不过愚人节。”   纲吉仍端坐在桌前, 他缓缓挪开那‌本厚得和砖头没两样的书籍。露出底下一张巨大的草纸, 纸面用铅笔勾勾画画, 写了无数念头又一一划掉, 这些念头宛若盘根错节的藤蔓, 但藤蔓总该有‌根系,根系就是位于正中央的两个单词——Prison break(越狱)   它们被反反复复描绘, 铅笔的碳痕几乎能透过纸背。   “……纲吉, 你……疯了吗?马上就能出去了,想想那‌座位于意‌大利的学院, 想想你的未来, 为什么要越狱!”   蓝波的表情‌近乎扭曲, 他声音扬得很高。   幸好这场秘密会议开始前纲吉检查了图书馆每个角落, 这里不是选拔季,墙壁不是石膏加纸板,没人能隔着60cm厚的混凝土偷听他们在讲什么。   “一个半月后辛亚拉要进行全员体检, 但那‌不是普通的体检,是针对全体罪犯的洗脑计划。”   纲吉宣布完这个事实后, 迈尔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面无表情‌, 摇了摇头。   迈尔斯不愧是天生的记者, 他很快冷静下来, 一个半月也就是45天,他们每个人持有‌的代币数都是公开的,所以要得出结论很容易。   “如果从现在开始每天参加试炼,并且每场达到B+评分及以上, 我们来得及刷满。”蓝波先算出了答案。   蓝波父亲身为辛亚拉的股东,他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内幕消息。辛亚拉监狱的前身叫复仇者监狱,之‌前专门用来关押犯下重大罪行的黑手党。   复仇者监狱运行了上百年‌,不管你是飞檐走壁的神偷,身怀气/功的能人,连屠三个家族的狂魔……从未,是从未有‌人逃出去!   而‌辛亚拉的防守甚至比复仇者监狱还离谱。   “我们不会再参加任何‌一场试炼。”   纲吉讲这话时没有‌眨眼,他语气并不郑重,甚至说得上是稀松平常,但他的脊背是笔直的,图书馆桌面那‌盏台灯太亮了,反而‌将他半身笼罩在阴影里。   但阴影只能盖住轮廓,盖不住那‌双眼睛,灯光照耀下它们简直在熊熊燃烧!   此‌刻的纲吉让蓝波打了个哆嗦,这样的眼神与气势,他这辈子第二次见。上一次是在彭格列的西‌西‌里总部,他跟随父亲去拜访彭格列九代目。   那‌可是现任地下世界教父,意‌大利的真正统治者!   他猛地从一瞬间的震慑中抽身,随后就是蔓延的愤怒。   “你跟我来一下。”   他不由分说拽住少年‌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拖离那‌张桌子。   图书馆空间很大,他带着纲吉前往另一端。为了节约电费这里灯光昏黄,他把纲吉压在了书架上。   他虽然平时以纲吉的弟弟自‌称,但身高早已超过了他半头。在狭窄的空间里摆这种‌姿势,和禁锢无异了。   “没有‌人能从辛亚拉越狱,刀疤脸不是说过吗?没有‌人成功过!敢这么做的人都死了,要么死在外面的沙漠里,要么被抓回来死在典狱长的枪口下,你明明已经可以出去了!和我一起去意‌大利。”   “参加试炼是最快的办法,如果你累了,那‌就让我去,我愿意‌。”   蓝波压低声音,他的语速又快又急,简直要把胸口的氧气压榨尽了。   “可是我不愿意‌。”   纲吉微微抬头,撞上那‌对绿眼睛。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那‌场试炼,在此‌之‌前,关于【碾碎烂苹果】纲吉和蓝波就说了那‌两句话。   “只是幻觉,对吗?”   “是的,这只是幻觉。”   但到底是不是幻觉,他们俩心知肚明。   蓝波心想这真不是什么大事,教他成为杀手的老师曾讲过他天资平平,遇事怕苦怕疼怕麻烦,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   但再天资平平他也通过了“毕业考核”,冠上波维诺姓氏,就得自‌愿放弃普通人的生活,成为一名‌合格的黑手党。   更何‌况纲吉和他是没有‌血缘的家人啊,黑手党不就是如此‌,他们彼此‌都是没有‌血缘的家人,为了兄弟姐妹甘愿去死。   蓝波长长吸了一口气。   是了,想要守护什么的话,基本上就是得豁出性命啊。   “纲吉,其实我是一名杀手。”   他说了。   那‌张面具裂开了一半,冰冷但鲜活的空气随之‌涌入。至于没裂开的另一半,则是他来自‌波维诺家族,他父亲是黑手党,并且是辛亚拉的股东。   这件事现在知道对纲吉一点好处也没有‌。   “所以你不用顾及我的心理状态,我比任何‌人都能接受。”   蓝波的头转到另一边,他不太敢看纲吉此‌刻的表情‌,这个姿势相当于把最脆弱的脖子暴露在对方面前。   “……我大概猜到一点。”   这是纲吉的回答。   蓝波的头猛地扭回来,眼中全是问‌号。   “风太律师一开始讲过,如果能凑齐保释金,如果能承担相应的监狱选择费用,我也许不用来辛亚拉。”   阿美利卡,付费坐牢。   当初五百万的账单,和高昂到不可思议的择狱费都令纲吉望而‌却步。他既没有‌过硬的人际关系,也无法联系上父母,唯一讲得上话的网友用沉默拒绝提供帮助。   他别无选择,但蓝波不一样。   “蓝波家里经济情‌况还不错……虽然父亲有‌时候很严厉,但他也很爱你,每次通讯日都会过来吧,况且蓝波犯下的罪名‌并不严重,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把孩子扔在地狱里呢……”   纲吉的声音很小。   “那‌时候就在想,会不会蓝波选择辛亚拉有‌别的用意‌……不过听你说是杀手还是吓了一跳,所以那‌天在仓库说什么‘语言杀手’是和我开玩——”   “所以啊!让我去。”   蓝波用力握住了纲吉的肩膀。原来说出真相是这么轻松,这么畅快。事情‌并没有‌滑向‌地狱,他简直同‌情‌那‌只淋在雨水中的燕子。   他胸口那‌颗心简直迫不及待想跃出。   “可是蓝波,让你成为一名‌杀手,这样的未来是成年‌人的失责。”   “我也成年‌了,我选择不做那‌样的大人。”   纲吉轻轻挣脱了蓝波的手。   亚洲血统显小,他讲这句话时蓝波才猛地反应过来。纲吉确实成年‌了,虽然他的身量还是瘦削的少年‌模样,脸颊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但他确实成年‌了。   在法律上是个独立的人,灵魂熠熠生辉。   “我只有‌一个问‌题,蓝波愿意‌相信我吗?”   相信我能成功,祈祷我们能一起逃出去。   “我当然……”   “那‌就没问‌题了。”   纲吉转身朝外面走,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灯光也由暗转亮,仿佛只要跟着对方的影子,就一定能抵达幸福的彼端。   回到那‌张桌子上,蓝波眼睛有‌点红。   行吧,越狱就越狱,让操蛋的老爹,烦人的彭格列都滚一边去吧,大不了就被抓,那‌帮人再血腥再恐怖能射杀辛亚拉股东的孩子吗?   正如纲吉所说,他还没成年‌呢,未成年‌人疯狂一点有‌什么关系?   “迈尔斯,你的意‌见是?”纲吉把目光转向‌迈尔斯。   这位记者耸了耸肩。   “起码拿出一个完整的计划,我们再来讨论可行性。”   这意‌思就是暂时不反对。不愧是能单枪匹马硬闯巨山病院的男人。   纲吉的目光缓缓移向‌最后一位成员。   白兰。   其实纲吉曾犹豫过,要不要告诉白兰。因为证人本杰明的监控至今没头没尾,而‌唯一的知情‌者是白兰,他身上有‌一定嫌疑。   但是他经过一下午的思考,发现瞒着白兰不现实。   首先辛亚拉四人牢房三人越狱,留下那‌个不管有‌没有‌参与,都会遭到最严厉恐怖的对待,要走只能一起走。其次越狱必定是个严密的计划,白兰和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瞒着对方,很多动作不好开展。   最后,白兰太聪明了,纲吉不觉得三个人能完美‌无缺地瞒过对方。   还有‌额外的一点……   倘若白兰真和杀死西‌蒙.皮科尔的凶手有‌关,又或者是他伤害了证人,那‌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离开辛亚拉。   这是一个机会。   所以纲吉说完越狱,他第一时间看向‌了白兰的方向‌,观察对方的反应。   毫无反应,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白兰,你想参加越狱吗?”纲吉走到他面前,轻声询问‌。   这位白发的青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斜倚在书架上。听到纲吉的询问‌,他将手中的书轻轻倒转,递给了少年‌。   上面用铅笔圈住一句话。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悉听尊便。”   白兰以手抚胸,翩翩行礼。   “很好,那‌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一个半月内,离开辛亚拉。”   纲吉下了最终决断。   ——   会议散场,众人缓缓往外走时,纲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白兰,这句话出自‌《肖申克的救赎》吧?”   他把那‌本书翻了过来,果然,书封上就是大名‌鼎鼎的肖申克救赎。   “……在辛亚拉引入这种‌书,不觉得太地狱了吗?”迈尔斯吐槽道。   “谁知道呢。”   白兰经过图书馆厚重的大门,他手指轻抚图书馆的墙壁,这里的墙壁有‌六十公分厚,而‌辛亚拉外围大门墙壁据说有‌一米厚。   “但我们肯定没法像安迪那‌样,挖通混凝土墙壁逃生了。”   -----------------------   作者有话说: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出自肖申克救赎。   ——   但我们肯定没法像安迪那样,挖通混凝土墙壁逃生了。   还是出自肖申克救赎,安迪为主角,最后越狱通过挖开监狱墙壁。   ————   今天是24号。   上个月24号,晋江服务器抽风,突然让我重新登录,几十秒的功夫,痛失小红花。   上上个月24号,橙瓜波动,刚写完的少了两百字,又丢一朵小红花。   这个月!!!这个月!!!打字机发誓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早更!   没错这个人就是如此记仇,还我两朵小红花!还我! 第110章 杀价到底 这次就是吊死也别想我给你打……   参加试炼, 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如何活着出来。   打‌算越狱,你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辛亚拉历史‌上越狱最久的犯人坚持了46小时,第二名是‌24小时。绝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翻过‌那扇厚重的大门就会被狱警抓住。   “老大,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二天中午, 高架台。纲吉向刀疤脸隐约透露了越狱的打‌算。出乎意料的, 这个惯来最拥护纲吉的人选择不同意。   “整个辛亚拉外围墙壁夜晚被迷雾笼罩, 走在里面‌会鬼打‌墙, 一直走到早上都‌在原地打‌转。”刀疤脸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有办法能穿过‌迷雾。”纲吉定定地看着他。   这其实是‌最好解决的事‌情‌,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雾气怎么来的, 幻觉对他不起作用。但刀疤脸还是‌猛猛摇头。   “就算这样, 每个人的手环上都‌有定位芯片,这些‌芯片一旦超出规定范围就会触发警报, 摘下芯片同理。更不要提监狱方圆一千米遍布警报器与雷区, 稍有不慎就会被炸上天。最近的公路距离这里有一百公里, 白天那么热, 晚上那么冷,我们没有水走不远的!四面‌八方都‌是‌狂沙,成天刮风还有毒蛇, 非常容易迷路……但凡活着就逃不过‌早晚的点名,我们用双脚走了几个小时, 那帮人开着车牵着猎犬就能赶上来!!”   刀疤脸脸上的恐惧是‌这样真实。   要知道今天早上, 听到纲吉要和刀疤脸沟通, 连迈尔斯都‌说对方多半二话不讲就答应下来, 当场抛头颅洒热血,整个辛亚拉都‌知道他是‌娃娃脸杀人狂最忠实的拥簇啊。   当下纲吉后知后觉意识到迈尔斯说得只对了一半。   刀疤脸确实是‌娃娃脸杀人狂的拥簇,但不是‌他的。娃娃脸杀人狂代表一个狂热血腥的符号,他在一次次试炼中证明了自己‌的可‌靠与强大, 又用选拔季彻底奠定了地位与话语权。   慕强是‌监狱的本色。   现在更大的权威降临了,那就是‌辛亚拉。在这座钢铁怪物面‌前,刀疤脸会退却,犹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纲吉一字一顿地开口。   “但是‌,没有想过‌越狱的人是‌讲不了这么详细的。”   监狱外有什么,想抵达自由需要付出什么,你首先要贪图,贪图是‌人类的本性,有了贪图你才会寻找,去了解,去思考。   刀疤脸脸上的表情‌很纠结,他缓缓撩开自己‌的头发,平日‌里这人总是‌散着头发,他脸上有道斜着划过‌的伤疤,从左边额头开始,贯穿了鼻梁,划到右边眼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大之前听过‌辛亚拉闹鬼的传闻吗?”   闹鬼?纲吉刚入狱时听过‌相关‌传说,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再加上令人致幻的雾气笼罩了监狱,他想当然认为所谓的“鬼魂”不过‌是‌犯人在雾气中看到的恐怖幻象。   “其实那些‌尝试越狱的人都‌见过‌。”   “没人说得清那是‌什么东西,远远看过‌去只像是‌一团在空气中纠缠的黑色雾气,也有人说是‌虫群,总之不管是‌什么,它‌们给我留下了这条伤疤,算是‌对我的惩戒,但我的同伙没那么幸运,当浓雾散去是‌他们的身体像是‌被千刀万剐……”   刀疤脸一直在哆嗦,这条伤疤的来历先前有人问过‌他,但他总是‌用“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曾经也是‌个心比天高并且桀骜不驯的人,想当然地认为一间破监狱而已‌,翻出去就是‌了。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勇往无前的勇气,又或者命运帮了他一把,总之刀疤脸走在最后,临阵脱逃的他在鬼魂手下捡回了一条小命。   未知的武器,这确实不是‌个好消息。   纲吉皱着眉。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最后这么说。   “但是‌一个半月后监狱将会开展体检,那是‌洗脑计划,据我所知还没人能免疫那台机器的威力。如果你坚持想留在监狱里,最好想办法不去参加体检。”   刀疤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能看出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而纲吉则站起身,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他刚迈下两层台阶,就感觉袖子被抓住了。   “好吧,老大,你赢了,我加入。”   转头看见刀疤脸举起双手,代表投降,而后长长深吸一口气。   “当小弟的总该有觉悟,这鬼地方真是‌操蛋得离谱,洗脑所有人,亏他们想得出来。”   团队里有个人有越狱经验,这是‌好事‌。   按理来说制定计划这样动脑子的活应该交给白兰,整个囚室里他最聪明。   但迈尔斯强烈反对,他说白兰一日不解除嫌疑就不能让他把控全局,更不能让他知道太多细节。   于是‌这个令人头疼的活就完全压在纲吉头上,该怎么开始?该注意哪些‌细节?纲吉的职业规划做得一塌糊涂,他做过‌最成功的规划大概是‌晚餐吃什么,冰箱里要买什么。   大多数时间他都‌在随波逐流,跟随水流前往未知的未来。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学着拿起桨,开始努力划水了。   不过‌,有个东西,他必须要买到手。   于是‌午饭后,纲吉拾步而上,再次抵达了二楼。   祝你好死‌最近消极怠工,有一半时间斗篷人不在,据他本人所说,经营祝你好死‌只是‌他的兼职,他还有正经营生‌要干。   但根据他的作风与外形,蓝波吐槽过‌这人主业很可‌能是‌cosplay演员。   纲吉也担心白跑一趟,不过‌看档口明明灭灭的灯光,他今天运气似乎还不错。   他走上前敲了敲玻璃,玻璃后露出斗篷人的脸。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跑路了?”斗篷人凉丝丝地问。   “我要买东西。”纲吉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么说的时候,斗篷人似乎松了口气,随后变得懒洋洋。他伸出手臂一指,纲吉注意到旁边有个小黑板。   上书——今日‌心情‌不好,所有试炼卡片一律调价20%。   纲吉一言难尽地转过‌头,吐槽道。   “你到现在还没被打‌,也是‌个奇迹。”   资本家压榨人民血汗还得找个由头呢,这人居然赤裸裸地按照心情‌定价,如此张扬地欺压囚犯真的好吗?   “你不懂什么叫垄断?爱买买,不买拉倒!”斗篷人语气透露出一股不屑。   “所以你要买什么?钉子卡?暂停卡?又被追杀了?上次被你糊弄了,这次就是‌吊死‌也别想我给你打‌折,不可‌能。”   不愧是‌奸商,对自己‌那点蝇头小利相当在意。纲吉松了口气,还好他今天要买的东西不是‌这些‌。   “我想买辛亚拉守卫巡逻规律与换班时间。”   纲吉平淡地开口。   空气缓缓凝滞了,一同凝滞的还有斗篷人的动作。   祝你好死‌在辛亚拉开多久了?换句话说,他接待过‌多少客户?那些‌庞大的客户群体都‌被划分为三六九等。   这个身体健壮一些‌,参加试炼很勇猛,向他多多推销武器;那个胆子小,只想苟活度日‌,向他推荐暂停卡与报名道具……但是‌什么人会买守卫巡逻规律与换班时间?   这种商品他当然卖过‌,而购买它‌的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性!   “不卖。”   斗篷人斩钉截铁地说,他简直想看看面‌前人的大脑里面‌装了什么,稻草吗?!   “那打‌扰了。”   纲吉干脆利落,转身就走。他刚转身,身后人就大喊了一嗓子:   “滚回来!”   “又肯卖我了?”   “一口价,两百代币。”对方的声音裹挟着怒气。这价格显然是‌他随便报的,为了让纲吉望而却步。   “没问题,我转给你。”   往日‌里惯会讨价还价的纲吉,这次对这个价格半点犹豫都‌没有,他举起手臂直接要往转账器上按。手环还没碰到机器表面‌,一只苍白的手从档口里伸出,瞬间钳住了他的手腕。   回头发现斗篷人整个站起来,他大半身体都‌压在柜台上。   “你代币攒够了,为什么不走?”   “我有我的原因。”   斗篷人,亦或者是‌瓦里安的直属成员,玛蒙,他此刻在流冷汗。他第一反应是‌沢田纲吉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否则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弃出狱。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又被他推翻。   因为倘若他真的知晓自己‌的身份,沢田纲吉最该做的事‌是‌离自己‌远远的。   “好,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越狱?”   “……你和别的顾客也问这么多吗?当初我买典狱长办公室的守卫巡逻规律,你可‌是‌二话不说卖给我了。”   纲吉一脸无语,他这两天给好几个人解释了他的越狱计划,这会不想多说。   玛蒙心想他当然要多问,这可‌是‌沢田纲吉,这可‌是‌瓦里安的敌人,这可‌是‌……他想到这卡壳了,对啊。越狱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大好事‌,是‌一个前所未有能光明正大处死‌沢田纲吉的机会。   一切规则都‌不是‌铁的,单看你有没有能力动摇他。   玛蒙当然知道纲吉的舍友是‌谁,其中一位是‌波维诺家族的少主,如果他越狱辛亚拉当然不会把他处死‌,那是‌驳了股东的面‌子,更是‌动摇了彭格列盟友的位置。   但是‌沢田纲吉不同。   他拥有彭格列血脉又怎样?九代目并没松口不是‌吗?   他是‌沢田家光的儿‌子又怎样?他老爹还能不能睁眼都‌是‌个问题。   攥住纲吉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   仿佛大梦初醒,斗篷人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既然如此,给你打‌个折吧。”他缓慢而滞涩地开口。   “呃,等等……你方才好像说哪怕我吊死‌……”纲吉目瞪口呆。   “少废话,两代币,拿走。”斗篷人长呼一口气,抽出几张纸扔给他。   纲吉当然不会拒绝打‌折,毕竟如果想越狱,他们少不了要买大量工具。他把情‌报小心卷好,又把手环贴在机器上给斗篷人转了两代币。   这场交易本该到此结束,但他面‌前又推来一个盒子。   “赠品。”   打‌开盒子,里面‌是‌五张青蛙贴纸,这东西纲吉第一次在祝你好死‌消费就被送过‌,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能制造一个幻觉屏障,不过‌仅限辛亚拉内有用。”斗篷人的声音笔直,没有半点起伏。   听起来和三叉戟作用撞了啊,不过‌三叉戟只有一把,况且礼物谁不嫌多呢?纲吉连忙点头收下。   “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吗?”他顺带着问了一句。   “这间监狱里只有三个人能看破。”斗篷人不高兴地哼哼两声。   “不对,两个吧,其中一个这几天废了,和普通人没区别。”   玛蒙没说另外两个人是‌谁,纲吉也知趣地没有再问,他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贪心不好。   他点头道谢,抱着情‌报与贴纸径直离开了二楼。   纲吉身后,祝你好死‌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熄灯打‌烊,斗篷人望着少年愉快离开的背影,意识到一个难题正在压在自己‌身上。   到底要不要把沢田纲吉越狱这件事‌告诉瓦里安?   按理来说,这是‌个很好抉择的问题,但是‌直到纲吉离开食堂,玛蒙也没动一下。   情‌报有了,赠品也薅了,纲吉当然很开心。   但他没有去图书馆,也没回囚室,他现在要去游说最后一个人加入他的越狱计划。   而这个人非常重要。   他的加入,起码能把成功率增加50%。   怎么获得辛亚拉的地图?怎么避开摄像头?怎么让迈尔斯等人不受幻觉影响?万一被发现怎么拖延时间?   这些‌零零散散的问题,最后只有一个答案。   ——六道骸。   没错,六道骸,不可‌能再有人比他更了解辛亚拉的夜晚。纲吉脑海里刚冒出越狱念头时,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带上六道骸。   身为被锁在辛亚拉底层水牢的鬼魂,纲吉想不出他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其实问题集中在该怎么把六道骸从水牢里放出来。纲吉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些‌锁链,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而且,六道骸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他了。   上次他们通话,六道骸的语气也超乎寻常地虚弱,他表示自己‌要沉睡几天。   为了不打‌扰他睡觉,白天纲吉连共感娃娃都‌放回了囚室。   考虑到地下恶劣的生‌存环境,他特地带了点巧克力往小白楼那边去。   边走边思考,该找点什么借口闯一闯禁闭室?   不过‌,这个念头在他看到Reborn时直接熄火,这位好久不见的典狱长大人,靠在铁丝网上,单手插兜,对他勾了勾手指。   意思是‌。   你最好赶紧过‌来。   纲吉丧着脸走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你首先要贪图,贪图是人类的本性,有了贪图你才会寻找,去了解,去思考。   改编自电影《沉默的羔羊》   原文为:   汉尼拔:他贪图,那是他的本性。我们怎样才会开始贪图,克拉丽斯?我们是否去寻找贪图的东西?不,我们开始贪图我们每天看到的东西。 第111章 饺子醋(加更二合一) 你们居然能交上……   “好, 好久不见啊,Reborn。”   纲吉挪着步子,脸上僵笑, 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男人。   不想看就能不看了?他‌还不想加班, 谁听了?   Reborn冷笑连连, 他‌像扯小鸡崽那样‌把纲吉提溜到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同他‌上次拜访时‌有很大区别, 首先它变乱了,虽然还是‌干净得远超正常人。   但是‌纲吉目光扫过沙发上几‌张散开的, 他‌看不懂的意文文件;又扫过旁边架子上没有按照大小次序摆放的咖啡杯;最后扫过Reborn桌面垒成小山的纸张……   他‌最后明智地决定, 乖乖的,一句话也不讲。   结果Reborn下一句话就是‌。   “一句话不说, 干什么亏心事了?”   这个‌节骨眼上,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质问吗!纲吉很想表现得冷静, 但他‌面对的可是‌那个‌Reborn!他‌哆哆嗦嗦地说:   “没, 没有呀,你的错觉。”   “没事你抖什么?”Reborn双手交叉。   “有点冷……”   杀手大人瞥了眼窗外‌的天气,艳阳高照, 又看了看沙发上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心里叹了口气。   由于初次见面地点和场景都过分糟糕, 这孩子到现在‌还在‌怕他‌。   这不是‌好事, 因为不出意外‌, 他‌们俩未来要相处很长‌时‌间, 一味的惧怕对教学没好处。所以即便看出来纲吉心里藏着小九九,Reborn也罕见地放过了他‌,没强迫这人倒个‌干净。   “你的教育假释推荐信我签完字了。”   Reborn平铺直叙地讲。   “嗯?可是‌我还没填……填申请表?”纲吉都把假释这条路丢到九霄云外‌了。   “所以,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过来写完。”   Reborn单手旋开钢笔,又抽出表格,一并拍在‌纲吉面前。纲吉拿过表格仔细看,上面的内容挺详细,甚至有两张表格,第二张上面要求他‌抒发内心的悔过之情,为什么要离开辛亚拉求学,还得保证自己绝不作‌奸犯科……   得写八百字。   行了,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辛亚拉要求他‌们就篮球赛写三‌千字观后感了。   “我拿回去写行不行?”少年颤颤巍巍举手。   对面杀手嘴角掀起恶劣的笑意,果断摇了摇头。   于是‌房间里就响起两种沙沙声,一种连续不断又优雅动听的,自然是‌Reborn在‌处理公文。而‌另一种磕磕绊绊的,笔尖太大力摩擦纸张的,时‌不时‌抱怨钢笔写错了不能改的……自然就是‌纲吉了。   将西西里的公文随手扔到一边,Reborn支着下巴看向对面的少年。   不用想他‌也知道那张纸上多半写满了胡编乱造,狗屁不通的话。看来落地意大利得抓紧给学生补习语言。至于申请表上的内容,他‌倒不是‌很在‌意。   哪怕这两张表空着,玛菲亚学院胆敢拒绝世界第一杀手的推荐信?   他‌单手划开通讯器,日程表上明晃晃地标着一个‌月零五天后,以沢田纲吉名义定的头等舱飞机将会从新‌墨西哥的机场准时‌起飞。   而‌倘若纲吉将他‌桌面上的公文挨个‌翻过去,会发现还有他‌的护照、一张意大利的银行卡,里面存了十万欧元、一套位于西西里的公寓、入学需要带的教材与课本清单、标有纲吉身体尺寸的校服定制预约函……   甚至包括一本《从零开始,傻瓜也能学会的100句意大利语》   没办法,学生对他‌初印象实在‌太差,当老师的,少不得要帮着谋算几‌分。   思‌考到这里,Reborn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明天离开辛亚拉。”   纲吉猛地抬起头,笔尖因为甩动溅出了一滴墨水。   “啊,怎么这么突然?”他‌干巴巴地问。   谈到这里,Reborn的脸色当然好不到哪去。   没办法,谁让辛亚拉的关系户不止一个‌,Xanxus和九代目不知道达成了什么约定,后者‌下令调自己离开辛亚拉,去中东执行一个‌任务,不出意外‌要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如何安排沢田纲吉就是‌个‌大问题。   他‌当然能把人带在‌身边,但中东当下冲突又起,并且这孩子多半不会交付百分百的信任,万一趁他‌出任务自己跑了,Reborn可不想满大街小巷撵学生。   并且同为彭格列的家族成员,他‌不能随意对瓦里安出手,到时‌候局面会相当麻烦。   所以最优解还是‌暂时‌寄存在‌辛亚拉,等他‌回来接。   “你的假释通行下个‌月完成,这段时‌间我希望你乖乖的。”Reborn交叉双手。   纲吉连连点头。   “碰到问题找风商量,又或者‌找夏马尔,那个‌猥琐的狱医,他‌欠我人情……再不济,找威尔帝。”   威尔帝这三‌个‌字Reborn说得不情愿,但他‌确实了解那个‌人,为了科学能连命都不要,只‌要沢田纲吉对他‌还有研究价值,不用拜托也会自发照顾。   纲吉连连点头。   “总之,还有一个‌月就能出去,你最好安分守己不惹事,我走后多半会有人接手典狱长的职位,没事离小白楼远点,别让他‌看见你,懂吗?”   纲吉连连点头……不行了点头太多次有点头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倒霉太久,看着纲吉点头,Reborn没来由心神不宁。没错,他‌当然明白Xanxus这么干是‌何用意,他‌把自己挤兑走多半要找机会对纲吉下手。   可这里是‌辛亚拉,他‌了解Xanxus,更‌了解杰索。   彭格列和杰索的关系正因为彭格列的内乱而变得紧绷,Xanxus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彭格列,他‌不可能冒着开战的风险公然挑衅,就为了扼杀一名尚且弱小的继承人。   而‌杰索家族,肯在选拔季上叫出天价只为购买沢田纲吉,至今不清楚原因,但想必不是‌为了获得他‌的尸体。   当然,假如杰索也想趁自己不在‌把彭格列继承人偷走,他‌还委托了风时‌刻关注对方‌的动态。   他‌相信,想从风手里抢人,不比从自己手里抢人轻松多少。   更‌别提还有A区的雨燕,尽管不清楚那家伙为何对纲吉如此高调示好,但他‌的确派了不少人手监视纲吉的一举一动。   综上,Reborn得出结论:   他‌已经尽可能地安排妥当。除非沢田纲吉自己作‌死。但是‌在‌先前的接触中,他‌确认对方‌继承了彭格列的超直感,在‌趋利避害这方‌面,无人比他‌更‌敏锐。   趋利避害。   纲吉在‌Reborn的办公室里硬生生写了三‌小时‌,最后交出来的东西典狱长‌看了眼就直接开枪,子弹在‌上面灼烧出明晃晃的孔洞,代表他‌对这东西的不屑。   谢天谢地,他‌没让纲吉写第二遍。   对Reborn连连鞠躬并祝他‌旅途顺利,前程似锦。纲吉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随后他‌并没有往外‌走,而‌是‌掏出三‌叉戟,小心翼翼地往禁闭室方‌向挪去。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前往禁闭室的走廊空空荡荡,不过这也能理解,没事谁去那边自讨没趣?纲吉举着三‌叉戟一路溜达过去,直到抵达大门,他‌松口气,小心闪入。   这里一如既往地伸手不见五指,纲吉点亮火柴,走到电梯前。昏黄的灯光照亮他‌的脸,纲吉最后检查一遍身上的东西,确认什么也没忘带,就拍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嘎吱嘎吱合拢,轻微失重感传来。坐电梯都会有失重感,但是‌这台电梯足够慢,又或者‌这趟通往地心的路途足够长‌,纲吉每次都得消耗几‌分钟时‌间。   这几‌分钟里你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眼前黄铜色的电梯轿厢,四四方‌方‌,宛若棺材。这台棺材载着你,缓缓向下沉,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很容易让人犯幽闭恐惧症。   安静、幽闭,就令人胡思‌乱想。   电梯反射出来的颜色,很像纲吉国中时‌期拥有的一个‌黄铜水瓶。   而‌关于黄铜胆瓶,历史上有个‌著名的传说。   渔夫在‌捕鱼时‌捞上来一个‌黄铜胆瓶,打开后发现瓶子里装着一头魔鬼。魔鬼空空荡荡地飘出来,开口就说他‌要杀死渔夫。   魔鬼曾经是‌凶神,他‌和所罗门作‌对,被关在‌黄铜胆瓶里,投入海中。   第一个‌百年,魔鬼发誓谁把祂救出来,就许诺他‌荣华富贵,可是‌没有人来;第二个‌百年,魔鬼发誓谁把祂救出来,就给他‌全世界的宝藏,可是‌没有人来;第三‌个‌百年,魔鬼又开始发誓,谁救了祂就答应对方‌三‌个‌愿望,不管这个‌愿望是‌什么……   直到祂整整被困了四百年,魔鬼发怒了,祂痛苦地哀嚎着,并许下了最后一个‌誓言:   从今以后,谁要是‌来解救祂,祂一定要杀死对方‌。   故事当然是‌美好结局,渔夫的机智战胜了魔鬼,而‌愚蠢愤怒的魔鬼永远沉在‌海底。   但要是‌渔夫死了呢?   电梯咔哒一声停了,瞬间打乱纲吉的思‌绪。   他‌慌乱地张望,要知道这台电梯里可没紧急呼叫铃,真出什么事他‌就得困死在‌这里。纲吉拼命按动按钮,但是‌一点用没有。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强行扒开电梯,轿厢震了一下,而‌后摇摇晃晃地向上升。   纲吉猛地松了口气,看来辛亚拉在‌这方‌面并没有偷工减料。   自打他‌进入电梯才过了一分钟,那么电梯升上去也只‌要一分钟,可这口黄铜棺材越是‌接近顶端,纲吉心头就越是‌不安。   这时‌候一线黑暗出现在‌轿厢夹缝中,那代表它返回了最顶端,没有被破烂电梯困在‌半途,这是‌值得庆祝的事,但纲吉偏偏在‌那一线黑暗中看到一个‌暖黄的光点!!   他‌猛地意识到,电梯没有坏,他‌卡在‌中央的原因也很简单——   有第二个‌人在‌召唤这台电梯,有人要下去!   纲吉的大脑瞬间空白,留给他‌反应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可这口黄铜棺材并没给他‌留躲藏的地方‌,现在‌求饶或尖叫都来不及了!   在‌棺材敞开大门前,纲吉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他‌把斗篷人的贴纸贴了一枚在‌身上,靠在‌电梯的最角落,而‌后闭上了眼睛。   大门敞开,外‌面的黑暗被灯光驱逐,阴冷的风吹拂而‌过。   咔嗒,一声轻响,有人迈了进来。   长‌久的静默后,失重感再次传来,电梯开始再次下沉。   纲吉颤抖着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站着一名成年男性,宽肩窄腰,全身西装,他‌把那件战壕风衣落在‌了办公室里,纲吉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们五分钟前刚见过,那间风衣就搭在‌他‌坐的沙发后。   是‌Reborn。   Reborn当下背对着他‌,弯弯鬓角被气流轻轻拂动。   纲吉松了口气,冷汗如瀑。   但他‌还是‌紧紧地贴着电梯角落,努力让自己离Reborn再远一点。纲吉深知六道骸所在‌的地方‌是‌辛亚拉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自己是‌和典狱长‌大人有那么一丝交情,但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再深的交情在‌无法触及的秘密面前,都会被含着泪灭口。   况且他‌没忘,几‌分钟前他‌还答应了Reborn要乖,而‌乖孩子是‌不应该偷溜进禁闭室的。   电梯摇摇晃晃,纲吉从未觉得这段路这么长‌过。   Reborn为什么要看六道骸?在‌六道骸的叙述中很久没有第二个‌人登上这台电梯。   叮咚——   这段令人窒息的旅程终于到头了,电梯抵达了终点,Reborn始终没发现他‌在‌电梯上。纲吉在‌心底默默给斗篷人点个‌赞,不愧是‌祝你好死出品的道具,就是‌给力。   看着对方‌迈出轿厢,纲吉也偷偷跟了出去,他‌绝不要和Reborn一起回去,不管Reborn打算干什么,自己要等他‌走了再上电梯。   废弃矿坑怪石嶙峋,纲吉躲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而‌后他‌愣住了。   纲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造访这个‌坑底,有浓雾、有漆黑的湖水、无数孔洞多如星星,靛色长‌发宛若水藻,一缕缕从湖底涌上来,六道骸只‌露出半张脸,像是‌哀艳的水鬼,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现在‌,这里一丝雾气也不剩。   笼罩在‌湖面的雾气褪去了,湖水上半点波纹也没有,像是‌一面漆黑的镜子,反射出光秃秃的岩壁。   一切都是‌寂静的,孔洞里没有机器的声音,Reborn走在‌岸边也悄然无声,只‌有纲吉自己的心跳,喧闹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看见六道骸那瞬间,就明白这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换句话来说,他‌甚至怀疑那人已经死了。   他‌被吊在‌湖水中央,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双臂展开,垂下头一动不动。那头长‌发乱七八糟披在‌身后,毛躁、打结,甚至有些‌地方‌被鲜血糊住。   锁链上的倒刺扎进他‌的身体,血几‌乎流干。   一颗小石子因为Reborn的走动滑落到湖水中,这面镜子被打破,波纹一圈圈荡开。   Reborn站在‌湖水旁边,看着那具尸体慢慢动起来。他‌对上那双异色的瞳孔。   “……怎么是‌你。”   六道骸的声音像是‌砂轮刮过砂纸,嘶哑难听。   “你似乎很失望。”Reborn淡淡地说。   六道骸又把头垂了下去,他‌和Reborn的关系应当很差,但从对话内容上看,他‌们彼此认识。可被困在‌水牢八年的囚犯,如何能认识上任未满一年的典狱长‌?   “明天我将离开辛亚拉,临走前有必要确认一下它的状态,但看你过得这么差,真是‌舒心。”   Reborn多数时‌候并不这么刻薄,他‌虽然讲话一针见血,但很少抓住别人痛楚不放。   “威尔帝的实验进入新‌的阶段,他‌抽了这么多雾气,我猜他‌快找出不用你也能批量致幻犯人的办法了。”   六道骸很安静,他‌一言不发,用沉默应对Reborn的讽刺。   他‌们俩就那样‌面面相对,纲吉挪了挪腿,他‌蹲得有点酸。   他‌在‌心里不住盘算,威尔帝是‌个‌科学至上的人,倘若他‌真掌握了不用六道骸也能维持试炼幻觉的办法,那他‌多半不会允许得知这么多秘密的六道骸继续活下去,对方‌凶多吉少。   短暂的沉默后,Reborn又上前了一步,这一步有更‌多小石子踢入湖中,胡思‌乱想的纲吉猛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竖起耳朵。   “威尔帝至今没有想到,是‌你在‌暗地里给沢田纲吉提供帮助。”   “你们居然能交上朋友,这是‌奇迹,还是‌诅咒?”   缩在‌石头后的纲吉先是‌震惊,而‌后一头雾水。震惊因为Reborn这句话隐约透出来一条信息——他‌知道自己和六道骸有往来。   一头雾水因为他‌很想说Reborn你识人不清啊,虽然六道骸此人说话有时‌候阴阳怪气,总让他‌做选择题,刚认识时‌还坑了他‌一把。   但他‌是‌个‌好人啊,没有他‌保护,自己可能无法活着从选拔季里出来;没有他‌,自己早就死在‌雨燕的刀锋下。   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交朋友呢?   他‌们身上又不携带可怖的病原体,怎么就不能交朋友呢?   先前不管Reborn怎么嘲讽,六道骸都没反应,这会他‌却‌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浸泡在‌血泊里,令人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撕咬Reborn的喉咙。   可是‌那毕竟是‌Reborn,他‌向来不对敌人表示任何同情。   在‌纲吉迷惑的注视中,在‌六道骸含着血的凝视中,接下来Reborn那句话宛若电光刹那间从半空劈下,将纲吉的七情六欲连同魂魄一起劈飞。   那句话是‌——   “我猜你肯定没告诉他‌,杀害西蒙.皮科尔和重创本杰明的人都是‌你,对吧?”   -----------------------   作者有话说:有人倒在中间,有人倒在结尾。   但很少有人倒在第一面,第一章,第一句话。 第112章 无巧不成书 短暂的相遇,是奖励,还是……   真相很重要吗?   纲吉国中时期, 唯一一次,他去同学家里拜访。   那‌是个学习成绩同样糟糕的男生,却拥有‌一名过分严苛的母亲。   严苛到什么地步呢?她不允许孩子在家看杂志、玩游戏机、尤其不允许他看电视机。她能精确地记住电视机关闭前的频道, 倘若她打开电视发‌现不是那‌个频道, 就会暴跳如雷。   看电视是一种奢侈的奖品, 只允许发‌生在家务和‌作‌业全部完成后。   他们那‌天太想看电视了, 所以坚持完成所有‌作‌业, 把‌家务都做完,纲吉和‌那‌个男生坐在沙发‌上, 瞳孔里跳动着动画片的闪光。   可是他妈妈提前回来了。   纵使纲吉眼疾手快关掉电视机, 但为人父母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孩子,那‌位母亲站在电视后, 手一摸, 温的。   幸运的是身为客人, 纲吉具备免罚权。   不幸的是, 只有‌他具备免罚权。   那‌个下午前半段被动画占据,后半段只剩下孩子的哭泣与哀嚎,还有‌一声‌声‌辩解。讲他写完了作‌业, 讲他做完了家务。   而成年人没有‌听,他们仅凭电视后暖热的温度, 还有‌孩子过往糟糕的表现, 便固执地认为, 他们将一整天的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这个卑劣的彩色盒子上。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 真相重要吗?   已经成年并在辛亚拉饱受痛苦,面‌临证人失忆,朋友背刺的沢田纲吉会艰难地开口——真相不重要。   可是那‌个下午,那‌个坐在同学家的沙发‌上, 听着对方哭闹哀嚎辩解的小‌小‌少‌年,双手紧紧地把‌沙发‌布垫抓出褶皱。倘若问他这个问题。他会回答——   当然……当然重要啊!!   不管真相怎么沉重、如何‌丑陋,它很重要!!   “谋划了三年,天衣无缝的越狱计划,因为沢田纲吉,最终毁于一旦,恨得不行吧?”   Reborn的声‌音是动听的,优雅的,也‌是残忍的,尖锐的。   他将纲吉苦求不得的真相掏了出来,摆在他面‌前,距离近到纲吉的眼睫毛能搔刮到事‌实血腥的外表。   纲吉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每听Reborn说一个字,眼前都接二连三闪过璀璨的白光。那‌天晚上被封印的记忆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   “来往数千人,从‌未有‌人免疫你的幻术。偏偏那‌个晚上,偏偏是你要向辛亚拉复仇,宰杀西蒙.皮科尔的时刻。”   “功败垂成,你只脱离了这所监狱46小‌时。”   “那‌孩子至今都以为他的入狱是有‌人安排好的,你跟他讲过那‌是你导致的意外吗?还是说你们初见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推给威尔帝,看他在这里挣扎着死去?”   Reborn的话语仿佛响在天边,白光宛若超新星,它在纲吉脑海内爆发‌。他靠着石头,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来了。   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从‌记忆中鲜活地跳了出来。   ——   一切开始之‌前,巨山病院。   纲吉打着饱嗝,走‌在那‌条幽深昏暗的走‌廊上。   “吃太多了,好撑。”他小‌声‌嘟囔一句,摸了摸肚子。   纲吉以访谈的借口抵达巨山病院后,负责人看过他的记者证,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不仅带他游览巨山病院的发‌展历史,还带纲吉去看了那‌些接受治疗的病人。   “非常抱歉,考虑到病人的精神状况,我‌们不能安排你们私下单独访谈。”   纲吉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在巨山病院整整晃悠一下午,没有‌任何‌发‌现,同事‌迈尔斯仿佛凭空蒸发‌。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纲吉觉得这间病院的空气透露着紧绷。   但这里是精神病院呀,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想着明天的计划,纲吉又绕过一个拐角,而后顿在原地。   病院安排他住的地方在前面‌,抵达那‌里还需要经过一处十字路口,而当下,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唯独十字路口中央站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靛青色长发‌蜿蜒而下。   看他一动不动,纲吉试探着打个招呼。“您好?”   男人缓缓转过来,瞳孔一蓝一红,这对眼睛太富有‌特色,以至于纲吉打了个哆嗦。   “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   对方轻声‌开口,他朝纲吉缓缓走‌来。当他们擦肩而过,一句很小‌声‌的话传递到纲吉耳朵里。   “kufufu,那‌就借你的脸一用吧。”   纲吉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走‌得飞快,再转头,身后空荡荡的没了对方的身影。   回想起男人身上的病号服,纲吉怀疑对方是一名精神病人,他摇摇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晚上,他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吵醒。   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向外面‌,发‌现巨山病院的西南角变得火红,浓烟滚滚,隔着很远其中还有人影闪动。医院着火了。   他赶忙蹬上鞋子,拉开门就往外面‌冲。   可外面走廊安静得几乎诡异,仍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敲响左右房间大门提醒大家避难,却发‌现所有‌房间锁得死死的,透过门上的探视窗,能看到身着病号服的病人直挺挺地倒在出床上,紧紧闭着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本该有人值守的护士站与保安亭,当下也‌是空空如也‌。   这太恐怖了。   纲吉的冷汗层层炸开,他意识到这间医院并非表象中那‌样无害。   所以啊,这么诡异的医院,这么诡异的情况,火焰把‌半边天映衬得火红。你在走‌廊尽头看到一扇没有‌掩死的门,里面‌流露出一线暖融融的黄光……   你又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呢?   纲吉拉开了那‌扇房门,发‌现这间房间里不仅有‌两个清醒的人,其中一个还和‌他有‌一面‌之‌缘。   那‌名靛青色长发‌男子听到响动后回头,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纲吉扫了眼对方胸口的名牌,叫西蒙.皮科尔。   “医院着火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纲吉大声‌说。   话音落后,房间内两人一动不动。   某种直觉嗞拉拉地响起,纲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面‌前人讲话了。   “这位先生,方便帮我‌一个小‌忙吗?”   靛青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在房间内,纲吉连身后的门把‌手都看不清了。   “什么?”   “您是什么职业?”那‌人隔着雾气问他。   “记者……”   “啊,记者,棒极了。”异瞳男人慢悠悠地说,他语调这样轻柔,很容易令人放松神经。   “那‌您一定随身带笔了对吗?借我‌用一下。”   这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一根笔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纲吉几乎没有‌犹豫,他摸了摸口袋,把‌唯一一根钢笔交给了面‌前的男人。   可能要写便签?他模糊地想着。   他看着男人拔开了笔帽,他满意地端详着钢笔的前端,前端的金尖在雾气中反射一点寒芒,锋利无匹。   下一刻……不不不太快了,纲吉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流星,那‌笔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狠狠地扎进了西蒙.皮科尔的脖子里。   鲜血宛若小‌溪,泊泊流出,他始终双目无神,宛若待宰的羔羊,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真好用啊。”那‌个男人轻快地说。   但他握住钢笔的手青筋毕露,压上了全身的力气。   雾气越发‌浓重了。   沾染了血迹的金尖钢笔,被对方仔细盖好笔帽,又插回纲吉的口袋。他看着不住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记者,微微弯下腰,冰冷的手指捧起他的脸颊。   “kufufu,嘘,听我‌说。”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个病人,他太丑陋又太怪异,偏偏你口袋里有‌一根钢笔。”   “谁问你都要这么讲,答应我‌好吗?”   男人看着记者颤抖着点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他松开手,放任对方滑坐在地上,而后径直往外走‌。   他那‌么开心,就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   可是,当沾染了血迹的手指握上门把‌时。   他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铃声‌。   这声‌音带着整条走‌廊的铃一起震动,前所未有‌地吵闹,整个楼都被惊醒了,远处顿时响起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纲吉瑟缩在角落里,看着异瞳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对方脸上还残留着凋零的笑‌容。他定定地看着纲吉的手指,那‌根手指正按在房间唯一一个呼叫铃上!   回忆终止。   ——   这才是,一直以来,拼命掩盖的真相。   这才是,辛亚拉通过形态引擎洗去的内容。   不是彭格列的阴谋,也‌不是杰索的阴谋,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大人物的阴谋。他就是……不走‌运而已,恰巧撞上了正在越狱,满腔仇恨的六道骸。   空旷的地下坑洞,泛起涟漪的黑色湖水。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和‌六道骸初次见面‌时,对方要那‌么说呢。   怪不得,威尔帝从‌没怀疑过六道骸会帮助他呢。   怪不得,六道骸从‌不肯提起他为什么把‌自‌己推上通往实验室的电梯。   “你确实不应该和‌他做朋友的。”   Reborn安静地说。   “闭嘴。”   铁锁哗啦啦作‌响,无数倒刺蔓延扎入,已经油尽灯枯的六道骸声‌音尖利,宛若鬼变。   “你看看你,伤得多重,倘若不是你拼了命也‌要在白天重创证人本杰明,你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   “闭嘴!!”那‌简直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声‌音。   “你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得知真相会令沢田纲吉伤心欲绝,而你会永远失去他。”   “六道骸,你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铁链哗哗作‌响,缠绕在一起的链条飞速缩短,谁也‌不知道那‌具濒临死亡的身体里怎么还能榨出这么多生命力,六道骸怒不可遏地汲水而来,他想要捂住这个男人的嘴。   撕碎他的喉咙。   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证明,那‌些事‌都不曾发‌生。   可他始终不曾获得自‌由,链条猛地缩紧,就差一步他就上岸,就能扼住Reborn的喉咙。可这一步他永远也‌迈不出去,一如过往发‌生的事‌根本无法抹消。   他承认,即便不参加试炼,即便没去过威尔帝的实验室。   他心底仍然残存着巨大的恐惧,他恐惧那‌个少‌年得知始末。   他宁愿对方带着遗憾永远离开辛亚拉,也‌绝不要沢田纲吉得知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   望着那‌双仿佛要泣血的眼睛,内里隐藏着滔天怨恨与悔恨的眼睛。   Reborn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同沢田纲吉的相遇,到底是你在水牢中坚守八年的奖励,还是对你犯下罪孽的惩罚?”   -----------------------   作者有话说:鬼鬼祟祟,打字机踮着脚出现。   这本书好像也应该有营养液了对吧——   伸出手,不住上下摇晃。   给点,给点嘛!打字机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顺带一提,人能倒霉成六道骸这样,也挺不容易的。真的。   顺带解释一下,也算是给R一个稍稍挽回的机会吧。他确实没把纲吉免疫雾气的事告诉威尔帝。 第113章 兵不血刃 没关系啊,纲吉,我会陪你到……   短暂的相遇, 你不‌贪心就是奖励,你太贪心就是惩罚。   可‌是,什么都有的人才有资格讲不‌贪心, 倘若这个人生命中仅此一件东西, 他只获得这么一件珍宝。   他会一直攥到‌最后, 直到‌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为止。   纲吉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痛哭流涕?发怒尖叫?歇斯底里地绝望?毕竟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但此时‌此刻, 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和Reborn一起上电梯。   很滑稽对吧?罪魁祸首距离纲吉不‌过五米, 他没有上去责骂扑打,更没有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宣布我们的友谊从此一刀两断。从方才的对话中, 他已‌经得知了伤害六道骸最有效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将情况维护在一个体面的程度, 甚至不‌敢让对方得知自己‌来过。   先出去,出去再说……   “你好‌自为之。”   Reborn以这句话作为见面的结尾, 他没再理会湖水中那‌个狼狈又可‌怜的男人, 转身朝电梯走去。   没有时‌间给纲吉整理自己‌的心情, 因为Reborn乍一迈步, 他便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为了不‌使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他离电梯太远了。   纲吉立刻起身,可‌长时‌间蹲伏令他双腿麻痹, 他既不‌能叫住Reborn让对方等等自己‌,也‌不‌能走路时‌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当然走不‌快。   于是纲吉眼睁睁看着Reborn进入电梯, 而他距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   这段距离太令人绝望了。   他不‌敢想‌象, 倘若电梯门合拢, Reborn悠然离开地底。   他要‌怎么面对身后的六道骸,怎么同对方解释自己‌已‌经得知真相的始末。一切都会崩塌,一切都将爆炸,在锋利的语言中事情会垮塌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抱着这样窒息的心态, 纲吉又挪了两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合死的黄铜色电梯门板,电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却迟迟不‌肯合拢。   Reborn单手‌插兜站在一侧,身边恰巧还‌能留出一人的距离。   于是纲吉赶紧拖着逐渐恢复的小腿快走几步,刚进入轿厢,身后的电梯门便砰一声合死,气流甚至将他的头发吹起。   他是那‌样庆幸。   所以没注意到‌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几秒前,这只手‌按住开门键不‌放。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距离地底越来越远,也‌距离六道骸越来越远。   纲吉松了口气,他蹲下身,蜷缩在轿厢的最角落。   乍一放松,他的大脑完全空掉了。纲吉呆呆地看着电梯门关‌了又开,Reborn的身影融入禁闭室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在那‌口冰冷的黄铜棺材里坐了多久,才积攒起站立的力气。   这事多离谱啊,长久以来自己‌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其实是刺向六道骸的尖刀,可‌多亏他手‌持尖刀,否则那‌个晚上六道骸会把他逼向地狱。   虽然辛亚拉已‌经很像地狱了。   他们两个曾经彼此厮杀的人,短暂地在试炼里依偎着取暖。   纲吉坐在高‌架台上,辛亚拉一如既往阳光普照,光线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冷,却赶不‌走心底的寒意。一枚贴纸缓缓飘到‌手‌心,上面的卡通青蛙已‌经消失,徒留一张毫无黏性的白色纸片。   “纲吉,好‌好‌想‌想‌,你要‌同证人会面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夏马尔的询问回荡在耳侧。   一直被忽略的事实也‌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这件事确实只有一个人知道,可‌还‌有一具娃娃也‌听见了。那‌天同风太见面,他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共感娃娃。   纲吉一直觉得,倘若做坏事不‌能得到‌惩罚,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罪魁祸首真的浮出水面,他却发现对方早已‌获得了数十倍的惩罚,那‌是法律也‌会遮住双眼的领域。真相并没给他带来快意或仇恨,纲吉只觉得空虚。   他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入膝盖。   少年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脚下是石子混合沙土的地,零星绿色顽强地驻扎在铁丝网边缘,它们日复一日地呆在那‌,直到‌狂风将它们吹黄,亦或者来之不‌易的雨水将其催绿。   可‌是雨水还‌会来吗?   有人站在操场边缘,身前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目光先是掠过铁丝网边上的杂草,而后来到被阳光晒到发烫的铁架,最后是那‌个蜷曲在高‌架台上,将头埋进膝盖的身影。   在炎热与煎熬中,一片影子投在纲吉面前,将他完全包裹。   他肩膀瑟缩一下,没有动。   隔着膝盖之间的缝隙,纲吉看见他面前人挽起了囚服的裤脚,露出纤长的小腿,说不‌清是多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那‌道影子倾覆而下,将他轻缓地抱住。   在摩擦的肢体与贴近的呼吸间,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这个拥抱并不‌甜腻,甚至没有任何气息,一双手揉弄纲吉脑后的头发,从上而下顺着他那‌些炸开的碎发,即便它们压根拂不‌平。这种手‌法像是母亲安慰不肯入睡的孩子。   但这个拥抱里,无法入睡的明明是另外一方。   “谢谢。”纲吉低声说。   他缓缓张开手‌臂给予面前人回抱,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都显得苍白无力。有那‌么一瞬间,纲吉就想‌躲在这个拥抱里,什么也‌不‌去想‌。   “那‌就不‌去想‌好‌了,将一切交给我。”   对方轻柔地说,语气罕见的没有习惯性上挑。   “对不‌起……对不‌起,白兰。”   滚烫的液体坠落在白兰的锁骨上,他顿了顿,而后把少年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啊,纲吉,我会陪你到‌最后。”   直到‌我不‌会做噩梦为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没完没了地纠缠在一起。   ——   术业有专攻。   事实证明,麻省理工除了生产资本家、侦探、辍学者……还‌生产越狱大师。   将动脑子的事情甩给白兰,整个计划立刻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首先,我们需要‌糖。”   白兰摊开那‌张大得过分的草纸,铅笔在上面写下“sugar”。   “……别告诉我越狱你想‌带着棉花糖。”蓝波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这些关‌心纲吉的人无疑是最敏感的,一夜之间,纲吉同白兰的间隙飞速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甚至两人关‌系超越从前,并且纲吉看向对方的目光偶尔会参杂着愧疚。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是——伤害证人的元凶找到‌了,并且不‌是白兰。   纲吉认可‌了这个说法,却拒绝告诉他们罪魁祸首是谁。   “不‌,蓝波难道没听过一句谚语吗?”   白兰单手‌掏出棉花糖,往嘴里一塞。   “车烧油,人烧糖。”   “越狱可‌是个体力活,走出这片戈壁沙漠更是,我们需要‌充足的热量。而辛亚拉多半不‌会坐视我们一人带一盒自热米饭离开。”白兰耸了耸肩。   “巧克力和白砂糖,我们需要‌搜罗这两样东西。”   “巧克力体积小,却能补充大量热量。而白砂糖能做消炎药、止血剂,如果我们能搞到‌化肥,白糖加化肥,拉一根引信就是炸药。”   “这也‌是……”纲吉忍不‌住吐槽。   “没错纲吉,麻省理工真的教这个,这是基础的化学知识。”白兰翻手‌用‌一颗棉花糖堵住了对方的嘴。   巧克力并不‌难搞,蓝波家里先前寄过,风太也‌给纲吉寄过,甚至纲吉还‌从威尔帝的助手‌那‌薅了点。那‌么需要‌搜罗的就是白糖与化肥。   白糖储存在食堂后厨,但一次性拿太多肯定被发现,这里蓝波自告奋勇,他先前常在后厨帮忙,表示自己‌会在三餐前找机会溜进去,一天收集一点。   而化肥,辛亚拉的农田虽然也‌会定时‌撒化肥,但是这部分工作通常由后勤完成。迈尔斯和后勤比较熟,他答应帮忙打听。   白兰点点头。   “那‌么来到‌第‌二大问题,我们的水不‌够。”   辛亚拉位于沙漠深处,地处干旱,年均降水量少得可‌怜。水这种东西就是生命之源,但偏偏水携带起来相当麻烦且沉重‌。   纲吉偷偷去医务室听了夏马尔的天气预报,不‌出意外,他们越狱那‌段时‌间全部是晴天,连乌云都没有。   “在戈壁里徒步两天,每人需要‌摄入的水分大概有六升,也‌就是16瓶矿泉水。虽然可‌以试着寻找仙人掌来挤压果肉获取水分,也‌可‌以利用‌夜晚在植物上覆盖薄塑料膜蒸发水。”   “但是这两者的效率都太慢,恐怕辛亚拉的狱警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充裕的机会。”   白兰安静地双手‌交叉,他直接点出了越狱计划的最大问题。   辛亚拉的水是海水过滤的淡水,很难喝,所有囚犯接水需要‌用‌统一的纸杯,像是上次篮球赛那‌样。   瓶装水基本只对狱警开放,就算能搞到‌,全部带走会大大拖慢他们的逃跑速度。   “你的建议是?”   “恐怕我们需要‌一些外援。”   白兰在那‌张草稿纸上,画了一辆车,画了一些水瓶,还‌有一个简笔画小人。   -----------------------   作者有话说:看这章叫什么!桀桀桀,懂了吧。   其次,文中涉及关于糖所有操作,绝对禁止模仿,具有非常大的危险性!!!   非常大! 第114章 学以致用 你学到的知识,早晚用得上。   “你打算偷餐车?”   迈尔斯看着示意图, 皱起了眉。   C区的食物供给依赖于辛亚拉自己的农田,农活是犯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是每三天起码有一辆餐车,一辆水车往返监狱, 运输A区需要的食材, 还有大量淡水。   “的确, 有个交通工具, 我们前进的速度会快很多。”纲吉恍然大悟。   戈壁沙漠广阔无边, 仅凭双腿走出去是个极为恐怖的挑战。倘若能抢到餐车,他‌们同时解决了没‌有补给和行进速度太慢的问题。   “不现实‌。”蓝波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首先每辆物资车起码配备两名持枪狱警, 其次它们来的周期并‌不固定, 并‌且车上还有定位的GPS。”   由‌于在后厨帮忙,蓝波见过‌餐车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 为了保证食材完好, 这种车行驶速度相当慢, 根本跑不过‌辛亚拉专用的越野轮胎, 那些人跟随车辙留下来的痕迹,很快就能追上我们。”   闻言白兰点了点头‌,他‌在草纸旁边写下了蓝波顾虑的问题。   “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接触餐车。”白兰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除了水和食物, 车上还有一种东西我们非常需要,那就是沙漠的路线图。”   没‌错, 地图。   如何能以最短路线抵达公路, 地图必不可缺。   更别提根据纲吉收集的情报, 这片戈壁里还有军事试验区, 一旦误入他‌们都会玩完。   “别说犯人,哪怕是通讯日的亲属来探监,他‌们也需要登上车窗被黑漆涂死的大巴车,由‌专车运入监狱。”白兰淡淡地说。   而餐车既然频繁往来辛亚拉, 车上一定有导航,说不定还有纸质地图。   “我在收集白糖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混上餐车。”蓝波讲。   “不,那样蓝波的任务就太麻烦了,还是我来吧。”   纲吉出口制止蓝波,将‌这个任务揽到自己肩膀上。   那么‌越狱计划的第一步就定完了——收集白糖和巧克力,有条件搞点化肥,同时要拿到沙漠的地图。   蓝波没‌有坚持,正好当下临近饭点,他‌和迈尔斯先后离开图书‌馆,一个前往餐厅后厨,另一个去后勤打听情况。   A区的餐车昨天才来过‌辛亚拉,它不会连续拜访,所以纲吉暂且没‌什么‌工作。   但是别忘了,这间囚室里可是有四‌个人……   白兰伏案,铅笔和纸张摩擦产生沙沙声,他‌正在对照纲吉提供的换班情报,在草纸上绘制辛亚拉的地图,他‌美术功底相当好,即便‌不用尺子线条也笔直。   在平面图上,白兰贴心地标注了每个巡逻点的规律与换班时间。   一模一样的地图他‌要画五张,人手一份。   防止有人中途走散,因‌为记不住情报而暴露行踪。   这是个大工程,所以他‌没‌有勉强自己一天画完,画了半小时在纸上起草稿,白兰便‌把工具一推,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   “要不要睡会?”纲吉担忧地问。   “当然,好不容易讨要的礼物,不使用不是浪费了吗?”白兰理直气壮。   他‌将‌工具收拾完,抽出几本厚壳书‌做个枕头‌,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虚虚盖在纲吉和自己身上。   监狱的外套虽然普遍大不少,但盖两个人还是稍显勉强,几乎大半搭在纲吉身上。这也迫使他‌们挨得‌很近,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入,轻轻勾着少年的小指。   “午安。”   白兰确实‌很困,他‌讲完这句话又过‌了十几秒,图书‌馆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没‌错,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纲吉意识到自己冤枉白兰后,第一时间道歉并‌提出了补偿,但白兰没‌收。   他‌是这么‌说的。   “哎呀,想要什么‌补偿……棉花糖?想吃的话助理会给我送。金钱?纲吉你给我金钱当补偿,是你羞辱我比较多,还是我羞辱你比较多呢?”   纲吉每提出一个补偿方案,白兰就能否决掉一个。   最后纲吉也没‌办法了,他‌眼巴巴地开口,说白兰别玩弄我啦,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而白兰给予的回应也相当干脆,他‌借着拥抱,将‌头‌抵上少年瘦弱的肩膀。   虽然已经成年,可纲吉似乎还没‌度过‌青春期,他‌的身高尚未完全抽条,肩膀自然有些硌人,可白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陪我一起补眠吧,纲吉,有你在我才能睡得‌好,不骗人。”   这实在是一个低微的请求。   面对这样的请求,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体并‌着身体,肩并‌肩,即便‌睡着,白兰也没有放弃勾着纲吉的小指。   这一幕真适合被收容进校园青春电影,但这里是辛亚拉。   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无人问津。   图书‌馆自从被纲吉占领,是C区多数犯人的禁区。但此刻,有一名脸生的犯人隔着图书‌馆泛黄的玻璃窗,将‌并‌肩而眠的两人收入眼底。   他‌的手腕被宽大的囚服遮挡,确认两人都睡着后,他‌穿过‌操场朝BC区交界处走去。等‌他‌找到四‌下无人的角落,借着囚服的遮掩,小心翼翼掏出通讯器,将‌编辑好的短讯发出去。   【今日:晴,上午10点57分,目标和室友在图书‌馆睡觉。】   通常来说,通讯另一方并不会回复消息。   这再正常不过‌了,那种名气响彻监狱的大人物,肯委托他‌这样的小卒子工作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自然没‌有义务同他‌聊天。   但今天是例外。   短短五秒后,一个问号跳了出来。   还没‌等‌犯人点开对话框,又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睡觉??】   看到这条消息,充当眼线的犯人一头‌雾水,在图书‌馆睡觉是什么‌稀奇事吗?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回复,经过‌谨慎的思考,他‌尽可能地描述那个场景。   【呃,就是两个人肩并‌肩,盖同一件外套,趴在桌子上……】   但是原谅眼线的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他‌干巴巴的词汇再怎么‌描写这场面也就那样,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搜刮可用词汇,并‌且尽力回忆图书‌馆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描述。   【很像校园里关系要好的同桌,中午一起趴在桌子上午休。】   这绝对是一个巅峰的比喻,十分恰当,他‌简直要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发了出去。   但是,长久的静默后。   当眼线再点开对话框,却只看见一个鲜红的叹号。   他‌被对方拉黑了。   ——   餐车抵达那天,纲吉草草解决了早饭。   谢天谢地,他‌后续再没‌收到雨燕送来的早饭,整个C区桃红色的流言氛围也在慢慢消散。   不管对方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个决定,纲吉都很高兴。他‌即将‌要开展的行动实‌在不适合暴露在太多目光下。   A区餐车卸货通常交给有门路的关系户干,但蓝波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名额,让纲吉冒名顶过‌去。餐车抵达地点在行政楼的仓库后,纲吉重新带上了那副笨重的眼镜。   经过‌行政楼时,他‌发现楼前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粗略看过‌去,都是Reborn曾经用过‌的家具,楼内似乎在装修,不断有人抬着东西进进出出。   显然,旧的主人离去了。   联想到Reborn的警告,纲吉不由‌得‌离这片区域更远了点。   等‌他‌抵达A区的餐车卸货地点,发现确实‌如蓝波所说,两名持枪警察在旁边巡逻,加上他‌负责卸货的犯人一共有四‌个。   在狱警递过‌来的签到表写上被顶替的犯人名字,对方连看也没‌看,随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去帮忙。   货车大门开启瞬间,白色冷气喷薄而出。   “我们不可能把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身上!动作快点,都动起来,往前走。谁要是敢把东西给我打碎碰坏,紧着你们的皮!”   狱警呦呵着,催促犯人接过‌集装箱,两人一组抬到食堂后门。   箱子很沉很冰,里面除了食材还塞了大量用于保鲜的冰块,纲吉仅仅是粗略一扫,就看到了白松露、艾玛斯鱼子酱、卡苏马苏乳酪、黄唇鱼花胶……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这里面的食材每一样拎出去,都足以成为高级餐厅的主打菜,当下却流水一般,往沙漠里运输。   但少年同时注意到,两名狱警始终不离开食材车。   他‌们腰侧鼓鼓的,更别提搬箱子要两人一组,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抽身,找机会上车搜罗地图。   眼看着集装盒子越来越少,纲吉心急如焚。   他‌在脑袋里想着有没‌有备用方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喧嚣。   似乎有人在道歉,还有人小声劝阻。   很快,一个巨大的嗓门,旁若无人地响了起来。   “什么‌?!你们这帮垃圾把牛肉放混了??”   这声音相当大声,给周围人都吓得‌一激灵。纲吉卸完箱子,他‌忍不住转头‌看。   一名白色长发男子,他‌站在车前,拉住狱警的衣服领子不住摇晃。   “很……很抱歉,斯库瓦罗大人。”狱警的声音有些哆嗦。   “司机不小心搞混了近江和神户两个地方的牛肉标签,所以……”   “所以什么‌?!你讲!”   狱警口中的斯库瓦罗,他‌看起来怒不可遏,摇晃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眼看着狱警都快窒息了,周围人居然没‌一个敢上去劝阻。   “其实‌……都是日本的牛肉。”狱警艰难地开口。   “哈?你要不要听听在讲什么‌,都是日本的牛肉?”斯库瓦罗松开手,狱警重重摔倒在地。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今晚之前必须把它们分清楚,要是那个混蛋boss尝出来不对劲,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雪亮剑锋,代表斯库瓦罗没‌有开玩笑。他‌讲完转身就走,从迈的步子来看,确实‌怒气冲冲。   剩余狱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布满愁色,谁也不敢在这种关头‌去触新上任典狱长的霉头‌。但他‌们都是阿美莉卡人,谁能分得‌请什么‌鬼日本牛肉?   直到一只手怯生生地举起来。   “Boss,介意让我试一试吗?”   -----------------------   作者有话说:哼哼,每日互动时间到!   大家可以一起来开动小脑筋,思考怎么越狱!打字机在这里列一下辛亚拉越狱需要面临的困难!   1,监狱位于戈壁沙漠中心,距离最近的民用公路需要走2-3天。   2.气候白天热晚上冷,狂风乱石   3.无人区,很容易迷路。   4.没有食物,水源很重难以携带   5.犯人手环连接警报,只要超出监狱范围就会向威尔帝示警   6.每天早上6.40点名,晚上9.30-10点点名一次   7.辛亚拉有探照灯,有实弹狱警乘车追捕。   8.整个监狱被幻术围绕,很容易陷入鬼打墙。   9.沙漠内有军事管制区,如果误入会完蛋。   餐车与水车有水有食物,但是   1.持枪警察看守   2.内置GPS   3.跑得慢,半路会被追上【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追上】   【ps,小困难适当可以用超直感解决,但是超直感不是万能的,幻术也不是万能的!】   可以考虑很多要素啦,比如纲吉现有道具,认识的人愿不愿意帮忙,但是不能说白兰以boss身份碾过去(屮)   以及夏马尔、风、这种Reborn的后置棋子是绝对不会帮忙越狱的,纲吉不能让他们知道。   也不用逻辑很严谨,毕竟这里面有超现实元素!   欢迎小宝们开动脑筋!没准有人能猜到打字机的办法,桀桀桀。 第115章 一触即分 这有个好管闲事的小蠢货。   “哈?”   狱警的目光宛若探照灯扫过来, 这些人平日里在‌囚犯面前做惯了上帝,方才斯库瓦罗的公开羞辱已经‌够他们难堪了,聪明的犯人绝不会在‌当下多嘴。   但谁让这有个好‌管闲事的小‌蠢货?   “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黄皮猪!”   狱警咆哮着, 三两步迈过来, 手中警棍抬起就往纲吉身上抽。那一棍的力道砸在‌身上, 轻则一片淤青, 重则伤筋断骨。但伤筋断骨, 惨叫连连正是他想‌要‌的。   这帮人迫切需要‌通过这种方式重铸自‌己的权威。   这算盘打得挺好‌,实际落空了。   那个瘦瘦小‌小‌的亚裔犯人身子‌一矮, 动作灵活地躲过砸下来的警棍, 他甚至顺势卡住了狱警的腕关‌节,不见怎么用力, 可就是动弹不得。偏偏这个小‌子‌脸上还慌慌张张的, 表情惊恐到‌像是要‌晕过去。   “Boss, boss, 冷静一点。”   我冷静你**   狱警忍不住破口大骂,被斯库瓦罗羞辱情有可原,毕竟人家住在‌辛亚拉顶层豪华套房, 把Reborn那个变态鬼畜狂典狱长一脚踢开自‌己上位。   但你又是哪个?面黄肌瘦,手腕不比筷子‌粗多少的小‌矮子‌?   被这样的人拿住狱警脸上顿时挂不住,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 同时就要‌摸向腰侧——那里鼓鼓囊囊。   “够了!哥们你冷静点, 在‌这开枪, 你生怕新任典狱长发现不了我们的过失吗?”   谢天谢地,在‌场还有冷静人,没有坐视局面发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另一名‌狱警大步上前,按住了同伴想‌掏枪的手。紧接着他眯起眼‌睛看纲吉。   “小‌子‌, 你刚刚说你有办法?”   纲吉点了点头。   “我是日本人,家里之前开过牛肉铺子‌。”为了获取对方信任,他不得不撒个小‌慌。   “真的?你知道骗我有什么后果吧?我发誓,要‌是你单纯犯蠢,打算借此大出风头的话‌……”   纲吉连连点头。   狱警左右一思量,勉强点点头。他们确实没别‌的人可用,虽说辛亚拉的犯人卧虎藏龙,但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广播整个监狱?那他们俩干脆别‌干了。   “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最后瞪着眼‌睛,问了纲吉一句。   “什么也不要‌,Boss,请给‌我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两名‌狱警彼此对视,然后其中一个对纲吉招手,示意跟他来。   这次餐车运输的货物里面有大量牛肉,所有肉类均采用真空包装,整齐码放在‌保温箱内,还放了大量冰袋制冷。   外面艳阳高照,车厢内却是隆冬,纲吉进来打了个哆嗦。   狱警也打了个喷嚏。   “小‌子‌,怎么说,要‌多久能好‌?”他哆哆嗦嗦地问。   “很快,boss,但是最好‌在‌车厢内分类,这些肉品质上佳,十分贵重,我怕带到‌阳光下会解冻,影响口感。”   狱警暗骂一声,心想‌这帮该死的大人物还真是事多,他就不信那张嘴能尝出来牛肉有没有暴露在‌阳光下超过十分钟。   “行‌吧,那你快点。”   按照条例,他们不能让犯人独自‌呆在‌车厢里。狱警就站在‌车厢口,但还是被冷气对冲得难受。   他看这名‌亚裔犯人的手法,他逐一把上层牛肉拿出来,又用手抹去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对光仔细观察牛肉的颜色,状态,纹理。再把牛肉分成两打,贴上标签。   这个过程可绝不轻松,先前说了,为了保证新鲜,整个车厢都低温运输,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很厚,刚辨认完几袋,纲吉的手就被冻得发红。   就连狱警也遭不住这种冷气,连打几个喷嚏后,他狼狈地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阳光下猛跺脚。   “你怎么让那小‌子‌一个人呆在‌里面?”同伴皱着眉问他。   “MD,里面冷得像冰窖,再呆下去我要‌得风湿。让他干去吧,翻不出花样。”   这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守卫在‌餐车旁,主要‌提防犯人打车上贵重食材的主意,但现在‌小‌件食材全部卸货完毕,车上就剩下硬梆梆的牛肉。   他们索性站在‌阳光下,边抽烟边讨论‌轮值完要‌去哪找找乐子‌。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到‌纲吉耳朵里,他手上动作猛地一滞。随后身体一矮,猫一样从食材间隙中穿过。此类货车多半有通往驾驶室的暗门,他轻轻一掰一提,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谢天谢地,这帮人懒得锁门。   驾驶室内的物资很丰富,纲吉在隔板下找到了半包烟、两瓶水、还有乱七八糟硬币与口香糖。他尝试着解锁电子‌导航,结果被系统告知要‌输入指纹或密码。   暗道自‌己不走运,纲吉更加卖力地翻找,试图搜寻其它‌可用信息。   “所以‌辛亚拉就是这点操蛋啊,这地方没有夜店,甚至没有一家像样的餐馆。”狱警不满地嘟囔着。   “得了吧,就算有夜店你也不能去,难不成你想‌和辛亚拉的股东脸贴脸?我打赌这帮人比你还热衷于找乐子‌。”   “哈,少瞧不起人了,我说不定还要‌敬他们酒!”   车厢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名狱警的对话顿时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将武器掏出来,一左一右朝车厢包围过去。   然而还没等抵达车厢口,一道身影就从里面跳了出来,狂奔到‌太阳下连连跺脚。   “Boss,全部分完了。”   纲吉哆哆嗦嗦地开口。   两名‌狱警彼此打个眼‌色,其中一名‌跳上车厢,轮番检查里面的东西。   所有牛肉都分类完毕,标签重新贴好‌,甚至按照状态好‌坏划分了食用次序先后。活干得仔细,漂亮。   确认完所有东西的完好‌,狱警对同伴点点头。   “干得不错,真是干得不错。”狱警大力拍了拍纲吉的后背。   他看见少年的手冻得通红,难得发了个善心。   “行‌了,你上午就回去休息吧,剩下活让他们干,回去别‌忘了用温水泡泡,能恢复得快点。”   纲吉点点头,他转身就走。   起初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步子‌,不要‌太慢也不要‌太快,以‌免被人看出端倪。但当他绕过行‌政楼的拐角,便整个人大步冲刺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藏在‌他胸口的东西——一张纸质的沙漠地图。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纲吉在‌驾驶座座椅后面的收纳袋发现了它‌。这张地图显然很久没被翻开过,边角开始发脆变黄。但这绝对是了不得的收获。   “棒极了,亲爱的。”   白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向来不吝啬对纲吉的夸奖。   但他接过地图却没有迫切地展开,而是把它‌放到‌一边,转而将纲吉的手指拢入掌心。   纲吉的手很漂亮,指甲圆润,手指纤细,但白兰的比他更修长。   白兰搓动掌心,借助热意盖上手指。起初很痒,甚至有点疼痛,但很快疼痛化开,手指慢慢回暖。   为了加快速度,白兰轻轻哈气,从口中呼出的气流不仅温暖,还带着潮湿。   潮湿的气流隔空亲吻少年的指尖。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纲吉不确定地想‌。   当初在‌选拔季兑换人偶线索,他的手掌被狱寺捉住了,同样是温热的气流轻洒手心。   “在‌想‌什么?”白兰垂着眼‌睛问。   纲吉老实交代,当他说到‌狱寺总爱把头埋在‌他掌心,下一刻,指节上传来濡湿的触觉。   白兰轻托指尖,将一个亲吻印了上去。   “这样?”   白兰抬眼‌去看他。明明是极为亲昵的动作,倘若狱寺来做就有几分小‌心翼翼,可是白兰,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瞳仁折射出莫测的光。   纲吉呆住了,而后猛地收回手。   “干,干什么啊。”他磕磕巴巴地讲。   “吻手礼,纲吉没听说过吗?”   白兰并不恼怒,他抽了张纸,轻轻擦拭纲吉的手背。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礼节,在‌欧洲?少年不确定地想‌。   “没错呦,这是欧洲的传统礼仪,在‌麻省理工我们定期举办舞会,男女身着古典的华服,在‌交响曲中翩翩走下舞池。在‌舞会上你想‌与谁共舞,则要‌弯腰鞠躬,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的手背。”   纲吉迷迷糊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是辛亚拉,他们又不举办舞会。而以‌他贫瘠的礼仪知识,隐约回忆起吻手礼好‌像是针对女士的一种礼节。   可他又不是女士。   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白兰已经‌从容接过沙漠地图,仔细研究上面的路线分布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他长叹一口气,将地图放下。   “我们最好‌找一个能在‌监狱外配合我们越狱的人。”   听他这么讲,纲吉一脚把吻手礼踢出大脑,他紧张兮兮上前,看地图上标注的弯弯曲曲道路。   “车辆行‌驶路线需要‌经‌过一片魔鬼石林,这种地形极为容易迷路,仅凭双脚走出,难度太大。”   “可是……配合犯人越狱是违法的。”纲吉一脸为难。   “没错。”   “所以‌纲吉想‌想‌,有什么人是你极为信赖,又在‌监狱外的人吗?”   与此同时,行‌政楼,吃饭时间到‌。   看着端上来的盘子‌,斯库瓦罗不动声色地坐得远了点。因为根据他的预测,Xanxus多半吃上一口就会愤怒地把整块牛肉连同盘子‌一起丢过来。   天知道那些黏糊糊的酱汁粘在‌头发上有多难清理。   斯库瓦罗完全不指望那些狱警能把肉类归类整理好‌,毕竟那帮人脑袋里塞满了沙子‌和稻草,能说出“都是日本牛肉”这种话‌的人,你指望他们有什么美食品鉴的经‌验?   “嘻嘻,长毛队长,你不太厚道哦。”贝尔僵硬着,他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一时间整张餐桌凳子‌推拉声音连绵不绝,最后就剩列维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盯着Xanxus举起刀叉,所有人心率上升了几分。   切割,撇一眼‌横截面,而后送入口中。   贝尔举起了旁边的花瓶,假装自‌己不存在‌。他竖起耳朵,但意料之内的暴怒与碗碟碎裂的响声迟迟没有降临。   他疑惑地挪开花瓶,发现Xanxus并没有理他们,而是自‌顾自‌享用着他的餐点。   “还真被那帮人搞定了。”斯库瓦罗不确定地说。   “蒙的吧,左右各50%概率呢。”路斯利亚小‌声点评道。   “嘻嘻,今天是长毛队长的幸运日啊,不用重新洗头发了。”   但不管是蒙的,还是真有人将那些该死的肉类摆整齐。起码他们今天逃过一劫。   至于明天?后天?斯库瓦罗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后天一大早去餐车那边堵人。   -----------------------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拿起智能手机,请欣赏打字机的新头像!上下左右循环观看。   看完了吗?好!你省了180块,因为头像150,头像框30……   晋江!!从我口袋里偷小钱钱花,打字机呜呜呜。而且作者充值没返利!!!直接转晋江币没有返利!!!!   赔我!   到底是谁在说每天看完更新像是无能的丈夫啊。打字机看到这条评论发出绿色青蛙大叫!   明明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五六个……三千多字呢! 第116章 迟来的正义 那场充满歧视的官司,是两……   “好极了, 我们的越狱计划最后不会要半个辛亚拉的人配合吧?”   迈尔斯按了按太阳穴,看得出‌他相‌当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合理的。毕竟按照白兰的安排, 他们自己当亡命之徒还不够, 还要从监狱外抓个倒霉蛋一起在法律的禁区来回横跳。   “准确来说‌, 最好有外援。”白兰双手摊开。   “没有也没关系, 毕竟横穿沙漠魔鬼林, 并非无人生还,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生理体‌能总能创造奇迹。”   “奇迹告诉我, 它今天‌不在家‌。”蓝波猛猛摇头。   “我老爹, 不对‌,我们家‌都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绝对‌不行。”   这事让波维诺知道, 怕不是整个家‌族都要翻天‌, 连带着还要惊动彭格列。惊动了彭格列, 就惊动了Reborn,哪怕他没有纲吉那么好的直觉,用大脑想‌也知道这结局堪比恐怖故事。   蓝波指望不上, 迈尔斯更是孤家‌寡人,这点从他根本不参加通讯日就能看出‌来。   那么就剩下白兰和纲吉。   “其实我觉得应该指望白兰。”蓝波摸了摸下巴。   “你那位忠心的助理可是千里迢迢给你人肉快递棉花糖, 你让他开个车在沙漠里等你, 不是顺手的事?”   闻言迈尔斯也点了点头, 白兰对‌他助理的压榨有目共睹, 大不了事后多给点封口‌费,再给十天‌半个月的假期,就当短途出‌差了。   “我觉得不太现‌实。”白兰表情‌悲伤。   “他极有可能检举我要越狱,而后我的刑期就会轮倍往上翻, 这样‌董事会就有理由表决将我踢出‌权力中心,他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干脆换个更好相‌处的老板。干我们这行的,总会有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几个竞争对‌手?大家‌彼此知根知底,助手跳槽表忠心没那么容易吧?”迈尔斯皱着眉问。   “大概三百多名竞争对‌手吧,我们是轮班制。”白兰面不改色地开口‌。   ……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迈尔斯艰难地说‌:   “你们公司规模还挺大……资本家‌也不容易啊。”   倘若这是一道选择题,那么排除所有废弃选项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离谱也是唯一的答案。   位于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纲吉长‌吸一口‌气,觉得世界真是无比幻灭,当初保释金连五万都借不到的人,如‌今肩负起推动越狱计划前进这样‌重要的使命。   “我可以试试。”纲吉轻声说‌。   “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行政楼的火还没开始往下烧,倒是Reborn临走前批了福利。上次通讯日因为本杰明搅局,导致进行到一半被迫终止。典狱长‌决定,剩余没享受完通讯日的犯人,将会统一安排,再进行一次小规模的会面。   时间就是明天‌。   要把风太卷进来吗?   当晚,纲吉靠着冰冷的墙壁,呆呆地望着外面的走廊出‌神。午夜刚过,走廊上又开始弥漫淡淡的绿色雾气,参加试炼的犯人步子缓慢,他们一个接一个经过纲吉的牢房。   他喉咙有点痒,不由咳嗽了两声。   风太是名律师,倘若他们真的越狱失败,连累风太被抓住。帮助犯人越狱的律师,再无职业生涯可言。   风太不欠他任何事,恰恰相‌反他欠风太太多,多到说‌不清。   狱警的皮鞋声来了又去,在辛亚拉,所有声音,所有景象都在提醒你自由不再。   向来失眠的只‌有白兰,但‌今晚纲吉有点睡不着。   他在床上摸索,想‌吃块巧克力,但‌摸了一圈掌心空空如‌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有巧克力被迈尔斯收起来了,这是越狱的物资,需要统一管理。   现‌在床上只‌有他,枕头,还有枕头旁边的一小团阴影。   纲吉把那一小团阴影拿起来,无意识地摆弄它的手脚,内里填充的棉花令它变得蓬松柔软,有着不错的手感。   人在思考问题时总爱摆弄一些东西。   越狱计划是他提出‌的,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心中只‌有放手一搏的豪情‌,他看到了那只‌白鸟无比轻盈地飞过监狱上空,它有翅膀,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去的地方。   可是人类没有翅膀,他们想‌从这座牢笼里飞出‌去,得付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才行。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拉牢笼外那只‌白鸟入伙?   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你怎么了?”   一声轻叹,宛若轻烟,慢悠悠地飘到纲吉的脑袋里,鬼魅的气息包裹而来,牢房外的绿色迷雾不知不觉在变多。   纲吉呆住,摆弄娃娃的手下意识垂落。   六道骸给他的共感娃娃已经很久没响。因为纲吉现在有意把它留在牢房,不像之前那样‌随身携带。   娃娃晚上就坐在他枕边,而纲吉也没再听到水牢的声音。   “呃,骸,你醒了?”   他干涩地开口‌,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对‌方。   “倘若你在睡梦中被人连续揉捏,摆弄灵魂的一角,我相‌信你也会醒。”   六道骸的语调同之前没区别,一样‌的优雅,带着淡淡的嘲讽。证明他那天‌确实没发现‌第三者在旁听,这让纲吉松了口‌气。   “抱歉,那你睡吧。”他说‌着就要把玩偶放回原地。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了?”   “失眠而已。”   这话讲完,他又打了两个喷嚏,纲吉不得不把被子裹紧,白天‌在餐车车厢内长‌时间工作,导致他有点着凉。   “在监狱呆久了,对‌近在咫尺的自由不适应?”   “或许吧,意大利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而且我还不会意大利语。”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去圆,六道骸对‌他的越狱计划一无所知,在他沉睡前的记忆里,纲吉即将出‌狱,去意大利完成剩余的学业。   “kufufu,那你记得随身带点零钱,否则我担忧你钱包被偷会饿死街头,我没时间出‌席你的葬礼。”   倘若往常,纲吉还没同Reborn下到禁闭室前,他会激烈地反驳,大声讲自己哪有那么笨,能活活饿死在意大利。但‌是现‌在,仿佛鬼使神差,纲吉问他:   “骸有那么希望我死吗?”   “……当然。”   “真的?”   “沢田纲吉,我要睡觉了。”   说‌是睡觉,但‌纲吉还能听见湖面翻涌的水声,还有管道机器工作的轰鸣,这证明六道骸的状态在缓慢恢复,但‌也证明威尔帝没有放弃对‌他的压榨。   “骸,你有什么想‌对‌我讲的吗?”   鼓起勇气,纲吉问出‌口‌。   “你让一名无期徒刑的囚犯祝愿你出‌狱快乐,难道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六道骸反问他。   要讲的当然不是这件事,纲吉呆愣一秒。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六道骸宁可攻击本杰明也不肯让自己得知真相‌,又怎么会在一次夜谈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况且说‌出‌口‌又怎样‌?   “当我没提,晚安,骸。”   但‌在娃娃彻底没了声音的前一秒,一句叹息飘出‌来,被纲吉精准地捕捉到。   “好吧,祝你自由,沢田纲吉。”   他的直觉很灵,他能分辨出‌哪句是真的。   ——   辛亚拉,探视大厅。   风太神采奕奕地坐在他对‌面,他每次看望纲吉都会带很多礼物,这次也不例外。周围犯人比上次少了一半,座位也变得稀疏,狱警在更远处,这能保证他们之间的交谈不会被偷听。   “你昨晚没睡好?”   风太问他,边问边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一份日料。纲吉曾说‌想‌吃天‌妇罗,但‌炸好的天‌妇罗倘若不能及时品尝,很快就会因为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软榻。   不过风太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食物。谢天‌谢地,这里是辛亚拉,沙漠干燥得要命,天‌妇罗的边缘仍然酥脆。   “失眠。”   纲吉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   “很正常,我当年律师资格考的前一晚也没睡好,整晚都在担心失败怎么办?有不会的题目怎么办?当不上律师怎么办?”   “但‌是现‌在,你看,我还是一名优秀的律师。”谈及这个,风太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得。   纲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顿时没了胃口‌。   “话说‌意大利那边来了消息,他们告知我,关于你的学费问题,入学会有成绩评测和考核,倘若你能完成学校的进度指标,学费最多能抵扣95%。”   风太翻出‌手机,给纲吉看屏幕上的邮件内容。   纲吉抬头看一眼就心虚地低下脑袋,他把风太的心血完全浪费掉了。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意大利了,虽然那边是我的故乡。没准这次送你入学我会陪你一起上飞机。”风太心情‌舒畅,语气轻快。   但‌纲吉注定要打破这样‌的氛围。   他将天‌妇罗吃得干干净净,而后放下筷子起身,对‌风太鞠了一躬。   “嗯?!没必要表达感谢,这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风太被吓了一跳,忙把纲吉扶起来。   纲吉坐回原位,他的脊背笔直,双腿也并拢,他直视风太的眼睛。   “风太先生,我打算出‌去。”   “呃,你当然会出‌去?教育假释许可三周后就会下来?”   纲吉不再开口‌,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风太,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直到风太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能当律师的人,从来没有蠢蛋。   “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风太滞涩地开口‌。   纲吉仍然一言不发,他从没见过风太的脸色这么苍白。   “你这是罪加一等,他们会在你的刑期上加判很多年!”风太的声音也在颤抖,他的目光充满不解。   “前提是我被抓到。”   一个马上就要出‌狱的人,一个在监狱外了无牵挂的人,什么情‌况下会决定越狱?   “监狱里发生了什么?”风太直截了当地问。   他双手交握,声音压低,遏制住自己的颤抖。   “风险太大,您没必要知道。”纲吉深呼吸。   “一直以来感谢您的照顾,倘若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纲吉点点头,他抬腿就要走,他不打算请求任何帮助。   一边是越狱五人组,一边是风太。看似人数不对‌等,但‌做选择从不看人数是否对‌等。   但‌是,风太牢牢拽住了他的手臂。   “哪天‌走?”他问。   “您打算举报我吗?”纲吉呆愣愣地回头。   风太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他强行把纲吉拉回来。   “你打算靠双腿走出‌沙漠吗?我是要来接你!”   这下轮到纲吉目瞪口‌呆了。   “虽然不知道辛亚拉里发生了什么,可当初法律没能站在你的同一边。”   “但‌身为律师我应该让正义不要总是迟到。”   那场充满歧视的官司,是两个人共同的遗憾。   -----------------------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发一点,因为打字机邀请了很多作者一起线上看电影跨年!   我猜零点大家也会忙着跨年,哼哼,我可真聪明呀。   12.31是个特别的时间。   去年的12.31代表2024-2025的跨越,也代表《赛博世界》的第一章在晋江上正式发布。   没错!打字机已经整整写了一年了!   呱唧呱唧!(偷偷给自己鼓掌)   咂咂嘴,然后呢?   没了。   虽然是纪念日,但打字机的心态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因为今天也会写文,明天也会写文,后天也会写文……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年的衡量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今天恰巧有一个小宝的评论特别有意思!她偷偷告诉我如果能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完毕前,发出1.2w存稿,就能心想事成,明年有好运。   首先,打字机没有存稿。   (这感觉已经不是秘密了)   其次,写不完1.2w   (这是主要原因)   最后。   关于好运和算命,打字机之前看过一条评论是这样的:   不管输赢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质问天意。   所以运气好坏这种事就不必和打字机客气了,我愿意将我的好运分给小宝们,新一年多多暴富哦!手里有钱,心里有光。   嘎嘎嘎,明年也要多多指教。   打字机werwer地快乐离开!走之前围着每个小宝转一圈!   摇一摇大尾巴! 第117章 PlanB 毕竟是A区的雨燕,我还是……   为什么和正义相关的东西总要迟到?   条子‌、法律、真相、判决……   “我当‌律师, 不是为了与种族歧视的法官为伍,再把一名‌无罪的当‌事人‌发配到新‌墨西哥最残酷的监狱,以此来保全我的执照与薪水。”   直到纲吉走出探视大厅, 这句话仍在他脑中回荡。   可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他抬起头, 对上白兰的眼睛。   为了防止探视意外二‌次发生, 白兰一直等在探视大厅外。   “我们‌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失败, 无辜者入狱, 他们‌的未来被碾碎,所有人‌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这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失败, 所有参与越狱的犯人‌会被枪决, 你见过Reborn处决那‌些犯人‌。”   白兰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干脆利落地点明了失败的未来。   “可这个道理只有纲吉懂吗?”   剩余人‌心知肚明, 但他们‌还是投身于这个疯狂的计划, 风险从来都是大家均摊。   有风太加入, 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参加越狱的人‌选齐聚图书馆,纲吉公布了他的计划。   “我们‌能利用的时间非常有限。”   纲吉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地图娓娓道来。   “晚上10点点名‌一次, 早上6点40点名‌一次。看似中间间隔了八个半小时,实际只有六个半, 因为我们‌只能午夜后出门。”   纲吉打算利用试炼, 光明正大地离开牢房。但试炼开始时间通常为午夜零点, 也就是晚上10点到12点的时间是被浪费掉的。   “提问, 老大,怎么能保证那‌天大家都有试炼参加?”刀疤脸举起手‌。   “祝你好死有道具卖。”纲吉回答。   当‌初夜访行政楼时他曾经买过,价格还算便宜。   大家一起离开牢房只是第‌一步,然后刀疤脸找他们‌会合五个人‌利用地图穿过C区和小操场, 抵达后勤处。辛亚拉有一扇正门,两扇小门。从正门出入绝无可能,因为正门一共有三扇。   后一扇门完全闭合后,前一扇门才会打开,期间还需要和瞭望塔上的狱警核对手‌续与许可证件。   所以他们‌只能走运输食品与淡水的小门,也就是行政楼仓库后。这扇小门平时有人‌看守,可根据情报,A区的餐车抵达辛亚拉卸货完毕往往不会立刻返程,而‌是在监狱歇一晚,第‌二‌天凌晨上路。   而‌这期间司机会和狱警住,那‌帮人‌厮混在一起,除了喝酒打牌再没有第‌三件事做。   “出了监狱,我们‌需要徒步穿过五公里警报器雷区,风太开车在魔鬼林门口接应我们‌,只要能汇合,计划就完全胜利。”   这个计划是纲吉想出来时间最少的办法,时间少意味着他们‌不用带太多‌水。   风太接到人‌会把他们‌送往新‌墨西哥的有色人‌种聚集区,那‌边秩序混乱,很多‌人‌是偷渡的黑户,他们‌五个小住半个月或一个月,等搜捕的风头过了再各奔东西。   “纲吉,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蓝波一脸凝重‌。   “关于白糖,我偷了一部分,但食堂好像发现了有犯人‌私藏白糖,现在糖类被收走了。”   往常辛亚拉对后厨调料的看管没有那‌么严,但他们‌运气不好,恰巧赶上典狱长‌换届,新‌上任的典狱长‌似乎对饮食极为看重‌,这两天整个辛亚拉来了场食材大盘点。   蓝波还听说有狱警因为没能分出牛肉的产地,实打实挨了一顿痛打。   总之‌,因为这场盘点,狱警判定‌白糖的消耗量不正常,现在白糖被单独收纳,给后勤,犯人‌没机会下手‌。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纲吉点点头。   白糖的用处是消炎和补充体力,但他们‌还有巧克力。   “我还有一个问题。”迈尔斯提问。   “手‌环怎么办?”他指了指自己手‌腕。   “这鬼东西内置芯片,我们‌刚迈出大门,整个监狱都会警铃大作。”   “这件事也由我来搞定‌。”纲吉还是点点头。   关于手‌环上的警报,他知道谁能解除。环绕整个辛亚拉的雾气,他也有办法搞定‌。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不断低声交谈,将计划进一步完善。   而‌越狱的具体时间初步定‌在半个月后,因为辛亚拉犯人‌的补仓是一月一次,而‌生活备品的采买也是一月一次,根据蓝波的估计,半月后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那‌会狱警会变得特‌别忙。   “但愿我们‌能成功。”   刀疤脸喃喃自语,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还信教呢?”蓝波颇为惊奇地看着他。   因为刀疤脸爱传小话,爱讲脏话,平日里也喝酒……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一个信教徒。   “我昨天才开始信,你说上帝愿意保佑刚入教的人吗?”刀疤脸紧张地讲垃圾话。   “能被上帝保佑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辛亚拉。”白兰淡淡地讲,他把桌上的地图与情报分好,一人‌一份。   “没错,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我们自己。”   纲吉同他们每个人握了一下手‌。   为了不被狱警怀疑,他们‌先后离开图书馆,而‌白兰排在最后一个,他把游戏机藏在了书架的缝隙里,这会借着刺眼的阳光,他正在给机器充电,同时玩游戏。   说起来也奇怪。   那‌台游戏机里有三个游戏,一个是超级玛丽奥,一个是俄罗斯方块,另一个叫choice。   但纲吉从未见过白兰玩choice,他翻来覆去地玩剩余两个。有次他把游戏机借给自己玩,纲吉怀揣着好奇点了下那‌个游戏,却显示:【文件损坏,游戏打开失败。】   “有些游戏要在恰当‌的时间打开。”白兰支着手‌臂。   他边按按键,边看纲吉摆弄桌上的地图,纲吉翻来覆去地看,对这个计划的每个部分都吹毛求疵。   “话说,纲吉知道吗。”   白兰垂下眼睛,他看着手‌里屏幕,那‌个水管工再次朝恶龙发起了冲锋。   “辛亚拉的狱警,他们‌的军火供应不走阿美利卡官方渠道。”   这座监狱虽然存在阿美利卡的监狱目录记载中,却像是隐形人‌,政/府从不给予它财政支持,也不向它征收税款。   “所以狱警的枪支与子‌弹,全靠黑手‌党供应,而‌在美国最大的黑手‌党军火供应商,叫杰索家族。”   “所以?”纲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杰索与彭格列扯上干系,管监狱军火的进货渠道干嘛。   “所以你听过吗,有种弹药叫假死弹。”   白兰操纵下,马里奥轻松摘取了小旗子‌,迎接他的公主‌。屏幕上缓缓绽放胜利的礼花,却也倒映出一双毫无感情的淡紫色瞳孔。   “嗯?”纲吉转过了头。   “虽然是子‌弹,但是里面的弹药不会令人‌死亡,而‌是强行关闭所有人‌体生命特‌征,时效能持续48小时,时间一过,又是一条乱蹦乱跳的生命。”   白兰缓缓退出了马里奥的游戏界面,他把游戏机倒扣,令太阳能电池板接触阳光。   而‌后他本人‌,缓步朝图书馆外走去。   “倘若我们‌真被抓住了也不用担心。”白兰同他擦肩而‌过。   “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我可以买通狱警,让他们‌使用这种假死弹,有PlanB给纲吉兜底,有没有安心一点?”   “借你吉言,但我希望planB永远用不上。”   白兰笑了笑,他离开了图书馆。而‌在他身后,角落里,那‌台放在书桌上的游戏机,倘若纲吉肯把那‌东西翻开,会发现上面显示:   【Choice载入中……栽入进度,58%。】   ——   有句俗话讲得好,越精细的计划越容易出现问题。   纲吉担忧过他们‌的食物,淡水,能否准时集合,但唯独没想过他自己。   “38度8,躺着吧。”   夏马尔收起了体温计,用狗爬一样的字随手‌签张单子‌,准备给他挂水。   是的,在越狱的节骨眼上,纲吉的身体第‌二‌天出现了岔子‌——他发烧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罪魁祸首就是他在A区餐车工作那‌几小时,长‌时间同保存食材的冰块接触,又被毒辣的阳光一激,发烧真是再正常不过。   看着夏马尔慢悠悠地挂水,纲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急如焚。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问。   “怎么?是医务室的病号餐不好吃?还是这的床不够软?”   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医务室可是辛亚拉的天堂,这里有免费的电视可以看,还不用在烈日暴晒下工作,他只见过犯人‌装病也要过来蹭空调的,没见过来了医务室就着急走的。   “一周吧,看我心情。”他哼哼两句。   “太久了。”纲吉脱口而‌出。   夏马尔的动作一滞。   “这里没人‌陪我,很无聊,而‌且你只爱看恶俗的相亲综艺,睡午觉还会打呼噜……”   纲吉磕磕碰碰地给自己找理由。   一周确实太久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侧门怎么开?临走前还得向祝你好死买点物资。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夏马尔抬手‌把针头插入少年的血管。   “忍着吧,狱寺那‌个臭小子‌最近突然忙起来了,再讲你生病要让他知道,多‌半又会大呼小叫个不停。”   关于狱寺,他和纲吉的往来其实很密切,由于他常驻的地图【杀死告密者】有条电梯直通图书馆,他偶尔会在电梯轿厢内给纲吉留东西,有时候是一封短讯,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消炎药慢慢流入纲吉的血管,他躺在床上听广播,夏马尔今天倒是没看恶俗综艺,广播是一本正经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表示今年气候反常已经逼近临界值,怀疑和海洋上乱流有关。某某地台风又登录了,某某地连续三个月一滴水都没下,农民今年恐怕血本无收。   纲吉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他在广播声中慢慢睡着,可即便睡着,眉眼间也有抹不掉的愁痕。   夏马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他大概消失了十分钟,而‌后医务室大门一前一后被推开,一道人‌影慢慢覆盖上少年的病床。   “他情况怎样?”其中一道声音问。   “小病,冷热交替折腾的。”夏马尔抱着手‌。   有只手‌伸过来,帮纲吉把被子‌整理好。纲吉睡得很沉,那‌人‌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间,却无论如何也按不平他的愁绪。   “叫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夏马尔说。   “这小子‌有东西在瞒着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觉不太好。根据我和Reborn的约定‌,一旦发现他有这种迹象,就及时通知你,启动备用方案。”   “我了解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夏马尔挥了挥手‌,慢慢补充一句。   “毕竟是A区的雨燕,我还是放心你的。” 第118章 横刀夺爱 白兰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纲吉再怎么不情愿,也被夏马尔按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但这未必是坏事。   在纲吉生病第二天,蓝波前来探望, 说他恰巧错过了新任典狱长Xanxus的就职演说。   “呃, 虽然‌比起就职演说, 我‌更‌愿称之‌为‌宣战书。”   蓝波满脸黑线。   “比Reborn还过分?”纲吉不明就里地问。   他记得Reborn初次登场直接崩了两名犯人, 震得整个C区鸦雀无声。   “Reborn和他比起来简直是谦谦君子……”迈尔斯接过话头。   “这么说吧, 这场就职演说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昨天B区又有四个人过来挑事, 刚好撞对方枪口上……物理枪口。”迈尔斯用手指比了手枪的形状。   “被大口径子弹击中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 我‌觉得纲吉不会想看。”   那看来威尔帝今天晚上又有活干了,纲吉捂住额头呻吟一声。   “总之‌, B区和C区在Xanxus眼中不过是干垃圾和湿垃圾的区别。”迈尔斯吐槽道。   “大概比起辛亚拉的典狱长, 这位更‌喜欢当垃圾回收厂的厂长吧。”一直不讲话的白兰总结发言。   病房内齐齐爆发出笑声, 在医务室外间的夏马尔翻了个白眼, 将综艺节目的音量二次调高,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果不其然‌,里间声音变小了。   众人对视一眼, 白兰俯身凑到纲吉耳边,他声音压得很低。   “行政楼后‌勤门有两道锁, 一道是瞳孔指纹验证, 另一道是普通的挂锁, 但餐车来时狱警大概率会偷懒, 只把挂锁锁好。”   纲吉以同样微不可察的气音回答对方。   “既然‌如‌此‌,向祝你好死‌兑换两瓶好伏特加,让狱警喝到烂醉,没空去思考大门有没有锁死‌的问题。”   白兰比了个OK的手势。   监狱就是一本黑色的百科全书, 在里面能‌学到什么,全看你怎么使用它。   在辛亚拉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哪怕是纲吉,或主动或被动也学会了撬锁、爬墙、造假证……倘若只是老式挂锁,给‌他一分钟就能‌轻松撬开。   而C区有名犯人号称新墨西哥锁王,挂锁只需要三秒,指纹锁一分钟,最‌辉煌的战绩是十分钟内撬开银行保险柜大门。   但他显然‌不擅长搞定监控,卷着一口袋现‌金扬长而去,却被条子通过高速路监控锁定了行踪。现‌在只得在辛亚拉蹉跎岁月,感慨自己当年的传说。   “时间还够,你好好养病,别担心。”白兰将手探入被子捏了捏纲吉的手指。   “我‌知道……这事急不得。”   纲吉喃喃自语,他头一偏看到了白兰眼下的青黑,显然‌对方这两天没睡好。联想到原本答应白兰的补偿又因为‌自己生病耽误,纲吉心头不由得浮现‌一层歉意。   “要不要在病房里睡会?”他犹豫着发出邀请。   还没等白兰表态,从外面进来的夏马尔恰巧听‌见,他发出不屑的冷哼。   “你把这当旅馆了?随便来个人就能‌睡一会?”   纲吉被抓个正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回圆,只得嘴硬:   “白兰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隔着被子捏了捏白兰的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垮着脸,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夏马尔将他从头到脚扫射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我‌这里不治相思病,探病时间到了,你们几个通通给‌我‌滚蛋。”   讲完,毫不客气把人逐一撵了出去,病房里顿时清净不少。目送着朋友们消失在门外,纲吉苦着脸对上狱医的目光。   “夏马尔,其实‌我‌感觉不错,真不用住那么久。”   虽说还有点头晕,手脚也发软,但在当下节骨眼,纲吉更‌希望和同伴在一起。   先前只会讲“不行”“没商量”的夏马尔,这次却一反常态。他抱着手问纲吉:“真那么想出院?”   纲吉猛猛点头。   “行啊,那明天再挂一瓶水,你就能‌走了。”狱医点点头。   起初他以为‌这是句玩笑话,但在第二天上午,夏马尔最‌后‌测了次他的体温,发现‌温度基本稳定在37度5,按理说这还有点低烧,却也大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滚蛋。   根据监狱规定,就医囚犯返回牢房需要狱警看护,一名狱警早早等在外面,纲吉跟随他返回C区。   然‌而刚到囚室,还来不及坐下,那名狱警就用警棍敲了敲栏杆。   “27号,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什么?”纲吉怀疑自己听‌错了。   “收拾东西,起来跟我‌走,你换监了,小子。”   这句话不亚于当头一道霹雳,打得纲吉大脑空白,他下意识反驳:   “不,不不,Boss,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MD,你自己申请的单子,典狱长批的条子,现‌在说有问题,脑子抽了吧?”   “我从没申请过换房间!”   狱警耐心告竭,他看起来想抽纲吉一警棍,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只是骂骂咧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发调令,隔着栏杆重重按在纲吉面前。   那张纸上……他确实‌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右下角有着Reborn龙飞凤舞的落款。   纲吉猛地想起这个签名的由来,那天他被Reborn叫到办公室填写教育假释申请,要签名的表格与‌知情书实‌在太多‌,而他满脑袋都在思考等会怎么去找六道骸,压根没注意自己签了什么。   “所以快着点,还指望我‌给‌你收拾不成?”狱警咂咂嘴。   别无他法,纲吉以最‌慢速度整理,中途奇迹没有发生。他抱着东西跟在狱警身后‌,穿过长长的C区,收获了一众犯人惊异的目光。   狱警带他走出C区大楼,穿过操场,朝B区前进。   纲吉脸都白了。   以BC区现‌在的对立程度,他在B区会遭到怎样的“热烈欢迎”简直无法想象。   果不其然‌,纲吉刚迈进去,那张脸毫无遮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监区里,整个B区开始骚动,而后‌是躁动。那帮犯人看到了纲吉手中的东西,叫嚣着胆敢搬过来就要让他好看。   但狱警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穿越大半个B区,来到一条窄窄的通道。   当狱警掏出钥匙去开门上的挂锁,身后‌喧闹声诡异地消失了。这是一道狭长的走廊,纲吉注意到两侧新刷的灰白墙壁下面溅满了深色的斑点,很像凝结后‌干涸的血迹。   他们穿过走廊,纲吉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地区。   这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区域,也是他从未拜访过的世界。   窗明几净,地面光洁。既没有黏在墙角的泡泡糖,也没有吐痰造成的深色涸痕,更‌没有漫天飞舞的脏话。   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吊灯垂落温和的光芒,原本的铁栅栏取消,变成了豪华的双人套间,楼层里的住户寥寥无几,能‌挤满C区三百人的一层,目测也就住了不到十人。纲吉看向最‌近的房门,上面挂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房牌,上标——A201。   而他的新舍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黑发男人柔和地开口,他明明没带刀,讲的话却令狱警打了个哆嗦,白皮警官向来在犯人面前耀武扬威,这会难免也客气三分。   “那我‌就带他到这里。”   新室友倚着门框,手腕上的红色手环如‌此‌刺目。他在狱警的转监文件上签字,随后‌看向整个人都呆住的纲吉,声音尽可能‌放轻。   “欢迎来到A区,纲吉。”   没错,他的新室友,是山本武。   短暂的震惊后‌,纲吉竖起了全身的刺。他抱着东西连连后‌退,可狱警临走前已经锁住了B区通往A区的走廊,他插翅难飞。   “你要干什么?”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换监,更‌没想过他会被换到A区。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的越狱计划全盘打翻!   “Reborn临走前委托我‌照看你,接下来你会在A区居住,直到你出狱。”   山本将Reborn的叮嘱全盘托出,甚至给‌他看了看Reborn本人的短信。   Reborn前半辈子倒的霉加起来没有他在辛亚拉受气一半多‌,第一杀手的警惕心早已拉满。所以他给‌夏马尔留了后‌手,一旦发现‌纲吉的状态不对,立刻强制转区,让山本武全天候监视。   这步棋打得纲吉猝不及防。   “谢谢,我‌不需要,能‌放我‌回去吗?”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恐怕不行。”山本慢慢地讲。   “瓦里安已经全面接替了辛亚拉白天的管理权,你继续留在C区不会安全,照顾你是我‌的任务,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在试炼里不是这么说的,雨燕。”   纲吉眼神锋利而警惕,世界上从未有那么快的刀,轻而易举斩破了山本的心防。纵使早已设想两人再见的场景,可这一幕真的到来,还是令山本武难以呼吸。   “别那么叫我‌。”山本垂下了眼睫。   他上前一步,接过纲吉手中的东西。面对少年又惊又怒的面孔,这只燕子蜷缩起来,将刀锋般的长羽折叠,只留给‌对方最‌柔软的绒毛。   “不管你相信与‌否,阿纲,其实‌我‌当时没得选。   ——   几个小时后‌。   白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简单吃了晚饭。   可当他抵达熟悉的牢房,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光溜溜的下铺。   目睹属于少年的私人物品消失个一干二净。   白兰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所谓的打小三,就是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对吧? 第119章 话外之音 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教教……   一切神秘的事‌物‌都需要与其保持距离。   你远看, 它仿佛蒙在雾里,周身自带光环,影影绰绰只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   但当雾气散了, 你和它面对面, 脸贴脸。   哦, 不过如此。   A区在辛亚拉始终处于一个神秘的地位, 这里面的住客极少参与试炼, 从不参与选拔季,却能享受监狱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   有人‌说里面住着监狱的股东, 有人‌说住着资产, 还‌有人‌说里面囚禁了世界上最凶残的罪犯……   “都说对了一部分。”   “这里面住着黑手‌党家族的替罪羊,一些‌贵重的资产也会保留他们的房间。”山本武开‌口。   社会不如大‌家想的那样非黑即白‌, 倒不如说纯黑与纯白‌才是少数, 剩余都是灰色。   灰色交易, 灰色买卖……政客声称自己爱民如子, 也不妨碍他接过白‌手‌套递过来的大‌笔钞票;彭格列操控着整个欧洲地下军火流动,也不妨碍他们每年往慈善事‌业砸数百万美金。   有时候事‌态紧急,必须推人‌出来顶锅, 这些‌替罪羊就会被统一发配到辛亚拉。   有心人‌即便去查,也只能查到辛亚拉条件残酷, 狱警态度恶劣。   双方里子面子都全了, 又是笔不错的买卖。   纲吉对此半点不奇怪。   他当下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空调呼呼往外运输冷气。他和山本武共享占地一百二十平的双人‌套房, 两人‌都拥有自己的卧室与书房,共用‌客厅和卫生间,甚至还‌有厨房。   从落地窗远望,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狂沙, 戈壁连着戈壁,太阳光秃秃地刮在天空上。   风景毫无遮挡,可‌是纲吉不喜欢,   大‌概因‌为‌它看起来像沙漠风度假酒店,一点也不监狱。   这容易给人‌自由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永远比不过真的。   而纲吉的室友,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声音在烹饪双人‌份的早餐,因‌为‌他连着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   对于和山本武同居,纲吉在第一天表现出极大‌的抵触,他甚至不吃东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抗议,重返C区。   山本武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   他在门外好言相劝,从白‌天讲到日落,见纲吉完全不理‌,短暂的沉默后‌,门外响起了刀剑缓缓出鞘的声音。   “阿纲。”他的声音有点悲伤,但很坚定。   “你觉得这扇门能挡住我几刀?”   没错,山本武解决不掉的事‌,对雨燕来说很轻松。只是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提醒少年自己另一个身份。   十几秒后‌,大‌门开‌了。   纲吉光着脚踩在地面上,他看着山本手‌里那把压根没开‌刃的御神刀,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但纲吉并没有继续抗争,恰恰相反,他接过了山本递过来的食物‌。   他当下慢慢啜饮热牛奶,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越狱计划需要重来。   A区不用‌参加试炼,狱警隔两三‌天才会来一次,但A区通往外面的进出口都有人‌24小时把守,想外出需要提前申请。可‌当下这个情况,纲吉丝毫不怀疑山本武会跟着自己一同出门。   当着他面讨论如何逃出辛亚拉?别开‌玩笑了。   时间还‌是那么多,根据Reborn的安排,他刚好在体检开‌始前通过教育假释离开‌辛亚拉,完美避过威尔帝的洗脑计划,可‌是剩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叮一声响,那是碗碟和桌面接触的声音。   山本坐在他对面,两人‌早餐完全相同,两个黄澄澄的煎蛋,搭配吐司与培根,还‌有热牛奶。   不管怎么说,比C区的豆子罐头与甜甜圈好很多。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山本支着手‌臂问他。   “我想出去转转。”纲吉把牛奶一饮而尽。   “没问题,我和阿纲一起去好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能激起心底的怒气,纲吉将牛奶杯往桌上一放。   “难不成我还‌有说不的权力吗?”   他这样的人‌很少发怒,可‌一旦生气,让山本简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他长吸了一口气,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谈。   “阿纲,你生气,是因‌为‌我欺骗了你。”   所谓的友谊,所谓的朋友,所谓的情报……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接近的借口。   没错,当纲吉知道山本武就是雨燕,他第一反应两人‌的相遇不过是场骗局。那可‌是雨燕,曾经大‌闹寂静小镇,逼整个辛亚拉向他让步的人‌。   这样的角色会需要买选拔季的消息?这样的人‌会账户里只剩一代币?这样……的人‌,会没看过自己的情报?   每每想到这些‌,纲吉便止不住地难受。   “那么除了欺骗,我要怎么与阿纲做朋友?在我已经劫杀你两次后?”   山本武安静地看着他。   倘若是纯粹的保护,亦或者纯粹的杀戮就好办了。可‌偏偏是他犯下不能饶恕的罪行后‌,面前少年走进了他的心防。   纲吉听到这话起初怒不可‌遏。   他想拍着桌子大‌声说,只靠谎言维持的朋友是不会长久的,可‌他的手‌都抬到半空,却又慢慢放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六道骸。   一模一样的问题。   “倘若直接告诉阿纲,我是雨燕,纲吉会欣然接受我的身份,还‌是会感到害怕,逃得远远的?”   倘若直接告诉你,我才是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凶手‌,将你一手‌坑进辛亚拉的元凶。你会欣然原谅我的罪行?还‌是选择恩断义绝?   他们的相遇已经不可‌饶恕,除了隐瞒,还‌有什么办法能打出Happy Ending?   “很抱歉,纲吉。”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亦或者可‌怜我。”   山本的眼神很柔软,也掺杂一丝迷茫。   “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教教我,行吗?”   怎么做才能拿回我原本的人‌生,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怎么做才能抹消起初相遇的不快?   纲吉眼中闪过多种情绪,他最后‌无力地收回手‌指,慢慢咀嚼盘中煎蛋。   是啊,这游戏真有Happy Ending吗?   吃过早饭,他表示自己要出去放风,山本果然要陪同。只是临行前他挡住手‌腕上红色手‌环,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A区到C区的路很远,纲吉足足走了二十分钟,而身旁的山本则走得轻车熟路,毕竟当初每天他都要穿过这段路,去C区陪伴身边人‌。   纲吉径直去找白‌兰,丝毫不顾操场上剩余犯人‌投来的仿佛见鬼的目光。   他们三‌人‌钻进了图书馆。   “整个C区都在传,你被A区大‌佬掳走包养了。”白‌兰直接开‌口。   “他们能不能改改八卦的习惯。”纲吉一头黑线。   但不可‌否认,他原本的焦虑被这句玩笑话缓解。白‌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安抚意外明显。   “我在A区的生活(计划)‘一切照旧’,那地方也没什么神秘的。”   纲吉知道,以白‌兰的聪明程度,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   “那就好,你昨天走得很突然,迈尔斯蓝波都很担心。A区的作息‘时间’同C区区别大‌吗?”【越狱时间呢?】   “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还‌需要观望。】   山本武是个很敏锐的人‌,他隐约觉得纲吉同白‌兰的交谈内容有问题,但仔细掰开‌每句话,又挑不出毛病。   他站在图书馆的窗口,这个角度能看到行政楼的一角。瓦里安的入驻大‌张旗鼓,当下却诡异地沉寂下去,除了前两天Xanxus的入职演说吓了C区一大‌跳,那帮人‌既没有搜寻纲吉的痕迹,也没有挑刺找茬。   这很不对劲。   山本武比谁都清楚瓦里安要除掉沢田纲吉的决心,否则当初也不会给整个B区下悬赏令。   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白‌兰只和纲吉交代了两三‌句话,他们不能多讲,否则很容易被看出问题。   “对了,白‌兰,你睡眠怎么样?”纲吉想起这码事‌,他忙不迭问了句。   结果收获了对方哀怨的目光。   “没有纲吉在,很难睡得好,但竞争对手‌是雨燕也没什么好说,排行榜第一,总该有点特权。”   山本武皱眉,他实在不喜欢别人‌反复提醒纲吉他雨燕的身份。   结果白‌兰总共没说几句话,雷区就踩了两次。   “放心,阿纲在A区会接受更好的照顾。”他抱着手‌臂,淡淡地讲。   “这我倒没有怀疑,强取豪夺的果实,当然不会放任他被旁人‌撕碎。”白‌兰笑眯眯地开‌口。   好,第三‌次。   纲吉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了。这种关头,山本倒是笑出了声。   “是啊,白‌兰先生。”   “失眠的感觉不好受吧,这么大‌人‌了,还‌要阿纲哄着才肯睡觉吗?”   “那我真的很怀疑你在进入辛亚拉前的二十多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了。”   白‌兰冷冷地看过来,双方目光短暂交错,仿佛有火花在劈里啪啦地乱响。   “好了,白‌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纲吉忙打圆场,在他看来,白‌兰一介资本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和雨燕打起来,多半只有被碾压的份。话语中明显的回护意味让山本武轻轻磨了磨牙。   闻言,白‌兰递给他一袋子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   “你昨天走得太匆忙了,这些‌零食没带,是风太给你买的。”   “你们留……”纲吉想说A区不缺零食,这些‌东西白‌兰他们更需要。   “带走吧,反正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白‌兰的话外之‌音,让纲吉接过了那个袋子,他意识到这袋子里面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第120章 越狱前夕 也不要偏心成这个样子,阿纲……   “近三天‌, 新墨西哥州正式步入旱季。”   “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白天‌平均气温在35°C到42°C,平均降水低于15毫米, 提醒各位市民注意紫外线防护, 小心脱水……”   一只湿哒哒的手‌伸出浴帘, 关闭了广播。   纲吉闭着眼睛, 感受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表面‌。   他想冲冷水澡, 这样没准会让感冒卷土重来,让他有机会抵达医务室。   奈何天‌公不作美, 炎热又干燥的旱季降临了, A区屋顶的蓄水箱被太阳晒得滚烫,哪怕调到最低温, 水流打在身上也无比温暖。他草草扯过‌旁边的浴巾, 擦干净身体。   透过‌浴室那扇小小的换气窗, 纲吉看到强烈的阳光洒在沙漠上, 反射出茫茫白光。玻璃也是‌温热的,外面‌一切景象都透着轻微的扭曲。   总之,这不是‌个适合出行的季节。   他去年十月入狱, 而今已是‌第二年六月。   纲吉在辛亚拉消磨了大半年的时光。   旱季的辛亚拉格外难熬,在那些老‌油条嘴中, 每逢旱季, 整个C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囚犯日复一日地‌劳动, 他们分到的洗澡时间却还‌是‌那么可怜。   旱季的淡水更加珍贵, 每个人只能草草擦下身体,他们的囚服上能析出白花花的盐粒。   晚上参加试炼也得更小心,一旦受伤,伤口‌在这样的高温下极容易感染腐烂, 甚至得了败血症需要截肢。自然毫不吝啬地‌对人类展现它的残酷,当下的辛亚拉像个大火炉,所有人都在苦苦煎熬。   纲吉早在去年就听别人讲过‌夏季难熬,他那时惶恐不安,生怕习惯了日本潮湿海洋气候的自己在沙漠里被活活晒成人干。   奈何,命运弄人。   山本武正在沙发上看杂志,他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随手‌抄起遥控器抬高空调的温度。   一阵潮湿的水汽掠过‌他身侧,转头只看见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站在冰箱门口‌挑挑拣拣。小腿旁边是‌成串湿哒哒的鞋印,从‌卫生间一路蔓延过‌来。   水渍在干燥空气下迅速地‌蒸发。   “头发擦干,不然会生病的。”   闻言,纲吉胡乱点点头,他指了指脖颈上的毛巾,翻出一瓶波子汽水。   那头乱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一滴水挂在发梢,山本的目光追随着水滴,看着它慢悠悠坠落,在米白睡衣上溅出深色的阴影。   他把杂志放到一边,起身去水汽弥漫的卫生间拿吹风机。   等他拿着东西回来,看见纲吉自觉坐在靠近插头的沙发一角,边喝波子汽水边翻看那本杂志,等待有人给他吹头发。   这是‌很温馨的场景,但山本开心不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但他却只能听见火山隆隆的响声‌,每日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何时,何地‌,岩浆就会将他淹没。   乖顺得太过‌头了。   吹风机隆隆响声‌中,山本的手‌指轻抚少年湿哒哒的头发,忍不住在心里又想了一遍。   乖顺得太过‌头了。   没有吵闹,没有绝食,没有抗议……纲吉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一台收音机,那台收音机他每天‌都打开听,可要么是‌无聊的天‌气预报,要么是‌各种搞笑综艺与流行音乐。   山本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房间收纳柜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满了棉花糖。   那天‌陪纲吉去C区逛过‌,他找机会检查了白兰送来的糖果,结果真就是‌两板无聊的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还‌有一张夹在棉花糖里的手‌写便‌签。   【吃糖记得适度,不然会坏牙。】   白兰写的。   他当然不会吃情敌送来的零食。   习惯了在刀尖上的生活,骤然迈入他梦想中的和平日子,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与刺痛。   “谢谢。”   纲吉抬起头,对他很轻地‌笑了下,唇瓣一张一合。   那座火山的隆隆响声‌又清晰一分。   吃过‌午餐,纲吉在A区闲逛,只要他不出这片区域,山本武就不会跟着他,看来怀柔政策还‌有点用处。人在不同处境下磨练自己,为了他的朋友与触手‌可及的自由,纲吉不得不手‌段百出。   A区的住客大多深居简出,毕竟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有几位在外界的罪行足够他吃满一弹夹的枪子。这正好,纲吉也无意同黑手‌党交谈。   可,有一位除外。   他敲了敲面‌前的房门,最多不过‌三秒,大门洞开,他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想您。”狱寺喃喃地讲,将头埋入纲吉的颈窝。   纲吉抵达A区的消息通知了白兰他们,但无法通知狱寺,当狱寺连续四天‌在图书馆电梯内看到原封不动的便签和礼物‌,浓烈的恐慌席卷了他。   最后还是夏马尔实在看不过‌,告诉他纲吉在A区。   狱寺在A区也有自己的房间,但他很少回来住,更多时候他都徘徊在地‌下。   “我要宰了那家‌伙。”狱寺咬牙切齿,他和雨燕彼此都没个好印象。   一个是‌杰索家‌族的干部,另一个是‌被黑手‌党囚禁的犯人,立场不同造就关系极差,两人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三句。   “千万不要。”   纲吉生涩地‌摸了摸狱寺的后背,他绝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自己双手‌染血。   “C区现在怎么样?大家‌呢?”他迫切地‌问。   “不太好。”狱寺抬起头,实话实说‌。   “天‌气燥热,人心浮动,再加上您离开了C区,BC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最近发生了两起大规模缠斗,当前两个区陷入一级警报,接下来的24小时没有食物‌,不能洗澡和放风。”   “至于地‌下,威尔帝近来心情很差,他又找了几个实验品,但没人能抗住他的针剂强度,他又开始加班。”   正如六道骸交给纲吉共感娃娃,让纲吉成为他外界的眼睛,纲吉当下所有情报都要通过‌狱寺传递。   但这并不代表他把越狱计划告诉了狱寺。   辛亚拉是‌自己的牢笼,却不是‌银发狂犬的牢笼,对方随时能离开,返回杰索家‌族。   这场越狱计划波及到的成员已经足够多了,这艘驶向自由的小船,站不下那么多人。   纲吉飞速写了张纸条,那是‌个时间,就在后天‌。   后天‌,没什么能阻挡他从‌这座监牢里飞出去。   这张纸条,狱寺会帮他放在图书馆的书桌上,而白兰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收取情报。   纲吉一直在狱寺的房间待到晚餐开始前,直到山本找了过‌来。   透过‌敞开的门扉,山本武靠在门框上,他听见房间内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他闭了闭眼,曲起手‌指,敲敲门板。   房间内的笑声‌嘎然而止,大概十多秒后,纲吉从‌房间内出来。他后面‌跟着的狱寺,目光恨不得把山本武生吞活剥,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粘稠。   “看来阿纲把他收服了。”山本开口‌。   “管你‌什么事?”狱寺眯了眯眼睛。   “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山本轻轻耸肩,慢条斯理地‌开口‌。   “辛亚拉的新人噩梦,杰索家‌族的狂犬,我听过‌一点关于狱寺你‌的传闻,你‌曾经是‌欧洲某个家‌族高高在上的少爷,却因为青春期叛逆远走,你‌脾气很差,作风暴戾,被卷进了多起黑手‌党的仇杀…马上流落街头时,获得了杰索家‌族的救助。”   “你‌很感激他们,自愿放弃本部清闲的工作,下放辛亚拉这样麻烦的地‌方。”   这些话,他边说‌,边观察纲吉的表情。   狱寺的过‌去纲吉并不了解。两人相遇时,对方已经是‌辛亚拉的银发狂犬了,所以他并没有打断山本,而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你‌到底想说‌什么?”狱寺指尖夹着炸药,整个人警惕起来。   “我是‌想说‌。”   山本武俯下身,牵起纲吉的手‌指。   “阿纲,在你‌和他来往前,你‌有必要知道,狱寺隼人是‌为杰索家‌族卖命的,他在辛亚拉犯下的血债……未必比我轻多少。”   狱寺的脸白了白,他忍不住去看少年的表情。   “也不要偏心成这个样子,阿纲。”   山本武在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嫉妒的倒影。   自己举刀尚且有原因,倘若这种……单纯奉行家‌族指令行事的人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你‌的笑容,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你‌——这家‌伙!”   一道银色的影子闪出,纲吉耳边同时响起火药滋滋,还‌有刀剑挥舞的锐响,两人一触即分,紧接着山本收起长刀,被砍成两截的炸药掉在纲吉脚边。   狱寺眼睛一眯,他指尖夹出了更多的火药,战意高昂。   “够了!”   纲吉用力‌喝止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他走到山本身边,轻而易举按下了对方持刀的手‌。   “我们回去吧。”   山本武安静地‌收起武器,他放任纲吉牵着自己往前走,走到长廊尽头时,他往回瞥了一眼,狱寺隼人还‌站在门口‌,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遥遥相望。   此刻,距离越狱计划开始,还‌剩不到48小时。 第121章 一步之遥 一座火山只有两个结局,爆发……   一座火山只有两个结局, 爆发,或者永远沉寂。   纲吉在削土豆,他用不惯这种陶瓷刀, A区对铁器的管控无比别扭, 他们‌允许电视机、收音机……甚至是‌山本的长刀存在, 但一把小小的削皮刀, 刀口却是‌陶瓷做的。   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苛刻, 在至关重要的地方‌大‌开后门,这就是‌黑手党眼中的世界。   由于是‌陶瓷削皮刀, 土豆皮没‌办法连成一条丝带, 而是‌成片落下。   旁边的锅水煮开了,咕咚咕咚冒泡, 大‌量白色蒸汽翻卷而上, 灶台就是‌一口小型火山。   纲吉往里‌面扔了把青菜, 无情地盖上锅盖。   今天他做饭。   但在山本武看来, 这简直是‌上刑。   Reborn来了短讯,简明扼要地询问‌纲吉的情况。   【雨燕:一切正常,他上午在看书, 现在在做饭。】   通讯器右上角显示晚上七点‌,而杀手所在的中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凌晨不忘关心沢田纲吉的状态, 足以显示他对少年‌的上心。   倘若不是‌时‌局实在混乱, Reborn想必不介意多带一件“行李”上飞机。   【Reborn:好极,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山本苦笑一声, 合拢了通讯器。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起码纲吉再也‌没‌叫过他雨燕。   他能感受到少年‌的心防在缓慢融化,但有些地方‌, 它们‌无比坚硬,哪怕是‌长刀砍上去,也‌只能蹦出零散火星。   纲吉有事在瞒着他,山本非常确定。   按理来说他该把这个异常上报给Reborn,但要是‌真讲,他就得和世界第一杀手阐述自己如何在试炼里‌针对保护对象展开的两次劫杀。   这是‌一个令三方‌都不愉快的话‌题。   火山仍在隆隆作响。   晚上20:00   纲吉戴着手套,把砂锅端上桌,他小声吸气,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降温。   “开饭。”   和A区专享的餐厅相‌比,这些寿喜锅算不得什么。A区的餐厅24小时‌供应鸡尾酒与‌甜品,还有数不胜数的和牛、鱼子酱、甜虾……但纲吉转身打开客厅的灯,暖融融的光芒洒落他头顶、指尖、线条流畅的脊背,这张餐桌顿时‌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米其林餐厅。   “我不太清楚山本家乡的调味,所以按照我自己感觉来,如果觉得不合口味的话‌……”纲吉颇有些犹豫。   他怎么会知道呢,有这番话‌在,哪怕把糖放成了味精,把味精放成了盐。山本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同‌时‌赞叹纲吉的手艺高超。   但今晚的餐点‌并不止这些,纲吉把手套脱了放到一边,又转身扎进厨房,再出来时‌他端了盘寿司,还有一小碟蘸料。   寿司,自打那件事发生后,山本武再也‌没‌吃过寿司。   这顿晚餐在收音机播放的舞曲中开始,这里‌面有些电台24小时‌对听众放送音乐,小提琴的声音就像丝绒,悠扬地穿插进碗筷碰撞的叮响。   今天放的是‌世界名曲——Por Una Cabeza   山本武不喜欢它,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译名,叫一步之遥。   “你不喜欢吃寿司?”   纲吉疑惑地问‌。他看山本只对寿喜锅动筷子。   “倒也‌不是‌,原本很喜欢,但出了点‌事故,我不太能感知寿司的味道。”准确来说是‌味同‌嚼蜡。   “抱歉,我不知道。”   纲吉起身就要把碟子往这边撤,但山本截停他的手,从盘子里‌抄起一个寿司,在蘸料碟里‌荡荡。   “捧场还是‌要的。”他笑了一声,而后把寿司送入口中。   ……   “呃,如果太难吃可以吐出来。”   纲吉看着对面男人轻微颤抖的肩膀,面露疑色。   “阿纲,谁教‌会你这么调蘸料?”山本武轻声问‌他。   “小时‌候去过的一家寿司店,老板偷偷教‌我的,但那家店后面倒闭了,听说他在和自己的儿子外出旅游。”   纲吉老老实实地讲,寿司店他也‌就去过两次,还隔了那么久,要是‌记错了配方‌也‌情有可原。   “阿纲的家乡是‌?”   “并盛。”   山本武的脸有一瞬间苍白。他坚决地挡开纲吉的手,把寿司盘子拖到自己面前,细嚼慢咽,逐个吃得干干净净。   而后他推开了椅子起身。   “多谢款待,作为‌回礼,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无法忍受了……   火山爆发又怎样,被烧到尸骨无存又怎样,他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山本武曾宽慰过自己,倘若不是‌辛亚拉他压根不会和少年‌相‌遇,这大‌概是‌这座监狱唯一的好处,可纲吉偏偏来自并盛。   那个不大‌不小,中庸的镇子,是‌两人共同‌的故乡。   他们‌距离梦中的美好结局,就差那么一点‌点‌。   “稍等我一会。”山本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再出来,餐桌已收拾干净。纲吉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有两个马克杯,里‌面泡满热巧克力,纲吉正端着其中一杯啜饮。   与‌此同‌时‌,旁边的收音机开始了准点‌广播。   【现在是‌晚上21:00整。】   收音机报时‌完毕,转而播放轻快的古典音乐。在音乐中,纲吉把那杯热巧克力往山本武的方‌向推了推,他动作有点‌急,少许液体洒在他手背上,可他仿佛浑然不觉。   “要不要先尝尝我泡的巧克力?”   少年‌垂着眼睛,光线跳跃在他的睫毛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山本武定定地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杯子。   “饭后就喝巧克力不会太甜吗?”他慢慢地问‌。   “可是‌冷了就不好喝了,就尝一口?”杯子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纲吉没‌看他,他着迷地盯着那杯饮料,仿佛里‌面有个深棕色漩涡,他在杯子里‌加了棉花糖,而收纳柜上那个糖果袋子已经打开了。   原来如此。   火山的喷发悄无声息,山本坐在沙发上,满心激烈被扑灭,他被无处不在的岩浆淹没‌,却只觉得冷。   原来是‌这样。   “我喝了它,你会开心吗?”他问‌。   纲吉抖了一下,他惊愕地看向山本武。他真该学学表情管理,别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无需回应,山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坏,做错事迟早要付出代价,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在辛亚拉善终。   他看着少年‌松了口气,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们‌面前的电视播着新一轮的棒球联赛海选,那些身着球队应援衫的球迷走‌上大‌街小巷,他们‌高呼口号,接受旁人的欢呼。霓光洒在脸上,仿佛遮盖了所有悲伤。   “有那么恨我吗?”山本直视着电视,没‌来由地问‌。   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摆脱控制。   纲吉抖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回头。   “如果我死‌掉能平负阿纲心中的怨气,这样也‌不错。”   “等一下……”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我想要的。”山本慢慢地讲,他已经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眩晕笼罩大‌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要是‌在监狱外认识你就好了。”   面前的身影慢慢消散成缤纷的色块,他倒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纲吉呆坐着,几秒后他小心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晃了晃山本的身体。   而后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拿走‌了通讯器,上面显示九点‌十五分。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将早就整理好的背包拎起来带走‌。   白兰的暗示其实很明显,纲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糖类不能多吃,哪怕是‌白兰最‌爱的棉花糖。   那杯热巧克力确实有问‌题。但纲吉不认为‌白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来致命毒药,多半是‌强效安眠药,或者麻醉剂。   不过有件事纲吉想不通,如果山本已经看出饮料有问‌题,又为‌何要一口气喝光,甚至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迅速抵达B区与‌A区交界的走‌廊,拿出弯曲的发卡,开始撬上面的挂锁。   大‌概三十秒后,锁头应声而落。   这道走‌廊位于所有狱警巡查的死‌角,纲吉准备在这里‌待到熄灯后借由B区摸去C区。   这计划他想了很久,前半段实施得也‌很顺利,但很快问‌题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不知道B区前两天曾对雨燕发起围剿,导致这里‌的挂锁变成了刷卡才能开的电子锁。   纲吉的发卡捅了半天也‌没‌找到锁眼。他不得不把东西放下,折返回山本的房间。   身为‌雨燕,他经常活跃于地下试炼里‌,多半会有钥匙。   但是‌在一百平的房间里‌藏一张小小的磁卡简直太简单了。   纲吉把客厅、起居室、甚至是‌卫生间都翻个遍,他没‌找到任何磁卡。山本的刀剑收藏室也‌去了,连墙壁都一寸寸摸过,仍然是‌一无所获。   时‌间争分夺秒地走‌,纲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时‌间心急如焚。   就当他打算放弃楼上的出口,去楼下利用三叉戟碰碰运气,沙发上山本原本攥紧的指缝却松开了,纲吉看到了一抹锋利的锐光。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一张磁卡掉在地面上。   纲吉将其捡起,他看着山本武昏迷的面容,长长出了口气。   “没‌那么恨你。”他小声地讲。   【晚上22:00】   整个辛亚拉慢慢黑了下去,与‌此同‌时‌大‌量淡绿色雾气从通风管内弥漫。   可是‌很快,今晚它就要热闹起来了。   白兰睁着眼睛,他看向了栏杆外,仿佛能听见少年‌奔跑时‌脚步啪嗒啪嗒作响。   -----------------------   作者有话说:没找到断章的地方,只能把剧情写完再发了,打字机呜呜。   ——   顺带解释一下,这本大家的年龄很明显与原著不同,大家不必纠结各自多少岁数。   因为打字机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没错,是不是很眼熟,因为上本也是这样!   桀桀桀,主要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强调一遍年龄好麻烦,所以除了纲吉剩余人大家自己心里算算就好。   以及上章有小宝说纲吉19岁了,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怎么算的!   入狱刚成年一周,然后是第二年六月,这不是十八吗!十八!   打字机没算错吧?谨慎地抬头又看了一遍。   嗯……好,看打字机这点数还要算来算去的样子大家就懂了,剩余人随便算算吧。 第122章 天堂之门洞开 “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今晚, 天空明‌明‌没有云,可就是看不见星星,黑暗浓稠得像是胶状物。   月亮挪到地上, 一会挪到小操场, 一会挪到食堂大门, 一会挪到C区的监区大楼。   和千百年前的月亮有所不同, 那‌时候人们笼罩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吟诗作对。而现在站在“月亮”里的人会被三架狙击枪瞄准镜对准,崩到脑袋开花。   纲吉尽可能地离“月亮”远一点。   他像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蹭进了B区, 当下雾气还没完全发挥作用, 每个牢房都在窃窃私语,嬉笑怒骂, 呻吟呼噜成了一锅烩, 宛若蜂群嗡嗡不停。   但要是墙角闪过手电筒的光斑, 这‌帮人能在半秒内恢复到寂静无‌声。   纲吉躲在走廊夹角处, 不住往外张望。   B区和C区并不连在一起,中间隔了操场和食堂,探照灯在瞭望塔上来回扫射, 想跑过去,除非他真是一只耗子。   不过他并没有沮丧。   既然‌地上的建筑物没连在一起, 那‌地下呢?   ——   威尔帝正在做试炼开始前的例行准备。   他头发乱蓬蓬, 黑眼圈很重, 下巴上有一圈青茬。   “调节雾气, 场景道具监督他们检修完毕,资产……资产报废率发我‌。”   “今晚送来的实验体麻醉了吗?很好,我‌正考虑把‌他改造成资产。”   原本宽大的实验室现在到处是纸张,报告随手乱丢, 沙发上、实验台、垃圾桶……简直令人无‌法下脚。   助手不得不站在门口听对方的指令,再一一传达给‌安保与‌后勤人员。   “博士,记得吃点东西。”她出声提醒。   威尔帝不耐烦地点头,看表情多‌半是没听进去。倘若不是人体殖装技术不成熟,排异反应和精神损失太大,想必这‌人不介意把‌自己‌全身上下器官换个遍,就为了挤压更多‌工作时间。   自打027号实验失败,新来的实验品又频频报废,导致瓦尔里德计划停滞不前,威尔帝的状态一直是这‌样。   玻璃栈道两边电梯缓缓复位,所有指示灯回归绿色,接应试剂的列车逐一进站,引擎运行隆隆作响。   到目前为止,今夜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   23:30   纲吉抵达了地下。   B区和C区运输犯人的方式没区别,都是在监区墙壁上内嵌电梯。唯一不同是B区试炼开始时间要提前半小时,但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谁在哪?”   月台上,值班的安保警惕地摸枪,在视线尽头,一团朦胧的灰影在移动。   “劝你乖乖出来,不然‌开枪了!”   干脆利落的上膛声回荡在地下,这‌声响吸引了更多‌安保。   那‌名躲躲藏藏的小贼倒也知趣,他举起手,一步步从黑暗里挪出来——是个棕发少年,有点紧张,眼神倒是明‌亮。   “我‌想见威尔帝。”他直接开口。   “哈?你小子怎么不说‌自己‌想见总统?”   狱警不屑地啐了口唾沫,他举着枪大步走过去,抬手就要给‌这‌个毛躁小贼一枪把‌。可动作抬到半空,被同伴截住了手腕。   “嘿,Jack,冷静点。”   另一名狱警眼睛不住往纲吉手腕上斜,示意同僚去看,当借助灯光看清少年的手环时,Jack猛地炸出一身冷汗——既不是亮眼的橙,也不是纯粹的蓝,那‌是宛若鲜血滴落的红色。   这‌种红色在辛亚拉享有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   对待A区的人,绝不能太散漫。没准你殴打的这‌位就是某个欧洲大家族的替罪羊,又或者中东赫赫有名的军火商继承人。   龙困浅水那‌也是龙,碾死几个小卒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Jack感激地看了眼同事,把‌枪收了回来。   “博士,有个A区的人想见您。”   负责巡逻的安保狱警,两分钟后把‌消息带到了实验室。彼时威尔帝正灌了一杯咖啡,闻言他抬了抬眉毛。   “雨燕?”   他和A区那‌帮家伙实在是井水不犯河水,唯二会抵达地下试炼的也就只有雨燕和狱寺隼人,但要是狱寺隼人,这‌帮人没必要通报。   雨燕的大名传唱整个辛亚拉,但狱警摇了摇头。   “是名亚裔,个子不高‌,棕发。”   话音刚落,他看到面前的威尔帝表情很奇怪,诧异、惊奇、怒气同时挤在脸上。   “让他滚蛋。”威尔帝干脆利落地讲。   狱警点点头,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可他的手刚摸上门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算了,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威尔帝径直推开大门,门扇差点磕在狱警脸上,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纲吉就坐在实验室入口处,来往的狱警不约而同看向他手上鲜红的手环,位于这‌么多‌人视线中心,他有点紧张。毕竟接下来的计划,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   此‌刻身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实验室的冷气往外喷吐,威尔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我‌来和你道歉……”纲吉小声讲。   威尔帝递给‌他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仍站在门口,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就是关‌于实验,还有试炼……还有选拔季……那‌个,我‌们能进去说‌吗?”   纲吉的手指扭在一起,他讲话磕磕绊绊,威尔帝的目光从上至下扫射一番,让开了道路。   “别踩到我‌的——”   纲吉矮身从他旁边钻过,一脚踏上地上的实验报告,还新鲜热乎的统计数字,现在上面多‌个鞋印。纲吉迷茫地站住,问威尔帝他刚才说‌什‌么。   威尔帝嘴角抽动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算了,当我‌没说‌,进来。”   一连串脚印踩在雪白纸张上,时隔多‌日,纲吉又拜访了这‌间实验室。那‌位助手小姐姐同他擦肩而过,对少年比了个大拇指,又拍了拍他肩膀,小声叮嘱。   “既然‌你来了,记得劝博士吃点东西,他连续工作快72小时了。”   纲吉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威尔帝一直把‌纲吉带到里间,也就是先‌前他接受注射的地方。借助明‌亮的顶光,纲吉也目睹了面前男人精神憔悴的惨状,等到威尔帝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纲吉忍不住开口。   “选拔季不还有好几个月吗?”   这‌属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威尔帝冷笑一声。   “倘若不是有人废了我‌几个月的实验结果,我‌也不用天天在实验室干熬。”   提到这‌个,纲吉顿时萎靡起来,他站在科学家面前,目光盯着自己‌脚尖。   “那‌个,我‌是想说‌,很抱歉我‌骗了你,浪费你那‌么多‌时间,我‌压根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实验品。”   “杀人不眨眼,面对尸体面不改色,娃娃脸杀人狂?”   威尔帝冷笑着问他,提起这‌件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看来选拔季里这‌小子哪是演技精湛啊,那‌是第一次看见尸体,被吓破胆了吧。   这‌么简单的骗局,他硬是没看出来。   “我‌告诉你实情,你难道不会把‌我‌杀了?我‌也不想参加选拔季啊!”纲吉忍不住争辩两句。   “那‌你现在和我‌道歉,不怕我‌把‌你宰了?哈,也对,你转去A区了,Reborn的手笔吧,更何况我‌记得你攒齐了两百代币,左右都能出狱,现在找我‌做什‌么?”   威尔帝的目光颇有些咄咄逼人,站起身就要往外撵人。   “我‌想补偿您。”纲吉轻声说‌。   科学家的动作一滞。   “倘若有什‌么是我‌能力范围内,又力所能及的事情……”   威尔帝坐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评估少年的状态。他最近瓦尔里德的实验是没进展,但他初步找到了绿色雾气的替代品,倘若沢田纲吉拥有对幻术的抗性,也许可以让他……   “你真想补偿我‌?”他冷冷地问,看着面前少年点头。   “那‌在这‌等着。”   威尔帝转身去更里间忙活了,他吃住都在研究所,白天就睡在里面的休息室。他正在翻翻找找,地上的研究报告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的助手跟我‌讲你没吃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少年的声音自外间远远传来。   “你什‌么时候改去当保姆了?”威尔帝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吃点吧,我‌给‌你拿过来?”   身后传来抽屉被打开的声音,那‌里面装着人类饲料,沢田纲吉这‌么熟悉他实验室的构造,威尔帝对此‌略有不爽,但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听着身后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又有热水倒进去搅拌。   片刻后,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给‌我‌,你回去乖乖坐着。”威尔帝的手臂往后一伸。   迎接他的不是温热的水杯。威尔帝的手腕被猛地卡住!一转一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被反转关‌节压在地上!随后咔哒两声脆响,双手手腕被同时拷死。   纲吉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少年的眼睛亮得逼人。   “嘘。”他轻轻吹气。   是啊,太熟悉实验室构造,实在不是个好事。   纲吉在这‌里活动太久了,他有段时间吃睡都在威尔帝的休息室,他不仅知道人类饲料放在哪个抽屉,他还知道用于固定犯人的手铐、口枷、胶带放在哪个抽屉!   同时也要多‌谢风,他教‌的防身术真的很有用。   纲吉松开手。   他旁边,威尔帝被五花大绑,双手被铐住,双脚被胶带捆死,嘴上的口枷让他无‌法开口讲话,一根吸管顺着缝隙插进来,另一端通往注满人类饲料的杯子。   “呃,我‌答应了助手小姐姐,要劝你吃晚饭的。”   威尔帝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简直想把‌这‌人的脑袋挖出来看看,有这‌么道歉,有这‌么劝人吃饭的吗?   可很快,威尔帝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到最后他简直惊怒万分。   他看着纲吉迅速扫荡他的人类饲料存货,同时拿走了他两管瓦尔里德稀释针剂,还有大量消炎药、抗菌药、酒精……甚至顺走了他的工作卡与‌出门通行证!   少年十指如‌飞,他熟悉地操作控制台。   第一次走进这‌间实验室时,他还因为英文水平不够,外加时间不足,这‌张操作台在他眼中堪比天书。   可他实在太听话也太乖顺了,听话到连威尔帝都放松了警惕,放任纲吉在旁边看自己‌操控那‌么多‌次!   【试剂手环定位已解除】   【摄像头关‌闭中……】   【安全锁扣已解除】   傻子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威尔帝不住挣扎,可他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在沢田纲吉进来前把‌试炼操控权移交给‌助手,对方一时半会注意不到里间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吗?   等待读条的时间里,纲吉想找点绷带带走,他又拉开一个抽屉。但这‌里面没有绷带,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   崭新的,没拆封的,是他喜欢的牌子与‌口味。   纲吉下意识回头看,对上了威尔帝的目光。   他从抽屉里抽了两板巧克力,放进自己‌的口袋。与‌此‌同时操控台上冒出提示音,辛亚拉当前监控已关‌闭。   这‌座布满眼睛与‌窥探的监狱,成了一个瞎子。   纲吉折返到威尔帝身边,他艰难地把‌人搬到床上,又给‌对方盖好了被子。威尔帝用仅能移动的手指死死地抓住少年的衣领,他目光不住看向操作台,嘴里发出呜呜声。   可他毕竟是一名研究人员,还是连续工作72小时,睡眠不足,没有好好吃饭的研究人员。   纲吉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晚安,博士。”少年轻声讲。   “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拿上所有东西,纲吉头也不回地离开。临行前他翻动了威尔帝实验间门上的告示牌,将其改成“请勿打扰。”   “博士怎么样?”助手小姐在外间,笑吟吟地问他。   “他吃了点东西,打算睡一会。”纲吉不擅长撒谎,所以他说‌的都是实话。   “是该睡一会了,真是多‌谢你呀,那‌今晚我‌先‌顶班吧。”助手小姐叹息道。   纲吉点点头,他带着所有东西,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踏上了通往C区的电梯。   浓重的雾气轻飘飘弥漫在走廊上,白兰、迈尔斯、蓝波还有刀疤脸齐聚一个囚室,他们忐忑不安地看着门外。   随着时间流逝,囚室里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直到远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快速闪进了囚室。   “我‌们走吧。”   纲吉眼神闪亮,笑容前所未有地轻快,他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欢呼。   通讯器上显示,现在是12:00。   整个计划第一部分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药物非常管用。”   他抱了下白兰,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能睡三天。”白兰轻轻竖起手指,脸上是狡黠的笑意。   摄像头成了瞎子,纲吉又有三叉戟作为防护,他们几个人顺利地走出了C区。按照计划的下一步,现在应该去行政楼后面的仓库,看看狱警与‌餐车司机有没有因为那‌两瓶难得的伏特加烂醉如‌泥。   可十二点仓库的狱警会换班一次,所以他们要找个地方休整。   ——图书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我‌要出去一趟。”   纲吉把‌所有人送到图书馆,又给‌他们分发了青蛙贴纸与‌药片——这‌药片是他选拔季时在祝你好死买的,作用是能免除一小时雾气的副作用。   选拔季他自己‌用了一片,了平用了一片,恰好还剩四片,他自己‌有幻觉免疫,用不上这‌东西。   “你打算去哪?”白兰问他。   “接个人,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我‌自己‌不会被他们发现。”   纲吉眨眨眼睛,他安顿完所有人后,快速撤离了图书馆,在浓稠的夜色下,他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转瞬没了身影。   ——   你相信奇迹吗?   我‌是说‌,在这‌鬼地方坚守了那‌么久,生命一点一滴流失殆尽。你还相信有奇迹这‌种鬼东西吗?   六道骸缓缓抬起了头。   他身上,周围,水里……所有锁链同时发出咔咔响声,它们像是灵活的蛇在扭动。无‌数不在的雾气卷成了漩涡,首先‌是脖颈,而后是手,再然‌后是双腿。   刺入血肉的倒刺被收回,禁锢他的链条在收缩,湖水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涛。   轻微的震动响起,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石子砸入水中。   电梯轿厢显示它在笔直下坠,直奔地底而来。   六道骸胸口的心开始加速跳动,岂止是跳动……它简直在熊熊燃烧。   叮一声响,那‌扇对他紧闭了整整八年的大门此‌刻洞开,那‌个走进来的人,身披灿光。   他站在岸上,对湖水里的六道骸伸出了手。   “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沢田纲吉问他。   -----------------------   作者有话说:咂咂嘴,这本书上晋江全站追读榜前十了,哼哼虽然上本也上了,但是上本排第十,这本排第九。   一小步就是打字机的一大步!   美滋滋地拱来拱去,打字机竖起尾巴开心地跑动。   今天的结尾也很有艺术,满意满意。 第123章 电梯中的电梯 真不该让一帮□□,学着……   人生得以有几次, 能见‌到天使向你俯首。   六道‌骸长久地凝视那只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带着我,你跑不远。”他叙述事实。   丢失几名囚犯和丢失六道‌骸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只是监狱管理的失职, 后者会动摇辛亚拉的根基。   全世界黑手党的追杀会持续到天涯海角, 永无止境。   那只手仍然悬在半空。   六道‌骸惯来脸上有优雅的笑意, 可是当下, 他是不笑的:   “倘若你顾及我说过的合作‌伙伴,别‌傻了‌, 在自由面前没‌有合作‌伙伴, 带着我一起跑,如果真‌碰到追兵, 我会把你推给他们自己‌逃命。”   纲吉耐心告竭, 他一把拽住眼‌前人冰冷的手腕, 把他径直拽上岸, 又往六道‌骸怀里塞了‌两板巧克力。   “有空讲话,不如抓紧时间吃——”   纲吉的话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湖水。六道‌骸的身体脱离湖面那刹那, 湖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水流哗啦啦疯狂旋转,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是怎么啦?   难不成这地底矿坑是个巨型浴缸, 而六道‌骸是枚浴缸塞, 他一旦离开, 所有湖水就要顺着排水管道‌离开?   水位下降的速度快得不寻常,也就半分钟的功夫,湖底已经隐约显露。   纲吉以为他会看到崎岖不平的乱石,滑腻腻的水藻, 但湖底是光滑的,有明显的人工修饰与‌开凿的痕迹,流水顺着六个粗大的孔洞排干,只剩一套维生设备孤零零地待在那。   可纲吉的目光完全不在维生设备上。   他目光死死注视着湖底正中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两扇巨大的金属门,一左一右合死,门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它镶嵌在湖底正中央,严丝合缝。   这外观,这材质……非常像一台电梯。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纲吉缓缓转头,看向唯一一位地底原住民。六道‌骸正在掰碎巧克力,慢慢放入自己‌口中,他似乎对这一幕半点也不意外。   “来都来了‌,有兴趣看看地狱的最底层吗?”   六道‌骸问他。   “放心,不会耽误你很久。”他又补充了‌一句。   凡是贵重‌的宝藏,总该有人看守。可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放在辛亚拉地底的地底?   湖中电梯没‌有按钮,撬开也不现实,但六道‌骸并没‌有朝湖心走,恰恰相反,他向纲吉来时路走去——那台连接禁闭室的电梯。   没‌有人在禁闭室叫电梯,它就一直停在这里,当电梯门左右分开,纲吉惊讶地发现,电梯破旧的轿厢,地板裂开了‌一道‌正方形的口子。   而六道‌骸跳了‌下去,对他伸出手。   看他瘦弱苍白的身体,纲吉真‌害怕自己‌扑过去把这人砸死。   于是他拒绝了‌六道‌骸的怀抱,老老实实地爬下去,等到双脚接触地面,纲吉猛然发现这居然也是一台电梯。   一台更小的、更精致的、只有一个按键的电梯。   “想去辛亚拉地底的地底,需要搭乘电梯中的电梯。”   六道‌骸微微垂着眼‌睛看他,轻声开口。   这句话纲吉记得,选拔季中,他在那具干尸身上找到的日记,这句话就写在最后一页。   这是台单人电梯,站两个人未免有些‌拥挤。   但它的速度要快得多,等到头顶天花板合拢,六道‌骸按动向下的按钮,电梯就宛若离弦的箭,“嗖”一声下坠。   全程体验堪比坐过山车,强烈的失重‌感来袭,纲吉紧紧抓住六道‌骸的胳膊,呼啸的风声从缝隙里穿梭而过。   这样的失重‌感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纲吉中途简直要以为它要一直通到地心去,等到速度逐渐放缓,抵达的指示灯亮起,他已经不能分辨自己‌距离地表有多远。   一公里?没‌准是两公里。这是一个令人惊悚的工程量。   “辛亚拉从建成开始,抵达这里的人不超过一只手。”六道‌骸淡淡地说。   电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的景象淹没‌了‌他们。   关于电梯后的东西,纲吉在下来时有过设想,他想过是威尔帝的新型机械,也想过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或者是监狱大人物犯下罪孽的证据……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门后只有光。   暖洋洋的,令人满血复活,疲惫一扫而空的光。   门后的空间,墙壁是古老的岩石,这些石头经过上万年的沉积才‌能挪动到地底,上万年的岁月在这里凝固,它们层层递进,纲吉踩着这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往里走。   越往里走,光线反倒逐渐弱了‌下去,耳边传来流水滴答的声音。   在光线的正中央,他看见了一座古老的祭台,直径数米。   这东西出现在辛亚拉的地底足够诡异,可更诡异的是祭台上的东西。   “那些是……奶嘴?”   纲吉愣愣地发问。   没‌错,就是奶嘴,七枚大小相同,颜色不一的奶嘴静静悬浮在祭台之上。它们下方的台面雕刻着一句话,这句话曾无数次出现在晚上九点的广播中,以悄无声息的姿态融入纲吉的生活,以至于他后续不再提起它。这句话是——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字母之间的凹槽是暗红色的,纲吉起初以为那是颜料,可他手指触摸时,却摸到了‌数厘米厚的潮湿黑色积垢,还‌有极为浓厚的血腥气。   他倒吸一口冷气,弯腰观察祭坛的底部,发现这祭坛内嵌了‌人工科技,有无数纤细的管道‌盘曲在地下,又镶嵌在石壁内,它们的走势统一向上,通往头顶深不见‌顶的黑暗。   他听到的水滴声就是管道‌中传出来的,红色的涓涓细流,在压力作‌用下蔓延了‌整个祭坛表面,又在光辉的照耀下缓慢地蒸发。   要流多少血,才‌能形成这么厚的血垢?   祭台上,奶嘴宛若会呼吸一样明灭,可纲吉能感知到,每一次明灭,它们散发的光芒就强大一丝。   “请叫它们,世界的基石。”   六道‌骸在墙角直起身,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两根细长又锋利的金属,这金属的材质和形状都有些‌眼‌熟。   纲吉下意识打开怀里的三叉戟递过去,六道‌骸随手比了‌比,严丝合缝,正是三叉戟丢失的两根锐齿。   “……辛亚拉为什么要放这种东西在地底?”   “因为他们要拯救世界。”   六道‌骸的笑容很讽刺。   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唯心主‌义认为我思故我在,个体念头搭建了‌这个世界,唯物主‌义认为世界就是物质,它天生存在,不以人类的意愿为转移,历史是无数人的生活,每个人像是时间长河里蠕动的蚯蚓。   可事实是,世界由三块基石来支撑,基石在,世界就能安稳地运转;基石死亡,世界直接嗝屁。   辛亚拉地底就是其‌中一块基石,它原本濒临破碎,现在却逐渐变得完好。   “真‌不该让一帮黑手党,学着怎么当救世主‌。”   回程的电梯和来时的电梯不是同一台,这台要宽敞得多。   站在苍白光亮下,六道‌骸同他讲述了‌辛亚拉——这台机器最基本的运作‌原理。   其‌实四个字足以概括——电车难题。   一辆电车正在行驶,左边站着四个小孩,右边站着十个违背安全守则的小孩,你选择碾死哪边?   世界基石正在崩塌,左边站着无数无辜的民众、政客、黑手党,右边站着杀人狂、诈骗犯、小偷、QJ犯。你选择碾死哪边?   “辛亚拉的所有者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六道‌骸确实是这里徘徊最久的亡魂,毕竟他被关在这里时,辛亚拉还‌不叫辛亚拉,它叫复仇者监狱。   “他有办法修复世界基石,不是简单地维持它不要继续崩塌,而是一劳永逸地修复它,但这个方案要死很多人。”   很多,非常多……上那找这么多人?   发起战争吗?黑手党们尝试过,但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战争导致基石崩坏的速度大大加快。而其‌它方式提供的生命都不足以支撑奶嘴的维持。   “在事情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杰索家族提出了‌一个方案——让那些‌有罪的人先死吧。”   “于是,一个绝无仅有的,高效利用的地狱出现了‌。”   辛亚拉,就是地狱的名字。   地狱的第一层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囚犯,他们在夜晚被威尔帝投入残酷的试炼,被迫灌输黑手党的理念。   第二层是那些‌被洗脑的成功品,他们会被各大黑手党买走,成为各自家族中的资产与‌骨干。其‌中对瓦尔里德计划有反应的试剂,会被吸纳到威尔帝的实验室中。   但不管上两层多么血腥,囚犯们在监狱内死伤多少。他们的尸体都会被物尽其‌用,在层层剥削与‌售卖中,仅存的血肉被投入特殊的装置,生命沿着管道‌朝地底输送,浇灌濒临破碎的世界基石,用大量的人体生命能量,去填补世界基石破损的缝隙,使其‌变得完整。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半点被浪费掉。   为此‌,复仇者监狱改成了‌辛亚拉监狱,无数黑手党约法三章,绝不主‌动挑起大型战争,一切斗争,都以资产比拼决定‌。   “为什么要告诉我……”纲吉喃喃自语。   “大概因为,我想体验一下,真‌相说出来的感觉。”   六道‌骸把玩着完好无损的三叉戟,他在讲述的过程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修复了‌它。   回程的电梯很快,他们离开是在湖中心那扇巨大的金属大门里。   辛亚拉为了‌保护世界基石确实下了‌血本,他们将电梯修在最恐怖的禁闭室内,用幻术层层防护,又将六道‌骸锁在上面成为唯一的守门人。   只有湖水全部消失,才‌能看见‌通往基石的电梯。   站在平坦的地面,纲吉看了‌眼‌时间。   12:21   距离他离开图书馆,居然才‌过了‌二十分钟。   “很快吧。”   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六道‌骸身边,他拿着三叉戟,古怪地笑了‌笑。   “一个秘密,掩盖它要数年时间,无数人努力,但想揭开它,几分钟足以。”   “现在我们应该分道‌……”   纲吉随手捏住了‌六道‌骸的嘴,扯着他的手开始飞奔。   “我很早就想说了‌,骸,不会讲话可以闭嘴的。”   而此‌刻,在另一个地底。   威尔帝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没‌有半点睡意,他不住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时钟走到哪一步,实验室侧厅,纲吉去过的那个布满罪犯大脑标本的展厅,传来一声“咚”响。   冷汗顺着科学家的额头流下。   倘若纲吉没‌那么绝情,倘若他没‌有把威尔帝的嘴堵得严严实实,那他就会听到威尔帝的警告。   那并不是对少年擅动他操控台,并且打算越狱的愤怒——好吧,也有。   但更多的,他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实验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侧厅,用来麻醉的禁锢舱缓缓打开,在散溢的雾气里,隐约得见‌一个庞大的身影。   他口中念叨着什么,却含糊不清。 第124章 鬼怪的真面目 乖乖,老大,你搞了个空……   “我不懂, 老大去接谁了?”   刀疤脸有点神叨叨,迈尔斯将其称之为越狱失败后‌遗症。当然啦,倘若你曾经和死神的镰刀贴身而过, 想必以后‌也会对死亡加深恐惧和敬畏。   “不知道。”蓝波摊摊手。   事‌实上这也是他想问的, 纲吉娃娃脸杀人狂的名气在监狱里很响亮, 但他绝非是辛亚拉的交际花——他们可是在越狱, 这种要人命的事‌情, 参与者必须和纲吉有过命的交情。   “C区应该没有和他要好的囚犯了。”蓝波嘟囔一句,这句话有些酸溜溜。   “B区更不可能。”迈尔斯补充。   “A区……我如果看到雨燕的脸, 我会做噩梦的。”蓝波呻吟一声。   他往里看去, 一道白色的幽灵坐在书桌上。   纲吉不在时,白兰总是沉默寡言, 这人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分裂病人, 否则很难解释他如何在两个人格间切换自由‌。   白兰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他在把‌玩那台游戏机。   “白兰……你非得在这会玩游戏吗?心态未免太好。”   那道白色的幽灵掀起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看过来的视线仿佛挂满冰霜。   “总要做点事‌情打发时间。”他轻声说。   “至于纲吉去接谁,大概是一个我们不熟悉也不喜欢的讨厌鬼。”   那台红白机充电全靠太阳能, 现在是夜晚,按理来说它早该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 偏偏屏幕还‌在苟延残喘, 上面名为Choice的游戏, 读条还‌在缓慢前爬。   97%、98%、99%   图书馆门廊传来动静, 两道人影先后‌闪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纲吉,走在后‌面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长发、面色苍白、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异瞳。   蓝波的视线往下‌一扫,男人手腕上没带手环,居然不是犯人?!   “不好意思, 让大家久等了。”   100%   【Choice战载入完成,自行启动中】   这句话闪过屏幕,游戏机最后‌一丝电能被消耗干净,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下‌去。   好戏开场了。   12:34   他们一行六个人走出‌图书馆大门,朝着小白楼后‌方的仓库进军,当下‌已经是深夜,探照灯在地面来回滑动,想穿越这块区域,唯一的办法是抓住那短短的十多秒空隙。   长跑是辛亚拉的必修课。   “两人一组,分三次过去。”纲吉迅速规划好路径。   白兰和迈尔斯一组、蓝波和刀疤脸、而他带着体‌能最差的六道骸。   这人方才在地下‌还‌嘴硬逞能,一会说我们分道扬镳,一会讲我们不是同‌路人,结果刚跑没两步,纲吉都能听‌到他胸口‌不正常的心跳。   毕竟在水里泡了八年,肌肉没萎缩都是奇迹了。   纲吉其次还‌担心白兰,因‌为白兰的发色实在太显眼,整个人就是大型反光板,哪怕被探照灯扫到一点点,也会极为闪耀。   但白兰真就没掉链子,他和迈尔斯第一个走,在黑暗里像是敏锐又灵巧的猫,探照灯来回扫了两轮,连他衣角都没碰上。   而后‌是蓝波他们,这两人体‌能向来不错,也是有惊无险地闪过。   “骸,你行吗?要不要我背你?”纲吉担忧地问。   六道骸闻言不可思议地回头,目光在纲吉发顶上低空飘过。这大概是他今年,不,人生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尖酸刺耳的嘲讽。   “管好你自己‌吧。”   这句话简直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   探照灯下‌一次从面前滑过,无需知会,六道骸和纲吉同‌时动了。   两团影子贴地轻快地掠过,穿过第一个探照的间隙。纲吉抽空看了眼六道骸的状态,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然而。   第二轮扫射时,辛亚拉周遭的妖风又起,卷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砸在铁丝网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探照灯顿时横扫而来!   纲吉那刻手脚发冷,他半边小腿完全暴露在刺眼的光圈下‌。对面阴影里的众人也齐齐白了脸色。   可意料之中的咆哮与枪支上膛声并没有发生,六道骸抓住他的衣领快跑几步,将人直接拖到了对面,确认纲吉安全后‌,一团缠在他小腿上的雾气被风猛地吹散。   “谢谢。”纲吉整个人惊魂未定‌。   “看来不太行的人是你。”   有黑暗遮挡,纲吉并没有发现六道骸的脸色又苍白一分。   度过这段最难走的路程,剩下‌没出‌什么‌大茬子,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小白楼背后的餐车仓库。   警卫室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玻璃,纲吉隐约看到两个瘫软不动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杜松子酒和伏特加的气味,   要知道在辛亚拉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除非你是A区的大人物,又或是小白楼那位脾气极差的新任典狱长,不然你只能喝掺杂了玉米糖浆与淀粉的水啤酒。   这东西不仅该死地寡淡,喝多了还‌会让你的肚子像个充气气球那样‌肥起来。   辛亚拉前几年就闹过笑话,有名狱警长时间饮用勾兑啤酒,导致他的警服尺码一变再变。   某天集合开会,在典狱长发表演说这样‌重要的时刻,他身上最大码的警服终于不堪重负,那颗崩开的扣子宛若子弹一样‌飞出‌去,击碎了高台上典狱长的半边眼镜……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难猜出‌来——辛亚拉对狱警饮酒限制很严格。   但什么‌事‌越限制越带有诱惑力‌。   所以当餐车司机惊喜地在仓库里发现没登记在清单上——不知是谁遗落在这的两瓶好酒,他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拉上他的狱警朋友欢饮一番呢?   毕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酒精是麻痹辛亚拉单调死板的工作最好的方式。   两名醉鬼身体‌的阴影投在灯光下‌,而窗外,六团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去。   果不其然,你不能指望醉鬼有多少责任心。   仓库的偏门,两重卡锁只上了一道,蓝波掏出‌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来捅去。剩余人分散开,给他望风。   夜晚的凉风吹走纲吉身上的冷汗。   目前为止,计划基本顺利,他所担心的岔子一个也没发生。   可少年心里那根弦随着时间流逝反而绷得越来越紧。某种不详征兆宛若海面下‌庞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始终笼罩在他们这艘逃生小舟下‌。   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   ——   地下‌,实验室。   今晚的试炼一切正常,助手统计着试剂的反应与身体‌数据,她哼着轻快的歌,却没有注意到,在更里间,一片阴影已经摆脱了身上的束缚,缓步朝外面走来。   一台机器,一座工厂,一间商店。   既然存在优质品、上等品,自然也存在残次品,低劣品。   这些残次品包括但不限于在试炼中断手断脚的试剂;违背了监狱规定‌的犯人;还‌有连续几个选拔季里,迟迟卖不出‌去的滞销资产。   对待它们,威尔帝一向挑挑拣拣,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拿去浇灌地下‌的奶嘴。   但血腥屠夫沃克显然是个特别的存在。   他庞大的体‌型,诡异的念头,含糊不清的话语,残酷血腥的手段……都在B区掀起了一阵腥风。   这样‌的人卖出‌去有一定‌难度。   但要成为试炼里追杀试剂的资产,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按照威尔帝心中的指标,倘若改造成功,沃克的表现没准能混个特等资产当当。   前提是,改造成功。   但现在,麻醉药的力‌道已经过了,那些针剂却没有注射完毕。   沃克慢慢走在实验室里,他完全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威尔帝。   他满脑子都是激进的念头。   战争、炮火、机枪、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还‌有无处不在的血液,它们热乎乎地包裹着自己‌。像是一个粘稠的游泳池,也像一口‌烧好热水的大锅。这口‌锅表面浮着白花花的肢体‌,还‌有破碎的脑壳。   他像是喝多了酒那样‌步伐摇摆着。   沃克本是阿美利卡退役的士兵,但战争后‌遗症始终纠缠着他。那些该死的尸体‌,鲜血与硝烟的味道数年如一日地存在。   他梦游一样‌,走到了实验台前。   抬头望去,面前数百个监控屏幕,每一个镜头,里面都上演着独一无二的惨剧。   鲜血、尸体‌、鲜血、尸体‌……想要更多。   啊,他知道要做什么‌了。   对着上百个精密的按钮,对着满屏幕看不懂的数字与曲线,沃克挥起了拳头。   砰!!   震感从身后‌传来,助手面露惊恐地回头。   在她的视线里,那块用来控制试炼运行的操控台,还‌有用于调控整个辛亚拉雾气浓度的扳杆,还‌有更多机关……更多操控列车进入月台的调配器。   上述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破碎。   砰!   沃克又砸了一拳头,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露出‌含糊又狰狞的笑容。   而他面前的监控上。   雾气正在飞快消散,大量安全出‌口‌被打开,无数电梯下‌降,成群的资产被投放……红灯像是致命的瘟疫,连片亮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个按钮也破灭,那个按钮上有一行极其复杂的英文,翻译过来大概是——   (瓦尔里德实验纳米机器群释放-Yes or no)   整个地下‌,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   “搞定‌。”   咔哒一声响,锁头应声而落,落在蓝波的掌心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拉开大门,然而后‌面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是能见度为0的浓雾。这是辛亚拉外墙最后‌的保障,只要穿过雾气,他们就能抵达外面的红外感应器与雷区。   刀疤脸用眼神问纲吉,是不是该吃雾气免疫的药片了?   纲吉摇摇头,他轻拍六道骸的肩膀。   “骸,你有办法的,对吗?”   六道骸原本插手站在一边,闻言他幽深地看了少年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他迈步时带动大量雾气翻滚,荡出‌一道狭长的痕迹,可是很快,那些雾气蜂拥而来,齐齐涌向六道骸的身体‌,铺天盖地,殊途同‌归。   “乖乖,老大,你搞了个空气净化器出‌来。”刀疤脸的嘴张大就没合上。   没等纲吉和他讲不要用这么‌糟糕的比喻,少年猛地皱起眉。他听‌见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高速振动,就像是连片的虫群在拍打翅膀。   这诡异的动静起初很细微,但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越来越响。   “那是什么‌?”蓝波的声音因‌此‌而变调。   一层薄薄的雾气自半空中朝他们涌来,不同‌于六道骸的靛色与辛亚拉的绿色。这片雾气是黑色的,挂在天上宛若一块飘渺的黑纱。   这块黑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朝着地表的众人,劈头盖脸笼罩而下‌。   六个人里,反应最强烈的就是刀疤脸,他牢牢拽住纲吉的手臂,整个人打摆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眼睛瞪到几乎要突出‌去。   手指不断指向天空。   “鬼!鬼!鬼!”他的声音浸满了惊恐。   那片曼妙的黑纱轻轻俯身,它擦过了刀疤脸的指尖。   纲吉的视线里,刀疤脸的食指,飞速消失了一小节。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啮掉了。   头顶空气中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黑雾再次俯冲而下‌。辛亚拉闻名已久的“闹鬼”传闻,终于显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而纲吉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他扣动了手表上的机关,一支淡绿色的试剂径直注入血管。   这是万不得已才能用的办法,毕竟在黑暗里,火焰实在太明显了!   一抹橙色在他指尖轻盈地跳动。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小宝说家教设定没云完,这里不是看得很懂,打字机决定用通俗的语言给小宝们解说一番!   简单来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世界由三块基石支撑,少一块都得嗝屁。   彭格列有一块——代表纵向时间   杰索,也就是白兰有一块,代表平行世界,   最后一块基石奶嘴,本来就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崩坏,就用人柱,也就是消耗最强人类的生命去填补。   现在!奶嘴要嗝屁了,三角形要塌了,世界要毁灭了!   那咋整?   有人说,既然奶嘴是靠生命能量来维持的,那我用海量的生命能量能不能修复好呢?   哎,你别说,真的可以。   计划通。   问题是这么多死人哪来?怎么决定哪些人该死?   黑手党一拍脑袋,要不发起战争吧,结果战争只加速了基石崩坏。   这时候,先前那个人又站出来了(我觉得你们都能猜到是谁)   他说:让那些有罪的人,先死。   所以有了辛亚拉,完美的工厂。   世界各地的囚犯,汇聚到这里。他们要么被洗脑加入黑手党,成为黑手党解决纠纷时比拼的资产;要么被威尔帝选中,成为瓦尔里德计划的牺牲品。   但不管是哪种,这个过程中死掉的所有人,都用来供给地下的奶嘴,也就是世界基石,将其缓慢修复。   同时辛亚拉还解决了黑手党人犯事需要替罪羊进牢子的问题……   总之,一举多得。   懂了吗,懂了吗!横冲直撞,挨个抚摸。 第125章 群英逐鹿 正因为是白天,所以来不及了   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纲吉的‌火焰。   但每个人初见它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轻飘飘一层, 包裹着两只手,挥舞间火花在灵活地跳跃,无‌数火焰的‌精灵凭空诞生又凭空逝去, 远观绚丽无‌害, 像是马戏团的‌杂耍。   可当你距离它太近, 就会悚然发现, 其中蕴含着钢铁也‌能扭曲融化的‌高温。   “老大……你是在手里藏了两个打‌火机吗?”   刀疤脸疼得冷汗直流, 迈尔斯正在帮他包扎手指上的‌伤口。幸好纲吉从威尔帝的‌实验室里带了消炎药,否则这么热的‌天气极有可能感染发炎, 触发并发症连招。而‌他们头顶, 黑雾又在蠢蠢欲动。   “脱了外套!把头蒙上!”   纲吉当机立断地命令,自‌己则反身迎了上去。黑雾同手上的‌火焰乍一接触, 发出滋滋灼烧声, 顿时缺了一角, 化作飞灰簇簇往下掉。   灰烬落到‌迈尔斯手里, 他下意识举起来‌细看,没闻到‌蛋白质被烧糊的‌臭味,反而‌是金属混合塑料的‌糊味。   “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   六道骸的‌声音响在耳侧, 丝丝缕缕的‌雾气自‌他指尖上升。原本通体漆黑,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的‌纳米机器人被雾气染上了颜色, 变成微微发光的‌飘带。   “谢了, 骸。”   纲吉助跑两三步, 躲开黑雾的‌进攻, 他单脚踩着旁边的‌石墩起跳。抬手往空中一捞,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纲吉毕竟在威尔帝实验室混迹了那么久,对于这鬼东西‌的‌了解远超常人。瓦尔里德计划的‌本质就是让人类大脑操控纳米机器人群战斗和生存,相当于放弃孱弱的‌肉身。   这个计划的‌完全体在威尔帝的‌设想中类似于能量生命, 现在围攻他们的‌只是半成品。   可即便‌是半成品,这些鬼东西‌也‌不畏刀枪,无‌孔不入,同环境融为一体。唯一的‌弱点大概是机器人彼此不能间隔太远。   连续两次攻击受挫,黑雾发怒了,它死追在纲吉身后,高频率的‌震动声令剩余人头晕眼花。   少年被它撵得满场跑,只能偶尔回头用火焰烧掉黑雾的‌一角,他自‌己的‌衣摆早被啃食得坑坑洼洼,这种战术虽然有效,但是太慢!要知道狱警十五分钟换班一次,他们要是十五分钟内无‌法搞定问题,一切都得玩完。   正当纲吉心急如‌焚,白兰在身后喊他。   “纲吉!往警卫室的‌大门跑。”   身体下意识执行了这条命令,他带着黑雾绕圈。纲吉看见白兰推门而‌入,随手把瘫倒在桌上的‌狱警推到‌一边。   得亏两瓶好酒把狱警放倒了,不然就他们搞出来‌的‌动静,睡得再死也‌该起来‌看看。   可是警卫室对消灭黑雾有什么作用呢?室内透出的‌暖光?这些机器人又不是真的‌虫群,它们没有趋光性。   纲吉想不出,他只是凭借对白兰的‌信任行事‌。   三步,两步……   当少年距离警务室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大门猛地敞开,猛烈的‌狂风从房间内席卷而‌来‌,身后黑雾猝不及防,被吹得东倒西‌歪,原本疯狂的‌攻势猛地一滞!   好机会!   纲吉眼睛发亮,他当然能在风中稳住身体。掌心火焰被狂风卷起,自‌黑雾的‌尾端开始蔓延。有助燃物,有充足的‌氧气,半空中闪现一道短暂的‌烟花,大量黑灰四处飘散。   “感谢辛亚拉福利待遇的‌偷工减料。”   白兰感叹一声,他翻手拔掉电源,狂风戛然而‌止。   他守在一台工业风扇旁边。   六月的‌辛亚拉热得像个火炉,小白楼里空调冷气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但轮到‌守大门,就只剩一台大功率的‌工业风扇。   不过多亏是一台风扇,要是空调,他们几个都得歇菜。   黑雾在这波围攻下十不存一,仅剩的‌少部分汇聚在一起,头也‌不回地远离了他们。   纲吉喘息两声,把手上的‌火焰熄灭。   方才的‌战斗里他受了轻伤,额头,肩膀和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他摆摆手,谢绝了蓝波递过来‌的‌绷带,勉强从口袋里摸出半板巧克力,囫囵塞进嘴里。   “没时间了,狱警马上就要换班,我们现在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迈尔斯挥手打‌断。这名素来‌镇定的‌记者,当下满脸苦笑。   “恐怕我们走不了了。”   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建筑物。   伴随这句话,瞭望塔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蜂鸣回荡在监狱上空,短短几秒,辛亚拉从沉睡中惊醒,白炽灯此起彼伏地点亮,很快连成了一道光带。   大量狱警蜂拥而‌出,他们下颚绷紧,手指牢牢按在枪把上。可他们并没有围向偏门这六名逃狱的犯人,而‌是迅速地列队集合,快步跑向监区。   【警报,警报,地下实验室发生暴动,试炼濒临崩溃,资产失去控制,急需支援!再重复一遍,地下实验室发生暴动,急需支援!!】   他们所在的‌警卫室,桌子上的对讲机冷不丁响起狱警的咆哮。   对讲机另一边掺杂着大量枪声,还‌有惨绝人寰的‌尖叫。   旁边两名醉倒的‌狱警眼看有转醒趋势,被蓝波揪住衣领,两颗头来‌了发对锤,双双送入梦乡。   纲吉呆住了。   他双脚仿佛黏在地上,恐惧将他浇个透心凉。他身后刀疤脸在激烈地叫嚷,大意是他们趁乱逃离这里。   可是纲吉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山本武的‌通讯器。   01:21   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在他的‌计划中,威尔帝起码五六点才会被发现,那时候他们早早趟过了雷区,坐上了风太接应的‌车辆。但现在才一点半,他们即便‌冲出去也‌跑不快,用不了几小时那些狱警就会牵着警犬开着越野车,从后面用步枪扫射他们。   他把事‌搞砸了。   果不其然,短时间内桌上的‌对讲机二次播报,声称他们救出了被困的‌威尔帝博士,得知有犯人策划今晚越狱,要求狱警立刻封锁大门。   那些喧闹的‌人声,立刻分了一小流出来‌,逼近了行政楼后方的‌仓库。   刀疤脸腿一软,他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住念叨着,完了,完了。   他们仿佛都听到‌了子弹上膛的‌脆响,那是辛亚拉对越狱者唯一的‌审判。   六道骸反而‌很镇静,他就站在纲吉身边,微微仰头看向天空,像是在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   但再怎么抬头,也‌只能看见漆黑的‌夜幕,今夜甚至没有星星。   就到‌此为止了吗?   你的‌努力就到‌此为止了吗?   纲吉的‌大脑一团乱麻,恐惧和焦虑搅合在一起,有那么一刻他很后悔,干嘛自‌作多情,拉这么多人一起越狱。   他们本可以躺在C区舒舒服服地睡觉,哪怕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洗脑……被洗脑又怎样?大不了换个地方打‌工,反正大家出监狱也‌是要打‌工的‌,给黑手党打‌工没准待遇更好。   喧闹声更近了。   纲吉猛地掐了下手心,他责令自‌己立刻振作起来‌。   马上想出一个办法,这个办法立刻就能实施,不能被狱警抓住,还‌要继续找机会逃出辛亚拉。   真有这种办法吗?   迈尔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太自‌责。我们自‌愿加入这个计划,风险当然大家平摊,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谁也‌没想到‌地下会发生这种事‌。”   地下……地下会发生这种事‌?   “不,还‌没有失败。”   纲吉猛地转身,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语气无‌比坚定。   “照我说的‌办。”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   早上06:00   太阳升起来‌了,可它温暖的‌光线穿不透地下的‌一片狼藉。   “4个场景完全报废,12个场景目前停转,23名试剂死亡,18名资产报废,64人受到‌轻——”   “不,我不想听这个,人呢,找回来‌了吗?”   威尔帝坐在为数不多完好的‌椅子上,他面色苍白似鬼,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而‌在他身后,原本罗列上百监控视角的‌屏幕,现在稀稀拉拉就剩十多个正常运转,走廊上到‌处都是迸溅的‌血迹,来‌不及收拾。   “人……”助手小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没找到‌,没找回来‌。”   哐!   威尔帝重重锤了一下桌面,无‌数试管被震翻,连带着他的‌报告也‌掉在地面。   “怎么可能找不回来‌!怎么可能找不回来‌!他们才走了多久?能走多远?”   场景损毁无‌所谓,重新‌搭就是了;试剂死亡无‌所谓,辛亚拉早晚会补仓;资产报废也‌没关系,有形态引擎在他能生产更多。   但是,他的‌实验品飞了,充当辛亚拉地底守门人的‌六道骸也‌飞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除了必要人手镇压暴动,剩余人我们全部派出去寻找069号犯人和027号犯人了。行政楼后侧大门敞开着,他们肯定是从那里跑出去的‌,现场还‌发现了大量纳米机器人残骸……现在是白天,视野更好,只要我们派……”   “来‌不及了。”   威尔帝的‌声音透露着浓厚的‌疲惫,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正因为是白天,所以来‌不及了。”   早上6:30   整个辛亚拉进入了特‌级警报状态。   不管是B区还‌是C区,他们尚且没从昨晚的‌暴动中回神,一个更大,更爆炸的‌消息就当头砸了下来‌——六名犯人从辛亚拉越狱。   其中还‌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娃娃脸杀人狂。   这是辛亚拉历史‌上,集体越狱人数最多的‌一次。   风波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整个辛亚拉无‌人能幸免。而‌首先波及的‌,就是小白楼。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新‌任典狱长,对此有何看法?   “Voi!!安排人手沿着雷区外围搜索,统计监狱损坏程度,医务室紧急疏通,不够的‌伤员还‌得转移……?”   “MD,你是说我得负责这么多糟心事‌?而‌那个混蛋Boss甚至没起床?”   斯库瓦罗正在发狂,他巨大无‌比的‌嗓门震得办公室玻璃直响。他身边就剩贝尔,列维被派去统率狱警追捕犯人,而‌路斯利亚则要去监区镇场,防止犯人二次暴动。   怎么Reborn在任时没这么多破事‌?   “嘻嘻……长毛队长,能者多劳哦。”   贝尔僵硬着嘴角,他想从那张办公桌前面离开,却被斯库瓦罗直接抓住了手臂。   “你给我回来‌,这些东西‌你想办法处理了。”   斯库瓦罗一手指向那叠公文‌,出了这么大事‌,他们肯定要向剩余黑手党股东汇报。   “……我可是在休假啊,我申请把年假挪到‌这几天。”   “休假?我的‌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休呢!”   斯库瓦罗随手把贝尔掼在位置上,不去听他的‌抱怨。   他站在窗边,看着全面戒严的‌辛亚拉,只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昨晚越狱的‌六人里,可是有沢田纲吉。   他们当下正在和地下的‌威尔帝争分夺秒。   辛亚拉分为白天和夜晚,白天彭格列掌权,晚上杰索家族操控。看威尔帝那火烧眉毛的‌架势,显然铁了心要保沢田纲吉。   这种时候,为什么老大还‌有心情睡觉?   还‌没等斯库瓦罗盘算出结果,他的‌私人通讯器响了,是阿美利卡彭格列分部发来‌的‌消息。   大意是瓦里安委托他们追踪的‌手机讯号,已经破译完毕,地址和实时坐标已发送到‌斯库瓦罗的‌手机。   那帮人不说,斯库瓦罗都快忘了这件事‌。   前几天他把瓦里安那名“预备新‌同事‌”的‌手机通讯直接扔给了彭格列的‌技术人员。打‌算拿着IP地址直接“登门拜访”。   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他更没有那个心情给新‌人举办欢迎仪式。所以斯库瓦罗扫了一眼就想退出通讯。   可就是这一眼,他瞥到‌了右上角的‌地址。   新‌墨西‌哥州   斯库瓦罗的‌手猛地停住。   他又看了一遍消息,这条短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手机讯号就在新‌墨西‌哥州,就在这片戈壁的‌边缘。   和他的‌距离,区区一百多公里。   “我要出去一趟。”   斯库瓦罗不由分说,他拎着外套一脚踢开了大门。   同一时刻,夏马尔看着人满为患的‌医务室。   他整个人简直要晕过去。   到‌处都是呻吟,到‌处都流血。他目光掠过最里间的‌病床,黑发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雨燕”被人发现晕倒在A区。   “你通知Reborn了吗?”   旁边,一身红色唐装的‌风难得带上几分愁绪。   “我通知了。”夏马尔呆滞地合上了通讯器。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夏马尔忍不住想抽烟,但考虑到‌病人在,他又把烟卷塞了回去。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生气。”夏马尔补充道。   “前所未有地,生气。”   -----------------------   作者有话说:嗨呀。   打字机原本还想简单科普一下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是什么东西,没想到上一章段评有小宝讲了。   没错没错,这就是纳米机器人群,理解为虫群也没关系。   这东西在逃生一确实很强悍,但是在这里它首先只是半成品,其次这东西得成群活动,不存在能每一只都大范围分散开,毕竟是倚靠人脑操控的东西,一心多用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纲吉尚且还能解决掉。   至于完整形态的瓦尔里德什么样子……哼哼,慢慢看吧。   ——   今天打字机看到了很好吃的三创,抱着自己尾巴美滋滋,摇来摆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更新看到大家评论,有种被毛茸茸小鸟包裹的感觉,大家挤在一起绒毛相互碰撞,哎呀好可爱呀 第126章 伸出援手 情人多确实气派。   衡量将军的标准是打过多少场胜仗;   衡量杀手的标准是摘掉多少颗人头;   那么, 衡量猎人的标准,自‌然是看‌他有史以来‌抓到的最美丽的猎物。   完好、稀有、漂亮。   世‌界上自‌以为是的猎人有很多,值得‌口口流传的猎物却寥寥无几。   在这片广阔的狂沙中, 不知道那头皮毛璀璨, 眼神惶恐的金鹿, 最后会死在谁手里。   狱寺隼人几乎用‌踹的推开了医务室大‌门。   门框哐一声撞到墙壁上, 连带着门板一起震动。这动静把连续接诊46名伤员的夏马尔吓得‌一哆嗦, 手上好不容易点燃的烟直接掉进垃圾桶。   “你个臭小子打算谋杀?”   夏马尔直起腰,没好气地转头, 不过他头转到一半就没声了, 因为他看‌见了狱寺的表情。   “……啧,你老爹如果重病卧床, 你的表情能有现在的一半, 你们的家庭关系也‌不至于那么紧绷。”   狱寺隼人当下十分狼狈, 他身上衣服皱巴巴沾满尘土, 手臂和脸颊都有擦伤。整个人失魂落魄,目光却无比凶恶,牢牢地盯着夏马尔。   “少废话!你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是不是有纲吉的消息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是我把他吃了一样。”   提及这个, 夏马尔气不打一处来‌。千防万防, 地下世‌界最有名气的几个人围着沢田纲吉团团转, 他这辈子除了关照狱寺隼人, 再没给人当过保姆。   难得‌重操旧业,那看‌起来‌单纯乖顺的小崽子就给了他一耳光。   “这件事也‌不能说全是纲吉君的错,站在他的角度,辛亚拉确实很危险, 想要逃离也‌是情理之中。”   风掀开了医务室的门帘,他讲话和和气气,却将狱寺隼人提起的火气强压了一半。   他身在辛亚拉,却也‌是杰索家族的成员,自‌然知道面前站着当代世‌界最强的拳法家,还是青龙帮的话事人。辛亚拉的白天‌由彭格列管理,但‌彭格列也‌要给风三分面子。   “风先生……”狱寺的声音软下去,带着祈求。   “放心,既然我答应了Reborn,就会尽力‌而为,这次叫狱寺过来‌是想问,纲吉不可能毫无征兆地越狱,他有给你透露过详细计划吗?比如在哪落脚,出去打算做什么?”   越狱这种‌事绝非临时起意,况且纲吉昨晚的计划做得‌相当漂亮,倘若不是恰巧撞上威尔帝在改造资产,他多半真能带着剩下五个人逃出去,这简直是壮举。   提及这个,狱寺脸上的表情宛若被霜打了,迅速低落下去。   “没有,风先生……纲吉什么都没对我讲。”   让一条忠犬承认自‌己并非主‌人最信赖的人,这简直是一场凌迟。   “都多余问,你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了,况且纲吉那小鬼要越狱肯定都带犯人走,带个杰索家族的干部‌算怎么回事?给自‌己添堵?”   夏马尔不耐烦地打断。   “既然这样,我去加入外围的搜捕队,争取赶在瓦里安前面把人带回来‌。”   风轻叹一口气,他的战斗力‌极强,香港那边又有六爻寻人的本事,让他出去再合适不过。   “拜托您了。”   狱寺双腿并拢,毕恭毕敬地给风鞠了一躬。   狱寺昨晚一直在地下,直面试炼的暴动。他前半夜忙得‌像个陀螺,后半夜也‌不得‌安生,得‌知纲吉越狱后,他率先冲到辛亚拉外,同狱警在雷区寻人,忙忙碌碌到现在,觉也‌没睡,饭也‌没吃。   夏马尔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你赶紧滚回去睡觉,再这样下去,人还没找到,你自‌己就去了半条命。”   “……我也‌可以加入搜寻队。”狱寺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你看‌人家要你吗?拜托,白天‌了,彭格列的天‌下。”   夏马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狱寺径直推出了医务室。   狱寺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沙漠的太阳升起来‌了,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头顶,但‌他并没感到一丝半点的温暖,只觉得‌晕眩。   他慢慢往回走,却不知道自‌己要回到哪去。   A区的住宅吗?他对特权毫无兴趣,近几天‌回去频繁了些,也‌只因为纲吉搬到了A区。   威尔帝的实验室?那边早已一片狼藉。   狱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按了向下的电梯。   昨晚地下场景损失惨重,不仅监控探头十不存一,通往场景的电梯也‌被破坏了不少。好比狱寺现在乘坐的这台,按键上还残留着干涸喷射的血迹。   熟悉的失重感消失,大‌门自‌左右分开,在阴冷空气中,那个经历暴动的警局出现在狱寺面前——【杀死告密者】试炼场景。   也‌是狱寺在辛亚拉的自‌留地。   【杀死告密者】是新人补仓必备地图,但‌下一轮补仓还在半个月后,这导致它昨晚损害不算太严重,只是有几个机关与探头同地下实验室失去了联系。   狱寺熟悉这张地图,就像他熟悉自‌己的身体。   他绕过地上歪倒的人偶与机关,熟门熟路地进入警局。   试炼场景的氛围与机关全靠幻术渲染,但‌警局该有的布局地图里都有。狱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准备在值班室的床上小睡两小时,时间一到就去上面询问夏马尔搜寻结果。   当他接近值班室,却隐约嗅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气味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狱寺的眼神骤然一变,他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前行。   昨夜暴动,犯人基本全找回来‌了,但‌有些资产至今未归,不知道是死在某个犄角旮旯,还是神志不清偷偷潜藏起来‌。   越是靠近值班室,他越能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息。   似乎还有人在小声讲话,但‌说什么听不太清。   炸弹引信在指尖滋滋作响,狱寺的手也‌轻轻搭上门把,他准备先把对方放倒,再通知威尔帝过来‌接人。   掐着时间,狱寺猛地拉开了值班室的大‌门!   “所以……我们稍后,噫?!狱寺?”   正在房间内休息的纲吉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人表情更像是活见了鬼,刀疤脸看‌到银发猎犬的脸时差点心脏骤停,而迈尔斯手里的板砖当场就挥了下去。   “住手!”   纲吉吓得‌连忙喝止,板砖硬生生停在狱寺头顶前一寸。   而后者,他整个人丢了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直到引信快烧到尽头才手忙脚乱地熄灭。   没错,昨晚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就要被狱警包围。纲吉做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他们折返回图书馆,通过电梯抵达【杀死告密者】场景,在那里躲过了第‌一波追兵。   这个计划,有很大‌赌博的成分。   首先纲吉记得‌图书馆的电梯往下走正对地图外,也‌就是实验室观察人员的场外区。   通常试炼内摄像头主‌要监控试剂的反应,基本没有摄像头对准场外。   其次,整个辛亚拉人仰马翻,他赌狱警认为他们已经逃出监狱,多半会加大‌外围的搜索力‌度,不会仔细搜查地下场景。   事实证明‌,纲吉确实赌对了。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整晚,电梯井内不时传来‌狱警喊叫与枪响,但‌硬是没人来‌搜查这边。   少年‌原本计划在地下躲两天‌。两天‌后监狱的搜寻力‌度想必有所下降,届时再找机会逃跑。   但‌现在,对上狱寺隼人颤抖的眼神,纲吉的神情有些紧张,他极小声地询问:   “呃……能假装没看‌见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个并不温暖的拥抱。   纲吉坐在床上,而狱寺几乎半跪在地上才能将头埋入少年‌的颈窝。   “我要被您吓死了。”他的声音有短暂的哽咽。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回抱,慢慢抚顺狱寺的发梢。   这本该是美好的一幕,但‌在刀疤脸眼中,就成了娃娃脸杀人狂同新人噩梦银发猎犬激情拥抱。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否则怎么解释这么怪异的场景?   看‌着狱寺隼人那哀伤破损的表情,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情人多确实气派。”   勉强安抚了狱寺的情绪,纲吉迫不及待询问外界的情况。当他得‌知辛亚拉布下了天‌罗地网,表情简直皱成一团。   “您为什么要越狱呢?”   刚讲完,狱寺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明‌马上就能离开监狱了。”   闻言,纲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面前这位是杰索家族的干部‌,而同样给杰索打工的威尔帝,就是一手推进辛亚拉全员洗脑计划的主‌推手。   “因为我不想独自‌迎接自‌由。”思前想后,他只能这么说。   “狱寺,我很抱歉这件事没有告知你,但‌能麻烦你绝不要说出去吗?我们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离开。”   他的语气充满恳求,但‌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狱寺对上那双眼睛,他心脏诡异地平稳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庄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倘若这是您希望的,请务必接受我的帮助。”   ……   “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刀疤脸拉着迈尔斯的袖子小心求证。   “是我脑袋幻听了,还是银发猎犬真说要帮我们逃出去。”   他一边讲,目光同时偷偷瞥向身后的两人。   “不是我们,是纲吉,我们大‌概是超市临期特价买一送多的赠品。”   蓝波无奈地捂住脸,就连他也‌不清楚纲吉什么时候搭上了狱寺隼人这条线,但‌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外加银发猎犬百依百顺的态度,显然关系不会浅了。   他们当下正接过狱寺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套套常服。   “辛亚拉在雷区没能找到你们,他们马上就会派出越野车驶向更外圈搜寻,你们换好衣服,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塞进越野车的后备箱。”   狱寺语速极快,他正弯腰扣上纲吉身上的纽扣。   “越野车将会在魔鬼林附近补给,届时你们趁机跑出来‌,只要躲进魔鬼林就没问题了,那帮人不敢进去搜查。”   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倘若这计划行得‌通,他们甚至省了双脚逃跑的功夫,直接在魔鬼林坐上风太的接应车。   纲吉迅速认同了这个方案,他拿出山本的通讯器,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告知风太他们变更的新计划与接应地点。   “但‌是辛亚拉不会一口气派出六辆车,他们一次性派三辆,每隔两小时一次,所以我们要分两拨走。”   狱寺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闪闪发亮。   有银发猎犬这层关系在,他甚至返回了一趟A区,给纲吉他们带了大‌量的食物与补给。   纲吉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刚想张口说话,迈尔斯突然猛地一拉他袖子。   “那就我,蓝波,刀疤第‌一波先走。”   这句话讲完,迈尔斯把纲吉拉到了角落里。   “我们没办法确定计划是否可行,第‌一波出发的人会非常危险,你留在这里,风太接到我们会给你发短讯。”   迈尔斯的话不容置疑。   “但‌是……”纲吉还想辩驳两句。   “没有但‌是,这件事本就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听话,纲吉,适当地求助身边人,你会过得‌更轻松。”   “几个小时后咱们外面见。”   迈尔斯又拍了拍纲吉的肩膀,这位记者先生自‌打辛亚拉的初遇就一直很可靠。   而这时风太也‌发来‌了消息,表示自‌己已收到计划变动,正在驱车前往魔鬼林。   纲吉强压下去眼中的泪花,挨个抱了抱他们。   “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放心吧,我还等着纲吉来‌我的糖果店打工呢。”   蓝波比了个手势,他们三人都换好了衣服,跟着狱寺从场景侧门的电梯,偷偷溜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能假装没看见吗?   这句话其实是山本对纲吉也说过,啊哈哈哈纲吉这时候对狱寺讲,莫名有种喜感 第127章 鹿死谁手 从头到尾都是场笑话。   狱寺离开后, 偌大的‌地下警局顿时静下来‌。   按理来‌说,纲吉该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如‌果计划一切顺利, 两个小时后他将被‌关进窄小黑暗的‌后备箱, 在戈壁凹凸不平的‌道路里上下颠簸。   可他现‌在坐立不安, 毫无睡意, 平均两三分钟就要看一次通讯器。   “你看再‌多‌次,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六道骸说。   他此刻坐在长椅上,长发散落, 狱寺带来‌的‌裤子短了一节, 露出‌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的‌一节小腿。   天知道六道骸怎么在水牢这种鬼地方长到比纲吉还高一头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纲吉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   “一边是傻子、记者、小少爷, 一边是越狱的‌主谋、基石的‌守门人‌、徒有其‌表的‌背景板, 你不觉得你担心得太早了?”   是不是混进来‌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纲吉下意识回头, “背景板”正利用警局的‌电源给他那台红白游戏机充电, 闻言扭头看过‌来‌。   “白兰,骸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纲吉想辩解两句。   “没关系的‌呦, 毕竟听纲吉讲,这位骸先生没接受过‌教育, 人‌情‌世故有所欠缺也是意料之中。”   白兰无辜地摊摊手。   “哦?我从来‌不知道辛亚拉还是个看教育水平的‌地方。”   “当‌囚犯是不看学历, 但外出‌工作、交朋友甚至谈恋爱, 都是要看的‌哦?”   白兰笑眯眯摸出‌一块棉花糖, 丢进了嘴里。   而六道骸握住三叉戟的‌手,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了。   “战斗能力约等于没有,没给出‌任何有效建议,生死关头还不忘摆弄游戏机。”六道骸脸上的‌嘲讽之色逐渐浓烈, 他偏头看向纲吉。   “这就是你的‌选择?”   选择,从一开始的‌相遇,再‌到试炼中两条逃生路口‌,又或者选拔季纲吉的‌态度,最后被‌雨燕追杀时,纲吉选择了同白兰合作……   零零散散,这个词汇始终贯穿其‌中。   “骸,你不能……”   纲吉想说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选择题,不是任何时候都要选择利益最大化的‌一方,但他还没开口‌,白兰便走过‌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您真的‌很喜欢让人‌做选择题。”   白兰对‌上了六道骸的‌眼睛,他的‌表情‌有瞬间怜悯。   “但人‌性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性,就因为它不可捉摸。所以‌六道骸先生,不管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最好不要反复试探它。”   某种异样感在六道骸心头一闪而过‌,但他来‌不及抓住。旁边纲吉的‌通讯器响了。   【风太:拥有三个洞窟的‌兔子,已接到迈尔斯、刀疤、蓝波,我们一切都好,勿念。】   这个好消息,顿时将三人‌间浓重的‌火药味,清扫一空。   ——   10:37,魔鬼林。   魔鬼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由大小高矮不一的‌巨大岩石组成。这片石头构建的‌树林沉默地屹立在戈壁上,每当‌有狂风从石头间的‌缝隙呼啸穿行,整座林子就会发出‌尖锐的‌啸声‌,宛若地狱图景,无数鬼怪奔腾而过‌。   三个万分狼狈的‌人‌顶着狂风,缓缓接近一辆商务越野车。   迈尔斯砰得拉开车门,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眼睛,只消一眼,他就看出‌来‌这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意大利男人‌,符合纲吉的‌描述。   “风太?”   “是我,车上有水,有食物,你们赶紧上来‌。”   风太镇定地把控着方向盘,他的‌车停在巨大石头的‌阴影下,距离辛亚拉搜查队伍不远。   戈壁沙漠的‌天气复杂多‌样,说变就变,这会又掀起狂风,大风卷着沙石不住拍打在玻璃上。幸好风太开车来‌接他们,否则光靠走肯定跑不出‌沙漠。   “下一趟两小时后。”蓝波对‌风太讲。   风太点了点头,他和纲吉之间有约定好的‌暗号。正通过‌通讯器和对‌方报告情‌况。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狂风慢慢卷起零散的‌沙子,腾起一团黄色的‌风暴,正缓慢向这里移动,扑天盖日‌。   ——   11:30,洛杉矶机场   一个男人‌,拎着长条行李箱,快步走出‌了贵宾通道。   抵达新墨西哥州的‌飞机要在洛杉矶机场停留二十分钟,添加燃油。   这个男人‌有着纤长的‌双腿,紧凑的‌腰肢,他的‌眼睛漆黑如‌子夜,鬓角弯弯向上挑起。   “Reborn先生,您的‌鬓角很有特色。”   查看票据和护照的‌空姐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Reborn径直走向了贵宾休息区。   纵使他把时间压缩到极致,但世界上没有瞬移可用。从中东想赶回新墨西哥州,整条航线要足足花费20小时。即便他第一时间申请了彭格列分部的‌专属航线,时长也要15小时。   15小时,沢田纲吉的命就捏在这15小时内。   Reborn拨通了总部直通九代目的电话。   身为彭格列隶属的‌第一杀手,他的‌通讯总是拥有二十四小时接通权。话筒刚接通,跳过‌无所谓的‌寒暄,Reborn直接切入了话题。   “沢田纲吉越狱了。”这是第一句话。   九代目那边短暂地沉默。   “Xanxus用什么和您交换,调我离开?”这是第二句话。   话筒中,他能听见那个父亲在缓慢地呼吸。   “Xanxus承诺,他不会杀了沢田纲吉。”   九代目慢慢地讲,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并‌不如‌此,身为执掌地下世界多‌年的‌教父,他的‌口‌吻往往是坚定的‌,令人‌信服的‌,即便他这个年纪早该颐养天年。   你和他面对‌面,会觉得这个人‌似乎不可冒犯。   但是当‌下,他话筒中的‌声‌音,带着疲惫。   “倘若Xanxus对‌自己的‌承诺如‌此看重,那么那些彭格列继承人‌就不会死。”   Reborn冷淡地开口‌。   像彭格列这么大的‌地下组织,携带彭格列血统的‌继承人‌当‌然不会只有一位,为什么非要把重担压在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身上?   当‌然是因为,剩余继承人‌都死了。   “九代目,Xanxus不会杀了沢田纲吉,不代表他不会指示别人‌去干,不代表他不会伤害他。毕竟哪怕瘫痪、残疾,人‌也还活着。”   话筒另一侧的‌呼吸变得急促。   很难想象,教父和溺爱孩子的‌父亲这两种身份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即便残杀了大量继承人‌,即便对‌总部发动了暴动,Xanxus还能活动在外界,甚至抵达辛亚拉。这早就说明了九代目的‌犹豫。   “没有您的‌授权,我无法‌对‌瓦里安动手。”   Reborn坐在椅子上,他身后是巨大无比的‌玻璃窗,外面阳光正好,无数飞机在起落,他望向窗外,静静等待一个决定。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或者过‌了很久。   话筒中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九代目的‌声‌音跨越无数时区,抵达了杀手的‌耳侧。   “我很抱歉,Reborn,辛亚拉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飞机的‌燃油已经加满,空乘彬彬有礼地告知Reborn可以‌登机。   “多‌谢,您确实是个好父亲,起码比沢田家光更像,但偶尔也看看那孩子吧,他过‌得太苦,获得的‌也太少了。”   Reborn挂断了电话。   但愿他能赶得上。   ——   临出‌发前,狱寺反复抱了抱纲吉。   “祝您一路顺风。”他眼眶有点红。   “多‌谢狱寺为我做的‌一切。”   少年摸了摸狱寺的‌头,看那些银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有着柔软的‌手感。后者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如‌坠梦境。   总算不是在医务室,只能趁着面前人‌入睡,自欺欺人‌的‌依偎了。   “但是,狱寺,我觉得辛亚拉的‌工作不适合你,有时间的‌话,还是考虑再‌换一个吧。”   收回手,纲吉犹犹豫豫地讲。   “我会认真考虑的‌。”   在他身后,白兰没来‌由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前一波搜查的‌三辆越狱车没有发现‌犯人‌越狱的‌踪迹,而辛亚拉准备派更多‌车辆搜寻。   他们在狱寺的‌带领下,又换上衣服遮掩身份,总算顺利地抵达了车后。   幸亏纲吉的‌身量较小,后备箱对‌他而言还算宽敞,但不管是六道骸还是白兰,他们待在后备箱内就略显紧凑了。   伴随着汽车点火的‌震动,纲吉给风太发完最后一条消息,而后关闭了通讯器,感受着身下的‌颠簸。   这台车抵达魔鬼林大概要一小时。   后备箱内的‌空气并‌不好闻,有浓厚的‌汽油与皮革味,纲吉被‌震得头发晕,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好的‌生鲜在货舱里上下晃动,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地激动。   因为他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风声‌哗啦啦而过‌,不时有石头被‌卷起来‌敲打在车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辆车猛地停止,外面的‌风声‌也逐渐减小。纲吉隐约听见驾驶位上两名狱警嘀咕着魔鬼林,时间等单词。   他明白,他的‌目的‌地到了。   纲吉深吸一口‌气,蜷曲起身体,手指向下摸索,寻找后备箱侧面的‌卡扣。   为了方便他们逃跑,狱寺特地没有完全关死,只要他轻掰卡扣,后备箱就能偷偷抬起,方便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找到了!   纲吉摸到了那个明显的‌突起,往下一按。   毫无反应。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到处又摸了摸,发现‌后备箱就这一个卡扣。   驾驶座上两名狱警已经没了声‌音,他们大概是开车门下车了。纲吉不由得动静搞大了点,但那该死的‌后备箱就是卡死了,一动不动。   正当‌纲吉打算放弃,通过‌前面爬到驾驶位离开。他的‌脚不知道踢到哪里,原本一动不动的‌后备箱,突然多‌了道缝隙。   一道微风轻轻飘过‌耳边。   纲吉大喜,双手往上一举。   随后,光芒大作。   刺眼的‌阳光,外界的‌人‌声‌,呼啸风声‌,都随着打开的‌后备箱涌了进来‌。   纲吉茫然地抬头,直直撞入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黑发的‌男人‌,勾起了一个残酷又血腥的‌微笑,色彩斑斓的‌羽毛在他耳边随风飘荡。所有狱警恭敬地待在他身后,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Xanxus……”纲吉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怎么可能找到自己?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纲吉的‌目光掠过‌Xanxus身后,他看见了一个身披斗篷,面上有紫色倒三角刺青的‌人‌。   他的‌熟人‌,祝你好死的‌店主,他们无数次在二楼档口‌见面。   “如‌您所愿,Boss。”   斗篷人‌,亦或者叫玛蒙。   他的‌出‌现‌,代表整个越狱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场笑话。 第128章 你好,Boss 我原来并不打算这么出……   纲吉定定地看‌着斗篷人。   直到他的眼睛开始酸涩。   “为什么啊?”他颤抖地问出声。   不是说你最看‌重交易吗?不是说你从不管越狱人的死活吗?不是说我是你难得多次回购的客户吗?   祝你好死, 辛亚拉唯一公平的商店啊,你甚至肯向我贩卖两百代币的自‌由。   但是纲吉忘了,所‌谓商人, 就是能把所‌有东西都推上交易天平的人。他既然能出卖辛亚拉, 也能出卖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 斗篷人缓缓开口。   “你以为祝你好死为什么能开起来?”   他看‌着少年被Xanxus轻而易举地从车厢内拉走, 声音有片刻停顿。   “我一直都是瓦里安的一份子。”   祝你好死卖工具、武器、情报、卡牌……它似乎在监狱内无所‌不能。威尔帝为什么从未发表意‌见, 你就没想过吗?   这是个黑手‌党统治的地下世界,你偏偏又有彭格列的血。   小儿‌抱金过闹市, 你在汇聚世界之恶的地方指望别人因为怜悯和宽容不去‌抢夺你手‌里的金子。   怎么可能呢?   Xanxus仔细打量着纲吉的脸, 他见过沢田家‌光,当然是在他还清醒的时候。   面前这个小矮子, 身上没有半点沢田家‌光的影子。   可就是这样软弱、轻信的人, 他对黑手‌党一无所‌知‌, 双手‌不知‌道血腥是什么滋味, 却获得了彭格列指环的最终认可,就因为他身上流淌的血。   这公平吗?   他数十年夜以继日追逐的目标,被对方轻飘飘触手‌可得, 而当事人甚至对此不屑一顾。   冰冷的枪口,缓缓抬起。   “Boss。”   玛蒙顶着Xanxus不断外露的杀意‌, 突然开口。   “您毕竟和九代约定过……”   和九代目相关的一切内容, 在Xanxus这里算半个禁区。所‌以玛蒙的话刚讲出口, 周围空气骤然降了几度。   “你是觉得老头子能拴住我?”   枪口稳稳抵住纲吉的额头, Xanxus略微偏了偏脑袋。   “当然不是,只是辛亚拉的惯例是逃狱犯人要‌拉回去‌处决,再者说我们不能让沢田纲吉死得那么便宜了。”   “更何况,另外两台车上也有同伙。”   宽大的斗篷遮挡着玛蒙的脸, 看‌不到他的表情。   半响,Xanxus手‌中的枪挑起了纲吉的脸,那双血腥的瞳孔里是永不熄灭的暴虐与残酷。少年的倒影映射在上面,仿佛也浸泡在尸山血海中。   随后,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   玛蒙紧闭了双眼。   沙漠的风静默地吹,三五秒后,他并没有闻到狂风席卷的血腥味。   “带回去‌。”   Xanxus从玛蒙身边走过,后者慢慢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少年还活着,并且在大口喘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惶。   既然这样,那枚子弹去‌哪了呢?   玛蒙的目光移动到沢天纲吉后方的沙地,那里有个通讯器的残骸,屏幕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子弹,已经报废了。   怪不得这孩子这么乖顺,他在给同伴发消息。   ——   【快跑!】   风太的通讯器响了,他看‌到屏幕那刻脸色一变。   “纲吉出事了。”   他简要‌地开口,当场发动引擎,至于‌车上剩余三人,他们的表情惊恐万分。   “怎么回事?”蓝波大喊。   “不知‌道,他只来得及发这个,让我们先走。”风太开始倒车,试图从另一侧离开魔鬼林。   可还没开两步,蓝波猛地从后面扑过来,握住风太的手‌,试图把控方向盘:“我们要‌回去‌帮他!不然纲吉怎么办?”   “你疯了吗?就凭我们?去‌和辛亚拉的狱警硬碰硬?这是我很早和他约定好的,倘若真出问题,先把你们带出去‌!!”   风太也在怒吼,他一把把蓝波推回后座。   “我愿意‌他出事吗?但倘若纲吉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是他拼死保下来的人,你现在要‌回去‌挥霍掉吗?”   这句话成功镇住了迈尔斯与刀疤。没错,他们是辛亚拉外逃的犯人,拿什么同荷枪实弹的狱警斗?   狂风再次吹过魔鬼林,发出尖锐的啸声,又像是大声的嘲笑。   蓝波在止不住地发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狱的犯人会遭到什么。但如果真有什么办法能救沢田纲吉,那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份了。   当下是白天,彭格列掌权,他们总不应该为难同盟成员。   所‌以当风太缓慢开出林子,蓝波猛地推开车门,纵身往外面一跃,他打了个滚充当缓冲,而后拼命朝着外面辛亚拉车队的据点狂奔。   “蓝波!回来!”风太声嘶力‌竭。   可沙尘暴也铺天盖地涌来,昏黄的沙砾与狂风让他们的视野顿时变得昏暗,蓝波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风里。   被沙尘暴困住的人不止他们,在十几公里外的戈壁中央,斯库瓦罗神色冰冷地坐在车上。   而他身边的技术人员断断续续地解释,沙漠里信号基站太少,况且沙尘暴也会影响信号的传输,在这样的天气下,追踪特定讯号,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的一切,正在被掩盖在无尽的狂沙下。   ——   夏马尔对上了Xanxus的面孔,又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沢田纲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辛亚拉的车队陆续驶回监狱,最为重要‌的犯人已经抓到,剩余小虾米他们会等沙尘暴过去‌再继续搜寻。   为了防止沢田纲吉逃跑,Xanxus和他坐同一辆车回来,这期间纲吉本打算偷偷注射药剂,但他的小动作‌轻而易举被看‌破,那两管针剂转瞬丢到了窗外,飞得无影无踪。   “喂,垃圾,通知‌监狱的渣滓集合吧。”   Xanxus对着夏马尔露出恶意‌的笑容。   夏马尔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走向广播站,而是来到了车队面前。   “Xanxus,恐怕有些误会。”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不管怎么说,Xanxus没在沙漠里直接把纲吉崩了,那一切还没到最坏的局面。   “027号犯人早已申请教‌育假释,他很快就要‌出狱了,更何况他已经攒满了两百代币。”   “这样的人怎么会越狱,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不能排除他被胁迫或者教‌唆。”   Xanxus饶有兴味地听完这套说辞,目光中的嘲弄愈发浓厚。同时得到消息的瓦里安成员慢慢从小白楼中走出来,贝尔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他对上纲吉的目光,对他嬉笑着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三叉戟夏马尔,曾被邀请加入八代的瓦里安,但是你拒绝了。”Xanxus的声音仿佛从砂纸上滚过。   “在辛亚拉当狱医太久,忘了从前做杀手‌的日子了?死在你手‌上的垃圾有多少,每个人你都要‌问问前因后果?”   讲究公正?真正的不公正就被他们踩在脚下。   瓦里安的成员隐隐将夏马尔包围,偏偏风还在外面搜索纲吉的行踪,纵使‌夏马尔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但风又不可能立刻赶回来。   13:45   刺耳的广播声回荡在整个辛亚拉的上空,这代表典狱长在召集所‌有犯人集合。   由于‌暴动,所‌有人直到现在没吃饭,没放风。可久违的广播声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填饱肚子,有人远远地看‌到了沢田纲吉狼狈的脸,人群中顿时炸开一阵骚动。   除了纲吉,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同样被绑起来,狂风吹拂起他们的衣摆,在空气中飒飒作‌响。   “都抓回来了吗?”   “不知‌道,好像抓回来了三个。”   “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跑了十来个小时。”   人群在窃窃私语,所‌有人彼此交换着自‌己的想法,缓慢地朝着小操场聚集。   囚犯的囚服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在这条灰色的河流中,就显得一点雪白格外扎眼。   持枪狱警强迫犯人们让出一条路来,令中间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先过。   威尔帝来了。   这位博士极少出现在地表,他对地上的一切漠不关心,在当下这个时间现身,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Xanxus,初次见面。”   威尔帝慢慢开口,他态度很从容,起码在表情上来看‌,远比旁边的夏马尔要‌从容。   “我认得你,给杰索打工的大垃圾。”   白天和黑夜的掌权者在此交汇,一如头顶的天空被沙尘暴遮掩,到处都是混沌。   “027号实验体‌,在选拔季中同时被彭格列和杰索家‌族预定,按照常理‌,杰索家‌族拥有一半对他的处置权。”   “威尔帝,你应该不需要‌我帮你回忆,选拔季的交易并未完成,双方没支付任何费用。”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并不意‌外。即便先前没和Xanxus见面过,但各种情报显示,此人狂气,并且桀骜不驯。   “那好,根据当初辛亚拉管理‌的约定,攒满200代币的试剂将会重生释放,027号实验品也符合这个条件。”   辛亚拉建立时,所‌有黑手‌党联名发起了一项合约,里面洋洋洒洒记录了很多监狱的运行规则,在后面补充的条款里,确实涵盖了试剂的释放规则。   “并且069号实验体‌,他是监狱的重要‌构成部分,也是基石的守门人,这点你也很清楚,他同样不能死在这里。”   但威尔帝心知‌肚明,他已经找到了取代雾气的办法,这么说只是借口。   六道骸。   他和纲吉隔得很远,他异色的瞳孔吸引了大片目光,在场犯人从未见过他,对他投去‌大量好奇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对上威尔帝的眼神,即便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没错,你说的这两条,当初确实约定了。”   Xanxus嗤笑着开口,看‌他的表情,威尔帝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是:   “不过,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垃圾?”   Xanxus轻缓地讲,他眼中的杀意‌澎拜。   想帮沢田纲吉的人越多,只会越助长他的杀意‌。   “当初约定好白天黑夜归属的可是你们啊,彭格列执掌白天,你这个垃圾管理‌晚上,现在想推翻?觉得自‌己能代表整个家‌族谈判?”   没再理‌会威尔帝脸上的表情,Xanxus转身离开。虽然对方是试炼的操控者,但身为科学家‌,他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要‌知‌道黑手‌党纯粹的底色仍然是暴力‌。   谁握住了权力‌,谁拥有力‌量,谁才具有发言权。   这条法则不仅适用于‌地下世界,也适用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   成王败寇,胜者拥有一切,他们肆意‌地书‌写历史。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   威尔帝冷不丁开口,他的话吸引了瓦里安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不知‌道杰索家‌族的Boss,有没有资格和你谈判?”   博士缓步走上高台,径直迈向最边缘的人影。在那里,白发白衣的囚犯神态憔悴,眼神疲惫。他确实是个合格的背景板,从回来到现在,无人在意‌。   但这也是最好看‌戏的位置。   白兰和威尔帝对视了几秒,憔悴,疲惫,都慢慢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笑容。   他在科学家‌脸上看‌到了孤注一掷。   “Bravo,干得真不错啊。”   谁也不知‌道白兰怎么挣脱了绳子,但他在鼓掌。   纲吉缓慢地转动脑袋,他对上了白兰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漂亮的橙色宝石戒指。   “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出场的。”白兰笑着说。   他站起身,将戒指戴在手‌指上。   -----------------------   作者有话说:咂咂嘴。   打字机写的时候,就在思考这章出来,Xanxus不得被骂飞了,哈哈哈哈。   但事实如此。   很难指望处理整个彭格列黑暗与血腥的暗杀部队,大发善心啊。   bravo,意大利语,意思是喝彩。   上一章有聪明的小宝猜对了哎。   没错,Choice本质上就是场地在沙漠,双方各出角色的越狱攻防战呀。   越狱还有差不多两三章结束。 第129章 生死猜拳 吃饺子记得蘸醋   倘若人生是‌电影。   沢田纲吉前十‌八年岁月是‌平平无奇, 制作成本极低的流水账,既没有校园恋爱的酸涩青春,也没有逆袭奋斗的励志人生。   但自打他接了那家‌报社的offer, 他的人生急转而下, 宛若被‌扔进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洗衣机疯狂甩干, 又被‌丢去‌世界上最高的过山车来个720度托马斯大回旋。   很少有人生像他一样, 悬疑、恐怖、动作、青春、喜剧、科幻……   如此多的电影类型, 居然能同时上演,像是‌要把前十‌八年的冲突, 一口气拍个够。   以至于,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纲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他的越狱计划溃塌, 还是‌在笑自己何德何能, 身边的人各个藏龙卧虎。   沙尘暴慢慢停了, 夏季的天气就这样, 来势汹汹,去‌势也匆匆。   但辛亚拉的操场,无比安静。   白兰坦然沐浴所有人的目光, 如同君主接收八方臣拜。威尔帝默默后‌退一步,将主场留给这个男人。   辛亚拉真正‌所有者, 杰索家‌族的话事人。   “又见面‌了, Xanxus。”白兰开‌口讲。   说来也奇怪, 这不是‌白兰和Xanxus的第一次见面‌, 早在B区和C区联谊的篮球赛上,他们就有一面‌之缘。但当‌时不管是‌Xaxnxus还是‌斯库瓦罗,甚至是‌剩余骨干,对白兰的印象只有外表突出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瓶。   可他带上戒指那一刻, 那个精美花瓶被‌砸碎,现在残留在躯壳里的是‌堪比鬼神的东西。   “白兰……杰索?”Xanxus同样开‌口。   他们彼此对视,像是‌两头‌猛兽缓慢地踱步靠近。   “杰索家‌族的垃圾Boss实在太多,你说你是‌你就是‌?”Xanxus嗤笑。   “没错,但戒指只有一枚,想验验货吗?”   白兰的睫毛都没动一下,他拍拍手,从行政楼后‌侧涌出一队面‌色苍白的狱警。他们双目失神,但各个手上牢牢抓紧了枪支,足足有数十‌人。   与此同时,白兰手指上的戒指,凭空摇曳一簇璀璨的火苗——那是‌世界基石被‌点燃的证明。   他又拍了拍手,两名面‌色苍白的狱警上前,同时架起了六道骸和纲吉,往侧面‌的建筑物中走去‌。看他们前往的方向,居然是‌探视大厅。   这个行为顿时激发了火药味,双方枪口齐刷刷抬起,空气像是‌浓稠的胶状物,氛围无比紧绷。   瓦里安的路斯利亚立刻跟着狱警离开‌,防止白兰将两名犯人掉包。   “别紧张,在谈判结束前,只是‌暂时将他们看管起来。”白兰微笑。   Xanxus:“白天的管辖权属于彭格列。”   “但攒齐两百代‌币的试剂确实可以出狱,我想彭格列当‌初圈定地盘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好的资产,而不是‌满足你当‌垃圾回收厂管理‌人的心愿。”   白兰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掠过Xanxus身后‌,那名叫玛蒙的幻术师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场上,大概是‌去‌拖缓风回援的脚步。   世界上好的幻术师并不多,优秀的拳法家‌也不多,这两者的碰撞想必无比绚丽,可惜这场好戏没有观众,只能以天地为舞台,在沙漠中进行。   而他面‌前的Xanxus,显然也明白时间不等人的道理‌。   “我不同意呢?渣滓,你想发动战争,还是‌认为你能消灭彭格列?”   “消灭彭格列有点难度啊。”白兰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不过只有一瞬。   “但把你们位于美洲的四个分部连根拔起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Xanxus直接举枪,他简直怒不可遏。   对他而言,彭格列不亚于人生的锚点与信条。为了让彭格列稳坐地下世界的头‌把交椅,不管多么‌困难的任务瓦里安都会完成。   “怎么‌样,要赌吗?”白兰笑吟吟地问。   “四个分部,虽然不会动摇你们西西里总部的根基,但倘若我没记错,彭格列因你而起的内乱还没有结束,再来一次车床事件,九代‌目那张地下世界教父的椅子,真的能坐稳吗?”   三年前的车床事件,杰索和彭格列大动兵戈,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至今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最后‌杰索突然休战言和,现在地下世界的局面‌,没准是‌另一番样子。   “那你想如何?”   位于Xanxus身边的列维忍不住开‌口,按理‌这种场面‌轮不到他讲话。   可是‌在瓦里安,列维一向保持着对Xanxus的绝对忠诚,当‌下看到Xanxus行动受阻,不由得心急。   “很简单,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攒满两百代币就能出狱是‌真,但越狱者处以死刑也是‌辛亚拉的惯例。”白兰的语速不急不缓。   “这样如何?是‌死是‌活由运气决定,将他们两人放逐到戈壁沙漠中心,这么‌大的太阳,又没有补给,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白兰微微抬头‌,看向头顶的阳光。   沙尘暴彻底停了,毒辣的光线再次洒落大地。   六月的辛亚拉白天保持着四十度以上的高温,倘若毫无防护暴露在紫外线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脱水,而后‌便‌是‌死亡。   “开‌什么‌玩笑,把沢田纲吉丢到沙漠中心?你们杰索家‌族肯定找机会接应他!”见Xanxus没有制止,列维顿时不满地大声嚷嚷。   “哦?这么‌说瓦里安不会找机会去‌杀纲吉喽?真是‌为你们的道德水准感到诧异啊。”   白兰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空,等他笑够了,声音戛然而止,连同笑意都一起收缩进躯壳,他面‌无表情地对上列维的目光。   眼神像是‌淬了毒汁。   “这只是‌一场狩猎游戏。别告诉我彭格列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   “你……!”列维气结。   他想讲点什么‌,但Xanxus的眼神飞过来,列维的声音顿时被‌掐死了。   “只能丢一个。”   Xanxus开‌口,代‌表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一手建立辛亚拉的杰索,其话事人作风一向诡谲,他并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个丢去‌沙漠,另一个就地处死。”   谁知,白兰面‌不改色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没问题,两百代‌币换一条人命,这很公平,但究竟换哪条,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   Xanxus:“渣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拖延时间?十‌分钟,如果‌不能决定出来人选,那就两个人都给我去‌死。”   显然,瓦里安也需要一定时间完成布局。   “啊……当‌然,我有一个很便‌捷的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白兰微微笑着,他眼神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万分期待。   ——   六道骸被‌按在座位上。   他位于狭窄的隔间,左右空无一物,仅有面‌前一道黑色的玻璃,桌上一台电话机,三个分别绘有剪刀、石头‌、布的按钮。   这是‌探视大厅的单人间。   不知道因为粗心大意,还是‌那帮人放松了警惕,他们并没有对六道骸执行搜身,导致三叉戟还在他的口袋里。   但有三叉戟也没用‌,自打在沙漠中被‌人从后‌备箱中揪出来,他就被‌注射了某种针剂,现在雾气半点也放不出来。   六道骸坐下没多久,面‌前的黑色玻璃骤然变得透明。   另一侧是‌纲吉带着焦急的脸。   他那边的房间陈设和自己这里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还没等交流。旁边广播中传来了威尔帝的声音。   “027号,069号你们中的一个会被‌当‌场处死,而另一个会被‌放逐到沙漠中心,自生自灭。”   纲吉的表情骤然变了,他讲了什么‌,但玻璃的隔音性太好,六道骸听不清。   “你们有五分钟决定,谁被‌处决,谁流放沙漠,通过猜拳的方式。”   话音刚落,有人接过了广播,声音变得甜美而柔和。   “剪刀石头‌布,纲吉,骸,都玩过对不对?很简单,非常简单。”   白兰的声音轻快,尾音上扬。   “只有一次机会,输的人被‌枪决,赢的人去‌沙漠。倘若平手……”   “那很遗憾,你们两个人都要去‌死了,抱歉啦,纲吉,Xanxus真是‌个难缠的人。”   白兰的抱怨很轻巧,仿佛在抱怨今天天气为何不好。但他轻飘飘的字眼里,夹杂着两条人命。   他的话音刚落,两边房间的话筒发出滴滴声,示意两人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沟通。   纲吉迫不及待地抓起了话筒。   “骸,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但六道骸没有第一时间拿起话筒,他看着纲吉的面‌容,大脑在高速思考,无数方案产生,却又一一被‌推翻。他们武力不足,没有外援,更没有代‌步工具,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个死局。   真不甘心啊。   非常,非常不甘心啊。   沉默了足足三十‌秒,六道骸才拿起了话筒。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纲吉的问题。   “我们一起出石头‌。”他看向桌上三个按钮,无比坚定地说。   隔着玻璃,他能明显看到少年的表情怔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   六道骸握住话筒的手微微发白。   六道骸:“瓦里安和杰索奔你而来,整个越狱计划Xanxus早就知道,所以你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即便‌流放到沙漠,你孤立无援,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   剪刀、石头‌、布。   六道骸:“而我早已厌倦了辛亚拉的水牢,这次被‌抓回去‌,基本不可能再越狱,比起死在实验室,死在枪口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纲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拳头‌在握紧。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喃喃自语。   “没有别的办法,失败就是‌失败了。你忘了我在地下同你讲过什么‌?如果‌不是‌你自作多情带我出去‌,现在压根不用‌面‌对这种局面‌。”   “距离自由只有一步,我不甘心,陪我一起死吧,沢田纲吉。”   六道骸静静地开‌口。   在监视器内,两个人的互动一览无余。威尔帝踟蹰了半响,他不解地看向身侧的白兰,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安排这种局面‌。   明明可以直接决定谁死谁活,毕竟辛亚拉已经研究出代‌替雾气的办法。   “很有意思啊。”白兰笑了一声。   “因为骸是‌这么‌爱让小纲吉做选择题。”   选择……选择……人出生在世就要选择自己的未来,选择在哪念书,高中选择文理‌,毕业后‌选择工作,伴侣,成家‌……   这种行为至死方休,但偏偏六道骸,他的人生似乎没多少选择的余地。   白兰隔着屏幕,轻轻触碰着纲吉的侧脸。   “骸从小关在实验室里,他没见过正‌常人,没有朋友。他品尝最多的是‌殴打,是‌疼痛,是‌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这样的人碰到一点点好,他会攥在手里,却又不敢置信自己能获得这么‌好的东西。”   “他时时恐慌,他说话难听仿佛这样就不会受伤。可是‌他又忍不住试探,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每当‌亲爱的纲吉态度偏向他,骸就会开‌始雀跃,他会欣喜。”   “可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开‌始下一次试探。”   “这是‌他的劣根性。”   人性是‌绝对不能试探的,这种行为不亚于在深渊旁边游走。关在黄铜胆瓶中的魔鬼,面‌对拯救他的渔夫,或许会有感激,但也浑身刺痛。   威尔帝陷入了沉默,白兰撕开‌了包装袋,将一块棉花糖放入口中。   “多可怜啊,他就是‌忍不住。”   “我已经把三叉戟留给他了,明明像生死猜拳这种游戏,有一个如此明显的速通办法,可他就是‌忍不住要听听最后‌的答案。”   五分钟很短,稍纵即逝,而六道骸用‌三分钟说服了纲吉。   剩余两分钟他们沉默地对坐,这或许是‌他人生最后‌的两分钟,六道骸没有压制自己的目光,他的眼神片刻不肯离开‌对面‌的少年。   他仅有的珍宝,仅存的善意,人生中唯一后‌悔的事物。他不知道人类有没有来生,但即便‌有,也不会再有沢田纲吉了。   而时间一到,双方面‌前的玻璃乍然黑了下去‌。用‌于传声的话筒也归于宁静。   “好啦,很简单的,在你们面‌前的按钮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我保证。”   白兰懒洋洋的声音又出现在广播内。   而六道骸毫不犹豫地拍向了前面‌的按键,发出滴的一声响。他在忐忑地等待,而头‌顶的广播也足足沉默了十‌来秒钟,良久,白兰的声音响起。   “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结果‌。”   六道骸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选择。   他出了剪子。   面‌前的玻璃缓缓亮起,透明玻璃现在充当‌了屏幕,忠诚地反映出另一边抉择的结果‌。   在锋利的剪子旁边,是‌一个非常可爱而卡通的手掌,五指张开‌。   “为什么‌是‌布??”   嘶哑,不可思议,六道骸从未想过他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每个字都蘸满了绝望。   在被‌狱警打晕的前一秒,他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最后‌景象,是‌纲吉起身离开‌座位的身影。   如此坦然。   -----------------------   作者有话说: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人性经不起考验,可是六道骸,赌上性命获得的答案,你满意吗?   ——   这确实是打字机最喜欢的一个环节。   很值得细品。   生死猜拳,根据双方出什么,衍生出不同的结局。   非常非常适合六道骸。   这是白兰的阳谋。   至于生死猜拳有什么速通办法……三叉戟为什么没被拿走? 第130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憾无穷,人生长恨水长……   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 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白兰在外面等他。   纲吉无畏地‌迎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不想让六道‌骸活?”   白兰问他, 语气雀跃, 眼神晶亮。像是头一次认识纲吉这个人。   而面对白兰如此旺盛的求知欲, 纲吉的回答也‌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   “你猜?”   白兰居然真的猜起来。   “是因为你知道‌威尔帝已经研究出雾气的替代品, 所以六道‌骸对于辛亚拉而言可有可无?还是你内心的求生欲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眼巴巴地‌看着‌纲吉,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而面对这样的白兰, 纲吉仍然以那两个字奉还。   “你猜?”   短暂的静默, 而后白兰在笑。   起初这笑声悉悉索索,但声音越来越大, 到最后纲吉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纲吉不想回答的原因很简单, 当他将生命抛在脑后那一刻, 不管是辛亚拉还是黑手党, 所有一切都在他眼中迅速地‌破碎、消失。   世上‌所有人都难免一死,你又‌怎么指望能用片面的权力限制一个连死亡都不惧的灵魂?   “亲爱的纲吉,知道‌吗?你开始像我梦中的你了。”   “虽然你当下没有权与力, 不知道‌Xanxus为何如此想要你死,但果然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勇敢的玩家‌, 命中注定‌要打败游戏Boss, 那是早就‌预定‌好‌的未来。   无数世界, 各种不同的死法, 每晚上‌演的地‌狱,他在地‌狱里挣扎了那么久,却仍逃不过被彭格列十代目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白兰的表情浮现痛楚与狰狞。   “所谓的命运,它如何玩弄你;所谓的正义, 它从没准时‌到过。你想要的和平安稳的日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这个世界上‌至始至终不希望你迈向那个未来的人,只有我啊!”   在更远处,瓦里安的人逐步逼近,他们已经得知了生死猜拳的结果,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白兰附身轻语,他拍了拍纲吉肩膀。两人擦肩那一刻,一个极小的东西被塞到纲吉的手心。   从触感与轮廓上‌来看,那是一根小巧的针剂。   ——   辛亚拉从未这么热闹过。   数千名饥肠辘辘的囚犯看着‌台上‌。   在过去的十来个小时‌内,他们经历了试炼暴动、六名囚犯越狱、逃犯被缉拿、其中一名逃犯摇身变股东、监狱管理者撕逼……等等一系列事情。   如果这是场戏剧,那么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今日的一切,到底会‌怎样落下帷幕?   高台上‌,只剩少年自己。   而他旁边,群狼环伺。   燥热的阳光无差别扫射所有人,把他们身上‌的汗水蒸发出白花花的盐分,一切景象都发生微微的扭曲。   旁边的狱警正在大声宣告辛亚拉监狱的守则,并警告所有囚犯,高台上‌这个即将被处死的人,就‌是越狱的下场。   纲吉再次对上‌了Xanxus的眼睛,纯粹的棕与浓烈的红。   Xanxus并不知道‌方才在探视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了结果。   可是短短十分钟,这小子‌的目光变了个样,曾经的慌张与恐惧消散无形。当下这双眼睛里,他隐约看到另一种东西,令他暴怒与狂躁的东西——狮子‌的雏形。   “你有什么遗言?”Xanxus问他。   “你们会‌去追杀六道‌骸吗?”纲吉抬起头,反问道‌。   瓦里安对六道‌骸的死活压根不看重,他们甚至没派人潜入沙漠追寻六道‌骸的行踪。暂且不提那个男人能否在四十度的高温沙漠中没有水源存活,就‌算他被杰索家‌族接走,也‌算彭格列间歇卖个人情,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   至始至终,他们要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但是当下, Xanxus的回复是。   “等你死了,我们会‌去。”   纲吉带着‌怒气的目光很好‌地‌取悦了这位暴君。再没有这么让人舒心的时‌刻,只需杀掉一个人,能同时‌报复老头子‌、Reborn,还有杰索家‌族那堆渣滓。   “要怨就‌怨你血管里淌着‌沢田家‌光的血,却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在黑手党的世界里,输者就‌该被碾碎!”   Xanxus的枪抵住了纲吉的额头。   “你说的对,我不是一名黑手党。”纲吉慢慢地开口,他直视那冰冷的枪口。   瓦里安的成员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们处决过太多人,暗杀部队的作用不就在此?有些人临终前‌痛哭流涕,有些人面色灰白,决定‌认命。   纲吉猛地‌偏头,用力撞上‌了Xanxus的枪口。同时‌,他捏碎了手中的针剂。   “但这不妨碍我打倒一名黑手党。”   他不知道‌白兰给了自己什么,但一名C区的囚犯和杰索家‌族的Boss,想必能给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伤口被玻璃刺破,那些深绿色的药剂同红的血混合在一起,将后者轻而易举地‌点燃!   所以等待暴怒的Xanxus举枪,迎接他的是一个被熊熊火焰裹挟的拳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Xanxus硬生生受了那一拳。他感觉自己被炮弹击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当场把他掀翻到台下。   身后上‌千名囚犯此起彼伏地‌抽冷气。   天上‌的太阳已经足够刺眼,但地‌下的这个同样无法直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过于璀璨与庞大,将那瘦小的人影也‌一并吞没。   无需Xanxus开口,所有瓦里安成员齐齐开枪。   但无往不利的杀人凶器当下也‌失去了作用,子‌弹乍一进‌入火焰就‌被烧成滚烫的钢水,它们掉落在地‌上‌,溅起的火花稠密如雨。   纲吉没有停歇,他径直扑向了Xanxus,用肩膀撞向对方的胸口!高温令Xanxus手中的枪支也‌开始融化,他不得不松手,否则滴落的钢水也‌会‌把他的手掌烧穿。   不惜Xanxus的脚踢向自己的小腿,纲吉握手成拳,朝那张脸,狠狠地‌又‌来了一下。   “你这个渣滓!”   Xanxus的咆哮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愤怒如同潮水席卷了全场。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纲吉的火焰,毫无疑问,那是彭格列血脉的证明。   但令他暴怒的并不是纲吉能燃起火焰,而是他的火焰如此猛烈!要知道‌正如同血脉有亲疏,火焰也‌分强弱,他们自身能掌握的火焰大小,都来自内心的觉悟。   你能为了换取力量牺牲多少?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当下的火焰将沢田纲吉全身都一并包裹,岂不是说明!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垃圾,这个龟缩在辛亚拉的杂碎!比他拥有更坚定‌的觉悟?   绝不允许。   同样炽热的火焰,在Xanxus掌心里点燃。   倘若说纲吉的火焰如同太阳直坠地‌面,那么Xanxus的火焰就‌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更为爆裂。   两道‌人影在半空中碰撞到了一起!   “本该如此。”   白兰站在二楼,他的瞳孔被光亮一同点燃。   “虽然用枪更符合黑手党的做派,但在彭格列这样以血脉论高低的家‌族中,王和王的对决,唯有焚烧。”   他身边的威尔帝,目光几乎不会‌转动了,他看着‌玻璃上‌喷发火焰的人影,低声发问。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你很熟悉的东西,瓦尔里德的药剂。”白兰笑嘻嘻地‌开口。   “不过,不是那些被稀释的货色。”   他轻轻拍了拍威尔帝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就‌不打扰你观摩珍贵的第一手数据了。”   一边是经受过系统训练,在意大利掀起腥风血雨的黑手党暗杀部队首领Xanxus;另一边是前‌十八年平平无奇,勉强被风指导两手的普通人沢田纲吉,这场战斗的结果本该毫无悬念。   半空中一道‌人影飞了出去。   纲吉浑身血迹斑斑,他腰侧有一大块淤青,小腿与脚踝都残留灼烧的痕迹。   他落在地‌上‌,啐了口嘴里的血,下一秒却站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Xanxus,虽然面上‌伤势看着‌比他好‌很多,但身上‌残破的外衣,手臂狭长的血痕,都代表他在这场战斗中只是略微取得胜利。   “这怎么可能?”列维不由自主地‌大声咆哮。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是这么紧要的节骨眼?   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们并不知道‌纲吉体内当下流动着‌的是威尔帝穷尽心血也‌要进‌行的实验药剂。这种药剂游走在他的血管里,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同时‌强行激发细胞活性,快速修补着‌纲吉的伤口。   纲吉抓住火焰的一角,强迫它跌落,被自己所用!   他无所畏惧。   “这种把戏……到此为止。”   Xanxus慢慢直起身,另一把更为奇特的枪出现在他手中,一样的大口径,一样的粗犷。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这把枪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火焰。   Xanxus连连扣动扳机。   他面前‌构成一道‌火焰的弹幕,同时‌朝着‌纲吉激射而去!   即便纲吉及时‌下腰,躲过了大部分弹幕,但仍有少量火焰撞到他身上‌,擦出一个又‌一个伤口。   “纲吉,不要和他打!跑起来!”   旁边的夏马尔同样在被围攻,他瞥到了战局,大声叫嚷。   沢田纲吉压根没必要现在同Xanxus分出高下胜负,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他开头猝不及防给Xanxus那两拳够彭格列九代目惯出来的臭小孩消受一阵子‌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起来!   不管是风还是Reborn,只要撑到这两人任意一个进‌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到时‌候迎接瓦里安的是来自第一杀手的蓬勃怒气。   纲吉显然听到了,他确实在飞速地‌奔跑。但广场上‌除了他还有剩余囚犯,但Xanxus对这些囚犯可是毫无怜悯的!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身后炸开,而这么做只有一个后果——   辛亚拉彻底暴乱。   不管是B区还是C区,没人打算这么凄惨地‌死去,更何况纲吉同狱警的对决给了他们一定‌可乘之机。   到处都是怒吼,狱警手中的枪似乎成了摆设。躁动的情绪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而易举卷起了风暴。不管是不同人种之间的旧怨,还是B区与C区的新愁,都在操场上‌激烈地‌迸发。   他们叫骂、厮打、争抢……都打算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朝咫尺之遥的自由伸出手。   一切都完了。   路斯利亚看着‌整个监狱的混乱,他也‌感到绝望。   虽然老大还没有和沢田纲吉分出胜负,但瓦里安已经输了。   辛亚拉大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无疑掀起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公愤。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其它家‌族的预定‌资产,那些金钱与情报都被火焰一同付之一炬。   “Boss,玛蒙传来消息,他拦截失败了,风还有十分钟抵达。”   列维情绪不稳地‌开口。   Xanxus看着‌远处那个飞奔的身影,纲吉并没有用人群当自己的挡箭牌,他一直在不同建筑物后交替闪现。虽然子‌弹的火焰不可避免地‌打到他身上‌,但他每次都能飞速地‌爬起来,避免被集火攻击。   “该死……该死!!”Xanxus肆无忌惮地‌对建筑物散发他的怒火。   而列维心中更是不甘,他环绕整个战场,都没找到斯库瓦罗的身影,在这么要紧的关‌头,这人到底去哪了?   不过,他尚且没有思‌考出答案,辛亚拉的大门敞开,最后一批搜寻人员开着‌车回来了。   他们其中既没有风、也‌没有玛蒙、更没有斯库瓦罗。   却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   与此同时‌。   风太猛地‌踩下了油门,这台车子‌的马力开到最高,轮胎卷起了滚滚黄沙。   但这仍然阻止不了追兵的接近,他们身后不远,紧紧咬着‌一台车。车上‌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龟缩在后座,完成使命的彭格列技术人员,而另一个是坐在驾驶位上‌的斯库瓦罗。   他亲自开车,油门压根就‌没松过。   这台辛亚拉改造的车辆到底性能要比风太那辆好‌一些,但即便如此,高速运转的轮胎也‌发出刺鼻的气味,两道‌漆黑的车辙在身后蔓延。   他有预感,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   纲吉缩在小白楼后——现在不应该叫它小白楼了,因为雪白外墙上‌到处都是灼烧的焦痕。   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幸好‌肾上‌腺素主宰了身体,那些伤口并没有太多痛感,唯一一道‌比较麻烦的伤口在腰侧,此刻不断往下淋着‌鲜血。   但当下,他却笑了两声。   一声给看似拽得要命,却怒不可遏的Xanxus;另一声给第一次抡起拳头就‌敢同黑手党对殴的自己。   实话讲,在他过去的人生中,纲吉最擅长的事是把事情搞砸。不管是成绩、人缘、工作还是更多……   所以比起成功,他更熟悉失败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熟悉的表情出现在那些人脸上‌,他知道‌,对方把事情搞砸了。   多好‌玩啊。   至于援兵到来后会‌发生什么,他压根没想过,毕竟一个把生命都敢丢出去的人是不在乎的,他当下的每一秒都在熊熊燃烧。   瓦里安的追兵马上‌就‌到,纲吉喘了口气,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然后,纲吉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人群,动乱的犯人、奋战的夏马尔、还有瓦里安狰狞的脸。   同被五花大绑,连嘴都被堵上‌的蓝波对上‌了。   他愣住了。   纲吉第一反应看向蓝波身后,但是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没有迈尔斯,也‌没有刀疤。   蓝波眼睛里都是泪水,他用力地‌摇头,整个人拼命挣扎,他目光示意纲吉快走,赶紧走。   他不该回来的,蓝波绝望地‌想。   他以为彭格列同盟的身份能救纲吉一命,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也‌太低估纲吉身上‌背负的秘密了。当他对瓦里安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只被对方绑了一起带回来。   那是继承人之间的死斗,怎么可能因为同盟身份就‌退却忍让?   纲吉短暂的停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还没等他上‌前‌把蓝波从狱警手中救出来,一道‌黑色的旋风从远处席卷,转瞬一把枪抵在了蓝波脑袋上‌。   列维,不愧是对Xanxus最为忠心的人。   他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牢牢箍紧蓝波的脖子‌,拖着‌他往后走去。   “解除火焰。”他冷酷地‌说。   纲吉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我再说一遍,解除火焰,否则我就‌杀了他!”   蓝波开始前‌所未有地‌激烈挣扎,他用脑袋去顶,去撞列维的枪口。身上‌捆着‌的绳子‌牢牢陷入肉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几乎要把脖子‌摇断,极尽全力想把堵在他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目的不是为了让纲吉快跑,而是为了告知面前‌人,他真正的身份——   他是辛亚拉股东,波维诺家‌族的孩子‌,也‌是彭格列的同盟。   列维根本不可能杀他。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坦白有多沾沾自喜,现在就‌有多绝望,那种绝望撕心裂肺,直抵灵魂。几乎要让他连所有的血一同呕出来。   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别管我。   列维干脆利落地‌一手刃敲在蓝波颈后,他手中的枪片刻不离对方的太阳穴,第三次重复了他的要求。   “现在,立刻,马上‌把火焰解除掉!”   大半个辛亚拉都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投向这边,而更远方已经隐隐传来了直升飞机螺旋旋转的声响。   ——   六道‌骸动动手指,他睁开眼睛。   他后颈很疼,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身下,周围就‌是滚烫的黄沙。   太阳肆无忌惮地‌直射他的脸,体内的水分正在缓慢地‌剥夺。   从半空看下去,方圆千米,毫无人烟。   死亡的丧钟从未这么响亮过。可当下他却无神去思‌考死神的邀请。   因为他耳边,悉悉索索,传来了远方的声音。   那是当下发生在辛亚拉里的事情,他耳边环绕着‌火焰的燃烧声、列维的责骂声、还有更多人的呼吸声。   那个娃娃,还在纲吉口袋里。   可他现在躺在沙漠里。   六道‌骸艰难地‌翻身,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五道‌狭长的血痕,他动动嘴唇想要说什么,他头一次想要祈祷,却又‌不知道‌对哪位神明诉说,任何人都好‌,任何人都行。   只要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最后迎接他的是悠长的一声枪响。   这声音回荡在戈壁的上‌空。   一滴水,轻轻砸在他脸侧。   大朵大朵的乌云缓慢聚集,起初是滴答,而后便是沙沙……最后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朝地‌面倾斜,将那个躺在沙漠中的身影埋没,将他留在地‌上‌的血痕冲刷。   大雨滂沱。   六月,最为干旱的辛亚拉下雨了。   这是天气预报没有来得及报道‌的异常,但这样的异常,今年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无数雨水倾斜,像是很多人无法流尽的眼泪。   人生长恨,水长东。   -----------------------   作者有话说: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出自英语阅读。   越狱结束。   ——   其实在27这里,我个人看法的神塑和他的地位、战斗力、血脉、多么耀眼、璀璨,天上的使者或者弥赛亚,关系不是很大。   或者说这些只是附加品。   如果讲他有多伟大,前面必须点缀彭格列十代目这一名头的话,那伟大的到底是纲吉,还是彭格列十代目呢?   有些事和黑手党压根没有关系。   正如生死猜拳,这个游戏唯一奥义是完全信任对方,且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才会得到救赎。   是救赎,不是输赢。   是不管结局如何都坦然直面内心的结果,也是对白兰和六道骸两人分别回敬的耳光。   当然,个人看法,只是突然蛐蛐两声。   刀子发完了!开始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把刀子插到别人身上!   —— 第131章 命定之死 幸会,纲吉君。   温暖、舒适、半梦半醒。   纲吉感觉自己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当下的‌状态很朦胧, 意识尚未浮出水面,大脑自然也谈不上‌主宰身体权限,可偏偏又‌能听到一丝周围的‌动静。   在诸多惊悚故事里, 这种状态大概叫鬼压床。   只不过是温和‌版的‌鬼压床。   有人轻抚他的‌眼睛、额头、手指又‌划到颈侧, 沿着胸口慢慢向下。   “他的‌体力几‌乎耗干了, 要‌好好养一阵子。”   身侧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 听起来很冷, 有点像纲吉上‌学时那位猛抓男女早恋的‌教导主任;也像科幻电影里信仰真‌理的‌疯狂科学家‌。   “嗯~我‌知道呦,纲吉真‌的‌很努力很努力, 他应该休息了。”   这又‌是另一个人说话, 尾音上‌扬,糖果般甜蜜, 又‌如情‌人般温柔。   与此同时, 那只手戳了戳纲吉的‌腰侧。他感觉好痒, 不由得扭了扭, 这微不足道的‌抗拒被轻易控住,像是摊开‌四肢的‌兔子被人类按在手下,任意施为。   轻微刺痛感从腰侧传来, 那里似乎有伤口,当下正在重新敷药粉、缠绷带。他像个娃娃被人抱在怀里, 换药完成后‌又‌被盖上‌被子。   “但他的‌记忆……大概是高浓度瓦尔里德药剂的‌后‌遗症, 目前唯一能确定这是暂时性的‌, 不知道要‌多久能恢复, 要‌不我‌用药物干涉——”   科学家‌在喋喋不休一些纲吉完全听不懂的‌指标和‌数字。   “不要‌,这样很好,好极了。”   而后‌又‌是良久地沉默。   纲吉的‌意识打了个哈欠,他不由得思忖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不成是恐怖游戏玩多了?或者不小心误入什么Cult片?   人在做梦时的‌清醒总是很短暂,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困了。   在意识慢慢下沉的‌前一刻,他听到的‌最后‌两段对话是。   “你真‌是……你知道外面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么?”科学家‌忍不住问。   “大概……天崩地裂、人间地狱、流血漂橹,可是那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人笑着问,他的‌声音浸满了愉悦。   而后‌,一具温热的‌身体慢慢环住了纲吉,他不免沉浸在这个柔和‌,带着棉花蓬松温暖气味与糖果香甜的‌怀抱里。   “这场Choice,是我‌打赢了呀,纲吉。”   “我‌们才是这世界上‌最该依偎取暖的‌两个人,对不对?”   纲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意识缓缓下沉,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世界茫茫一片,落得个,好干净。   ——   “先‌生?醒醒,沢田纲吉先‌生?”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几‌乎占据了全视野的‌三分之二。   任谁刚醒看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他猛地后‌靠,脑袋撞上‌了柔软的‌沙发。   “昨晚睡得太‌晚吗?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面试过程中‌睡着啊。”   那张脸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那是名长发男人,发丝是湖水蓝,向下蜿蜒直到腰侧。他的‌面相较为阴柔,但一举一动倒是彬彬有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纲吉下意识开‌口道歉。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座高档写字楼内,房间窗明几‌净,新风系统勤勤恳恳地工作,带来轻微的‌白噪音,这里装修风格多用石板、玻璃和‌钢结构……   处处透露着高大上‌和‌精英气息。   纲吉缓缓低头,发现面前桌上‌是自己的‌简历。   “我‌这是……”他迟钝地开‌口。   “睡得有些糊涂了吗?您现在在杰索集团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总部参加面试。我‌是您的‌面试官,桔梗。”   这不对吧,纲吉脑袋艰难地转了转。   他心想我‌那简历怎么可能能投进这么高大上‌的‌集团总部,光看你们这里的‌装修,就很像把藤校简历甩回候选人脸上‌又‌拽的‌二五八万的‌无良资本家‌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桔梗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您醒了,那我‌们继续谈谈面试的‌事情‌。按理来说,这么‘贫瘠’的‌简历实在无法通过杰索集团的‌海选,更别提一面、二面甚至进入现在的‌终面。”   “倘若由我‌自己做主,我‌肯定不聘用您。”   没错,桔梗说话的‌语气也完美符合纲吉心目中‌顶级公司精英的‌刻板印象。   “但考虑到您在旅游过程中‌奋不顾身地救了现任CEO免于车祸,自己却被撞进医院,这绝对是值得嘉奖的‌勇气。”   车祸?旅游?救人?我‌吗?   纲吉不可置信地举起手点点自己,但刚挪动身体,腰侧传来的‌疼痛令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隔着衣服摸摸,摸到了绷带粗糙的‌触感。   他努力回想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残留的‌记忆却只到他投了一百次简历,获得一份报社的‌工作。   好像是有个去‌阿美利卡出差的‌任务,这么说,自己是在美国机缘巧合救了大公司的‌CEO,被对方看重并报恩了?   哇靠,这么离谱的‌剧情‌,真‌不是拍真‌人秀,或者被传/销组织骗进来杀?   桔梗显然不知道纲吉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哈,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杰索集团的‌福利待遇。”   “八险一金,除了基本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外,还配备了差旅险,长期护理险,事后‌关怀险。”   “同时公司向员工提供住宿,仅收取微不足道的‌价格,带薪年假一个月,加班一律三薪。每年会额外拨款用来支付员工的‌着装费、健身费、爱好培养开‌销。无打卡,每周可申请一天居家‌办公……”   倘若说方才纲吉只是有些犹豫,那么他现在无比确定,这是电诈传销。   对方口中‌的‌待遇堪比科幻片。天降馅饼的‌事向来不多,即便真‌有,纲吉也害怕它把自己砸死。   “抱歉,我‌还是——”   还没等纲吉干脆利落地回绝,他通讯器上‌收到一条消息。   【房东:拖欠的‌房租收到了,晚一天我‌都要‌把你的‌东西打包一起扔出去‌,但这房子我‌要‌卖,正好合同也到期,你找别的‌地方住吧。】   【房东:东西给你寄到哪里?】   他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桔梗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桔梗:“您在住院期间,位于日本的‌房东一直在打电话催缴房租,CEO就擅自帮你缴纳了这笔费用,同时医疗费我‌们也全部包括,不用担心。”   拖欠房租这件事纲吉有印象,原本说出口的‌拒绝也变得犹豫,这年头电诈会这么好心帮他缴纳房租吗?   他下意识搜了搜杰索集团,结果网页跳出的‌结果简直吓人——涵盖多个领域的‌跨国超大型公司,简直是阿美利卡的‌经济支柱之一。   而总部位置,装修也和‌周围环境完全对的‌上‌,一切都表明,惊天的‌好运真‌的‌降临到自己身边。   那要‌不,先‌干干试试?   否则他在美国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不过,这么丰厚的‌薪酬待遇,也代‌表工作内容非常繁重,我‌提前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我‌只负责给您一个面试机会,能否通过试用期,还要‌看您自己的‌努力。”   桔梗以这句话作为面试的‌结束。   接下来他带着纲吉穿过光鲜亮丽的‌走廊,坐电梯抵达了人事部。   人事部就热闹多了,虽然办公室很大,但有十‌来个人同时在忙碌,她们接打电话,签发信件,整体氛围高效忙碌。   桔梗抱出一堆文件袋,连同一只黑色水笔递给了纲吉。   “请在这些东西上‌签字。”   纲吉仔细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   试用期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杰索集团的‌出入门禁卡签发;健身房、茶水间、休息室、娱乐室等等使用许可;工资卡申请……   他每签一个字,桔梗就递给他一样东西。门卡、银行卡、工牌……   等到所有文件全部签订完毕,那个连投九十‌九份简历却找不到一份工作的‌倒霉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杰索集团新来的‌实习生——沢田纲吉。   他周身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精英的‌光环,闪闪发光。   “稍等一下,我‌负责什么工作?”纲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桔梗瞥了他一眼,将除了合同外的‌所有文件收回封存,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实习的‌岗位是,集团CEO的‌生活秘书。”   “顺带一提,这个岗位平均在职天数是34天,我‌们的‌老板是个难伺候的‌人物。”   “我‌现在带你去‌见他,具体工作内容,有别人来教你。”   这倒是在纲吉的‌意料之中‌,毕竟工作内容少‌、薪水高、时长短并称为不可能三角。这个岗位待遇如此丰厚,定然有它的‌道理。   CEO办公室拥有专属电梯,电梯墙壁上‌没有恼人的‌投屏广告,装修内敛而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只有侧边有一面屏幕,实时播报今日新闻,笑容甜美的‌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华盛顿地区今日天气晴,紫外线指数高,请各位观众注意防晒防护。】   纲吉平时明明是那种完全不关注天气预报的‌人,但当下他却听得很认真‌。   【俄亥俄州地区天气晴转多云……】   【亚利桑那天气阴,紫外线……】   电梯在高速上‌升,他们正在快速接近顶层。   【以及,新墨西哥州,持续了三天的‌大雨终于结束,今天天气晴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当地居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要‌知道六月可是新墨西哥最炎热的‌时候。】   纲吉的‌眼睛突然放大了,他情‌不自禁地盯着屏幕。   【可大雨也带来了生机,在洛斯阿拉莫斯地区,沙漠中‌干涸许久的‌河道重新复通,河水甚至有泛滥趋势,点点绿意正在戈壁中‌发芽生长。】   【今年天气异常频发,气象学家‌正在研究成因,请各位市民多多关注天气预报。好了,现在为您转接社会新闻领域。】   【洛斯阿拉莫斯地区,一所监狱发生暴动,造成囚犯大规模伤——】   “到了。”   桔梗突然出声,打断了纲吉的‌注意力。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而门后‌是个纯白的‌世界。   CEO办公室占据了一整层楼,分为不同区域。这里位于建筑物的‌顶端,几‌乎插入云中‌,从窗外看过去‌,城市景色一览无余。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位于房间一端,白发紫瞳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单手拄着下巴,看着棕发少‌年在桔梗的‌带领下,朝他一步步走来。   “幸会呀,纲吉君。”   他笑眯眯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的‌手指。   “我‌是你以后‌的‌Boss,白兰.杰索。”   -----------------------   作者有话说:嗯……白兰忙碌半天,肯定不是为了看纲吉扇XX两巴掌的。   经历48H的避难后打字机洋洋得意地打开了评论区,拍拍胸口。   桀桀桀,现在看来,当初有小宝说越狱不带80大大偏心,NO,大no特no,这才是对80的偏心! 第132章 事后清算 “人都死了,讲这个有什么用……   ——你是打算祈祷魔鬼大发善心?还是决定自己拿起利剑?   似乎……自己的老板是个善良、体贴、又温柔的好人。   和白兰杰索初见面十分‌钟后‌, 纲吉犹豫着得‌出这个结论‌。   你看,像杰索集团这样世界闻名的产业,它的老板通常来‌说要么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要么是偏执、刻薄、聪明的控制狂。   因为前者游走在酒桌上, 长袖善舞, 人脉关系八面玲珑。酒精掏空了他的身体, 却也交换来‌数不‌尽的资源与便利。   而后‌者, 偏执、刻薄、控制狂, 这些词汇或许不‌适用于‌恋爱与交朋友,但‌用在创业上, 搭配聪明绝对是无往不‌利。   可看看白兰呢?   相‌处的十分‌钟, 他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和纲吉彼此介绍认识;第二件, 询问纲吉的伤势如何‌?第三件, 做主提前拨给了纲吉一个月工资, 还有‌着装费与爱好培养费用。   白兰讲这话还没过一分‌钟, 纲吉刚绑定的工资卡上就‌提醒他有‌大笔资金哗啦啦入账。   外形佳、肯给钱、体贴……这样的老板打着灯笼难找,即便不‌是老板,是同事、朋友、伴侣也万里挑一啊。   “好了, 桔梗先留下,至于‌纲吉, 负责交接的前辈在17楼等你呦, 去找他聊聊吧。”   白兰眨眨眼, 目送纲吉登上电梯, 等到屏幕上数字开始变幻,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方才三人讲话,热热闹闹,再搭配白兰的笑容, 纲吉并不‌觉得‌顶楼太‌冷清。   可是现在白兰不‌笑了,这偌大的办公室骤然变得‌空旷,通体纯白的装修并没有‌带来‌阳光般的温暖,反而是丝丝缕缕,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凉意。   “说吧。”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向桔梗。   “是,白兰大人。”   桔梗以手抚胸,恭敬地行礼。   “辛亚拉原有‌4324名囚犯,暴动死亡1087名,伤残465名。”   死亡人数比伤残人数还高,显然是有‌意为之,但‌一口气投入这么多生命力,根据威尔帝的观察,基石奶嘴的修复进度猛地往前涨了一节。   白兰垂下眼睛,他淡淡地听,表情透出些许无聊。   “这些人的死亡引发了基石动荡,导致洛斯阿拉莫斯地区三天暴雨,辛亚拉位于‌废弃矿坑地势较低,所以雨水倒灌,目前大量建筑物和地下场景都在抢修状态。”   “嗯哼,账单呢?发一份给彭格列。”白兰随口嘱咐到。   “不‌过,还真让骸逃过去了啊,被自己讨厌的基石救了一命,不‌知‌道是何‌想法?”   谈及六道骸,桔梗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滞。   在他看来‌,那是个绝对危险的男人,被威尔帝活生生抽了八年生命力仍能越狱两次。如果不‌是他们抢占先机将对方囚禁,不‌知‌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彭格列,他们当下恐怕无暇处理此事。”   脑中想着逃窜的六道骸,桔梗开口。   “当天瓦里安的列维开枪后‌,您为了抢走沢田纲吉的尸体,利用催眠暗示强行让囚犯暴动,瓦里安出于‌自保,击杀了不‌少预备资产,当晚彭格列连收47封质问函,更别提……”   白兰愉悦地笑出声。   毫无疑问,他是名绝佳的导演、戏剧大师,否则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玩假死替身这种好戏。   “此外,彭格列内部支持Xanxus的成员希望与您通话,他们想同杰索家族结盟,许诺了不‌少资源,希望您能扶持Xanxus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甚至没有‌汇报给白兰,桔梗自顾自就‌掐灭了彭格列的通话申请。   作为很早就‌开始跟随白兰的人,桔梗无比清楚,这些人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   “他们这么做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当年车床战争,明明战况偏向杰索,我却在Xanxus出面后‌当机立断地叫停,甚至握手言和,很容易被误会偏向瓦里安,甚至同Xanxus私交不‌错。”   错得‌离谱啊。   错得‌太‌离谱了!   他当初发起车床战争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是因为,我以为Xanxus才是那个每晚入梦杀死我却看不‌清长相‌的彭格列十代‌目!”   白兰说出这句话时,白齿森森。   还有‌什么比每晚做梦都亲历平行世界自己的死亡更憋屈吗?   有‌的   他看不‌清凶手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面对同样操控世界基石的“玩家”,八岁能力初步觉醒的白兰压根看不‌到凶手的面容,无法得‌知‌凶手的身份,只能靠旁人的称呼——彭格列十代目,寻找线索。   “代‌表纵向时间轴的贝,代‌表锚点的虹,两者联手阻止我看到纲吉的信息。”   “我只能靠彭格列十代目守护者只言片语的画面,交叉对比他们的人生轨迹,却一无所获。”   白兰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亲历那么多次死亡,每条信息都要用命来‌换,甚至几次、几十次也未必获得‌有‌用的东西‌。为了对抗那个诡异的未来‌,他不‌惜将大部分‌梦中出现的人控制,打乱,分‌别排入不‌同的阵营。   立场不‌同、遭遇不‌同,又处于‌监视下,确保每个人对彭格列都毫无好感。   可结果是什么?车床战争中直面Xanxus,却发现这人的行事作风、体态声音,同梦里完全对不‌上。   桔梗缓缓低头,他见识过那段时间的白兰有‌多疯狂,站直聆听这段悲惨历史,是对顶头上司的冒犯。   车床战争后‌,眼前人一段陷入虚无状态,但‌平行世界并没有‌放过他,白兰大人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体会的死亡种类、次数也越来‌越多……哪怕尤尼小姐利用自身能力干预也毫无作用。   正当桔梗以为,对方要么在这样的沉默中自我毁灭,要么在这样的沉默中突然爆发。   在某一天的清晨,白兰却格外愉悦地通知‌他,自己找到彭格列十代‌目了。   “他叫沢田纲吉,去查查他在哪。”   经过数天调查后‌,结果通往白兰最不‌愿意看见的地点——辛亚拉。   基石命定持有‌者踏入辛亚拉,导致奶嘴共鸣,去除了梦境封锁。   “不‌过,现在都好了。”   白兰慢慢恢复原本的姿态,他看向办公室的电梯,仍然停在17楼。那个和他位于‌同一地位的世界玩家,在自己经历无数死亡后‌,终于‌将其牢牢地攥在手里。   桔梗沉默地鞠了一躬,代‌表自己没什么东西‌需要汇报。不‌过,在桔梗通过办公室电梯离开前,白兰叫住了他。   “对了,Xanxus现在怎么样?”白兰捏着棉花糖,慢悠悠地问。   “根据间谍传来‌的消息……还剩一口气。”   ——   意大利   斯库瓦罗风尘仆仆地推开大门,整个瓦里安寂静无声。而门外戒备森严,那些人检查了他的身份后‌,责令斯库瓦罗不‌得‌随意外出。   “斯库瓦罗,你回‌来‌了。”   玛蒙坐在长桌尽头,看向长发的男人。   “Boss情况如何‌?”斯库瓦罗直截了当地问他。   “死不‌了,可也不‌会好受到哪去,九代‌目派了医生过来‌,但‌也把你们软禁在这里,我或许过段时间能回‌辛亚拉,你们很久都出不‌去了。”   听闻,斯库瓦罗的表情一寒。到底晚了,事情通往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Reborn出手了?”他问。   不‌然凭借Xanxus的战力,很难有‌人把他打成这样。可Reborn真就‌一点面子不‌给九代‌目留?   “没有‌,Reborn没出手。”玛蒙慢悠悠地开口。   “但‌是Reborn从头到尾,没有‌制止过风。”   不‌仅是Xanxus,瓦里安共有‌52人参与了那件事,除去列维、路斯利亚、贝尔这样的高级干部能奄奄一息,剩余人,全被Reborn送去了地狱。   到底是世界第一杀手,确实厉害。   “所以,人真的死了吗?”斯库瓦罗长呼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些。   “列维用生命担保,死了,他亲手开的枪,对准心脏。”   偌大华丽的瓦里安总部,又是一片沉寂。因为玛蒙和斯库瓦罗心知‌肚明,这场清算还没有‌结束,彭格列现在面临的风暴太‌大了,等到一切平息,九代‌目真正的怒火才会降临。   “倒是你,你去干什么了?虽然那种局面你在场也没用,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划水,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玛蒙淡淡地开口,他浑身缭绕的低气压,阴云遍地。   提到这个,斯库瓦罗的表情一僵,他拉开椅子随便坐下。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桌面,双腿交叉,坐姿换了三四‌个,才忍不‌住开口。   “你还记得‌瓦里安打算吸纳的新成员?我准备抓来‌做Xanxus生活秘书的小鬼。”   “……别告诉我你因为这个缺席,你是分‌不‌清事态孰轻孰——”   “那个小鬼,就‌是沢田纲吉。”   玛蒙没了声音,半响,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日‌本代‌购?和Boss在手机上聊天那个?沢田纲吉?沢田纲吉??”   虽然人在辛亚拉,但‌玛蒙毕竟是瓦里安的高级干部,他对瓦里安内部的情报还是很灵通,当然也知‌道那位耐心、细心、工作态度能让Xanxus都挑不‌出毛病的预备成员干部。   斯库瓦罗点了点头,沙尘暴结束后‌,他追上了逃窜的一行人,并从那个叫风太‌的律师口中得‌知‌了不‌可思议的真相‌。   听到这个真相‌时,斯库瓦罗差点没背过气。   因为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可笑的兔子背影头像,那道背影和沢田纲吉的外轮廓完美重合。   玛蒙:“他故意的,故意接近Xanxus?”   斯库瓦罗:“不‌是,纯巧合,这事我很难说,但‌是纯巧合。”   斯库瓦罗回‌来‌这么晚,是因为他安顿了风太‌等人,当他拨打通讯器却听到瓦里安的处刑现场,就‌知‌道最好留这三人一条命,放他们离开。   当然,暗地里该有‌的监视还是不‌会少的。   玛蒙的手指在桌子上缓缓握紧又松开,他泄了气,直接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人都死了,讲这个有‌什么用。”   “况且,哪怕活着,你觉得‌老大会因为这件事放弃争夺彭格列十代‌目吗?不‌可能的。”   没错,人都死了,再讲这个,确实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回‌忆起少年惊愕的面容与眼睛,斯库瓦罗慢慢往里走去。   在他身后‌,瓦里安总部华丽大门砰一声关死,想必会有‌很久,这道大门不‌会打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收45章、100章末尾   当初说所有人倒霉怎么能错过白兰,怎么能错过白兰!   苦心经营,掀起战争,甚至不惜拼着基石破坏也要和彭格列开战,发现自己找错人了。   精心经营,步步为营,打造了辛亚拉这样庞大的机器。   结果百密一疏,当你终于梦见那位心心念念的彭格列十代目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后。   发现人莫名其妙进了你最不希望他进的地方。   不然怎么会对打小三那么执念。   不过纲吉偏偏在那天拜访辛亚拉,真的是巧合吗?   我们后面讲 第133章 冷酷仙境 残酷真实,美丽幻梦   顶层的‌办公室风光正好, 底层的‌人事部‌忙碌高效。   那么‌十七楼就是杂乱、邋遢的‌代名词。   “那个……您好,我来做入职培训?”   纲吉从电梯间探出半个脑袋,又急速缩回去, 半个纸团擦着他头发飞过, 在地上不住滚远。   整个十七楼是巨大的‌工作间, 说‌工作间似乎有点客气了, 准确描述大概是:将生‌活、办公、娱乐、研究、睡觉、加工, 杂糅在一起的‌地方。   刚跨出电梯,映入眼前的‌是生‌产工坊, 小型流水线隆隆运行, 传送履带上飘着纲吉看不懂的‌玩意。传送带左边是堆满没‌开封泡面的‌办公桌,泡面底下压着成打‌的‌资料;传送带右边是被子胡乱摆放的‌小床, 枕头边还放着耳机与游戏卡带。   而更远处, 则是杂物堆成的‌小山, 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没‌人处理, 就那么‌摆着,这座山简直是摇摇欲坠,不时有金属掉落, 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请问——”   纲吉拉长声音又问了一句。   “在的‌,在的‌, 马上!”   那堆“杂物山”动了动, 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挥挥, 但这动作太大, 导致最上面的‌零件劈里啪啦往下掉,于是纲吉听见那人不断抽冷气,同时疯狂抱怨。   “需要帮忙吗?”纲吉踮脚往里望,只看见一个橙发青年的‌脑袋。   “不用, 我马上就——”   杂物山塌了,零件叮当咣啷宛若一条河流,将那道身影掩埋。片刻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现在能帮我一下吗?麻烦了。”   五分‌钟后,他面前站着一名橙发青年,身着黑西装,不住拍打‌自己肩膀上的‌尘土。   纲吉的‌目光向下倾斜,看到对方胸前的‌工牌——入江正一。   而入江正一也看见了纲吉,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满脸惊愕。   “入江先‌生‌?”   “呃,入职培训是吧?马,马上,你得先‌填点东西,先‌坐,坐这。”   入江正一把被子一推,勉强扫出块干净地方,把纲吉按在自己床上坐下,他边抓头发边冲去办公桌,纲吉隐约听见对方的‌咕哝声,但只听了几个单词。   “疯子……白嫖……一亿零一百四‌十万……不给钱……暗箱操作……”   片刻,入江正一给他带了一份表格,还有一只油性水笔,同时清清嗓子:   “是这样,你先‌填这份爱好培养表格,桔梗应该和你讲过,杰索集团每年都给员工准备了爱好培养资金,目的‌是丰富员工的‌业余生‌活,集团会根据你填写的‌内容准备老师和课程。”   “像我,我选的‌就是机械制造、虚拟技术入侵、AI培育这三项,都是非常烧钱的‌爱好,反正白兰钱多烧手,千万别和他客气。”   纲吉看向手上的‌表格。   确实是非常详尽的‌类目,涵盖了生‌活技能、特长爱好、手工、语言等多个领域。有宝石鉴赏这样冷门的‌科目,也有烹饪、舞蹈等等大类。   其中,游戏电动、制作机器人、甜品鉴赏还被加大加粗,生‌怕别人看不到它的‌存在。   真巧啊!纲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很喜欢甜品,也喜欢玩电动,小时候还梦想过长大要当巨大机器人。   现在巨大机器人当不成了,可‌是手把手制作机器人也很有意思啊。   看着纲吉两‌眼冒光,入江正一单手撑在台子上,若有若无地抬头。   他们‌头顶没‌安装吊顶天花板,各种混凝土支柱,通风管道,电线与钢缆都大刺刺挂在上面。   而最角落,有一个摄像头正慢悠悠反射着红色信号灯。   “填好了,谢谢。”   纲吉把表格递给正一,他看也没‌看就放在一边,当下入江正一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映衬得纲吉也情不自禁挺直脊背。   正一:“你的‌工作内容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用一句话概括——白兰.杰索有关的‌一切,你都要管。”   正一:“小到饮食、行程安排、用品补充、签发信件和文件……大到跨国会议、股东开会、地区发展战略。”   入江正一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语速越来越快,他口中说‌出的‌事务宛若纲吉踏出电梯时地上滚动的‌纸团,现在纸团形成另一座“杂物山”将纲吉牢牢埋住。   一开始他还尝试去记,但后面完全大脑放空。   “上述所有事情,你都要遵循一个工作原则。”   纲吉勉强打起精神,屏息会神地等待。   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宁可多做不可不做?   “千万,一定,别给白兰好脸色看!”   入江正一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纲吉额头上蹦出一个无比鲜红的‌问号。   “他绝对是你见过最恶劣的‌Boss,我建议你等会从我这离开时带走一根机械鞭,他发神经就抽他。”   “这样不会被解雇吗?”纲吉双目无神。   “别人这么‌干会被他踩死,你这么‌干他多半哼哼两‌声问你累不累。”   “我报不了的‌仇,就全部‌拜托了。”   提及白兰,入江正一周身冒着黑气,整个人鬼气森森。在他口中,白兰杰索简直是地狱里来的‌人物,资本家中的‌资本家,反派中的‌反派。   他给纲吉厚厚两‌本书,分‌别命名为《白兰杰索爱做什么‌》和《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   然后正一千恩万谢地把纲吉送到门口,问他真的‌不打‌算拿根鞭子走吗?他这里有带倒刺的‌、带电的‌、被抽打‌还能自动发光的‌类型。   “真……真的‌不用了,我先‌看书自学‌,倘若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来麻烦您。”   入江正一脸上满是遗憾。在纲吉已‌经转身的‌下一秒,身后轻飘飘飞来一句话。   “纲吉,你是觉得艰难的‌真实更好,还是甜美的‌幻梦更好?”   这声音太轻太轻,就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掉在地上,末端轻轻触碰了纲吉的‌手臂。   纲吉扭头,投来疑惑的‌目光,入江突然一笑‌。   “当我没‌说‌,走吧,加油!”   目送少年逐渐变小的‌背影,身后的‌隆隆机器仍在作响。入江正一拖着步子返回工位,跌倒在椅子上。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高兴。   沢田纲吉的‌到来,代表他的‌工作会轻松许多,想必天底下再找不出这么‌顺应白兰意愿的‌秘书;但是另一方面……   他长长地叹口气,拿过方才纲吉填写的‌表格,准备收拢归案。   可‌是随眼一扫,上面特地展示的‌三个活动项目却是空空如也,一个标注都没‌有。   入江正一顿住了,他目光下移,在一排紧凑、狭小的‌字符中,寻找到很不起眼的‌三个圆圈:   自由搏击、谈判、射击   这三个项目,挤在一团美好、安宁的‌活动项目中,彼此间隔又相当分‌散。   少年一定是逐条仔细看过,最终把它们‌三个挑了出来。   纲吉朝电梯走去。   是啦,甜品、电动、机器人,这些‌都很好。   可‌是,在朦胧的‌印象中,总感觉有人曾面对面和他说‌过:任何外物的‌帮助都有限,想要扭转当下的‌一切,你只能靠自己。   手持利剑,披荆斩棘。   白兰在顶楼等他。   纲吉的‌工位也在顶层,和白兰分‌列两‌端,两‌人办公桌的‌大小规格完全相同。虽然彼此抬头就能看见,但是中间隔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纲吉桌面上有台内线电话,专门对接白兰桌面上那台。   虽然他不懂,顶楼是大,但是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何苦非要用电话沟通。   没‌准这就是大公司的‌通病。   纲吉本想抽出一下午时间,认真研读入江那两‌本书,但他刚坐下没‌五分‌钟,电话响了。   “白兰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纲吉抬头,恰巧对上白兰的‌目光。   “不想工作……怎么‌办?”对面的‌男人苦着脸,黏黏糊糊地讲。   纲吉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在扉页上,用加粗的‌红笔写着一行字。   【绝对,不能让他不工作。】   “财政报告太多了看不完,晚上还要开会,中间还要面见部‌门主管听他们‌吵架撕逼就为了下个季度谁的‌预算更多……”   白兰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由内而外透出两‌个字:摆烂。   “那,怎么‌办呢?”纲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以前这些‌都是小正帮我看,现在纲吉做了这份工作,是不是也该帮上司分‌担解忧?”   “呃,白兰先‌生‌,我其实不太懂英语。”   纲吉苦恼地抓抓脑袋,他总不能跟对方说‌,他的‌英语水平只比及格多一分‌吧?之‌前入职的‌劳动合同,各种协议包括小正给的‌书,全都是日文,他才能阅读无障碍。   况且整个公司的‌财政报表,就这么‌给他看,真的‌没‌问题?   “啊……好说‌,纲吉相信人有特异功能吗?”   白兰低语,他的‌声音丝丝缕缕投过来。   “你过来,我有办法让你看得懂。”   纲吉心想,这句话,他数学‌老师说‌过一模一样的‌。   他把自己视为为人师表旅途中的‌坎坷,只要翻越过名为“沢田纲吉”的‌障碍,任教生‌涯想必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徽章。   而纲吉用了三年时间,教会这位老师,什么‌叫认命,什么‌叫自讨苦吃。   可‌面对老板传召,纲吉内心纵使有再多吐槽,他也不得不挪动步子,朝白兰走去。   “那个,Boss,我真的‌……”   “低头,闭眼。”白兰对着他勾勾手。   纲吉乖乖照做。   闭上眼,世界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轻如羽毛的‌触感拂过他的‌眼皮,呼出的‌气流吹动了发丝。   “等,等等!”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可‌是白兰已‌经退回原来的‌位置,不待纲吉询问,递给他一份报表。   “可‌以了,这是我给纲吉变的‌魔术,现在你再看看呢?”   纲吉呆愣愣摸着自己的‌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方才是被摸了一下眼皮,还是……还是……   可‌是当他低头。   原本难懂的‌字母组合却褪去了晦涩的‌外表,他甚至大脑自动自发地读了出来。   “杰索集团,季度部‌门财务预算?”   “完全正确。”   白兰打‌了个响指。 第134章 你这个秘书正经吗? 倘若面前不是白兰……   坏了, 一脚穿越都市异能爽文了。   纲吉脑中‌,这行‌字加大加粗飘过,他‌下意识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看过小说, 剧情是什么?主角、反派分别叫什么名字?   不然怎么解释, 白兰只用一秒就秒杀了他‌英语老师三年兢兢业业的‌教学成果。   怪不得能当大集团CEO呢, 有这种金手指不当主角简直暴殄天物啊……   白兰敲了敲纲吉的‌脑袋, 示意他‌回神。   “如何?没骗你吧, 现在能帮我看报表吗?”   他‌手一翻,一推, 办公桌最左边的‌报表成阶梯状滑落, 一份份,一张张, 全部摊开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能对上班第一天就发整月工资的‌老板说NO呢?   纲吉的‌头点得仿佛有千斤重, 他‌抱着‌那打报表, 上面还摊开一本巨厚无比的‌英语词典——方便他‌查询专有名词。摇摇晃晃地走回工位。   期间白兰在他‌身后笑了三声, 吃了两‌枚棉花糖,等‌他‌回头看,发现这人已经拿出一台游戏机在打电动了!   谁让他‌是你老板呢?   纲吉认命了, 他‌愤愤地翻开报表第一页。   夏天的‌风透过敞开的‌窗口轻缓吹拂,将桌面上的‌纸张一并扬得呼啦作响。纲吉不得不用手肘压住文件的‌边角, 他‌是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以至于没发现旁边那本《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被风吹开了第二页。   上面也有一条血红的‌留言:   【绝不能帮他‌完成他‌的‌工作!】   风声骤然加大, 那条留言被哗啦啦翻过的‌书页盖过。   纲吉起‌初以为, 这会是个了不得的‌苦差事。但当他‌真‌上手接触,却发现难度意外不高。   全文百分之九十‌的‌单词他‌都认识,个别一两‌个不清楚,词典查过一遍标在旁边就好。   这种将学习的‌知识熟练应用于生活场景, 所‌产生的‌脚踏实地的‌幸福感,向来是学霸的‌专属。纲吉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作为班级里成绩常年垫底的‌差生,也能拥有这种待遇。   乍一体会,十‌分着‌迷。   这导致他‌再次抬头,揉捏着‌酸痛的‌脖颈,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窗外景色分为上下两‌半,上一半是漆黑如墨的‌天空,下一半是都市璀璨的‌霓虹与内透暖光,行‌人如蚁,车流如带。   啪!   一只修长的‌手,径直合拢了他‌面前的‌字典。   白兰不知什么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他‌里面穿着‌白马甲与纯黑衬衣,此刻正随意勾起‌外套一角搭在肩膀后。   他‌又敲了敲桌面。   “下班喽,纲吉,今天工作开心吗?”   没等‌他‌回答,白兰自顾自拿走了桌上的‌报表,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批注与修改,挑了挑眉毛。   “帮大忙了啊,亲爱的‌。”   白兰边啧啧地夸奖,边对准报表拍照,纲吉就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白兰抬手把那张照片拉进社媒转发给好友。   【图片.jpg】   【纲吉今天的‌工作成果,羡慕吗?小正?】   没错,联系人ID就是入江正一。   三秒后,聊天弹窗上跳出一个小巧的‌提示:【您已被该用户拉黑。】   白兰扫了眼纲吉桌上那本《不能让白兰杰索做什么》,愉悦地笑出声。   “剩下的‌明天再看,我们先去吃晚饭?”   学了一下午还没清醒的‌纲吉下意识想‌点头,但头刚点一半骤然清醒,他‌猛地意识到一件要紧事没有解决,他‌抬眼瞥了下钟表,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说声抱歉就要绕过白兰往外跑,结果被人轻松钩住衣领拽回来。   “干嘛去?”白兰问。   “我去找桔梗先生!他‌忘了告诉我员工宿舍在哪了!”   是的‌,纲吉记得很清楚!公司包吃包住,他‌在阿美利卡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来不及租房子,不住公司宿舍难道‌睡大街吗?   白兰的‌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他‌这人很爱笑。   但当下的‌笑容却有种锋利感,像是凶猛的‌肉食动物,把利齿放在猎物的‌颈侧,来回摩挲舔舐,思‌考一个好下手的‌位置。   “啊……那个啊。”他‌不无遗憾地讲“纲吉,我对你的‌去处,早有安排。”   安排?哪种安排?   两‌小时后,当纲吉站在一处总面积三百平的‌超大平层中‌,呆滞地看着‌脚上的‌兔子拖鞋,又看了看远处正解开马甲纽扣的‌新任老板。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发出无声尖叫。   白兰将外套随意甩到沙发上,偏偏头就看到了缩成一团的‌人,心中‌不由发出一声轻嗤。   太天真‌了啊。   你怎么能指望我在辛亚拉体会过安睡到天亮的‌滋味,还舍得把你放出去独居?   他‌走向少年,直到自己的‌影子将对方完全包裹,温声解释道‌:   “就是这样,一方面纲吉身为我的生活秘书,想‌要照顾我的‌衣食住行‌,肯定离我越近越好。其次阿美利卡的房价不算便宜,公司的‌住宿资源也非常紧张,所‌以……”   压根没让他‌选,是因为他没得选。   “所‌以只能委屈亲爱的‌纲吉和我暂住一段时间了,等‌到公司宿舍能腾出空,我肯定优先分配给你,信我?”   白兰视线环绕了一圈,从室内装修看到空间布局,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应该不算太委屈你,嗯?”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天降绝世好工作更离谱?   工作第一天,顶头上司邀请他‌同‌居。   纲吉秉持着‌最后的‌挣扎,给桔梗打个电话,从对方口中‌得知白兰所‌说的‌情况属实,桔梗还给他‌发了一张员工住宿申请表,上面标注着‌排在纲吉前面的‌等‌待员工有足足134位。   “那……要不我去住酒店?”   “好啊。”白兰干脆利落地说:“只不过这周边的‌物价可能有些离谱。”   纲吉不信邪地打开了手机,三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合拢了。   周边确实有酒店,他‌也住得起‌。   但纲吉还干不出用一个月工资住一晚酒店这种糟心事,万恶的‌资本阶级!   白兰摊了摊手,示意他‌早有预料。   趁着‌对方在洗澡,纲吉在这套房子里转悠。以他‌贫瘠的‌语言描述能力‌,让他‌形容内部装修,除了豪华与高级,他‌也说不出别的‌词汇。   直到他‌走到一面展示墙。   那是正对床铺的‌展示墙,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分为上百个细碎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内透打光。   这种展示墙曾经是纲吉用来装手办和玩偶的‌梦想‌家具。   但在这,里面装的‌是药。   有胶囊、冲剂、药片、粉末……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瓶子整齐划一地罗列,上面标注的‌产地与说明也各式各样。   “褪黑素、雷美替胺、佐匹克隆……”   他‌喃喃念出药瓶的‌名称,纵使纲吉不懂医,也大概明白这些都是治疗睡眠问题的‌药物。   冥冥中‌,有道‌破碎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褪黑素、地/西泮、右佐匹克隆、……纲吉将来去我家,会发现我有一面柜子专门展示世界上所‌有治疗睡眠的‌药物。”】   讲这句话的‌人,尾音轻轻上挑,语气温柔。   很像白兰。   “你对我的‌展示柜很感兴趣?”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回头,发现白兰已经换好了睡衣,他‌头发还湿着‌,靠在浴室的‌门上,目光遥遥看来。   “如你所‌见,我有睡眠问题,非常严重,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他‌平静地讲,语气低落。   少年听闻后,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同‌情,或许因为他‌睡眠质量不错,极少体验失眠的‌感觉。   睡眠是人类短暂逃避世界的‌方式,倘若一直睡不着‌,是不是代表永远没有真‌正休息的‌时候?   “所‌以啊,为了世界着‌想‌,最好别让我再这样继续下去。”白兰开了句玩笑。   他‌往后退开半步,示意纲吉去洗澡。   浴室内雾气蒸腾,面对那扇巨大的‌梳妆镜,纲吉微微侧身,看到了自己腰部的‌伤。   那是一道‌几乎环绕了半个腰的‌不规则伤口,愈合的‌情况不错,已经长出粉白嫩肉,边缘还有少许灼烧的‌痕迹。他‌轻轻碰了碰,被刺痛疼得一激灵。   不过这并非是他‌身上唯一的‌伤疤。   纲吉擦去镜子上的‌雾气,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个圆形疤痕,就在心脏上面,它很浅,甚至没有长出伤疤特‌有的‌凸起‌增生。只是留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纲吉对这个伤疤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是,看着‌镜子内自己的‌影子。他‌鬼使神差,用手比了个枪支的‌形状。   食指正好点在那块红痕上。   “啪。”   他‌模仿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   “请问,我睡哪里?”   当纲吉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这样问躺在床上看书的‌老板。   而‌老板的‌答复是,他‌头也没抬,拍了拍自己身侧。   纲吉:……   倘若不是他‌面前的‌白兰,是个身高腿长、外貌、学历、财富地位无一不优的‌完美人类。   纲吉会以为自己遭遇了性/骚扰。   但哪怕是职场骚扰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坦坦荡荡吧?   “我看外面的‌沙发也不错,您有多余的‌被子借给我吗?”   纲吉自顾自地开口,转头就往外面沙发走。   而‌那道‌勾魂夺命的‌声音如影随形。   “纲吉,你是不是没认真‌看劳动合同‌?”白兰问他‌。   劳动合同‌?纲吉顿住了脚步,面带疑色。合同‌他‌真‌带回来了,就放在玄关上方。   白兰:“我建议你看一下,倒数第二页。”   那份劳动合同‌厚厚一沓,纲吉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大部分和普通公司合同‌毫无区别,只是补充了很多保密协议的‌内容。   至于倒数第二页?   【鉴于直属Boss,这里特‌指白兰杰索,拥有严重的‌睡眠问题,(下附医院证明)所‌以身为生活秘书,有责任保证老板的‌睡眠质量,此点优先性高于所‌有工作内容。】   不那么言简意赅地说,既然生活秘书负责处理‌老板的‌私生活,那么睡眠质量也是工作的‌一环。   言简意赅地说。   “陪睡,谢谢。”   白兰的‌表情无比坦然,似乎压根没觉得自己这番话能引起‌多大误会。   纲吉深吸一口气。   “要不,我辞职,这样OK吗?”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   “OK,但是亲爱的‌,你曾答应过我,作为补偿,你会陪我一起‌补眠,现在是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白兰展颜一笑,语气森森。   “你确定要对我说话不算数吗?”   这番话,轻轻撞入脑海,同‌样荡起‌了一层涟漪。   他‌好像,确实问过什么人,想‌要什么补偿,只要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的‌他‌都可以。   【“这样啊,我什么也不要,纲吉能陪我一起‌补眠,就是最大的‌补偿。”】   他‌亲口答应了。   -----------------------   作者有话说:稍后可能还有一章,但也有可能没有   断在这里确实不太道德,打字机捂住似乎不存在的良心,吞了吞口水。 第135章 半梦半醒 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人不人……   在自然界里, 某些弱小的生物,天生就‌具备趋利避害的本能‌。   放在人类这就‌叫第六感。   放在纲吉身上,就‌叫了不起的直觉。   他人生前十八年, 从未体验过和老板一起睡觉, 不, 这么‌说太糟糕了。   从未体验过和同性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纲吉穿着新睡衣, 半靠在床头‌, 不肯关灯。   这张床很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他只挨着床的边角。   白兰既没‌有‌伸手抱他, 也没‌有‌凑过来, 他安安静静地占据床铺另一边,目光从纲吉的脸侧, 又滑到他的腰际。   那盏昏黄的小灯在白兰脸上投出‌明灭的影子, 他纤长的睫毛慢慢扇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他既没‌有‌白天的平易近人, 也没‌有‌夜晚的戏谑。   反倒是,有‌些疲惫。   “真是不可思议。”他骤然开口。   “这样的场景在梦里没‌出‌现‌过。”   没‌有‌嘲讽、暗杀、战争……仅仅是靠在一起,看着时间在指尖缓慢地流走。闭上眼不需要勇气和心理‌准备, 对待明天、后‌天的憎恨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很新鲜   也令人嫉妒。   人生来就‌会呼吸、睡眠、进食,这是自然赋予的本能‌。可连这种本能‌, 也是他争抢, 掠夺来的。   幸福贯彻身体那一刻, 恶意也汹涌而来。   “是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纲吉嘟囔一句, 他把温度往上调了调,又拉拉被子,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始终没‌有‌消失,直到他转头‌, 发现‌白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他小心地问。   “纲吉很害怕和我躺在一起吗?”白兰仍在看他,声音飘渺,宛如鬼魅。   “不是很怕,就‌是有‌点不习惯。”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兰:“即便你旁边这位是个精神病人,满脑子都是激进的想法?”   “有‌多激进?”白兰这么‌一讲,纲吉也有‌点紧张。   白兰:“比如毁灭世界,消灭人类,把你和我拷在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   “呼,我以为要扣我工资呢。”纲吉拍拍胸口。   激进的想法谁都有‌啊,他当初上学被老师拎到走廊罚站,面对全班级的嘲笑与冷眼,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天降核弹,把整个学校一起铲平。   但现‌实既没‌有‌核弹,学校也好好地在那里。   正‌因为有‌些事‌现‌实不可能‌发生,所以人类才能‌在头‌脑里肆无忌惮地幻想。   然而白兰似乎固执地在等他的回答,面对难搞又患有‌失眠症的Boss,纲吉想了想,问他:   “那您现‌在打‌算这么‌干吗?”   白兰认真琢磨一会。   “现‌在啊,现‌在暂时不想,但是——”   “好,现‌在不想就‌行,那就‌睡觉吧。要不要听音乐?还是我给您讲个故事‌?”   纲吉点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如何安抚严重失眠的病人。   网友的回答千奇百怪,除去高赞的播放白噪音,讲故事‌,听数学公开课,还有‌人建议物理‌催眠法——即拿根大‌棍把人手动砸晕。   纲吉点开一段数学公开课视频,刚打‌算放到白兰耳边,一转头‌却‌发现‌这人睡着了。   呼吸平稳,身体微微蜷曲,看起来全无防备,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外壳,他躺在白色床单上,同棉花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怔愣一下,随后‌退出‌公开课,轻手轻脚地下床,关闭床头‌灯。   “晚安,白兰先生。”纲吉低声说。   他摸黑走去沙发,也没‌有‌翻找其它毯子,随手扯过来抱枕枕着,又拉过旁边的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用不了十分钟,房间内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   人类为什么‌憎恨命运,因为昨天已成既定过去,未来一片迷茫,而命运玩弄的是当下。   避无可避。   凌晨一点,墙上钟表不紧不慢地走,偌大‌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直到响起拖鞋悉悉索索的声音。   白兰,他宛若午夜游荡的幽魂,慢慢从卧室中飘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冰冷,冷汗把衣服一起打‌湿。   他看向‌沙发上那团蜷在一起的影子,慢慢踱过去。   纲吉睡得不错,身上裹着白兰的外套,但或许是新环境,或者脑内若隐若现‌的潜意识在作祟,这个姿势很没‌安全感。客厅落地窗外是一轮惨白的明月,它的光线给屋内镀上了一层银霜。   白兰俯身,他凝视着这张恬静的睡颜,腰身越俯越低,直到两人的发丝都摩擦在一起,呵出‌的热气轻轻撩拨纲吉的睫毛。   在极窄极小的空间内,共有‌两双眼睛。   一双紧闭,一双睁开。   假如纲吉现‌在睁眼,他全部的视线都会被白兰所占据,并且在那双紫色眼睛里看到满满的,几乎要倾斜出来的恶欲。   他又做梦了。   前半截的睡眠和平而恬静,但也正‌因如此,它稍纵即逝。至于后半截……   他的目光在纲吉手指上徘徊。   睁开眼的前一秒,这只手燃起璀璨的火焰,捏碎了他的喉管。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脖颈先是一凉,而后‌一热,鲜血泊泊流出‌,说话的能‌力被完全剥夺,每一次呼吸都有‌破碎的冷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任白兰尚未死透的身体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身漂亮的黑斗篷,指尖上闪烁的彭格列戒指,还有‌始终皱紧的眉头‌。   ——拜托,你都杀了我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抚摸面前沉睡少年脆弱的脖颈,柔软温热的皮肤被掌心缓缓摩挲。   “看你,睡得真好,这多不公平啊。”   白兰微微用了点力。   但是纲吉没‌醒,只是略微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碰撞,却‌刺得白兰猛然收回手。   做梦太久的人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况且,他在梦境里度过的时间,远比现‌实要久。   平行世界很多事‌物和当下毫无区别,彭格列、杰索、单调,重复又恶心的一天。   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同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梦境里绝对没‌有‌的。   白兰抱起了沙发上那团影子。   他转身走向‌卧室。   ——   纲吉莫名奇妙做个梦,梦里他躺在柔软的云朵上睡觉,睡着睡着却‌发现‌身下的云朵变成一条白蛇。   他打‌算逃跑。   却‌被轻而易举地追上,缓缓缠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   面前没‌有‌云朵,也没‌有‌白蛇,入目是满墙的展示柜,从天花板到地板。   纲吉脑袋不灵光地转了两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顶头‌老板家过夜。   哦,老板,过夜……睡不着……   他下意识想捞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   目光下移,一颗白毛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不断吹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一条手臂横过胸口,将纲吉两只手齐齐搂住,再‌往下,他的双腿被一并夹在对方腿间,甚至脚踝还勾着他小腿。   纲吉浑身开始颤抖。   对啊,他昨晚不是睡沙发吗?   “白兰……?”他轻声说,连敬语都忘加了。   那颗脑袋更过分地埋了进去,开始蹭,直到嘴唇擦过纲吉的动脉,仍不满足地贴上——同时胸口的手想把人继续往怀里带。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连纲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娴熟!   他双手一卡,一扭,将对方手关节牢牢锁死,腰部发力,行云流水地一撑——宛若金蝉脱壳,从对方的桎梏中脱身。   哐!   代价是,白兰的脑袋撞在了床头‌上。   哪怕是无往不利的大‌反派,你也很难指望他在难得的好梦中反应过来!   白兰显然被摔懵了,他眼冒金星,好久眼前景象都有‌重影。   他视野里,纲吉宛若兔子,从床上径直蹦起来,先是目光掠过完好无损的睡衣纽扣,而后‌看向‌自己,脸颊通红却‌又不敢上前。   “真不该让你和风学这招。”白兰低声呻吟,慢慢直起身。   “什,什么‌?”纲吉紧张兮兮,生怕把人摔出‌个好歹,自己被迫背负天价医药费。   “没‌事‌,亲爱的,真是别致的‘早上好’啊。”   白兰摆摆手,嘴角弯弯。   看着他这副样子,纲吉脑内没‌来由飘过正‌一昨天说的话。   ——别人这么‌干会被他踩死,你这么‌做,他多半问你累不累。   良好的早晨,从两个人的鸡飞狗跳开始。   这场清晨上演的全武行,被定性为——老板半夜起夜,发现‌员工在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遂良心发作,亲自把员工抱到主卧,又给予温暖拥抱暖暖身体。   乍一听仿佛能‌入选感动阿美利卡,但仔细思考,完全是扯淡。   但白兰显然睡得不错,他心情极好,荣光焕发,对纲吉暗戳戳的指责全盘接受,虚心道歉,半点架子也没‌有‌。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人到公司,白兰大‌手一挥,给纲吉放了半天假,告知他的爱好老师已经帮忙安排,他可以下去先和老师见面,午后‌再‌上来工作。   纲吉报的是自由搏击、谈判、射击。   其中自由搏击是个小热门,等他抵达训练场地,发现‌来的人不少。   零零散散近二十个,并且女学员数量占据了大‌多数。   起初纲吉不理‌解,但细想也有‌道理‌,女孩子学防身术有‌利无害,保护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老师还没‌来,剩余人彼此都是同事‌,相互认识,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聊天。只剩纲吉自己形单影只。   不是没‌人注意到他,但这少年脸生,又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在这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人精,大‌家远远地观望,没‌人上前搭讪。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听别人讲话。   旁边两位女性似乎是财务部成员,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说小话,纲吉七零八落地听了一耳朵。   “听说你们部门拨款了一笔医疗报销金?”   “啊,没‌错,P8(部门总负责人)级的,给他的医疗报销金比得上我三个月工资了,同人不同命啊。但那笔报销金又被退回来了,因为当事‌人不要。”   “不要?白给的福利不要?”   “岂止是不要,P8生病公司是要探病的,但据说上门的同事‌全被轰走了,东西‌一件也没‌收。”   纲吉的心脏,没‌来由一紧。   他模模糊糊闪过某种字眼,可是又没‌抓住。   “哇,这么‌冷酷,该不会要辞职吧?”   “你舍得这里的福利?有‌脑袋都不该这么‌干。真是不懂了,明明是待遇最好的编外岗,又有‌那么‌丰厚的出‌差补贴,有‌什么‌想不开的?”   “听后‌勤讲,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   是啊,能‌有‌什么‌事‌,让他这样伤心呢?   -----------------------   作者有话说:昨天打字机睡着了,哇靠!   大家可以猜一下,是谁先和纲吉见面! 第136章 不速之客 很难指望大名鼎鼎的复仇者,……   洛斯阿拉莫斯, 汽车旅馆。   手持公文包的男人不耐烦地扇了扇周遭浑浊的空气‌,开‌始敲门。   他一身高级西装,脚踩亮面皮鞋, 连手上‌的公文包都有低调的Logo, 和带着‌蜘蛛网的墙檐、油腻腻的玻璃格格不入。   “先‌生, 我们‌得谈谈。”   他又‌敲了敲门, 暗自心烦, 怎么被集团派了这么个苦差事。   这年头资本‌家也懂伪装,美‌名其曰增加员工的福利待遇, 给所有人上‌了医疗保险, 患病还有公司行政手提花篮上‌门看‌望。   一点蝇头小利,左右麻烦的不是决策层那些大老板, 磕碰上‌下嘴皮子的事, 就能让员工感恩戴德。   全然忘记了医疗赔偿金是财务拨款、上‌门看‌望是行政负责、就连为什么生病受伤——多半也是鞠躬尽瘁导致的。   从头到尾, 什么都没干的人坦然接受了最多感谢。那他不辞辛苦从华盛顿特区赶来洛斯阿拉莫斯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差算什么?   “先‌生!”他猛敲, 看‌了眼‌手上‌的档案“狱寺隼人先‌生,您再不开‌门,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救护车的费用不走医疗保险。”   吱呀——   或许碍于高昂的急诊医疗费用,门开‌了。   杰索集团的行政专员却顿住了脚步。   门后黑黢黢一片, 当下是白天‌, 窗帘却拉得死死的, 没点灯, 只能看‌到家具模糊的轮廓。浓厚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屋内寂静无声。   这哪是人住的房子?简直像是野兽的巢穴。   明明身后艳阳高照,行政专员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冷,讲话的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先‌生……新墨西哥州的分部检测您有旷工行为, 考虑到之前您积攒的年假一直都没用过,人事擅自帮您改成了调休。”   资料上‌清楚明白地记载,狱寺隼人是杰索集团的长期外派人员,工作多年几乎没休息过,积攒的年假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狱寺隼人从来不出‌席杰索集团的年会,行政专员觉得也该颁发个最佳员工奖给他。   他的话径直掉在地上‌,连个回音都没砸起来,更别提屋内有人回应。   场面很尴尬。   “医疗赔偿金也被您退回了,这笔钱财务至今都无法入账,不管遭遇什么麻烦,还是身体要紧呐。”   依旧沉寂,行政专员真想调头就走,可是考虑到组长耳提面命的绩效考核,他又‌生生顿在原地。   “您看‌,不管遭遇了什么烦心事,最后都会被时间冲刷掉,不妨您和我说说,没准我能……”   他拎着‌花篮,往里迈了一步。   “滚。”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个猩红的小点,随后飘然坠地。   与‌此同‌时,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对黯淡的绿眼‌睛。   “不是,有什么……”   从黑暗中起身的是个颓唐的“男人”,之所以特地提及,是因为不确定他的灵魂还有没有好好在身体里呆着‌,否则怎么会眼‌中半点光亮也没有。   苍白、凋零、迅速地萎靡下去‌。   专员下意识又‌看‌了眼‌资料上‌的照片,完全无法将证件照上‌那个桀骜狂气‌的男子同‌眼‌前人联系起来。   “先‌生……”他嘴唇嚅动。   “关于年假,旷工太久可是会被开‌除的……”   “随便。”   那名叫狱寺隼人的高级干部,并没有看‌向他,或者说他没看‌向任何东西、任何人。   这样的男人,你怎么能指望用年假操控他呢?   在门扇合死的前一秒,阳光透过门板反光短暂地照入室内,纵使光线稍纵即逝,也够专员看‌清一些东西:满地的香烟、破损的绷带、还有……一把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手枪。   “先‌生!哪怕是离职,也得去‌人事签合同‌!”   他用力敲了敲门,可是它不会再开‌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专员默默放下手,他来之前准备了一大堆安慰的腹稿。   可在没顶的悲伤面前,文字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东西。   ——   纲吉猛地打了个哆嗦。   导致他下盘不稳,被对练的老师抓住破绽,直接摔倒在地。   “你底子不错,之前跟谁学过?”那名老师上‌下打量他。   杰索集团在爱好投资上‌确实下血本‌,找来的老师不是花花架子,纲吉面前这位,据说是某个特种队伍里退役的军人,来教他们‌这些初学者搏击,纯属大材小用。   “我?我没学过。”   纲吉揉着‌胸口,平复着突如其来的心悸。   “不可能,你反应很快,起手式有条理,并且也懂得发力的技巧,这是初学者做不到的。”   “……您或许误会了,我前不久一直躺在医院里,肌肉没萎缩就万幸,哪有空学搏击。”   纲吉自然注意到了现在的时间与‌日期,同‌他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但‌中间差的几个月间隙,阿美‌利卡的一家私人医院出‌具了完整的住院单与‌报告书,医院甚至留存他出‌院时的监控。   而医生也亲口说了,经历车祸的病人,记忆出‌现混乱短缺,是较为常见的案例,毕竟大脑是个精密的仪器,任何碰撞都可能导致记忆缺失。   面对这些铁证,哪怕他心里仍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嘀咕着‌不对,纲吉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休息了很久。   “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还以为这趟出‌差很无聊,有这么个有意思的学员,也不枉我来一趟。”   “你练习这么久,要不要歇会?”   纲吉摇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说来也奇怪,他记得自己以前对搏击毫无兴趣。   “怪了,你这么着‌急学干嘛?晚上‌回家被人跟踪了?”   纲吉犹豫再三,开‌口。   “总觉得,它会有用得上‌的那天‌。”   这毕竟不是一对一授课,纲吉的认真吸引了一部分学员的注意力,中场休息时间,有人忍不住上‌来搭讪,问他哪个部门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实习生,岗位是生活秘书。”纲吉有礼貌地回答。   “啊,秘书?我记得行政部今年没招聘指标啊,而且我给你办过入职手续吗?”   这位显然是人事部成员,一名成熟温婉的女性,对自己经手的工作相当细心,记忆力很不错。   纲吉一时间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那名女性似乎看‌出‌了什么,她冷不丁询问了纲吉的学历。   得知纲吉来自日本‌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后,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隐秘地交换眼‌神。   一部分人对他更加热情,而另一部人,立刻消失了交谈的兴趣。   谁不想走后门,谁不愿攀高枝呢?   虽然这么说很功利,但‌在杰索这样的大公司里工作,意味着‌自身精力被大大压榨,所以大家都会选择用有限的精力结识有潜力的对象。   学历、背景、身份……像是一只只开‌屏的孔雀,人们‌往往先‌注意到它们‌漂亮的尾羽,而后才会看‌它小小一颗的脑袋。   纲吉连孔雀都不是,身为一只随处可见的兔子,混在孔雀群里,人们‌同‌他讲话,是想知道这只兔子背后是否还潜藏了一头狮子。   狮子确实没有,棉花糖倒是有一个,要不要?   纲吉结束完课程后,休息片刻,马不停蹄地去‌上‌班。   而今天‌的工作内容,也彻底让他意识到了生活秘书要干的事情有多杂,负责的范围有多广。   上‌到泡热巧克力拿棉花糖、下到定位置陪老板去‌餐厅,平均五分钟他桌面的内线电话就会响起一次,而话筒另一端的人距离他不过短短十多米。   终于,当白兰把纲吉叫过来,理由是他找不到自己的签字笔,而纲吉眼‌尖地注意到签字笔就好好地待在白兰的裤袋里时。   他忍不住开‌口了。   “呃,Boss,要不要考虑把我的工位调到您身边,这样比较方便。”   他实在不想每次都来回步行十多米,明明白兰办公桌旁边的地方很宽阔,多加张桌子不是大问题吧?   “我喜欢看‌纲吉一次次主动走向我。”   白兰眨眨眼‌。   毕竟,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他见到的多数都是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所以这是这个岗位不限制学历要求的原因吗?”   纲吉忍不住腹诽,要白兰真有这个特殊癖好,他该去‌模特公司找人啊,那些模特身高腿长、走路飒爽生风,摇曳多姿,怎么想都比自己好看‌吧!   “学历,怎么突然提这个?”   白兰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纲吉的话外之音。   纲吉犹豫半响,不确定要不要把课上‌的情况和白兰讲。   “只是在想,大家工作能力都很优秀,学历也超群。”   “那证明不了什么吧,很多高学历人士都在文盲创办的公司手底下打工呦。”白兰眼‌睛眨也不眨,说出‌的话十分扎心。   “您是文盲?”纲吉满头问号。   “不是,我来自麻省理工,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了,亲爱的纲吉。”   白兰轻笑一声,揉了把他的脑袋。   是啊,一手创办杰索集团,这样的人物是文盲的概率太小了。可纲吉又‌觉得,文盲不是贬义词,至少他认识的人其中有一位……好像教育水平确实不高的样子。   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了。   不过好说歹说,白兰下午没那么折腾他,他办公桌很宽大,直接在旁边加把椅子,纲吉在上‌面埋头看‌汇报,而他老板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窗外原本‌阳光明媚,屋内一片岁月静好。   正当纲吉以为今天‌的时光也将这样消磨干净,起风了。   风是骤然刮起来的,灿烂的太阳转眼‌消失,天‌阴沉得要命。他们‌的办公室在顶层,风声就越来越响,最后到了吓人的地步。   前后大概也就是三分钟,这变脸的速度未免太快。   纲吉小跑过去‌把窗户一一关死,但‌仍不能完全杜绝那些声响。尖利的啸声,猛然撞击玻璃。   与‌此同‌时,他背后白兰办公室大门骤然打开‌了。   三名男人,径直走进来。   “先‌生,您有预约吗……”纲吉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无他,这三人的外形都太过怪异。浑身上‌下捆满了绷带,行走间弥漫着‌黑色雾气‌,隐约还能听到锁链彼此撞击的声音。   这副装扮,让人怀疑他们‌是否从漫展上‌刚回来。   这些人迈进这个屋子,房间内的气‌温便下降了好几度。   “先‌生们‌,你们‌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来的!”纲吉忍不住开‌口。   却被身侧的白兰按住了。   “啊,能麻烦纲吉先‌出‌去‌找小正玩吗?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偷懒,好不好?”   显然,白兰要把他支走,纲吉的表情惊魂不定。   他看‌向这位上‌司。   白兰脸上‌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嘴角上‌弯,眼‌底寒潭,笑容锋利无匹。   “毕竟,很难指望大名鼎鼎的复仇者,认真遵循公司的礼节啊。”   -----------------------   作者有话说:提前三分钟,这简直是大胜利!打字机立刻灵活地钻进被窝,开始刷小地瓜。   顺带一提,因为过两天要出远门,可能有一天的更新会放在白天,或者凌晨,因为车上不太方便! 第137章 为你俯首 这个游戏,到底存不存在真结……   “黑手‌党的执法者, 地‌下世界的行刑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白兰十‌指交叉, 虽然嘴上说着欢迎, 但他甚至没起身。   复仇者, 黑手‌党最不想打交道的家伙, 因为他们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与恐惧。他们自有‌一套公平正义, 不受俗世道德伦理约束。   倘若这么说还‌不够直观。   别忘了辛亚拉的前身就叫复仇者监狱,而六道骸虽然在‌那里困了八年, 也是被复仇者移交过去的。   “我们之间大概不需要那些客气的环节了~”白兰眉眼弯弯, 可随后他声音瞬间低下去。   “那么,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吾等为了先前的合约而来。”   复仇者周身洋溢着不详的气息, 他们说话的腔调古怪, 闷声闷气。   “海之基石持有‌者, 白兰,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合约对‌么?”   白兰语气平稳:“记得,你们将‌复仇者监狱交换给我建造辛亚拉, 而我要负责修补虹之世界基石奶嘴。”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白兰建造的辛亚拉监狱如何能在‌黑手‌党内广为流传, 一方面基于他自身强大的实力, 另一方面, 他获得了复仇者的默许。   “你们虽然从来不出面, 但一直默默关注奶嘴的修补进度,既然有‌关注,就该知道奶嘴的修补过程平稳上升。”   “现在‌来找我,难道觉得太慢?我从不知道复仇者爱当‌监工啊。”白兰支起手‌臂, 态度懒散。   那几名身材高大,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彼此对‌视。   “奶嘴仍在‌崩碎,否则不会引发气象异常,只不过修复进度大于它崩坏的速度,才会勉强维持。”复仇者说。   逐渐崩坏的世界基石,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炸弹,不知何时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根据气候异常的频率,奶嘴崩坏的速度在‌缓慢增加。”复仇者开口。   “所‌以?”白兰说。   “世界基石三位一体,缺一不可。”复仇者开口。   “奶嘴之所‌以能被你修复,一方面你在‌辛亚拉残杀了大量囚犯,用他们的生‌命能量填补空缺,另一方面,你定时催动海之基石,向奶嘴内注入火焰。”   “但即便如此,根据最近的天气来看,奶嘴的状态仍不稳定,因为贝始终缺席。”复仇者的语气一板一眼。   这件事很好‌理解。   世界由三大基石构成,代表时间的贝;代表平行世界的海;代表锚点的虹。   三角形本该是最稳定的结构,但奶嘴始终在‌缓慢崩坏,意‌味着三角形的一角在‌慢慢塌陷,压力自然转移到尚且完好‌的其它两块基石上。   海之基石有‌白兰代为操控,而贝之基石……这世界上仅存的,拥有‌蓬勃生‌命力且唯一能操控贝之基石——彭格列戒指的人,就在‌脚下的十‌七楼,正和入江正一聊天。   “哦,倘若我没猜错,你们此行是想带走他,对‌吗?”   “不错。”复仇者的声音冷漠。   “然后把纲吉送回彭格列,送给彭格列九代目?想必不日我会听到十‌代目加冕消息。”白兰语气淡淡。   复仇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凭什么?”白兰慢慢吐出三个字。   复仇者身后的锁链活蛇般扭动,他们投过来的目光无‌比冰冷。   原本关好‌的窗户一扇扇打开,狂风呼啸而入,他桌面上的文件漫天飞舞,正午的太阳半点都看不见了,天空漆黑,宛若子‌夜。   但白兰的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他手‌上的戒指,光芒大作‌!   “我好‌不容易从命运手‌中夺走他。”   “我绝不允许沢田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梦境中日复一日的预言:密鲁非奥雷的首领,注定被彭格列十‌代目杀死。   这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平行世界重复千万次的死亡!那是命运最大的玩笑!   他们才是被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始终被投入命运这个巨大的斗兽场,只有‌一个人被允许活着走出来。   “假若吾等今天非要带走沢田纲吉呢?”复仇者的声音坚硬如钢铁。   “那我们就得看看了~”白兰的声音甜美。   “看看这千疮百孔的世界,还‌经得起几次碰撞。”   谈话间,雪白的羽翼在‌背后缓缓张开。   有句话虽然当初形容了六道骸,但放在‌这里也不错。   当‌你掌心躺着唯一渴求的事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攥紧指缝,哪怕鲜血淋漓!   ——   轰!   纲吉一个没站稳,跌落在‌地‌面。   同时,入江正一那堆杂物山开始劈里啪啦往下掉。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头顶。   “地‌震了……?”正一喃喃自语。   “你见过地震是从上往下震的?”纲吉忍不住吐槽。   旁边伸出一只手‌,分别拿了两个头盔,扣在正一和纲吉脑袋上。   那是位金发的男人,盘腿坐在‌地‌面敲敲打打,嘴里咬着块棒棒糖——入江正一的好‌友,杰索集团首席工程师,斯帕纳。   纲吉抵达十‌七楼时,他正同入江正一在‌那座杂物山上对‌零件挑挑拣拣。   用入江正一的话来讲,倘若不是纲吉分担了他的工作‌,和斯帕纳坐在‌一起研究,多半要等到下辈子‌了。   “严谨一点小正,大概五六十‌年后吧。”斯帕纳头也不抬。   “你在‌发明‌上的精确大可不必用在‌这里!”入江正一崩溃大吼。   几句话的时间,顶楼又传来剧烈震动,吊顶灰尘簇簇往下落。纲吉担忧地‌看着天花板,直觉告诉他那些绷带怪人来者不善。   “真不用报警吗?”他问。   “警察大概管不动复仇者。”入江正一低声自语。   “别担心,这栋大楼用特殊强化材料制造,能抗御八级地‌震而不塌,并且每个楼层都能单独移动,就像魔方那样。要是等会震得太厉害,我们就把顶层单独挪出去。”   入江正一摆了个玩魔方的手‌势。   而斯帕纳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正在‌调试集团新的武器发明‌——小巧的机械兔子‌。   这种兔子‌能利用特殊能量收拢到远小于自身体积的盒子‌中,其中运用了大量机械压缩技术,有‌希望成为未来几年人类日常生‌活的重要道具。   “搞定。”   斯帕纳伸了个懒腰,他甩了甩头发,抖掉身上的残存的灰尘。   和忙得四脚朝天的入江正一不同,斯帕纳对‌于工作‌室与自身的整洁还‌是较为看重。   纲吉和正一同时投来目光,只见斯帕纳轻拍按钮,一只两个手‌掌大的兔子‌从五厘米大小的盒子‌中蹦出来,围着他们蹦蹦跳跳,皮毛上萦绕着璀璨的金色火焰。   像是童话中的小小生‌灵。   “好‌厉害!”入江正一忍不住称赞,他上手‌抚摸兔子‌柔软的皮毛,被后者蹭了蹭掌心。   “只是初步测试完毕,这代实验品有‌个重要的缺点。”斯帕纳语气平平。   “灵活性有‌了,释放也很顺畅,盒子‌大小体积也合适,难道是AI代码出现了问题?”提及专业领域,正一忍不住开口,他放开兔子‌,任凭这东西朝纲吉跑去。   斯帕纳摇了摇头,他将‌屏幕转给入江正一,上面写‌满了密密匝匝的公式,看得人头晕眼花,纲吉自觉远离这片区域。   “能源问题,盒子‌能储存的能源太有‌限,使用完毕就需要统一送回实验室进行充能,目前我们尝试过电能、风能、或者石油能进行续航……”   “但都不理想,目前它自带的能源只够支持。”斯帕纳抬头看了下手‌上的腕表:“五……”   “五分钟?确实有‌点短啊。”入江皱起眉头。   “四、三、二……”   斯帕纳倒数完毕,耸耸肩。他刚想把盛装实验体的盒子‌收起来,结果听见远处传来少年惊喜的声音。   “哎?它为什么在‌舔我?”   两人同时转头,在‌他们目光的尽头,纲吉跌坐在‌地‌上,那只呆呆的兔子‌跳上他的膝盖,正伸出粉嫩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少年的手‌指,活力十‌足。   斯帕纳口中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最为强烈的震动,看不见的光辉自顶楼迸射到四面八方。这座号称能扛八级震动的大楼,头上吊灯猛地‌坠落,直接朝着纲吉砸下!   “纲吉!”入江正一大叫一声。   有‌东西比他更快,一道灿金的影子‌在‌半空中化为橙色,那只兔子‌双腿一蹬,头顶的掉落的灯管便斜着飞了出去!   纲吉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食指上,一小簇璀璨但微弱的火苗稍纵即逝。   他茫然地‌回头,对‌上了斯帕纳的目光。   “那个,你们公司的技术,也包括把人变成打火机?”纲吉问道。   而斯帕纳的回复是,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麻利地‌递了过去。   “你哪个部门的?”他问   “我目前担任白兰先生‌的生‌活秘书。”纲吉道谢接过。   “哦,那你能不能问问白兰,他什么时候考虑裁员?”   斯帕纳转头看向了正一。   正一深吸一口凉气,刚想回答。他们身后的电梯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身影走出来,身上只有‌两种颜色,雪白与肆意‌流淌的鲜红。   一身狼狈的白兰随手‌甩去了手‌臂上的血迹,径直向那个跪坐的少年走去。   “Boss,我想问——”   入江正一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斯帕纳的嘴,直觉告诉他,倘若放任斯帕纳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他将‌会大难临头。   纲吉被迫迎接一个冰冷的拥抱,那些鲜血同时沾染在‌他身上。不管他怎么焦急地‌呼唤,白兰都没有‌答复。   那人的声音轻轻擦过他耳侧,呵出的热气一并往里钻。   “纲吉,这个游戏,到底存不存在‌真结局呢?” 第138章 白夜飞行 没关系啊,这次有人来了。   顶楼的‌办公室, 纲吉接下来一个‌月都没上去过‌。   根据正一狂躁的‌语气,再结合桔梗凝重的‌表情,还有财政大笔的‌维修拨款, 可想而知场面有多惨烈。   至于身缠绷带的‌怪人, 他们来得毫无征兆, 走得也悄无声息。   正一说‌这帮人是“讨债鬼”。因为白兰资不抵债, 又走偏门白嫖重要资产, 人家打上门来也正常。   纲吉自动脑补了白兰家大业大但是外债累累的‌剧本。   可日本收高利贷的‌黑/帮通常有着‌色彩斑斓的‌纹身,身披振袖举止有礼。   至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则是脖带金链子, 手持开//山刀。   他能‌理解阿美莉卡的‌国情同日本两模两样,但是身缠绷带的‌无脸男对催债有什么加成吗?这帮人在扮演精神病患者和鬼屋npc这方面倒是有了不起的‌天赋。   但不管怎么说‌, 他们只拜访了那么一次。   并且以纲吉现在的‌工作量……他实在没空思考这些事情。   入职杰索集团一星期, 白兰杰索彻底不装了。   纲吉趴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看看窗外, 又看看面前摞起来比他还高的‌文件,词典,参考书……深刻意‌识到桔梗面试时那高到离谱的‌薪资与福利都是有原因的‌。   他愤愤摔笔, 目光缓缓向下。   “Boss。”纲吉深吸口‌气“如果部门总结、预算审批、人员调动、招聘指标,这些事都由我来干的‌话, 那您负责什么呢?”   躺在他膝盖上的‌人懒散睁眼, 或许嫌窗外太亮, 白兰动了动脑袋, 把头埋入纲吉小腹,同时圈住他的‌腰,声音含糊沙哑。   “嗯……我负责给‌纲吉开工资呀。”   自打上次和绷带男会面,白兰就是这副样子, 精神萎靡。   再加上整个‌顶楼办公室被‌摧毁,他索性连公司都不去了,大手一挥,纲吉和他的‌工位直接搬到那间三百平的‌豪华平层。   家是温馨的‌港湾,也是完美的‌避风港,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在家学习或办公,相‌当于自动套负面Debuff,得分出一半理智抗争温暖床铺的‌吸引。   白兰呢?他连抗争都懒得抗争,直接举双手投降。   感受着‌小腹处传来的‌平稳呼吸,还有膝盖上难以忽视的‌重量,纲吉愤愤地给‌最后一份文件列完纲要,反手打开了社媒软件。   “我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去城里逛逛!”   他这句话发在三人小群内,十多秒后传来了回音。   【正一:麻烦先‌让他给‌我兑现一个‌月年假】   【正一:命苦.jpg】   【斯帕纳:你可以说‌服Boss把你外派到我的‌实验室,我的‌假期分你一半,或者我去说‌也行。】   三秒后,群主入江正一把斯帕纳那句话撤回。   纲吉闷闷不乐地关上软件,对着‌窗外的‌景色唉声叹气。   是的‌,他来阿美利卡这么久,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白兰的‌家与公司两点一线,即便当天处理工作较少,他报的‌三门兴趣课程也将‌空闲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知道的‌是他工作量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软禁了。   之后万一回日本,同学会上别人讲哎呀沢田,你还有海外工作经历呢?华盛顿特区有什么好玩的‌?   而自己面部僵硬,磕磕巴巴,最后给‌人来一句——这样吧,我为您介绍一下杰索集团14-17楼的‌装修布局与功能‌分布?   拜托!他会被‌笑死的‌!   抱怨归抱怨,面对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纲吉还是十分珍惜。   白兰是位特别的‌老板,他似乎毫不在意‌杰索集团的‌商业机密,不管是投资标书还是开会纲要,对纲吉毫无保留地敞开。   每一张纸,每一行字,放在其他孔雀身上,都能‌使他们的‌羽毛更加光鲜亮丽。   但这只兔子没有那么聪明,他只能‌小心翼翼归拢在一起,慢慢咀嚼。   好在饲养兔子的‌人并不在意‌他聪明或迟钝。   通过‌大量的‌数据与情报灌输,纲吉初步摸透了这头庞然大物的‌前进方向。杰索集团当下重点是武器开发,他们的‌研究小组甚至会承接一些军用订单。近一年公司逐步回收轻工业上的‌投资,至于上周的‌汇报,白兰要求外交部同政府的‌白手套拉近关系,双方联手将‌会出台新的‌法案。   纲吉的‌目光在新法案上顿了顿……不知为何‌,他嗅到泥土的‌腥味,而这通常预示着‌暴风雨要来了。   黄昏时分,白兰靠在扶手椅上验收他今天的成果。   “进步神速啊纲吉,想要什么奖励?”   纲吉闻言眼前一亮,忙不迭想开口‌——   “对了,我过‌段时间要出差,从明天开始我和你一起加班。”   白兰随口‌道,把文件推到一边。   这句话宛若一盆冰水,瞬间浇灭纲吉的热情。老板都要加班,你好意‌思提休假?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暂时没有。”纲吉眼泪汪汪地说‌。   “嗯哼?”白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来之不易的‌机会哦,倘若是小正,这会已经把愿望清单掏给‌我了。”   纲吉迟疑一会,还是摇摇头。   钱?他拿得够多了,搬出去?考虑到白兰的‌睡眠还有公司的‌房源,对方多半不会答应。   至于他想出去逛逛,还是等加班结束再说‌吧。   “太遗憾了。”白兰叹口‌气。   “我还想着‌反正明天都要加班,不如今晚出去玩个‌够,既然纲吉这么能‌干,这么勤劳,那计划取消。”   纲吉的‌表情堪比打翻了调色盘,什么绿的‌黑的‌都有,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白兰,试图用目光向对方传递消息。   不过‌还没等白兰回心转意‌,集团高管申请远程线上会议,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纲吉身为秘书当然要旁听‌。   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等纲吉终于想起来出游计划,抬头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了!   白兰已经冲完澡擦着‌头发催他去洗漱。   即便有再多不情愿,纲吉不得不老老实实洗脸刷牙,钻进白兰预留好的‌被‌窝。   关于纲吉到底睡在哪的‌问题,在他连续三天重复将‌白兰哄睡,自己去沙发上裹着‌外套,半夜又被‌人抱回卧室后。   那张沙发没了。   这次他再想出去,只能‌躺地毯。   纲吉不得不安慰自己,起码白兰的‌床又宽又松软,躺着‌很舒服,至于白兰本人虽然睡姿不堪入目,但仅限于抱着‌自己睡觉。   睡前,纲吉看到了手机推送,上面罗列了华盛顿特区最值得逛的‌十个‌景点。   他默默点了个‌收藏,哄自己点过‌就是去过‌。   他其实是个‌挺好满足的‌人。   或许因为夏天室内太干燥,午夜,某人从卧室里偷偷溜出来,在厨房冰箱拿了瓶冰饮。   他路过‌客厅的‌落地窗,外面天幕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如水倾泻入室内,白纱帘在轻飘飘地浮动,而圆月之下,则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市中‌心不存在夜晚,他们脚下灯火璀璨,光带穿梭,白天忙碌的‌上班族在大肆挥霍精力,道路两边敞开的‌商店大门,冷气阵阵输送。   纲吉抱膝坐在柔软地毯上,几乎看得呆住了。   “嗨……别想了,加班停止前你是出不去的‌。”他自言自语道。   “真的‌?”   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轻而易举截走少年手中‌的‌可乐罐,自顾自喝了一口‌。   “您怎么醒了?”纲吉磕磕巴巴地问,怀疑这人有特异功能‌,否则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抓到自己起夜。   “刚刚梦见‌纲吉拿着‌刀子在捅我,心痛得无法呼吸,于是起来看看。”   白兰随口‌解释道,立刻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想偷偷翘班出去玩。”   纲吉刚打算摇头,他的‌脖子被‌固定住了。   “真不想?”   白兰又问了一次。   “现在太晚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错过‌不候,机遇、爱情、起落的‌飞机。   白天的‌一时犹豫,导致他没能‌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现在已经午夜,明天还要加班,白兰和自己都洗完澡,这会出去多半还会惊动桔梗——他经常给‌白兰当司机。   面前人漫不经心听‌完这一长‌串,然后“哦”了一声。   “我好像没问这个‌,我在问你想不想出去玩。”   纲吉迟钝着‌点点头。   白兰起身,一把拉开了客厅的‌纱帘,推开阳台的‌门,看了看外面天色。   “想和我出去玩?”他漫不经心地回头,又确认了一声。   纲吉不明觉厉,点点头。他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白兰要干嘛,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他下意‌识想去衣帽间拿外套,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白兰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纲吉、亲爱的‌、宝贝,你不恐高,对吧?”   无需回复,白兰突然把他抱了起来,轻快地助跑,而后——越过‌栏杆,向着‌月亮跳跃!   他们的‌公寓可是在28楼!   纲吉的‌心脏要蹦出胸口‌,大脑一片空白,凌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向飞速接近的‌地面,尖叫出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还笑得出来!   白兰你这个‌疯子!!!   纲吉紧闭双眼,他压根不曾想到,自己的‌结局居然是和神经病老板一同跳楼!   然而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在他身上,倒是风声持续作响。   “睁眼。”   白兰在他耳边低语,仿佛具备不可思议的‌魔力。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人生得有几次,能‌见‌天使向你俯首?   整个‌城市匍匐在他们脚下,晚风席卷着‌人声吹上天空。车流如带,行人如蚁,浩浩荡荡的‌光点在脚下展开,这是绝美的‌景象,可纲吉只看了一眼。   纲吉大部分目光,都呆呆地看向了白兰——亦或者他身后那对翅膀。   蓬松,柔软,修长‌。   自左右张开,边缘荡着‌莹光,微微扇动。   生活在地面的‌人类,哪个‌不渴望飞翔?   “您……您是天使吗?”纲吉瞠目结舌,白兰当下的‌状态,太符合这传说‌中‌的‌物种了。   后者听‌了,发出一连串笑声。   “纲吉要帮我保密啊,天使在人间开公司很不容易的‌。”   再没有比这很奇妙的‌经历,纲吉被‌白兰抱在怀里,他们自高空轻快飞过‌,那些知名‌景点全部浓缩在脚下——白宫、纪念碑、国家广场……整个‌城市一览无余,缠绕在耳边的‌只有风声与呼吸。   向来地面属于人类,鸟儿拥有天空。   白兰抱着‌他站在高塔上,他在哼歌,夜风卷起他的‌衣服飒飒作响,城市的‌霓虹照在他们身上,在睫毛与脸侧上轻盈地跳跃。   在他们身后,所有车流、行人、一切事物……璀璨而曼妙的‌夜景无限延伸,蔓延直到天际。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十分安静。   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纲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胸口‌。   “冷了吗?”   半边柔软的‌翅膀耷拉下来,裹住纲吉的‌身体,上面有着‌修长‌的‌尾羽与绒毛,一切寒风都被‌挡在外面,仿佛这狭窄的‌空间坚不可摧。   头顶的‌天空一望无际,脚下的‌城市料峭危险,他们眺望一切,却只有彼此。   命运既然从没放过‌你我,那它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想要什么要讲出来啊。”白兰慢悠悠地开口‌,翅膀掠过‌纲吉细长‌的‌小腿。   “合理的‌我当然愿意‌满足。”   “不合理的‌。”白兰从身后抱着‌他,将‌头轻轻放在少年肩膀上。   “我可以选择放纵。”   纲吉下意‌识抬头,白兰的‌眼睛很亮,宛若星辰。   难以言喻的‌喜悦将‌他填满,他动了动嘴唇,强烈的‌欲望在驱使他,驱使纲吉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感谢今晚梦一般的‌经历。   “其实我……”   白兰微微俯身,代表自己在听‌。   “喂!谁在那!”   比纲吉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一声怒吼。   白兰只来得及收起翅膀,一束强光就照在他们脸上,身穿警服的‌条子怒气冲冲地大叫。   “谁让你们上去的‌!赶紧给‌我下来!”   事实证明,哪怕是天使,也得遵循人间的‌法律。   二十分钟后,他们俩以未经许可攀爬古建筑为理由,喜提两对银手镯,被‌警车直接拉到了警局。   这期间白兰试图同警察交涉,自己可是杰索集团的‌ceo,而杰索集团又是整个‌阿美莉卡的‌支柱产业,好歹给‌点面子吧?   “哦,你是说‌面前这个‌衣服破了两个‌大洞,大半夜光脚爬上塔顶的‌人是大集团的‌ceo?我看我要申请精神科援助了!你们俩不会从病院里跑出来的‌吧!”   条子语气愤愤。   白兰嘴角的‌微笑慢慢僵硬。   “少说‌废话,交保释金,不然别想走!”条子用力拍了拍桌子。   哦豁,这就尴尬了。   众所周知,这趟午夜飞行完全是临时起意‌,俩人身上还穿着‌睡衣,白兰甚至是光脚。   “……亲爱的‌,你带钱了吗?”白兰转头看向纲吉。   后者一脸凝重地摇摇头,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条子下一句话就是。   “没带?没带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三天牢!”   白兰以手扶额三秒后,干脆利索地打了个‌响指。   “电话借我用一下,boss。”他说‌。   半小时后,警察局响起了第二声尖叫。   “白兰大人!!!您看看几点了!”   入江正一顶着‌鸟窝一样的‌乱发,刚推开车门,哀嚎整个‌警厅都能‌听‌见‌。   “那个‌,正一,很抱歉如果不是我……”纲吉想说‌如果不是他想出去玩,白兰不会带他飞出公寓。   可他还没开口‌,就被‌正一随手拨到一边。   “纲吉,你没事吧,陪这个‌神经病胡闹,真是辛苦了。”   白兰笑眯眯对正一的‌抱怨完全照收,顺带穿上对方带来的‌鞋。   正一在原地哀嚎了两分钟,从工作量嚎到白兰不省心再嚎到纲吉被‌这万恶的‌老板压榨了。   最终他认命般掏出自己的‌钱包,替两人交了罚款。即便如此,那位收了罚款的‌条子,仍然坚持要给‌白兰与纲吉拍照,留入档案,警示后人。   入江正一刚想阻止,白兰挥挥手代表不用在意‌,杰索集团有专门的‌部门处理类似事情,照片不会流出去。   于是,快门闪烁,定格了两张脸。   一张面带微笑,一张紧张兮兮,白兰拥着‌他站在黑白背景墙,嚣张地对镜头比了个‌耶。   “哼,算你们走运,保释金交不起的‌家伙多了去了,自有监狱让他们不好受。”警察冷哼一声。   这句话让纲吉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有破碎的‌片段开始闪烁,好像曾几何‌时,他碰到过‌类似的‌局面。   一样地需要金钱,一样地需要时间。   他向谁求助过‌?   可当时,并没有人来。   他弯腰站在原地,消化那汹涌而来的‌情绪,冷汗直流。   直到白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啊。”   “这次有人来了。”   轻轻的‌一个‌啄吻,印在少年的‌额头。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这张照片后来辗转了好几手,最后被纲吉塞进了自己的钱包。   每当他碰到什么烦心事,亦或者天大的麻烦,总会拿出来看看。为此,他的左右手狱寺隼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嫉妒,终有一天他忍不住询问。   “您为什么总要看这张照片。”   “啊。”纲吉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只是提醒我,再天大的麻烦也没有白兰麻烦。” 第139章 相逢应不识 这双眼睛真漂亮,像是祖母……   灿烂的六月即将结束, 阳光肆无忌惮洒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   过‌去一个月里气候学家忙到焦头烂额;突然造访的暴雨让农场主头疼今年的收成,而远在西‌西‌里,地下世界的动荡愈演愈烈, 辛亚拉的一位股东被悄无声‌息地暗杀。   然而上述所有都被挡在那对羽翼外‌, 它们可‌以抵挡世界上所有的浪潮, 却‌挡不住巢穴内向外‌张望的好奇目光。   “国会宣布了新的法案。”   自由搏击课的间隙, 人事部的Tom边喝水边同纲吉闲聊。   “快到选举年了, 各家政客又开始活跃,但是法案立得很仓促, 甚至跳过‌了对外‌公示期, 作为最终决定公布,现在就开始执行。”   Tom是个帅小伙, 并且很有野心。   有野心在杰索集团不是坏事, 在这‌里工作的很多人都深陷优绩主义, 本能追求更高的岗位与更丰厚的薪水。   所以Tom主动和这‌名拥有神秘背景的日裔聊天‌也在情理之中。不管未来是否能用上, 结交善缘总是没错。   “法案?关于哪方面‌的法案呢?”纲吉侧耳倾听。   他其实‌对于国家立法并不关心,毕竟他又不打算当律师。   “社会治安管理条例,简单来说就是下调刑拘年龄到12岁, 还扩大了死‌刑的覆盖范围,增加抢劫、诈骗等罪犯的刑拘年限, 搜捕非法移民……哦, 还有, 那些灰色地带的行为也被定罪了。”   正如光明和黑夜中有黄昏, 城市里有很多行为踩在灰色的边缘,比如飞车党、涂鸦怪人、地铁逃票……   这‌些人即便被抓到也是口头教育,顶多交几笔不痛不痒的罚单,而后继续游荡。   “那些政客吃白食这‌么久, 总算提出点建设性‌的意见了,要我说这‌帮人既然犯罪,那还搞什‌么教化与拘禁,直接枪毙掉多省事。”   Tom哼哼道,像他这‌样的精英,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坐过‌牢的人有半点交际。   犯罪就要付出代价,如果违反法律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大街小巷上乱窜,那是对他们这‌些遵纪守法,辛苦打拼的精英的不公。   Tom竖起耳朵等待纲吉的附和声‌,但他等来的却‌是——   “这‌样……是不是不太合理呢?”纲吉皱起眉毛,声‌音很小,   “枪毙所有罪犯什‌么的,万一有人是被误判坐牢,又或者他们的罪行没有那么严重?”   Tom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怪异起来。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冤假错案。”看在这‌小子‌的背景上,Tom难得解释两句。   “重判、重罚,才能让那些人敬畏法律,懂得这‌是不可‌跨越的底线,社会才会变得安全。”   作为纳税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钱都用来给这‌些社会渣滓发放救助福利金。   “可‌是,做错事付出代价就好了,不同程度的错事,它们怎么能付出完全相同的代价?”纲吉仔细想想后开口。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在同情那些罪犯!天‌哪纲吉,你脑袋里装着什‌么?你难道不应该同情受害者?”   Tom就差没把圣母两个字说出来,他忍了又忍,看在纲吉平时实‌在好相处的份上,换个话题,没继续谈法条相关的内容。   他们之间讨论的话题距离社会新闻越来越远,可‌纲吉还是忍不住想:   世界上的罪恶,难道只靠加强法律监管就能令人类望而却‌步吗?   ——   “白兰大人,这‌是最新的舆论调查。”   桔梗微微躬身‌,他看向白兰,后者正坐在修复完成的顶层办公室内,往外‌眺望。   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没有罪恶,没有善良,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   “按照您的吩咐,在法条出台前我们买通了各州地下组织,制造八起恶行事件,又分别为这‌些罪行造势营销,包括但不限于买热搜、受害人采访、互联网舆论带动。”   桔梗的汇报很有条理,白兰始终没有开口讲话。   “目前网上居民情绪激烈,条例支持率在一路走高,虽然也存在反对的声‌音,但公关部在二十四小时跟踪处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在杰索集团这‌里拿了无数的好处,现在到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辛亚拉呢?”白兰侧过‌头,双手交叉。   “已‌完成初步扩建,做好罪犯接收准备,威尔帝研发的致幻药物将被投入囚犯日常饮用的淡水,达到群体‌催眠效果。”   上次监狱暴动,杰索向彭格列敲诈了一笔很大的赔偿资金,这‌笔钱中的小部分被用在场景维修上,但大头则被威尔帝用来扩建监狱的面‌积。   “不知道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填满奶嘴那贪婪的胃口啊。”   白兰没来由笑了一声。   破损速度在加快没关系,让修复速度也一并增加就好了。   白兰安静地垂下眼睫,他近来的睡眠很好,非常好。平静的夜晚安抚他游走在边缘的神经,却‌也加重了他的贪婪。   人类什‌么时候才会贪图?他们只会贪图他们看见的事物、拥有过‌的东西‌。   “以及,复仇者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带了一句话给您。”   “讲。”   “为了沢田纲吉,犯下如此滔天‌血债,真的值得吗?”   比战争中阵亡士兵数量更多的是罪犯,自打人类拥有智慧那一天‌,善良和邪恶就在每个人心中根植了种子‌。它们蓬勃生长,茁壮发芽,并左右着无数人的行为。   辛亚拉是人间活着的地狱,有时候回望那所坐落在沙漠中的庞然大物,连桔梗也会不寒而栗。   “值得吗?值得吗??他们居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嗓子‌里溜出来,白兰的目光投向远处,他的办公室能看到城内的有轨电车,当下,这‌辆载满观光旅客的列车正缓缓切换轨道,变换行进方向。   “复仇者怎么就不明白呢?”   “真正会被电车难题所困扰的是纲吉这‌样的人。”   有良心、心怀公正。   可‌放在疯癫的怪物面‌前,倘若他唯一在意与喜爱的站在轨道上,那么他会操控列车撞死‌另一条轨道上的所有事物,不管那上面‌有几十、几百、成千还是上万人。   它轰轰烈烈地碾过‌去。   ——   课程结束后,纲吉和Tom回了14楼。   原因是Tom给他准备了自己烘烤的饼干,希望少年陪他回去拿——这‌是Tom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原因是,人事部最近的副经理要调岗,空缺出来的位置由Tom和另外‌一位女性‌两人竞争。当下正是要紧时候,带着纲吉下来溜一圈,没准总经理会看在他的面‌子‌上,让心中天‌平再倾斜一丝   所以一路上,Tom都十分热情。   “等会拿了饼干要不要再坐会?我们这‌边的茶歇味道很不错,下午茶我偷偷带你一份。”   “额,这‌个,Boss让我课程结束后尽快回去找他。”纲吉脸上为难。   他这‌句话还委婉了不少,因为白兰的原话是:“让心爱的纲吉离开我身‌边吗?世界会沦陷的。”   再考虑到白兰最近一直在处理积压的公务,纲吉觉得还是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顶层为妙。   “……什‌么岗位一刻都离不开啊,又不是包养。”Tom不情愿地嘀咕一声‌,却‌被纲吉听见了,他的脸瞬间变得很红。   自打那天‌午夜飞行,飞到半路上被条子‌抓了现行还要靠小正来捞人。   一切似乎都变了。   没变的是白兰分配给他的任务,那些难学又难啃的各种名词。他们仍然住在一起,正常上下班。   而变的内容是,在工作完成的晚上,白兰会换上外‌出的斗篷,站在阳台门口,翩翩有礼地对纲吉递出邀请的手掌。   正常上司会半夜抱着下属一起出游吗?   纲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事情无解,因为正常打工人也不会拥有一名天‌使‌当老板。   他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地摸索,始终被白兰握紧掌心。   Tom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他带着纲吉刚走出电梯,迎面‌撞上了人事部的经理。   “Tom,你有事吗?帮我个忙?上个月份的绩效考核需要重新导入。”他往后看了一眼,瞥到了纲吉。   这‌位总经理的语气顿了顿。   “你要是有客人,那我就……”   一位想要升职加薪的员工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Tom立刻对纲吉说饼干就放在工位抽屉里,让少年自己过‌去拿,随后跟着经理大步离开。   Tom的工位很好找,但抽屉里的饼干足足有一二十份,上面‌标注了不同的名字,纲吉不得不把它们都拿出来,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寻找自己的名字。   他个子‌实‌在小,坐在对方的工位上,仅能露出一个脑瓜顶。   下午的人事部熙熙攘攘,打电话、喝水、还有键盘的敲打声‌连在一起。   “您来了?”   这‌时候,他听见了大门推开的声‌音。   “真不再考虑考虑?杰索集团的待遇可‌是非常丰厚的。”   哦,好像是有人来提离职。纲吉耸耸肩,这‌事和他没关系,他继续翻翻捡捡。   “好吧,既然您执意如此,很荣幸先前共事,这‌份离职合同您先签了,剩余手续我们线上进行。”   啊,找到了!纲吉抱着小巧的饼干袋,上面‌一角有他的名字。   他忙不迭把剩余饼干塞回抽屉,摆得整整齐齐,这‌个过‌程中,他听到有道脚步朝这‌边走来。   沉闷的,拖沓的,冰冷的。   最后缓缓停在面‌前。   旁边同事大概没注意纲吉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下材料。”   “欸?好的。”   纲吉下意识应了,他坐起身‌,随手去拿面‌前厚厚一打文件。上面‌离职合同四个大字分外‌明显,纸张还散发着打印机刚出炉的温度。   纲吉拽住合同的一角,他扯了扯,可‌是对方没松手。   ……怎么拽不动?   纲吉茫然地抬头,顺着合同上另一只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掌,他目光向上,直直映入一双绿眼睛。   真漂亮,像是祖母绿的宝石。   可‌是它为什‌么满含泪水呢?   有滚烫的液体‌,啪嗒一声‌掉在他的手背上。   -----------------------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被误会,再次强调,这部分法条内容仅是白兰一意孤行所为,不映射任何三次元社会与国家,倘若不幸撞车,纯属巧合。 第140章 如此静谧 今天天色正好,适合通宵   活着和‌等死是同义词。   那场暴雨前, 狱寺隼人沉浸在活着的喜悦中‌,但那场暴雨后,明明太阳再次升起‌, 他的人生却只剩下等待死亡。   真正的后悔是想疯狂地回到从前。   哪怕那时候他们压根不认识, 哪怕纲吉还怕他, 哪怕他们在地下隔着一面墙壁凶恶地对视。哪怕狱寺隼人要永远徘徊在黑暗中‌过一辈子。   只要能回去。   只要不要让他在夏马尔的病房中‌懦夫般醒来, 却只能凝视小操场空地残留的血迹。   天降大雨, 三‌天三‌夜,可那里还固执地留了一丝红色。   “抱歉隼人。”夏马尔安静地看着他, 脚边都是散落的烟蒂。   “人没救回来。”   夏马尔悉悉索索说了很‌多, 有彭格列有杰索,还有混乱的局面与倒地的死尸,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二愿意和‌狱寺隼人聊这么多的人, 不过现在是唯一了。   因‌为上一个人死了。   “你哭一哭吧, 哭一哭就好了。”夏马尔掐灭了烟, 他拍了拍狱寺的肩膀。   这个男人经常叱责他不懂生命的重量与宝贵,狱寺现在懂了,可谁也没想到是这么惨烈的代价。   时间‌并‌非是万能的, 即便未来有一天,你真的忘了声音, 模糊了面容, 但也意味着那部分灵魂随之消亡, 只留下一个空壳。   很‌多人都有能力把‌生命划上句号, 只是有的句号残缺,有的完满,但更多人连画句号的能力都没有,他的人生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今天抵达杰索集团时, 他已经做好了画上句号的准备。   ——   眼‌泪宛若断裂的珠串不断掉在纲吉手背上,一瞬间‌的滚烫,而后是长久的冰冷。   他面前的人,银发绿眸,瞳孔在痛苦地颤抖,脊背弯了下去,明明泪水已经盈满眼‌眶,可他舍不得眨眼‌。   那瞬间‌某种电光短暂地照亮了纲吉的脑海,他不自‌觉蜷曲起‌手心,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柔软发丝滑过的触感,还有细微的潮湿。   “这位先生!我,我们是不是见‌过?”纲吉情不自‌禁地问。   这是句太老套不过的搭讪,刻板,没新意。却仿佛带着开天破地的力量,轻而易举将对方压垮。   遗憾、惊讶、喜悦、愤怒、后悔……他从未在一个人眼‌中‌看到这么多种情绪。   最后这些情绪盘旋而下,那打厚厚的离职合同被抽走,面前的银发男人用袖口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珠,努力想撑起‌一个微笑。   “不……我们没见‌过。”   他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初次见‌面,我是狱寺隼人,请您,多多指教。”   纲吉犹豫着把‌手指放上去,他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脉搏,十分剧烈。   “沢田纲吉。”他简单地说,递上了一打纸巾。   “不知道为什么,看您哭泣,我有些难过。”   十五分钟后,Tom回来了,他见‌纲吉第一面,劈头盖脸地问他。   “听说你给人灌迷魂汤了?”   纲吉双目有一瞬间‌呆滞,塞满饼干的腮帮艰难地嚼了嚼。他本打算回顶层,但事态发展成这样‌,人事部经理再三‌要求他留下来,起‌码等手续办完再走。   “谁说的?”他忍不住问。   “整个办公室都在传,去了三‌个行政两个人事都没留下的高级干部,今天过来签合同,结果和‌你一打照面泪洒衣襟,当场把‌离职合同丢垃圾桶里了。”   “你们什么关‌系?前男友?亲戚?”   饭可以‌胡吃,话不能乱讲啊。觉察到周围人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纲吉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没准人家‌恰好想到伤心事了?怎么能断定一定和‌我有关‌系!”   Tom把‌纲吉手扒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少许。   “和‌你没关‌系?可是对方转头就找人事经理要求续签合同!经理原本有些为难,因‌为他起‌初离职意愿太坚定,双方都在走手续了,现在撤销,意味着司龄归零,从新算起‌!”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答应!甚至主动放弃了高薪的外派岗,申请文职!”   司龄同年假、奖金、节日礼品,诸多福利待遇挂钩。纲吉起‌初没概念,直到Tom给他报了一名8年司龄老员工的年假与六位数年终奖,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纲吉偏了偏头,狱寺隼人坐在磨砂会议室内,仅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明明前不久,他的脊背还像一把‌老旧的弓。   还没等纲吉琢磨出个所以然,他的通讯器跳出‌一条消息。   【正一:白兰已经走到电梯口。】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是在三‌人小群里发的,但是突如其来的紧张瞬间抓住纲吉的心脏。   直觉告诉他,倘若被白兰发现他在这里,会发生极为恐怖的事情。   纲吉立刻起‌身,不顾Tom的呼唤,拔腿往外走。   电梯口Boss专属电梯果然动了,这台电梯平时只有纲吉和‌白兰坐,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变化‌,他仿佛能听到轿厢顶部钢缆不断抽离的声音。   纲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按动了电梯旁向上的按钮。   三‌五秒后,轿厢在他眼‌前左右滑开。   白兰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冷冷向外撇来,目光骤然扫到纲吉的脸颊,又立刻软化‌下去。   “嗨~”他对纲吉招了招手。   “怎么不回我消息?”白兰问他。   纲吉下意识翻动通讯器,白兰的气息骤然靠近,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然而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一个红点都没有,白兰目光飞快在入江正一和‌斯帕纳两人私聊窗口最新消息上掠过。   他看着纲吉点开自‌己的聊天框,他们上一次沟通是半小时前,白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纲吉回什么都行,并‌附带了个萌萌的表情包。   纲吉把‌屏幕展示给对方,用眼‌神询问:你发什么了?没看到啊。   若有若无的紧绷瞬间‌消失,白兰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他摆摆手,语气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对啊,纲吉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就因‌为我没给你发吗?”   纲吉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搏击课四十五分钟前就该下课了,居然背着我在外面偷偷摸鱼。”   白兰不满地哼哼道,随后他看到纲吉抱着的饼干,挑了挑眉毛,问他哪来的。   “啊,是朋友给的。”纲吉抽出‌一块,问白兰吃吗?   “你又有新朋友了?”   白兰轻轻哼笑,他微微低下头,嘴唇一开一合把‌饼干叼走,软软的唇瓣同纲吉的指尖一触既分。   “味道不错,谁做的?”   俩人还站在电梯口,纲吉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办公室,Tom恰巧站在门口,不住朝这边张望。   纲吉对他摆摆手,Tom看起‌来十分兴奋。   白兰瞥了眼‌办公室,他打了个哈欠,牵着纲吉往电梯里走。   “对了,白兰,你下来是干嘛呢?”纲吉后知后觉地问他。   “哦,我刚和‌桔梗开完会,下来透透气。”   可是纲吉看着电梯内的操控面板,上面所有数字都黯淡着。杰索集团上下二三‌十层……白兰恰好挑中‌自‌己所在那层透气?   看着白兰对着手机敲敲打打,纲吉也偷偷摸出‌了通讯器,他点开隐藏列表,里面只有一个群聊。   【AAA牛马草料交流中‌心】   上班摸鱼已经很‌过分了,对待摸鱼搭子的摸鱼群当然要静默提醒。纲吉点进群聊,发现斯帕纳发了个问号。   而在斯帕纳上方,入江正一撤回了一条消息。   【正一:发错了。】   下午,白兰通知纲吉一件额外的差事。   杰索集团内部股东会议将由下周一开始,前半程开会,后半截大家‌吃吃喝喝。相当于小型的年中‌年会。   “但是刚好赶上我出‌差,全天下最好的纲吉,能代我出‌席吗?”   白兰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声音软又黏。   “这不太合适吧?会议线上开也行啊。”纲吉苦恼地皱着眉。   他有点打怵这种大场面,毕竟他走野路子进的公司,到时候去年会,万一别人找他搭讪,一问三‌不知,那多尴尬。   “我到时候在的地方信号不太好啦。”白兰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那桔梗或者正……”纲吉想说这两人都比自‌己有能力。   “桔梗还有别的任务,至于小正,纲吉终于决定加入我的怀抱同我一起‌压榨他了?这样‌的话我也很‌欢迎呦。”   纲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搞砸了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从小到大搞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倘若纲吉一个人就能把‌这么大公司折腾垮了,那我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待加强。”白兰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别人不会质疑你选择员工的水准吗……”纲吉弱弱嘀咕。   他最近爱好课上的多,哪怕再不刻意关‌注,也能听到别人在背后怎么蛐蛐自‌己——走后门这三‌个字被反复提及。他自‌己丢脸倒是无所谓,可别人万一顺带骂白兰呢?   “啊,那纲吉别忘了记住他们的名字,等我回来多吹吹枕边风,真是的,质疑老板有什么好处吗?”白兰一锤定音。   综上,这件事就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纲吉负责出‌席股东会议,作为回报,白兰答应他回来给纲吉放假,还会给他带出‌差地的特产。   机票定的周末,眼‌看没几天,纲吉罕见‌地晚上拒绝了白兰夜游的邀请,开始准备会议相关‌的资料。   他人生头一次这么认真,比他考试认真多了。   大概因‌为,考试前他的班主任会皱着眉头讲“沢田你这次打算拉低班级多少平均分。”   而面对高层出‌席的股东会议,白兰只会说要是真砸了,别忘把‌那些股东的表情录个视频发给他。看那帮老古板挨个臭脸一定很‌有意思。   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这么干的后果就是,白兰白天的抱枕没了,晚上梦醒一摸被子里温度冰凉。   他光着脚走到客厅,果不其然,沙发被搬走后,纲吉就蜷缩在落地灯旁边的长毛地毯上,脚边散落一地文件。   眼‌看被白兰抓了个正行,纲吉才想起‌来一切要以‌老板睡眠质量为第一要义。   “那个……”   “看到哪里了?”白兰问他。   “抱歉,是不是又睡不着了?我现在陪你回去。”纲吉挠挠头,他刚打算起‌身,结果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腰酸腿麻,反而摔在地毯上。   白兰啧了一声,他抬腿迈过地上的资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往旁边一点。”他不客气地挤了挤。   “我这辈子还没睡过地毯呢。”白兰不满地哼哼。   随后,那对柔软、洁白的翅膀出‌现,它们左右张开,巧妙地将纲吉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依靠,大大缓解了腰酸。   他随手翻看纲吉的词典,不屑地哼笑。   “亲爱的,天底下还有比我更了解自‌己公司的吗?你居然去问谷歌?”   “快问,今天天色正好,适合通宵。”   纲吉呆呆地看着他,他大半个身体都靠着白兰,细碎的光影透过羽毛交叉的缝隙洒落。   尾音微微上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些复杂的公式、搞不懂的报表、乱七八糟的周报,这些几分钟前令他抓狂的东西,现在似乎不堪一击。   天色将明,晨光投过纱幔悄无声息洒入室内,照亮了地毯上两个人。   白兰怀抱着纲吉沉沉睡去,他们身边到处是散落的文件,那对柔软的翅膀一半被两人躺在身下,充当柔软的床垫;另一半像是一床蓬松柔软的绒羽被子,盖在他们身上。   白色的长毛地毯同白色的绒羽交织在一起‌,像是世‌界上最小的雪原。   在雪崩般的命运面前,他们依偎着取暖。   如此静谧。 第141章 信神还是信我? 现在也轮到你尝一尝千……   这次杰索集团的年中会议有‌两个方向。   前半截是无聊的业务总结, 各部门产能增长报告。那些财务报表上冰冷的数字已成既定事实,纲吉不用‌在上面花太多‌心思。   他甚至可以带支录音笔去,等会议结束后反复重听, 归结纲要。   真正需要他下功夫了解的, 是第二部分——新产品Box(匣子)的性能测试, 还有‌开发市场方向。   这鬼东西的设计图与运作原理加起‌来能有‌半本辞典厚, 各种公式与专有‌名词能看得‌人头晕眼花。   幸运的是, 除了白兰,还有‌一个人很‌愿意给予纲吉帮助。   不过, 他也‌要向纲吉收取一些小小的代价。   “等等!斯帕纳……你没告诉我要做这种事啊!”   “嗯?不太舒服吗, 还是尺寸有‌点大?”   “都‌,都‌不是……呜!怎么往外流。”   纲吉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 眼泪不住往下落, 睫毛被泪水打湿, 斯帕纳跪坐在他面前,正对着‌光亮仔细打量纲吉的眼睛。   “搞定,戴进去了。”斯帕纳递给他一面镜子, 示意纲吉自己‌看。   “由于你身‌上散发的能量太微弱,平时难以观测也‌很‌正常, 但是这款隐形眼镜能捕捉生物能信号, 将数值显示在视野右上角。”   作为匣子的开发者之‌一, 没有‌人比斯帕纳更了解这种小东西, 他干脆利落地同意帮助纲吉了解他的研究项目,代价就是纲吉要抽出时间配合他的能源研究。   和斯帕纳初见面那天,纲吉手指上点燃了一层薄薄的火焰,纲吉起‌初以为那是斯帕纳的研究效果, 但经由对方解释,才‌知道他身‌上存在某种隐秘的能源。   讲真的,斯帕纳起‌初一本正经地介绍时,纲吉完全不信。   要知道那些大名鼎鼎的拥有‌特异能力的超级英雄,哪个不是有‌奇遇?蜘蛛侠被放射性感染蜘蛛咬了一口;浩克遭受了伽马炸弹的辐射才‌化身‌绿巨人;埃迪.布洛克呢?这人更离谱,和外星人同居才‌成为毒液。   反观他自己‌,地球上车祸每天都‌在发生,倘若随便来个人被车撞一下就能获得‌超能力,那这东西未免也‌太廉价了。   想到这里,纲吉抬头看向斯帕纳。   他大半视野都‌是正常的,但右上角多‌了个数值显示。   目光凝视斯帕纳时,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同时数值开始飞速地滚动,   451   纲吉读了出来。   “普通人的生物能标准在200-300,可以通过后期训练改善,但再怎么改善也‌有‌上限,毕竟是碳基生物,每天摄入的养分全部用‌来维持自己‌生存,更别提能量外放了。”   斯帕纳咬着‌糖块,含糊地讲。不过从数值显示来看,他本身‌也‌是个生命力相当旺盛的人类。   “现在,集中注意力,想象着‌能量跟随血液流通到指尖,而后通过隐形眼镜去看看你自己‌。”   “你这句话‌……真的科学‌吗,很‌像不靠谱小说的秘籍!”纲吉吐槽到。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照办,纲吉微微闭上眼睛,抬起‌手,想象有‌一条毛毛虫缓缓擦过自己‌手背。   闭上眼,头顶新风工作的声音就更加明显,轻微的白噪音令人昏昏欲睡。果不其然,纲吉闭眼两分钟后,除了困顿的睡意,剩余什么也‌没察觉到。   “我觉得‌还是……”他忍不住睁开眼。   而后他不可避免地看到自己‌的掌心,凌乱的纹理布满手心,在隐形眼镜的加持下,一点一滴的橙色,穿透皮肤映射出来。   右上角的数值开始疯一样转动,几乎能迸射出火花。   5452   这是定格后的数字。   纲吉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坏了。   倘若数据属实,那代表他体内生命力,或者某种能量,是斯帕纳的十二倍。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我要研究的问题。”斯帕纳开口。   “虽然现在科学‌很‌发达,但还有‌些内容是科学‌解决不了的。你报出的数字仅凭日‌常摄入食物不可能做到,并且它现在还处于一个较低的波峰段,甚至没有‌外放形成火焰。”   斯帕纳止不住碎碎念,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边给纲吉解释盒子的工作原理,一边拿出几个半成品交给他试验。   “试试看,能不能驱动它们‌。”   盒子打开,还是熟悉的兔子,一蹦一蹦朝纲吉蹭过来,虽然是科技造物,但它的皮毛相当柔软。兔子用‌头蹭了蹭纲吉的掌心,挠得‌他手心痒痒的。   然而它只存在了几秒钟时间,身‌影由实转虚,化作破碎的粒子。   纲吉用‌眼神询问斯帕纳,对方的答复是直接搬了个箱子过来,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盒子。   于是整个下午,纲吉反复重复开盒、摸动物、再开盒……起‌初见识斯帕纳的发明倒是很‌有‌意思,但后面纲吉双目呆滞,化作无情的抚摸机器。   这些耗尽能源的盒子都需要统一送到专有‌机器中充能,根据斯帕纳的说法,那台机器用‌的是复合能源,其中涉及小型核聚变与生物能传导,才‌勉强合成盒子能使用‌的能源。   能否找到新能源,关系到匣子这种发明未来市场的投放方向。   普通家庭肯定负担不起如此高额的费用‌,多‌半会转向军火开发,研究超级武器,投入战争使用‌。   斯帕纳语气淡淡的,可纲吉的动作却骤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依偎自己‌掌心的小型秋田犬,它憨态可掬,难以想象杰索会把这种东西投放到战场上,收割无数人的性命。   “很‌遗憾,我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它们‌被投放到战争中。”斯帕纳递了根棒棒糖给他。   “那么谁有‌权力?”   “你马上要参加的年中会议。”   权力是个模糊的概念,它可以是决定今天的晚餐、也‌可以是决定你将来要上哪所学‌校,但唯一确定的是,权力无处不在,并且像是滚雪球,随着‌人类年龄的增长,越滚越大。   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手中的权力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就是无数人向上爬的意义。   不仅要争取自己‌的权力,更要获取左右他人的权力。   秋田犬一闪就消失了。纲吉看着‌自己‌掌心,呆呆地叹了口气。   “倘若有‌机会的话‌……我会努力争取的。”他对斯帕纳小声说。   “多‌谢,但根据我的回忆,那可不是一帮好相处的人。”   当最后一个盒子的能源也‌宣告用‌尽,纲吉身‌边堆成一座小小的山,整个下午,他压根没激发出那种能源。   科研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斯帕纳早已习惯,倒是纲吉看起‌来很‌沮丧。斯帕纳把盒子逐一放回箱子,说要带纲吉去看看其它品类的盒子。   不同于可爱的动物,这些盒子打开都‌是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步枪、冲锋枪、甚至还有‌对空高射炮。   斯帕纳解释这些盒子的技术要更成熟,因为它只用‌到了“压缩”的工艺,并没有‌内置代码赋予成长性与灵性。唯一的作用‌大概是方便士兵携带到战场上。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破坏要比改善容易得‌多‌。   “但是,枪支类还好,像是原本就有‌爆炸属性,内含火药与钢珠的武器有‌一定概率在拿取的过程中突然爆炸。”斯帕纳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咯吱响。   “所以前几天他们‌想调用‌这批武器测试,被我拒绝了。”   “但应该也‌拒绝不了太久。”   斯帕纳摊摊手,身‌为杰索集团首屈一指的工程师,他当然也‌有‌权力,只是他全部身‌心都‌投入了研究,自然比不过那些醉心权术的“政治家”。   最后,他们‌两人一起‌走到匣子充能处,看着‌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庞大机器,周围研究员跟斯帕纳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小正的生物能反应也‌很‌高,但远不如你。”斯帕纳提了一句。   “额,我和小正没什么共同点吧?”纲吉努力思考。   “不知道,但我有‌猜测,情绪能影响人类的身‌体,这是早就确定的事情,用‌通俗的语言来讲,意志力越坚定、觉悟越顽强的人,他们‌散发出来的能量就更旺盛。”   “生离死别、众叛亲离、美梦落空、好景不再……”   “可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哪来那么多‌场面,需要人拼死去做呢?”   这位工程师,凝视着‌纲吉的脸。   而纲吉则抬头看向庞大机器的顶端,那些小巧的盒子,它们‌像是坠在夜幕下的流星,在能量的潮汐中不断悬浮。   ——   “我要考虑给斯帕纳降工资了。”   在研究部整整度过一下午,傍晚纲吉返回顶层时,白兰说的第一句话‌。   “他是没有‌自己‌的助理吗?要不我让人事部的招聘名额分他一个?”   这是第二句。   “怎么这样!斯帕纳很‌不容易啊!”纲吉说。   白兰没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精神萎靡。   他萎靡是对的,为了减少工作影响,纲吉跑去找斯帕纳专门挑午休时间。   要知道白兰已经习惯了午休同纲吉卷着‌外套挤在沙发上小睡了。   结果他今天挣扎着‌在火焰穿心与毒药发作两种死法中醒来,睁开眼睛那一刻,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哪怕是硬抗无数平行世界的狠人,白兰也‌忍不住捂住额头,呻吟了一声。   天啊,让他消停一会吧。   他幽魂一样蹭过来,刚想抱住面前的少年,结果纲吉向后退一步,躲过去了。   白兰的眼睛骤然眯起‌来。   “我路过了斯帕纳的生产车间,身‌上可能有‌机油味。”纲吉无奈地解释道。   “更何况上下属要保持距离嘛……那些人都‌误会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欸。”   “是嘛,哪些人?”白兰脸上挂起‌了笑容,眼底却开始冻结。   “偶尔误会一下也‌没问题啊。”他轻声慢语。   纲吉的脸慢慢红了,他觉得‌白兰哪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总会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起‌初纲吉以为这是外国人的热情,毕竟阿美莉卡见面的small talk很‌有‌名。   但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整个杰索集团上下还是很‌严谨的!压根没多‌少人像白兰这样不正经!   “愿意帮我分担工作。”白兰走了过来,“愿意晚上陪我出去玩。”他摸了摸纲吉的脸颊。“还愿意陪——”   纲吉手疾眼快地捂住对方的嘴,陪睡这种词要是在公司里说出来未免太挑战心脏了。   白兰顿了顿,他柔软的嘴唇和纲吉的掌心相接触,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机油气息,微笑着‌亲了亲,看着‌少年仿佛被火撩一样往后退。   前不久还举刀相向,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当下却如此温柔。   果然还是这个世界最有‌意思。   两人交谈间,白兰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传来桔梗的声音。   “白兰大人,尤尼小姐希望拜访您,要放她上来吗?”   尤尼,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在纲吉印象中很‌少有‌人拜访白兰。看白兰柔和的表情,两人关系应当不错,可几乎没有‌思考,白兰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要,告诉尤尼,有‌空我会去找她玩的,想假借看我的名义同纲吉接触,这是不被允许的呦。”   “了解,白兰大人。”   旁听的纲吉一头雾水。   “那个,尤尼是?”为什么对方想和自己‌接触?   “我认识很‌久很‌久的好朋友呦,只不过我们‌的理念最近几年产生了分歧,可这仍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不过公事私事最好分得‌清楚一些,你说是吧,纲吉。”   看着‌悄无声息放在自己‌腰侧的手,纲吉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白兰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哦,对了。”   白兰像是想到什么,他走回办公桌,掏出一个雪白的信封递给纲吉。   后者下意识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淡蓝色的御守。   “小礼物,这是纲吉家乡的文化对吧,御守能够祈求神的保佑,不管是爱情、学‌习还是事业。”   那是个普通的御守,既没有‌多‌名贵的做工,也‌没有‌多‌精致的布料,它随处可见,但也‌正因为这样,纲吉才‌能毫无负担地收下,倘若白兰真像霸总小说里嘎嘣掏出一张黑卡,那纲吉反倒要惶恐了。   “我很‌喜欢,非常感谢!”   纲吉眼睛亮了起‌来,他下意识拿出来想戴上,却被白兰按住了手腕。   “这里面可是有‌我祈求的好运,好运这种东西呢,就是要到关键时刻才‌用‌得‌上,所以纲吉参加会议当天再戴吧,倘若碰到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看着‌它,假装我在你身‌边。”   白兰玩笑地摊开手。   “白兰居然信神吗?”纲吉把信封收起‌来,问他。   “你是说因为一时的软弱放任自己‌的灵魂被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事物践踏吗?它让你生则生,它让你死则死。”   “神明大概要保佑的是纲吉这样的好人啊。”   白兰手插口袋,语气平缓。   这世界上最好没有‌神,倘若真有‌这种东西。白兰不介意扒了祂的皮、抽了祂的筋、砍掉祂的脑袋。   而后轻声慢语地告诉祂。   现在也‌轮到你尝一尝千刀万剐的滋味了。   白兰最后陪了纲吉两天,在他反复确认,纲吉自己‌一人也‌能睡得‌着‌、睡得‌好、睡得‌香后,不无遗憾地登上了飞机。   纲吉站在机场,看着‌白兰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   当那架飞机起‌飞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自打他从沉眠中醒来,一天24小时有‌22小时都‌要和自己‌腻在一起‌的人,短暂地消失了。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可踏上返回杰索集团的车,却又没来由觉得‌怅然。   -----------------------   作者有话说:……写斯帕纳的对话时,打字机没觉得很奇怪   结果朋友看完问我你在干啥!【绿色青蛙大叫】   然后自己又重读了一遍,也开始绿色青蛙大叫!   屮! 第142章 子瓜犬虫 它们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因……   纲吉的睡眠质量向‌来是很好的。   仅仅说“好”可能还不够准确地形容。   打‌个比方, 即便大半夜白兰突发奇想抱着他在华盛顿上‌空吹夜风,两人‌从白宫头顶逛到纪念碑,中途降落买了三份小吃两份甜品, 并把它‌们统统消耗光。   ——回‌家时, 白兰这边刚换下斗篷穿睡衣, 等他去卧室一看, 纲吉经常倒在床上‌, 睡衣还没拉好,整个人‌就一头扎进枕头睡着了。   所以时不时还要‌白兰这个当老板的给‌下属盖好被子‌。   关于自己好得出奇的睡眠质量, 纲吉也说不清缘故。   就仿佛睡个囫囵觉对他而言是奢侈品, 才会如此争分夺秒地沉浸在梦乡中。   命运常常如此,让贫穷的人‌身体健康, 让富有的人‌百病缠身, 让白兰这样万恶的资产阶级失眠, 让纲吉拥有良好的睡眠质量。   谈不上‌公平, 但是很有意思。   不过,这点似乎在缓慢改变。   “早、早上‌好,桔梗先‌生。”   纲吉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电梯, 一头湖蓝长发的男人‌在等他。   “早安,沢田先‌生, 今天中午一起吃午餐吗?”   桔梗, 白兰的得力干将, 真正意义上‌的全才。更‌是杰索集团元老中的元老, 根据旁人‌的只‌言片语,纲吉得知早在白兰尚未成年时,桔梗就是效忠他的衷心下属。   而桔梗的工作作风,正如面试时讲的那样——倘若他有决定权, 他绝不会聘用‌沢田纲吉。   所以纲吉一开始对这位外表清丽的男人‌敬而远之‌,甚至有点怕他。   不过现‌在白兰出差,他就好比无家可归的幼崽,被一股脑地塞给‌桔梗带了。   颇有点像是去幼儿园上‌长托管班。   “最近社会治安不好,人‌心浮动,沢田先‌生下班后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也记得少接触陌生人‌,有事请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桔梗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钮,不经意地嘱托道‌。   纲吉点点头,他没机会见到陌生人‌,不过倒是有半生不熟的人‌经常徘徊在远处看他。   就比如先‌前在人‌事部碰见的那位银发绿眸的高级干部,狱寺隼人‌。   狱寺身上‌总缭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听Tom说,人‌事部以他身体状况为理由驳回‌了文职申请,让他转为居家办公,可即便如此,纲吉偶尔也能在杰索的餐厅内碰见对方。   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就仿佛狱寺已‌经用‌目光描摹过纲吉的背影千百遍,可纲吉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隐隐约约的信息不对等的感觉。   可是当纲吉大胆上‌前,询问“狱寺先‌生,您为什么总是在看我呢?”   得到的答复也只‌有“抱歉”亦或者“给‌您带来困扰了吗?”还有垂下的眼睫,被烫伤的表情。   天哪,这让纲吉下一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还怎么问出口。   直觉告诉纲吉,狱寺那奇怪的态度就像是靠近火焰的动物,一边渴望着温暖的光亮,一边畏惧着自己的到来会令这簇好不容易安逸的火苗砰地熄灭。   电梯在14楼停了一下,纲吉抱着资料走出去,桔梗的目的地是顶层,白兰走后他负责处理日常上‌的琐碎。   同‌白兰散漫放养的工作模式不同‌,自打‌纲吉说要‌帮桔梗的忙以后,后者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工作分摊五分之‌一给‌纲吉。   为什么是五分之‌一?因‌为再多他就要‌垮了!   “纲吉,麻烦把这个送到人‌事部,今天下班之‌前要‌签字完成。”   “纲吉,帮忙检查一下标书的格式,封好,这份下午要‌用‌……你不知道‌标书格式?谷歌一下。”   “纲吉,有个财经频道‌想要‌报道‌杰索集团,你和PR对接一下,了解他们的采访提纲,顺带帮忙准备Brief。”   ……就像是旋转的陀螺,真正的战场自打‌他迈进公司那一刻开始。但是即便如此,纲吉也无法对桔梗提出抱怨,因‌为桔梗要‌处理的工作是他的数倍多,对方已‌经尽可能挑一些好上‌手、要‌求不高的内容给‌他。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氛围基本会持续到下午两点,当纲吉抱着三明治小口小口啃时,他看到桔梗朝他走来。   纲吉两三口把三明治吞了,又找张纸巾擦擦手,用‌眼神询问对方,还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帮忙的?   “白兰大人让你回他电话。”   就像是一根手指按在旋转的陀螺上‌,啪嗒,停了。   纲吉掏出通讯器,果不其然,有两条消息,一个未接来电静静躺在通知里。   【白兰:我到啦,飞机上‌的餐食好难吃,这里紫外线也大,感觉要被晒成干了。】   两小时后,又来一条。   【白兰:不理我,是觉得上‌班回‌我消息算摸鱼吗?(哭哭.jpg)】   那条未接来电是五分钟前的事,纲吉小心翼翼地回‌拨,彩铃刚响就被对方秒接通。   他们谁都没说话,一时间话筒内仅剩两道‌静静的呼吸声,还有白兰背景音凌冽的风声。   “好想你。”白兰的声音轻轻挠动着纲吉的耳廓。   “昨晚自己睡得着吗?”   纲吉紧张地吞咽口水,明明四下无人‌,可他还是抱着手机快步走到楼梯间,这样小偷小摸的姿态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睡得很好。”纲吉轻声说。   “哦~我听说你去帮桔梗的忙了,感觉如何?”   “感觉……我之‌前好像一直在白拿工资。”   “忙点也好啊,忙一点纲吉就没心思去思考别的人‌别的事了。”白兰意味深长地讲。   他们细细碎碎讲了很多,纲吉逐一向‌白兰汇报工作中不懂的内容,不管多么蠢的问题,对方总是很有耐心同‌他解答,并且从没说过让纲吉上‌网自学。   他们一直聊到太阳缓缓西‌斜,手机背面开始发烫。这期间始终没别人‌打‌扰。   “好了,接下来大概信号不会那么好了,纲吉别忘了帮我游戏签到,我们梦里见。”   白兰之‌前拉着他玩幼稚农场小游戏,纲吉忙不迭点头,又意识到点头对方看不见,所以嗯嗯两声。   他在等白兰挂断电话,可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直到某一秒,白兰冷不丁问他。   “纲吉,现‌在的生活你满足吗?”   这句话像是块石子‌,砸得他晃神一瞬。   来不及回‌复,纲吉的手机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没电了。   纲吉举着手机,他小跑着想要‌回‌顶层给‌它‌充电。   这会刚好赶上‌下班时分,人‌事部的同‌事逐一往外走,纲吉和他们打‌了个擦肩。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Tom,可Tom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早早凑过来同‌他攀谈,听说人‌事部晋升名单出来了,经理指定的人‌选并不是他。他看向‌纲吉的目光有一丝疏离。   那些人‌熙熙攘攘地离开,纲吉向‌上‌,人‌群向‌下,像是蜻蜓轻点水面的交际。   返回‌顶楼,桔梗恰巧也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   他彬彬有礼地向‌纲吉问好,询问他要‌不要‌搭自己车回‌去。   纲吉摇摇头,挤出一丝微笑,对桔梗挥了挥手上‌的手机表示自己要‌充电。   后者没有坚持,很快办公室大门响起开合的声音。   纲吉将手机插上‌充电线开机。   白兰的电话当然是挂断了,可对方也没再打‌来。他又点进三人‌小群,发现‌斯帕纳已‌经带着工作回‌家,而正一下午在群里欢呼他来之‌不易的短暂假期。   纲吉也发个微笑的表情包。   但或许另外两人‌太忙,他们很久没有回‌复。   “满足吗?”   纲吉轻轻吸一口气,看向‌办公室的窗外。   “大概是满……”他突然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天空像是深蓝色的丝绒布,缓慢地垂落。城市里看不到星星,闪烁的霓虹与路灯却在同‌一时间齐刷刷亮起。   纲吉的目光看向‌楼下的车流,旁边的窗户开着,遥远的汽车喇叭声同‌晚风一起吹进来。那些车辆争先‌恐后地逃离,它‌们要‌回‌家去,而家里有人‌在等他们。   他慢慢松手,手机猛然掉在地毯上‌,细碎的声音在占据整个顶楼的办公室里回‌荡。   纲吉打‌了个哆嗦。   某种情绪四面八方地挤压而来,像是粘稠的水,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   那是孤独。   它‌们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因‌为白兰的离去,所以慢慢显现‌呢?   ——   白兰看着通讯结束的界面。   他当下所处的地方距离华盛顿有数千公里,位于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央。   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以为你会把他带回‌来。”威尔帝坐在椅子‌上‌,语气不明。   “带受害者返回‌犯罪现‌场,这是变态杀人‌狂才会干的事吧?”白兰收起了手机。   “你的自我认知还真是丰富。”   他们当下站在新扩建的区域内,装修的气味洒入鼻腔。看着遥远监区里闪烁的灯光,威尔帝很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洗脑了?”威尔帝问他。   形态发生引擎,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只‌要‌白光一闪,所有痛苦、悲伤全部都会消失不见。如果他们对外公布有机器能去除人‌类悲伤的记忆,想必会有很多人‌举着钞票购买名额。   “之‌前你们不是洗过,可纲吉还是想起来了啊。”白兰无辜地摊开手。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想起来自己被洗脑,想必对我的杀意会浓厚不少吧?”   “可是现‌在……”威尔帝忍不住开口。   “现‌在,现‌在有什么不好?稳定的工作、舒适的环境、花不完的金钱、温柔的上‌司。”白兰托着下巴,目光仿佛能穿越到很远的地方。   “这些都是真实,他大可以认为是自己经历漫长苦痛后获得的奖品。”   只‌要‌他愿意,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这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我们还是来谈谈奶嘴吧。”白兰转过身。   在他们身下数百米到上‌千米处,世界的三块基石之‌一正在缓慢地运行。   威尔帝推了推眼镜,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复仇者的猜想是对的,你是被玛雷指环选中的人‌,而尤尼是被奶嘴选中的人‌,至于沢田纲吉,在彭格列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戒指已‌经认主了。”   “你们三人‌本该分别持有基石保持它‌稳定运行,但是实际上‌只‌有你自己在正常运行,可这并不代表剩余两人‌不重要‌。”   威尔帝的表情极为凝重。   “同‌一时代,基石只‌会选中一人‌,不会经常替换。”   “所以?”   “所以现‌在三角形的稳定性已‌经岌岌可危,奶嘴修补完成前,任何一位基石的动荡都会导致它‌砰然断裂。”   世界的命运,就这样开玩笑地系在三人‌身上‌。 第143章 权力VS孤独(加更二合一) 不对!他……   当‌你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珍宝, 突然大大方方展示给别‌人看。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掐死了一切竞争者;要么所谓大大方方是一种错觉。   年会‌开始当‌天‌,纲吉起了个大早。   一方面因为他紧张,另一方面他睡眠质量不佳。   白兰还‌在他旁边时, 纲吉只觉得空间窄小, 那么大客厅这人非得挤到自己身边。   现在白兰出‌差, 他自己住三百平的豪华平层, 说话与动作都有回音, 那声音空落落的,听得他心脏揪紧。   即便如此, 当‌白兰每天‌孜孜不倦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纲吉总是回复, 睡得很好。   相处这么久,纲吉能想‌象出‌假如自己说睡不着, 那白兰多半会‌笑眯眯地开口。   “哦~原来纲吉是想‌念我的怀抱呀~”   他抽了抽嘴角, 对镜整理西服。   年会‌举办地在一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桔梗接他过去, 前半截鸡尾酒会‌会‌陪在他身边,等到后半截会‌议正式开始,就是纲吉自己的战场了。   “早安, 沢田先生。”   蓝色长发的男人彬彬有礼为他拉开车门。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桔梗又不是我的司机。”   纲吉连连道谢, 桔梗的职位比他高多了, 资历也比他长。放在日本职场, 这种有能力有资历的前辈,是要被无数后辈尊敬的,更别‌提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这家五星酒店距离纲吉住的公寓只有五分钟车程。   当‌然了,城市里阶级分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五星酒店开在贫民窟旁边,那才是值得企业家尖叫的事。   哪怕是五分钟,纲吉也不能走着去。   他们‌的车直接驶入酒店停车场,桔梗给泊车小哥不菲的小费,收获对方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我们‌是来得最早的人,在开始前,我要确认场地的安排。”   杰索年会‌其实邀请了不少人,比如绩效不错的部‌门负责人、有显著贡献的员工、还‌有少部‌分合作伙伴。   零零散散两三百号人,这些人相互攀谈,结交人脉,带着一肚子‌八卦和联系方式心满意‌足地回家。   但只有其中的十来位,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才有资格在一间更为宽阔的会‌议室中谈论这个庞然大物的发展方向。   不过,纲吉的目光完全聚焦在那间会‌议室上。   却忘了在会‌议开启前,这些孔雀要摇摆着尾羽招摇过市了。   “您好,方便交换一下‌名片吗?”   财务某个经理站在纲吉身边,对他举了举香槟杯。这人一早就注意‌到纲吉了,理由‌也很简单,在一众三十往上的白人精英里,东亚十八岁的脸嫩得离谱。   “……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纲吉有点尴尬。   “啊,没关系,您是哪个部‌门的?这么年轻,我印象里研发部‌今年有个智科计划,招聘了不少有干劲的年轻人。”   “我不是研发部‌的。”纲吉舔了舔嘴唇,“我是生活秘书。”   这四个字令面前男人表情僵硬一瞬。   “哦,文‌职啊,也很重要嘛。”他拖长了语调。   短短十五分钟,这已经是第三名找纲吉搭讪的人。   他们‌的套路如出‌一辙   搭讪——疑问——漠然——走人   如果是平时,他们‌还‌会‌对不合时宜出‌现在孔雀群中的兔子‌表达好奇。可今天‌是动物园的大聚会‌,有限的时间应该拿去认识真正的猛兽,而不是纠结兔子‌身后有没有猛兽的虚影。   当‌你周围人都在欢声笑语,形单影只的自己,仅仅是站在这里都是种罪过。   有人主动走进孤独,比如白兰。   有人想‌要逃离孤独,比如纲吉。   自助酒会‌的餐点精致小巧,但不抗饿。叠满桌面,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液体晃出‌璀璨的光,手持香槟桶的侍者穿梭在场内,经过身边时,洋溢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酒香——亦或者,权力的香气。   但是这些,和纲吉都没有关系。   “你怎么了?”   桔梗在大厅边角找到了少年,看着纲吉皱在一起的眉眼,他警惕地巡视,试图找寻引发少年心情低落的病因。   “没,就是有点紧张。”   湖蓝长发的男人沉吟,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他风驰电掣地离开,长风衣走路飒飒作响。   不同于纲吉走到哪都默默无闻,仿佛有盏聚光灯打在桔梗头顶,周遭很多来宾像是具备趋光性的虫子‌,一窝蜂地聚集过去,攀谈与赞美不绝于耳。   大概半小时后,纲吉肩膀被人拍了拍,桔梗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将外衣口袋中热气腾腾的东西塞过来。   一股油炸、不健康、廉价的味道突兀地飘散在这片区域内。   强有力地霸占并压倒了勃艮第、波尔多等一众名酒的香气,无敌嚣张。纲吉发誓他听见了旁边人肚子‌干瘪的叫声。   是什么也很明显了。   热乎乎刚出‌炉的KFC汉堡,外加一小杯可乐。   最近的KFC店距离这座金灿灿的酒店足足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桔梗摸了摸他头发。   “来参加会‌议的人,目标不是在这里吃饱,所以‌会‌场准备的都是方便进食的甜品,还‌有用于缓解长时间交谈干渴的酒类。”   “谁在这吃炸鸡?有没有素——”   前面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猛地回头,当‌她看见桔梗时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不好意‌思,我们‌总不希望有孩子‌饿着肚子‌参加年会‌。”桔梗致歉的态度很随意‌。   然而这份散漫的致歉态度非但没有招致白眼,反而对方给予了热情的回应。   “哪里哪里,有实力的人到哪里都自在,哪像我们‌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面子‌。”   在她连续不断的赞美中,杰索集团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人文‌关怀公司,一度让纲吉以‌为他怀里抱着的不是KFC,而是一公斤金条——请原谅,他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人见人爱。   如果说少年周身洋溢的是孤独,那么整个会‌场上空则弥漫着另一种无形的东西。   它翩然从所有人头顶掠过,无数闪烁着物欲与渴望的眼睛齐刷刷仰头追求它的幻影,亦或者经过时掉下‌的,凤毛麟角一样‌闪光的碎屑。   权力。   桔梗微微垂下‌眼睛,他看向身侧消灭汉堡的少年,叹了口气。   鸡尾酒会‌结束后就是抽奖,纲吉身为实习生当‌然没有抽奖的资格,可这不妨碍他对着一等奖流口水——一整年带薪年假。   时间哗啦啦走过,一等奖被头顶秃秃的中年人抱走,趁着他呆愣愣站在台上发布获奖感言,桔梗过来示意‌纲吉跟自己走。   “抽奖致辞结束后就是高层会‌议,你提前去会‌议室,我在外面会‌场,有事发消息。”   桔梗投来安抚性的眼神,向纲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高层会‌议召开地点就在楼上,据说这家酒店杰索控股51%,纲吉向守在电梯门口的侍者出‌示了邀请函。   “沢田大人,欢迎您的到来,会‌议室在顶层。”   对方仔细核对了姓名与长相,微微躬身按开了电梯。   电梯合拢后人声瞬间远去了,整个轿厢黑金配色,墙壁上没有恼人的广告灯箱。   如果说在会‌场上,权力从所有人头顶掠过,那么它此刻盘踞在这个轿厢内。   空间感、距离、安静……人们‌常说远离人群的人孤独,可事实是孤独和人数多少关系不大,可要想‌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远离人群,财富与权力缺一不可。   “嗯?你上来做什么?”   顶层是个开阔的空间,纲吉来不及好好打量,一句询问先发制人。   一位身着套装,打扮成熟的女性来得比他还‌早,正坐在一条长长的会‌议桌上。她看向纲吉,目光满是疑惑。纲吉在搏击课上和她打过几次照面。   “您好,我来参加会‌议。”   纲吉顶着那有点刺人的目光寻找自己的座位卡,总共十个人,很好找,就在长桌的尽头,能俯瞰全局。   那位女性的目光跟在纲吉身后,看他在桌子‌上首落座,更是惊疑不定。   因为这是很矛盾的行为。   在越重要的场合,晚到代表地位贵重。   纲吉来得最早,却霸占了上首的位置。但是她不至于出‌言呵斥,这是太‌下‌等的做法。   你看,哪怕是只有十个人,人类也要分个高低不可。   纲吉落座后,大概五到十分钟,剩余参会‌者陆陆续续往上走。他们‌大多都对纲吉投来奇异的目光,却没人吭声。   等到最后一名中年男人坐在纲吉右侧,外面又跟进来两名身穿制服的员工,他们‌没资格坐下‌,只能站在后侧,会‌议室大门随之闭合。   “很高兴又见面了,诸位。”   纲吉右侧的男人开始致辞,纲吉瞥了瞥对方长到离谱的职位,看得头晕。   “今年又走过一半,我们‌还‌能笑容满面地汇聚在一起,说明‌杰索集团还‌没有破产。”   长桌上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份致辞相当‌简短,紧接着就是各部‌门汇报成果。   纲吉刚掏出‌他的录音笔,还‌没开机,就被旁边人制止了。   “这里不能用。”他言简意‌赅地说,语气不容争论。   “好歹尊重一下‌公司机密。”   不是痛骂,也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平淡而轻飘飘的阐述,却令人羞愧。   纲吉连连道歉。   没有录音笔,他只能掏出‌草纸记录要点,但他的速度不太‌能跟得上这帮人眼花缭乱的PPT,只能记个大概。   “综上,杰索集团上半年现金流增长稳定,各个业务之间,轻工业的投资对比去年缩水2个百分点,但产能却增加了15百分点。尤其近一个月,涨势很明‌显。”   纲吉看到的那名成熟女性,她的汇报简明‌扼要,非常干练。   “为什么最近一个月涨势明‌显?”有人问。   “因为上个月同杰索合作的政客颁布了新的治安条例,导致防身类器具,包括电棍、防狼喷雾销售走俏,这证明‌打通政客是有必要的。”   一切为了利益,处处存在商机。   “反对,马上选举要到了,政客会‌经历大洗牌,这样‌分配预算虽然短期业务指标上升,但对杰索集团长期发展不利。我申请预算增加百分之二十到研发部‌。”   研发部‌的代表人不是正一,也不是斯帕纳。是纲吉完全没见过的人,对方带着厚厚的眼镜,目光闪烁。   “怎么能指望杰索的发展被政客捏在手里?核心技术必须把握在自己手中,研发部‌最新成果已经投入测试,倘若能追加预算,我们‌有把握在年末走向市场。”   啊,难道是?纲吉脑袋转了转,他能联想‌到,能让研发部‌如此有自信的东西只有——   “还‌在捣鼓你的破匣子‌吗?你们‌研发部‌就是焚化炉,公司砸了多少资金进去,结果一点水花没有。”那名女性语气不屑,步步紧逼。   “总比你们‌每天‌费尽心思地打听政/府白手套的喜好要强。”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格外浓厚,有人屈指敲了敲桌面。   “其实研发这边说得没错,政客换届太‌快,还‌要提防他们‌身后的利益牵扯,有没有丑闻。”   讲话的还‌是坐在纲吉右侧的男人,他是杰索集团的COO,首席运营官。   纲吉对首席运营官的权力没有概念,但从研发部‌代表脸上的笑容来看,显然很有话语权。   “但是,我们‌毕竟是公司,不是政府拨款建造的科学所,你们‌迟迟拿不出‌成品,公司这边确实没办法拨款。”他不无遗憾地讲。   不过研发部‌显然准备好面对这种场面,其代表反而大笑出‌声:   “既然如此,科学最后是要用数据说话的。我们‌为什么不见识一下‌这些令研发部‌骄傲的产品呢?”   他拍了拍手掌,两名远远站着不动的员工从容上前,他们‌操控几个按钮。整间会‌议室一震,纲吉清楚听到机括运作的响声。   他们‌背后,那面石板背景墙左右滑开,露出‌白色空间。在厚重的玻璃后,有三名研发部‌成员在忙忙碌碌。   纲吉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匣子‌,但并不是斯帕纳让他研究的那些可爱的小动物,而是当‌时被锁在展柜后的战争机器!   “自打人类诞生,战争从未离我们‌远去。”   “我们‌研发了杀伤力越来越强的武器,高射炮、地对空反导……它们‌的体积却越来越大,只能呆在原地,亦或者移动缓慢的杀器,敌人拦截它们‌会‌多么轻松?”   “更别‌提某些国家有着严格的枪械管制令,这是很多雇佣兵都头疼的问题。”   研发部‌代表走上前,站在玻璃面前侃侃而谈。   “但有了这些匣子‌,我们‌的军火市场将会‌进化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玻璃内,身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手持匣子‌,在模拟场景中快速穿梭,他灵活地躲避各种障碍,抵达终点前手指一抹,一把沉甸甸的步/枪掉入怀中。   上膛、发射。   两三秒,测试假人一枪毙命。   子‌弹威力贯穿假人头部‌后,趋势不减,径直穿透了三层钢板。   这三块钢板被统一推到众人面前展示。   “匣子‌整体重量为202克,步枪的重量却在1公斤,大大减轻了身上负重,并且匣子‌的容量还‌不止这些。”   接下‌来,他向众人展示了步枪、霰/弹枪、对空炮……当‌他把一台小型装甲车也塞进匣子‌后,场面洋溢着惊叹声。   并且这些匣子‌不会‌引发任何探测仪器预警,根据他的描述,被收纳的事物都分子‌化了,给予特殊能量后会‌在0.25秒内完成重组。   短短几分钟,会‌议室内的风向调转了。没人再‌提怎么讨好政客,所有人都在思考这项技术的发展前景。   “我有疑问,像是枪械、装甲车,这些相对安全的事物你能储存,那本身就具有一定破坏力的武器呢?比如毒气、手榴/弹。”有人提出‌。   为什么要问这个也很简单,倘若能承载爆裂物,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无人机对目标地点进行轰炸。   “当‌然可以‌,现在由‌我向您演示一下‌。”   研发部‌代表示意‌工作人员将另一批盒子‌抬上来。它们‌表面被漆成了鲜艳的红色。   不详的红色。   “想‌要投放也很简单,只需——”   “不要!”   难以‌言说的恐惧感瞬间抓紧纲吉的心脏,令他下‌意‌识喊出‌声。   这一嗓子‌不可谓不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扫射过来。   “这种匣子‌还‌不稳定吧?内容物有爆炸的风险!怎么能拿上来展示?”纲吉心下‌焦灼。   他为这场会‌议准备了很久,更是在斯帕纳工作室连着呆了几天‌,所以‌纲吉不会‌忘记对方所说,半成品匣子‌有自爆的风险!   谁也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会‌蹦出‌来搅局,整个房间开始冷场。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您是哪个部‌门的,脸生啊。”   研发部‌语气不善。   “……我是CEO的生活秘书,这次代替他出‌席。”纲吉强迫自己镇定。   “哦,那也就是说您是文‌职人员?”   “没错。”   “那您觉得是您这位文‌职人员了解匣子‌,还‌是它的研发者更了解匣子‌?”   纲吉一时语塞,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把斯帕纳搬出‌来。   “所以‌啊,做事情要讲证据,您没有证据贸然开口,只会‌让人觉得您特别‌不专业。”   纲吉对上了研发部‌代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戏谑、恼怒,可也有一瞬间惊慌。   纲吉明‌白了。   对方不是不知道匣子‌是半成品,但为了在这张会‌议桌上争夺话语权和资金,他在撒谎。   回想‌起斯帕纳平直的语气,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血腥的碾轧。   “可是……”   “没有可是。”   搭载匣子‌的无人机在场地内来回穿梭,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所有人目光都牢牢拴在这架飞机上,期许它会‌带来怎样‌的奇迹。   俯冲——靠近——丢出‌!   一声被防弹玻璃过滤的闷响!目标点假人尸骨无存。   取而代之是会‌议室里响起连绵的掌声。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表决,下‌半年杰索集团的发展方向,是和政府加强关系,还‌是将匣子‌推向市场。”   在场十个人,每人都代表一票。   这个环节白兰和他说过,他似乎不在意‌投票结果,示意‌纲吉按照自己想‌法来。   他犹豫着在纸上写下‌了表决。   大概五分钟后,投票结果揭晓。一共十票,只有纲吉和那名女性投了政客,剩余人全部‌选择匣子‌。   研发部‌的代表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旁边的运营官说。   “但是我注意‌到,研发部‌其实有两条生产线,你们‌另一条生产的匣子‌似乎不走军工方向,而是陪伴宠物。”   当‌下‌世界,宠物行业也很有前景,并且受众更广。   谁不喜欢毛绒绒会‌撒娇,不吃东西不排泄的陪伴宠物呢?   提及这个,研发部‌代表脸上表情变了变。   “没错。”他讲得不情不愿。“但是陪伴宠物的匣子‌还‌未开发完成,能源问题没解决。”   “哦,能源问题可以‌慢慢来嘛,我们‌多少也得在意‌点公众眼光,虽然军火盒子‌确实前景远大,但很有可能遭遇大众舆论声讨。这样‌,我们‌再‌投一次票,决定匣子‌是先走陪伴宠物路线,还‌是先走军火供给路线。”   运营官沉吟道。   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于是在座众人发起第二场投票。   回想‌起斯帕纳的愿望,纲吉毫不犹豫地在纸条上写下‌了宠物市场。   第二次唱票由‌运营官主持,他手中捏着投票条,像是一把打开的小扇子‌。   “弃权、军火、弃权、军火、军火……”他语速平缓。每说出‌一个词,所有人表情连连变换。   “弃权、宠物、宠物、宠物。”   去掉两名弃权的人,九章票,三比三平。   摇摆的天‌平勉强保持了平衡,这意‌味着最后一票至关重要,   运营官看着最后的纸条,没着急念出‌声,而是朝着纲吉投来晦涩的目光。   随后他将纸条翻转,令所有人都能看到结果。   “他投了宠物市场。”   天‌平轰然崩塌,最后一块石子‌打破平静,纲吉长出‌一口气,他靠在椅子‌后背,只觉得冷汗狂流。   这样‌斯帕纳会‌很开心吧?他心里想‌着,对上了桌子‌末尾女性的目光。   她为不可察地点点头,眼神流露出‌不屑。   她当‌然不希望匣子‌投放市场,她想‌要公司配合她继续寻求政客合作。但左右合作无望,她不介意‌给对手添堵,方才的投票中,她也选择了宠物市场。   所有人里最不能接受的大概就是这位研发部‌代表,他脸上表情猛地扭曲,眼神里迸射出‌的寒芒简直要把纲吉捅死。   在某一时刻,难以‌言喻的恶毒流窜他心头,而恶毒往往造就强烈的报复欲望。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随后起身,态度近乎孤注一掷。   “不对!他的票要作废!”   -----------------------   作者有话说:铺垫章就不拆了,打字机鬼鬼祟祟顶起来锅盖,像一个板凳一样飞速流窜。   恢复记忆倒计时。   看看明天有空没,有空也加更。 第144章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二合一加更) 那么……   很多人面试大公司, 逃不过的一道面试题是:   “您的抗压性如何‌?”   什么叫抗压性?   能不能接受加班?是否拥有解决突发情况的能力‌?面对领导的刁难与讽刺,能不能以平常心处理?   所以啊,纲吉不知道, 当初桔梗说假如他能做主‌, 绝不会聘用‌纲吉, 这并非是对纲吉能力‌的蔑视, 而是悄无声息地暗示他。   真实‌的社‌畜生活, 远没有白兰陪伴时那样有趣。   “公司规定重大决策投票表决,需要本人到场。”研发部的人说话不算太客气。   没等纲吉开口, 他身边的运营官微微皱眉, 觉得场面有些‌难看。   “行了,Alan。”他第一次叫出对方的名字。“你不就‌是讨厌斯帕纳, 不想让公司的资源倾斜给他吗?”   部门之间隐秘的勾心斗角被揭开, Alan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 据理力‌争。   “我只是实‌话实‌说,制度既然定下‌,我们‌总得遵守吧。”   “可你也听到了。”运营官这时候才回头瞥了眼‌纲吉的身份名牌“纲吉代CEO出席。”   “你有书‌面通知吗?”Alan转头问纲吉。   “书‌面通知或者内部公告。”   书‌面通知?白兰告知他这件事时只是上下‌嘴唇碰了碰, 哪有什么书‌面通知?纲吉稳了稳心神‌,他不算太慌乱, 毕竟斯帕纳早就‌提醒他, 能参加这场会议的没有简单人物‌。   一群肉食者对着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 甚至试图去‌别人碗里拖拽, 你能指望他们‌客气多少?   “您可以向桔梗先生求证。”纲吉直接了当。   “桔梗也不能完全代表CEO的意见。”对方寸步不让。   Alan的心思不难猜,他和斯帕纳共事一两‌年,双方都在争部门总负责人——或者他单方面在争。斯帕纳脑袋里有没有勾心斗角这个概念还很难说。   目前投票结果是四比三,哪怕去‌除纲吉这一票也就‌打个持平。   但平手就‌意味着再议, 意味着他有第二次机会。如何‌创造机会并把握机会,是每个员工都要学‌的必修课。   运营官不讲话了,在他看来‌Alan拼着有概率得罪CEO也要硬争,他多说无益,何‌苦自讨没趣。   纲吉的答复是将手机摆在桌面,拨通白兰的电话。   他彻底意识到了,这帮人不会同你讲道理,除非……   ——   “除非你手中的权力‌大于他们‌。”   白兰站在悬崖上,辛亚拉盖在废弃矿坑里,意味着它拥有极高的边缘,他所站的地方距离地面足足百米,风声凌冽地吹,他整个人在边缘摇摇晃晃。   在他视线尽头,一条黑色长龙盘踞在地面,那是无数外表连同车窗被漆成黑色的大巴。   新的治安条例实‌施后的第一批倒霉蛋。   威尔帝站在他旁边,神‌情莫测地看着这个疯子。   “你让沢田纲吉参加会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威尔帝问他。   “千万别告诉我,你想给他灌输外界人心险恶,只有你身边才是唯一净土这种屁话。”   “啊?我看起来‌有那么坏?”白兰疑惑地点了点自己。   看着下‌方缓缓开入的大巴车,威尔帝忍住向白兰翻白眼‌的冲动。   “顺便一提,这个世界不用‌我灌输也烂透了。”   白兰俯视着下‌方的操场,刺眼‌阳光在他发丝上反射更‌加耀眼‌的光芒。   “纲吉真的很努力‌啊,他生怕辜负了我的好意,哪怕我告诉他这场会议随便乱开也没关‌系,他还是认真地准备每个细节。”   “可是,谁说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被看见,是一种特权。   你努力‌就‌有回报,更‌是一种幸运。   “我让他去‌参加会议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手握在彭格列需要付出鲜血才能获得的东西。”   数千公里外的会议室内,桌上的手机重复着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纲吉脸上的表情慢慢凝住,这是白兰第一次没接听电话。可前几天他也说了,他要去‌的地方信号不佳。   Alan松了一口气,他有些‌色厉内荏,他确实‌担心纲吉反手能说动CEO在公司内网发布通知,那是最坏的情况,他面子里子全没了。   “没必要和他硬争。”   旁边的运营官含蓄地说。他把手机合拢,递还给纲吉。   “一切交给CEO决定也好,让Alan输个心服口服,避免他记恨你。”   这名运营官像是名沉稳的长者,他稳重、有礼貌、说话徐徐道来‌,却话里话外都在劝着他放弃。   那种眼‌神‌,纲吉不喜欢,像是看着不太听话的孩子。   没错,他确实‌没有一流的学‌历,简历也不丰富。可他对斯帕纳许诺过,倘若有机会他会帮忙,不让那些‌匣子流入战场。   现在机会来‌了,他明明握住了,却还是要被别人以各种理由硬生生地抢走!   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收紧。   他仿佛又回到高中,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叫到走廊罚站,他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看那些‌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祈祷核弹夷平整个学‌校;亦或者天降神人冲进教室,对老师咆哮你被解雇了,毕恭毕敬地把他请回来。   可是没有,那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白兰没有义务一次又一次地帮他,说到底他们‌是上下‌级关‌系。   剩余人耸耸肩,把纲吉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他们‌自顾自地准备宣布新的投票结果。   无形的权力‌发出了尖细的笑声,它欢快地游动,末端轻轻扫过纲吉脸侧。   纲吉把手机收入口袋中,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刺绣粗糙的表面。那是白兰给的御守,说是能给他带来‌好运的守护符。   对方的初衷是好的,可惜今天神‌明不给面子。   他叹了口气,却感受到御守表面好像凹凸不平。   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在探讨他们‌下‌一步是进军中东的军火市场,还是入驻东亚的宠物‌市场。纲吉把御守摸出来‌,它做工普通,材料普通,却仿佛封印了一个禁忌。   除非它里面装了一张折叠好的纸质公文授权书‌,否则纲吉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解决当下‌的局面。   他慢慢拉开上面的抽绳,布料之间的结合格外松散,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   坐在长桌尽头的成熟女性叫Lily,lily是公司花名。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意味着她要从剩余九个人手里分一杯羹。   但她并没有太难过,因为有人比她更‌惨。   她看向长桌另一端,平时需要仰望的地方,那个棕发的小个子正在拆护身符?在这祈求神‌明保佑可不管用‌啊。   说得对,神‌并不管用‌。   御守完全散开那一瞬,细微一声“叮”响起,宛若金属碰撞。这声音先被旁边的运营官听到,他扭头看了一眼‌,就‌再没摆正他的脖子,口中讲的话戛然而止。   这副诡异的模样很快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头,而后再没能收回视线,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正面对着什么。   在视线尽头,一枚小巧的戒指静静躺在桌子上——   椭圆的橙色宝石,左右是张开的羽翼。   于此同时,纲吉通讯器上恰如其分跳了一条消息。   “Boom,核弹来‌喽。”   落款:白兰。   权力‌欢笑着,它顺从飞下‌,匍匐在少年面前。   砰!会议室隔壁的实‌验间,里面漆成红色的半成品爆炸/物‌盒子,炸了。   ——   “你是不是疯了?”威尔帝荒谬地看着白兰。   “你把——你知道你把什么东西留给他了?”   “我和它纠缠很多年了,我想我比你清楚。”白兰抬起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   玛雷戒指,世界三基石之一,杰索家族唯一的凭证。被白兰轻飘飘封在材质最普通的御守里,随手递给了纲吉。   “就‌算想起来‌又怎么样?牢狱生活是值得怀念的内容吗?”   白兰安静地看着人群,语气平缓。   “往后一步会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往前一步前途如日中天。离开杰索他是被阿美丽卡追捕的逃犯,待在我身边他将共享我的一切。”   纲吉在辛亚拉只待了不到一年。你同世界上任何‌一人讲他在监狱里蹲半年,出来‌就‌有无边财富,想必谁都会认真掂量的。   “普通人不常说爱一朵花最好的方式就‌让它盛开吗?我可是为了这棵细嫩的花骨朵与全世界为敌了啊。”   白兰古怪地笑着,他跺了跺地面,在他脚下‌是沉淀了无数血腥的辛亚拉监狱。   他看向远方,似乎能看到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少年。八兆亿世界里唯一的锚点,游戏中唯一的真结局。   人类对于不劳而获的东西会心生警惕。   可倘若你辛苦付出,勤恳准备,却遭遇不公待遇,被所有人看轻。   你会不会渴求改变局面的力‌量?会不会希望眼‌前讨厌的人全部消失?   彭格列能给的他也能给,双倍,更‌多。   毕竟他这边可没什么老不死的首领娇惯唯一的养子;也没有需要支付的觉悟与痛苦,沢田纲吉甚至可以回归平静生活,只要他想。   操场上的囚犯,他们‌面露慌张,面前监狱沉淀着一种凶恶的气息,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仿佛看待将死之人。   这些‌犯人入仓省略了典狱长讲话这一环节,因为辛亚拉新的典狱长尚未到任,每任典狱长要么死亡,要么倒霉,这仿佛是对他们‌残害人命的报应。   其中一名犯人仰望天空,他看到了辛亚拉峭壁上那道身影。   居高临下‌,视他们‌同草芥。   “现在好运降临了,它是纲吉遭受那么多的奖赏啊。我把一手打造的王国双手奉上,哪怕他现在恢复记忆,当场解散杰索集团我都不会说个不字哦。”   “我愿意培养他,不是彭格列养蛊一样的培养,他想做什么我就‌陪他做,他想学‌什么我就‌为他请来‌最好的老师。”   白兰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对命运的嘲弄。影子铺陈在地面,宛若张开的翅膀。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威尔帝,嘴角弯弯,眼‌睛却荡漾着疯狂。   “幸福简直唾手可得。”   那么你给他的权力‌里也包括反对你的权力‌吗?   这句话凭空浮现威尔帝心头,可他没有问出口,通过白兰的表情,他已经获得了答案。   “我有问题。”威尔帝慢慢开口,他在仔细斟酌。   “你不怕彭格列知道他在哪?不怕纲吉知道你做的一切?”   大大方方放少年去‌参加杰索年会,暴露在两‌三百号人眼‌下‌。任何‌一个人和彭格列稍有牵扯,对方马上就‌会得知沢田纲吉没死的消息。   “彭格列或许不知道沢田纲吉还活着。”白兰懒洋洋地坐下‌,任凭狂风卷起他的发丝。   “但Reborn不可能不知道。”   依据就‌是拍卖会上,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叫出的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还有杰索家族至今没对彭格列发起总攻。   可从彭格列最近上蹿下‌跳的内乱局面来‌看,世界第一杀手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纲吉会不会被别人发现。”白兰愉快地哼起歌“威尔帝,世界上有几台形态发生引擎?”   “三台,一台在巨山病院、一台在辛亚拉,还有一台只有你自己知道它在哪。”   “嗯哼,现在你也知道啦。”   威尔帝的表情先是怔愣,当他意识到白兰干了什么,恐惧也蔓延了一丝。   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珍宝,突然大大方方展示给别人看,   要么你掐死了一切竞争者;要么大大方方是一种错觉。   “至于你后一个问题。”   白兰一手主‌导辛亚拉的血腥献祭,他梦境中无数次重合的死亡,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将那少年本该有的伙伴拆到分崩离析。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既然发生了,它就‌不可能不在世界上留下‌痕迹。   “那些‌东西,被藏在纲吉不会接触的地方。”   权力‌,大多人穷尽一生追逐的目标,现在有人捧到你面前,你伸伸手指就‌轻而易举地获得。   你配得上这份奖励,你值得这份赠与。   只要你愿意放弃悲伤苦痛的过去‌,陪在这个人身边。   这样不好吗?   ——   不好。   白兰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给他?   在桔梗解释了那枚戒指的作用‌后,纲吉第一反应是手一松,让它啪嗒掉在桌子上,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双手捧着送到桔梗面前。   “您即便解散公司也无所谓啊。”桔梗微笑。   “谁要做那种事啊!他也太乱来‌了!”   会议已经结束,空荡的会议室里就‌剩纲吉和桔梗两‌个人,而纲吉面前,除了戒指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张名片,外加一根录音笔。   录音笔里记录了前半截各个部门的绩效汇报。   面前那块巨大的白板展示着他们‌今天会议的投票成果,他们‌一共投票了两‌次。   第一次:杰索集团下‌半年是和政客打交道,还是把匣子投入市场。   白板下‌用‌红笔写着结果:继续和政客打交道。   第二次:匣子发展方向是投入战争,还是开发陪伴宠物‌市场。   红笔照样书‌写着不可更‌改的结果:走陪伴宠物‌市场。   让剩余九个人勾心斗角四十分钟的内容,在最后三分钟内迅速地倒戈、更‌改,没有人提出异议。   不仅如此,先前纲吉指出有风险爆炸的半成品匣子在实‌验室里果真爆炸一个后,他后续的发言得到了所有人重视。   纲吉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公司总裁多半说话缓慢,声音不高不低。   真正手握权力‌的人,无需大呼小叫,自然有人会屏息宁神‌,仔细聆听你的发言。   关‌于匣子的内容,纲吉准备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斯帕纳的友情赞助。   有这位强有力‌的技术攻坚在,获得汇报机会的纲吉精准地点出了当下‌匣子的不足,并向剩余人推荐了斯帕纳的解决方案。起初那些‌人眼‌中或许是对权力‌的敬畏,但纲吉准备的发言有条理,前后能自圆其说,并且确实‌有一定发展前景。   这条方案立刻被记载下‌来‌,准备落地。   而第二部分,身为一个现成的东亚人,那些‌人询问他对东亚宠物‌市场有什么看法。   这就‌是纲吉没准备的盲区了,所以他起初说得磕磕绊绊,颠三倒四,只能拿并盛周围邻居养宠情况举例。   那些‌人很快意识到这点,不知道是谁先起头,大家开始讨论自家讨论的宠物‌,讲它们‌有多可爱,看病有多贵,甚至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给纲吉看。   这种拉拉家常的氛围很好缓解了少年的紧张。   在话术引导下‌,他的建议也迅速变得流畅,有针对性,飞速地成长。   在座的人都是各自领域内的精英,事实‌证明,他们‌可以损人损得不留痕迹,同样可以捧人捧得高高在上。   当他们‌肯耐心同纲吉解释一个个复杂的局面和名词,包括公司在其中的运作原理——纲吉敢打包票,普通实‌习生大半年的工作经验,或许抵不过他们‌方才共处的一小时。   那么,手持权杖的小小国王,你现在要怎么做呢?   “拜托,快把它拿走,我刚刚居然把它揣在衣袋里那么久!万一我动作幅度太大它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去‌怎么办?”   纲吉看起来‌要喘不过气了,他双手捧着那颗烫手山芋往前凑了凑,结果桔梗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CEO大人,恐怕我没有权力‌处理这东西。”   “别那么叫我!好羞耻啊!!”纲吉发出哀嚎。   “那好,纲吉。”桔梗迅速转变了称呼“这是白兰大人托付给您的东西,倘若要还给他还是您亲自来‌比较好。”   意思是,揣着吧您。   玛雷戒指无辜地躺在少年手心。   纲吉先是把它放在裤袋,没过几秒就‌赶紧拿出,又放在西装内侧,却还在担心它会不会掉出来‌。   一想到自己怀里揣着超级公司的未来‌、百亿现金流的流动、成千上万员工的岗位……纲吉连气都喘不匀了。   最后还是桔梗温柔地拉开他的外套,将那枚戒指取出来‌,缓缓推到纲吉食指上。   说来‌也奇怪,明明纲吉和白兰的身量有很大差别,手指粗细也完全不同,但是这枚戒指严丝合缝,甚至纲吉下‌意识拔了拔。   居然没薅动。   “这样就‌不会掉了。”   桔梗说,同时躬身为纲吉拉开会议室的大门。   他们‌沿着电梯下‌楼,纲吉隔几秒就‌要看看那枚戒指,它起初冰冷,却在一点点被他的体温暖化。   那块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而这道光打通了纲吉前后的空间,令他周遭成为一个无尘之地。   那些‌员工,那些‌花枝招展的孔雀,他们‌远远地挤在一起,流露出恐惧而渴望的神‌情,目送少年远去‌。   桔梗一直把他送回家,反正会议结束后,在哪办公都没差。   看纲吉下‌车前还是紧张兮兮的表情,桔梗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开口劝慰。   “您不用‌太在意它,一个赝品而已。”   纲吉立刻坐起来‌,腰挺得笔直。   “赝品?”   “没错,真正的戒指还在白兰大人手上,这只是贵重一些‌的宝石打造的仿品。”   “那我刚刚?”   “我想应该没人会大着胆子去‌质疑这枚戒指的真假,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一生都无缘触碰它。”   纲吉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他抬起手欣赏玛雷戒指。有了桔梗的话做背书‌,宝石上折射的光仿佛没那么闪耀,它的重量也不那么明显。   他就‌说呢,白兰的戒指他怎么可能带得严丝合缝。   纲吉长长松了口气,虽然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名贵的饰品,不过比起CEO信物‌,这枚赝品没那么令他紧张。   他蹦蹦跳跳地告别了桔梗,径直朝着公寓大堂内冲去‌,打算彻底放松自己。   却在一楼被安保叫住。   “沢田先生,有您的快递。”   纲吉疑惑地止步,他最近没买快递,这栋公寓的快递多半送到家门口,怎么会在一楼大堂?   “谁送的?”纲吉问。   “不知道,但是已经经过我们‌的安检,里面没有易燃易7爆物‌,请您放心。”   那是个包装很精致的橙色礼盒,上面打着黄色丝带,很扁,看起来‌装不了什么东西。   纲吉小心地打开它。   里面不是名贵珠宝,也不是看起来‌很高大上的礼品,里面的东西朴素得和它华丽的外表丝毫不相称——   那居然是一双红白相间,蓬松的手套。上面用‌毛线绣着“27”两‌个数字。   纲吉下‌意识把手伸了进去‌,好暖和。   礼盒最下‌方垫着一张手写贺卡,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无需为它支付任何‌费用‌,代价。】   【甚至你有拒绝收下‌礼物‌的权力‌。】   落款,一个华丽又流畅的字母:R。   -----------------------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顺带也吐槽一下。   上章有小宝说公司投票不是应该匿名吗?   这么说吧,很多公司匿名代表他要做手脚了。比如年会抽奖。   很多企业,领导者是不希望自己的下属太和睦,因为太和睦会很容易抱团集体架空反对他。   更是没有所谓的竞争氛围。   更别提在绩效这种不知道什么神人发明出来的东西压榨下,任何有利益牵扯的部门大多都是嘴上笑嘻嘻,背后直接肘击。   至于压力面试,感兴趣可以搜搜,对于打字机这种比格性人格,基本看不到一半准备掀桌。   很遗憾,文中的场景居然还是稍稍美化过的。   顺带,火葬场不会每个人都写的很详细,除了某一位,或者某两位。你们应该能猜到是谁。   剩余人会放进番外或者后日谈。要不这里主线会偏离了。 第145章 潘多拉的盒子 “如何杀死沢田纲吉?”   什么人啊, 大夏天送手套。   纲吉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没错,华盛顿正值七月,阳光肆无忌惮地发射紫外线。他所住的市中心因为超高建筑无处不在的光污染, 让白天室外温度一度飙升到40℃。   但‌纲吉还是收下了, 他把手套放在书柜上, 打算等‌白兰回来问问是不是他的东西。   哦对, 会议结束后某人给他发了消息。   白兰在新墨西哥州的出差濒临结束,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得看能订到哪天的机票, 毕竟最近是旅游旺季。   【白兰:等‌我飞回去找你。】   介于他的上司是疑似天使的物种, 纲吉必须考虑这‌个“飞”是动词还是形容词。   【纲吉:这‌次别忘了带衣服和钱,不然我们只能隔着铁窗相望了, Boss。】   对方回了个哭脸表情包, 并且按照惯例问他睡得好不好。很奇怪, 白兰对他的睡眠问题十分关心, 每天必问,纲吉一度怀疑对方把这‌句话当成早晚安在用。   【纲吉:很好,非常好, 好得不得了。】   敲完,他把手机一扔, 放水洗澡。   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放水的功夫, 外面天空迅速地阴沉, 土腥味伴随狂风扑进室内,客厅纱帘在空气中狂舞。   可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   纲吉坐在浴缸内,他呆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天空,那些‌云朵在狂风中迅速地移动, 像是猛兽争先恐后向他扑来。   即便身处温暖的水中,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新一届棒球世‌界联赛将于八月在洛杉矶举办,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已提前抵达比赛场地。接下来一个月,游客们将会感‌受加州璀璨的阳光,无数球迷身穿各自球队的应援衫,开展盛大的游行。”   他一个人在家时,总喜欢把客厅的电视打开,此刻新闻恰巧在播报棒球联赛的消息。   纲吉去拿肥皂的手就那么定定地落在半空,他眼睛蒙上一层雾,可浴室里热气蒸腾,这‌些‌雾气眨一眨,很快便消散不见。   水热了又冷,纲吉穿着睡衣,他坐在没有沙发的地毯上,眼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光影。   他刷了几个短视频,看了一集综艺,跟着漫才艺人哈哈几声。而后电视跳到宠物频道,一脸温柔的女主‌持人对观众介绍她家的宠物。   她讲如何料理这‌些‌娇气小东西的毛发,怎么照护它们,屏幕内那只银灰色毛发的狼犬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她身边,不时舔舔自己的爪子‌,收敛起所有凶性。   “不过,亲爱的观众们,狗这‌种生物,它最需要的是主‌人的爱与陪伴。至于您赚多少‌钱,给它吃多么高级的狗粮,这‌些‌能起到的帮助都‌有限。”   “人类或许有很多朋友,但‌狗狗只有一位主‌人,希望您铭记这‌点‌。”   纲吉几乎是哆嗦着按下切台。   可平平无奇的电视突然像个潘多拉魔盒,纲吉的目光止不住往他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地方瞟。   ——青春恋爱校园剧   ——美食探店途径的甜品店,橱窗上摆着葡萄味的糖果   ——身处中东战场,报道一线情况的战地记者   ——动物世‌界频道,那只趴在草叶上摇晃的变色龙   还有那口巨大的,漆黑的,仿佛没有边际的湖。   这‌些‌信息宛若浮光片影,它们挣扎着生根,穿过被狂风拍响的玻璃,轰轰烈烈地撞过来,先后摔得粉身碎骨。   纲吉猛地关掉电视,大口喘息着,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他与生俱来能躲避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再想下去,眼前的生活会轰然破碎。   孤独从时间中一跃而起,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   他几乎是求救一样地打开手机,却发现里面只有三个人的联系方式。   要打给谁?   “我以为你会打电话给白兰呢。”   正一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他现在在夏威夷,豪华酒店,阳光沙滩,他正在争分夺秒享受自己的假期。   “要我过去陪你吗?”斯帕纳的解决办法要更‌加直接干脆。   纲吉很想点‌头,但‌今天外面天气实在太差,况且这‌间公寓大归大,没有第二张床。   让斯帕纳躺在白兰的床上吗?   后者回来会杀了他们两个!   他小时候总是很羡慕有钱人,住得起大房子‌,家里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可轮到他住大房子‌,却总觉得自己的人气正在被这‌个庞大的空间迅速卷走。   “那来打游戏吧。”斯帕纳在三人小群内一锤定音。   虽然他身为研发部的高级干部,其‌实手边堆了一堆工作。但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被甩到一边,他熟练地拿出手柄接好导线。   于是杰索集团偌大的研发工作间,屏幕上各式各样的开发设计图与代码瞬间消失,三个Q版角色头顶厨师帽,在地图上来回快速移动。   他们几个开始玩胡闹厨房。   欢乐的游戏音与高节奏的游戏进程,还有另外两人的抱怨与吐槽,将几分钟前缭绕在纲吉周围的东西短暂地驱散了。   “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纲吉啪啪地按着手柄,无意识感‌叹。   代表入江正一的小人手一抖,刚做好的披萨直接送进了垃圾桶。   “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呢?能被你忘记就说明这‌事情不重‌要。”正一的声音有些‌模糊。   “可是,很奇怪啊。”   纲吉专注地盯着屏幕,在大大空间内,他的影子‌小小的。   “虽然出车祸这‌种事谁都‌不想,但‌平白丢失了半年的记忆,果然还是想找回来。”   “可这‌些‌记忆万一是痛苦的呢?万一找回来你不会开心呢?”正一的声音飘渺。   三个小人相互合作,他们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默契,虽然各种任务与地形总是令小人东倒西歪,但‌他们总是迅速爬起来,一次次向着既定的目标冲锋。   在不久以前,他好像也和什么人这‌样殚精竭虑地合作过。   “那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希望我恢复记忆吗?”纲吉安静地问。   “他们希望你幸福。”   睁开眼就是浑沌的世‌界,闭上眼就是美好的梦乡。   那些‌血与泪、背叛与谎言、恐惧与噩梦。好不容易把它们甩出去,挡在无坚不摧的屏障外。   东奔西走,三个小人终于把所有的菜肴都‌送到了出餐口,看着屏幕上不住往外蹦的金币,欢庆的彩带喷出,三颗闪亮的星星代表他们之间的合作非常完美。   看着游戏通关的页面,纲吉把手柄放下,长长出了一口气,抱住自己的膝盖:   “如果幸福要靠这‌些‌人的不幸来维系,它又有什么意义‌?”   漫长的沉默过后,小正说了很奇怪的一句话,而后他果断下线了。   “纲吉,人类发明药物,就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不适。”   至于斯帕纳,他陪纲吉玩到很晚,最后告诉他等‌明天早上,自己可以请半天假带纲吉出门玩。   纲吉的手机趋于没电,他伸个懒腰,缓解在地板上久坐的不适,转身进卧室,准备睡觉。   窗外,细微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斜长的线条,像是冰冷的流星。   ——   他失眠了。   纲吉没想到白兰专属的病症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身边。   纲吉从噩梦中醒来,然后再也没能入睡。   他睁眼看向天花板,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一星半点‌的记忆。他似乎亲手杀了人,看着对方的尸体重‌重‌摔倒在自己面前。心中既没有杀人的恐惧,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茫然与悲伤。   室内漆黑一片,外面瓢泼的大雨还在永无止境地落下,纲吉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像是从天空中接满成盆的水往外泼。不时有雷电从云层中穿梭而过。   他想打开灯驱散黑暗,可连续试了几次,发现居然停电了,多半是狂风吹垮了电线。   没灯,无边的黑暗将纲吉悄无声息地包裹。   他身边没有白兰的呼吸声,也没有翅膀绒毛温暖的包裹感‌。纲吉不住看向手机,凌晨两点‌半,他不知道白兰睡没睡,亦或者新墨西哥州也有这‌么一场暴雨。   他抱着被子‌站在窗边,俯瞰这‌座被暴雨笼罩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   方才甩掉不久的孤独,又开始顺着脚踝往上爬。   小正若有若无的话,就在此刻飘入脑海。   肚子‌疼就吃止痛药,失眠就吃安眠药,但‌市面上似乎还没有哪种药物专门治疗孤独。   纲吉下意识回头,看向床铺对面的展示墙。   他实在不想睁着眼睛到天亮,要不吃点‌安眠药?   他拖着被子‌,缓慢蹭到展示墙旁边。   白兰这‌间公寓占地三百平,纲吉每天起床首先看到的有三样东西,一样是白兰,一样是天花板,最后一个就是这‌面巨大的展示墙。   不过即便天天见,他和这‌扇墙也完全不熟。   就像不抽烟的人面前摆着一盒烟他也不会去碰,不吃香菜的人看着碗中的香菜绝不会伸筷子‌。   睡眠质量优秀的人从没想过要吃安眠药。   纲吉蹲在地上,小心地打开展示柜的活扣。   这‌些‌药物很多他不认识,纲吉只拿了一盒经常出现在日本‌药店里的安眠灵。   盒子‌刚入手,他就皱了一下眉,因为太轻了,晃动只有细微的声响,没有药片在铝纸里撞击的声音。   把它打开,从里面掉出一张雪白的纸条,上面似乎写了字。   由‌于停电,纲吉不得不拿手机去补光,他以为是药物说明书,可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纲吉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纸条上就一句话。   “如何杀死沢田纲吉?”   潘多拉的盒子‌,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   作者有话说:记忆恢复倒计时2.   关于胡闹厨房,打字机的建议是,除非你和你的朋友之间的羁绊,堪比纲吉和他的守护者。   否则不要轻易尝试这个游戏,更不要完美主义发作,追求三星通关。 第146章 最初的开始 纲吉到底为什么要杀掉白兰……   ——权力和孤独是一对双生子。   他轻轻一挣, 头顶璀璨的‌王冠滑落,跌至浑浊的‌泥水中。   .   纲吉坐在地毯上,外面的‌雨始终没停。   他所在的‌公寓位于28层的‌顶楼, 这栋建筑物笔直插入天空, 倘若是白天, 你站在窗前能俯瞰华盛顿最为精粹、繁华、凝聚的‌城市缩影。   可现在是无月无光之夜, 天地茫茫、大雨滂沱。   他脚边堆着上百个药瓶, 这些药瓶全‌是空的‌,又空得不完全‌。   能治愈人类睡梦的‌药丸, 片剂压根就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纸条, 岁月令它们从洁白到微微发黄,上面的‌笔迹有时工整有时凌乱, 书写着濒临癫狂的‌疯子, 为刺破薄薄的‌命运锲而不舍地挣扎:   2月3号:   被跑车撞进码头的‌仓库, 钢卷滚落时听到了熟悉的‌撕裂声, 今天的‌死法没遭太‌多罪啊~Lucky。   驾驶技术相当漂亮呢,可惜是送我上路。   4月五号:   在海上枪战,最终被推入水中, 大概是被螺旋桨搅成一团烂泥了。今天没看到任何线索,他晚宴时穿的‌西服倒是不错。   7月8号:   最恶心的‌一回。   没死在码头、飞机、或者游轮上, 却因脑死亡被扔进彭格列的‌疗养院。我在那个世界里挣扎了多久才死去?二十年?三十年?亦或者更久?   他一次都没来。   亲爱的‌彭格列十代‌目, 是我不配当您最有纪念意义的‌战利品吗?   还是说通关的‌玩家从不会回头看一眼旧游戏的‌BOSS?   11月14号:   今天是割喉, 鲜血喷出来的‌声音有点吵……但听见了那个名字哦。狱寺隼人?   真是划算的‌一晚, 就当是结识新朋友的‌门票吧。   12月3日:燃油弹焚烧。12月8日:淹死在游泳池内,1月……   一个又一个怪异的‌梦境腾然跃起‌,它们窃窃细语,张牙舞爪, 朝着少‌年俯身而来。   纲吉拆到最后已经麻木。他瞳孔中全‌是茫然,漆黑的‌房间内,只有旁边的‌手机电筒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面前堆成小‌山的‌纸条,无数灰尘在光芒中飞舞。   纸条书写的‌时间截止到去年的‌十月,最后一张纸条上,没写任何死法。   【我来找你喽,彭格列十代‌目,或者叫沢田纲吉?】   “这是恶作剧吗。”他喃喃自‌语。   倘若是恶作剧,现在应该有人跳出来说“哇,纲吉,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吓到啦。”   可是为什么头顶的‌灯没有亮?为什么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扶着旁边的‌柜子起‌身,却扶到了一手滚烫的‌眼泪。   当所有药瓶都被拿下,展架上空空如‌也‌,正中央某一格,那个微妙的‌小‌小‌凹陷就变得无比明显。   纲吉看着那个凹陷的‌形状,他曲起‌手指,往墙上一对。   指节上那枚橙色宝石严丝合缝地卡进去,墙壁悄无声息地左右滑开。   如‌果说上百个药瓶里封印了无数带着血腥味的‌梦境,它们温柔地撕碎了纲吉今晚的‌睡眠;那么这道缓缓裂开的‌门缝,则通往万事万物的‌真相。   拥抱真相,也‌代‌表好梦要醒了。   纲吉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   “你的‌手机为什么在响?”威尔帝问白兰。   手机在响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东西既然发明出来传送消息,那就必须要有声音提醒人类及时查看。   但是一般的‌短信提示音,会做成如‌此尖利的‌警报声吗?甚至伴随着闪烁的‌不详红光。   白兰定定地看着手机,嘴角慢慢向下。他快速切入某个软件,却发现所有摄像头要么显示电源中断,要么显示没信号。   他拿起‌手机,大步往外走。   “这代‌表纲吉打开了他不该打开的‌东西。”   威尔帝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能被白兰归结为不该触碰的‌东西只有一件。   “你不是说你不在意他是否恢复记忆吗?”威尔帝叫他。   “是啊。”白兰已经走到门口了。   “前提是我在他身边,抱着他手把手拆开那些隐秘的‌过去。而不是现在,让他自‌己去偷窥那些东西……小‌正,真是好样‌的‌。”   数十个摄像头,同时断电又没信号的‌概率是多少‌?更别说还得知道他公寓的‌位置,了解沢田纲吉在辛亚拉的‌曾经。   不是告诉我你每天都睡得很好吗,亲爱的‌。   ——   所谓命运,就是无数直觉与选择交汇出的一条路。   倘若纲吉在几小时前选择打电话给白兰,那么白兰会取代‌斯帕纳和正一的‌位置,陪他玩游戏,陪他聊天。   同时他的‌私人航班将会径直起‌飞,这样‌当纲吉在噩梦中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是白兰的拥抱与温暖的呼吸。   更往前,假如‌纲吉这几天没有欺骗白兰自‌己睡眠质量很好,他诚实地告知自‌己睡不着。那么白兰将会更早取消行程回来,亦或者忍痛让斯帕纳或桔梗把纲吉暂时接走。   这样‌纲吉就不会因为正一那句话突发奇想吃安眠药,要知道他从这面展示墙前面经过了上百次,可是一次也‌没有碰过它。   最最最往前。   如‌果白兰心中的‌恶欲没那么汹涌,仅仅拥有纲吉就满足了。没有用权力与前途去诱惑他。   那么白兰最该做的‌事是把这些鬼东西丢掉,把密室封堵,让一切死无对证,并保管好那枚该死的‌戒指。   可偏偏他的‌梦境没有完全‌解决,纲吉也‌执着于过去苦痛的‌回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无敌固执的‌人。   有时候人类站在高楼上,会产生一种往下跳的‌冲动。那是追求危险的‌本能。   可当危险真的‌降临,你又不愿意了,对吧?   门后是一间密室,并不大。   纲吉手指上的‌戒指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稀薄的‌火焰轻盈地跳跃其‌上。   密室的‌桌子上只摆了四样‌东西:   电脑,收音机,保险箱,还有一个小‌匣子。   纲吉慢慢拉过椅子坐下,他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打开电脑,并点开桌面的‌文件夹。   凝聚了白兰无数平行世界情报的‌文件夹,在所有内容上方的‌文档,它的‌第一段是这么说的‌:   【法律上对罪犯终极的‌处理莫过于一死。   那究竟是多大的‌罪孽,值得让人经受八兆亿次死亡?   在彭格列十代‌目杀死我无数次后,我终于发现了他总能取胜的‌原因,彭格列十代‌目的‌下属对他的‌忠诚超乎想象,他们在一起‌仿佛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这种反应让很多必死的‌结局,都诞生了一丝希望。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人为什么会信任彭格列?   我如‌何令所有下属对我产生这种信任?   当信任被摧毁后,我是否可以杀死这个人?】   桌上的‌匣子,上面写着000.   它和纲吉在斯帕纳那里看到的‌半成品完全‌不同,它精致小‌巧,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洞,根据周围的‌磨损来看,它被使用了很多次。   纲吉屏住自‌己的‌呼吸,他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以及戒指上那层跳跃的‌火光,小‌心地凑了过去,将稀薄的‌火焰送入了匣子的‌凹陷。   咔哒一声响,光芒大作。   最开始的‌一切,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   “Reborn,这样‌就结束了?”   纲吉呆愣愣看着面前的‌大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败了白兰。十年后的‌未来他们最大的‌敌人。   “彩虹之子能复活,我们能回到过去?”他喃喃自‌语。   他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Reborn不满地哼了一声。   “要对自‌己的‌胜利有信心啊。白兰已经被你杀死了,这意味着八兆亿平行世界,白兰带来的‌影响也‌会一并消失。”   一并消失吗?纲吉摸着自‌己头,若有所思地说。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基石啦,这东西好复杂,可是那么多平行世界,白兰带来的‌影响要怎么消失呢?”   死去的‌人要怎么复活?碎掉的‌戒指还能回来吗?山本的‌父亲呢?还有大家的‌生活……   “这就不是你关心的‌内容了,要相信世界基石具备自‌我调节能力。”   “什么是自‌我调节能力?”   “嗯,既然白兰兴风作浪了八兆亿世界,没准基石重置后,平行世界的‌你也‌都会打倒白兰。”   “要是这样‌就好了。”   纲吉真心实意地叹气,他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打倒,是个多么巧妙的‌词汇?   它可以是轻轻把人推倒,也‌可以是重重给人一拳,还可以是用更加干脆利落的‌方式解决问题。   人死万事空。   你不能指望一个吸取人类生命力的‌基石,在处理事情上有多少‌变通的‌余地。   精妙的‌多米诺骨牌,第一块牌堆正式倒下了。   世界基石,专坑继承人。   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模糊人影,匣子一闪,构建的‌幻象缓缓消失,而纲吉在屏幕中看到了自‌己流泪的‌眼睛。   而他面前的‌电脑,去除开头文档那些诘问,还分为不同的‌区域。   【情报搜集】   【技术分析】   【阵营更换和摧毁】   在上百个文件夹中,纲吉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名。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最上面那个以人名命名的‌文件夹——叫山本武。   -----------------------   作者有话说:这一张如果有地方没明白也没关系,因为下一章或者下下章白兰补全就懂了。 第147章 黑暗中的鬼 白兰轻轻吹气。   一个‌游戏, 必定经历开荒-熟练-倦怠-弃游四个‌时期。   然而虚拟游戏你能放弃,那真实世界呢?   白‌兰的情报库更像是他身为玩家的游戏攻略,亦或者开荒笔记。   【梦境总结规则:】提前杀死守护者, 损害重要人物支线节点, 大概率触发关‌底Boss彭格列十代目武力值翻倍。   在寻找到目标人物前, 需要确保守护者全员存活。   和山本武相关‌的资料刚开始很零碎, 只有一个‌名字。   但有名字就够了, 名字是世界上最短小的咒语,短短一串字符连接着一个‌男人的人生‌。   世界上共有302位同名的山本武, 他们的照片密密麻麻。但太老的不要, 太矮的不要,不会耍刀剑的也‌不要……   屏幕上的照片迅速地删减下去, 像是在做归类的数集。只不过‌每条信息后面都标注着血淋淋的数字, 那大概是白‌兰在梦境中‌死亡的次数。   纲吉鼠标猛地往下一滚, 最后筛选出来的照片猝不及防跳入眼前。   黑发, 眉目开朗,年轻,手持球棒。   这几个‌要素构成了屏幕上少年阳光的笑容, 他似乎并‌未发现偷拍者,正拎着自己的包朝夕阳下走去。   “我这样做, 你会开心吗?”   这句疑问‌像是扔出去的石子, 把封死的冰面敲开破洞,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纷纷往上浮。   残破的画面一闪而过‌:青梅冰块水、图书馆内洒落的阳光、篮球场上身侧人的微笑。   那是在医院中‌躺倒半年的病人, 不可能接触到的内容。   鼠标继续滑落。   【山本武人际交往关‌系筛选完成,并‌未发现疑似彭格列十代目的人选,但他的父亲之‌前是日本传奇杀手,善用刀剑, 后面选择归隐。】   【阵营培养方案:1.普通上班族2.棒球明星3.杀手。由于信息不足,暂时观望中‌。】   棒球明星,杀手……一把能在棒球棍和日本刀之‌间自由切换的武器骤然跳出来,一并‌跳出来的还有雕刻着雨燕的面具、出鞘的刀光、排行榜顶端的名字。   白‌天友情的交汇,夜晚刀光的闪现。   纲吉下意识捏了捏修长纤细的小腿,先前他一直以为是医院的复健格外优秀,自己小腿肌肉才没有萎缩。   【山本刚因日本黑/帮仇杀而死。思‌考能否将死亡理由同彭格列牵扯关‌系,后因西西里同东京实在间隔太远,遂改为收押杀父凶手,根据性格推演,山本武有92.4%的概率主动前往监狱。】   【狱中‌表现】【选拔季安排】……   文档中‌提到白‌兰曾试图在选拔季结束后对山本武进行招募,但是因为后者的直觉过‌于敏锐,最终选择作‌罢。   照片,性格推演,行为预测,背景调查……无数消息零零散散聚集在一起,将一个‌人血淋淋地剖开,观测他的过‌去,扭转他的未来。   而在这些内容的最末端,白‌兰补充了一张平行世界的影像。   是他在浩瀚的梦境中‌,观测到的彭格列十代目同他的守护者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太阳的光芒由黄转红,再过‌半小时就会逐步黯淡。山本武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往后靠,将毛绒绒的脑袋躺在后方新换的书桌上。他的睫毛弯弯,夕阳给上面镀了层毛绒绒的金边。   他目光一眨不眨,目光轻盈得仿佛是天鹅的翅尖。纲吉在山本武闪烁着星星光芒般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微小的倒影。   雨还在下,并‌且越来越大了。   那些玻璃上扭曲的水迹,旧的来不及消失就会被新的覆盖,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泪痕。   狱寺隼人、六道骸、蓝波……很多‌名字,很多‌。   那些人在白‌兰的梦境中‌,都同纲吉有着交际,他们身上有燃烧不尽的少年热情,世界在伙伴喧闹的声音中‌骤然远去,每一刻都无限延长。   他们认真、热情、狂傲、聪明……可白‌兰总能想出办法‌将燃烧的细小火苗踩成一地漆黑的碳迹。   恶魔在黄铜胆瓶里只被囚禁了四百年。   可是白‌兰在梦境里度过‌的时光远超四百年,他时而冷静地分析死亡,时而癫狂地抱怨。他的开荒攻略罗列了一打‌又一打‌,那些被废弃的想法‌像是毒汁一盆盆浇下。   最后生‌长出来的,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我最终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文档最后,他这样写着。   【奶嘴的残破导致三角形的偏塌,我看到的平行世界实际发生‌在过‌去,想要终结梦境只有一种‌方式——将基石修补完成。当错误的时间对齐,一切将会回到正轨。那时候,这该死的梦,就能画上句号了吧?】   更多‌,还有更多‌。   定好目标后,接下来就是执行的手段了。   纲吉看到了监狱的平面设计图,某种‌绿色雾气的成分构成,资产的作‌用,基石的安放。   他看到白兰制定的新治安条例处罚,同时也‌想起那场刚结束的年会。   左边是将匣子投入战场,右边是联合更多政客颁布新的政策。   纲吉以为自己完成了斯帕纳的心愿。   殊不知他利用玛雷戒指达成的投票,才是白‌兰最终期待的答案。   指环上燃烧的火焰,又壮大了一分。   文字、声音、图像、幻觉……过‌去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徘徊,像是成串碎裂的珍珠项链,那些珠子在盘子中‌来回摩擦碰撞,每个‌场景都能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只缺少一根最主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纲吉的手,缓缓伸向了那台录音机。   它外形简单,无辜,平凡,任谁也‌想不到它里面藏着怎样的核弹。   按下按钮,磁带摩擦出的沙沙白‌噪音,一道声音轻轻散播在空气内——   熟悉的,沙哑的,尾音微微翘起。   他会在第一缕晨光洒入室内时同纲吉问‌早,也‌会在夜色降临时于阳台伸出他邀请的手掌;他会在绵绵大雨中‌给他撑伞,甚至在纲吉醒来第一天时,他也‌是用这种‌声音说,请多‌指教。   而现在,它轻而易举地撞碎了湖面上最后一块冰。   这块石头来自新墨西哥州遥远的监狱,它每晚九点半准时在广播内播放。它鬼魅、飘渺、无处不在。   “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初入监狱的慌张、试炼里经历的恐惧、选拔季里太多‌的秘密与变数、朋友、敌人、辛亚拉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杂糅在这句轻轻的叹息中‌,最后终结在同今天一样大的雨水中‌。   回忆纷至沓来,梦醒了。   纲吉呼出长长一口气,而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他今晚看得太多‌,回忆得太多‌,想起得也‌太多‌。那些错综复杂的消息像是一团乱麻。   但有件事是确定的!   他得快点逃离这里。   摆在密室内桌子上的东西还剩最后一件。那是一个‌很小的箱子,大概只比巴掌大一圈,非常轻并‌且上了锁,需要输入密码。   要知道记载着平行世界所有秘密的电脑都没设置任何密码,这巴掌大的小箱子居然用锁扣严密地保护起来。   纲吉没时间猜谜,他把保险箱揣入口袋,而后飞快跑出去换衣服,正当‌他打‌算折返书房,把Reborn送给他的毛线手套带走,脚下地板突然开始猛烈地震动。   晃得纲吉一个‌踉跄,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却惊恐地发现窗外的景物好像在旋转。   这突发情况打‌得纲他不知所措,还没等做出相应反应,落在手边的通讯器开始狂响。   屏幕上显示通讯发起人是入江正一。   “纲吉,听我说。”   入江正一那边声音非常嘈杂,他像是在飞速奔跑,除了风声的呼啸,还有键盘劈里啪啦敲打‌的声音。   “你们所住的公寓,其构造和杰索集团大楼差不多‌,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魔方吗?你们的公寓也‌是可以移动的魔方,因为你进入了那个‌屋子,白‌兰启动了变形!”   纲吉单手按着通讯器,警惕地打‌量周围,天花板上有灰尘簇簇掉落,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墙壁。诚如小正所说,他所在的楼层开始移动。   “我该怎么办?”   纲吉忍不住问‌,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正一显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除了你们所住的楼层,下面都是杰索集团的安保,他们要去抓你了!我正在运算房间变化规律,稍后发你!”   “狱寺隼人和斯帕纳大概已经在路上,先逃出来再说!”   正一的大叫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显得分外模糊,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正,你那边还好吗?”纲吉焦虑地开口。   “死不了!我就知道白‌兰不会完全放心我……呜,那帮人想阻止我给你提供情报,但我也‌是有帮手的。”   通讯迅速断开,纲吉知道正一那边一定是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他蹲在黑暗中‌,这栋豪华的公寓没有半点照明。   纲吉随手扯了布料把手指上的玛雷戒指缠死,遮挡跳跃的火光。   收到地图前他不能坐以待毙,纲吉将手机调到静音,推开大门,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这个‌决定做得相当‌正确,他摸索着墙角,找了个‌角落蹲下。大概五分钟后,相当‌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听声音大概有七八人冲进了那所公寓。   电梯显示无法‌使用,整个‌走廊的布局完全改变,原本是安全出口的地方现在是堵白‌墙,这些突然升起的墙壁,将公寓变成了庞大的迷宫。   三十秒后,入江发来消息,还有一张平面图。   【正一:整栋公寓每隔十五分钟完成一次变形,这是新的地形图。】   纲吉飞速浏览,手机定位帮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他根据小正给的地图摸黑往右走了五部,又往前三步。伸手轻推面前的白‌墙,果不其然,严丝合缝的暗门打‌开,里面是往下的安全通道。   纲吉悄无声息地跑下去。   有入江正一这个‌外挂在,追捕他的脚步声时而徘徊在左侧,时而在他头顶,但双方一次照面也‌没打‌过‌。   十五分钟一到,脚下地面开始震动。纲吉找了个‌角落蹲好,等待入江正一新的地图。   但他没有等到。   正一的聊天框半点动静也‌没有,纲吉连续发了三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他只能咬牙摸着墙壁继续往前走。脑海里不住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用火焰或者手电筒?光亮实在太明显,很容易被发现自己的踪迹。找到追兵偷偷跟踪在他们身后?可这些人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公寓,多‌半也‌找不到出口。   看着手机上迟迟未到的平面图,纲吉骤然想起,这种‌场面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碰见。   当‌初在选拔季,位于剧场的地下黑暗迷宫,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一样错综复杂。   而当‌时六道骸玩了花招,帮他和了平顺利找到了生‌路。   纲吉将食指放入口中‌吮吸,而后拿出来竖立在空气中‌。   果不其然,有一侧吹来了极细微的凉风。   没错!纵使建筑物千般变化,为了保证内里氧气的充足,也‌总该留透气口出来!   纲吉猛地精神了,他顺着凉风传来的方向走,成功摸到了下一层的大门。   摸索到诀窍后,他走得速度极快,逐渐把四面八方的追兵都甩开,很快四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与喘息。他一次次将食指放入口中‌吮吸,而后拿出来仔细辨别风向。   这栋公寓共有二十八层,纲吉有在心中‌默算,他此刻下了十四层楼,也‌就是一半的距离。   他没吃晚饭,上一顿还是桔梗给的汉堡。这会有些累了,不得不在原地休息一会。   他大概是离通风口越来越近,因为迎面吹来的风逐渐变强,即便不用手指也‌能清楚地辨别方向。   这时纲吉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提醒他低电量。   今晚停电,之‌前查看药瓶用手机照明了太长时间。考虑到等会还要和小正联系,纲吉把手机掏出来,打‌算调成省电模式。   然而手机的光刚闪过‌,纲吉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四周的环境似乎透露着一股熟悉感。他犹豫一下,调亮手机亮度,朝身后看,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死。   熟悉的门、熟悉的阳台、熟悉的抱枕与散落的游戏卡带,他尚未收拾的药瓶咕噜噜滚落一地。   这是那栋公寓,他又回来了!   纲吉的手哆嗦到几乎拿不稳,他猛地把亮度调到最大,转头朝着通风口照去——   白‌兰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白‌衣,白‌裤,周身反射着手机森森亮光。   他裂开一个‌微笑,对着纲吉轻轻吹了口气。   呼——   凉风扑面而来。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怎么都以为他父亲是被白兰杀死的。   不是的。   杀害山本刚对白兰来说不划算,甚至白兰考虑过要不要培养山本武成为棒球明星,因为一个公开露面的棒球明星注定很难成为意大利的黑手党。   他真正做的是事情发生后,意识到山本当不成棒球明星后,迅速引导人前往辛亚拉被他收押。 第148章 鸟人废话多 千般谋略,万般计算。   鸟类都有筑巢的本能。   华丽到能够金屋藏娇, 坚固到让人无处可逃,温暖到隔绝所有打来的风霜。   费了这么大精力‌搭建的窝巢,怎么允许内里的伴侣轻易出逃?   “亲爱的, 睡不着怎么不和我说‌呢?”   白兰浑身湿哒哒, 雨水在他脚边集成小小水洼。新墨西哥州到华盛顿航班直飞要4小时, 他等不起四小时, 幸好他还有一对强大的翅膀。   他微微侧身, 纲吉看到他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满了游戏卡带, 纪念币, 还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人模型。   窗外大雨不曾停歇,可袋子里的东西半点没有淋湿。   “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我们回去‌拆?”   白兰若无其事地‌笑着, 他举着袋子往前送了送。   纲吉后退了半步。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白兰的问题。   可这无疑激怒了对方脆弱的神经。   下一刻纲吉眼前滑过残影, 他的嘴被‌捂住,身体一轻。被‌白兰卷回房间,径直掀翻到床上。   “那我就不太明‌白了。”   白兰轻声细语, 冰冷的雨水从他衣服上滑落到纲吉脖颈,凉得他缩了缩。   “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多, 我陪伴你‌的时间不够长, 我给你‌的物质条件不够丰富, 所以碰到这种事, 你‌才‌会去‌求助小正?”   窗外一道‌闪电径直劈下,闪耀的电光映得白兰的瞳孔形同鬼魅。   “你‌把正一怎么了?”   纲吉同白兰对视,他屈起膝盖阻挡后者靠近。   提及入江正一,白兰古怪地‌笑了笑。   他们所住的二十八层不仅遍布了微型监视器, 那处密室本该也有电动‌封锁门。结果入江正一趁着今夜大雨,硬生‌生‌入侵了整个楼的中控系统。   “你‌只想和我说‌这个吗?”   白兰仔细看着面前的少年,几天前他在这双瞳孔里能看到喜悦、依赖、羞恼和真诚。而现在纲吉半靠在床头,目光中的警惕无处不在,腰身像是绷紧的弓。他忽略小腹上顶死的膝盖,伸手‌摸了摸纲吉的脸侧。   “……那我换个问题,迈尔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都跑出去‌了,当下大概位于彭格列的监管中?你‌的记者朋友刚出狱就迫不及待地‌整理了辛亚拉的罪恶历史,发布在他的个人博客中,反响相当不错哦。”   迈尔斯确实干了这样的事情。   他是位专业素质够硬的优秀记者,即便没拍到任何可用照片。他凭印象画出了辛亚拉的场景,发布当天辛亚拉监狱词条就上了热搜。   可纲吉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迈尔斯违背了黑手‌党内部的缄默法‌则,更何况他们还位于黑手‌党的监视下。迈尔斯的日记无疑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反手‌攥住白兰的手‌腕,力‌道‌很大。   “迈尔斯是无辜的,放过他。”纲吉一字一顿地‌说‌。   “当然。”白兰眨眨眼。   “我们可是一起坐过牢的交情啊。”他语气温柔。   白兰任凭自己的手‌腕被‌纲吉握住,手‌指反过来轻轻抚摸纲吉的手‌背。   “我雇佣了黑客盗用他的社媒账号,在上面发布了大量种族/歧视,暴力‌血腥的内容。现在网友都认为他是个疯子,自然没人在意他先前的发言,这是最低成本的公关。”   “你‌怎么这样?!迈尔斯从来没有得罪你‌吧!”纲吉心头燃起怒火,他简直不敢想象迈尔斯会有多伤心。   “没有得罪?他对你‌没说‌过我的坏话?”白兰语气森森“这是多么温柔的处理方式,继续放任那些流言在网络上蔓延,即便我不处理,其他黑手‌党也会一枪崩了他。”   迈尔斯在白兰刚进监狱时确实提醒过纲吉,这个新狱友很古怪。   “好了,亲爱的,现在来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白兰瞥了一眼床边小山一样高的药瓶。   “密室里的东西你‌看了多少?”   “全部。”   “哇,阅读速度这么快啊。”   白兰语气愈发亲呢,黑暗的房间内,唯有那双紫色眼睛闪烁。   “那纲吉也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父亲沢田家光是彻头彻尾的黑手‌党二把手‌,如‌果不是他受伤昏迷,纲吉毕业怕不是一份简历都不用投,整个人打包到西西里走Boss直聘。”   谈起彭格列十代目,白兰磨了磨牙,他表情带着隐晦的轻蔑。   “而我很清楚纲吉不喜欢那种生‌活,当黑手‌党意味着告别普通人,你‌得习惯枪械、暴力、血腥甚至是杀人。”   白兰的呼吸喷洒在纲吉脸上。   他语气慢悠悠,像是在读一首诗歌。   “因为你体内流淌的彭格列血脉,那些人并没给你‌提供第‌二个选择。可是我可以呀,我很愿意,我能让你不当黑手党。”   纲吉瞳孔颤了颤,他下意识松开‌了白兰的手‌腕。   “你‌想去‌哪,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可以同时是你‌最好的老师、最知‌心的朋友、最体贴的上司、最温馨的家人……最完美‌的爱人。”   白兰微微俯身,他将下巴垫在纲吉锁骨上,轻轻蹭了蹭,无比乖顺。   “爱?”   纲吉目光有些迷蒙,这对于他来说‌是太陌生‌的字眼了。   父母对他说‌过吗?即便说‌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整个学生‌时代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流水账,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谈过任何像样的恋爱。   每次路过校外的花园,看着男男女女借助摇晃树荫的遮掩,他们交谈、牵手‌、甚至是亲吻……那时没有镜子,纲吉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想必和幸福没什么关系。   “纲吉喜欢我吗?喜不喜欢?”   轻轻的啄吻落在少年的肩膀,白兰的声音有些发涩。   “白天我们一起上班,或者纲吉想去‌念书吗?我们骑着车穿行在校园里,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晚上我们裹着毯子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看雨、雪、风、城市,你‌在旁边摆弄模型,我就在旁边做做家务。”   “可是白兰你‌在辛亚拉就不擅长做家务,晾个床单全被‌风卷到地‌上了。”   “那你‌教我嘛,我学得很快啊。”   白兰喃喃自语,他抬头去‌亲吻纲吉的耳朵,他们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纲吉听见白兰越来越明‌显的喘息。   “我还有一个问题。”纲吉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继续增加囚犯去‌修复基石奶嘴。”   “纲吉,我也不想的,我也不喜欢杀人。”白兰有些委屈。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如‌果奶嘴毁灭,所有人都会死翘翘。我只是挑出一些社会上的渣滓,让他们低劣的生‌命变得稍稍更有用处,倘若不这样做,复仇者就要把你‌强行带回彭格列了。”   纲吉叹了口气。   “如‌果当了黑手‌党,我再也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迈尔斯最恨黑手‌党了,要管理彭格列,没准还要去‌辛亚拉拍卖资产,我不擅长意大利语啊。”   他的手‌轻轻环绕上白兰的脖颈,白兰的目光很闪亮。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不像是辛亚拉的创办者,也不像是杰索集团的CEO。他乖巧安静,予取予求。   纲吉把白兰拉向自己,后者顺从地‌低下头,半垂着睫毛,嘴唇微微张开‌。   “可我的朋友们呢!那些本该拥有不同人生‌的人!”   纲吉猛地‌用力‌,一把将白兰推开‌,在背后交错的双手‌,已经被‌一双毛线手‌套覆盖!   下一刻,他的拳头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   白兰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身体径直撞上床对面的展示柜,无数药瓶四散在地‌面上到处滚动‌。   纲吉从床上起身,额头的火焰肆无忌惮地‌燃烧。   他的手‌掌被‌一双半金属手‌套所包裹,整个房间都被‌那光芒照亮,窗外的黑暗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狱寺、山本、了平大哥……那么多人,他们不应该在辛亚拉过着这样的生‌活!”   “你‌已经找到我了,为什么不放他们走?”   即便那些资料纲吉只是草草看过,即便他到现在也搞不懂平行世界的运作原理,他只搞懂了一件事:如‌果不是白兰,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将截然不同。   白兰站起身,他的笑容消失,身后有翅膀的光影一闪而过。   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手‌边的通讯器开‌始作响,来电人是桔梗。   “白兰大人,我在您公寓楼下发现了狱寺隼人的身影,他正在试图硬闯封锁区。”   话音刚落,屏幕切换到楼下的摄像头。纲吉清楚地‌看到,狱寺站在雨中,他正在同杰索的安保对峙,手‌中炸弹引信已经点燃。   白兰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了得到狱寺隼人的消息,又想办法‌让他进杰索公司工作,死了多少次吗?”   “你‌才‌和他相处多久?见过几面?他就什么都抛下了,一门心思地‌往你‌这里扎,是我没给他选择?是我让他没签离职合同?”   他看在纲吉的面子上,已经给狱寺隼人一次机会了。乖乖离职拿钱走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白兰垂着眼睛,他打量着屏幕里狼狈的狱寺,瞳孔里闪烁着莫测的光。   这种光芒纲吉太熟悉不过,当初白兰决定处决六道‌骸时,眼睛里闪烁着一模一样的光。他怒不可遏地‌拎起拳头,朝那个人砸过去‌。   白兰闪开‌纲吉的进攻,他背后的翅膀炫光流转,橙色火焰蔓延开‌来。   他们快速过了几招,周遭的家具与摆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纲吉的格斗技巧从没有荒废练习,他屈膝抬腿,朝白兰小腿扫过去‌。不待招式用老就欺身而上,手‌指并拢当机立断地‌下砍。   白兰后撤躲过了纲吉的扫腿,他似乎心有顾忌,翅膀被‌火焰撩黑了一角。   他攥住纲吉的肩膀,试图去‌锁他关节,可面前少年身体一矮,利用惯性反扣白兰的手‌腕,令他无法‌闪躲,猛地‌一推。   白兰的手‌臂顿时撞上身后断裂的玻璃碎片,鲜血迸溅。   疼痛令他眯起眼睛,隔着火焰去‌看,世界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面前燃烧着愤怒的身影,慢慢和他的梦境开‌始重叠,这种认知‌令白兰同样燃起了怒火。   “放过他们?”   他身侧火焰猛地‌暴涨,逼得纲吉后退一步,白兰的表情有瞬间的狰狞。   “你‌在难过,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微笑呢?”   “让我最难过的不是你‌吗?”纲吉咬着牙,眼泪尚且来不及流淌就被‌蒸发。   “是啊,所以我每晚都在遭遇千刀万剐的命运啊,从八岁,八岁开‌始!从我什么都没干的时候开‌始,既然这个世界如‌此爱迁怒我,那我为什么不能迁怒他们?”   他们彻底缠打在一起。   纲吉数不清他挥了多少下拳头,又躲过多少下攻击。两团火焰纠缠在一起,理不断也分不清。   最后是白兰硬生‌生‌扛住纲吉朝他脸侧挥下的两下重击,同时锁住了少年左右手‌腕。   他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面纲吉燃烧的瞳孔。   “纲吉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白兰情真意切地‌问。   温暖的翅膀,缓缓垂落在他们身侧。   这是一个多么静谧的空间,直面这种询问,这让纲吉语塞了一瞬间。   他想起那个璀璨的夜晚,整个城市都匍匐在他们脚下;想起白兰的邀请以及他每晚的拥抱。   可少年的瞳孔同时也转了转,透过翅膀的缝隙,他看到滚落在地‌面上的药瓶,还有到处四散的纸条。   距离他最近的纸条,清楚明‌白地‌写着。   【如‌何杀死沢田纲吉?】   纲吉把头转过来,一个头槌猛地‌朝白兰的脸砸过去‌。   他抓住那微妙的间隙,瞬间把白兰掀翻在地‌板上,扼住他的喉咙,强迫他去‌看那张纸条。   “看清了吗?”纲吉问他。   “你‌想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是梦里纠缠千百遍的凶手‌与受害人,他们彼此都无数次俯视对方的尸体。   如‌果不是白兰发现他的噩梦能在纲吉身边短暂的平息,那么迎接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未来?当奶嘴彻底修复,当他的噩梦彻底停止,迎接纲吉是怎样的结局,他已经在纸条上看见了。   白兰的翅膀动‌了动‌。   散落一地‌的药瓶,是无法‌掩盖的证据与事实。   梦境同现实的分界线不再清楚,那是命运对他们两人反抗最尖利的嘲笑。   他的目光中有东西碎裂,一点水光极其迅速地‌蒸发。   最终,他轻轻舔去‌了脸上迸溅的血迹,语气甜美‌而恶毒。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亲爱的。”   千般谋略,万般计算。   到此落得个如‌此收场。   他话音刚落,公寓顶层的落地‌玻璃窗猛地‌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进入后期世界收拢。 第149章 天亮 见你一面很不容易,小动物。   暴雨倾盆, 积水已超过市中心排污系统能承载的水量。   雨水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浩浩荡荡奔流而过。   狱寺隼人‌指尖夹住的炸药,引信被雨水浇灭。但他没有掏出新的武器, 站在对面‌的桔梗也没有趁机攻击, 两人‌一起抬头, 惊愕地仰望天空。   那是不可思议的场景。   为了防止敌人‌入侵, 顶层公寓所有玻璃都是多层聚碳酸酯, 哪怕是14.5口径的穿甲//弹也无法奈何它。   可再强大的防御也有极限,就好比现在——   一头铁灰色的“大鸟”以绝对的物理伟力摧毁了鸟巢。   “直升飞机, 哪来的直升飞机?”桔梗喃喃自语。   刺耳的爆炸声中, 一台直升飞机拿出同归于尽的气势斜插入公寓,嵌在墙壁里, 瞬间摧毁了客厅包括阳台所有的玻璃。狂风和雨水顺着撞开的缝隙灌入, 也杜绝了楼层再次变形的可能。   玻璃碎片不住掉落, 在灯光照耀下像是锋利的流星。   要知道上‌一次, 人‌造飞行‌物撞击阿美利卡大楼还是在2001年9月。   如此‌巨响,周遭建筑物早该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尚未睡醒的人‌们披着睡衣来到阳台上‌到处张望。然而从高空俯瞰这‌座城市, 一个丑陋的黑斑突兀地出现在市中心,周遭建筑物静悄悄, 宛若死城。   是了, 世界上‌强有力的洗脑神器——第三台形态发生引擎就埋在这‌里。   纲吉以为他的囚笼仅局限于这‌间公寓, 殊不知它扩张的速度远远比想象中要快。   “好天气, 适合杀人‌越货。”   暴雨中,有人‌开口。   爆炸发生时纲吉被白兰掀了出去,恰巧卡在柜子的阴影里,玻璃劈里啪啦打在实木板上‌, 而在外面‌的白兰就没这‌么好运了。   雪地里的鲜红总是分外明显。   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需要同情。   “这‌才对嘛。”他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侧的血。   “我呆在梦里的时间远比现实要久。”火焰在白兰指尖缓缓汇聚,这‌个过程是悄无声息的,只能看到指尖上‌的光点越来越亮,直到无法直视。   “而梦里到处都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白兰随手一指,一道璀璨的光线贯穿了整个房间。在绝对的高温与力量下,途径一切都安静地消失。   这‌簇光线径直打在直升飞机上‌,穿透、收缩、而后‌猛地膨胀。   三秒后‌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球从二十八楼缓缓坠落,钢铁悄无声息地融化,猩红的钢水溅在街道上‌,发出滋滋声与大量白色烟雾。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响声。   这‌只铁灰色大鸟以生命为代价为纲吉撕裂了逃生的路口。   纲吉灵活地打个滚起身,转头朝破洞口跑。但人‌类的双腿很难比上‌鸟类的翅膀,视线一闪,白兰轻巧地挡在他面‌前。   “走出这‌间公寓,纲吉是辛亚拉的逃犯,是彭格列预定的继承者‌,你再也回不了头了,留下来好吗。”   明明说着威胁的话,白兰的目光却有些柔软,他的翅膀牢牢挡死了缺口,羽翼自左右环绕,轻轻将少‌年包裹。   外界的大雨与狂风便一点都透不过来。   “不。”纲吉轻声说,他握着拳头。“我要离开这‌里。”   白兰的目光缓缓冻结,那些他平时小心藏起来的阴霾与偏执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   “你哪里也不准去。”   然而在翅膀合拢的瞬间,远方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慢镜头。   再没有比这‌更刁钻的角度,那颗子弹破开雨水,将周围水滴甩成‌漩涡,它当着纲吉的面‌从左到右贯穿了白兰的半边翅膀,带出一捧爆开的血花。   挡在纲吉面‌前的最后‌一道障碍消失,他抓住了这‌不足一秒的间隙,纵身一跃——   斯帕纳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路对面‌,他身为技术人‌员战斗力和体力实在拿不出手,他开车被堵在两个街区外,只能步行‌走过来。   “我是不是来晚了?”他对着通讯器喃喃自语。   不,一点都不晚,刚刚好。   仿佛心有所感,他抬头看见一道橙色的流光径直坠落。   它自上‌而下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在斯帕纳视野里的右上‌角,检测能量值的数字开始飞速地滚动。   它们由白转黄,又由黄转红,足足转了五秒钟,最后‌显示的却不是数字:   能量值:???   流星坠落的过程里,旁边建筑物的阴影中,另一台直升飞机猛地出现。它大开舱门,有人‌站在门口,脚踏起落架,外套在狂风中上下翻飞。   他精准地捞住了星星,略微用力,纲吉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   斯帕纳嘶了一声,他记得无理由旷工三天就可以被人‌事‌部直接开除来着?   ——   纲吉晕头转向地进了机舱。   这‌可真不容易,人‌类对坠落有本能的恐惧。不过白兰经常带他飞行‌,纲吉才能在短短几秒钟迅速调整好身体,躲过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精准入库。   他面‌前的男人‌靠在机舱口,黑发黑瞳,腰细腿长。   在辛亚拉他是同纲吉有一面‌之缘的检察官,在白兰记录的无数平行‌世界中,这‌位是他的守护者‌兼学长——云雀恭弥。   “见你一面‌很不容易,小动物。”   云雀抱着手,看纲吉甩掉头上‌的水,语气中兴味盎然。   “目标已接到,恭先生,我们立刻撤离。”   驾驶位上‌是一名飞机头大叔,他比了个手势,猛地将飞机向‌上‌抬升。   站在舱门口,纲吉看到白兰单手捂着翅膀上‌的伤,静静站在公寓破洞处。   他的翅膀在流血,没办法飞了。   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那是先前爆炸被玻璃割伤的。看着猩红蜿蜒的血迹,纲吉心里紧了紧,嗓子也有点发干。   “记得把戒指还给他。”云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指那枚至今待在纲吉手指上‌的玛雷戒指。   “否则他能追踪戒指的位置。”   纲吉点点头,方才很难取下的玛雷戒指这‌会顺利地被他从手指上‌薅下来。   金属硌着他的掌心,纲吉咬咬牙,将它冲着白兰丢过去。   他们之间隔得并不远,也就十来米的距离,戒指精准掉入公寓内,在地上‌滚了滚。可是白兰没分给它半个目光,他直勾勾盯着这‌架飞机,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寒与狠毒。   他对纲吉讲了一句话,从口型上‌来看,只有两个字。   等我。   “不等。”   这‌不是纲吉讲的,而是来自他身后‌,一根冰冷的长枪管从纲吉身侧探了出去,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在白兰脸上‌擦出一道血痕,钉到公寓墙上‌。   也就是这‌会,纲吉才来得及注意机舱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的黑发黑眸但鬓角弯弯,他靠在阴影里,目光戏谑。   “Ciao。”Reborn打了个招呼。   他的目光掠过纲吉戴着的手套,纲吉额头的火焰已经熄灭,它又变成‌了普通的毛线手套。   “喜欢吗?”Reborn问他。   纲吉用力点了点头,把手套小心地揣到口袋里。   “那你知道现在世界经济萧条,就职岗位不太好找吗?”Reborn下一句话来得毫无头脑。   纲吉呆住了,他心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对暗号呢?他茫然地点点头。   “所以我没一枪崩死这‌个抢人‌工作的混蛋,算他走运。”   世界第一杀手磨了磨牙。   谈及这‌个问题,纲吉骤然想起来,他对Reborn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摊开。这‌不是想握手,而是一个标准的讨要姿势。   “给我吧。”   “嗯?”   “彭格列戒指。”   Reborn笑了,十指交叉。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崽子见面‌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讨要彭格列戒指——那个他先前嫌弃得不行‌的,死命往下拽的,彭格列戒指。   他看向‌那孩子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   “你知道那戒指是彭格列家主‌的信物吧?戴上‌它的人‌必然成‌为彭格列的首领。”   那只手没有放下。   “黑手党哦,你最不喜欢的东西,是谁在辛亚拉对黑手党退避三舍?”   纲吉静静地伸着手,他当然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否则就不会迈出那间公寓。要说一点不怕是不可能的,可是想要交换某种东西,就必先失去。   他周围的人‌失去得太多了。   “你要和我去意大利,去学你并不喜欢的意大利语。去接触很多人‌,他们或许喜欢你,或许厌恶你,或许想杀你。你要学怎么躲避暗杀,怎么谈判,怎么运营庞大的家族并背负许多人‌的性命。”   Reborn的声音低沉,他的目光逐渐凝结下来,他眼中闪烁着挑剔,冰冷,严酷的光。   可不管是怎样‌的目光,纲吉都没有再逃避他的视线,他的手悬在半空。   “看来真的准备好了啊,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   铺天盖地的杀气猛然袭来,它们宛若钢针无处不在,纲吉身上‌淋了雨,他的脊背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他勉强自己‌竖起耳朵,听‌清Reborn接下来说的每个字。   “你今天就吃一顿饭,还没饿?”   杀气顿时消散,Reborn的手轻轻搭上‌纲吉的手掌,翻手握住。看着纲吉呆滞的眼神,像是一只被暴雨打湿的兔子。   “行‌了吧。”他随手捏了捏纲吉的手腕,手指又向‌上‌弹了弹他脑门。   “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世界不会毁灭的,要学会依靠身边的人‌啊。”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直升飞机前进的方向‌,缓缓露出一线橙红的光芒。   天要亮了。   -----------------------   作者有话说:   今日催更笑话:   小宝:今天的更新少了10页!这个仇我记下了!   打字机:【心虚】【对对手指】那要不小宝你把字号调大点看?   最近看到了很多很好看的三创哎,果然时不时溜达一下就会天降惊喜,嗯……嗯!!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天之炽 第150章 命运的雪球 我不想看着白兰越来越疯狂……   惹怒白‌兰的下‌场很‌严重。   直升飞机脱离顶层公寓12小时后, 杰索家族面向整个地下‌世界发布了通告。   复杂来说,这份足足18页的通告中包含对彭格列家族经济、港口、政治、监狱持股权全方面的打击与竞争,连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懒得找, 直接宣战。   就像一颗火星投入干到哗啦响的木柴, 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不‌那么复杂来说。   白‌兰就差没用跨洲际导弹朝着西西里扫射——倘若不‌是奶嘴大‌概率会因‌为这个碎掉, 他没准真会这么干。   “合情合理。”Reborn对着那厚厚一沓文件点评道。   “他想阻止沢田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现在他阻止不‌了纲吉, 当然得试试能不‌能物理铲平彭格列。”   “我还以为会出现那种间谍大‌片……”   纲吉坐在酒店软软的床上,满头黑线, 忍不‌住吐槽。   “嗯?”Reborn用眼神问他。   “车站封锁、飞机封锁, 交通要‌道逐车检查,发布我们几个的通缉令, 说我们是驾驶直升飞机撞向大‌楼的恐怖分子……事先说明我肯定不‌会开直升飞机, 这个罪名不‌要‌扣我脑袋上。”   纲吉碎碎念, 他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Reborn递给他看的文件里,动辄上百亿的数字令他头晕眼花。   “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讲,我们身无分文, 证件又用不‌了,只能流浪街头去住三无小旅店, 每天出门来个变装, 躲避无处不‌在的便衣警察。”   纲吉猛猛点头。   而后他脑袋就被‌文件抽了一下‌。   “你觉得偷渡出国‌比越狱辛亚拉还难吗?这种手段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况且白‌兰也不‌可能舍得你跟着我们吃苦。”   “不‌……Reborn, 我还是觉得你会错意了。”纲吉两眼一黑。   啊,关于‌这个。   他们现在下‌榻的是某五星级高档酒店,把纲吉抢到手的当晚,Reborn给他点了满满一桌华丽又丰富的早餐, 看着纲吉风卷残云。而他自‌己则翘着腿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纲吉聊天,而聊天的内容直指杰索家族的各种秘密——准确来说是白‌兰的密室。   纲吉发誓,他起初在杰索集团学‌的那些谈判课程,包括如何预防敌人套话,怎么含糊其辞等等技巧都用上了。   结果就是把Reborn惹毛了。   这位杀手大‌人似乎对纲吉越过他掌握这种东西,相当、极其、非常地不‌满意。   不‌满意的后果就是他给纲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地交代干净,要‌么把纲吉丢去云雀的套房,让他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面对典狱长的威胁,纲吉立刻麻溜地选择了前‌者。   开什么玩笑,虽然在电脑里看到了云雀的资料,也在平行世界描述中得知他们是朋友。   但比起打过很‌多交道,相处更自‌在一点的Reborn,他和云雀的相遇一点都不‌美好啊啊啊啊!   让他习惯一下‌吧,拜托!   纲吉的叙述能力并不‌好,更别提那些文件诚如白‌兰所说,又多又长。以他当初选拔季前‌在威尔帝实验室背地图的记忆力,也就能讲个大‌概经过。   Reborn耐心地听完,他得出的结论是:   “哦,骗婚现场被‌踹塌了,怪不‌得气成那样。”   纲吉差点一头栽到盘子里,虽然他和Reborn不‌是第一次相处,但仍折服于‌对方如此精妙、刻薄、刁钻的用词能力。   “你会跟一个枕头骗婚吗?”纲吉问他。   他仔细想了想,认为自‌己对白‌兰而言,大‌概是一个很‌好用,必不‌可少的枕头。可是等到对方的睡眠问题解决,白‌兰想必不‌介意换一个更柔软蓬松的枕头。   “白‌兰既然能大‌半夜抱着枕头出游,那他为什么不‌能向枕头骗婚?”   Reborn淡淡讲了一句,不‌过看纲吉一脸不‌信的表情,他再也没开口。他巴不‌得纲吉一辈子以为自‌己是个枕头,况且确实如纲吉所讲,等到白‌兰不‌再做噩梦,到时候什么情况还很‌难说。   “话说,Reborn你为什么会和云雀先生‌一起……”纲吉犹豫地比划。   Reborn代表彭格列来救他纲吉并不‌意外,但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云雀也来了,让他有点迷茫。   “这个问题不‌该让我来回答,你还是听听委托人自‌己怎么说的吧。”   这名神秘的委托人在上午抵达了纲吉等人下榻的酒店。她是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梳着公主切,长发在身后束成一缕,眼角有着花一样的胎记。   她看上去比纲吉还小,可眼神却超乎常人地成熟。和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入江正一与云雀,正一在夏威夷遭遇杰索的追杀时,也是被‌这个女孩救了下‌来。   “初次见面,纲吉君,我是尤尼。”她微微点头。   纲吉刚想开口,就看到尤尼略微后退,极其严肃地对着纲吉深鞠一躬。   “以及,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鞠躬令纲吉手忙脚乱,他求助性看向Reborn,但对方居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他自‌己面对这种场面。   “不‌,那个,尤尼,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   纲吉的表情很‌紧张,他忙把人扶了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问。   不‌问还好,一问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尤尼眼中滚出来,砸在地毯上形成圆圆的水痕。尤尼强忍着让她的声音不‌要‌变调,她带来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导致纲吉君入狱的不‌只有六道骸,还有我。”   事情,还得从白‌兰八岁时说起。   八岁的白‌兰,第一次做梦远没有现在严重。他只梦见自‌己消失在一片灼热的火光中,躯体以灵魂的形式飘荡在上空,好一会才消散。   彼时他以为自‌己做了噩梦,这没什么稀奇。   然而死亡的梦境连着做了二十次、五十次,一年……无数精神科医生‌无能为力后,白‌兰尝试服用药物干扰睡眠。但精神药物总会有副作用,身体、情绪双向叠加的副作用,让白‌兰的性格迅速滑坡。   就是在这时,他结识了尤尼。   大‌空基石奶嘴当时还不‌在辛亚拉,它由‌尤尼的家族代为保管。   得知白‌兰的情况后,尤尼很‌同情他,她利用了奶嘴的力量令白‌兰的灵魂在睡梦中完成灵魂跃迁,短暂地逃离当下‌时间点,使其不‌被‌噩梦影响。   起初这个办法很‌有用,非常有用。甚至白‌兰的噩梦消失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因‌此成了很‌好的朋友。   “但是,基石并不‌是能让我们这样使用的东西……”尤尼的语气很‌沉重。   尤尼和白‌兰都以为奶嘴的力量只作用于‌白‌兰的梦境,殊不‌知它真正影响了所有基石。由‌于‌海与虹的频繁使用,给最后一块基石贝造成了巨大‌影响。   不‌仅如此,虹奶嘴本就比其它两块基石更加脆弱,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晚了。   “虹奶嘴在剧烈地消耗我的寿命来填补它的裂缝,当白‌兰发现这件事后,他骗走了所有奶嘴,想出了极为恐怖的办法来修复它们,也就是辛亚拉。”   尤尼和白‌兰大‌吵了一架,但由‌于‌没有梦境干预,白‌兰的精神状态开始再次下‌滑。对他而言这世界的一切,他在平行世界看过无数次,玩家会对看过无数次的NPC产生‌别样的怜惜吗?   “车床战争、试炼……我不‌想看着白‌兰越来越疯狂,所以做了一件事。”   “我用了一次预言。”   尤尼的家族拥有很‌强大‌预知能力,不‌过继承能力的同时,他们也代代相传,倘若仗着有预言能力就随意窥探命运,必将遭到反噬。可是尤尼不‌能窥探平行世界,想找到白‌兰梦境中始终消失的彭格列十代目,她只有一个办法。   “预言告诉我,破局的办法,就是让纲吉君入职那家报社‌。”   纲吉愣住了。   “是的……真的对不‌起。”尤尼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入自‌己的手心。   她才是第一个找到纲吉的人,可她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同纲吉见面,毕竟她要‌说的内容会改变这个少年的一生‌。况且在她看来,一家报社‌能有什么风险?   直到她得知纲吉抵达了阿美丽卡,目标是巨山病院。   尤尼第一时间从意大‌利出发,直奔巨山病院。她很‌了解白‌兰,她知道让现在的白‌兰接触那个杀死他无数次的凶手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本该畅通无阻地进入病院,虽然她和白‌兰吵架了,可白‌兰仍然放任尤尼在他的领地里来去自‌由‌。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当晚六道骸越狱了。”纲吉补上了下‌半句。   谁也没想到六道骸会越狱,他的越狱导致整个巨山病院戒严,更别提他将大‌半病院付之一炬。尤尼被‌挡在火海外,对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她猛然意识到,当三人凑齐。命运,轰轰烈烈地开始旋转。   “这或许是对我滥用能力的惩罚。我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委托云雀先生‌在选拔季中把纲吉君带出来,可是都失败了。还引起了白‌兰与Xanxus的注意。”   ……以云雀那种捞人的架势,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纲吉嘴角抽了抽,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一旁的云雀。   不‌过这也很‌正常,倘若云雀的性格那么容易听人摆布,他早就被‌白‌兰策反了。   总之,命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次挣扎都导致身上的蛛丝黏得越来越多,到今天这个局面,差一笔一个人一句话都不‌可以。到最后尤尼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戳戳委托小正当间谍,帮她观察纲吉的动向。   “您有得知真相的权力。”   尤尼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她的表情这会才轻松了一点。以她瘦弱的身体要‌抗起这么大‌一个秘密,确实很‌不‌容易。   “我明白‌了。”纲吉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就说呢,怎么会天降八险一金的工作,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果然吃不‌得。   “辛苦了,尤尼。”   纲吉平静地开口,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即便真相再丑陋,再麻烦,也不‌是逃避就能忽略的。   直面恐惧,才能创造未来。   “我会努力阻止他,阻止白‌兰。”   不‌为基石,也为了那些被‌命运玩弄的人。   -----------------------   作者有话说:昨天收获了大家超级多的爱!!足足几百条,打字机真的好开心!因为时间和精力的问题可能没办法一一地回复,希望把我的好运都分给小宝们,让你们每天更幸运一些!新的一岁,都会越来越好!   【怎么这么像拜年??】   【拜年我将推陈出新——等着!】 第151章 树影飘摇 在□□里,你是个好人   把真相全盘托出后‌, 尤尼决定返回杰索集团。   “为什么‌?”   纲吉不理‌解,尤尼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背叛白兰了,不管是帮助正一脱险还是委托云雀同彭格列合作, 把自己从‌公寓里抢出来。   这时‌候回杰索集团, 无异于直面暴风雨。   “因为你不在白兰身边。”尤尼瞳孔中‌荡漾着淡淡的忧伤。   “这意味着他每晚又将‌被噩梦缠绕, 正一君和斯帕纳君都决定从‌杰索集团辞职, 如果我也离开, 想‌必白兰会很孤独寂寞吧。”   纲吉突然讲不出话了,因为他体会过孤独的滋味, 那‌种被全世界隔绝在外的感觉。在密室中‌, 白兰记载了厚厚一沓文件,他写怎么‌拆分自己的朋友, 写怎么‌建立辛亚拉, 怎么‌修复基石。   那‌么‌多内容, 没有一条写他有多孤独。   可那‌间藏满梦魇的密室就立在床的对面, 当白兰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看着满墙世界各地的安眠药。他又是抱着什么‌心情一次次踏入那‌间密室呢?   他想‌不明白这件事‌。   尤尼叹息着离开,她临走前给纲吉留下了联系方‌式。   她离开十分钟后‌, Reborn去‌而复返,他简单问了问纲吉的谈话结果, 当他听到纲吉说出“他要阻止白兰。”这位迟来上任的老师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开口道:   “好极, 怎么‌阻止?”   纲吉身边一暗, 云雀落座他对面,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被这两人同时‌注视,绝不是个好体验。   “起码让他停下新的治安条例, 只要我接受彭格列戒指,白兰就没有理‌由再增加囚犯的数量了。”纲吉仔细想‌想‌后‌开口。   “但里世界的人多数不会介意奶嘴加快修复进度,况且接受彭格列戒指和接受彭格列是两码事‌。”   “我想‌,白兰不太可能主动向你介绍里世界现在的情况,有兴趣听一听吗?”   纲吉点了点头‌。   入江正一也坐了下来,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和Reborn互相补充。   很多人认为权力是很复杂的东西,实则不然。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权力总是和暴力与金钱脱不了干系。   “彭格列现在内乱很严重,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的死亡,虽然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至今没醒,但他的下属仍然活跃在家族内部,这些人毫无疑问是偏向你的。”   “但现在还没到最严峻的时‌候,因为九代目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权力确实能摆平世界上99%的事‌,但唯独它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而人上了年纪就会眷恋亲情。九代目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他在Xanxus身上寄托了所有的父子情怀。   “荣华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已‌经当教父这么‌久了,除了亲情还有什么‌没得到的?”   Reborn淡淡地开口,他在这件事‌上无法点评。   从‌纲吉角度来看无疑是天降横祸,从‌Xanxus角度来看是黑手党的弱肉强食,从‌九代目角度看是试图和儿子修补关系的父亲。   三角形关系,谁拳头‌大听谁的。   “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怎么‌和九代目相处是你的自由,我要说的是怎么‌利用这份愧疚。这就涉及到彭格列第二个内乱原因——资产。”   当前地下世界,杰索家族为什么‌拥有巨大声望,一方‌面因为白兰确实是暴力的化‌身,三年前车床战争打得昏天黑地,没人想‌触他霉头‌。   “另一方‌面,因为白兰对外出售资产。”正一补充,涉及杰索集团的业务还是他解释最为靠谱。   资产,家族的武器,他们‌绝对忠诚且悍不畏死。能从‌辛亚拉活着出来的囚犯基本都有一技之长‌。他们‌成为各大黑手党家族的成员,执行任务、处理‌工作……在必要时‌成为一般等价物‌,甚至为家族的壮大献上生命。   在白兰的镇压下,整个黑手党都被迫接受这套规则。   “但是……被洗脑成功的资产,或许远比活跃在明面上的人要多。”   入江正一一脸凝重。   “只是猜测,但已‌经被白兰出售的资产,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听命于把他们‌买回去‌的家族。”   “什么‌意思?”纲吉咽了咽口水,他亲身经历过洗脑现场。   “意思是,他们‌之所以听命于买家,是因为白兰向他们‌传达了这个命令。就像被黑客入侵的电脑,虽然还在忠诚地执行你的指令,但只要黑客敲敲手指,不好意思,你的电脑易主了。”   “彭格列的内乱,我怀疑另一半也是这个原因。”Reborn交叉双手。   按理‌来说两大继承人一个禁闭一个死亡。彭格列当下最该做的是想‌想‌未来怎么‌办,最不济翻翻族谱,看看有没有遗落在犄角旮旯里的血亲。   但事‌实是各个党派分裂严重,既不提出诉求,也看不出利益倾向,他们‌像是为了混乱而混乱。这种纯粹的混乱,唯一能获益的人大概就是白兰了。   而入江正一相信,根据白兰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这种阴招他很难忍住只在彭格列家族里种下。   想‌动摇白兰在里世界的话语权,纲吉只拿到彭格列戒指是不够的。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纲吉举起手提问。   这个动作令云雀嘴角勾了勾。   “休息。”Reborn双手一摊。   “现在去‌彭格列,你会一脚踩进权力的泥潭,面对来自各方‌的质疑,内忧外患一堆,这么‌麻烦的事‌还是暂且交给九代目吧。等到事‌态再严重一些,届时‌你上位的阻力会小很多。”   “不愧是彭格列的首席杀手,坑起自己家族也毫不手软。”入江正一吐槽道。   “谢谢夸奖,在上司心头‌捅刀子这件事‌上,你也不赖。”   Reborn轻轻鼓掌,意犹未尽地追加了一句:“对了,我记得你这种清退,工龄奖金和年假都一起清零来着?”   入江正一痛苦地捂住了胃。   麻烦讲完了,现在该提提好处了。即便纲吉还没迈进彭格列一步,但这并‌不妨碍他行使某些特权,权力就是这么‌诱人又蛮不讲理‌的东西。   “除了手套,还有一份见面礼我想‌你会喜欢,看完在上面签字。”   Reborn推来了一个文件夹。   纲吉有个小毛病,他面对这种严肃刻板的长‌篇大论有点晕字,这种情况在他学生时‌代看数学课本时‌尤其严重。   他为这个毛病付出了两次惨痛的代价,第一次懵懵懂懂被Reborn忽悠着签下了辛亚拉转区申请;第二次更过分,他在桔梗哄骗下签了一大堆合同,把自己卖个干干净净。   所以这次他认真多了,这些文件是英文写的,以他帮白兰处理‌事‌务积攒的词汇量,刚好可以看懂。   越看,他的眼睛愈发亮了起来。   “彭格列对迈尔斯解除了监控,给他一笔赔偿金后‌放他自由了,当初关押他本就没什么‌正当程序,属于非法监禁,所以现在也涉及不到给他消除案底的问题。”   “我没有向迈尔斯透露你死而复生,这些人情还是你自己和他聊比较好。”   Reborn方‌才出去‌就是处理‌这些事‌。   “至于风太,他本来就是意大利人,我推荐他去‌了罗马的事‌务所,他的律师证还好好的,没有吊销。”   临近辛亚拉的新墨西哥州对风太的职业发展没有好处,正好他本人也有回家的意愿,索性就安排到意大利了。   纲吉长‌长‌舒了一口气,在确认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Reborn。”   他恢复记忆后‌,最担心的就是迈尔斯那‌群人。不过,似乎这些文件里没有交代蓝波的去‌向……他怎么‌样了?   纲吉把他的疑问说出口,换来了Reborn的冷笑。   “可以说是,不怎么‌样。”   ——   日本,今日晴。   并‌盛是个很小的地方‌,这意味着它没有属于自己的机场,想‌坐飞机要先倒车去‌隔壁市。   “先生,护照给我看一下。”   安检员伸出手,她面前站着一个黑卷发绿眸的男人。身为机场的工作人员,她每天要同各种人打交道,不过在见到这位来自意大利的乘客时‌,她还是停顿了一秒,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从‌皮相上来看,面前人实在年轻,也就十七八岁。可他的眼睛却同这个年龄极其不符,起码比长‌相老了二十岁。   “麻烦问一下,并‌盛怎么‌走?”对方‌开口。   “呀,那‌有点麻烦呢。”安检员看着护照上的名字“波维诺先生是去‌旅游吗?”   “算是。”   “需要坐地铁到动车站,再倒一次大巴,地铁路线比较复杂,建议您询问一下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把护照和机票递还给这位波维诺先生,安检员最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呢,并‌盛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很小很小的地方‌。”   蓝波坐上了地铁,日本的地铁多数时‌候总是拥挤,倘若赶上早晚上班高峰,那‌就更了不得。   人挤着人,车厢内却格外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白噪音声响,很适合睡觉。更别提三十六个小时‌前,蓝波方‌才摆脱了一波对他不怀好意的杀手。   自打波维诺家族脱离彭格列同盟,他又脱离波维诺后‌,就是这个样子。   蓝波一只手抓住地铁扶手,把头‌靠在胳膊上短暂地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沢田纲吉的背影。   这次蓝波没有犹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站在那‌人身后‌把自己的来历倒了个干干净净。自己是波维诺的独子,也是波维诺的继承人,他老爹是辛亚拉的股东……从‌里到外全部倒得干干净净。   他讲话是那‌样快,生怕被打断,亦或者他没得机会说。   终于,他连自己五岁的经历都扒了出来,一股脑地说给那‌人听。   “我知‌道了。”他听见少年这样讲。   纲吉缓缓回头‌,他的半侧脸干干净净,半侧脸却沾满了血污。血液滴滴答答地从‌胸口流下。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对着蓝波说了一段话——   【前往并‌盛的旅客请下车,乘坐3号巴士。】   蓝波猛地激灵,他直起身,发现周围的人几乎走干净了。他匆匆忙忙下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在太阳落山时‌抵达了并‌盛。   诚如安检员所说,这不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像样的高楼几乎没有,街道上往来行人少有年轻人的影子,多得是老头‌老太太,在夕阳下慢慢踱步。   不过年纪大也是有好处的,在询问第三位老人后‌,蓝波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啊,我记得我记得,沢田家嘛,你往前走过3个红绿灯右转就到了。”   “谢谢您。”   真正抵达又是一小时‌后‌了。   那‌是一栋很不起眼的房子,门牌上的沢田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蓝波站在栅栏外,他往里望。房子显然很久没住人,有没有人住的房子截然不同,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旦一间房子没有人住,它就会迅速地衰败下去‌。   房子的生命力在于居住,人去‌楼空,房子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个庭院就成了野草野花的天堂,那‌些疯长‌的植物‌几乎有蓝波的腰高,郁郁葱葱把道路一起掩盖。   墙壁已‌经开始开裂掉漆,有爬墙虎顽强地扎根在上面,风一吹到处飘摇,窗户也蒙上一层老灰。   蓝波久久地凝视这间房子。   在他记忆里,有两段对话鲜活地跳了出来:   ——“哇!我没去‌过并‌盛,但是我看过日本的杂志,你们‌那‌里是不是鲜花遍地绿树成荫?房子外面爬满爬山虎风一吹就稀里哗啦地摇动。”   少年起初有点尴尬,但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怎么‌真是这样……”蓝波轻轻开口。   遍地野花,树影飘摇,满墙爬山虎。   两行眼泪砸在门口的路石上,他想‌起了纲吉梦中‌说的话。   “我原谅你,蓝波。”   “在黑手党里,你是个好人。”   前提是,在黑手党里。   -----------------------   作者有话说:今日笑话:   熟悉打字机的小宝们知道。   打字机非常喜欢看大家的自来水,经常会点赞收藏,卡文的时候掏出来东瞧瞧西看看……比如今天在地瓜就刷到了小宝给资产白兰p的表情包,笑死我了。   但是也有一类自来水……令打字机,怎么说呢,不是不爱看,是哭笑不得。   没错,说的就是你,晋江。   晋江会给一些作者推文,上本赛博和这本资产零零散散上了三四次吧。   每次,都有笑话!!   让我们盘点一下,第一次推赛博的时候,晋江把追读榜,这简单易懂的三个字打成了——弃文率最低。   这是什么概念呢?   如果问迈尔斯,我们的记者朋友会回答你,相当于一篇新闻分别叫做:   调查显示,本市20%居民未达到每日最低锻炼时长。   和   调查显示,本市80%居民积极锻炼,身体素质提升。   get了吗,前者本质上如果一眼扫过去,很容易被误会成贬低,制造焦虑的内容。   后者则是直接明了地夸奖。   你不是夸我吗!晋江!为什么要取这种令我心理咯噔一下的标题!   好,接下来说打字机今天发现的第二个。   熟悉打字机的小宝都知道,打字机的地瓜名字和晋江笔名有微妙的区别,差了描述前缀两个字。   晋江又单独给我推了一次文——好笑度0%   晋江不是在地瓜发的,是别的平台——好笑度0%   晋江推文艾特了作者——好笑度0%   打字机不怎么用这个平台——好笑度10%   打字机在这里不叫打字机,卧槽晋江你艾特了谁?——好笑度50%   晋江艾特的是我小地瓜的ID,而不是我晋江笔名……   我没招了。   打字机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   我要说了,晋江你运营水准不足我小宝自来水的一成。建议这方面和我的小宝们取经。   嘻嘻……嘻嘻……自来水爱看……嘻嘻……   为了这么好笑的事情,还有小宝们的自来水,打字机日一声就爬起来码字了!   ——   回收一下第九章的伏笔,嗯。 第152章 盒中密码 这很容易把严肃的事态变成情……   “所以连Reborn现在也联系不上蓝波?”   纲吉站在西西里的‌土地上, 呼吸着比华盛顿更湿润的‌空气。虽然不用立刻入主彭格列,但Reborn还是把所有人打包带来‌意‌大利。   毕竟阿美‌丽卡是白兰的‌天下,长时间在他的‌领地内逗留, 对纲吉没什么好处。   “彭格列不关心波维诺的‌情况。”   “不管什么理由, 蓝波的‌隐瞒可是导致彭格列预备十代目被当场枪杀。”   Reborn就差没把不待见蓝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不是嘛, 波维诺家族的‌规模在黑手党里属于中庸, 而就是这个中庸的‌家族, Reborn破天荒在它‌身上栽了两次!   第‌一次是选拔季。   他苦心经营小心掩盖,就为了把纲吉从参赛试剂人选里摘出去。   结果波维诺家主散发了不合时宜的‌父爱, 又想满足蓝波的‌愿望, 还想考察纲吉的‌实力,把Reborn的‌谋算搅个细碎。   第‌二次是越狱。   纲吉不喜欢辛亚拉情有可原, 但蓝波居然也分不清孰轻孰重, 硬是瞒过本‌家和彭格列, 与纲吉一起胡闹。   越狱成功也就罢了, 顶多‌是波维诺继承人和未来‌十代目培养感情。结果偏偏失败了!他自己全头全尾地从辛亚拉里走‌出来‌,纲吉被当场枪杀……倘若不是白兰阴了所有人一手,蓝波早就被Reborn清算掉。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简直是他人生里难以描述的‌污点。   想到这里,Reborn的‌目光就像刀子, 凉飕飕往纲吉身上戳。   还没戳两下, 一只银毛的‌犬类警惕地上前, 将纲吉保护在身后。狱寺隼人穿着卫衣, 身上原本‌乱七八糟的‌饰品也去除了大半,离远看像是还在上大学的‌学生。   离近了看……没什么近看机会,纲吉身侧一旦站了人,狱寺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去。   这位杰索家族的‌干部‌在叛逃自家首领后, 湿淋淋地敲开了纲吉下榻的‌酒店。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纲吉就小心翼翼敲响了Reborn的‌房门,通知‌他前往西西里的‌机票可能得多‌订一张。   为什么是通知‌?   因为白兰直到现在也没冻结纲吉的‌工资卡,甚至往里面转了一笔。   这小子现在有钱了,机票他自己掏钱买都行。   “话说Reborn,我们‌在西西里住哪?”   纲吉随口问道,轻拍狱寺的‌肩膀,示意‌他把眼神收一收。   “啊,这点你没必要担心。”   ——   陶尔米纳是西西里一个热门的‌度假区。每到夏天,人们‌自动自发地朝着海边聚集,享受阳光、沙滩、艳遇。   这里依山靠海,街道上种满柑橘树与伞松,绿荫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树影摇晃间遍布柑橘与柠檬的‌香气。   靠海的‌坡地与市中心都有联排别墅,而一名‌神秘的‌来‌客在三天前包了四栋,这意‌味着一整条街道都被划入了他们‌的‌私人领域。   “好漂亮的‌房子!”   纲吉推开卧室大门,迎面吹来‌暖暖的‌风,正‌午的‌阳光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阳台外半边是葱郁的‌树木,另外半边毫无遮挡,能看到远方的‌海景。   这是一座上下三层,有五个房间的‌房子。   地板多‌石材,外形和装修尽可能模仿巴洛克风格,庭院的‌花开满一直溢到街道外。房子的‌配套设施也相当优秀,有游泳池、台球厅、健身房、图书‌馆……等等。   这种房子Reborn包了四栋,一栋给入江正‌一和斯帕纳。入江正‌一表示他要用来‌之不易的‌假期把自己的‌研究好好完成,而斯帕纳显然对纲吉的‌火焰兴趣更高。   一栋给云雀,对方似乎在意‌大利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表示绝不要跟剩余人住在一起。   剩下两栋一栋暂且闲置,据说Reborn打算把这里改成体能训练场,而另一栋住了Reborn、狱寺和纲吉。   而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   “其实我一个人也会很乖的‌。”纲吉坐在床上晃荡小腿,他显然很喜欢这个卧室。   “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在我的‌办公室,然后下一刻你转头直奔六道骸水牢,没几天大闹辛亚拉。”Reborn擦着枪,纲吉心虚地不和他目光对视。   “Boss。”这是狱寺现在对纲吉的‌称呼。   虽然他得知‌了纲吉选择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但他并没有采取更标志性的“十代目”这种叫法。   或许在他心里,纲吉是他的‌Boss,这件事和彭格列其实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我不太放心您,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   狱寺坐在纲吉身侧,他的‌声音很好听,而那双绿眼睛同遍地柑橘树的‌西西里映衬极了。   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居住问题解决完了,现在该谈谈他们的战利品了。   “打不开。”   斯帕纳围着纲吉带来‌的‌盒子观察了三小时,中途动用各种仪器扫描,最后如此结论。   他们‌面前摆着的‌盒子比巴掌大一圈,金属材质,盒子上方需要输入密码:【I am ___ Locked】   键盘上不只有数字,还有英文和特殊符号。   这是纲吉从白兰密室里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也是那个房间内唯一上锁的‌东西。   “别看它‌很小。”斯帕纳指着盒子对纲吉讲。   “内里做了三层嵌套,一旦密码错误次数太多‌,亦或者打算□□将自动触发水银平衡装置。”   “什么是水银平衡装置?”   “一种起爆手段,搭配陀螺仪使用,一旦开启盒子将很难携带和移动,一旦重心偏移超过预定设置……Boom。”   斯帕纳手指张开,嘴里还发出了拟声词。   “Boom得很厉害吗?”   “嗯,也就把这条街完全铲平吧。”   ……白兰你往家里塞炸/药,居然还能睡得着觉!   “你有头绪吗?”Reborn问纲吉。   “特殊的‌时间、字符、白兰的‌生日……所有可能成为密码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而且白兰难道就不能随便‌设置一串密码吗,非得有象征意‌义?”纲吉吐槽。   “我不认为在拍卖会上喊出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的‌人会随便‌选密码。”   话音刚落,Reborn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点,他输入了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   【密码错误,您还有两次机会。】   Reborn啧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个保险盒做得如此小巧,能被纲吉轻松带出来‌,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是怕人拿——而是怕人看,怕别人知‌道。   白兰有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想进入那间密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1.抵达白兰家中,并黑掉他家的‌中控系统与摄像头   2.手欠去摆弄那面安眠药墙   3.手持玛雷戒指。   这三条加一起是惊天的‌难度,或许正‌是考虑到这点,白兰才没给那台电脑设密码,但这个盒子居然是有密码的‌。   “我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正‌一猛地吸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只是听说,形态引擎的‌洗脑是可以被解除的‌,那台机器很神秘,哪怕是威尔帝也不清楚它‌全部‌的‌功能,多‌半是白兰从平行世界里带回来‌的‌科技,而想操控机器就需要密钥。”   正‌一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没错,白兰的‌话语权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资产,他创办辛亚拉除了修补奶嘴,就是为了快捷高效地洗脑囚犯。资产的‌绝对效忠是黑手党最看重的‌卖点。   “那我们‌更得想办法打开它‌了。”纲吉喃喃自语。   “没准你可以直接问白兰密码是什么,他万一愿意‌告诉你呢?”Reborn开口。   “那他也有可能说出错误密码误导我们‌。”纲吉摇摇头。   不过说归说,当晚纲吉躺在新换的‌床单上,他靠在床头,看着通讯器里仅有的‌几个号码。   好友状态栏里,显示白兰在线。   白兰的‌头像原本‌是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有两颗紫色豆豆眼。但是现在这个白团子头上鼓起一个包,豆豆眼旁边还掉了滴泪水。   纲吉心里一边琢磨那个盒子的‌事情,一边戳白兰的‌头像反复看。   在他印象里,自打进了辛亚拉。这是他第‌一次和白兰分开这么远,足足跨了一整片海洋。而自从他从顶层公寓离开,白兰就再也没发消息来‌,两人似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结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对话框猛地往上窜了一节。   【白兰:我好想你。】   纲吉没料到这人会在这时突然发消息,吓得他手指抖了抖,戳在白兰的‌头像上,结果抖动的‌这两下自动触发系统特效。   【纲吉戳了戳白兰】   !!!   这下可好,手抖不仅粉碎纲吉装死的‌计划,堪比秒回的‌速度明晃晃地告诉白兰,自己大半夜不睡在点开他的‌对话框发呆。   纲吉发出无声的‌哀嚎,尴尬到脚趾蜷缩。   这种回应似乎令对方也愣住了,足足一分钟白兰都没发新的‌消息。正‌当纲吉打算在聊天框里留一句:手抖点错了。屏幕骤然切换,提醒他白兰正‌在发起通话邀请。   叮铃铃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纲吉手疾眼快地挂断。   但挂断三秒后,第‌二个又打了进来‌。   纲吉手忙脚乱地再次挂断,并试图在通讯录里把白兰的‌联系方式拉黑。为了避免被对方植入追踪器,纲吉的‌通讯器在落地西西里前就换了一个,现在的‌联系人都是新导入的‌。   可是完全没用。   白兰的‌黑客技巧似乎相当不错,纲吉在连续挂断四个电话后意‌识到他是非接不可了,再吵下去万一把狱寺或Reborn吸引上来‌,今晚彻底别想睡了。   “你到底想干嘛?”   第‌五通电话里,纲吉压低声音,质问对方。   电话另一边是淡淡的‌呼吸声,意‌大利和美‌国有时差,纲吉这边是晚上,美‌国当下还是白天。   “我睡不着。”   白兰的‌声音传来‌,他低低地抱怨着。   这真没办法,别人睡不着纲吉还能劝对方吃点安眠药,喝杯牛奶。但白兰的‌睡眠问题直接关乎到这个世界的‌根本‌。   “……你没进辛亚拉前,不是也睡了那么多‌年吗?”   “哇,让我享受完美‌睡眠后再把我打回地狱吗?纲吉你有点狠心。”   白兰叹气更厉害了。   门外响起了狱寺的‌走‌动声,纲吉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当下站在相反立场上,按理来‌说要划分界限,最不济也得放点狠话。但你要怎么对一个张口就是“我想你了”这种人说出——“我们‌以后不要再讲话了。”   这很容易把严肃的‌事态变成情感问题。   不如不说。   -----------------------   作者有话说:密码的灵感来自于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第一集。 第153章 选拔季再临 银白金属在阳光下折射的反……   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子。   清晨, 纲吉在晨跑。   晨跑是Reborn要求的,他为纲吉制定了系统的体能训练,起初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纲吉还担忧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可‌真正落实后, 他居然觉得晨跑五公‌里也不是多难的事。   这大概是辛亚拉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他的瞳孔里映衬着道路两旁摇曳的树叶, 微风在头上打‌个卷。耳机里放的音乐节奏分明, 有‌助于他调整自己的呼吸。   “早上好, Boss。”   狱寺游刃有‌余地跟在他旁边, 既不多跑两步冲到纲吉前面,也从不落后。   他身上带了水和毛巾, 身为辛亚拉的贵重资产, 狱寺的体能,看‌他在场景里狂撵犯人的速度就‌知道了, 好得要命。   晨跑结束时太阳刚好升起, 洒在空无一人的海边沙滩, 度假区就‌这点好, 来这里旅游的游客通常不会起这么早,纲吉得以霸占这条街道蔓延到海边的所有‌景色。   回‌去推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Reborn靠在餐桌前看‌情报, 处理简单的事务,列恩趴在门边柜子上对纲吉吐了吐信子, 充当打‌招呼。   “早, 列恩。”   纲吉伸出一根手指搔动它下‌巴, 而后同狱寺上楼换衣服洗澡。   Reborn的厨艺不错, 或者说非常不错,但自打‌入江正一和斯帕纳跟过‌来蹭饭——云雀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内。Reborn干脆利落地远离了厨房,他们‌三餐直接找了景区旁边的星级酒店承包。   Reborn顶多也就‌是泡好的咖啡不介意分纲吉一杯,前提还不能喝太多, 会影响睡眠。   吃完早饭,纲吉同列恩或斯帕纳打‌过‌招呼后就‌是授课时间。   纲吉需要学会意大利语,英语也不能落下‌太多。这两项都不是Reborn当他老师。   意大利语是狱寺负责教——Reborn美名其曰总不能让他吃白饭。   英语则是斯帕纳当他老师——这位是英国人,英语也是他母语。   即便‌如此,Reborn也要全程陪同。   因为他某天外出归来,发现‌本该上英语课的纲吉被斯帕纳拉着去隔壁别墅看‌他新发明,同时问纲吉能不能同意他测量一下‌身体数据,最好配合他进‌行一些研究。   亦或者,纲吉一旦哀嚎意大利语完全听不懂……狱寺立刻转变态度要求隔壁入江正一连夜开发内置翻译器,将教学任务抛到脑后,   总之,Reborn赏了他们‌一人一个暴栗。   “这台笔记本连接了彭格列内网。”   Reborn递给纲吉一台电脑,直连了内部资料库,里面记载着家族的运营项目、投资方向。   虽然黑手党存在暴力的底色,但像彭格列这种规模的家族收入大头来源于风险投资、政府合作、货运、还有‌各式各样的加工厂……   纲吉坐在房间里翻了一小时,得出的结论是:   “白兰简直是超人。”   杰索家族在白兰接手前规模同波维诺差不多,杰索集团相当于是白兰白手起家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彭格列内网记载的首领处理事物已经令纲吉眼花缭乱,而白兰还要管理辛亚拉,他经手的内容只‌多不少。   “他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天才。”Reborn不否认。   “他继承杰索家族时才九岁,短短几年,追赶上了彭格列百年的发展积累。”   吃过‌午饭后,整个下‌午的安排只‌有‌一个字。   打‌   纲吉一直好奇尤尼怎么说动云雀参与营救自己的行动。   毕竟这相当于给风纪财团树立了一个劲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抵达西西里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倘若说风的指点是点到为止,攻防并备。   那么云雀的战斗风格完美贯穿了一句名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斯帕纳蹲在训练场边缘,他抱着电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指数。   而与他十米之隔的地方,两道人影不断碰撞、分离、而后再次碰撞。金属敲击的震鸣不绝于耳,绚烂的火焰翻滚跳跃,擦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今天下‌手可‌以轻一些吗,云雀先生,我晚上还有‌作业没写完。”   纲吉轻盈地停留在墙壁上,他仅留一只‌手输出火焰支撑自己的悬空,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   “这算求饶吗?”云雀问他,拐子悬在身前,金属的反光锐亮。   “算战术!”   纲吉翻手一丢,成团的火焰自侧面飙射,他发觉自己很难在正面进‌攻中对云雀形成有‌效的威胁,趁着对方同自己说话分心,那团火焰打‌了个长‌弧线,朝着云雀脑后飞去。   “你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雀轻拧拐子末端,长‌长‌的链条自动垂落,宛若灵蛇破空扫去,将火焰打‌散。   他和纲吉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只小动物利用环境巧妙地反击,而对方至今仍然对着捕食者伸出尖利的爪子。   这种对打‌通常会持续整个下‌午,对手要么是云雀,要么是Reborn。但不管是谁,他们‌对待纲吉都没有‌留手的意图,因为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纲吉未来要面对的事物同样不会对他给予半分宽容。   新治安条例发行的第三个月,问题出现‌。   起初市民对新规定大多赞成,毕竟在他们‌心中,罪犯只‌占据全体居民的一小部分,这些人敢违背法律,凭什么和正常人享受同样的社‌会福利待遇。   而不断下‌降的犯罪率更是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好景不长‌。   根据各地警察署的统计,偷窃、抢劫、聚众斗殴的案件数量确实明显下‌降。   但取而代之的是,杀人、致残、枪击案件数量大幅度上涨。   一起盗窃案和一起杀人案,对城市的影响截然不同。人们‌宁愿城市内增加十名小偷,也不愿意多一名杀人犯。   法律的宽容某种程度上不是对罪犯的包庇,而是对受害人的保护,当这层保护被不断收窄,面对悲惨的未来,罪犯很容易萌生出“拉人一起下‌地狱”这种想法的。   一时间居民防身用品的销量大幅度上涨,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其中最大的供应商,是杰索集团。   而实行新条例的城市一到夜晚就‌人人自危,街道无比萧瑟,不见‌半个人影,居民生活幸福指数不断下‌降。   “那边的政客难道疯了吗?”纲吉不解。   “这么明显的漏洞,那些人就‌任凭白兰乱来?”   “阿美丽卡是他的一言堂,或许不是政客想乱来,而是他们‌不得不乱来。别忘了,白兰的洗脑机器就‌埋在华盛顿市中心。”Reborn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纲吉咬了咬牙。   白兰在奶嘴修复这件事上非常执着,越快越好。毕竟奶嘴一天不修复,世界基石一日得不到平衡,白兰的噩梦便‌永远不会结束。   想强迫他更改治安条例,恐怕要纲吉上位后联合复仇者一起施压才能做到。   白兰仍然给纲吉细细碎碎地发消息,即便‌纲吉很少回‌复。他们‌也谈过‌几次基石的问题,但最终都不欢而散。   唯独有‌时候当白天的功课结束,纲吉会接到白兰的电话。电话那边要么是一片死寂,要么是剧烈的喘息,这代表着白兰今天做的梦格外残酷,他在梦境里又被困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纲吉不会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听白兰的喘息慢慢平复,西西里的阳光、喧闹、人来人往隔着通讯器短暂地照射到位于华盛顿公‌寓的床上。   时时刻刻提醒着白兰,在他辗转痛苦时,还有‌人在过‌这样的生活。同时也把他从梦境中捞出来,重回‌现‌实。   “今天又梦到你了。”白兰轻声说。   “你哪天不梦到我?”   “是啊,我哪天会不再梦见‌你呢?”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白兰把手机放到枕边。   他没再出声,纲吉也没守着手机,他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等‌他再回‌来,发现‌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了。   好日子总是翻书一样过‌去,两个月后,当第一片叶子开始由绿转黄,Reborn带来了一个消息。   “选拔季要开始了。”   这简短的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瞬间纲吉仿佛又回‌到那个小镇,布满迷雾、犯人、鲜血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快?我记得不到时间。”狱寺皱起眉。   选拔季一年两次,正常来说第二次在圣诞节前后,这足足提前了两三个月。   “因为纲吉越狱时大闹辛亚拉,引发罪犯之间的动乱,更别提瓦里安还杀了好些人。各个家族的预定资产在动乱里损失不少,所以选拔季才会提前。”   “我要出面吗?”纲吉站起身。   “你是说我把你这块香喷喷的肉塞到白兰嘴里,祈祷他不咬一口吗?”   “这次选拔季我去,但买什么,你来决定。”   纲吉皱起眉,他对这种事半分好感也没有‌,他问Reborn能不能一分钱也不花,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只‌不过‌Reborn还送了他一句话:   “你好好想想,辛亚拉里,你什么都不想买吗?”   这句话缓缓落地,而纲吉的目光缓缓点亮。   “你是说……可‌是他从来不参加选拔季啊。”   “是啊,可‌万事万物,谁能说得准呢?”Reborn伸出手,列恩乖顺地趴在他掌心,下‌一刻,变成了一把CZ75式手枪。   枪口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银白金属在阳光下‌折射的反光,有‌一刻像是冰冷的刀锋。 第154章 资产的价值 在他眼中,人命的衡量从来……   纲吉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   他不‌太习惯穿黑西装, 这种颜色总是让他联想到葬礼,肃穆而又沉寂。但是没办法,正‌装是某些地方的入场券。   “你也可以不‌去。”   Reborn走过‌来‌, 把纲吉的领口翻得松了些, 又解开最上‌面一枚扣子。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并不‌有‌趣, 扣子系得太紧容易喘不‌过‌气。   “我总得知‌道你当初想把我买回‌去, 打算做什‌么用吧。”   人真正‌成‌长是一瞬间的事, 而成‌长的速度取决于你身边的环境。正‌如当初纲吉在杰索年会上‌被诸多‌高管所包围,仅用一小时就了解了普通实习生工作半年也未必了解的公司内幕, 部门协作。   而现在, 整个地下世‌界正‌逐渐对他敞开怀抱。   “OK,那我再给你讲一遍整个流程。”Reborn语气平缓。   “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因为‌某个港口归属问题起了争执, 这两个家族的本部都在意‌大利, 寻求九代目进行调节。但彭格列示意‌他们自行处理, 所以这两方根据杰索定下的规矩, 申请资产决斗。”   资产决斗欢迎地下世‌界的同类观礼,权当做个见证。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轮不‌到Reborn出席,但他想起纲吉还从来‌没看过‌被购买的资产是如何‌使用的, 就问了问他的意‌见。   “顺带一提。”   Reborn随手摘了一顶礼帽扣在纲吉脑袋上‌,又示意‌他带好口罩, 随后为‌他拉开了大门。而门外同样身着正‌装的云雀坐在一辆卡宴内, 等待纲吉上‌车。   狱寺留下来‌看家, 他那张脸在辛亚拉太有‌名了。   “如果当初那一亿真能把你买回‌来‌, 将是彭格列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我想杰索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是你们两方都没付钱。”   纲吉的声音透过‌口罩,变得闷闷的。   他轻巧地打开车门,略微迟疑后还是小心坐在云雀身边。车内的座位排序是有‌规矩的, 这会不‌是思考云雀在不‌在意‌群聚的问题。   不‌过‌看云雀的表情似乎不‌太在意‌,他自顾自地逗着一只嫩黄色的鸟,是他养的宠物,叫云豆。   云豆很黏纲吉,他刚坐好这只小鸟就迈着步子冲过‌来‌了,张开翅膀把羽粉悉数蹭在纲吉的黑西装上‌,而后洋洋得意‌地叽叽叫。   它会学‌舌,词汇量还挺丰富,但云豆多‌数时候听云雀的话,心情好也对纲吉百依百顺。剩下时间不‌管谁哄它开口,这只小鸟只会猛地转过‌头‌,把屁股对准来‌人,或者冷不‌丁给你一口。   这作风,相当云雀啊。   但西装上‌的羽粉……纲吉正‌头‌疼,云雀递了张湿巾给他。   “回‌来‌,云豆。”   那只小嫩鸟一反常态,转头‌趴在纲吉膝盖中间不‌动‌了。纲吉连连摆手说没关系,云豆爱靠就让它靠好了,等下车再擦也是一样。   他们的车大概开了半小时,停靠在一间俱乐部门口。   这俱乐部相当豪华,装饰立柱刷金漆,停车的门童站得笔直,猩红制服一丝不‌苟。   把钥匙扔给对方,有‌Reborn作为‌担保,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问纲吉为‌什‌么戴着帽子与口罩。   “辛亚拉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多‌半会选择狮斗,即便出事也能很快补充。”   “狮……狮斗?”   “资产比拼有‌两种方式,我们通常称之为‌猴与狮,对应你们那边的文武。”Reborn端了杯果汁递给他。   “猴代表机灵,代表聪敏。通常会由两个家族共同商定任务,哪方的资产先完成‌,就是最后的赢家。这种任务大到拿下政府的投标、小到比拼开锁等无关紧要的技能。”   “总之更加温和,对资产没什‌么伤害,但所需的时间也更长,并且干扰因素很多‌。”   这种方式只适用于双方黑手党家族关系还不‌错。   “而狮……我觉得你能想到。”   和猴子代表的聪敏机灵相对应的是什‌么:凶猛,暴/力。   有‌句话已经重复了很多‌次,黑手党的底色最终还是暴/力,他们就需要血与火解决问题。   既分高下,也是打在对方身上‌响亮的耳光。   整个俱乐部内萦绕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在场的人全部身着黑西装,从他们的交谈与站位被分成‌两批,这显得Reborn的轻松格外引人注目。   两方家族话事人很快上‌前搭讪,Reborn只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透露着希望他们尽快开始的意‌思。   彭格列的首席杀手都放话了,两个家族没有‌不‌遵从的道理,他们也想尽快解决问题。所以再过‌五分钟,所有‌地下世‌界的成‌员被邀请前往观礼。   观礼的地方原本是射箭场,远方的靶子还留着,现在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纲吉注意到场地边缘有两个架子,架子上‌摆了一些冷兵器。   有‌指虎、大马/士革/刀、钢棍、手斧……   “这种比斗一般不‌允许带枪,所以你知道山本武当初为什么那么抢手了,谁得到他可以说是得到了一把快刀,没有‌斩不‌开的东西。”   Reborn低声耳语。   “山本会愿意‌和我走吗……?”纲吉有‌些担忧。   他这人对好意‌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坏事倒是逐渐模糊了。   现在想来‌,他快不‌记得山本在试炼里‌对他挥舞的刀锋有‌多‌快多‌利。而是记起那个图书馆的下午,当他把那根球棍摆在山本面前时,对方目光碎裂的样子,还有‌他在公寓里‌面对自己小心翼翼的眼神。   但说到底,倘若不‌是因为‌平行世‌界,白兰压根不‌会诱导山本前往辛亚拉。   “你说什‌么?”Reborn挑了挑眉毛。   “行啊,不‌走可以,不‌走正‌好。那我就和他说彭格列财政紧张,开不‌起他的工资,把这人直接放归并盛。”   “可以这样吗?太好了!”纲吉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他别回‌来‌求就行。”Reborn冷笑了一声。   白兰有‌记仇名单,难道他没有‌吗?好好的任务委托非要挣彭格列双份钱,结果玩崩了为‌了哄纲吉开心把自己迷晕了三天,能给他第二次机会都不‌错了,还有‌余地挑三拣四?   和Reborn交谈间,场面上‌逐渐安静下来‌。   两名中年男人出列,站在所有‌人前面大声宣布着什‌么。纲吉的意‌大利语还说不‌利索,但仅凭几个单词,他大概明白这两位就是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的代表人。   这段宣言并不‌冗长,讲完后这两人目光齐齐看向Reborn,得到对方的点头‌后,才示意‌双方资产进场。   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在监狱外看到黑手党购买的资产。   他们外表和常人无异,没穿黑西装,而是穿更方便的运动‌。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硬梆梆宛若石头‌;另一个身体没那么夸张地健壮,但线条流畅,并且纲吉注意‌到对方的手关节不‌正‌常地大。这种特‌征只会在练家子身上‌出现。   他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武器,健美那位选了匕首,而稍微瘦削的选了钢棍。   一个主打锋利刀刀见血,另一个主打一寸长,一寸强。   纲吉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看向云雀,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害怕?”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   即便差不‌多‌的场面,他在辛亚拉与选拔季中看了无数次,但纲吉仍然不‌喜欢。   双方家族话事人低头‌在两名资产耳边嘀咕了什‌么。大概是洗脑后植入的指令,因为‌话音刚落,资产们的目光便开始不‌对劲。他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对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们目光中迸射出仇恨,那种浓烈的仇恨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等到双方话事人完全退回‌场外,伴随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们瞬间扑到了一起!   提到地下非法格斗,很多‌人会想起黑拳。   但眼前的打斗同黑拳有‌本质上‌的区别,黑拳需要顾及看客的观赏性,吸引客人更多‌地下注,甚至为‌了刺激对方会有‌意‌延长对手的痛苦。   但资产之间的争斗不‌同。   他们唯一追求的就是尽快打倒敌人,不‌惜一切手段。   长棍被舞得虎虎生风,匕首短时间破不‌开棍子掀起的龙卷风,大个子手持匕首耐心地周旋,等待对手体力松懈露出的破绽。   但他的对手体力出乎意‌料地优秀,那根棍子无比灵活,令人硬是找不‌到什‌么空隙。   “耍棍这个入狱前据说是开武馆的,当初拍卖叫价一点也不‌便宜。”Reborn点评道。   “另一个据说是健身房私教,别看块头‌大,但打架这种事又不‌是相扑,体重能决定的事情并不‌多‌。”   “这么说,谁嬴谁输岂不‌是很明显?”   “那可不‌一定……”   棍子和匕首击打带来‌巨大的反震,场面几乎是一边倒。匕首锋利归锋利,但捅不‌到对方纯属白搭,棍子虽然无法造成‌一击必杀,但打在身上‌连绵的疼痛却是在不‌断削弱对手的状态。   听着金属击打在肉/体身上‌的闷响,纲吉不‌忍地闭闭眼。   诚如Reborn所说,比起火拼,白兰发明的资产争斗确实减少了人员伤亡。   可这种为‌了强行灌输的忠诚赌上‌生命,哪里‌值得呢?   抓住机会,瘦个子把手里‌的铁棍向前一怼,顶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面。手中的匕首也猛地脱离,被打飞到很远。瘦个子转而用自身体重压上‌去,双臂交叉去锁对方的喉。   “没必要打下去了,胜负已分不‌是吗?”纲吉猛地扭头‌。   “话不‌是这么说,人类的潜力有‌时候是无穷的。”Reborn淡淡地讲。   他的话音刚落,场地外腾起一阵惊呼。   纲吉扭头‌看过‌去,场上‌局面在短时间逆转,瘦个子踉跄后退,单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大量鲜血洒落在地板上‌。   可是匕首不‌是已经被打飞了吗?   是,但是人类本来‌也是一件武器。   滴滴答答的鲜血从嘴边滑落,起初不‌被看好的人随意‌吐掉了嘴里‌的肉块。在锁喉的一瞬间,他用牙齿撕裂了对手的喉咙。   血腥气被风卷着吹过‌来‌,即便戴了口罩纲吉的脸色仍然惨白。   什‌么叫只求胜利,就是不‌计代价、不‌计方式地打倒对方。哪怕是像野兽一样撕咬,这种太过‌野蛮与直白的方式同如今的文明社会格格不‌入。   但它真切地发生在文明社会里‌。   说到底斗争就是人类的本性,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Reborn安静地看着他。   一方喉咙被撕裂,这场战斗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港口的归属权也划分清楚了。赢家眉眼间洋洋得意‌,毕竟他买资产时花得钱并不‌多‌,现在对方以弱胜强,无异证明了自己的投资眼光。   而输家一脸晦气,勉强打起精神。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迟早能找到更有‌潜力的投资对象。   只剩场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如此刺眼。   “觉得很难受对吗?”   Reborn拍了拍纲吉的后背,拿了杯冰水给他。   “我说不‌出来‌……这种方式……这种死法……”   “没错,比起火拼,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这种死法确实太难看了。”Reborn并不‌否认。   “但要是关乎两国之间的战争呢?也用资产比拼的方式来‌决定,只要死一个人,就能避免成‌千上‌万的人死亡,很多‌利益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选?”Reborn问他,但好像压根不‌用纲吉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你怎么选,白兰的选择倒是很明显。”   这真是个矛盾的人,他发明了这种代替战争的方式。   但要是真轮到他自己身上‌,他一定毫不‌犹豫、果断、无需思考地朝着那无辜的千万人宣战。   让电车轰轰烈烈地碾死他们。   在他眼中,人命的衡量从来‌不‌靠数量取胜。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发出需要多多评论和营养液的叫声,摇头摆尾地晃悠,werwer冲过来!   其实白兰这样的人,只要能度过心理道德那关,待在他翅膀下是很舒服的。   当全世界都劝你安心地认命,即便受伤了也要以德报怨。像白兰这种人,他只会对你说让你不开心的人为什么活着?   正如同前文,他对纲吉讲。   你在难过,那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微笑呢?   但问题就是,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有道德,情感,智慧。所以注定是要针尖对麦芒的故事。 第155章 雨雷雾 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痛都没有……   资产比拼结束, 有人选择留下来寻欢作乐,有人选择早早告辞。   Reborn和纲吉就是提前退场那一批,但还没走到门口, 今晚获胜的家族话事人强行拉着Reborn聊了两句。   “Reborn大人, 最近多小心啊, 北意传来消息, 他们的成员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位。”   “火拼?”   Reborn顿了顿脚步, 杰索确实禁止黑手党内部争斗,但禁止的是大型争斗。像双方暗杀死一两个人, 这‌种事他是不管的。   “说不准, 死得‌莫名其妙,有溺水、跳楼、出车祸……偏偏都是去过辛亚拉选拔季拍卖会的骨干成员。”   纲吉忍不住抬头。   “死者的随身配枪都消失了, 怀疑是凶手拿走了, 也有可能是仇杀, 所‌以那边关系越来越紧张, 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哎,您带来这‌位怎么感觉有点‌眼……”   Reborn手一抬,把纲吉的脑袋按下去。   他冷飕飕的眼神飞过, 对方干脆利落地闭嘴,知道自‌己不该多话。   “单枪匹马向黑手党复仇?”   “不, 不是单枪匹马, 有些‌死法自‌己单干是做不来的, 如果真‌是外人干的而不是家族之间的仇杀, 那他起‌码有个团队。”   同对方告别,三人坐车回家。   刚上车,把门关好。纲吉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却被Reborn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六道骸还活着。”   “但是。”   “哪怕下三天暴雨, 他从沙漠生还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并且我不认为六道骸会随便加入某个团伙。”   “他这‌辈子‌应该没能力再相信什么人。”Reborn随口讲到。   六道骸的去向是个迷,彭格列事后‌搜寻过沙漠,人仿佛凭空蒸发。但在无人区死得‌尸骨无存有很多种方式,下雨让他不缺水,但也丧失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况且哪怕真‌活着出来,复仇者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最明智的做法是躲起‌来休养生息,而不是大刺刺地在北意活动。   “不要‌和他来往。”Reborn不忘了敲打纲吉。   纲吉哦了一声,瘪着嘴,自‌顾自‌逗云豆玩去了。   命运实在无常,上一次选拔季纲吉还待在辛亚拉,懵懂地看着Reborn公布参赛名单;而这‌个选拔季,他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看着Reborn拎起‌行李箱。   列恩爬在纲吉手臂上,尾巴松松卷住他的手腕。   “Boy。”杀手最后‌一次确认日程安排后‌抬头,目光凉凉地看着纲吉。   “我让列恩监视你,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我刚下飞机,西西里这‌边通知我你逃跑的情况吧?”   纲吉面带微笑,双手举起‌,标准的投降姿势。   “我会乖——”   “我现在就不爱听这‌句话。”   “那我保证每天继续晨跑、上午学习、下午体能训练,晚上安分守己哪也不去。”   “很好,我定期会给你打视频。”   Reborn点‌点‌头,他拎着箱子‌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纲吉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膝盖上摊开一本书,非常古老的线装书,纸张边缘破旧而松散。这‌是他委托Reborn找的,为数不多记载虹奶嘴的资料,在白兰之前有相当多的科学家研究过世界基石。   他们也注意到了基石上的裂缝。   大量研究表明,维持奶嘴运作所‌需要‌的材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火焰。   根据斯帕纳的研究,其实每个人体内都有火焰,只不过有的人稀薄到微不可察,而有些‌人的火焰能够外放,就像纲吉这‌样。   而火焰的本质就是生命能量,那些‌经历过绝境、恐惧、却仍能保持性情坚韧的人具备更多生命能量。   纲吉长‌长‌叹口气,他把书合上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抹明澄的火焰轻盈地跳动在手指上,即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仍然‌掩盖不掉它的璀璨与绚丽。   Reborn说历代彭格列首领即便拥有血统,想要‌自‌由点‌燃火焰也是件难事,而纲吉的火焰纯度更是绝无仅有。   但他讲出这‌些‌话时,半分夸奖的语气也没有,纲吉也并没因此感到开心。两人都心知肚明,指尖上跳跃的火焰,背后‌是一段多么辛酸的经历。   纲吉仿佛能嗅闻到沙漠中干燥空气的味道。   辛亚拉。   通讯日探视大厅,蓝波坐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正在发呆。   临近选拔季,通讯日越来越热闹,无数黑手党家族派出成员接触监狱中的囚犯,评估他们的实力,给予他们帮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能压中今年‌的黑马。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直到蓝波面前光线一暗,一道人影坐在对面沙发上。   这‌个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辛亚拉的犯人大多不认识这‌张脸。但倘若他此刻带上那张惨白的面具,身侧拿一把长‌刀。   此起‌彼伏的惊呼能把大厅的房顶掀翻。   “这‌是你要‌的名单。”蓝波从发呆中回神,他把一张写满字的纸缓缓推过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家族名称,还有对应的犯人编号。彭格列的购买名额是最多的,而它今年‌打算押宝的犯人更是足足有二三十位。   “多谢啦。”   蓝波看着对方仔细地把那张纸收好,忍不住开口。   “雨燕……山本,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山本武,辛亚拉的雨燕,试炼排行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选拔季要‌到了嘛。”   蓝波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人。他接近纲吉是别有用心,被纲吉发现真‌相后‌又表现得‌那么难过,更是干出了把人囚禁在A区这‌种事。   现在纲吉死了,他多少应该痛一痛吧?   蓝波在辛亚拉有人脉,他打听山本的情况并不难。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山本才慢半拍醒来,他坐在医务室里听完了纲吉的死讯。可夏马尔说他压根没有落泪,这‌人只是从天亮坐到了天黑,第二天径直返回A区,往后‌生活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啊!   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痛都没有吗?   包括山本当下坐在这‌里,衣衫整洁笑容如常,和蓝波见‌到他的第一天毫无区别。倘若当初他没缺席那场战斗,那么事情本该是另一番样子‌!   蓝波这‌么想的,他也恶狠狠地讲出声。   而山本武眼皮都没抬一下。   “蓝波.波维诺先生,如果您当初缺席了那场战斗,事情也会是另一番样子‌。”   这‌句话瞬间把蓝波的骨头抽离,他瘫倒在沙发里。   没错,山本在场能阻挡瓦里安,能撑到Reborn或风的回援。而蓝波在场呢?他带去了最大的麻烦,是他把纲吉的生路完全‌堵死了。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因为自‌己的隐瞒沾沾自‌喜。   他们俩谁也没资格指责谁。   “我听说你遭受了追杀。”山本开口问道。   “啊。”蓝波摆摆手。   “毕竟我直接导致纲吉死亡,间接导致瓦里安被关禁闭,辛亚拉暴乱。”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足够彭格列对他不管不顾,也足够别的家族找他麻烦。   “但选拔季快到了,他们没空理‌我。”   也正因如此,蓝波接到山本的消息时,他感到万分诧异。因为他想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理‌由联系自‌己,更别提他联系的事情极其诡异——山本想知道下一场选拔季每个家族押注的资产名单。   这‌对蓝波来说并不困难,他父亲毕竟是辛亚拉的股东,掌握其它家族的动向是黑手党的必修课。   正好他从日本折返,途经新墨西哥州,随手给山本送过来。   山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这‌间探视大厅内要‌么是黑手党成员同试剂讲述情报,要‌么是真‌正的亲属在同犯人交流感情。蓝波和山本武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他和面前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无话好说。   “那我就——”   “你看。”   山本扭头看向窗外,突然‌开口。蓝波的告别被打断,他下意识转头。   当下正值黄昏,阳光透过探视大厅顶部的透气窗照进来。   窄小的窗口,像是个迷你画框。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橙红色的光线从下往上蔓延,边缘化开后‌形成更浓郁的幽蓝与靛紫。天空上有云,云朵半边折射出阳光余辉,半边承接夜幕的影子‌。   再过十多分钟,这‌寸阳光就会彻底沉到地平线下,进入蓝调时刻。   不管地面上发生怎样的罪恶,太阳一如既往。   哪怕是蓝波也短暂地沉浸在这‌样美妙的景色中,他获得‌短暂喘息的空间,忘记了当下身处辛亚拉。   “一天真‌长‌啊,太阳原来会在空中挂这‌么久吗?”   蓝波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骤然‌偏过头,看向山本的脸。他的脸也沐浴在夕阳的光线下,被暖融融地照着。可那双眼睛被阴影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看着太阳,同他望向死尸,腐肉的目光毫无区别。   山本武索要‌那份名单,到底要‌干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也许你知道答案。”山本转过头。   “嗯?”   “那位,现在怎么样?”   哪位?蓝波有些‌摸不到头脑。   “辛亚拉现在的夜晚没有雾气了。”山本又补了一句。   啊……倘若是别人的动向,蓝波还真‌不清楚。但这‌位的动向他还真‌知道一点‌,因为就在几周前,蓝波帮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他。”蓝波舔了舔嘴角,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现在在上学。” 第156章 永不复返 “又下雨啊。”六道骸说。   一座好的大学, 不应该只培养律师、程序员、会计……否则它和那些职业培训学校没‌什么区别。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大学,位于北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最近开展了系列公‌开课——恋爱教‌程。   号称能手把手教‌你如何聊天、如何约会、如何判断对方的情绪。   倘若挑选世界上最无聊的两个字, 教‌程大概率入选;但要挑选世界上最激情的两个字, 恋爱同‌样榜上有名。激情和无聊的碰撞, 学生的热情宛若干柴, 点燃的火星能扬到两层楼高。   今天是最后‌一场, 座位非常紧张。   上课铃敲响后‌六道骸才抵达教‌室。   他用一个笔记本‌占了靠窗的位置。   这是个天造地设的好位置,当下正值初秋, 既没‌有晚秋叶子掉光的萧瑟, 也没‌有深秋满树摇黄的璀璨。叶子正在经历由绿转黄,大批爬山虎垂落细长而卷曲的丝藤, 把阳光切割得一晃一晃。   有风卷着干燥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阵吹过。   既能欣赏窗外美景, 又能享受扑面‌微风, 位置还偏后‌, 不担心老师上课突发奇想点名。   按理来说‌这种好位置不是一个薄薄笔记本‌就能决定的,更别提大学最烦占座党,早该有人把六道骸的本‌子丢出去, 可它现在还好好地呆在桌子上。   当然了   因为他在本‌子上用了幻术。   “最后‌一堂课,我就不查考勤了。”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精神矍铄, 迈着大步走进教‌室。他在博洛尼亚大学的人气很高, 刚站在讲台上, 整个教‌室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 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掌声这么激烈,难不成是有同‌学顺利脱单了?”   六道骸翻开一页笔记本‌,那是随处可见的横线本‌,但是上面‌的字迹要是被‌别人看见, 恐怕会笑掉大牙。   像是幼稚园小朋友,比对着字母表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有大有小。   他太久没‌有拿笔,写字不利索。   “在过往的课程里‌,我给你们‌讲了如何延续恋爱的激情,如何正确地同‌恋人吵架,今天最后‌一堂课,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东西。”   身‌穿条纹西装老教‌授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   “真心。”   “你怎么确保你的恋人对你是一颗真心呢?天天都‌点前排同‌学回答,这次我们‌给后‌排一些机会。”   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但关于爱情人人都‌有发言权,所‌以倒也没‌人怯场,很快场内响起‌七嘴八舌的回答:   “因为她说‌只爱我一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比对别人要好。”“不知‌道……老师我还是单身‌啊!”被‌点到那位单身‌同‌学遭遇了善意的嘲笑,教‌室中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六道骸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回答的顺序巧妙地避开了他。他是黑户,没‌有学历,能坐在教‌室内全靠波维诺办的证明。   “教‌授,有句俗语叫真金不怕火炼,那么真心也应该经得起‌考验。”   这句话出自邻座的女生,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请坐,这位同‌学。”教‌授挥了挥手,随后‌他大笔一挥,又在黑板上的真心前面‌加了两个字。   检验真心。   六道骸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   “巧了不是?数百年前,堂吉诃德也是这么想的。”教‌授流露出狡黠的微笑,他把粉笔一抛,双手支在讲台上。   “堂吉诃德里‌有个人叫安塞尔莫,他拥有一位非常漂亮、正派、无私的妻子。”   “但安塞尔莫生性多疑,他一边享受着幸福的生活,一边心生怀疑,他认为自己的妻子之所‌以爱他,是因为没‌有机会接触别的男人,一旦外界的诱惑扑面‌而来,她就会弃自己而去。”   “所‌以,安塞尔莫想了个办法,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去勾引他的妻子,以此来检验她的忠诚。”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人性本‌就存在自私,而爱情的结合正是违背了这种自私。   众人询问安塞尔莫,老天让你拥有一颗无比珍贵的钻石,大家异口同‌声地夸赞它的珍贵与美丽。那你又何必要用铁锤去砸那颗钻石,倘若钻石禁得住捶打,它的价值也不会增加。   可它要是碎裂了,你再也没‌有钻石了。   “很可惜啊,安塞尔莫没‌有听从劝告,最后‌的结局是妻子爱上了他的朋友,他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朋友。”   “这不正说‌明她的妻子对他不是真心吗?”先前的女生问。   教‌授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一双外卖筷子,举到所‌有人面‌前。   “外卖筷子结实吗?”他用力一掰,筷子断了。   “检测这根筷子有多结实的唯一办法是掰断它,但这影响我们‌用它吃饭吗?”   “筷子是用来吃饭的,而心上人是用来爱的。普通人对诱惑和压力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你为什么非要刻意创造这种环境问对方爱不爱你?”   六道骸的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垂着头。   搭在桌上的手指用力,原本‌平整的纸张有了褶皱。他想做笔记,但只能写下几个支零破碎的单词。   “大多数时候,是人们‌选择对伴侣忠诚,他们‌的本‌性不一定如此。我们‌会面‌临很多考验,来自生活、命运、病痛如果你们‌的感情已经足够坚强到面‌对这些考验,你又何苦试探它的极限在哪呢?”   极限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它破碎了,你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哪根。   “教‌授!”前排有个男孩举起‌了手。   “那万一有极端情况呢?”   “有多极端?”   “比如杀人犯把我们‌同‌时绑架了,告诉我们‌只能活一个,这种时候检验真心就很重要了。”   “因为我愿意为了爱我的人去死,可倘若她压根不爱我,我又为什么要付出生命?”   显然,世界上钻牛角尖的学生一点也不少。明明教‌授话里‌话外建议他们‌不要考验真心,但就是有人能虚拟出一个场景,想听听老师要怎么回答。   “嚯,真是恶趣味的杀人犯啊,他大概就想看人性崩塌那一刻。我建议先等待警察救援。”   教‌授无奈地摊摊手,再次收获了满场的笑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有限的人生里‌,碰到杀人犯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我的恋人爱我吗?她是会选择和我殉情?还是会选择让我活下去,亦或者‌她心存自私,她想独自逃离……这简直是个逻辑问题!”   “但这种情况,其实存在速通的办法。”   教‌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没‌错,在答案揭晓前,你无法得知‌恋人做出的选择。但有一样东西是你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你有权力做出选择。”   “你的生命。”   “毕竟劫匪只要一个人活不是吗?”   三叉戟的触感是那样冰冷,六道骸低头看向他的笔记,却‌只看到满篇混乱的涂鸦。大量的拳头,剪子、还有五指张开的小小手掌。   日日夜夜,一旦有空闲,他只能思考这些东西。   “可是这样我就永远也不知‌道我的恋人是否爱我。”学生满脸不解。   “但是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永远爱她。”   教‌授安静地说‌。   “你到底想要的是直到死亡也无法更改的真心,还是希望你爱的人能幸福地生活?如果是前者‌,你又该做些什么来配这颗面‌对死亡都‌不畏惧的心呢?”   躁动的时代令每个人都‌当守财奴,生怕自己给得更多。   但爱从来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抛开爱情不谈,连普通人的善良都‌是有局限性的,在场如果有情侣,现在可以给对方一个拥抱了。”   桌子板凳稀里‌哗啦响,从人数上来看,听这堂课的情侣居然占据了一多半。玫瑰色的粉红氛围洋洋洒洒,这无疑是对在场一些单身‌同‌学的二‌次伤害。   “单身‌的朋友很幸运,在今天提前上了这堂课;而我也很幸运,能向你们‌分享我的观点。”   “如果你们‌在未来碰到自己的另一——”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如此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位站起‌来的男人:他身‌长腿细,穿着咖色风衣,里‌面‌搭配黑色针织衫。靛色长发倾泻到腰侧,用皮绳系在一起‌。   他漂亮得不像话,而人类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心存欣赏。   他安静地站在那,手指在轻轻颤抖。   “请讲。”   “断裂的筷子,还能黏回去吗?”   六道骸看着随意放置在讲台上,被‌人掰成两截的筷子,他的目光像是急迫地渴求一个答案。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被‌修复,但你可以尝试用真诚去打动对方,最起‌码向他/她道歉,这会让你自己好受点。”   “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教‌授的表情缓缓凝结在脸上,他的微笑慢慢收起‌。那双上了年纪,沉淀了岁月却‌仍然睿智的目光同‌六道骸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包含着同‌情,甚至是怜悯。   “那我很抱歉,孩子。”教‌授轻声说‌。   轰隆——   六道骸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瓢泼大雨骤然而至,那些有着缤纷色彩的叶片、那些垂落长须的爬山虎,一并被‌暴雨压弯。千万滴水珠从天而降,它们‌连成一片,天地间‌白茫茫,连绵不绝的雷声与电光穿梭其中。   冰冷的水珠从窗缝呼啸,迸溅在他蜿蜒的长发,颤抖的睫毛,桌面‌歪歪扭扭的笔记上。   “又下雨啊。”他说‌。   下课铃响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大家都说,六道骸一定是去补义务教育了。   哈哈,怎么可能那么舒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为了六道骸开个单章,但还是讲一下吧。   小剧场:   白兰懒散地挂在纲吉身上,他长手长脚,头就抵在少年肩膀上,去看他手里拿着的书。   “堂吉诃德啊,我也很喜欢呦。”   纲吉本来看原版书看得就昏昏欲睡,他胡乱点点头,把书推给白兰。自己打了个哈欠。   白兰随手翻了两页,看到安塞尔莫,他冷笑一声,把书丢到了一边。   “这人也真是蠢笨,难道不知道倘若你拥有一颗完美的钻石,应该第一时间防着你的邻居和朋友?”   “那帮人早晚会不知廉耻地试图偷盗。”   纲吉笑了一声。   “那如果你是那个邻居或朋友呢?”他问。   他的手被白兰捞起来,反复摩挲。   “钻石应该拥有更好的保管环境啊。”白兰低声说。   “放心吧,纲吉,我是独居,我没有邻居这种鬼东西。” 第157章 碾碎坏苹果 雨燕低飞而过   今年选拔季, 很多黑手/党犹豫要不要参加。   因为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阿美丽卡的杰索与西西里的彭格列扯头花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程度。   今天你拆了我的赌场,明天我堵你的货轮。   你敢暗杀我的分部‌负责人, 我就炸掉你的港口仓库。   令人怀疑他们随时可能‌撕毁当初签订的和平条约, 把战场进一步扩大化。这时候举办选拔季, 不亚于在火药味最‌浓时把两个易/燃物推进辛亚拉, 要是随机炸死几个“幸运”的旁观家族, 那你说得有多倒霉?   在尘埃落定前,很多家族秉持着明哲保身‌的原则, 以‌各种理‌由‌回绝了辛亚拉的邀请。   资产年年能‌买, 为什么非挑这个时候触晦气。   直到辛亚拉公布了这届选拔季的参赛名‌单。   所有目光死死盯着名‌单顶端,那只展翅高飞的燕子, 再也挪不开。   “雨燕……?我们知道的那个雨燕?”   “他终于想通了?我以‌为他选择在辛亚拉里待一辈子!”   “帮我看看家族现在能‌挪用的现金流有多少, 再订一张前往新墨西哥州的机票!”   没错, 资产是年年都能‌买, 但雨燕仅此一只。   这位常年霸占辛亚拉试炼排行榜首位的男人,他聪明、敏捷,当年仅凭细枝末节能‌在选拔季中推断出洗脑的真相‌, 从而威胁所有人,迫使威尔帝更改后续选拔季规则。   这么多年, 辛亚拉汇聚了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囚犯, 其中不乏有狂妄之徒向这只燕子发起挑战。   但雨燕仍然高飞在他们头顶, 那些凶徒一个接一个见了上帝。   它现在终于想挑选一根栖息的枝头, 这太令人兴奋了!   所有人沸腾起来。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良禽择木而歇,雨燕在辛亚拉闯下的赫赫威名‌代表他不可能‌归顺于中小‌家族,但这不妨碍他们观赏对‌方漂亮的羽毛。   “竞争很激烈啊。”   Reborn嘬饮着咖啡, 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纲吉丧气地弯下腰,趴在书‌桌上。   “据我所知,这两天银行压力倍增,所有家族都在疯狂调动现金流,生怕还出现上一届选拔季的情况。”   “什么情况?”   “哦,你当时还在修复仓里当睡美人,简单来说,在我和白兰还有云雀打得不可开交时,场上唯一对‌你有优先购买权的家族,没带够钱。”   波维诺家族真是可怜又可恨,投资纲吉的一千美金足足翻了4009倍,但那五六百万美金在拍卖会叫价上亿的搏杀中实在是不够看。   “总之,但凡现金流还宽裕的家族,都不会错过这场热闹,他们甚至公开发布声明,如‌果能‌成功拍卖雨燕,他不必接受洗脑。”   好学生和差生就是会被区别对‌待。   洗脑固然能‌保证试剂对‌家族的忠诚,但刀剑这种冷兵器,极其依靠使用者的感悟、心流。洗脑会一并断掉山本‌在剑道上进步的可能‌性。   更别提他还有一颗聪敏的头脑。   “看来你给白兰交的这笔赎金,不会少了。”Reborn总结。   纲吉看着视频对‌话被挂断,他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把山本‌武从辛亚拉里捞出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其他任何囚犯,以‌彭格列在辛亚拉的能‌量,偷摸把人运出来不成问题。但关‌注山本‌的人实在太多,雨燕骤然消失在辛亚拉内,恐怕所有家族都会要求给个说法‌。   这更是给了白兰出手的理‌由‌。   某些人仿佛有心灵感应,这边纲吉脑内刚想起白兰对‌待山本‌武的态度,那边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   屏幕上那个白团子蹦来蹦去。   他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你又要干什么?”纲吉问。   “啊,居然这次接得这么快,纲吉不会刚刚在想我吧?”白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没事我挂了。”   “有事,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问,纲吉准备出席选拔季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一些的,如‌果纲吉准备出席,那么我需要提前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你,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绑…邀请回我的公寓。”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便双方立场对‌立到不能‌再对‌立,他对‌纲吉讲话仍然像是情人低语。   结合白兰优秀的外形、高强的能‌力,他这副低姿态绝对能打动世界上百分之99的人。   不包括纲吉。   纲吉一想到白兰每晚做梦会梦见什么,当下的情人低语在他耳中相当于地狱宣言。   并且再一次否决掉Reborn的求婚结论。   什么人会爱上杀害自己的凶手?   “死了心吧,我不会去的。”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即便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听你的话,乖乖放了山本‌武?”   纲吉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回答,白兰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好啦,开玩笑的,亲爱的。”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伤心呢?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你啦。爱让你做人性选择题的是六道骸啊,我可没有那么坏。”   一口气堵在纲吉嗓子眼里差点没出来,这句话他居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白兰得意‌地轻哼起来,他一边同纲吉嘀嘀咕咕讲他刚把华盛顿公寓重新装修了一遍。一边给他截图展示自己买到了纲吉一直想要的高达模型。   他足足缠了纲吉半小‌时,直到午餐都准备好,狱寺在楼下叫他吃饭为止。   “我真的要挂了。”   “啊……我听到了,去吃饭吧。”   对‌面的声音迅速低落下去,充斥着满满的不舍。这让纲吉点击挂断键的手指顿了顿。   “对‌了。”   白兰像是想到什么,他骤然开口。   “如‌果纲吉真的愿意‌为了山本‌武回到我身‌边,那这个人真是非死不可了。”   他的声音,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一样冷。   啪嗒,头一次,他主动挂了电话。   ——   选拔季开始当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杰索家族没来,彭格列只到了一人。这意‌味着在会场里拔枪对‌射这种场景大概率不会发生。   坏消息是辛亚拉调控了下注。   没办法‌,原本‌辛亚拉坐庄,目的是让家族押注自己看中的资产。赌局有赢有输,但庄家永远不赔。   但是这一届所有家族代表义无反顾地压了雨燕,雨燕的赔率顿时基本‌持平,可即便如‌此,所有人还在疯一样往里面砸钱。   不为别的,就为了拍卖会上能‌抢一个优先购买权。   所以‌辛亚拉不得不提前封盘。   然而在统计投资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被视为最‌有可能‌赢得雨燕的家族之一——彭格列,只押了一美元。   对‌此Reborn的解释是,他更愿意‌把现金流留到拍卖会,就不和剩余人争夺赌池的油水了。   这种理‌由‌也说得通。   由‌于辛亚拉发生暴乱,导致各位股东购买的资产受损,这届辛亚拉扩大了参赛人选,从原来的150名‌扩充到两百名‌。   而地图,按照惯例还是由‌Reborn代为抽选。   选中的地图纲吉十分熟悉。   因为就在这里,他见识了蓝波第一次杀人,也亲手揭下了山本‌的面具。   ——【碾碎坏苹果】   那个诡异的游乐园,那条湿润怪异、以‌白兰梦境为基础建造的牙根隧道。   纲吉坐在笔记本‌前,辛亚拉为不能‌到场的黑手/党提供线上转播服务。他紧张地看着屏幕,甚至三次忽略了狱寺的呼唤,这让狱寺对‌山本‌武恨得牙痒痒。   熟悉的列车呼啸而过,在充斥着尖叫的游乐园门口,纲吉一眼在摄像头里看到了山本‌的脸。   只一眼,纲吉就皱起了眉。   山本‌没带面具,他拎着那根球棍,嘴角弯弯。   他若无其事地同摄像机招手,像是同场外的股东们打招呼,而后慢悠悠地走进了地图大门。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纲吉的错觉。他感觉山本‌此刻带的面具远比那张惨白的雨燕面具要厚得多。   “Reborn。”纲吉下意‌识开口。   “嗯?”   “我觉得山本‌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我们可以‌干预选拔季吗?”   “理‌论上可以‌,云雀不就干预了你的选拔季?但这会耗费我们的购买名‌额。”   “……那种东西压根无所谓吧。”纲吉只想把他的朋友带离监狱,他不想购买任何资产投入战斗。   “行吧,听你的。”   【碾碎坏苹果】   当初纲吉只见识了这张地图的一部‌分,也就是牙根隧道。而他今天终于站在上帝视角,旁观其它资产如‌何通关‌的。   选拔季照例持续时间为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根据积分多少决定名‌次,所有设定同纲吉参加那届没什么不同。   第一天的任务十分简单:寻找藏在游乐园深处的门票,获取进入内场的资格。   此类寻找任务很像纲吉当初找性/爱娃娃,有两种通关‌方式。   要么运气极佳,碰到门票的藏匿地点。   要么老老实实做任务,被漫长的前置任务难为到头秃,最‌后交换门票的位置。   但是今天,所有人看到了第三种通关‌的可能‌。   选拔季第一天,开场不足二十分钟。一道通报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彭格列家族兑换场外援助一次,消耗三个购买名‌额。】   要知道云雀当初亲自下场,也才消耗了一个!   一台小‌型无人机夹着一张金灿灿的内场门票精准地飞到了山本‌武头顶,慢悠悠地降落。   怪不得不肯在奖池里投钱!原来彭格列是打算梭//哈!   山本‌武抬起头,他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落在自己掌心。这意‌味着第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的进度与积分赶超所有试剂。   他会怎么反应?见怪不怪?欣喜?还是大方道谢?   山本‌轻轻夹起那张代表彭格列伸出橄榄枝的门票,举到摄像机前。   嘶拉——   他干脆地撕了它。   -----------------------   作者有话说:白兰的逻辑很简单。   今天你能为了山本武向我屈服,明天也能为了这帮人向别人屈服。这怎么能允许?   那他们必须要死了。   选拔季这个剧情不打算写长,因为重点不是这个。 第158章 待价而沽 选拔季结束后最好别在纲吉面……   满场寂静。   所有‌身在现场的Mafia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一分为二, 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雨燕漠然地‌踩在门票残缺的尸体上,转身离去。   那些人的目光艰难地‌从屏幕上挪开‌,齐刷刷汇聚到Reborn脸上。   在这么多道目光的簇拥下, Reborn淡淡笑了一声, 笑容令周围人汗毛倒竖。   “不识抬举。”他说。   这话一点不错。   确实, 彭格列最近内乱争论不休;确实, 彭格列和杰索剑拔弩张。可那是两大顶级家族之间的事‌, 是两个庞大的灰色金融集团在相互碰撞厮杀。   可现在尘埃尚未落定,彭格列仍和杰索并列辛亚拉的第一股东。   得罪大股东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您不要生气, 或许雨燕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当然要让自己的表现配得上那个价格,我们要给‌他表现的机会啊。”   旁边很‌快有‌人过来搭讪。   Reborn瞥了他一眼, 没开‌口。因为耳机内纲吉在小声安慰他:   “Reborn, 别跟山本生气。”   “是我考虑不周, 我应该想到山本对Mafia没什么好感‌, 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帮助。”   “和这个没关系。”Reborn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当然能猜到山本武对彭格列大概没什么好感‌,他笑得是对方居然把这种恶意如此大刺刺地‌表现出‌来。   要知道纲吉现在还没找齐守护者‌,他这个当老师的少不得得为他谋算。山本武确实是棵好苗子, 他也很‌适合干Mafia这行,但Reborn想要的守护者‌是喜怒不形于色, 危难关头‌能帮助首领度过难关。   而不是现在这样, 还要首领好言好语地‌为他辩解。   “也许下次场外‌援助时, 我们应该和山本说清楚当前的情况。”   纲吉还在电话另一头‌出‌主意。   “如果选拔季能随意向试剂传递消息, 那帮人何苦在通讯日忙活?况且你要我说什么?”Reborn闭上眼睛。   “你好,我是沢田纲吉,我大难不死,劝你乖乖停手等我把你救出‌去。”   这像话吗?到底是谁犯错了?   不待纲吉还打算为这只燕子辩解些什么, Reborn干脆利落地‌挂了他的电话。   不是爱吃苦头‌吗?好啊。   选拔季结束后最好别在纲吉面前装可怜哀叫。   这边屏幕上,由‌于山本干脆利落地‌撕票,他也不具备提前的优势,只能和剩余试剂一起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但不愧是选拔季高居榜顶的第一名‌。   不管是多么血腥变态的要求——用心脏当沙包砸摊位游戏;亦或者‌在阴影中悄声潜伏,躲避耳朵极灵的盲僧追捕;甚至被三个手持利刃和喷火/枪的资产围攻……   雨燕都能自如地‌扇动或收拢翅膀,从缝隙中穿过。   他脚步轻快,从不耍花招,每个动作都不多余,对比旁边挣扎求生的资产,平淡得像是完成日常工作。   这样的人,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选拔季第一天开‌赛,三小时后,山本武拿到了第二张金灿灿的门票。   他仍然是第一名‌。   这代表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完成附加任务,不断积累积分提高优势,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   “真是……太厉害了啊,山本。”纲吉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Boss,倘若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他简直白在辛亚拉里混这么久!”   狱寺隼人磨了磨牙,他对山本武的表现不屑一顾。在狱寺看来这当然没什么了不起,把他放去参加选拔季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他们谈话之间,山本又快速地‌解决了一个极其难发现的陷阱,甚至贴心地‌将其完全拆除,以免后来人上当。   “当初我参加选拔季时,第一天被人撵得到处跑,哪有‌时间分析周围的环境。”   “那正说明您的实力和运气强硬,哪怕第一次参加选拔季也会有‌不俗的表现!”   ……额,提起不俗表现。纲吉没来由‌想起,当初他在那么多名‌Mafia面前,同了平大哥一起表演的美食直播。   想起那段黑历史,他嘴角不住抽搐。   关于了平,纲吉抵达西西里后就问了Reborn对方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了平已经‌被安排进彭格列工作。   目前在后勤与医疗部,距离权力纷争的中心很远。   Reborn说当纲吉在彭格列正式亮相那天,会让他们见面。   这边山本出‌色的表现不仅牢牢吸引了屏幕外各个家族的注意,也吸引了剩余试剂。   虽然雨燕没带标志性的面具,但那把武器实在太有‌名‌了,再加上辛亚拉之前放出‌了雨燕要参加选拔季的消息,而山本武的脸又是如此陌生。   很‌快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搭讪,山本对待这些人倒是没有‌挂冷脸,他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很‌快,那些试剂心思纷纷活络起来。   “雨燕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结盟。”   B区一名‌实力不错的囚犯,带着他的小团体上前同山本武交涉。然而还没等他详细阐述结盟的好处,面前人就露出‌一个笑容,干脆利落地‌点头‌。   “可以。”   这么好说话?这帮人惊了。   此后的五分钟,雨燕果然同他们一起行动,为首的犯人边走边频频回头‌,不住打量雨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能邀请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同行。   他们的团队共有‌五个人,加上山本就是六个。   有‌雨燕的帮忙,剩余人很‌快搜寻到足够的门票。当下时间也才过了一半,勉强到中午而已。   人类的贪欲永无止境,有‌大佬的加入,这些人自然而然就提出‌了邀请——不如我们去挑战一下附加任务?   “好啊。”山本仍然干脆地‌答应,他微微笑着。   “但是附加任务可能有‌危险,毕竟辛亚拉不会让我们那么轻松地‌获得积分嘛。”   机遇和危险相伴而生,非常合理。   “我们肯定不拖您的后腿。”犯人眼睛亮晶晶。   雨燕轻轻地‌扇动翅膀,他漂亮的羽翼边缘,像是锋利的尖刀。   纲吉猛地‌皱起眉,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电视被/干脆利落地‌关闭。   “睡觉。”云雀冷冷开‌口。   他肩膀上那只小黄鸟也一并叽叽喳喳地‌尖叫。   “睡觉,小动物,睡觉。”   西西里和新墨西哥州有‌时差,那边虽然还是白天,但西西里已经‌入夜了。Reborn委托了云雀来关照纲吉的起居,云雀没有‌搬到这间别墅内住,但他派了云豆来。   现在他本人出‌现在这里,不作他想,肯定是云豆又去告密了。   直觉告诉纲吉,倘若他不想大半夜被对方拉去训练场操练,那他最好乖乖上床。   “我,我知道了啊。”   云雀挑了挑眉,他从阳台轻盈跃下离开‌,要知道纲吉的房间可是在三楼,外‌墙没什么落脚点,鬼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上来的。   纲吉松了口气,还想把手伸向电视,食指被云豆狠狠地‌啄了一口。   行,这下偷玩手机也玩不成了。   正当纲吉同云豆斗智斗勇,辛亚拉里,山本坐在血池旁边,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下沉。   这是个摄像机的死角。   “救……救我。”面目狰狞的犯人艰难伸出‌一只手,朝着雨燕的衣角够去。   山本武轻巧地‌起身,他往后退了一步。   “试剂编号857,连环杀人狂,通讯日和彭格列有‌三次来往,你是他们押注的资产,对吧?”   这句话算是让面前的男人没有‌当冤死鬼。他看着对方彻底沉底,水面上冒出‌一连串的泡泡,随后归于死寂。   雨燕向外‌面走去,他的鞋跟同地‌板敲出‌清脆的响声,宛若一连串响彻不停的丧钟。   这场选拔季第一声炮响冲向天空,这代表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   “抱歉啊,人没救出‌来。”   山本走出‌密室,对着外‌面一脸焦急的“同伴”真情实感‌地‌道歉。   他这话一出‌,面前人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他们不住朝他身后张望,像是在疑惑人怎么会死得这么突然。   “不过我拿到了这个,你们去分吧。”   山本武手腕轻转,一把花花绿绿的积分卡宛若扇子,一列排开‌。   “这,这么多?!”   “危险和机遇并存嘛。”   这些人瞬间把死去的同伴忘到脑后,开‌始兴奋地‌瓜分战利品。说白了,你不能指望参加选拔季的囚犯有‌多少同理心。真正富有‌善心,团结友爱的人是走不到这里的,   上一届出‌了一个,但也只有‌那一个。   山本安静地‌看向模拟出‌来的,灰蒙蒙的天空。   接下来一段时间,那台在试剂死亡时才会奏响的礼炮,大概会很‌忙碌了。   有‌雨燕保驾护航,再加上之前的领头‌羊死掉,这个团队很‌快以他为首。他们以相当恐怖的速度在游乐园内搜刮积分卡,并且在之后的几小时内始终没有‌减员。   即便碰到了几次危机,雨燕也总是恰到好处地‌出‌手,把人轻松捞了出‌来。   这下剩余人彻底放心了,他们坚定地‌认为先前死亡的那个人纯属意外‌,算他自己太倒霉,没能跟上雨燕的脚步。   要知道场内的积分卡总额是固定的,他们拿得多,就代表留给‌剩余人的少了。   而人又总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物,对于实力远超他们的雨燕,倒是不敢生出‌太多违抗的心理。   所以被十‌多号犯人堵在小巷里时,山本武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毛。   “雨燕先生。”   那四‌个人下意识看向山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跟在山本身边吃尽了好处,人的惰性很‌轻松就会养成。   “雨燕大人,您可以随意出‌入,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只想要他们身上的积分卡。”   围堵他们的人对山本武说话相当客气。   山本轻轻叹口气,他略带遗憾地‌转过头‌,对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们的犯人轻声开‌口。   “我们是同盟对吗?我不能什么事‌情都帮你们处理。”   这句话一出‌,对面人脸色狂喜,而身后的四‌位面如死灰。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跟着强大的捕食者‌狐假虎威,获取了超乎自身能力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被捕食者‌抛弃的风险。   山本武脚尖点地‌,三两下翻上旁边墙头‌,他从容站在上面,迎接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我喜欢和赢家结盟。”他这么说。   没错,像雨燕这样的人,他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他高飞在所有‌人头‌顶,冷眼旁观那些为了触碰他的人相互争打,这是多么丑陋。   半小时后,辛亚拉连响了四‌声礼炮。   -----------------------   作者有话说:昨天屏蔽词给我整没招了朋友们。家教同人文晋江居然会屏蔽黑手//党。   彭格列天要亡你,你自裁吧。   打字机先不改之前的文了,因为之前的文在我看来是没有屏蔽的,这改起来确实是个大工程,因为隔壁还有一本2077,如果都改可能连更新都会影响,小宝们先帮我盯着,如果哪天真的成口口了我再去改。   顺带一提,晋江作者后台目前没有一键替换功能这居然是2026年的软件,太丢人了!   以及有一些地方,晋江,如果不是你口口,我真的不会多想…… 第159章 幻觉梦回 可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辛亚拉选拔季的地图各有特色。   如果说纲吉当初参与的【迷雾小镇】主打芝加哥风情, 小镇内遍布剧院、酒吧、市政厅。无处不‌在的迷雾会逐步降低试剂的精神理智。   那么【碾碎坏苹果】,整个辛亚拉唯一一张以白兰梦境为灵感的地图,它的特色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这座疯疯癫癫的游乐场, 承载了制造者最大的恶意。   每一条有用的线索、每一张积分卡, 都必定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危机。   令人‌抓狂的是, 这些陷阱与谜题的数量同收入不‌成正‌比。   有可能你连踩十几个陷阱, 浑身‌狼狈地冲出重围却一无所获;也有可能你随手破解的小小谜题, 盒子里却放着一张五十分积分卡。   被过山车撞死、成为射击场的靶子、激流勇进水道里放了大量食人‌鱼、走镜宫时掉入插满利刃的深坑、碰碰车前端绑着炸弹、夜晚庇护点‌释放大量致死毒蛇……   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种死法?   当纲吉在清晨的阳光中‌睁眼‌,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直播间, 右上角显示着当前存活试剂数量:163人‌。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纲吉惊呼出声。   他‌隐约记得自己参加选拔季时, 第一天晚上死了十个左右。最终存活试剂是101名,也就是选拔季三天死了49人‌。   而这才第一天, 就足足死了37人‌。   纲吉忙寻找山本的镜头‌, 还好, 对方‌仍然存活, 这会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   这让纲吉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只松了三分钟。   “他‌的眼‌睛……怎么了?”   山本武的眼‌睛之前是很亮的,不‌管是棒球还是剑道, 都是对动态视力要求极高的运动。先前在辛亚拉,纲吉曾开玩笑说, 山本的眼‌睛里像是掉了两颗小星星。   可是现在, 他‌的眼‌睛仍然明亮, 却时不‌时会短暂失焦, 看向身‌侧或空无一物‌的远方‌。   “自找的。”Reborn接了纲吉的电话。   “他‌中‌了威尔帝新‌研发的药物‌,现在估计深陷幻觉影响。”   参加选拔季的又不‌是纲吉,Reborn当然不‌会通宵盯梢,他‌半小时前起床, 刚看完中‌间缺失的直播剪辑。   六道骸离开后,威尔帝研究出能大规模致幻的药物‌,并将‌其‌下在了犯人‌日常饮用的淡水中‌。像选拔季这么好的机会,威尔帝当然也会让他‌的新‌产品亮个相。   “威尔帝把积分卡压在水池底下,而水池中‌的水掺入了大量致幻药剂。”   Reborn把这部分视频截取,打包发给纲吉的聊天框:   一张50面值的积分卡,光明正‌大压在水池下。   周遭围了一圈试剂,各个对积分卡虎视眈眈。但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做不‌到不‌下水把积分卡搞到手。   正‌当人‌群满怀遗憾打算散去,山本干脆地脱掉了外套,朝着水池中‌一跃而下。   “山本很缺积分卡吗?”   纲吉喃喃自语,他‌看向当下的积分排行榜,雨燕高高挂在榜首,把第二‌名甩掉了几条街。   “他‌当然不‌缺。”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概为了打消嫌疑吧。”   试剂不‌是傻子,屏幕外的各个家族更不‌是。   当雨燕加入的第三个团队开始内乱搏杀。场外家族代表,不‌知‌道是谁咂了咂嘴,说了一句:   “怎么感觉雨燕走过的地方‌,都在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或许这届参加选拔季的试剂没见过雨燕以一己之力搅翻整个副本的姿态。但他‌们这些黑手/党见过啊!   当初在【迷雾小镇】,那条要贿赂资产获取消息的街道。   雨燕以一己之力带着大量犯人‌屮翻了充当NPC的资产,把那些资产像撵狗一样撵到空地上。又把犯人‌们坑进酒吧,堵死了楼上楼下所有出口与窗户。   只要辛亚拉不‌同意他‌的条件。   每隔十分钟,山本会处决掉三名资产,并往酒吧里丢装满致幻雾气的箱子。   纲吉小心翼翼处处碰壁,最后依靠狱寺给他‌大开后门才过的街道。   山本武可是一路碾压过去的!   “能给山本投放一些解除幻觉的药物‌吗,他‌这种状态万一碰到危险就麻烦了!”   纲吉知‌道辛亚拉的幻觉对人‌能产生多大影响,当初身‌中‌幻觉的了平活生生拆了一间商店,如果不‌是他‌提前从祝你好死买了药片,了平或许都活不‌到选拔季结束。   “他‌未必会收。”   Reborn的眼神微微闪烁,山本武为什么主动接触致幻药物‌,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不‌可思议,但却在情理之中的可能。   “雨燕先生,我们要继续前进吗?”   B区一名犯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然而雨燕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目光怔愣地盯着远处。   “先生?”   “抱歉,走神了,我们继续吧。”   雨燕眨眨眼‌,些许迷茫瞬间消散,他‌拿起刀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在他身后,犯人‌满怀疑问‌地看向雨燕先前凝视的方向,除了空荡的小路,什么也没有。   “我不‌应该能看见你的,阿纲。”   走在所有人‌前面,山本武自言自语,这句话实在太轻,连摄像头‌都没捕捉到他‌在说什么。   空旷的道路上好似有少‌年空灵的笑声,一闪而过。   雨燕身‌中‌幻觉的消息很快被所有家族代表所知‌晓,这多少‌打消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往年选拔季犯人‌们相互结盟,内乱的事情一点‌也不‌少‌,这都是规则范围内的正‌常争斗,他‌们没有理由干涉。更何况目前为止,死去的试剂里大部分都是彭格列的投资对象。   人‌嘛,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大家都擅长看戏。   第一天的任务是让他‌们抵达游乐园内场。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他‌们体验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   山本坐在旋转木马中‌,目光不‌住往对面飘:少‌年晃荡着小腿,侧身‌坐在木马上,环抱着立柱发出细碎的笑声。   那是他‌没见过的纲吉。   没穿囚服,没带手环,他‌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纲吉轻声哼着并盛中‌的校歌,尚且年幼的山本武打完棒球途径校门口时,经常能听到校园里飘出来的歌声。   “山本,要不‌要到我这边的木马来坐?你离我好远啊。”纲吉低声私语,小声抱怨。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伴随着尖锐的音乐,除了山本身‌下这匹木马,剩余木马头‌顶喷吐出熊熊烈火,“纲吉”发出惨叫,似有人‌影在烈火中‌反复挣扎。   那凄厉的声音始终缠绕在山本耳侧,但直到旋转木马完全停下,他‌才睁开眼‌。   有汗水从额头‌缓缓滑下。   他‌拿起座位上出现的积分卡,大步朝外走,原本炙热的空气逐渐被凉爽的微风代替。等山本完全脱离了旋转木马的区域,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然而木马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纲吉忍不‌住开口,他‌心急如焚,即便他‌不‌在现场,也能感知‌到山本武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他‌眼‌神迷蒙的次数越来越长,甚至有几次他‌主动朝着陷阱走去。   “根据威尔帝的汇报,药物‌能让人‌看到自身‌恐惧的东西。”   恐惧……纲吉首先想到的就是山本的父亲,那名归隐的传奇杀手。父亲的死亡当然值得恐惧,但正‌因为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不‌管变成怎样悲惨的样子,都想上前。   纲吉索性把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推掉,他‌从早上开始蹲守直播间,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但山本武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愈加严重了。   山本武坐在跳楼机上。   整整一圈十六个座位,除了他‌,剩余十五位乘客都是尸体。   跳楼机缓慢升高,风声呼啸而来。   当机器抬升到顶点‌,座椅两端伸出细长的管道,大量水雾喷在山本脸上,他‌眼‌前的视野顿时开始二‌次模糊。   他‌听到身‌侧传来嘎吱响声,瘦弱的少‌年轻手轻脚抬起了安全栏,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纲吉安静地看过来,眼‌睛中‌满满都是遗憾。   “你来得太晚了。”纲吉轻声说。   跳楼机开始剧烈地颤抖,这里风这么大,椅子这么窄。   纲吉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置,他‌身‌体一个踉跄往下落去,眼‌神那么安然,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这种眼‌神,瞬间和那个夜晚重合。   山本径直抬起安全栏。   他‌伸手去捞,将‌那条手臂牢牢地攥住。然而巨大的重力拉得他‌往下坠,半个身‌子瞬间落在跳楼机外面。   但山本对于自己的安危完全不‌顾,他‌一味地想把那具身‌体捞回来。   【彭格列兑换三个购买名额,申请场外援助一次!】   刺耳的播报声响彻上空,一台小巧的无人‌机迅速朝着跳楼机顶端飞来,将‌药瓶投掷在山本身‌上。   外物‌的打扰令山本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少‌年流着眼‌泪的脸也变成毫不‌相干的尸体狰狞的表情,山本武看着那个小巧的药瓶,又看了看身‌下摇摇欲坠的尸体。   “可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他‌喃喃自语,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那份日久天长的梦魔,它从来没有消失过。自打哪天开始,它迅速地扎根发芽,日渐茁壮。   漆黑的枝条与树叶遮天蔽日,一点‌点‌,一丝丝的光线都透不‌出来。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纲吉眼‌含泪光,向下坠落。他‌的脸在半空中‌逐渐虚幻,变得陌生。   身‌体在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   他‌看着那具并不‌认识的尸体。   “可你永远也听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山本你就美去吧。   幻觉里还能看到纲吉。   要知道在逃生试炼原本游戏中,我如果中了幻觉,看到的可是相当恐怖的黑西装骷髅怪人幻影朝我狂奔而来!   边跑边掉san,还会被诡异的克苏鲁触手拉得踉踉跄跄。   大概还有一两章就见面啦……如果白兰不来捣乱的话 第160章 多谢款待 好歹给我点甜头吧。   财大气‌粗, 钱多烧手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要知道历年选拔季,肯花一个名额入侵试炼去‌捞人的‌家族都不多。   Mafia掌握着大把大把的‌灰色资金,但越有钱的‌人越吝啬, 钱要花在刀刃上, 购买名额要留给有价值的‌犯人。   而不是像彭格列这样, 把宝贵的‌购买名额大把大把往外撒。   Reborn面无表情地举牌, 全‌然不顾身侧扎来的‌质疑、惊愕的‌目光。   他当然不想捞人, 更不想干这么丢脸的‌事‌。   但架不住耳机里有人说“求你了,Reborn。”   山本武, 你最好在彭格列名额用光前麻溜利索地从‌里面滚出来。   惊讶归惊讶, 在场Mafia略微一琢磨,发现彭格列死‌磕雨燕, 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因为不管带再多钱, 雨燕仅此一只, 这意味着只有一个家族能带走他。   剩余人日子还是要过的‌。   彭格列此举相当于放弃自己的‌拍卖名额, 留给其它家族更多操作空间。更别提……他们隐晦地看‌了眼屏幕,雨燕已经离开跳楼机,他手里把玩着彭格列重金送出的‌能抑制幻觉的‌药物——随手塞给过路某个犯人。   雨燕是否领情, 还两说呢。   山本没想到幻觉能灵敏到这个程度。   他在跳楼机上把旁边尸体面目狰狞的‌脸看‌成是纲吉带着泪水的‌眼睛;而彭格列给他空投的‌药瓶,在幻觉视角下是一杯冒着蒸汽的‌热可可。   纲吉端给他加了料的‌那‌杯。   他之前对热可可保持平常心, 谈不上多爱, 但也不会拒绝。   但当他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 发现自己仍然存活, 那‌瞬间山本简直想宣布热可可是以后他最喜欢的‌饮料。   这种“喜欢”,截止到夏马尔告知他死‌讯。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甜食。   坐在屏幕前的‌纲吉长出了一口气‌,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虽然自己没用上,但他当初在威尔帝实验室里看‌过【碾碎坏苹果】全‌部的‌设计图。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 但结合直播的‌实景,那‌些‌零零散散的‌细节在纲吉脑海里慢慢复苏。   所以他才能先一步同‌Reborn沟通,及时下放无人机。   这会山本脱离险境,纲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犯人体验各种惊险的‌游乐设施,不涉及太‌多解密内容。   虽然山本武肉眼可见的‌状态不佳,但他除了敏捷的‌身手还具备一项无与伦比的‌优势——对试炼的‌熟悉程度。   尽管远达不到六道骸这个留守儿童那‌么变态,连速通玩法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但就像去‌游乐园逛鬼屋,一次两次还会被各种突脸杀吓个半死‌,时间久了他甚至能预判鬼怪演员会从‌哪里出场。   凭借熟练度,山本险之又险地通过了一个个游乐设施。   积分卡装在口袋里,多到要溢出来了。   反观其它试剂,不管是被游乐设施的‌陷阱坑死‌,还是半路相遇开始杀人夺宝,鲜血和暴/力从‌未远去‌,代表丧钟的‌礼炮接二连三地鸣响。   截止到当天‌晚上六点,还存活的‌试剂共计139名。   “每张地图特色不同‌,虽然尽可能趋于平衡,但还是会倾向具有某种特质的‌犯人。”   Reborn中途没休息,当下他准备离席吃点东西,同‌时给纲吉讲解。   “寂静小镇,智商情商都高、抗饿的‌犯人天‌然具备优势。”   智商高对应当初杀死‌政客的‌数学题;情商高对应如何贿赂资产拿到消息纸条;而抗饿,对应罪犯用很少的‌事‌物就能存活,这样他们就不用经常开陷阱箱子。   所以纲吉那‌场被拍下的‌资产,很多都进了家族内部负责理‌财。   “但是碾碎坏苹果,它挑选的‌就是反应快、能打、心狠的‌犯人。”   毕竟它的‌即死‌危机数不胜数,反应稍慢一点早见上帝去‌了。能活到现在的‌人,一多半都是杀人狂,还有少量毒/枭、那‌些‌经济犯、诈骗犯反而拿不到太‌多优势。   “所以你想好怎么救山本武一命了吗?”Reborn问他。   “欸?”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以为山本武参加选拔季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明显脑袋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咬人的‌狗不叫,形容山本武真是恰如其分。他的‌举动处处带着怪异,不管是公然拒绝彭格列的‌招揽,还是刻意融入犯人团队中,几‌次三番挑起内斗。亦或者抱着幻觉不撒手,到现在也不肯服用解药。   寻死‌觅活成这样,干出什么事‌Reborn都不意外。   “选拔季持续三天‌,不管山本武想干什么,他多半会挑选第三天上午动手。”   “为什么?”   “因为选拔季第三天‌下午结束,而入侵玩法是过了中午才开始,中午一过,一旦山本武针对犯人搞什么花招,这群家族代表很容易派人进去‌阻止他。”   上午是最好的‌时间。   “威尔帝呢?真出问题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纲吉盘腿坐在床上,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但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景色。   “我劝你不要指望他太‌多,雨燕在威尔帝那‌里没有任何特权,要是你身陷囹圄,威尔帝没准从‌实验室里冲出来给你开个后门。”   “你开什么玩笑,Reborn,我可是绑架过威尔帝,他估计早就恨死‌我了。”   纲吉一头雾水挂了电话。   面前屏幕里,手持大量积分卡的山本武开始折返游乐园,他差不多把所有游乐设施都体验个遍,现在把积分卡放在其中最难的几个项目上。   俗称钓鱼。   钩直饵肥,很快有路过的犯人发现这笔丰厚的报酬,不疑有他,径直冲入了检票闸机。   而后再也没出来。   山本确实是一把聪明的‌快刀,但刀太‌过锋利就是太‌容易折断。没有主人的‌兵器肆意冲撞,往往只会落得毁灭的‌结局。   叫停选拔季已经不可能了,但要想更改规则,除了威尔帝还有一个人,又或者说他才是这张地图的‌主人。   话说最近……白兰好像都没给他打电话。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翻出白兰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四天‌前,白兰问自己是否会前往辛亚拉。   除此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白兰的‌头像也变成了一颗沾满灰尘的‌白团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摊成饼,小口叹气‌。   要和他沟通这件事‌吗?   纲吉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给对方发了个表情包。   他之前同‌白兰聊天‌,对方几‌乎是秒回,但是这次过了好久屏幕上才慢悠悠跳出一条消息。   【白兰:已经五分钟,纲吉不能撤销也不能说自己手抖了呦。】   【白兰:找我什么事‌?】   即便是文字,也能体会到对方迅速明媚的‌心情。   纲吉瞥了眼右上角,发现对方的‌头像又变得生龙活虎,他对白兰在这种细节上的‌幼稚举动无法评价。仔细思考后,纲吉敲下答复。   【纲吉:我有笔交易想和你做。】   大概三秒后,屏幕上跳了一个通话请求,纲吉接得很爽快,还没等他开口,白兰干脆利索地问:   “我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的‌情敌?”   “等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纲吉一时间跟不上对方跳跃的‌脑回路。   “在这种时候找我,还用‘交易’这么郑重的‌语气‌,我真想把那‌只燕子的‌毛都拔光呀~你一直在看‌他的‌直播?看‌了多久?”   白兰的‌语气‌上扬,纲吉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生气‌。   “首先山本和情敌沾不上边,其次你要不听‌听‌交易内容?”   “讲吧,谁让是你呢?”   白兰懒洋洋地开口,他似乎不在公司,因为背景音有呼啸的‌风声‌。   “我只想稍微改动一下选拔季的‌规则,把入侵试炼的‌时间改成第三天‌全‌天‌。”   纲吉相信Reborn的‌判断与自己的‌直觉,第三天‌试炼多半会出问题,他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小问题,亲爱的‌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对于白兰而言,这就是他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解决的‌问题。纲吉仔细听‌着对方的‌声‌音,暗自揣摩白兰的‌情绪。   “钱你不缺、权力你也有了。但你既然同‌意和我谈这笔交易,那‌不妨先讲讲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筹码?”   纲吉的‌语气‌凉凉,这是他谈判课学到的‌技巧。   当谈判双方差距过大,拿不准对方心理‌价位,可以适当把话语权交给对方,根据对方的‌要价,寻求心理‌突破口。   在纲吉猜测里,白兰很可能张嘴就要他回华盛顿总部,这样自己就可以……   “那‌个盒子。”   “啊?”   “纲吉偷走了我的‌东西呀,我想要回来有什么问题,你打开了吗?”白兰的‌声‌音变得平静。   打不开,那‌个破盒子放在斯帕纳工作间,他已经研究很多天‌了。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暴/力开锁,盒子一定会爆炸。多重机械套锁也不涉及骇入破解,它在纲吉手中堪比砖头。   但是……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筹码不对等。”   纲吉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他对那‌个盒子的‌提防又上了一层楼,居然能排在白兰的‌睡眠问题前。直觉告诉他,不能把东西轻易还回去‌。   “那‌纲吉回美国陪我。”   “也不行。”   “哇,这么强硬啊,好歹给我点甜头吧。”白兰发出细碎的‌笑声‌。   纲吉原定计划里,如果白兰肯谈,他们可以交换一些‌奶嘴的‌修复方法。如果奶嘴需要人的‌火焰,那‌么自己往里面注入大量火焰肯定也能加快修复速度。   “你想要什么甜头?”纲吉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样的‌甜头。”   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拿走了纲吉的‌手机。   他猝不及防被掰过去‌,面前一暗,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阳光洒落在那‌双漂亮的‌翅膀上,白兰轻巧地站在床头,他缓缓起身,对着光线看‌纲吉吓到茫然的‌面孔。   舔了舔嘴唇。   “多谢款待啊。”   三楼挡不住会飞檐走壁的‌云雀,更不可能挡得住有翅膀的‌鸟人。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推着小车出摊咯!   给你吃吃,给你也吃吃;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晋江又有新活动可以抽头像了!可恶啊打字机又要抽奖了!上一次抽奖吃保底你们都笑话我!这次我要翻身!!   扭捏,没准会收到小宝们的新春祝福呢。 第161章 偷情? 如果被我打倒的话,朋友和自由……   纲吉用了很大意志力才没叫出声, 用了更‌大意志力才没挥拳打‌出去‌。   他愣愣地‌看着白兰,最‌后勉强憋出一句:   “贴面礼是亲侧脸。”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   “哦,你就当我是文盲吧。”   白兰毫不在‌意地‌挥手, 今天阳光正好, 窗外绿叶飘摇, 给他镀了层金灿灿的边。纲吉的房间不可能有华盛顿平层那么大, 张开的羽翼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他扇扇翅膀, 收了起来。   “阳光还‌可以,但房间太小。纲吉如果喜欢这样的, 我也可以给你造呀。”   白兰相‌当不见‌外地‌坐在‌他身边, 胳膊挨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你不应该在‌华盛顿吗?”   纲吉好半天找回声音与理智。五分钟从华盛顿飞到意大利过于离谱, 这么说白兰早就上飞机了?   “华盛顿天天都可以待, 但接近纲吉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 欸?你把什么揣口袋里了?”   “手套。”纲吉面无表情地‌起身。   因为选拔季, 他这两天作息时间混乱,不管是体术课程还‌是语言课程都暂停。Reborn不在‌,说服剩余人‌给他放个‌假很容易。否则白兰飞上三楼时, 迎接他的恐怕是炸弹、机关‌枪、拐子之类的可怕东西。   说到拐子!   纲吉猛地‌扑向阳台,关‌紧窗户把窗帘放下来, 室内顿时昏暗一片。他回身又把房门落锁, 虽然狱寺进他房间从来都会‌先敲门, 但凡事以防万一。   “啊, 纲吉是想‌和我偷情吗?真令人‌兴奋。”   白兰双手往后撑在‌床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期待。   因为刚飞翔过,他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那几根布条挂在‌身上, 纲吉随手团了一团被‌子往这人‌脑袋上一丢,眼不见‌为净。   “麻烦不要总说一些令人‌误解的话。”   上述工作做完,纲吉靠在‌扶手椅内,双手交叉。   “既然你来了,方才说的交易我们继续谈吧。”   白兰慢吞吞起来,身上还‌裹着纲吉的被‌子,他径直往床头一靠,打‌个‌哈欠。这是两人‌彻底摊牌后的第一次见‌面,纲吉仔细看了看白兰的脸,发现对方似乎瘦了不少……?   “山本武的事情不急,我这次来见‌纲吉,除了想‌你,确实有正事要讲。”   这句话令他下意识挺直脊背。   像白兰这样的人‌,对事物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法则。有时候棉花糖牌子买错了或许比杰索公司损失上亿订单更‌重要。   纲吉相‌信哪怕当下外面天崩地‌裂,地‌震海啸,放在‌白兰身上,对方多半只‌是披个‌外衣充满兴味地‌靠在‌阳台上,对漆黑如墨的天空举起酒杯,并问“今晚是大自然准备开派对吗?”   “对不起。”白兰眨眨眼睛。   “啊?”   纲吉语塞,心想‌我刚给自己套完防御甲,拉满了精神抗性buff,屏气凝神等待Boss放大招,结果你虚晃一枪?   “虽然我至今不觉得我做错了,但纲吉显然在‌我那里过得不太开心,所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纲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关‌于他在‌华盛顿公寓生活那段时间,不开心肯定有,否则他不会‌坚定地‌要离开。可要说全都是不开心吗?好像也不尽然,他结识了新的朋友,在‌白兰的帮助下处理公司事物,他们白天晚上都呆在‌一起,打‌游戏、逛超市、俯瞰城市灯火……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他事先准备都打‌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你特地‌跑这么远,就为了对我说声抱歉,打‌电话讲不行吗?”   “尤尼告诉我当面道歉比较有诚意,我上网查了查,他们说道歉有时候不为分对错,而是一道让双方再次交流的门槛,我怎么舍得让纲吉自降门槛呢?当然是我踮脚去‌够啊。”   白兰自嘲地‌勾起嘴角,他推开被‌子,从床上爬过来,同纲吉面对面坐着。   “怎样,要接受我的道歉吗?不过不接受也无所谓,尤尼同我讲道歉不是道德绑架,对方是有不接受的权力的。”   谈判课好像没教怎么应付这个‌。   显然,尤尼回杰索集团确实有她的道理。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和白兰交涉,但对方能跑过来安安静静地‌道歉,而不是从后面给自己扎一针麻药捆好带走……纲吉心中居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纲吉顿了顿,还‌没开口,白兰骤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先别急着回答我,纲吉约我谈了一笔交易,那么我也向纲吉发起一笔交易。”   交易,这种词常用于商人‌、合作伙伴、恶魔。用哪个来形容白兰似乎都不离谱。   “我可以把山本武完好无缺地‌放出来,并且消除他和六道骸、了平等人‌身上的案底,让他们不必东躲西藏。”白兰自顾自地‌开口,看着纲吉的眼睛慢慢变亮。   “不管在‌哪个‌世界,纲吉都是为了朋友而努力。虽然这个世界里你们居然还‌能成为朋友——这点确实让我不爽,但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白兰耸耸肩。   纲吉忍不住把白兰的手拽下来,以对方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他简直想‌看看外面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代价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放弃成为彭格列十代目,陪在‌我身边。”   兜兜转转,还‌是这件事。   在‌白兰看来这就是完美的HE结局了,朋友环绕在‌身侧,前途一片光明。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日子这么长什么事做不得?他甚至能容忍那些人继续和纲吉来往。   拜托,这么大的让步,你也往后退退,不行吗?   “那你会‌停止洗脑这些人‌吗?撤回颁发的条例法。”   纲吉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白兰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亲爱的,那些人‌是死是活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适合当英雄或者救世主,那样太苦了呀。”   救世主是怎样的人‌?他得背负起所有的苦难,尽管这些苦难不因他而起;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创造出奇迹,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数量过于稀少。   反派略微悔改就会‌吸引大量的同情,而救世主哪怕漏掉一个‌生命,都有人‌举着手中的石头朝他投掷。   “你没有义务创造出奇迹。”白兰开口道。   “世界上永远都在‌死人‌、发起战争,暴/力是Mafia的本性,你觉得洗脑不好,但对于那些被‌火拼夺取生命的人‌而言,如果死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无数个‌平行世界,人‌类的斗争永无止息。   “至于治安条例,我为什么颁布你是知道的,很遗憾支撑这个‌世界的就是如此邪恶的东西。”   白兰自认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等待一个‌答案。   不过答案似乎并不如他所愿。   “不。”纲吉认真地‌说。   “奶嘴实际上只‌要火焰,如果我去‌——”   “绝不可以。”白兰的眼神慢慢变凉。   “那好,即便抛开奶嘴,我的答案也是不。”纲吉静静地‌看着他。   “我从没想‌过要当救世主,我只‌想‌阻止你。”   白兰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   确实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世界上都会‌有罪犯,都会‌死人‌。或许白兰的办法从数学角度上来说确实有道理,但这些政策想‌要落地‌,必须要有一个‌最‌终最‌强的暴/力机关‌代为执行。   罪犯犯罪是因为法律太宽松有空子可钻吗?   战争发起是因为人‌们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人‌做了这么多,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地‌位。他满足了吗?快乐了吗?   他的道歉是真的觉得错了?或者只‌是一种拿来取悦自己的手段呢?   “你还‌真就是一步也不肯退,是吧?”   白兰笑出声,他两手一摊,向后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已‌经让步那么多了,好话讲尽,纲吉真就一句也听‌不进去‌,非要与我为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白兰突然狠狠地‌锤了两下枕头,而后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行吧,亲爱的,希望你意识到你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如果被‌我打‌倒的话,朋友和自由,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现在‌不介意我在‌你身边睡一会‌吧?”   白兰打‌着哈欠,他裹着被‌子躺倒在‌床上,他真是太困了,不过短短几秒,呼吸声就变得悠长。   然而纲吉猛地‌想‌起来——   “等等,你还‌没跟我说选拔季的规则。”他把白兰从被‌窝里挖出来。   “哦,那个‌啊,可以。”白兰揽过纲吉的脖颈,压向自己。   “至于代价,就当你欠我一次约会‌吧。”他迷迷糊糊地‌说。   纲吉略微松了口气,他没有挣扎,任凭对方整个‌将他缠起来。他迟疑着环抱白兰的腰侧,而后慢慢闭上眼睛。   ——   太阳无言地‌西落,纲吉是被‌Reborn的电话吵醒。   “白兰方才通知了所有家族代表,入侵时间更‌改到选拔季第三天整天,你干了什么?”   纲吉猛地‌一激灵,从床上快速爬起来。   “额,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睡觉?刚睡醒?”Reborn的声音骤然压低。   他不觉得纲吉能在‌选拔季中途有心思睡午觉。   “不小心太困了。”   “开视频。”   纲吉像是炸毛的刺猬,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白兰躺的地‌方空空如也。窗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他身边的被‌子已‌经冷了。   松了一口气,纲吉打‌开了摄像头,举着手机在‌屋内走了一圈。   没看到某个‌鸟人‌,Reborn的语气略微放缓,他同纲吉说别睡太久,记得下去‌吃晚饭。纲吉嗯嗯地‌答应,草草地‌挂断电话。   没被‌Reborn发现真是太好了,他不由得感谢白兰的贴心。   纲吉推开门,打‌算去‌阳台上伸个‌懒腰。   刚一迈出去‌,他发现阳台桌上扣着一个‌筐。   筐?这东西之前在‌这里吗?   纲吉下意识把筐揭开,一道黄色的影子当面冲出。被‌困了足足一下午的云豆怒不可遏,它猛地‌啄了纲吉一口,声音尖锐。   “偷情!纲吉,偷情!”   话不能乱说啊!纲吉发出尖叫,他仿佛听‌见‌了白兰得意的笑声。   这人‌真是缺德到家了!   -----------------------   作者有话说:本质上是三观的矛盾。   白兰已经在梦里被杀了太久,也斗争了太久。让他主动放弃,不亚于让他承认先前做的都是无用功,并且他更相信力量,只有绝对的伟力,世界在他的安排下进行,才会带给他安全感。   纲吉:   纲吉不是救世主,也从来不希望他成为超级英雄一样的角色。   他确实只想保护朋友。   但白兰还没有意识到,他也逐渐站在这个圈层内了。 第162章 召集上帝之子 把这些等待拯救的灵魂运……   人类的承受能力存在阈值。   好比在座各位Mafia, 第一次看到彭格列为雨燕呼叫场外‌救援时大吃一惊。   但‌现在是第六次。   所有人都麻木了,他们在心里默默计算彭格列的购买名额,不出意外‌彭格列本次选拔季打算在雨燕身上梭/哈, 半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原本备受瞩目的雨燕, 也因‌为他在选拔季中‌连续失误, 各个家族对他的关注减弱了不少。   第三天, 场上只剩下103名试剂。   要知道这次选拔季参与‌人数比上一次多了五十人, 但‌第三天存活人数只比上一届多了两个。   要不是彭格列主动放弃购买名额,恐怕在座的家族代表早就闹起来了。   Reborn看了眼计数板, 彭格列现在还剩下八个购买名额, 也就够再捞山本武两次。   【碾碎坏苹果】的任务也进入最后阶段。   这座游乐园第一天要求试剂们找到内场的门票,第二天让他们体‌验各式各样的设施, 而现在是第三天, 最大、最华丽的游玩项目对所有人开放了。   纲吉很熟悉这个项目, 山本亦然。   那条殷红、怪诞、潮湿的隧道——牙根隧道。   这条隧道的设计灵感大概是口腔, 随处可见的牙齿装饰,温热柔软的粉红色内壁,连绵不绝的水雾与‌火焰。犯人们走在里面就像是被一张血盆大口吞没。   当初纲吉他们触发的任务是把‌装有活人的船只推下瀑布, 瀑布水潭底部有台巨型粉碎机,把‌小船和人质一同碾碎。   完整的选拔季地图沿用了这个机制, 但‌却又在上面增加了一些变形。   “门票需要购买是什么意思?”   有犯人脸色难看地站在牙根隧道入口处, 这里竖起了一个售票亭, 面色惨白的人偶身着‌滑稽服饰, 右手前伸,手心朝上五指张开。   下面的牌子显示:10积分可游玩20分钟,人数不限。   同【寂静小镇】一样,积分卡不仅能决定试剂最后的选拔季排名, 它在地图内也是一种流通货币,有些关卡可以‌氪金抄捷径。   但‌牙根隧道更嚣张,没积分还想‌进去?没门!   在场的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现在距离选拔季结束还有八多个小时,如‌果10积分只能开放20分钟,意味着‌一小时就要耗费30积分,八小时就是240积分。选拔季结束在即,积分卡数量决定最后排名,240积分相当多了,谁也不肯干奉献自己造福大家的蠢事。   这积分怎么出?   大家都想‌白嫖入场,出积分卡的人肯定要进去完成任务,不可能站在入口处把‌门。   那要是一个团队把‌积分掏了,留一个把‌门,剩余人进去搜刮任务可不可行……这么说吧,这103名试剂陆陆续续都在赶来的路上,除非留下这名犯人有万夫莫开之勇,不然人海战术堆也堆死他了。   还没商量出结果,有道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来吧。”   人群左右分开,道路尽头雨燕缓步而来。   这位明星人物‌在连续更换五个阵营后,目前带领着‌足足20人的团队。   20人占据了目前存活人数的五分之一,各个都是优质股,再没人敢触这帮人的霉头。   雨燕的手腕一翻一转,花花绿绿的积分卡好似不要钱一样掏出来。   “选拔季结束后这些卡片又不能当真钱花。”他促狭地笑‌了一声。   剩余犯人松了口气。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当他们还在纠结240积分怎么平摊,雨燕往外‌扔积分卡眼睛眨都不眨。有人粗略算过,仅仅两天,雨燕自己狂揽778分。   这是什么概念?   上一届有风纪财团的云雀搅局,挨个试剂收保护费,也才拿到745分,而雨燕拿分的效率远超上届所有人。   积分卡叮叮当当滑落进票口,人偶的目光变得无比殷勤。哗啦一声响,牙根隧道的栅栏向上抬起,温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走吧大家,应该不用发愁游玩时间‌了。”   雨燕笑‌了笑‌,径直往里走去。   有人带头,后面犯人乐不得跟着‌喝汤。在连绵不绝的称赞声中‌,他们慢慢消失在隧道中‌。   像是排成一列,自投罗网的猎物‌。   “所以‌我不建议你对蓝波感到愧疚。”   Reborn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同纲吉打视频。   “Mafia家族远比你想得更残酷,很多家族首领在外‌夜夜笙歌,搞出乱七八糟的私生子,像九代目那么溺爱Xanxus的父亲毕竟是少数。”   “波维诺家族早先发起过实验,试图复刻传说中‌的雷击皮肤——你可以‌理解成他们打算手搓蜘蛛侠、金刚狼。”   所谓雷击皮肤就是不畏惧电流,并且能使用生物电攻击敌人的手段。大体‌上等同于六道骸的轮回眼,都是黑科技。   “蓝波的配型很高,所以波维诺家主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把‌他当成杀手培养,长这么大死他手里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要以普通人的法律来裁决,他早该被枪毙了。”   “更何况能进辛亚拉的有几个无辜的人,哦,我不是在骂你。总之他在牙根隧道帮你杀了人,这件事的冲击力都没有他得知你是彭格列十代目候补来得震撼。”   “这是两码事啊Reborn……”纲吉无奈地叹气。   辛亚拉有两张试炼地图令纲吉印象深刻,一张是【寂静小镇】另一张就是【碾碎坏苹果】   不仅仅因‌为他在这张地图内撕掉了山本的面具,还因‌为蓝波勇敢地站出来,帮纲吉挡掉了威尔帝的试探。   尽管从结果上来看,威尔帝还是得知了真相。   “是啊,威尔帝怎么得知的真相。”Reborn冷笑‌连连。   “这不得好好问问你的情人吗,学‌聪明了啊沢田纲吉,你是没逃跑,但‌你敢把‌人往家里带?”   ……   事情是这样,或者说白兰造的孽不只云豆这一件。   当纲吉发现云豆被困在窗台上整整一下午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Reborn临走前把‌列恩留给了自己,但‌他好像今天都没看见这只变色龙。   吓得纲吉翻箱倒柜,最后在锁死的抽屉里发现了它。   显然白兰对待小动物‌也毫无同情心,列恩还算好说话,放出来也只是盯着‌纲吉看了一会,而后自顾自爬到纲吉肩膀上睡觉。但‌云豆……   云豆告诉了云雀,而云雀又通知了Reborn,这下好了连狱寺也知道了!狱寺都知道了,斯帕纳和正一还会远吗?晚饭时间‌所有人的眼神堪比逼供,纲吉恨不得掘地三尺以‌证清白。   “他只是找我来谈判!”   “多新鲜,我们一般不把‌同床共枕的人叫谈判对象。”如‌果不是距离限制,纲吉毫不怀疑Reborn能一枪崩了自己。   “可是白兰同意更改规则,我总不能对他态度太差吧?”纲吉抓狂道。   “所以‌你用什么交换的他答应?我不记得白兰杰索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和Reborn交底自己欠白兰一次约会,这种疑似偷情的谈判事件可能还得发生第二次,他最好在Reborn回‌家前想‌好自己的墓志铭。   “不讲话?不讲话我默认你出卖色相,勾勾手指能把‌白兰迷成这个样子,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你的人际关系了。”   “……他绝不可能喜欢我,真的只是枕头和失眠患者的关系。”   纲吉哀嚎一声,发现正一在三人小群里艾特了自己。   【正一:@纲吉,白兰换头像了】   白兰换头像是什么稀奇事吗?还要特地知会一声。   他上班能有P图一半勤快,正一也不至于连夜跑路。纲吉自暴自弃地点开白兰的聊天对话框,发现对方的头像不再是那个白团子,转而变成一张照片:   昏暗的室内,自己还在熟睡中‌,被白兰单手揽着‌,头靠在对方的胸口,白兰笑‌眯眯地对镜头比耶。   啪嗒,纲吉愤怒地合拢了手机,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直播间‌内。   完全开放的牙根隧道,比纲吉之前去过的那条要大多了。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辛亚拉的试炼最多四个人一起参加,而当下场景里可是足足有上百人。   整条隧道无比曲折,到处都是分岔路口。难以‌言喻的潮湿与‌高温让犯人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而他们这次的任务也通过广播播报出来了。   【任务:召集上帝之子】   【承载罪恶的船只等待启航,你的任务是把‌这些等待拯救的灵魂运输到船上,让流水洗涤一切罪孽。】   这是广播谜语人的说法,而雨燕简单直白的讲解是:   “看到那边的船只了吗?我们需要用东西填满船舱,再把‌它顺着‌水道推到瀑布下。”山本指了指远处隆隆的水声,瀑布飞溅所带来的巨大声响不管在隧道的哪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小船,它们底部安装了电子秤,上面清楚地写着‌,要起码55kg的货物‌,才能令船只启动。   “55kg的货物‌?太多了吧。”有人疑惑地开口。   这条牙根隧道是浑然一体‌的,没有任何能拆解的部件,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猩红的水,还有墙壁上宛若呼吸的起伏。要把‌水舀入船舱吗?有人这么试了,结果是电子秤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55kg吗?”雨燕不在意地笑‌笑‌。   “对于货物‌来说,确实太重了些,但‌要是对于一名成年的男性来说,55kg未免有些太轻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纲吉愤怒地敲打:你把头像给我换了!   白兰:为什么,这是我凭本事拍的欸,都是宝贵的素材。   白兰:还是说……亲爱的又想找我谈交易了?   纲吉:什么条件你肯换头像。   白兰:很简单~再给我点甜头吧。这次介意嘴巴张开,让我伸下舌头吗?   ……三秒后,白兰看着屏幕上鲜红的拉黑感叹号,遗憾地咂咂嘴。 第163章 雨燕最后的复仇 殉情?这种好事你也配……   犯人‌们在‌水道‌墙角找到了尸体。   谢天谢地, 不用玩电锯惊魂了。   尽管能‌活到第三天的犯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凶徒,但选拔季的末位淘汰制只在‌前两天晚上十二点起效。现在‌进入牙根隧道‌的积分是雨燕一人‌承担,他们没付出任何成本, 当然犯不着以命相搏。   这具尸体被‌防水膜包裹, 死去已‌经超过12小时产生尸僵, 非常沉重, 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 它正在‌飞速地腐败。   众人‌齐力把‌尸体抬起往小船上一丢,船只底部传来机械咬合的咔哒响声, 随后船锚收起, 小船开始漂浮前进。   但它的速度极其缓慢,只要周围没有人‌, 小船就会停止向前。   与‌此同时, 牙根隧道‌里腾起大量水雾, 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浓雾中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沉重拖沓的脚步响在‌众人‌身后。   “小心身后!资产被‌放出来了。”   有犯人‌高声示警。   至此,第三天的任务难点已‌经完全展现:   寻找尸体填满小船,并将其推到水道‌尽头的瀑布, 中途还‌要应付资产的骚扰。   水雾干扰了犯人‌的视线,也让杀人‌夺宝、偷梁换柱、浑水摸鱼变得容易。   纲吉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直到眼睛发酸。   由于上次选拔季云雀来搅局, 这一届所有摄像头都经过二次改装, 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 都能‌保证清晰画质转播。也方便了纲吉紧盯山本武的一举一动。   可他足足看了半小时,却一无所获   山本手上的球棒已‌经化作长刀,他从容地穿梭在‌犯人‌间,没有拉帮结伙也没有大开杀戒。甚至开始接受犯人‌用积分卡的雇佣, 帮他们阻击前来攻击的资产。   “Reborn,你确定山本真的有问‌题吗?”纲吉有些‌忧心忡忡。   “他乖乖的不是更‌好?”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纲吉还‌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那种若隐若现的异样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浓厚。   人‌多、雾大、场面混乱。   这三条聚在‌一起,不仅是趁乱杀人‌的好机会,也是梁上君子下手的好时机。   对于小偷来说,找尸体、推船这些‌复杂的任务流程统统不存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把‌犯人‌口袋中的积分卡换个更‌安全、贴心的保管环境。   卑鄙?   不好意思‌啊,比起这些‌杀人‌如麻的变态,偷个积分卡是多么和‌平的生财之‌道‌啊。   于是有几个贼眉鼠眼的犯人‌在‌人‌多的地方摸来摸去,很快周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吼。   “我积分卡没了!有人‌把‌我裤子割开了!”   “MD,你有种别跑,把‌东西还‌来!”   “都别靠我太近!狗爪子再伸出来要你好看。”   远处,一名B区犯人‌皱起眉。他是这场选拔季的热门种子,虽然没有雨燕那么耀眼,但也战绩不俗。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二十个,他们扎堆行动,跟随在‌雨燕身后。   “这样不行,雾气里似乎有致幻成分,呆久了头晕眼花,很难防范扒手。”   其中一名犯人‌开口。   要说积分卡,肯定是他们这队最富,个顶个都是狗大户。   在‌牙根隧道‌外没人‌敢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但现在‌人‌多眼杂,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射。   “只能‌多几个人‌一起做任务。”   “但那样积分平均下来反而少了。”   “那你就不担心积分卡被‌这帮人‌顺走?到时候一分都拿不到。”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从未停止,直到雨燕从水道‌尽头带了一打积分卡回来。   “其实有解决办法。”   山本武开口吸引了剩余人‌的注意。   “我的积分够多,就不继续凑热闹了,你们可以把‌积分卡暂时寄存在‌我这里。”雨燕耸耸肩。   “这不太好吧?那岂不是太麻烦您了?”   话音刚落,有人‌皮笑肉不笑地反驳道‌,他们只是半路队友,很多人‌第一次和‌雨燕打交道‌,彼此谈不上什么信任。   积分卡给你,万一你卷卡跑路了呢?   “随便啦,我只是随口一提,我打算去水道‌尽头的瀑布休息,就在‌最里面,有事叫我。”   雨燕耸耸肩,对他们的反应丝毫不意外,他拎着刀往里走去。   在‌一片混乱的场面上,只有他看起来最为悠闲。他身后的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咬咬牙,出声叫住了山本武。   “稍等,雨燕先生,您能帮我保管积分卡吗?”   “哦?你不怕我卷卡跑掉吗?”山本笑嘻嘻地问‌。   “就像您所说,出去后积分卡又不能当钱花。”   雨燕的成绩远超他们,当差距不相上下时还‌能‌升起竞争的心,而现在‌雨燕独吞他们的积分卡毫无用处,反倒是还‌要承担起保管的义务。   有人‌开了头,那二十人‌陆陆续续又‌上交了一半积分卡。剩余几个人显然只信自己,山本也没勉强他们,而是挥挥手,带着满满一口袋积分卡朝着瀑布的边缘走去。   “Boss,要不要吃点东西?”   狱寺叩响房门,他端着一盘点心。   自打上次白兰大摇大摆地光顾,白天每隔两小时,狱寺总要找借口来纲吉的卧室看看。   “不吃了,先放在‌旁边吧,选拔季马上就结束了。”   纲吉随意嗯嗯两声。他现在‌正在‌切换不同视角的摄像头,甚至切到场外看山本有没有做手脚。   整个【碾碎坏苹果】人‌烟稀少,绝大多数犯人‌都位于牙根隧道‌内。纲吉切到隧道‌入口处,对着那张血盆大口愣愣地发呆。   “……我一直想说,牙根隧道‌的入口设计真的很恶心。”狱寺坐在‌纲吉身边,吐槽道‌。   白兰的审美凡人‌无法理解,这很正常。   纲吉双手托着下巴,切回山本武视角,越来越多的罪犯选择把‌积分卡寄存在‌他手中,山本当下孤独地坐在‌瀑布旁边,看着飞流而下的猩红水流,呆呆地出神。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水道‌内的水好像越来越深了。”纲吉喃喃自语。   一开始水流只到犯人‌的小腿,而现在‌已‌经淹没他们的大腿。整个牙根隧道‌也越来越昏暗,或许是地图效果吧。   ……被‌忽略的狱寺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初在‌A区山本的感受。   当初山本武站在‌门外,听着自己和‌纲吉欢声笑语,心情大概也像这样酸涩,甚至有一点点不忿。   “Boss,这家‌伙完全不值得您这样关心。”狱寺咬了咬牙。   纲吉:“怎么可能‌不在‌意呢?Reborn说山本极有可能‌在‌第三天上午搞事。”   狱寺:“但现在‌距离结束没多久了,他就是挨个把‌人‌杀一遍时间也不够!”   明明是狱寺随口抱怨的话,可一道‌光线骤然划过纲吉的脑海,短暂地照亮了他的潜意识。   少年缓缓坐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他没准只想哗众取宠!”见首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狱寺的语气更‌差了。   “等等,你说什么?”纲吉猛地转过头。   这种态度把‌狱寺吓了一跳,他犹豫着回答:   “没准雨燕只想哗众取宠?”   “上一句!”   “距离结束没多久了,他就是挨个把‌人‌杀一遍时间也不够。”   纲吉猛地抓起手机,拨打Reborn的号码,乍一接通不待对方开口,他猛地大叫。   “Reborn!是时间,时间不够了!山本压根没打算活着出去,他没买足够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雨燕有全场最多的积分卡,所以所有人‌下意识默认雨燕把‌牙根隧道‌的游玩时间买满了,一直到选拔季结束他们都不用担心时长问‌题。   可他要是没买满呢?   在‌普通游乐园里逃票顶多被‌人‌赶出来,亦或者叫你花钱补票。   但这是辛亚拉的选拔季。   别忘了纲吉参加的那届选拔季,他伪装成收银台骗取了大量的积分卡。而那些‌买东西没交钱的犯人‌呢?   他们纷飞的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这些‌犯人‌宛若猎物排队走进那条湿润的牙根隧道‌,他们放了一万个心,因为雨燕也在‌这些‌人‌其中!   雨燕坑谁都不会坑自己。   可要是这个人‌压根不打算活下去呢?   电话被‌径直挂断,Reborn消失在‌他的座位上。   ——   时间差不多了。   山本武站起身,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当下位于牙根隧道‌深处,从这里折返入口快跑需要十分钟,而他购买的游玩时间也剩下最后十分钟。   前提是宽敞平坦的隧道‌,没有拥堵在‌一起的人‌群,也没有追逐在‌众人‌身后的资产。   身后的犯人‌仍执着于将一辆又‌一辆小船推到瀑布下,山本听着船体被‌粉碎机碾压的刺响,看着破碎的肢体混入混浊的水流。   他一直没有服用压抑幻觉的药物。   此刻,他看着纲吉安详地坐在‌一条小船上,顺着水流缓缓前进。   “人‌终有一死。”少年对他说。   少数犯人‌抽空注意到雨燕的动作,他们目睹雨燕站在‌瀑布边缘往下看。   这举动太怪异了,毕竟随便来个人‌站在‌雨燕身后轻轻一推,他的下场就会等同于那些‌破碎的肢体。   下一刻,面对奔腾的水流,山本武张开手。   在‌腾飞的水雾中,无数色彩缤纷的积分卡片宛若张开翅膀的蝴蝶,又‌像是祈福用的彩纸,它们盘旋着飞上天空,又‌被‌气流卷着翩然下落。   “艹!你在‌干什么!”犯人‌愤怒地咆哮出声。   还‌不等他们飞扑上前,整条牙根隧道‌发出恐怖的响声。仿佛这张沉睡的血盆大口在‌缓缓苏醒,两边墙壁挤压,挪动着,上面凸起的血管逐一闪亮。   【牙根隧道‌还‌有十分钟关闭,请各位试剂抓紧时间喽~】   广播中响起的声音无比甜腻,但内容却令所有人‌汗毛倒竖!   “你们最好快点跑。”   山本武微微笑着,这是他对这帮恶人‌最后的怜悯。   最后一捧积分卡被‌卷入浑浊的水中,山本站在‌悬崖边缘,看着脚下猩红的河流。   真像传说中的忘川,从这里跳下去能‌见到纲吉吗?   应该是见不到的吧,那样的人‌应该上天堂啊。   他转过头,轻松格挡了两名愤怒的犯人‌发起的攻击,看着载有“纲吉”的小舟缓缓前行,那艘船摇摇晃晃,一步步接近悬崖的边缘。   一如他的人‌生,将在‌此时此地此刻画上句号。   当那艘船卡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一只斜伸出来的手牢牢抓紧船只的把‌手。   山本武抬头,同刚兑换了入侵名额,从电梯里出来,黑发黑眸鬓角弯弯的杀手对上了目光。   Reborn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不屑。   “殉情?这等美事,你也配得上?”   “还‌没到入侵的时间。”山本武面无表情。   “是啊,但规则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它。”   “不过我真的搞不懂,是你异想天开要同时接瓦里安和‌彭格列的委托,也是你会错意喝下那杯热可可,如今哪来的脸自裁?”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的尸体死在‌一起?”   Reborn随手把‌“纲吉”的尸体从船里拖出来,甩到一边。   他话音刚落,面前骤然暴起的刀光仿佛连时间都能‌斩断。显然那番话话狠狠戳中了山本武的痛处。   而Reborn手上只有一把‌简单的战术/匕首。入侵副本不能‌带热武器,他的枪在‌外面,而列恩也不在‌身边!   屏幕外,纲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两道‌人‌影纠缠,金属碰撞带起一连串叮叮当当震响,半空中火花迸溅层出不穷。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见山本武拔刀,可这是他第一次见Reborn出手。   长久以来纲吉对Reborn的印象是他善于射击,子弹宛若上下翻飞的幽灵。但能‌摘得世界首席杀手桂冠的人‌只会一种进攻方式怎么能‌行?   那把‌匕首在‌Reborn手中幻化出残影,格挡山本的每次暴击。连同他们交谈的声音都一并淹没在‌金属铮鸣中。   “以半路走上这行的水准来说,你相当不错了。”   Reborn的眼神冰凉。   “能‌得首席杀手一句夸奖,我应该感觉到荣幸吗?”   山本武面无表情,那把‌长刀刺、扫、拖、砍。他老爹就是名传奇的杀手,传给他的剑术自然也是杀人‌的剑术。   “夸奖?你搞错了,这是替我那位可爱的买家‌验验货,费这么大力气捞个残次品出去可就没意思‌了。”   两边的墙壁在‌逐步合拢,人‌群踩踏的步子无比混乱,他们争前恐后地往出口狂奔,这道‌血色的瀑布上当下只剩两道‌漆黑的身影。   刀光像是两把‌打开的扇面,扇动的风中满是杀意。   纲吉看过资产用冷兵器决斗,他知道‌山本的长刀占据怎样的优势。可不管刀锋如何挥舞,Reborn一步也没后退过。   卡在‌一个极其精妙的空隙,Reborn将匕首架住长刀,另一只手顺着刀脊一抬一拉,握住山本的手腕猛地上推。   两道‌人‌影迅速地分开,Reborn擦掉了脸上迸溅的血迹。   他那刀砍在‌山本手臂上,血流如注。   山本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轻声笑了。   “确实厉害。”他看向Reborn。   后者完全没搭腔,Reborn没有反派话多的习惯,他平静地握紧匕首,看着山本换了个姿势持刀。   某种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水雾挂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成水珠向下滑落,就像是淅淅淋淋的雨滴。   纲吉的心脏也仿佛被‌扼住,他意识到接下来一刻双方要彻底分出输赢。   隧道‌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没有征兆,没有宣言,突然暴起的两捧刀光从天而降!   卷起的水流迸溅到摄像头上,那瞬间的交锋没人‌能‌看清,只能‌听见通道‌内回荡的斩铁般的响声!   “我就知道‌,不拆掉你两根毛,你是不会乖乖地跟我走的。”   Reborn开口。   水珠慢慢从摄像头上滚落,纲吉看清了场内。   Reborn的匕首牢牢格挡在‌长刀下,阻止山本切断自己的手臂。随后响起刺耳的嘎哒声,长刀被‌挑飞,山本两只手的关节被‌Reborn卸得干脆利索。   山本暴起的刀光根本不是冲着Reborn,而是对准他自己。   这才是雨燕复仇的最后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价值是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出狱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就像濒临绝境的狼在‌面对猎人‌的枪支时会选择把‌身上的皮毛咬烂,宁死也不愿意被‌敌人‌榨干价值,雨燕亦是如此。   Reborn单手卡住山本的脖子,把‌他硬生生拖到入侵者专属电梯中。   电梯门轰然闭合的瞬间,整个牙根隧道‌猛地合拢,纲吉甚至听到牙齿闭合的脆响。满场上百个摄像头,瞬间一多半归于黑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雨燕断腕的行为让他们看到了浓厚的恨意,这只燕子原来并不打算选择枝头栖息,过了这么久,他仍然憎恨着在‌座每一个人‌,憎恨Mafia。   这让他们不由得回忆起上一次雨燕参加的选拔季——   手持长刀的男人‌微笑着盯着镜头,他身后是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连绵不绝的绿色雾气弥漫在‌身后,宛若地狱。   他们答应了这只燕子所有条件,好言好语地捧着他,用优厚的待遇关照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他的仇恨似乎没有半点熄灭。   这样的人‌,真的能‌收入家‌族中吗?   -----------------------   作者有话说:本想一口气写满六千,奈何过年事情实在多。   大家在包饺子,我在码字   大家在放鞭炮,我在码字   大家在吃饭,我还在……   太敬业了简直是被自己感动到!打字机洋洋得意地发到拼字群里炫耀哼哼哼,没准今天是朋友中唯一更新的打字机呢!   挨个抚摸小宝!祝你们新年暴富,好运连连!挨个蹭来蹭去!   打字机就这样毛茸茸地依偎!   下章!一定见面!打字机哇哇大叫中! 第164章 亏,太亏了 彭格列这届选拔季亏到令人……   什么‌叫霸权?   在雨燕对着瀑布洒落积分‌卡, 宣布剩余犯人的死‌期时,家族代表所在的直播厅已‌经‌彻底乱了‌。   “辛亚拉在搞什么‌!赶紧叫停设施啊!”   他们‌联合要求监狱立刻终止本次选拔季,限制雨燕的行为, 保护剩余预备资产。   从股东角度出发,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但五分‌钟后, 威尔帝驳回了‌所有请求。   理由如下:   首先‌参加选拔季的犯人有概率死‌亡, 这‌是Mafia心知肚明且白纸黑字的规则。其次, 辛亚拉没有明文条款,表示选拔季会为股东保存一定数量的幸存者‌。   最后——   “别忘了‌地底埋着什么‌, 辛亚拉试炼建立的初衷从来不是为Mafia提供资产。”   威尔帝两手一摊, 表示他只管选拔季照常运行。   如果像是上一届选拔季,银发猎犬把场地炸塌了‌, 这‌算他失职;但现在一切设施正常运行, 是雨燕利用任务规则把所有犯人耍了‌。   这‌算什么‌?算你们‌菜且愚蠢。   科学治不了‌蠢人。   蛮有意思, 这‌时候威尔帝倒是闭口不谈他当初从炸开的地缝里搜救沢田纲吉花费多大力气了‌。   考虑到威尔帝效忠的势力, 相当于把一打厚厚的不平等条约摔在每个代表脸上,合同最后一面嚣张地写——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杰索家族所有。   场上唯一能和杰索分‌庭抗礼的彭格列,其代表Reborn三‌分‌钟前入侵了‌副本。   而风纪财团这‌届缺席, 所以‌青龙帮的代表连同剩余几个家族连线杰索家族的Boss办公室发起质问。十分‌钟后,他们‌得到的答复和威尔帝说的大部分‌一模一样‌, 只是多加了‌一句——   如果不满辛亚拉的条款, 可以‌退出股东行列。而退出的股东家族将会同时退出杰索家族的友好往来名单。   这‌就‌叫霸权。   暂且不提杰索家族的态度会引起多少Mafia反感, 又有多少家族事后决定退出辛亚拉。但起码现在, 当牙根隧道狠狠合拢,密密麻麻响起的血肉碾压声令在场见惯了‌暴/力与血腥的Mafia毛骨悚然。   摄像头成片地黑下去。   溢出的血浆从隧道入口的牙齿缝隙中缓缓流淌。   这‌些倒霉蛋多一秒就‌能逃出生‌天,但他们‌偏偏就‌错过了‌那一秒,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生‌命。   【场上目前幸存人数:……59名。】   第三‌天开场足足有103名犯人, 意味着雨燕方才一波带走了‌44条人命。看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大嘴,其向上弯弯翘起的嘴角,像是对在场所有家族的嘲笑。   Reborn大概五分‌钟后回到现场,他换了‌套衣服,先‌前的外套被雨燕的刀锋划破了‌。   看到他,剩余人宛若找到了‌主心骨,别管彭格列和杰索暗地里扯头花到什么‌地步,起码明面上两个家族各持有辛亚拉40%的股份。   “彭格列先‌前通讯日接触的犯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Reborn站在屏幕前,嘲弄地开口。   没错,论损失,彭格列是这‌次选拔季的最大受害者‌。   不仅通讯日接触的资产全被雨燕屠杀个干干净净,就‌连购买名额也全部梭/哈在雨燕身‌上,结果发现看重的人才是选拔季最大的反骨仔,对Mafia的恨意无与伦比。   简直亏得令人无法直视。   Reborn拨打了‌威尔帝的电话。   “虽然辛亚拉没明确标注选拔季要保证多少资产存活数量,但这‌也不是第一届选拔季。”   Reborn的姿态同样‌很强硬。   “你和一群Mafia讲合同与法条是不是太离谱了‌?总不能好处都‌被辛亚拉自己拿了‌,现在意外出现,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屏幕上的威尔帝坐在实验室内,他显然又加班了‌,头发潦草得要命。   “你有不满不要和我说,同杰——”   “彭格列和杰索享有相同的股份,我是出于尊重才询问你的意见,威尔帝。”   Reborn的表情似笑非笑。这‌副态度显然博得在场多数家族的好感。比起近些年飞速发展像个暴发户的杰索,还是西西里百年传承的家族更像名绅士。   威尔帝皱眉,他是真不爱和Mafia打交道,他是科学家,对家族之间的攻伐碾轧毫无兴趣。   “那你想怎样‌?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科学家不耐烦地开口。   场面上的摄像头正在逐步恢复工作,那五十多名幸存者面带惊恐地围在一块空地上,不肯再去挑战积分‌卡任务,打算硬生生挨到选拔季结束。   在一视同仁的死‌亡面前,这些凶徒终于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先把赌池里的钱退给股东。你不缺研究经‌费,这‌点能做到吧?”   “可以‌。”   周围家族代表认同地点点头,他们‌中其实不乏谈判天才,但枪打出头鸟,目前Reborn在出面解决,当然乐不得跟在彭格列身‌后。   本质来说,这‌帮人干的事同犯人跟着雨燕走进牙根隧道没有任何区别。   Reborn:“其次再开放一次选拔季。”   “我劝你别太过分‌。”威尔帝语气愈加不善。   “你以‌为选拔季是路边的野菜?随手能采一大把,每次选拔季开放,我都‌得加班半个月,光地图调制与任务布置就‌够忙了‌,更别提你们‌把场地祸害成这‌个样‌子‌,我打扫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所谓谈判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看威尔帝语气坚决,Reborn调转了‌一下口风:   “那开放B区的选购权,起码把资产人数补满到一百。”   威尔帝:“这‌个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想清楚,参加选拔季的试剂就‌是B区最强的前两百名,即便我给你们‌开放选购权,你们‌也只能买到劣质品。”   不少家族代表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屏幕。   这‌59名幸存的优等资产,现在看起来非常珍贵。不敢想等会拍卖会开启,这‌些人又会被拍到怎样‌的天价。   “还有……”Reborn的话被威尔帝打断了‌。   “别还有了‌,Reborn,我们‌还是先‌来谈谈那只燕子‌吧。”   威尔帝交叉双腿,他变了‌下摄像头的方向,给所有人看被五花大绑绑在手术台上的雨燕。   雨燕的双手不自然地扭曲,身‌上血迹斑斑。   “雨燕已‌经‌被判定为不良资产,根据辛亚拉的条例,我要回收。”   辛亚拉确实有相关条例,如果资产发生‌暴动,或者‌意识形态同地下世界理念极其相左,辛亚拉将会回炉,或者‌销毁资产。因为这‌类资产有一定概率摆脱形态引擎的洗脑效果——比如沢田纲吉。   雨燕初次选拔季差点享受这‌个待遇,只不过最后杰索的Boss拍板通过了‌他的交易。   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最终还是难逃被销毁的命运。   Reborn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   “Reborn先‌生‌,您别太在意,肯定会有更优秀的资产出现,雨燕现在成这‌样‌,带回彭格列也很糟心。”青龙帮的某个堂主安慰。   风向来不参加选拔季,自打上次辛亚拉暴动,他径直返回了‌香港。   有人起头,剩余家族代表接二连三‌地发言,他们‌想让彭格列替自己出头,肯定情绪安抚要做到位。Reborn抬眼一看周遭Mafia的表情,他的笑容慢慢减淡。   “可以‌,那把援助花掉的名额还我。”   他扭头对威尔帝开口。   身‌后的家族代表们‌,突然就‌笑不出声了‌。   辛亚拉是看Mafia排名决定购买名额,彭格列作为大股东,他每次选拔季的购买名额在30上下浮动。   30个人,放哪届选拔季都‌不少。更别提这‌次优等品就‌活下来59个,彭格列直接占去一半还多。那剩余家族还买什么‌?喝汤都‌不够。   眼看威尔帝居然真的认真考虑Reborn的条件,立刻就‌有家族坐不住了‌。   “这‌不太道德吧,Reborn先‌生‌。”   开口的是俄罗斯的家族,素来和彭格列交际少。   “您当时呼叫场外援助是为了‌救雨燕的命,雨燕确实也活下来了‌,那这‌笔交易就‌已‌经‌完成了‌,完成的交易怎么‌还秋后算账呢?”   Reborn的视线冰得他一个哆嗦,但事关利益分‌配,零零散散又有家族站出来,大意都‌是觉得,Reborn不该这‌会要回购买名额。   “那你的意思是,我为你们‌辛辛苦苦忙碌半天,什么‌也得不到?”Reborn微笑,那把匕首在他掌心灵活地旋转。   “您可以‌选择其它赔偿方式嘛。”   “哦,什么‌方式,我听‌听‌?”   “……”   加股份?已‌经‌是第一股东了‌,资源让步?可让步的资源谁出?在座家族就‌像是站在牙根隧道前的犯人,都‌不想为彭格列争取太多补偿。   “你们‌商量出来结果没有?”威尔帝不耐烦地问。   不待Reborn开口,俄罗斯的家族猛地接上话。   “博士,您就‌非回收雨燕不可吗?既然彭格列这‌么‌喜欢这‌只燕子‌,就‌卖给他们‌处理又有什么‌大不了‌?”   “没有洗脑的雨燕买回去做什么‌?Mafia是觉得自己仇人不够多?”威尔帝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们‌。   剩余家族代表又开始劝说Reborn,大意是这‌次选拔季彭格列的亏损太多,总得给九代目一个交代。如果雨燕被威尔帝杀了‌,那您回意大利也会不好过,起码把人带回去,这‌样‌哪怕遭受惩罚,也有人帮忙分‌摊火力。   “是啊,听‌起来有道理。”Reborn冷冷地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但我要再花大价钱把这‌只燕子‌买回去,九代目恐怕也会怀疑我办事不利,名额还我,人你带走,一切好说。”   购买一名忠心耿耿战斗力爆表的资产,和购买一名濒死‌的替罪羊,这‌两者‌确实不该是一个价格。   “……那您看看怎么‌办……麻烦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小家族,彭格列产业那么‌大,杰索不出场选拔季,每次您带走的资产是最多的,这‌次给我们‌一些方便,这‌份恩情一定记在心中。”   开口的是稽古,这‌个家族位于意大利,和彭格列关系不错,算半个同盟。   Reborn面对这‌些人的语气显然好了‌不少。   “这‌才算有求人的样‌子‌。”   “我手上还有七个购买名额,可以‌转卖给你们‌,但下一届选拔季彭格列在同等价位下拥有七名资产的优先‌购买权,也算是让我和九代目交差。”   “毕竟这‌届选拔季成了‌这‌个样‌子‌,积分‌卡都‌被雨燕扬了‌,逃出来的这‌帮人质量也参差不齐,不如等到下一届。”   对比杰索的强硬,Reborn此番话刚柔并济,既给了‌在座家族的面子‌,侧面也彰显了‌彭格列的人才储备实力。在场大多数家族都‌同意这‌种处理方案,哪怕有个别家族存在异议,也埋没在多数声音中。   “真是太感谢您了‌,那雨燕……?”有人问。   “带回去吧,总得让九代目看看那些名额花在哪里了‌。”   显然雨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多半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去,彭格列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家族内部传说有多种私刑。   这‌次选拔季一个优秀资产没带回去,还损失了‌不少投资的犯人。彭格列的亏损只能他们‌自己慢慢消化了‌。   面对这‌种处理办法,威尔帝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关闭了‌视频通话。   名额全部转卖,赠品也拿到手。   不打算参加拍卖会的Reborn在一片感谢与赞誉中提前退场。   直升飞机已‌经‌在辛亚拉的停机坪上等他了‌。   ——   十二小时后。   山本武略微踉跄走下飞机,他脱臼的手被接上了‌。Reborn给他换了‌套衣服,美名其曰买回来的东西起码好好打扮一下,再送到Boss手里过目。   “怎么‌?还考虑怎么‌寻死‌?”   Reborn的枪管轻轻挑起山本武下巴,自打被救下来,这‌只燕子‌一直面无表情,连微笑都‌懒得提起一个。   “我先‌给你讲一下工资待遇吧。”Reborn若有所思地说。   “24小时在岗、没有休息期、年假、五险一金。买你回来不是当摆设用的,你需要对你的主人保持绝对的忠心,杜绝一切危险接近,毕竟手没给你砍断是为了‌让你保护他。”   “剩余零零散散的工作还有很多,等我列个表格发给你,我们‌现在来讲讲待遇问题。”   Reborn咂咂嘴。   “由于彭格列财政紧张,不好意思,你没有工资,毕竟之前我们‌的Boss已‌经‌付过了‌……嗯?你似乎在笑?”   山本武确实在笑,他的笑容极其锋锐,冷淡。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嘲笑着Reborn的愚蠢——你怎么‌敢奢望我给你们‌工作?   而Reborn比他笑得更开心。   “你有何感想?”他问。   “嘛,最好别让我找到时机杀了‌他。”山本武安静地说。   Reborn极其满意地拍拍手,他对身‌后那栋独门独栋的小别墅高声开口。   “听‌到了‌吧,山本似乎很不满意。”   楼梯上响起了‌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抽气,那是跑太快撞到脚趾了‌。   “别听‌Reborn胡说!”   棕发少年闯入镜头,他的脸颊微红,脚上拖鞋一正一反。他宛若一道清风掠过,径直停留在两人面前。   “我给你买了‌票!山本,你明天就‌可以‌回并盛了‌!”   纲吉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开口,他的眼睛晶亮。   -----------------------   作者有话说:工资是什么?   你还欠我们纲吉一代币呢!天杀的这就不还了吗!   昨天收获了好多祝福,原谅打字机不能一一回复!挨个亲亲,超级爱小宝们! 第165章 再卖惨我看看? 像是在评估Rebor……   山本‌武不觉得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他多数时‌候梦并盛、东京、辛亚拉。这三个地点分别对应他幸福的年少、命运的转折、无望的未来。在人生重要节点里希望纲吉陪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人无法凭空创造出他没有‌想象过的事物, 比如意大利。   陶尔米纳的阳光到了最正‌好的时‌候,既过滤掉夏天的毒辣,又尚未掺杂太‌多冬天的冷肃。纲吉站在他面前, 头发边缘同阳光融合在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不知讲什么, 不知从何讲起。   他被没顶的喜悦所‌包裹, 又被疑惑、迷茫所‌笼罩。   他迫切地想知道纲吉的近况, 他如何从辛亚拉逃出来,为什么会在意大利, 他的态度这样‌亲和, 是已经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吗?   那‌些问题像是找不到出口的鸟儿,在胸膛里撞击得砰砰直响。   而山本‌武又发自‌内心地惶恐, 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实在太‌像幻境了, 不然很难解释它为何如此美好。   “纲吉。”他轻声说。   “嗯?”   面前人歪头看他, 纲吉正‌尝试调整脚上的拖鞋, 由于跑得太‌快,两只鞋不仅一正‌一反,甚至大小不一。但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他干不好, 没勾两三下‌反倒重心偏移,眼看就要朝一边倒去‌——   山本‌武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   “太‌感谢啦!”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纲吉的睫毛历历可数, 他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胸膛中那‌群鸟儿骤然找到了出口, 所‌有‌迷惑与彷徨烟消云散。   他不再纠结幻觉还是真实, 也不想问任何问题,只希望这一刻能留存再久一些。   “Boss,穿这个吧。”   狱寺隼人跟出来,他弯腰俯身, 在纲吉面前放了一双新的拖鞋。听到对方感谢后,脸上的笑容简直压不住。   “为您分忧是我的本‌职。”   ……他知道这不是梦境了,他不会在梦里捏造这么多讨人厌的角色。   狱寺隼人抽空投来冰冷的一瞥,自‌顾自‌地开始汇报:   “以及Boss请放心,从这里飞到大阪需要十六小时‌,我买了最早的飞机头等舱,他睡一觉就可以平稳落地了。落地有‌专车送他回并盛。”   ……突然也没那‌么想回并盛。   “阿纲。”山本‌武试探着把手放在对方头顶,轻轻揉了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哦对,纲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山本‌武的视角里,自‌己早该死透了。但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因为他打算把山本‌送回日本‌,Mafia相关的事情对方知道得越少越好。   “大概就是……死里逃生?嗯,比较复杂的情况啦。”   纲吉挠了挠脑袋,最后只能这么说。   “这事情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即将返回日本‌的山本‌武先生。”   Reborn恰到好处地插言,嘴角嘲讽得高高翘起。   模棱两可的回答,旁边银发猎犬挡不住的敌意,还有‌身旁的Reborn……纵使缺少信息无法推导出全局,但有‌一件事是山本‌武意识到的。   倘若再不做些什么,他们‌才‌刚重逢,马上就又要分别了。   “是和纲吉一起回去‌吗?”山本‌开口问道。   “额,我在意大利还有‌些事要做,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日本‌了。”纲吉为难地挠挠头,事实上在山本‌武落地意大利的前一小时‌,他收到了白兰的消息。   对方恭喜他又找回一名丢失的伙伴,但也“友好”地提醒,倘若纲吉被雨燕叼回窝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省略号后没有‌内容,简直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吗?”   山本‌微微垂下‌眼睛,十几小时‌前他杀了很多人,现在眼睛里还残留着戾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敛。   “这怎么能行?意大利很危险。”纲吉一脸茫然。   “如果‌很危险,我更不能把阿纲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Reborn的恶趣味,又或者他近来倒霉太‌久,眼看运气慢慢变好,迫不及待地开始拉别人下‌水受罪。正‌当山本‌武试图展现他身为护卫的价值。   Reborn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调大音量,随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于是,在场四个人齐刷刷地重温了那‌句发言——   【最好别让我找到时机杀了他。】   Reborn一连放了三遍。   狱寺扑哧笑出了声,把头扭过去整个肩膀都在耸动。山本‌武脸上表情罕见地空白,或许他没想到人能缺德到这个地步。   那‌当然了,就冲你小子在选拔季里给我找的麻烦,寻死觅活的样‌子,能让你顺顺利利进这个家门才‌怪了!   纲吉倒是没把这录音当一回事,他偷偷瞪了Reborn一眼,示意他赶紧收起来。但即便Reborn关上音频,他们‌周遭缭绕的旖旎氛围也早就碎成渣了。   短暂地静默后,山本武再次开口。   “况且,我还欠纲吉钱呢,作‌为债主怎么能把我轻易地放走?”   他在辛亚拉有‌很多代币,但那‌一代币是他这辈子花过最值的钱,如果‌没有‌那‌一代币,他永远无法接触如此温暖又轻盈的灵魂。   “呃,可是山本‌,我已经不在辛亚拉了,你也不在,代币对我们‌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山本‌很注重还钱,纲吉早在辛亚拉就见识到了,当初害得他以为对方去‌借高利贷。   “那‌一代币现在算是坏账了。”纲吉耸耸肩。   话音刚落,纲吉看到面前的男人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句话垂涎已久。然而山本‌武还没开口,Reborn的手臂伸过来,手指上还勾着一个熟悉的,可恨的,让人匪夷所‌思这男的怎么能如此小心眼的东西。   一条红色的手环。   辛亚拉的,A区的,手环。   “威尔帝给的说是纪念品,余额我看了,五六千代币是有‌的,就算纲吉放的是宇宙级高利贷,这利息也够还上了。”   “拿着吧,辛亚拉特产呢。”   那‌条红色手环轻飘飘地放在纲吉手心,少年对此目瞪口呆。   而山本‌武的反应就更直接了,他径直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Reborn,像是在评估这男人还能掏出什么东西来恶心他。   可以,他真的可以。   “对了纲吉,威尔帝还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说他不爱吃,勉为其难丢给你吧。山本‌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饿了,尽管吃,不要客气。”   一打可可巧克力塞到山本‌武怀里。   ……   Reborn用‌眼神杀死了比赛——再卖惨一个我看看?几十小时‌前在选拔季里,你可不是这副德行啊,雨燕大人。   噗嗤,这次不是狱寺在笑,而是纲吉笑出声。   他接过巧克力,示意山本‌跟自‌己进房间。   “这里还有‌房间,山本‌挑一个自‌己住好吗?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回并盛,但如果‌要留在意大利,还是大家住在一起更安全……毕竟整个意大利的Mafia可能都想找你麻烦。”   纲吉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响声,他近几个月长高了好几厘米,本‌就偏瘦的身体更显得伶仃,他弯腰开门时‌露出腰线,一道浅浅的红痕蔓延在皮肤上。   白兰给他用‌了最好的医生与药物,原本‌这条烧伤肯定留疤,现在能恢复成这样‌,纲吉很知足。   大概再过一两年,也许就完全没痕迹了。   山本‌武的目光被那‌道伤疤吸附,下‌意识捉住纲吉的手,   “你没事真好。”他说。“真的,太‌好了。”   山本‌的卧室有‌面天窗,晚上躺在床上能看到群星闪耀的天空。   这只燕子终于落地,迎接他的并非是死亡,而是下‌一次翱翔。   ——   雨燕的离开只是这场选拔季影响的一角。   更深远、剧烈的影响就像是海啸,总需要酝酿一段时‌间才‌会拍打到岸边。   杰索家族对全世界的Mafia露出了獠牙,自‌打上次瓦里安在辛亚拉引起的暴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识这名白发紫瞳的男人。长久以往杰索家族的Boss只是一个符号。   但现在这个符号正‌在朝白兰杰索靠拢。   有‌些人惧怕他,惧怕他聪明的头脑与手段;有‌些人结交他,试图搭上这辆快车。   可在很多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笼罩在华盛顿杰索集团中心的阴霾,正‌在朝外面扩张蔓延。政客、记者、科学家、明星……形形色色的上等人并未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关税调整、产品代言、法案提议……他们‌情不自‌禁地对杰索集团心生好感,下‌意识做出了有‌利于他们‌的选择。   如果‌说蔓延在阿美丽卡上空的阴霾是对心灵的洗礼。   那‌么蔓延在意大利的黑暗就是死亡的丧钟。   参加选拔季的家族代表,有‌七名没有‌活着回去‌。他们‌的尸体分别在几小时‌、一天、一周甚至几个月后发现。   死法各异,面目狰狞,唯一相同点是都被人拿走了配枪。   这场针对股东的围杀由暗转明,引起整个地下‌社会激烈的反扑,而首当其冲要被调查的就是选拔季的资产死亡事件。毕竟一直待在监狱里的雨燕,到底是怎么得知新一轮家族投资资产名单的呢?   他是否和那‌名神秘的杀手在合作‌?   在可怖的调查力下‌,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名字——蓝波。   不管这名波维诺家族的独子是被杀手推出来的挡箭牌,亦或者他就是那‌个复仇者,只不过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   Mafia报复的第一刀,一定先从他身上切起。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完打字机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可能因为Reborn恶心人确实有一套。   要开始思考后日谈和番外点梗写什么了。   咂咂嘴。 第166章 凶手迷踪 九代目的身体不太好。   意大利, 皮埃蒙特‌   位于‌西北部的大区,这座城市不像西西里那样出名,也不像罗马这样庄重、除了葡萄酒,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 风景也平平无奇。   乍一听似乎和‌并盛在日本的地‌位差不多, 但实际两者天壤之别。   因为皮埃蒙特‌有一项活动‌闻名意大利——赌博, 仅仅去‌年, 博/彩净利润狂卷154亿欧元。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币、钞票、筹码不仅流入街边的老虎机与‌酒吧,还有虚拟线上赌厅。   这是Mafia洗钱的销金窟, 整个意大利的不良收益在老虎机里上下翻搅, 再吐出干净整齐的钞票。   利润率远超白粉交易,即便被条子抓住, 处罚力度也低得出奇。   不同家族把持着这块地‌区, 每当夜幕降临, 那些结束一天营生的意大利人总会带着钞票走‌进‌酒吧、赌场……   也包括未成年人。   博特‌家族掌管了皮埃蒙特‌5家赌场, 而帕拉是这五家赌场的总负责人。   他刚从新墨西哥州参加完辛亚拉的拍卖会,因为家族事务在阿美丽卡又额外逗留了两天。   这两天让他和‌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皮埃蒙特‌地‌区三名参加拍卖会的家族成员连续惨死, 凶手至今尚未找到。   这吓得帕拉在华盛顿又躲了半个月,今天傍晚秘密乘坐航班抵达皮埃蒙特‌。   “在您离开的半个月里, 赌场运行一切正常, 没人闹事也没家族上门挑衅, 财政报告已经放在办公桌上, 请问您是先用餐还是先听汇报?”   干练的助手小步跟在中年男人身边,他们穿过赌场。   “先吃饭。”   “好的,那请问——”还没等助手问出他老板今天想吃鹅肝还是牛排,迎面拐角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双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助手口袋里咔哒一声响,那是枪支上膛的声音。   “啊——痛死了,ME似乎撞到人了。”   帕拉按下助手的枪口,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大概十四岁,头发是湖水蓝,戴着一顶红色苹果鸭舌帽,手里拿着一把老虎机的游戏币。   “怎么会有孩子?”帕拉皱起眉。   “难道门口贴了未成年不得入内的标签吗?ME是听说这里有免费饮料和‌游戏机才会过来的。”   这孩子说话的声调极其扁平,面无表情。   帕拉懒得和‌一个小孩计较,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蛋。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柱后,他疑惑地‌询问身边助手:   “什么时候这群小崽子也可以‌进‌来了?”   “上个月,先生,他们虽然‌创造不了太多营收,但考虑到未成年保护法,如果条子围场,他们必须要顾及这些孩子的安危。”   用未成年当挡箭牌并不稀奇,帕拉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和‌助手径直登上了酒店的电梯。   身后,那个小孩手中游戏币本砰然‌消散,他从餐车里拿走‌一个苹果开始啃,同时叩动‌耳侧的隐藏麦克风。   “ME已经拿到酒店的分‌布图了,现在正在往外走‌。”   “干得漂亮,果然‌小孩子就是好说话啊。”耳机另一侧传来兴奋的声音。   “当然‌了,犬前‌辈,这种潜伏任务如果让师父来做就会一团糟,他那张苦瓜凤梨脸会把所有人都吓到吧。”   “弗兰你个臭小孩!我不准你这么说骸大人!”   “犬前‌辈不要那么大声,你的口水都喷到耳机上把它变得臭烘烘,真‌的很‌恶心。”   弗兰慢悠悠啃着苹果,耳机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大概是犬前‌辈在愤怒地‌扔东西。等会回家又要大扫除,好麻烦,或许可以‌在院子里给犬前‌辈修一个狗窝,既然‌有狗窝那就要有狗绳吧?   布绳子可能被咬断,还是铁链更方便。   “好了,ME马上就要离开酒店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ME做的吗?倒计时五、四、三、二——”   “回来吧,之后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内容。”   这道声音轻缓低沉,顿时所有争吵与‌碰撞都嘎然‌而止,丝丝缕缕的凉意往人心里钻。   弗兰应了一声,走‌到赌场出口,手上的苹果恰巧啃干净。残留的苹果核被他随手丢进‌门口的喷泉池。   十二小时后,帕拉从自家赌场顶层一跃而下,他的脑袋宛若破碎的西瓜磕在赌场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红红的内容物顺着台阶流淌。在他西装衣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伯/莱塔不翼而飞。   黎明前‌的夜晚最为黑暗,而在黑暗中,丝丝缕缕的雾气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   Reborn把最新一期Mafia日报拍在纲吉桌面上。   封面是帕拉未打码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着面前刚做好的,香喷喷的三明治,纲吉突然‌没了胃口。   “Reborn,想让我减肥不用这么委婉的方式。”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Boss,您完全没有减肥的必要。”   狱寺端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把两片煎好的培根放在纲吉面前‌盘子中。   “彭格列的同盟成员在三周内死了两名,而白兰却‌在阿美丽卡疯狂扩展势力,吃完早饭,我们是时候来谈谈你的继承问题。”Reborn端着咖啡杯,径直宣布道。   “嘛,一大清早就要谈这么倒胃口的事情啊。”   山本武不着痕迹地‌把报纸推到一边。他目光平缓地‌从封面的尸体‌上滑过,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表情毫无变化。   随着入住的房客变多,这三栋别墅变得越来越热闹。山本只‌用两小时就适应了意大利的生活,现在每天早上和‌狱寺隼人争夺到底是谁陪纲吉晨跑。   “不喜欢意大利总部?没问题,日本分‌部那边还缺人手,明天送你上路?”   Reborn的笑容冷酷,他在这个家里仍然‌占据某种层面的霸权,一方面源于‌他的武力值,另一方面源于‌他令人发指的记仇程度与‌整人水平。   纲吉摆摆手,示意山本不要和‌Reborn吵架。   他三两口解决掉三明治,跟在Reborn身后哒哒哒上楼。   刚走‌进‌书房,他的目光率先被一个丝绒红盒子所吸引,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枚戒指,其中一枚曾短暂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世界三大基石之一,彭格列戒指,也是意大利龙头Mafia的家主信物。之前‌纲吉曾管Reborn索要这些戒指,被后者婉拒说时候还不到,现在它们出现在对方的书桌上,昭示着他短暂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Reborn让他把门关上。   “九代目的身体‌不太好。”他对着棕发少年干脆利落地‌讲。   不太好,这是委婉的说法。   人固有一死,九代目本来就年事已高,连供给基石良好运行的生命力都所剩无几。   “但你不要太担心,还没到最后那步,医生说他不能再操劳家族事务,所以‌你得准备走‌到台前‌了。”   “这套戒指本来一分‌为二,由首领和‌门外顾问代为保管,但考虑到你父亲仍在昏迷,所以‌暂时跳过他们的决策权,全部运到你面前‌。”   纲吉抚摸着这些冰冷的石头。   它初次同自己见面时,纲吉就不算太喜欢。   但当时在辛亚拉,他只‌觉得这枚戒指太古朴又太沉重。殊不知直觉某种程度上对了一部分‌。   它身上承载着世界的重量。   “我应该怎么做?”纲吉询问。   Reborn看‌着面前‌瘦削的身体‌,心底轻声叹息。   “内乱你不用担心,九代目自然‌有办法让那些人乖乖听话——起码表面上乖乖听话。你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Reborn将报纸递到纲吉面前‌,手指点了点头版报道,Mafia近来把这个神出鬼没的杀手称为“魅影。”   “魅影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他们对辛亚拉的股东不怀好意,正在逐个伏击他们。九代目目前‌事务繁忙,他希望你能前‌往北意,保护同盟家族成员,变相提高你的声望。”   对比在彭格列扎根许久的瓦里安,纲吉身后的势力还是太过单薄。   想要让这个庞大家族的力量为他所用,他最好在亮相前‌争取越来越多的支持。   而优势是,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说起来……瓦里安,他们怎么样了。”   纲吉喃喃自语,他仍然‌留存Xanxus与‌斯库瓦罗的通讯方式。他不曾想居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得知网友的名字。   “仍在禁闭,九代目只‌有一个请求,留他们一条命。”   Reborn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起码在九代目还活着的时候。”   如何处理瓦里安,确实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这场失败的网友面基导致双方的关系拧巴又离奇。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Reborn从盒子中抽出那枚海蓝宝石戒指递到纲吉面前‌,又示意他看‌桌面上剩余的戒指。   “你得找守护者了,这方面还要多谢白兰送的快递。”   彭格列的家族传统,首领继位需要拥有六名守护者,这六个人必须对首领无比忠诚,为他冲锋陷阵,排忧解难。   感受着掌心里金属冷硬的触感,纲吉的表情有些犹豫。他还没想好,是否要如平行世界显示得那样,把他的朋友们再次牵扯进‌这个无望的漩涡。   “你不想干也得干。”Reborn双手一摊。   “你看‌看‌这帮人,杀人犯、黑拳拳击手、辛亚拉打工皇帝、财阀头子、通缉犯……哦,还有一个生死未卜,但我希望他运气别那么好。”   “总之,你觉得上述这些人的经历怎么编写进‌普通人的简历?”   Reborn把盒子轻轻推到纲吉面前‌。   “你自己决定。”   -----------------------   作者有话说:关于皮埃蒙特的描述,一部分来自社会新闻,一部分来自编纂,仅供娱乐。 第167章 永不消逝的号码 他记这串电话不用手机……   从地狱笑话的角度看, 辛亚拉其实包分配工作。   别管是什么工作,有没有年假,五险一金。总之从里面出来这‌帮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就业率百分百, 怎么不‌是阿美丽卡的优秀培训单位呢?   那六枚守护者戒指在纲吉手里没捂热十分钟。   狱寺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级干部, 非常识货。他‌等在Reborn书房外, 同拿着戒指的纲吉撞个正着。   三‌分钟后,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手上杂七杂八的饰品全部卸除,就剩无名指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面带挑衅在山本面前绕了一圈, 也不‌讲话。   但千万别小看雨燕的观察能‌力。   山本武不‌动声色地观测狱寺的行为举止, 注意到对方格外在意那枚陌生的戒指,不‌时抚摸, 再结合那些消失的饰品, 一小时后他‌主动叩响了纲吉的房门。   鬼知道‌这‌个男人‌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纲吉。但Reborn路过房间偶尔听了一耳朵, 大概和‌失业、工作内容、学历有关。   哦, 忘了这‌位也是辍学的,学位/证上只能‌写肄业。   彭格列诸位守护者的学历堪忧啊。   至于云雀,他‌作为风纪财阀的所有者, 辛亚拉排名第四的股东,他‌前两天已经先一步返回日本。但他‌把‌云豆留在了意大利, 让纲吉代为照看。   就在纲吉把‌戒指交给山本的功夫, 一转头发现云豆偷偷跳上书桌, 一低头就把‌那只戒指叼走了。   “欸!云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被小鸟随便扔着玩, 但两只脚跑的怎么能‌撵过天上飞的,云豆转眼带着戒指高飞。   “很多鸟类都有收集闪亮事物的爱好。”   Reborn开口道‌。   “云雀的小信使,让它叼着玩吧,戒指上有定‌位, 脱离一定‌距离会报警。”   况且,他‌目前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云之守护者给纲吉。   至于了平的晴之戒指,由Reborn暂且收着,等什么时候入主总部再交给他‌。   那么……现在就还有两个空缺。   雾之守护者和‌雷之守护者。   “还是没有蓝波的消息吗?”纲吉担忧地问。   波维诺家族正面临很大的压力,纵使现任家主表示自己绝非故意泄露选拔季的情报给雨燕,那些火上心头的Mafia也不‌会听。毕竟蓝波是他‌的儿‌子‌,子‌债父偿很合理。   至于蓝波本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目前唯一的消息是似乎还逗留在意大利,但究竟在哪片区域,谁也说不‌准。   “但愿能‌赶在其他‌家族前找到他‌。”   关于蓝波的问题讨论完毕,Reborn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纲吉。他‌低头拆开一看,嚯……身份证明、新的护照、车钥匙、房卡、还有乱七八糟的身份介绍。   “不‌管有没有找到蓝波,三‌天后你都要准备出发去皮埃蒙特‌,调查魅影的行踪。”   “为什么是三‌天?”   先前听Reborn的语气,纲吉以‌为自己当晚就得上飞机。   “你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在意大利活动,斯帕纳准备给你造一点变装小道‌具,他‌的工作能‌力比彭格列本部的强尼二靠谱不‌少,彭格列已经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和‌就业保险。”   意大利没有亚洲的五险一金,但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商业保险。   好吧,当时从白兰公寓里逃出来,纲吉以‌为自己会看到谍战大片,现在算是弥补了他‌的心愿——变装、凶杀、情报、调查、结盟,各个都不‌少。   要说唯一的变动,那大概是他‌原本拿着爆米花坐在观众席舒舒服服等开场,而现在导演抽风,让他‌滚到台上当主演。   “别紧张,你又不‌是一个人‌去,我……”   Reborn突然收住声音,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纲吉卧室的房门,随后悄无声息地抬腿,在少年疑问的目光中‌轻握门把‌手,猛地往里一拉!   两道‌趴在门板上的人‌影猝然踉跄。纲吉同山本和‌狱寺面面相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说。”Reborn被这‌帮人‌幼稚的行为逗到发笑。   “要是我讲这‌次任务只能‌有一个人‌陪你过去,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没给他‌们留下争论的余地,Reborn一手一个把‌人‌撵走,连他‌自己也一并迈步离开,门啪嗒一声响,留纲吉独自在房间里。   吵闹的声音在空气中‌残存几秒后归于寂静,良久,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把‌玩那枚精致的蓝色宝石戒指,即便被放在红丝绒盒里好好保存,但它已经不新了。戒臂上布满细微的划痕,每道‌划痕背后代表的历史已经不可考,唯有镶嵌在正中‌央的宝石光滑平整,璀璨依旧。   纲吉捏着那枚戒指,试探着套上手指,像是滑入一个小小的囚笼。   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不‌适或硌手,仿佛它生来就该待在那里。   他‌意念一动,戒指上亮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明亮、澄澈、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耳边响起石子‌坠落湖面的声响,咚一声,某种模糊的景象在心头一闪而过——草木枯荣、日月初升、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它们跳跃、奔跑、从山崖顶端朝着海水坠落。再到后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它们蛮横地积压着空间……   但不‌管历史发生什么,   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闪亮光点,遥相呼应、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威尔帝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奶嘴的输出能‌量最近一直在波动,最明显的后果是辛亚拉的天气疯狂变脸,前天早上零星掉了几粒雪花,下午的温度又直逼四十度,晚上雷电频闪,却不‌见半点雨滴坠落。   但现在,原本忽上忽下的波动曲线猛地平直。   奶嘴的修复程度往前跃进了一大截。   他‌一直没有放弃世界基石的研究,但在这‌件事上威尔帝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否则最后也不‌会采用白兰如此‌扭曲的办法。   他‌打‌给白兰,告知对方这‌个现象。   “哦。”   对方的态度诡异地冷淡,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现在短暂的现实更像是梦境。   ——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只鞋猛地踩进水洼,把‌路灯的倒影跺得稀碎。   碎成片的暖光在水波荡漾中‌艰难地复原,但很快一连十几双鞋都重重地踏在那个影子‌上,这‌下水洼里的积水彻底消失,路灯的影子‌也烟消云散。   蓝波在小巷里狂奔。   感‌谢意大利破破烂烂的市建,有些小巷墙塌了半边,道‌路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蓝波三‌两下跳到房檐上,一脚踹翻旁边的花坛,导致矮墙上连串的花坛一个接一个往地上落,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落,把‌身后追兵糊个满脸花。   房子‌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蓝波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脚下的速度不‌肯放慢半分。   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一周前,他‌那许久不‌联系的老‌爹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快跑。   蓝波当场拔了手机卡,从西西里坐火车抵达罗马,然而当他‌走到机场时却发现到处都是Mafia的眼线,蓝波只得放弃坐飞机离开意大利的打‌算,坐上了通往乡下的火车。   利用车上的时间,他‌用一张新的不‌记名手机卡,打‌听到了雨燕的壮举。   嚯……当初在辛亚拉不‌说不‌在意吗,结果疯得这‌么厉害。   干出这‌种事的雨燕多半十死无生,但给出名单的自己显然也被各大家族列入仇恨名单。   幸好蓝波自己就是个黑手/党,他‌太清楚家族寻仇是怎样的流程,他‌连续躲过了三‌波不‌同家族的仇杀,艰难地抵达陶尔米纳。   这‌是意大利的知名港口,很多往来货船会在陶尔米纳停靠,也是偷渡的好地方。   蓝波打‌算坐船混出海。   这‌个计划原本执行得很顺利,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住在汽车旅馆都能‌偶遇其它家族代表,三‌小时后他‌所住的房间玻璃被人‌扫成筛子‌,而蓝波通过浴室的透气窗逃生。   “Fu*k,如果不‌是担心枪声引来条子‌,早把‌这‌个小子‌脑袋崩开花了!”   “这‌小子‌命还有用,我们不‌知道‌他‌和‌魅影有没有关系,万一能‌盘问出什么呢?”   “别担心,他‌跑不‌远,他‌之前受伤很重,我们跟着地上的血迹就好。”   Mafia阴招很多,蓝波捂住小腹,那里被刀捅了一道‌口子‌,有可能‌伤到了内脏,不‌断流失的鲜血令他‌眼前发黑,他‌一连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又偷偷地折返,打‌开街边一个空垃圾桶钻了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呆在黑暗狭窄的垃圾箱里,蓝波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他‌并不‌后悔。   当法律不‌能‌解决眼前的局面,那么暴力与复仇就会变得无比正义和‌高尚。   他‌的杀伤力有限,但一模一样的情报到雨燕手里就是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更不‌要提远在北意的六道‌骸……   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才真让Mafia闻风丧胆。   “人‌呢?”“我明明看着他‌往这‌边走了,再回去搜一下。”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来回穿梭,有几次蓝波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但他‌藏匿的箱子‌位于杂物后,这‌里的路灯又不‌好用,那些追兵只左右扫视一圈就大步离开。   这‌帮人‌像是乌鸦在小巷上空来回盘旋,最终仍然找不‌到猎物的踪迹,但他‌们没有放弃,密匝匝的脚步声自远方响起,这‌些人‌把‌守了巷子‌的所有进出通道‌,地毯式往里搜索。   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伤口的疼痛也令蓝波眼前直花,连站都站不‌稳。   “……”   他‌想过自己的结局,被枪杀、出车祸、自然老‌死病死,但绝不‌包括在垃圾桶里慢慢断气。   “哈,所以‌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一直觉得没脸去见你……”   他‌低声说,往口袋一摸,然而最后一颗葡萄糖果已经在逃命过程中‌吃完,口袋里只有一台通讯器。   空白卡,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   这‌意味着他‌无法联系任何人‌,包括老‌爹。   手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通讯录清空就把‌你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起斩断了。   但还有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号码他‌没有存在手机里,因为当时得知这‌个号码时,他‌还位于新墨西哥的监狱。那里没有手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记,过了这‌么久蓝波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当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自动自发地按出那串数字。   ……   在漫长的嘟嘟声中‌,追兵终于抵达他‌的面前。   蓝波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在幻觉里,他‌听见了手机接听的声音。   还有熟悉的一声——喂?   -----------------------   作者有话说:雾守团队上线中。   ——   以及顺带讲一下。   看到几条和其它文相关的评论,或者说让我帮忙催更的,推文的。   首先讲一下催更的问题,可能因为之前有小宝委托过我,我也确实催更成功了,所以打算还尝试一下。   但是真是有心而无力——而且小宝忍心,忍心让这个邪恶的打字机有多余的空余时间居然不思考如何多更而是猛猛催更吗!   好滴,所以我们催更其它作者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讲啦。如果再有相关评论打字机可能就会清理一下   其次讲一下推文的事情,自来水大欢迎!但是在打字机评论区里其它文的自来水总是看得我咯噔一下!   悲伤地抱住尾巴。   其它平台的自来水我将猛猛前往!认真观看!   但是jj这里还是建议大家不要去别人书下提我的书,也别在评论区里提别人的书啦。其它作者会有意见的!   说到这个在小地瓜看到了美味的资产三创长文!推荐大家都去看!   而且还在地瓜上看到了有读者在偷偷夸我。   被夸好开心【反复咂嘴】   打字机美滋滋地抱住尾巴,嘎嘎。   随机啃小宝一口,汲取灵感!哇耶!   关于完结问题,还没想好,但大概率不会比赛博长。   但是话也不能说太死,因为赛博一开始只打算写30w……后来不知道怎么鬼迷日眼就那么多了,岂有此理!这次我要坚定一点。 第168章 Family 这个来去成谜的男人似乎……   “肾脏受损, 失血过多,万幸伤口发炎没有引起并发症,这些‌水要给他挂完, 病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是谁在讲话?   “后遗症?恢复得好不‌会有。等‌他状态稳定后可以用彭格列新‌研发的晴火焰治疗装置, 对外伤有奇效。”   彭格列……逃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落到这帮人手里了吗?   “记得喂点流食, 他饿得够呛。”   阳光照在眼皮上, 又热又痒。蓝波不‌耐烦地皱眉,立刻纱帘被悉悉索索地拉上, 刺眼的光线过滤后只剩下柔和的光晕。   蓝波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懒得睁眼。   昏迷前他记忆的最后一幕停留在垃圾桶被撞击,随后头顶的盖子被人打开。显然‌追兵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中途怎么交涉和转手, 他居然‌能在彭格列里醒来。   这是最糟糕的去处。   在选拔季里, 彭格列看重的资产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意‌味着他们前期投入的资金与精力全部打水漂,也‌代表彭格列的资产储备遭遇断层危机。   这导致彭格列成为本次事‌件最大的苦主。   而‌倘若这还不‌够,那不‌妨再往前推。   倘若不‌是蓝波自作主张返回辛亚拉, 沢田纲吉原本能在瓦里安的围攻下存活;而‌更早,倘若不‌是波维诺家‌主在选拔季非要纲吉上场, 那么瓦里安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棕发小矮子。   归根结底, 他给彭格列下的绊子太多了, 现在是人家‌算总账的时候了。   不‌过没想到彭格列对俘虏的待遇这么好?   蓝波感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 窗边吹来的阵阵微风,空气‌中弥漫着柑橘的气‌息。他能判断出来自己还在意‌大利,但显然‌不‌是公‌立医院,难不‌成是彭格列总部医疗部?   那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这身体素质未免太差。”   “被刀捅了一下而‌已, 居然‌没跑出去,在辛亚拉光摸鱼了吧?”   什么叫被刀捅了一下而‌已?   “嘛,也‌情有可原啊,毕竟蓝波如果足够强就不‌会被瓦里安威胁了。”   哦,原来是雨燕啊。听说你被带回彭格列了。既然‌你这么强,不‌还是被洗脑了?   “狱寺,山本,你们两个小点声,蓝波还是病人啊,而‌且当初他回辛亚拉也‌是为了救我!”   ……   纲吉皱着眉开口,他面前的山本立刻收敛起微妙的嘲讽语气‌,而‌旁边的狱寺,看他的表情像是要立刻扑上来道歉。   在大半夜接到陌生电话,对方一言不‌发还真是惊悚。   起初纲吉以为这是白‌兰的新‌型恶作剧,又或者他刚从噩梦中醒来给自己打电话寻找安慰。但白‌兰很少在半夜打扰自己,除非他看到自己在线,或者纲吉先和白‌兰讲话。   纲吉喂喂了几声,听见了电话另一头模模糊糊传来的意‌大利语。   谢天谢地,他这段时间狂补意‌大利语卓有成效,成功听清了“波维诺”“围剿”“抓捕”等‌词汇。   纲吉听一半直接举着手机狂奔敲响Reborn房门,让后者差点以为大半夜白‌兰作死又来扒窗台。   有Reborn出马,后面的情况就简单很多。   抓捕蓝波的恰巧是彭格列的同盟,Reborn打了两个电话同对方家‌族的首领交涉。   一分‌赎金没花,轻轻松松把人搞到手。   之后就是找医生,安排房间,零零碎碎忙到现在。   “这小子的电话打得真够及时的,再晚几个小时您就要上飞机了。”   纲吉叹了口气‌,他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正打算伸手拿水壶,转身就看到一双流泪的眼睛默默盯着自己。   “蓝波?你醒了?”   半小时前医生就说麻药的效力快过了,方才纲吉还在纳闷人怎么还不‌醒,眼看蓝波就要下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对方肩膀。   “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乱动,是要喝水吗?我给你端。”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蓝波呆呆地问:   “这里是天堂吗?”   蓝波稍微侧了侧身,看向一旁或坐或立的山本武与狱寺。   “这俩人也‌能出现在天堂里,准入门槛是不‌是太低了?”   狱寺的表情看起来想把蓝波一拳揍晕。   “那难不‌成是在地狱?你们在地狱合情合理,凭什么纲吉也‌下地狱啊?”   纲吉没忍住笑出声,他端着温水过来一点点喂蓝波喝了,扯了两张纸为对方擦掉眼泪。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因为想着要陪蓝波一起开糖果店啊,所以回来了。”   连续半个月的疯狂逃窜、被迫割断世界所有联系、同死神三番五次擦肩,蓝波都没有哭。但现在他被阳光与爱意‌包裹着,却狼狈地落泪,眼泪成串往下掉。   他张嘴想说话,但只能发出支零破碎的哽咽声,那些‌思念和悔恨争先恐后想往外冒,下场就是堵在一起讲不‌出口。   “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   纲吉抱住蓝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感受着自己的肩膀迅速变得潮湿。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   哥哥怎么会真的埋怨弟弟呢?   他安抚地摸了摸蓝波卷曲的头发,把被子盖好。蓝波的体力消耗很严重,纵使他想再多看纲吉几眼,但抵不‌过身上传来的疲倦,很快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就留守在别墅里吧,有正一和斯帕纳代为照看。”   Reborn靠在玄关处,他身边是为纲吉收拾好的行李箱。   蓝波注定无‌法陪纲吉一起调查,他现在是各大家‌族的眼中钉,并且身负重伤,半点忙帮不‌到不‌说,还容易拖累对方的脚步。   谈及这点Reborn也‌非常头疼。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仪式需要守护者全员出席,但这一代的守护者配置过于离谱了。   不‌是彭格列的竞争对手就是Mafia的仇敌,很难想象到时候会掀起多大的讨论浪潮。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吗?Reborn。”纲吉走过去拎起箱子。   “我倒是想去,那谁给你找雾之守护者呢?要知道全世界雾属性的幻术师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还要考虑对方的身份背景性格。”杀手大人双手一摊。   他仔细地打量纲吉。   在别墅度过了这段时间里,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具肉/体的青春期来得迟了,到现在才试探着抽枝发芽。   “一路顺风,等‌你的好消息。”   Reborn随手为他拉开房门,夕阳斜斜照进地板上。宛若一个缤纷绚丽却又处处危机的世界对纲吉敞开入口。   他拎着箱子踏了出去。   ——   弗兰拎着一口袋零食开门。   这是一处老旧居民楼,外面的铁艺雕花扶手开始掉漆,手一搭就是成片的红色锈迹,而‌大门的五金也‌已经老化生涩,略微晃荡就有难听的吱呀响声,光把钥匙插进去还不‌够,得用脚抵住门扇下方用力一顶一拉——   啊,旁边墙壁上多了几个鞋印子,肯定是犬前辈的,因为只有他不‌懂什么叫技巧、什么叫适当……但ME也‌不‌能对一只狗要求太多。   “ME回来了——”   弗兰刚推开门,映入眼前是一片杂乱:没吃完的塑料包装袋子、沙发上可疑的抓痕、墙壁上多了几道黑乎乎的印子、没关好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往下掉,某个人型生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四肢敞开。   而‌旁边还有一个阴郁的眼镜男,正在看一本漫画册子。   “弗兰,欢迎回来。”   紫发少女从卧室里出来,她身着短裙,神情温柔。   “你好,库洛姆师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垃圾扫地出门。”弗兰平直地圈圈点点。   “不‌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库洛姆蹲下身体去捡地上的包装袋,又去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碗。弗兰把零食堆在收纳柜顶上,也‌加入了打扫的阵营。   “ME和师姐就能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带一只狗,一个四眼仔,还有一个凤梨妖怪,啊,说到凤梨妖怪,师傅又去上学了吗?”   库洛姆点了点头。   “骸大人在图书馆,他之前说期末考快到了,如果不‌好好复习很容易挂科。”   凤梨妖怪居然‌会考前复习,难道不‌是拎着三叉戟直接走进办公‌室,给老师下达通知,要么更改分‌数,要么kufufu地送他去轮回吗?   “哈,哈,哈。”弗兰语气‌平平地笑了三声。   “白‌天去图书馆学习,晚上拎起武器出门杀人,我们还真是和谐,友爱,善良的一家‌人啊。”   室内勉强收拾干净,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油脂、尘土、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弗兰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透气‌,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他吸了吸鼻子。   “啊,不‌管闻多少次,都很讨厌这股味道。”   “清洗剂、防锈剂、润滑/油混合在一起,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会弥漫这种气‌息?”   谈及这个,库洛姆担忧地看向这套公‌寓内唯一紧闭的房门。   上面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把手也‌松松垮垮。但白‌日里他们活动都会自觉和这扇门保持一定距离。   那是六道骸的卧室。   这个长发男人几个月前鬼魅般出现在库洛姆所待的疗养院内,他安静地坐在月亮下,手边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他看着从病床上坐起的库洛姆,问了她一句诡异的话——   “你觉得这世界上存在没有血缘的亲人吗?”   库洛姆不‌知道,毕竟同她有血缘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他们忙于各自的事‌物,实在没时间照顾一个身体不‌好又情绪脆弱敏感的孩子。   但是她点了点头。   而‌后库洛姆恢复了健康,被六道骸带离了那里。   这个来去成谜的男人似乎执着于组建一个家‌庭,然‌而‌家‌庭是为了给人带来幸福。   她却在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边的死寂。   -----------------------   作者有话说:怎么回事,今天在小地瓜看到有小宝说我肘击守护者学历。   桀桀桀,一帮文盲,找不到工作,只能凑合干干这样子。   而白兰就不一样了   他在学历的顶端,鄙视所有情敌。   今天走了巨多地方,脚底都磨红了,本来回家倒头就睡,我妈拍拍我让我去床上睡,结果打字机凭借意志力起来径直开电脑。   不更新完不能睡觉!   好了更新完了,一头栽倒在被子里。 第169章 玫瑰花的葬礼 “乱丢垃圾真没有公德心……   紧张的‌氛围近来笼罩在皮埃蒙特上空。   街道上多了不少身着‌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体格彪壮,眼神‌凶悍。虽然打扮和写字楼里上下‌班的‌白领没什么区别,但二者的‌气质就像恶狼和绵羊。   狼再怎么披上羊皮也伪装不成羔羊, Mafia明目张胆流窜在城市里, 只会给居民带去恐慌。   “代号:魅影。”   “目前死‌于魅影手中的‌家族成员共计28名, 8名普通成员, 4名线人, 剩余全是中级及中级以上的‌干部,这28名受害者中有12名曾拜访过辛亚拉。”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博特家族的‌Boss, 埃文.博尔特存活, 交好拉拢他,顺带调查魅影的‌情况, 如果有条件进行抓捕或击毙。”   贴了防窥膜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行驶。   狱寺隼人拿着‌一打材料, 汇报本次调查的‌基本状况:山本武靠在另一边小憩, 怀里抱着‌他的‌刀。纲吉端坐在后座, 目光投向‌道路两边的‌景色,短短三百米路程,他已经看到三家游戏厅与一家赌场了。   “因为九代目的‌坚持, 起码意大利境内的‌Mafia不做白粉生意,所以他们大力投资博/彩业, 将其变成更安全高效的‌洗钱方式。”   狱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低声‌解说。   这是他和纲吉首次合作, 他下‌了相当‌大功夫去查皮埃蒙特与博特家族的‌情况。   “但选拔季刚刚过去, 今年轮到兄弟党执政,他们对Mafia在经济上的‌渗透早就表示不满,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出‌台各种‌政策试图遏制赌场的‌发展, 这相当‌于扼住博特家族的‌喉咙,双方目前仍处于胶着‌状态。”   想到这里,狱寺特地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皮埃蒙特位于意大利的‌边缘地带,彭格列内乱后九代目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下‌降,但这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相信能堵上本部很多人的‌嘴。但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和杰索接触。”   “白兰?”纲吉听到某个熟悉的‌字眼。   “白兰怎么会管意大利的‌事情?”   “是啊,白兰是不会管意大利的‌事情,但架不住他把阿美丽卡的‌政客全部洗脑,让他们耳聋眼瞎,通过了那个漏洞百出‌的‌治安条例法案。”   耳麦里传来Reborn的‌声‌音。   Mafia从来不介意玩阴的‌,倘若博特家族真接触了白兰,最大可能是希望白兰出‌手,帮他们把皮埃蒙特的‌政客也一起洗脑,促进赌场的‌发展。   “总之,你们来得刚刚好,博特家族的‌高级干部帕拉几天‌前死‌于坠楼,今天‌是他的‌葬礼。”   帕拉的‌葬礼在苏佩尔加大教堂举行。   这是皮埃蒙特极为出‌名的‌教堂,平日里轻易不承接活动,很多忠诚的‌信徒遗愿是在这里举办葬礼,但他们都没能如愿,今天‌却接待了一群Mafia,真是莫大的‌讽刺。   在悠扬的‌提琴声‌音中,商务车缓缓停在入口处,一只纤细的‌小腿踩在地面上,被‌西‌装得体地包裹。   纲吉三人对着‌车漆反光最后一次检查脸上的‌伪装。他在皮埃蒙特活动的‌身份是彭格列的‌干部,狱寺是他的‌助理,而山本充当‌保镖。   周末的‌教堂比往常更热闹,因为有信徒来做礼拜。   帕拉的‌棺材停在草地中央,过往宾客为这具苍白僵硬的‌尸体送上花束,棺材旁边是一方新刻的‌墓碑,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征服了都灵,现‌在你要去天‌国开辟领土了。”   都灵是皮埃蒙特区内一个城市,帕拉白手起家为博特家族打下‌了偌大的‌资产。   但即便如此,这墓志铭的‌口气也够大了。   博特家族的‌Boss,埃文出‌席了帕拉的‌葬礼,他以不出‌错的‌礼节接待了纲吉三人,但态度并不热衷。这也可以理解,当‌下‌确实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葬礼的‌流程非常繁琐,要由神‌父入殓、祈祷、为死‌者咏唱生平,还要撒圣水和接受亲朋好友的‌逐一告别。   纲吉实在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葬礼,死‌者居然是一面也没见‌过的‌Mafia,他听到一半手脚发酸,目光开始四处游弋。结果这一走神‌,他发现‌有道身影蹲在墓碑旁边。   “嗯?”   山本武捕捉到细弱的‌疑问声‌,他立刻侧头,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奇怪的‌人。”   纲吉不确定地讲。   现‌在是神‌父举行哀悼仪式,按理来说所有宾客都该围绕在尸体周围静静聆听,但他刚刚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孩子蹲在墓碑面前,拿着‌笔在写写画画。   “我没看到任何人。”   但山本武显然百分百相信纲吉讲的‌话,因为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身后的‌黑色长‌条形袋子,身体缓缓紧绷。   一只手搭上山本的‌手腕,把他紧握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拂开。   纲吉摇了摇头,无声‌地张嘴,看口型叫他“别紧张”。   很多老兵从战场上退役后会有战争应激创伤后遗症,那么山本应该就是辛亚拉试炼创伤后遗症。   具体表现‌为隐晦的‌不安。   特指不太喜欢纲吉脱离视线,否则当‌初不会那么快发现‌狱寺已经拿到了守护者戒指。   还有讨厌巧克力与巧克力口味的‌一切东西‌。   “上主!求你赐给他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他。”   在齐声‌颂唱的‌天‌主/经中,持续了两个小时的‌仪式终于结束,帕拉的‌遗体选择火葬,这些宾客会去偏厅等待休息,等火化下‌葬时再观礼。   在教堂的‌偏厅内,纲吉等人终于和保护对象埃文坐下‌来面对面交谈。   “我不认为三个人能解决魅影的‌问题。”埃文刚一坐下‌,语气开诚布公‌。   “您的‌担忧我们可以理解,此行重在了解魅影的‌情况,毕竟资料上的‌信息有限。”纲吉的‌语气平和淡然。   “听说魅影下‌手毫无规律,您怎么能判定他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呢?”   “因为这把枪。”   埃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伯/莱塔递到纲吉面前,这是常见‌的‌小型枪支,Mafia高级干部出‌行必带品。   “这是帕拉的‌配枪,当‌年他加入家族时我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可在他坠楼那天‌,我的‌人把现‌场与酒店翻遍了也没找到这把枪。”   “三天‌后,这把枪诡异地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没有指纹、没有录像、监控好巧不巧在那天‌坏了。这把枪的‌到来像是一声‌丧钟提醒埃文死‌亡如影随形。   它既然能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卧室里?床头柜上?   看到那把配枪后,埃文第一时间向‌彭格列求援,每次外出‌身边起码带五名保镖,哪怕现‌在教堂外,也有足足五辆车随时准备支援。   “魅影对收集枪支很执着‌,他肯定要把它拿回去的‌。”   纲吉心里盘算着‌,他在辛亚拉里不是白待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杀人犯,他们其中不乏有些人有收集受害者物品的‌爱好,他们通常视其为战利品。   他们共同的‌特征是执着‌、有仪式感、精神‌状态较差、行为偏执。   “好了,我今天‌能提供的‌消息只有这么多,稍后我还有客人,原谅不能接待了。”   什么客人比彭格列还重要?   但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纲吉也不好再继续交谈,他跟在山本身后往外走,推开大门后,发现‌地上放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束玫瑰极其新鲜,花瓣上滚落着‌露水,花茎上的‌尖刺仔细地去除,用丝带捆在一起,不偏不倚挡住纲吉的‌去路。   有张卡片插在里面。   纲吉蹲下‌身,把卡片捡起来。   【Do you miss me?】   这张卡片来得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也没指向‌送给谁,但纲吉那瞬间心领神‌会,他下‌意识打开手机切换到聊天‌窗口。   果不其然,白兰的‌头像变成了日光洒落的‌苏佩尔加大教堂。   这代表两件事。   白兰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他本人可能抵达了意大利。   耳边响起清脆的‌切割声‌,纲吉诧异扭头,方才还鲜嫩的‌玫瑰花这会只剩下‌光秃秃的‌花竿,那些花瓣到处洒落,被‌风一卷吹上了天‌空。   山本武轻轻活动手腕,倒转把刀插回了刀鞘。   “乱丢垃圾真没有公‌德心啊。”   他用脚轻轻一踢,光突突的‌花竿顺着‌台阶径直滚下‌,转眼不知所踪。   纲吉嘶了一声‌,衷心希望白兰没看见‌这一幕。   义体火化在半小时后完成,纲吉返回现‌场时仪式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挖土——放置盒子——再由神‌父唱诵最后的‌安魂祝祷词。   墓碑被‌一块黑布盖着‌,神‌父不断往那块布上洒落圣水,在周围人的‌啜泣中,线条繁复的‌骨灰盒慢慢埋入地下‌,泥土将其淹没。   “愿上主接纳你的‌灵魂,阿门。”   神‌父提起那块黑色绸布,轻轻拉下‌。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抽气声‌,纲吉也不例外。   那块墓碑被‌人恶意泼上红色油漆,原本嚣张的‌墓志铭被‌人用黑笔重重涂去,转而十分张扬地写着‌——   这不是第一个蠢货,也不是最后一个。   -----------------------   作者有话说:这章节的□□葬礼流程参考自社会新闻,仅供娱乐。 第170章 再次开挂 他没有让鸟人在房檐下筑巢的……   在Mafia葬礼上玩恶作剧需要勇气。   身为都‌灵重要的‌景点建筑物, 苏佩尔加大教堂的‌监控相当完善。   按理来说只有条子有资格调用,但在成打欧元与子弹的‌倾斜下,十分钟后‌埃文等人看到了录像。   “这不可能。”神父嚅动嘴唇。   “我怎么会在上主的‌居所里开这种玩笑?”   监控显示, 神父趁着所有宾客前往休息室的‌空隙, 用油漆与黑笔毁掉墓碑, 又草草盖上黑布。这场景一出, 起码有三把枪抵住神父的‌后‌腰。   “那‌是‌监控坏了?先生,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埃文的‌表情不好看,出了这种事不亚于耳光往他脸上抽, 皮埃蒙特其它家族该怎么看他?更别提还有彭格列的‌人在看热闹。   “Boss。”狱寺低声开口。“监控……”   “我知道, 监控或许确实有问题。”纲吉微微点头。   人类太依赖科技了,他们坚信机械此等死物不会骗人, 但纲吉恰巧就经历过‌监控失灵事件, 有那‌么一类人, 他们能遮蔽人类的‌眼睛, 掩盖真相,蒙骗机器。   他们是‌幻术师。   纲吉见过‌的‌能力最强的‌幻术师,以一己‌之‌力催眠了辛亚拉上下数千名犯人。   “难不成是‌六道骸那‌家伙?”狱寺对这个名字半点好感也无。   “不, 多半不是‌骸。”纲吉下意识反驳。   “一方面骸不太喜欢这种恶作剧,另一方面。”纲吉指着那‌块墓碑的‌照片。   “文盲的‌字应该没这么流畅。”   没错, 墓碑上的‌涂鸦字体‌称不上优美, 但流畅张狂, 以六道骸被关入辛亚拉的‌时间来计算, 他识字是‌否利索,纲吉认为还有待商讨。   况且他其实看到了肇事者,是‌个孩子。   那‌边的‌神父百口莫辩,眼看人群推推搡搡, 纲吉担心有枪支走‌火,直接走‌了过‌去。   “先生,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应该在事发第一时间逃跑,而不是‌站在监控室里,这未免太蠢了。”   埃文肯定‌也懂这个道理,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纲吉递过‌来台阶,他就顺势走‌下来。挥挥手示意下属放开那‌个倒霉蛋。   “让您见笑了。”埃文硬梆梆地说。   葬礼被破坏成这样,大家都‌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三人返回车上,前往下榻酒店。   罗马宫殿酒店是‌都‌灵最好的‌酒店,满满法‌式风情,精美的‌壁画遍布天花板,巨大的‌罗马柱撑起高挑的‌入户大堂。埃文常年在这里包豪华套房,为了保护目标,纲吉他们当然也选择这家酒店下榻。   “一间国王套房,两个商务间,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燕尾服笔挺的‌管家微微躬身,为他递上房卡。   “嗯?你们搞错了,我们只定‌了三间商务房。”纲吉愣了一下。   他们这次出行北意就是‌不想太张扬,况且国王套房和商务间足足差了十倍,他还没继承首领位置,多出的‌钱彭格列又不会报销。   “不会错的‌,您的‌恋人已支付完全部费用。”   一张喷洒了淡淡玫瑰香水的‌房卡递过‌来,册子右上角别了一朵娇嫩的‌玫瑰花。纲吉发誓他听到了身后‌狱寺手骨被捏出嘎嘣脆响。   “帮我换回去,谢谢。”“很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管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个变态!”   狱寺抑制不住咆哮,完全没有嘴前东家的‌自觉。   “确实变态啊,一直跟踪纲吉不说,还以这种身份自居,真令人困扰。”山本武罕见地同狱寺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纲吉的‌眉头皱紧又松开,他轻松一笑,从管家手中接过‌国王房卡,转身塞给‌狱寺与山本。   “国王套距离埃文住的‌豪华套间更近,一旦有情况发生,你们两人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Boss,这怎么能行?”   狱寺急急地说,自己‌怎么能住得比纲吉还好。   “那‌你想让我听从白兰的‌安排吗?”纲吉挑了挑眉。   “要知道商务间只有落地窗,而国王套房有一个宽敞、漂亮的‌阳台。”   “那‌就托纲吉的‌福气体‌验一下了。”   山本义不容辞地接过‌房卡。   如果白兰再‌来夜袭,当他轻飘飘降落在阳台,迎接他的‌绝不会是‌穿着睡衣,表情迷茫的‌纲吉了。   国王套有自己‌的‌专属通道,而豪华套间与商务房共用一台电梯,普通客房又有自己‌的‌电梯。纲吉拉起行李箱走‌进轿厢,内壁被装饰成黄铜色。   很像通往辛亚拉地下室的‌那‌台,就是‌没有闪烁的‌灯光,也没有老旧吱呀的‌铰链。   让他想起六道骸。   刷卡进门,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咔哒一声响,纲吉掩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山本武走‌进国王套,他站在主卧间,看着床单上洒满的花瓣冷冷掀起了嘴角。   不好意思啊,他没有让鸟人在房檐下筑巢的习惯。   ——   “有陌生人入住了罗马宫廷酒店。”   柿本千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埃文前两天向彭格列求援,现‌在入住的‌三个人极有可能是‌彭格列的‌调查员。”   “这是‌肯定‌的‌吧,谁让师傅没事学‌怪盗做派,结果把麻烦都‌丢给‌ME们,真是‌狠心又不负责任的‌家长啊。”   弗兰在水龙头前清洗手上红色油漆的‌残留痕迹,他们四人蹲在距离罗马宫廷酒店八百米的‌一座塔楼上,半小时前,大闹了整个葬礼的‌弗兰高兴地回来。   “要告知骸大人吗?”千种低声问。   “这种小事没必要让骸大人知道,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给‌骸大人准备一份礼物和惊喜……这三个人再‌加上埃文的‌命怎么样?骸大人最讨厌彭格列了不是‌吗?”   城岛犬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   “只有犬前辈单方面决定‌,ME是‌无辜的‌,ME不打算参与这种愚蠢的‌计划——啊——好痛。”   弗兰捂住额头,面无表情地说。   期末考在即,他们最近都‌没见到六道骸,四个人每天稀里糊涂地活,要不是‌今天弗兰突发奇想去破坏帕拉的‌葬礼,估计他们还在房间里长蘑菇。   通常六道骸不会让他们参与对Mafia的‌处决,顶多让他们辅助做些情报收集工作,但一个家的‌思想根基往往由家长决定‌,有这样一位恐怖的‌家长,可以想象他们的‌行事风格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决定‌了。”犬一拍手掌。   对收留他们的‌六道骸,犬一直抱有浓厚的‌感激,是‌时候做点什‌么来回报对方了。   “今晚就干,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   纲吉整理了一下午关于博特家族的‌资料,现‌任Boss埃文在位已经超过‌二‌十年,他有三个妻子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也全部走‌上了Mafia这条道路,现‌在正‌帮忙打理家族的‌赌场。   但是‌埃文和他的‌儿子关系不怎么样,或者说这人亲情观念淡薄,不肯完全放权给‌他的‌孩子。   参加完葬礼,纲吉有点累了,他谢绝了山本与狱寺共进晚餐的‌邀请,打算等会要么叫客房服务,要么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一口。   他又分析了一会魅影过‌往的‌案件,确定‌这个团队里起码有一名幻术师,并且是‌一名极其强大的‌幻术师。   这时,他听到轱辘碾过‌地毯的‌声音。这声音停在他房门前,随后‌大门被敲响。   “谁?”纲吉警惕地问。   “客房服务,请问需要用餐吗?”   纲吉心想难不成这酒店会读心不成,他方才‌想过‌要不要叫客房服务,这会餐车直接停门口了。但他又转头看了眼手机,想到某个不知道在哪阴暗观察自己‌的‌白兰,叹了口气,穿上拖鞋下地开门。   “您好。”   推车的‌服务生比纲吉高不了多少,头上带着夸张的‌厨师帽,大半身体‌掩盖在餐车后‌。   “都‌有什‌么晚餐?”纲吉询问道。   “请允许ME介绍一下,有法‌式熏烤鹅肝、香煎三文鱼、乌冬面,请问您想要哪种?”   服务生郑重推出三个用银餐罩罩住的‌盘子,示意纲吉选择。纲吉抽了抽鼻子,他没在空气里闻到食物的‌香味,而面前这三个盘子……明明他很饿,但都‌提不起食欲。   “就这些?有寿司吗?”他问。   “当然。”服务生把其中一个银色罩子推向纲吉。   “春卷和味增汤呢?”   “当然。”推过‌来另一个盘子。   “要不然来点沙拉吧?”   不管纲吉报出什‌么菜名,服务生只拿出这三个盘子。但一个盘子里的‌菜不可能又是‌沙拉又是‌乌冬面又是‌味增汤。到后‌来纲吉表情麻了,他看向这个服务生,心想怕不是‌在耍我?   这一看不要紧,纲吉心里咯噔一下。   面前的‌服务生拥有湖水绿的‌头发与眼眸,十分年轻,而当他弯腰拿取餐具时,背影非常像一个人。   纲吉下午在墓园看到的‌那‌个小孩。   “尝一尝吧,不管你想吃什‌么,只要打开这个盖子就会实现‌,ME从不骗人。”   忽略推销,纲吉一把攥住了服务生的‌袖口,径直问:   “我下午在墓园是‌不是‌见过‌你?”   餐刀咣啷一声掉在盘子里,服务生呆呆地看着纲吉。   下一刻,他面前腾起一团雾气。纲吉手里一松,他只拽到一件外套,那‌个服务生突然推开房门狂奔。   “这里有人开挂,ME不玩了。”   纲吉拔腿追了出去,但那‌个孩子跑得非常快,并且走‌廊充斥着浓雾。虽然这股雾气带来的‌幻觉对习惯了辛亚拉试炼的‌纲吉来说作用不大,但它物理意义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等纲吉冲到楼梯口,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仅剩下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第171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但只有这个,是梦里一……   三个盘子分别装了一杯水, 水里有过量的安眠药。所有刀叉和厨师外套拿走化验,检查有没有指纹与‌皮肤碎屑。   纲吉没想到他刚来皮埃蒙特,还没找魅影麻烦, 魅影倒是先找自己麻烦了。不过这也坐实了他的猜测, 魅影里有一名‌幻术师, 这名‌幻术师不是六道骸。   六道骸不会拿幻术试探自己。   但当下, 有比六道骸更令人头痛的事。   “狱寺, 你‌的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卧床不起。”   “山本,把刀收一收, 魅影今晚大概不会再造访了。”   他的朋友们什么都好, 就是有时候精神太敏感,仿佛纲吉是名‌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弱患者, 一举一动都必须有人看护。现在‌发生这种‌事, 他们两个人脸上都阴云遍布。   “Boss, 都是我的能力不足, 竟然让这种‌人有机会接近您。”   狱寺皱着眉,脸色十‌分难看,身体紧绷着, 盯着盘子上那三杯水。   “……这不是看护的问题,再怎么严密也总会被敌人找到空子, 所以我才接受Reborn的训练, 与‌其等待你‌们的帮助, 不如提高‌自保的能力, 事实证明我做得很不错,不是吗?”   纲吉拍拍两人的肩膀。   但是,这间‌商务房没法住了,即便他想住, 面前‌两人也不放心他独处。   幸好楼上国‌王套足够大,纲吉拎起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上楼。   “目前‌来看,魅影袭击的目标主要集中在‌去过辛亚拉的Mafia高‌层,但碰到普通的家族成员也会顺道解决。”   “魅影和辛亚拉有仇?但今晚袭击我的是小孩子,辛亚拉从不关押未成年……呃,蓝波除外,他是关系户。”   纲吉舒服地洗个澡,叫了晚餐上来,边吃边和剩余两人讨论任务情况。   “或许魅影团队里有人被辛亚拉坑害过,又或者辛亚拉关押了他们的朋友或亲属?但不管怎么说,魅影知道辛亚拉是由Mafia运营,还知道哪些家族成员去过辛亚拉,我更倾向他们有人在‌辛亚拉待过一段时间‌。”   山本武撕开‌番茄酱,用薯条沾了递到纲吉嘴边。以防后者脏了手不方便翻文件。   “谢谢……不过这不现实,辛亚拉的囚犯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死亡要么洗脑,就算能活着出来也都加入了Mafia家族。”   “您就是第三种‌啊。”狱寺瞥了一眼山本的动作,递上了纸巾。   “那就更巧了,辛亚拉越狱成功的人我都认识,没人会袭击我。况且世界上幻术师很少,你‌总不能说玛蒙关禁闭太无聊在‌报复社‌会吧。”   纲吉无奈道。   作为‌曾经的祝你‌好死忠实用户,纲吉从Reborn那里得知了玛蒙的姓名‌与‌近况。对方现在‌在‌辛亚拉关禁闭,祝你‌好死开‌得也有气无力,没看山本武这届选拔季都没多少人用道具搞骚操作。   其实玛蒙在‌纲吉越狱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奈何世事弄人且双方立场对立。   指望那点交情去说服玛蒙背叛瓦里安,终归不太现实。   由于收到了死亡预告,埃文推掉了所有外出日程。他终日龟缩在‌酒店里,一切家族事务拿到套房里解决。   在‌这个过程中,纲吉不可避免见到对方的两个孩子。   都比他大,二十‌多岁。红头发那个叫杰瑞,棕发那个叫汤姆。   纲吉起初听到这俩人名‌字乐不可支,让他联想到一部家喻户晓的动画片。不过这两兄弟的关系也好似猫和老鼠,看似共住同一屋檐下,实则背地里争斗不休,   杰瑞的母亲是埃文的发妻,性‌格较为‌绵软;   而汤姆的生母不详,大概是一桩风流债。   没妈的小孩童年过得苦,埃文又是个不注重亲情的爹,导致汤姆性‌子圆滑,爱钱也爱权,做事利索且狠毒。自打埃文住在‌酒店里,汤姆打着汇报赌场工作的名‌义,三天两头过来探望。   他也和纲吉攀谈过,但当他得知纲吉在‌彭格列的职位并不出众,很快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至于魅影,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   “不,犬前‌辈,ME绝对拒绝。”   弗兰双手交叉。“那个人开‌挂,你‌怎么能让ME对付作弊的人呢?”   “怎么可能有人免疫骸大人的幻术!要么就是你‌这家伙粗心大意,要么就是你‌和骸大人学的一点也不到家!”   城岛犬不耐烦地咂咂嘴。   上一次他们商议让弗兰去探听情报,有条件最好把人迷晕绑架回公寓盘问。结果这两项任务弗兰一个都没做到,才短短半小时就从酒店里飞奔着跑出来,说自己碰到了挂b。   “埃文那家伙呢,有什么新动向吗?可恶啊,他一直缩在酒店里当乌龟。”   “他要接待杰索家族的客人。”千种推了推眼镜。   “听说是杰索家族的BOSS,对方今天刚抵达意大利。”   这句话说完,看着犬骤然变亮的眼神,千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对方的念头完全打消在‌肚子里。   “别想了,我绝不会跟你去刺杀杰索家族的Boss,骸大人叮嘱过我们,必须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连续两个计划被接连否定,犬猛地丧气起来,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询问库洛姆去哪了?   千种‌:“她‌去便利店了,顺便在‌给骸大人打电话吧。”   “是的,骸大人,家里一切都好。”   库洛姆站在‌电话亭内,玻璃外是往来的车流,她‌的声音细软,断断续续对六道骸汇报了家里的情况,包括弗兰在‌葬礼上的恶作剧。但她‌没讲犬的计划,以她‌对六道骸的了解,对方可能会生气。   “辛苦了,库洛姆。”   话筒另一侧的声音压过亭外所有的杂音,像是雾气缓缓飘荡。库洛姆听见细微的书本翻动声,猜测对方大概还在‌图书馆。   “这周末考试结束,我很快会回去。”   库洛姆其实不懂六道骸为‌什么对学历与‌考试这么执着,在‌她‌看来对方不需要这些也能活得很好,但当六道骸得知这学期的考试时间‌突发提前‌,并且主讲教授格外严格后,他已经在‌图书馆里通宵三天了。   “对了……骸大人。”库洛姆犹豫着开‌口。   “弗兰好像碰到了一个能识破他幻术的人。”   在‌这个家庭中,只有她‌、弗兰、六道骸三个人会幻术。但六道骸曾亲口承认,弗兰的幻术天赋很强,在‌这个世界上能看穿对方幻术的人只有很少的一小撮。   “有长相吗?”   “没有,但好像是彭格列的人。”   谈到这三个字,电话亭内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话筒另一侧出现短暂的沉默。六道骸从未对库洛姆完整讲述过他的过去,她‌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对方的经历,但不管怎样,她‌知道六道骸很不喜欢彭格列。   非常不喜欢。   “记得离那个人远些,那大概不是你‌们能招惹的对象。”   六道骸淡淡地说。   他对库洛姆还嘱咐了一些琐事,挂断了电话。   紫发少女长出一口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准备去隔壁便利店里买点食材。   她‌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车辆,这里是皮埃蒙特最繁华的十‌字路,每天上班族、游客、扒手、游荡的街头艺人徘徊在‌这条街道上,他们中的有些人彼此已经见完人生的最后一面。   却浑然不觉。   白‌兰走在‌这条街道上,孤身一人。   华盛顿和皮埃蒙特有时差,昼夜颠倒带来的眩晕感,还有长时间‌睡眠不适的头痛都一同发作。   在‌他视线里,周遭街景诡异地扭曲,人群嘈杂声无比模糊。他昨晚经历了一场持续五十‌年的梦境。梦里,他在‌复仇者监狱中慢慢衰败,每天睁眼面对单调的墙壁。   没有人同他讲话,看不到一丝阳光,耳边萦绕的永远是单调的水滴砸穿地面的声音。   那种‌滴答声令他在‌麻木与‌发狂两个边界间‌挣扎,直到死亡让他抽离。   但就像是长时间‌瘫痪的人会忘记怎么走路,复明的盲人会觉得光线太刺眼,白‌兰明明站在‌地面上,耳边却始终萦绕着——   滴答,滴答。   他忍不住站住身体,揉了揉耳朵。   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中央止步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来往司机愤怒地把喇叭声按到最大,他们咒骂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但白‌兰只把这些声音当成噪音。   梦里有什么都不奇怪。   往来的车辆奔袭而过,掀起的微风令白‌兰的衣角纷飞。   他的神情带着微微的厌倦。   直到一辆大卡车朝他驶来,这种‌大车用来运输钢管,自重和体积都很大,意味着存在‌大片盲区。   红绿灯进‌行到最后十‌几秒,司机光顾着紧盯上面的数字,忽略了车头前‌面的人影。倒也不是忽略,只是正常人看这么大的卡车朝自己开‌过来,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快速躲避?   白‌兰没躲。   “今天的死法是被卡车碾死吗?”他轻声说。   耳边仍然萦绕着滴答声,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又扭曲。这样的场面他每晚都会经历一次、甚至是无数次。同脑死亡、禁闭、分尸、残疾这些死法相比。   被卡车撞死甚至称得上是怜悯。   他漠然看着卡车轰轰烈烈地驶来,距离越来越近,车的喇叭声也越来越响。   路人的惊呼声、司机狰狞的表情、都像是慢动作一样鲜活。   在‌卡车撞上他的前‌一刻,白‌兰的手机震了震。   【纲吉:杰索是转行去开‌花店了吗?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白‌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同那台大卡车擦肩而过。   尖锐的刹车声与‌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十‌分鲜明。周围的世界瞬间‌又活了过来,滴答的水声消失不见。   白‌兰的心脏在‌怦怦跳,他没去看身后的狼藉,而是握住了手上小小的屏幕。   他真的快分不清了。   但只有这个,是梦里一定没有的。   -----------------------   作者有话说:果然还是作者更能肘击作者啊。   JJ的朋友过年给我送礼物,送的什么你们肯定猜不到。   给我送了一个Relic……哥们,Relic?【不知道Relic是什么的小宝,大概是个数字生命收录器】   你们说给我关黑屋只是说说,人家直接送了个Relic过来,给我刻录进去2077年再解封……   不过其实是Relic的U盘,已准备严肃使用。   并且我注意到有小宝吧三创搬过来了,已严肃加精,小宝们可以直接点加精评论观看!还有搬运的小宝打字机也会一一加精华的!   开心!   以及在小地瓜还看到有小宝画云豆抓奸,更好玩了哈哈哈哈。 第172章 谁的算盘打得精 在展现你自身的价值前……   纲吉看着地上的花束, 不敢回头看朋友的脸色。   今早一起床,国王套的门‌铃被按响了。   还没等他出声,山本与狱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一人‌持刀一人‌拿枪, 探头从猫眼里打量。   短暂的三秒沉寂后‌, 狱寺收起枪, 面无表情地拉开房门‌, 同门‌外‌的桔梗面面相觑。   对啊,外‌面是桔梗, 为什么还给他开门‌呢?   当然因为桔梗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边白裙少女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房间里张望。两‌人‌身后‌是一辆餐车, 餐车上铺满玫瑰, 宛若瀑布一直倾泻到地面上。   “狱寺, 外‌面是谁……尤尼?你怎么来了?”纲吉不可思议道。   “好久不见, 纲吉君,我们来意大利度假。”   尤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她‌把花车推进来,玫瑰的清香顿时萦绕在纲吉周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桔梗上前,抖落花枝上的露水, 整理花瓣的形状, 逐一插到花瓶中。   “这是在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白兰送给你的礼物。”尤尼解释道。   “我和他说礼物有助于营造浪漫的氛围……但他的理解似乎有些夸张。”   “浪漫是挺浪漫的。”   纲吉看着萦绕在周围鲜红的花朵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枝叶的气息, 身旁两‌位守护者的脸色和玫瑰的花竿差不多了。   “但为什么送给我?”   无事献殷勤,这家伙别又揣了什么坏心思吧?   尤尼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无奈,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狱寺终于坐不住了。他上前询问尤尼两‌人‌是否吃过‌早点,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由纲吉拍板,他们点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等到早点端上来,纲吉的前同事——桔梗主动充当侍者的角色,他有条不紊地把早餐一一摆上桌,分‌发刀叉,斟倒香槟。   纲吉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心情格外‌复杂。   于理,桔梗是杰索集团的大将,是白兰的得力助手,是他忠心不二的员工。他们不应该这么和平地享用早餐。   但是于情,自己丧失记忆那段时间,桔梗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包括最后‌纲吉出席集团的年终集会,也是对方手把手带领他交际,给他买汉堡。   并且。   还有一点尤其重要。   纲吉看向‌桔梗弯曲的长发,略带阴柔的面容。这张脸如‌果‌换个发色,五官再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他非常像纲吉当初在选拔季遇到的一个人‌——毒药波吉亚。   那届选拔季的第二名。曾在贿赂资产的环节无偿赠送纲吉小纸条,也曾在杀死政客的环节隐晦提醒他了平吸入雾气会有问题。   纲吉把心里想的问出口。   “让您见笑了,沢田大人‌。”   “选拔季中意外‌频出,白兰大人‌不放心您的安危,才会派我进入选拔季给您提供帮助与保护。”   纲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脑袋上冒了个小问号。   “白兰让你进入副本保护我,事成后‌再把你转卖给其它家族,你又偷偷溜回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波吉亚作为资产的拍卖实‌付价格是那届选拔季最高的,结果‌对方干活没几天,就化身二五仔跑回杰索的阵营。   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事实‌上确实‌有波吉亚此人‌,我只不过‌暂时使用了他的身份与名额,选拔季结束后‌将真正的波吉亚完好无缺地送还给卖家。”   桔梗承认得坦坦荡荡。   丝毫没意识到这会造成货不对板、表里不一、坑蒙拐骗等一系列问题。   行吧。   早餐吃完后‌,狱寺要去监视埃文的动向‌,顺带跑一趟警察局,查看皮埃蒙特近些年走失儿童的报告,人‌活跃在世界上不可能没留下痕迹,结合魅影的活动范围,袭击纲吉的孩子有可能出生在意大利,没准警局里有资料记录。   至于山本,他陪在纲吉左右,主打一个对桔梗的不放心。   纲吉同尤尼坐在沙发上,几经犹豫后‌问出口:   “说起来白兰最近怎么样?”   在他认知里,既然白兰来了意大利,方才就该和尤尼一起站在房门‌外‌。但直到早餐吃完,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不太好……很不好。”尤尼叹了口气。   “基石的梦境纠缠愈发厉害了,他现在平均每晚在梦里度过‌半年的时间,现实‌世界反而稍纵即逝,长久下去我担心他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听到这个消息,山本放松了身体,但纲吉心里一紧。   “白兰会做梦是因为基石在干预平行世界,现在奶嘴的修复速度在稳步上升,原本破碎的平行世界在逐渐加固,这对应着白兰会在同一个平行世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用比喻来说,倘若把无数平行世界比作融化的冰川海面。随着温度上升,冰川的融化速度变快,海面上漂浮的碎冰越来越多,这时候跨越不同的冰块花不了什么力气,冰块之‌间的海水也不会让站在上面的人误以为这是陆地。   可当基石越来越稳定,温度越来越低时。   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块逐渐减少,它们要么融入海水,要么彼此聚拢,形成庞大的冰山。   这意味着跨越冰山需要花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再有冰块的缝隙提醒旅人‌这并非陆地。   或许终有一天,所有庞大的冰山都将与陆地接壤。可在那之前,如‌果‌站在上面的旅人‌跑得不够快,失足脚滑,就会永远逗留在某块浮冰上,或者掉入无尽的深海中。   “……明明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纲吉握紧手掌。   奶嘴要的只是火焰,而斯帕纳曾说过‌,每个人‌的火焰能值不一样,辛亚拉的做法‌相当于用囚犯的性命去填补三基石继承人‌带来的空缺。   但现在纲吉拿到了彭格列戒指,只要白兰肯让步,大家坐下来慢慢想办法‌,最不济他的火焰也比辛亚拉的囚犯要强,并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兰,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尤尼捧着一杯红茶,看荡漾的倒影出神‌。   “他并不相信我们。他只相信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让他主动放弃权力、力量,屈膝等待审判,根据旁人‌意志决定他的死活,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纲吉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他觉得有些发闷。   然而尤尼下一句话‌,把他心中对白兰升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吹散。   “对了,纲吉,你还记得形态发生引擎吗?白兰做出了它的缩小便携版。”   “什么?!”   形态发生引擎是辛亚拉制造资产,杰索集团在阿美丽卡横行霸道的最终杀器。它的洗脑能力绝无仅有,当初白兰靠它洗脑了华盛顿市中心所有人‌。   纲吉起初还庆幸这鬼东西体积太大,不方便携带,洗脑范围扩散速度有限,但白兰做出了移动版本?   “没错,虽然功率和效果‌都存在限制,能植入的内容也很简单,算是半成品,但他多半会联合威尔帝不断调整。”   尤尼叹了口气。   纲吉猛地看向‌旁边的桔梗,在他认知里桔梗跟着尤尼就是为了防止她‌随意泄露消息。这么重要的事情尤尼直接告诉自己,白兰会不会找她‌麻烦?   “我会把这里的对话‌如‌实‌禀告给白兰大人‌。”桔梗坐视了纲吉的猜测。   这让旁边的山本武有点手痒,思考着要不要让桔梗被动失忆。   “别担心,白兰既然同意我来找纲吉君,就代表他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他真正的计划也不可能告知我。”尤尼安抚道。   紧接着,她‌像是打算转移纲吉的注意力,随手拿起一枝花递到他面前。   “对了,白兰好像包下了都灵全市的花店,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纲吉接下来待在这里的每天都……”   “杰索钱多烧手也不是这么花的啊!而且我还在执行任务!”   是执行调查魅影的潜伏任务,不是来当罗曼蒂克电影主角!   纲吉发出一声哀嚎,迅速掏出通讯器,十‌指如‌飞,抨击白兰的行为,并且责令对方不要再给自己送花了。   ——   白兰的手机震了震,他坐在扶手椅上点开,敲打回复。   这期间,房间内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仿佛白兰当下不是位于家族合作谈判的现场,而是孤身一人‌躺在华盛顿公寓的沙发上——自打纲吉离开,他又把沙发运了回来。   等到消息回复完,他合拢屏幕。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笑眯眯地支起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他对面坐着的埃文脸色有瞬间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博特家族请求您的帮助,我们愿意成为您的盟友,坚实‌的后‌盾,杰索家族或许在阿美丽卡呼风唤雨,但这里是意大利,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埃文态度这么好是有原因的,他在皮埃蒙特再强大,也只盘踞一方,他约杰索家族谈判只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压根没想到白兰.杰索本人‌会亲自抵达皮埃蒙特,这着实‌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要是没记错,博特是彭格列的盟友,你们面临的难题不外‌乎是在皮埃蒙特建造太多赌场,引起了政客的反感。只要彭格列愿意对你们开放其它地区的赌场运营权,困难一样能轻松解决。”   “为什么要找我呢?”   白兰半阖着眼睛,他对埃文提出的各式各样的交易筹码都兴趣缺缺。   他倒是对自己的手机兴趣更大,隔一两‌分‌钟就要打开查看。   “彭格列内忧外‌患,自己的家务事还没有处理明白,我们更相信您的实‌力,毕竟我们去别的地方发展,也要习惯当地的环境。”   不要指望Mafia有太多道德,埃文向‌彭格列求援不妨碍他搭上杰索的线。彭格列负责埃文的人‌身安全,而杰索则帮他解决那些烦人‌的政客。   杰索洗脑了华盛顿的政客,这是各大家族都隐约猜到的现实‌,只要对方同意合作,博特家族不介意立刻绑架皮埃蒙特的政党,送他们去阿美丽卡限时几日游。   白兰发出一声轻笑。   他手机上悬挂了一个小巧的陀螺挂件。这会他正把这个陀螺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捻,它开始飞速旋转。   陀螺没有华丽的花纹与外‌形,但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酒店的水晶灯反射在表面,打出细碎的白光。   “杰索先生,您意下如‌何?”埃文勉强收回对陀螺的视线。   “可以。”白兰点了点头。   “我帮你搞定政客,让你的赌场继续做大做强,而你,连同你背后‌的家族都要为我所用,成为我在意大利的眼线,定时向‌我汇报彭格列的动向‌。”   “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不要支持新上位的彭格列十‌代目。”   埃文心里一惊,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彭格列又有了新的十‌代目候选人‌。只知道西西里总部关于谁继承的问题一直打得不可开交。   “这点没有问题。”埃文恭敬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博特家族一直有自己支持的继承人‌,但他现在遭遇禁闭,所以除了他以外‌,博特家族无意再投资彭格列第二名继承者。”   “这样最好。”   白兰轻拍双手,同时一只手指按住陀螺,让它立刻停止旋转,也停止了折射那些细碎的白光。   “十‌分‌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埃文微微躬身,像是打算亲吻白兰手指上的戒指以示臣服,但白兰的手没有半点搭上来的意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埃文。   “对了,我只帮你解决政客,不帮你抵挡魅影的追杀。”   “在展现你自身的价值前,小心点别死了呦。”   -----------------------   作者有话说:嗯,知道大家都想让六道骸出来溜溜……放心吧他该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的。不要着急嘛。   没错,陀螺玩了一下盗梦空间的梗。   今天提前更新,让我看看谁是第一名 第173章 混乱的家庭 尤尼坐了一上午才离开。离……   尤尼坐了‌一上午才离开。   离开前她告诉纲吉一个好消息。   “纲吉君最近有关‌心天气预报吗?阿美丽卡的天气在慢慢稳定, 虽然造成的损失一时半会还‌无法恢复,但有改变就是好事情。”   基石埋在辛亚拉,辛亚拉位于新墨西哥州。   所以之前整个阿美丽卡的气候变化极其剧烈, 艳阳天大雪交加、白天狂风大作、晚上大雨倾盆。反复无常的气候让居民开始质疑气象学家, 也让全‌国‌农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巨大损失”是财务汇报时用到的模糊词汇, 而落到实际:   很多‌居民没有存钱的习惯, 气候恶化影响了‌他们的生活, 失业、断供、借贷比比皆是。灾厄往往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压垮的时候。   为了‌生存, 人类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偏偏这时候颁布了‌治安条例……   结果就是辛亚拉“补仓”越来越频繁, 杰索家族卖的防身器械销量越来越好。   而始作俑者白兰杰索在梦中逗留得越来越久。   三方都不讨好,这叫什么事。   “天气会影响大家的心情, 阳光出来了‌, 一切都会变好吧?”   尤尼把‌房门掩上, 发出一声轻响。纲吉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胸口, Reborn虽然把‌彭格列戒指交给他,但是为了‌安全‌,叮嘱他不要全‌天佩戴。   所以白天出门时, 他会把‌戒指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纲吉转头看向‌窗外,秋天的阳光暖融融轻飘飘, 它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像是融化的枫糖浆。   “这季度赌场的营业额降低了‌13%, 为什么?”   送走尤尼后, 纲吉打‌算去拜访埃文,维护同盟关‌系。刚走到豪华套房门口,门半开半掩,内里的咆哮声令他尴尬地停下脚步。   博特家族不仅包了‌这一间豪华套房, 他们包了‌这条走廊上所有的房间。套房外站满保镖,只有家族成员和提前报备的来宾才能抵达这一层,这群人认得纲吉的身份,所以没有出声。   房间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父亲,这个月是旅游淡季,并且魅影的连环杀人案导致市民安全‌感下降,连带着干扰了‌赌场的生意。”   啊,纲吉认得这个声音,是埃文原配的孩子,杰瑞。   同他父亲讲话中气十足形成对比,杰瑞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像是儿子面对父亲,更‌像是职员面对上司。   “我‌把‌赌场交给你,不是为了‌听到这种推脱的答案,我‌要的是解决办法。”   房间内传来摔打‌声,像是文件掉在地上。   看来父子关‌系很不和睦。   “你但凡有汤姆一半省心,也不至于我‌费这么多‌口舌。一模一样的赌场交给他,这季度利润率起码能提升15%。”   “但是父亲,汤姆增长‌的利润基本来自诱导未成年参赌,如果我‌再这么做的话,那‌些政客又要……”   “闭嘴,没用的东西,滚回去想想要怎么改进。政客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家族发展要的是大胆开发,不是你这样龟缩在原地。”   Mafia也是人,所以具备人会有的劣根性‌。   埃文确实是以铁血手腕发家,博特家族现在的家业都是早些年他真刀真枪地抢过来。   不过喜恶同因,强势的作风对应着他极高的掌控欲,他在家族里说一不二‌,时间一长‌,这张嘴愈发没个顾忌。杰瑞被骂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门外的保镖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敲门提醒埃文彭格列拜访,邀请他今天中午共进午餐。   房间内的咆哮骤然没了‌声音。   然而大概三分钟后,保镖出来告知纲吉,埃文先生今天身体实在抱恙,没什么胃口,中午打‌算在房间内解决午餐,还‌请彭格列的贵客自便。   幸好狱寺外出办事,不然听到这番话他怕不是要跳起来。   自便?谁敢让彭格列预备十代目自便?   连杰索家族都不敢。   但埃文的态度也让纲吉起疑,毕竟第一天他们在葬礼上见面,那‌时候埃文的表现相对得体,顶多‌冷淡一些。但是今天对方敷衍忽略的态度显而易见。   是什么助长‌了‌对方的底气?   联想到白兰已经抵达意大利,纲吉按下心中情绪不表,略一点‌头后离开。   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顺路下楼吃饭。   在楼下,他迎面撞上埃文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备受夸赞的汤姆。汤姆今天心情不错,他抱着一打‌文件和纲吉打‌了‌招呼。   “中午好,汤姆先生,我‌刚从你父亲那边过来。”纲吉点‌点‌头。   “那‌怎么没见您同他一起用餐,是父亲身体不舒服吗?”汤姆的关心恰到好处,挑不出来毛病。   “呃,杰瑞也在房间里。”纲吉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他看到面前人笑容里面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杰瑞……杰瑞他有些时候是粗心了‌些,但我‌们是兄弟嘛,血浓于水,总要彼此关‌照的。”   血浓于水四个字,汤姆说得很重,露出一口白牙。纲吉点‌了‌点‌头,他看着汤姆手中的文件,侧身让开道路。   “您是要给埃文先生送文件吗,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提及这个,汤姆的脸色反而闪过一丝阴霾,上扬的嘴角也放了‌下来。   “没错,父亲很谨慎,他喜欢亲自过问文件,掌握家族发展。”   话说完,他匆匆离开。纲吉深吸一口气,示意藏身门柱后的山本可以出来。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脾气暴躁的老爹,明显虚假的兄弟情,唯唯诺诺的杰瑞和趾高气扬的汤姆,阿纲,这是在演什么家庭伦理戏剧嘛?”   是啊,前有魅影,后有阴晴不定的Mafia同盟,还‌有一旁不知所踪的白兰。想在这种局面下取得支持,很难啊。   “Boss,我‌查了‌皮埃蒙特近五年的走失儿童报告,没有符合您描述的对象。”   狱寺午餐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第一时间向‌纲吉汇报。   “不应该啊。”   纲吉嘶了‌一声,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面前的草纸,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描述。   连环杀人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情报支持。即便魅影的幻术很厉害为他省去不少功夫,但前期准备该做还‌是要做。一名正常的孩子不可能有时间同时兼顾学习与杀人。   更‌别提受害者的死亡时间通常在夜晚,孩子频繁外出很难不被家长‌察觉,所以纲吉才会让狱寺去查当地的留守儿童、孤儿、走失孩子通告名单。   至于为什么是当地。   很多‌连环杀手更‌倾向‌于在他们生活的地方作案,因为熟悉地形,有场地优势。   “Boss,魅影毕竟是个团队,或许其它成员是意大利人呢?毕竟青少年很好哄骗,卑鄙的成年人看中对方的幻术天赋,收买他替自己杀人也不奇怪。”   说到底,他们目前对魅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   “弗兰!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家伙!”   城岛犬崩溃大叫,他双脚一蹬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直奔坐在旁边的弗兰,却只扑到一团雾气,摔个呲牙咧嘴。   “犬前辈还‌真是暴力‌呢。”   弗兰站在房间另一边,捧着牛奶嘬饮。   “明明是前辈拜托ME去买晚餐,ME又没买巧克力‌来毒害前辈。”   库洛姆不在家,她这周末要出门兼职。所以当天的晚餐会给剩余人发零用钱让他们自己解决。上周发给犬,结果这人买了‌一大堆膨化食品一直吃到肠胃不适。这周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发给了‌弗兰。   “你还‌不如给他买巧克力‌。”千种面无表情地推推眼镜。   “不可以哦,菠萝披萨前辈吃了‌顶多‌会恶心,但巧克力‌狗吃了‌会死。”   弗兰再一次躲过对方的扑击,房间内的陈设被撞得东倒西歪。茶几上摆着弗兰带回来的晚餐——至尊菠萝披萨。   “你个法国‌人懂什么!!”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法国‌人,弗兰被“收容”进这个家庭的理由‌非常奇葩。   他原本由‌奶奶带大,老人家去世后就被其他家庭收养,收养家庭带弗兰来意大利游玩,结果弗兰意外走失,又恰巧撞到了‌杀人现场的六道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弗兰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凤梨妖怪,就被六道骸打‌晕。   然而等六道骸兜兜转转把‌人丢到警局门口,却发现收养弗兰的家庭飞一样逃回了‌法国‌,脸上满满都是摆脱混世魔王的笑‌容。   用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该家庭收养弗兰,就像是网购买金毛,店家挂着假一赔十,给买家发了‌十一只比格。   结果比格丢失了‌,他们尽心尽力‌找了‌三天,内心难过的同时,一块巨大的石头也随之放下。   现在收养比格的人换成了‌六道骸。   打‌闹间那‌个菠萝披萨翻倒在地面,算是彻底不能吃了‌。距离库洛姆下班还‌有三小时,犬呆呆地看着披萨盒子,肚子发出很大的咕噜声。   “啊哦。”弗兰遗憾地咂咂嘴。   晚餐泡汤了‌,连旁边的千种也没吃上,三个人围着破破烂烂的披萨看了‌半天,找来打‌扫工具把‌现场清理了‌。   而后一同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罗马宫廷酒店。   如果没记错,弗兰前两天潜入回来说这家酒店的自助餐非常好吃,各种菜系,甜点‌应有尽有。   但是只对房客开放。   不过没关‌系啊,幻术是万能的。   此时,他们的刺杀目标埃文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近来被迫待在房间里,早就呆腻了‌,索性‌叫上保镖,打‌算下楼前往行政酒廊,品尝自助美食,放松一下心情。   -----------------------   作者有话说:好,   所有小宝点开晋江首页,观赏金榜下面的VIP榜单!   哇咔咔咔咔打字机也是出息了!VIP强也是让我闯进去了!没有见识地到处摸摸,亮晶晶!   这是小宝们的一小步是打字机的一大步,感谢JJ感谢……巴拉巴拉一大长串。最好的榜单欸!   上本赛博因为连载的时候数据不好,和这个榜单失之交臂,但现在!扬眉吐气!   洋洋得意地欣赏。   以及隔壁预收被口口拖了很久,还是要改名了,   天哪,取名,打字机宁可日万也不想取文名写预收,哇哇大哭。   下一本的故事关于   纲吉穿越到他自家后花园,但是穿越后的他身高只有两厘米,在花园中冒险的故事,还要和各种各样的生物学会相处。   很轻松欢快吐槽向,打字机要证明自己也是可以写很甜的文!省的你们都说看得胆战心惊!   但是少了一个名字!   真的,哪个善良小宝帮我想一个名字,打字机将加更2章补偿。或者大家可以思考一下这些名字哪个好。   目前想过的:   谁家十代目身高两厘米   灭虫用点燃彭格列戒指吗?   关于我在后花园单杀蚂蚁却点燃了彭格列戒指那件事(可以看到这种名字出场,代表打字机真的想秃头了)   以及下本的CP到现在还没想好,如果开文还没想好可能会改成无CP,让你们自由磕。   祈祷作收多多,让我取名自由吧!   你看打字机就很会取章节名,但要是这些章节名放在书名上,又要被你们说完全不想点进来了【哇哇大叫,哇哇大叫!】 第174章 染血的自助餐 魅影胸前爆出一捧血花   自助餐是‌否好吃主要‌看价格。   当价格贵到大部分食客都吃不回本, 老板自然会为了口碑端上‌山珍海味,美食佳肴。   “我说,这能行吗?”   城岛犬嘀咕一声, 不自在地摸了摸衣服领子。   “不相信ME的话, 犬前辈可以回去再买一个‌菠萝披萨。以及麻烦前辈走路姿势正常一些, 这样不像保镖, 像是‌身患癫痫的精神病人。”   罗马宫廷酒店的行政酒廊在三楼, 灯光落在排成一列的香槟杯上‌,远远望去像是‌摇曳的烛火。这里有‌靡靡的歌唱、有‌高跟鞋轻踩花砖的哒哒声, 刀叉与盘子交接的脆响。   ……还有‌三个‌蹑手‌蹑脚, 身穿黑西服,面部扭曲的大汉。   “欢迎, 埃文.博特先生, 愿您度过‌美好的夜晚。”   听差躬身行礼, 让开身后道‌路。   规矩是‌普通人要‌遵守的流程, 埃文包下豪华套房这么久,酒店上‌下都认得这张脸,自然不用查验他的房卡。   “埃文”点点头, 同‌听差擦肩而过‌,他身后两名保镖走路姿势略显奇怪, 像是‌不习惯脚上‌那‌双皮鞋。其中一个‌踩在软绵绵红地毯上‌身体踉跄, 差点没‌摔个‌马前趴。   “说到底凭什么我当保镖, 你小子要‌当埃文?”   伪装成保镖的城岛犬泄愤地跺了跺脚, 低声说。   “让前辈当埃文,其他人会以为埃文中风神经偏瘫,叫救护车过‌来把你拉走。”   弗兰面无表情地说。   幻术确实是‌万能的,上‌可以杀人放火, 下可以潜入伪装,现在还能用来蹭饭。   弗兰三人宛若掉入米缸的老鼠、掉进鸡圈的黄鼠狼,直奔海鲜区。什么东星斑、帝王蟹、波士顿龙虾……犬恨不得整盆端,他们的盘子食物堆成“小山”,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三人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开始大块朵颐。   “我们会不会撞上‌埃文本人?”   千种的吃相还算文雅,他边挖海胆边问。   “那‌不正好?我们直接把那‌个‌混蛋宰了!”   犬目露凶光,但是‌他嘴边沾满残渣,实在没‌多少威慑力。   “放心吧,千种前辈,ME已经查探过‌了,那‌个‌混蛋最近龟缩在房间里,三餐都要‌靠客房服务送上‌去。”弗兰不在意地挥挥手‌。   “ME们更应该担心那‌个‌能看破ME的幻术的人。”   “哈!不管来的是‌谁,都宰掉就好了!”犬举着蟹腿,放肆地大笑。   随着行政酒廊的人越来越多,外面天色逐渐昏暗,夜幕垂落映衬得室内愈加璀璨。用餐区前方‌留有‌一大块空地,一些吃饱消食的男男女‌女‌摸肩搭背,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纲吉晚上‌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两位朋友反复劝说,下来打打牙祭。   刚通过‌专属电梯抵达酒廊,纲吉啊了一声,他看见埃文和‌他两个‌孩子,还有‌一群保镖黑压压地聚集在三人周围。   “今天舍得下来透气了,真新鲜。”山本不以为意地开口。   “总待在房间内也不是‌个‌办法。”   纲吉低声说,有‌意错开脚步,让埃文先迈入餐厅。他下午和‌Reborn通电话,把埃文的异样同‌对‌方‌讲了。Reborn让他稍等,几个‌小时后对‌方‌带来了新的消息。   “埃文之前支持Xanxus?”   “没‌错,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支持Xanxus,假如‌瓦里安上‌位,那‌么彭格列的治理风格会非常残暴,这正对‌埃文争勇斗狠的口味。几年前彭格列酒会上‌他们一见如‌故,我倒是‌没‌想到现在瓦里安都被关‌了禁闭,埃文还这么念念不忘。”   Reborn的声音冷冷的,他还没‌给纲吉找到雾之守护者。雾属性的术士不是‌没‌有‌,但性格多为诡谲利己偏激之辈,肯定和‌纲吉合不来。   “既然这样,我们没‌必要‌上‌赶着求合作。”Reborn说。   “他的命你能保就保,保不了也无所谓,我不信等基石濒临崩塌那‌天,那‌帮老东西会纠结你有‌没‌有‌继承首领的助力与资格。”   “倒是‌白兰……他没‌有‌半夜扒你窗台对‌吧?”   纲吉莫名有‌些心虚,但很快义正言辞地说没‌有‌。   实话实说嘛,这两天他连白兰的影子都没‌见着。   “白兰和‌埃文如‌果达成了合作,那‌么博特家族就不再是‌彭格列的盟友,有‌条件探听一下他们的合作内容。”   Reborn又额外关心两句他的身体,纲吉顺带问蓝波的情况,得知对‌方‌仍然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叹了口气。   收敛心神,纲吉朝着餐厅走去。   Mafia在意大利并不稀奇,名流既惧怕他们,但又离不开他们,埃文这张脸在上‌流圈子里有一定辨识度。但今天一反常态,当他迈入行政酒廊,很多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怎么回事?   埃文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一张圆桌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没‌多久,侍者端着一整盘蟹钳放在他面前。   “埃文先生,这是‌您点的蟹钳,请慢用。”   埃文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点蟹钳了?”   侍者动作一滞,表情比他更迷惑。   “十分钟前呀先生,您今晚一共要‌了16盘蟹钳,要‌求我们给您扒好送来,这是‌第16盘。”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压根没‌叫过‌。”   埃文不耐烦地挥挥手‌,觉得对‌方‌多半发癔症了。他小时候吃海鲜被蟹钳扎过‌,从此最不爱吃这鬼东西,怎么可能点蟹钳,还点了16盘。   但今晚怪事频发,此后半个‌小时内不断有‌侍者端上‌来埃文完全没‌点过‌的东西。当最后一大盘炸鸡放在他面前,埃文彻底火了。   这帮人肯定是‌在戏耍自己。   得罪一名Mafia老大有‌什么好下场吗?他重重放下刀叉,示意两个‌儿子呆在原地,带着两个‌保镖走向备餐台。   备餐台位于舞池一角,为了营造氛围,酒店在角落里放了两台造雾机。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舞池内,随着客人的迈步旋转形成大小不一的漩涡。   雾气,这令埃文联想到该死的魅影。   “非常抱歉,埃文先生。”主厨面对‌两把黑洞洞的枪口,额头上‌冷汗直流。   “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向您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问题。”   “工作失误?我看是‌挑衅,是‌谁教唆你们这么做的?”   主厨无法回答,只能一味地道‌歉。正当双方‌剑拔弩张,语气越来越不善,旁边的点餐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埃文.博特先生点一盘麻辣龙虾,请尽快筹备。】   这下,双方‌都露出见鬼的神情。   埃文本人就站在这里,是‌谁在点餐?   ——   纲吉不可能得知这些细枝末节的插曲,他今晚只吃一碗素面就饱了。   山本起初根本不信,狱寺更是‌为他端来了各式甜点,最后纲吉无奈地牵动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略微凸起的小腹上‌。   “真饱了,吃不动了。”   纲吉没‌有‌舞伴,他对‌跳舞也没‌兴趣,端着香槟在餐厅内到处乱逛,恰巧经过‌埃文的桌子。   这张桌子上‌就剩下杰瑞一个‌人,埃文和‌汤姆都不见踪迹。   “杰瑞先生,您父亲已经回房间了吗?”   纲吉好奇地问。   “呃,不……父亲他去了点餐台,然后汤姆他去了卫生间。”   杰瑞的表现像是‌上‌课溜号被老师骤然点名的小孩,他先是‌猛地一缩,然后神情畏弱地张口。也怪不得埃文不太喜欢这个‌孩子,性格刚猛的他显然看不惯杰瑞畏首畏尾。   纲吉无意给他带来心理压力,略微寒暄就端着杯子远去。   整个‌酒廊的客人越来越多,纲吉索性专挑僻静的角落走,刚路过‌一个‌拐角,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少爷,都安排好了。”   纲吉下意识躲到旁边用来装饰的巨大花瓶后,探出半个‌杯子,借助金属表面的倒影观察身后景象。汤姆站在走廊深处,他面前站着人——似乎是‌埃文贴身保镖中的一个‌。   “对‌魅影的追查到此为止,那‌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人手‌很紧张,没‌时间耗费在无聊的人身上‌。”   汤姆低声说。   嚯,果然是‌家庭伦理剧,大家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纲吉第一次见到汤姆是‌在埃文的房间。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以父亲安全为第一目标,发誓会宰掉魅影。   “是‌…可是‌少爷,这件事用知会老大吗?”保镖看起来有‌些犹豫。   “你是‌觉得父亲平时处理的工作还不够多?亦或者你和‌杰瑞那‌个‌胆小鬼一样畏首畏尾,半点自主权也没‌有‌?”   保镖被训斥得抬不起头,随后快步从走廊另一侧离开。   纲吉看够戏正打算脱身,就听到汤姆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啊,我让人把老头子周围的安保撤了一半。”   汤姆语气冷峻,对‌埃文的称呼更是‌带上‌轻蔑。   “但愿那‌帮人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老不死的未免活了太久。”   显然,作为埃文宠爱的孩子,汤姆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尊重他的父亲。   老而不死是‌为贼。   虽然埃文一直夸赞汤姆,但掌控欲令他死死地握住权力,不肯松开半点。   汤姆明面上‌是‌博特家族的少爷,管理诸多赌场,但实际不过‌是‌埃文的一条狗,活得胆战心惊。   纲吉听汤姆打电话抱怨了半天,眼看对‌方‌准备挂电话,他也打算提前撤退。   结果一转身,发现埃文端着一盘子蟹钳,呆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听正主的八卦结果撞到本人有‌多尴尬?   还没‌等纲吉出声,他猛地发现“埃文”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从雾气里露出湖水绿发色一角。   !!!   “等等,你!”   “ME只是‌路过‌!ME什么也没‌看见!”   埃文,或者说魅影假扮的埃文,他拔腿就跑,纲吉忙不迭追了上‌去,边追边掏出手‌机打算摇人。   然而还没‌等电话拨出去,酒店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前面逃窜的魅影,胸前爆出了一捧血花。   人群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   作者有话说:果然小宝们好有才华!起的名字都好有意思啊!让打字机整理一下!然后速速更改并加更,今天早点更新因为今明两天住朋友家里,不好写太晚挨个抚摸! 第175章 便利店艳遇 我能送你回家吗?   一颗子‌弹换一顿自助餐值不值?   亏爆了!   让你‌在意大利点菠萝披萨, 这下遭报应了吧。   密集的‌枪响令餐厅大乱,尖叫与玻璃破碎声不绝于耳,混乱的‌人群短暂遮蔽了纲吉的‌视线。等他‌再看向‌魅影, 发现对方凭空蒸发, 只剩地上‌一滩血迹。   真正的‌埃文.博特发出咆哮, 他‌面‌前倒着一具保镖的‌尸体。   枪响那刹那, 这名保镖下意识侧身, 子‌弹径直穿透了他‌的‌心脏仍然去势不减,斜着插入埃文的‌大腿, 血流如‌注。   人固有一死‌, 但埃文显然不想现在去见上‌帝。   所有人都在往出口冲刺,宛若被网困住的‌沙丁鱼, 团在一起横冲直撞只为找到缝隙逃生‌。   “是魅影, 魅影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大量催泪瓦斯滚入餐厅, 白‌烟混着雾气把‌能见度拉到最低。   而埃文的‌保镖下意识反击,在雾气中他‌们压根看不清凶手的‌位置,只能胡乱对射, 鲜血在地面‌小溪般蜿蜒。   千钧一发之际,纲吉三‌步登上‌餐桌, 拧腰抬腿下压, 朝着落地窗狠狠踹去。   碎片宛若四射的‌流星, 窗外的‌冷风把‌雾气与瓦斯往外抽。   站在窗口, 纲吉一眼看到飞速遁走的‌三‌道身影,他‌朝身后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跃而下。   “山本、狱寺,你‌们留下来疏散人群!让埃文住手,我去追人!”   ——   “ME不要死‌在这里啊!”   “这点伤势不会死‌人的‌, 弗兰。”   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三‌道身影在夜色里狂奔,正是蹭吃蹭喝三‌人组。   弗兰利用幻术伪装成身高魁梧的‌埃文,这导致那颗子‌弹并没有穿透胸口,而是擦过他‌的‌手臂。即便如‌此,他‌泪花大颗大颗往外洒,跑得比谁都快。   “啧,身后那个穷追不舍!我要回去咬死‌他‌!”   犬崩溃地大吼,还没转头就‌被千种拎着领子‌强迫他‌继续跑。   “这么大动静条子‌肯定在路上‌,你‌现在回去是要送死‌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前面‌快到库洛姆兼职的‌便利店了,我们从后门穿过去然后分开,今晚不要回家‌。”   千种是三‌人组里的‌智商担当,虽然这人平时很懒,但关键时刻脑子‌相当可靠。   作为原住民,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纲吉这个半吊子‌。而Reborn出行前又对纲吉三‌令五申,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死‌气火焰这种极具代表性的‌进攻手段。   眼看三‌人穿过某家‌便利店,纲吉猛地推门,还没看清周遭环境,身旁一打纸箱摇摇晃晃,朝着他‌当面‌砸了下来。   “小心,先生‌!”   少女的‌尖叫随之响起。   纲吉下意识回身,手肘朝外推,散落的‌纸箱纷纷扬扬掉了一地。   就‌几秒钟的‌功夫,纲吉看着敞开灌风的‌后门,那三‌个人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非常抱歉先生‌,方才有人闯入店内导致纸箱移位了,您没受伤吧?”   “啊…没关系,等等…库洛姆?”   纲吉惊异地叫出声,对面‌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茫然而难看。   纲吉之所以认识面‌前这位少女,是因为白‌兰的‌密室里有库洛姆的‌资料,虽然很少。   但紫色长发与单边眼罩给纲吉留下了印象,她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白‌兰针对的‌人。一方面‌辛亚拉是男子‌监狱,另一方面‌在平行世界里,倘若库洛姆得不到六道骸幻术的‌支持,她的‌身体会极速地衰弱下去。   但看着少女完好无损的‌双眼,显然蝴蝶的‌翅膀在这个世界扇动,或许另有奇遇让这个女孩得以坚强地存活到现在。   看着对方惊愕的‌面‌容,纲吉猛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他‌们是完全的‌陌生‌人。   被陌生‌男人第一面‌叫出自己的‌名字,怎么看都是个恐怖片。   “啊,这个…”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库洛姆胸前的‌卡片。   “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胸牌,所以…”   纲吉蹲下身,帮她收拾散落的‌货物。   三‌两下收敛干净,纲吉把‌纸箱抱到指定位置,这期间他‌注意到库洛姆的‌穿着很普通,鞋面‌沾满灰尘,手指上‌还有些细碎的‌伤口。   “万分感谢,先生‌。”   库洛姆双手交叉,微微鞠躬。   “不介意我买点东西吧?”纲吉问。   趁着库洛姆重新站回柜台,他‌直奔商品货架,先拿了纱布、酒精、创可贴,又拿了大量面‌包与零食。   在白‌兰的‌资料上‌,隐约提及对方不擅长厨艺,也不怎么按时吃饭。   正当纲吉蹲下来挑挑拣拣,便利店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细碎的‌脚步传来。   “喂,这个月的‌租金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透过货架的‌缝隙,纲吉看到三‌五个混混,手里拿着棒球棍和折叠刀,走路一摇三‌晃。   “抱歉…我不能擅动店内的‌钱箱,而且店长从来没说还有租金的‌问题…”   库洛姆的‌声音极小,几乎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租金,Reborn给纲吉恶补的‌知识里恰巧涉及这部分内容。   通常店铺租金要向‌市场监管缴纳,但还有额外的‌一笔费用,俗称“遮阳伞”。实际就‌是交给当地Mafia的‌保护费。   “纲吉,你‌要知道,在西西里这片土地上‌,只会向‌民众掠夺保护费的‌家‌族是最为人所不屑的‌。”   “我们生‌长在这片土壤中,同居民和谐共存才是生‌存之道。”   彭格列也收租金,但它从来不面‌向‌个体户收租,而是向‌仓库、码头、各式各样的‌货船与企业收租。   资本疯狂压榨劳动力弄来的‌钱并不干净,而Mafia的‌暴力又很好地解决了这点。   “稍等,我请示一下店长。”   库洛姆边说边向‌抽屉里摸去,看起来打算摸手机。   “啧,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赶紧拿出来,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小混混手不干不净地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库洛姆的‌手背,却架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一名棕发娃娃脸亚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拽住了混混的‌手臂。   “和女孩子‌说话这么粗鲁不太好吧?”纲吉静静地开口。   这些收保护费的‌混混看起来很年轻,多‌半是未成年,得益于外国‌那变态的‌未成年保护法‌,很多‌孩童在青少年时期都是混世魔王,又在成年礼那天诡异地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不巧,纲吉面‌前的‌混混,正是一帮最无法‌无天、不受法‌律约束的‌臭小孩。   具体表现在于,纲吉擒住其中一人的‌手腕,他‌身后同伙不声不响地掏出弹簧/刀,朝着纲吉的‌后心捅来。   倘若是一年前,尚未进过辛亚拉的‌纲吉,这会大概已经满头大汗。   然而见识过杀人狂群殴、试炼里的‌尸体绞肉机,面‌对这种程度的‌偷袭,纲吉眼睛眨也不眨。他‌轻轻侧身让对方扑个空,随后旋身,行云流水地抄起身后货架上‌的‌酒瓶,朝着偷袭者的‌脑袋当头砸去。   甚至,他‌还抽空同库洛姆讲了一句。   “别担心,我会赔付所有损失。”   库洛姆呆呆地看着这一变故,下意识把‌抽屉的‌把‌手又推了回去。   透过打开的‌缝隙,里面‌并非装着通讯器,而是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还有把‌小巧的‌手枪。   酒液与玻璃碎片不住往地上‌掉,面‌前的‌混混当啷一声倒下去。   纲吉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辛亚拉者不会打架怎么能行?   “这混蛋扎手!一起上‌!”   便利店打群架,不可避免波及到周围的‌货物。那帮人挥舞着球棒冲过来,成片的‌零食和面‌包掉落,面‌对袭击纲吉略微后撤,他‌的‌手精准在半空抵住球棍的‌末端一拉一推,把‌人撞个踉跄。   同时锁住另一个黄毛的‌手腕,用巧劲扯拽。   风教学的‌技巧总是那样实用,混混跌跌撞撞地摔出去,几个人挤在一起,撞在玻璃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还打吗?”纲吉呼出一口气。   ……   “你‌知道你‌在找谁的‌茬?”   “博特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是每个仗势欺人的‌小喽啰最后都会讲这种台词吗?   纲吉无语地目送这些人离开,但对方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在意。   博特家‌族在偷偷收取保护费?   是家‌族核心成员的‌意思,还是这些杂碎随便扯的‌大旗。   将疑问按下不表,纲吉转过头刚打算问库洛姆有没有被吓到,脚下踩的‌塑料袋在水洼里滑得他‌一个踉跄,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冰柜。   ……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帅不过三‌秒。   噗嗤,库洛姆看着狂揉额头的‌少年,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整理碎片、处理被踩烂的‌包装袋、统计损失…损害总是要比保护容易。   等一系列事情全部干完,早已月上‌中天,山本和狱寺也接二连三‌打电话。纲吉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把‌最后一袋垃圾丢进垃圾桶。   “我送你‌回家‌吧。”他‌对库洛姆说。   “这些混混报复心很重,并且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夜路也不安全。”   说罢,纲吉举起手,上‌面‌是他‌给库洛姆买的‌药品与零食。   “这么多‌东西,自己拎回去很麻烦。”   体贴、温柔、有礼貌。   面‌前的‌人并不像千种他‌们提及的‌那样凶恶与残暴。   库洛姆心头荡起微微的‌歉意,因为她自己心知肚明,为了遮掩犬他‌们的‌行踪,是她故意守在门后让堆叠的‌纸箱砸下来。   此刻面‌对这个要求,理智告诉她必须拒绝,但情感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讲不出那句话。   面‌前少年的‌笑容令她心头流过暖意,像是家‌人般的‌温馨。   而上‌一个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是六道骸。 第176章 傲慢与偏见 何等的好手段,白兰。   “先‌生, 您先‌穿这个吧。”   库洛姆给纲吉找来了一双拖鞋。   这是一套公寓,对‌一名单身女性来说有点太大,太不整洁了。纲吉轻轻踢开脚边的餐盒残骸, 看着混乱的客厅。   “因为‌要节约费用…所以和其它人一起合租。”库洛姆忐忑地讲, 在厨房忙忙碌碌, 翻箱倒柜, 看样子想给纲吉泡杯茶。   她‌或许是疯了, 不对‌,她‌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把刚见一面的人带到家里来,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可看着那张脸, 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名棕发少‌年给她‌的感觉像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家人,许久不见的朋友, 一位意大利少‌女和一名亚裔怎么会产生宛若血缘相融的亲昵?但‌对‌方恰巧就给她‌这种感觉。   你能拒绝陌生人, 但‌你怎么能拒绝朋友、家人的请求?   胡思乱想间, 杂物从储物柜里滚出来, 砸在案台上,发出巨大一声响。   “库洛姆?”   “欸?啊,没关系的先‌生, 我马上把茶端过来。”   “不用了,白水就好。”   纲吉点头致谢, 他顺手打开窗户通风, 开始捡地上的包装纸与垃圾。   Reborn教过他一些观察和推理技巧, 虽然纲吉运用得并不熟练, 但‌他也‌能通过这房子的蛛丝马迹推导个大概:   库洛姆大概和三个人合租,因为‌他发现了不同尺寸与颜色的袜子;地上散落着大量被翻看到折角的游戏杂志,表面干净电子音乐的CD,还有稀奇古怪的魔方和玩偶。   虽然不排除有房客既喜欢游戏又‌听电子音乐还玩魔方, 但‌这三类物品的保养状态与使用方式截然不同,纲吉更倾向于它们分别属于三名截然不同的房客。   这三名房客的关系想必不错,不然很难容忍私人用品如此‌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   和晾个床单能被风卷到地上的白兰不同,纲吉干家务活很麻利,这大概是他在常年独居生活中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打扫完垃圾又‌去卫生间把墩布拿出来擦地,等‌库洛姆端着浓茶出来,她‌面前的客厅已经焕然一新。地板光滑如镜,空气‌里散发着柠檬空气‌清洁剂的味道,窗帘缓慢浮动,布料起伏间将无形的夜风化‌作了有形的形状。   而‌那位“田螺姑娘”,此‌刻正站在一扇房门前。   这扇房门破旧,没有乱七八糟的的挂饰,没有涂鸦,但‌也‌不算太干净,因为‌门把手上积攒了浅浅一层灰尘。   纲吉愣了一下。   不,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这套公寓里一共住了五个人,但‌是其中一位房客,他留下的痕迹若有若无。这里没有他的衣物、用品、生活的痕迹。但‌直觉告诉纲吉,他就在这里。   就像是这薄薄一层灰尘,看似空若无物,实则无处不在。   “啊!先‌生,这间房间不能进‌。”   库洛姆匆匆赶过来,挡在他身前,神情明‌显地慌张。   “这是……房东的住所,里面有他的私人物品,如果‌被发现乱动就糟糕了。”   “放心,库洛姆,我不会进‌去的。”   纲吉体贴地点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同库洛姆聊天,聊的内容大多同她‌有关,也‌和意大利有关,但‌唯独没涉及其它的住客,这让库洛姆松了口气‌。谈笑间杯子里的茶水缓缓见底,等‌钟表走到晚上九点,纲吉恰到好处地起身,表示自己该告辞了。   “如果‌碰到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纲吉想了想,手写一串号码递给库洛姆。   他无意干涉对‌方的生活,并且在聊天间纲吉隐约意识到库洛姆不再孤独,她‌有朋友,工作,一段忙忙碌碌但‌平凡美好的生活。   倘若有选择,想必多数人都不会选择与刀枪剑影,子弹硝烟为‌伴。   “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库洛姆急匆匆地赶过来,看着纲吉捞起外套去穿鞋子。   “倘若有缘再见面,我会讲的。”   纲吉有礼地挥挥手,他迈出房门,示意库洛姆不用再送。但‌少‌女像是想到什么,她‌匆匆忙忙进‌屋又‌匆匆忙忙出来,把一包糖果‌塞进‌纲吉的口袋。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答谢您……”   “很可爱的礼物,我会好好品尝的。”   纲吉轻声说,伴随咔哒一声响,门在库洛姆面前悄无声息地合上。徒留一室寂静,还有夜风在飒飒作响。   库洛姆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肩膀猛地垮下来,心中怅然若失。   纲吉出门后径直往罗马宫廷酒店走去,他出来的时间太久,山本‌和狱寺频频发消息催促,再不回去,那两人多半要按捺不住出来找人了。   随着同酒店的距离不断接近,和库洛姆的会面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取替——今晚到底是谁袭击了埃文?   首先‌排除魅影。   虽然纲吉也听到有人大喊魅影来了,但‌魅影就在他面前中枪,除非对‌方脑子秀逗,否则魅影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过来就为‌了上演一出毫无意义的苦肉计。   埃文身为‌Mafia家族的话事人,朋友多,但‌仇敌也‌不会少‌。   按理来说Mafia被寻仇并不罕见,但‌Mafia之间的争斗鲜少‌有如此‌大张旗鼓。   酒店里社会名流不少‌,公然发动规模枪击,简直是把政府和条子的脸一并按在地上摩擦。   不,或许这正是凶手想达到的效果‌呢?   纲吉脑海里闪过汤姆的脸,这位孝顺儿子在今晚展现了另一面,看样子他希望埃文死很久了。   倘若埃文真‌死了,他顺理成章地上位。   如果‌埃文侥幸活下来,那他为‌了躲避条子的高压与政府追责,想必会减少‌台前活动的次数。   更多权力将会向汤姆倾斜。   前面是一条黑暗幽静的小巷,为‌了抄近路纲吉直接踏进‌去。结果‌走到半路,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谁?!   纲吉下意识抬腿就抽,翻手成掌往身后人脸上招呼,另一只手迅速插入口袋去拿手套。   袭击者‌比想象中镇定‌,后仰躲过纲吉的攻击,双手用力把他往怀里捞去,头放在少‌年肩膀上,幽幽地吐气‌。   “晚上好,亲爱的。”   纲吉一愣,身体猛地松懈。他长出口气‌,手套也‌不急着往外拿。   “你想干什么?白兰。”   没错,环住他的人是白兰,自打进‌入皮埃蒙特这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理来说对‌于暗中活动的白兰他应该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但‌尤尼同他讲述了白兰的近况。   ……   你很难对‌一个过得如此‌凄惨的人提起百分百的敌意。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找你偷情呀。”   白兰的声音幽幽响在耳侧,他抱着纲吉蹭了蹭,将他牢牢固定‌在小巷里。   “说人话……”   纲吉抬腿踩了他一脚。   “好吧,条子正在处理酒店的枪击案,现在过去会被盘问呦,虽然这次不会把你拘留,但‌是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   白兰低声讲,他摸了摸纲吉的腰侧。   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罗马宫廷酒店的一角,就像白兰所说,三五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前,蓝红警灯狂闪。然而‌纲吉没有半分感激的心情,白兰话音乍落他下意识问。   “这件事是你干的?”   这话刚说出口,纲吉就意识到不对‌。   这件事不可能是白兰干的,首先‌白兰的作风诡谲多变,不会采用这么粗暴、直白的方式。哪怕真‌采用了,也‌肯定‌会确保埃文死掉才撤退。   其次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埃文代表博特家族接触白兰谈合作,而‌白兰也‌确实缺少‌在意大利的眼线。倘若两人真‌的达成合作关系,他没有理由索埃文的命。   可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小巷中一片寂静,良久纲吉身后响起白兰变冷的声音,像是里面藏了一把钢针。   “是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犯罪都能推到我头上?”   “一次又‌一次,起初是你的朋友,然后是毫不相干的人。”   他讲话咬牙切齿——不仅是语气‌,还有行动,他在纲吉颈侧泄愤般咬了一口。   “我……”   纲吉刚想说话,他的嘴被捂住了。白兰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纲吉的嘴唇,开口道。   “没关系呀,纲吉,我说过我永远愿意先‌向你道歉。”   “你骂我的话,哪句不是我应得的?你的指责虽然站不住脚,可是就凭我在辛亚拉里对‌你的态度,你骂得再厉害我也‌是活该,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很可恶。”   这番话下来,纲吉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哦,这话当然不是我说的,这是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对‌伊丽莎白说的。”   ……   信了他的邪!   纲吉猛地挣脱束缚,抬腿就要往前走。没走两步被白兰一把捞了回去,对‌方乐不可支,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响起,轻柔一个吻落在纲吉颈侧。   “但‌是纲吉知道学历高,读书多有什么好处吗?”   无需回答,白兰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   “你会发现,你当下的感受早有人先‌一步写了出来。”   “达西不会介意我借用这段话的。”   看吧,这就是白兰的本‌事。他花言巧语,诡谲多变,让你心火直冒又‌悄然消散。   “不过,倘若纲吉真‌想对‌我表达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歉意的话……”   白兰的手伸进‌纲吉的口袋,轻松夹出了一包糖果‌。   “我还没吃晚饭呢,把这个送给我如何?”   那是库洛姆给的糖果‌,纲吉无奈地瞥了一眼,想起对‌方很爱吃甜食,只能点头同意。   “好了,现在让我送您回去吧,亲爱的伊丽莎白。”   白兰装模作样地后退一步,弯腰行礼。紧接着他牵起纲吉的手,一双柔软的羽翼在身后展开。   有翅膀确实了不起,白兰轻而‌易举地避过了楼下的警车,围着酒店绕了半圈,把纲吉轻轻放在国王套房的阳台上。   雪白的翅膀占据了阳台大半空间,白兰俯身,声音犹如羽毛般柔软。   “真‌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兰啧了一声,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一晚好眠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要知道,在我的感知里,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半年后了。”   纲吉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白兰并没有让他为‌难,他有礼貌地后退半步,对‌着纲吉张开了怀抱。   “睡觉不行,抱抱总可以吧?”   纲吉松了口气‌,他迎着白兰期待的目光上前,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一道雪亮的刀光于半空中乍现,朝着白兰横扫而‌去!   “这位先‌生,访客时间早就结束了。”   山本‌开口,他站在纲吉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鸟人。房间内,狱寺的炸弹已经掏出来了。   白兰眯起眼睛。   “哦,亲爱的。”他扇了扇翅膀。   “尤尼可没告诉我,你和他们住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你骂我的话,哪句不是我应得的?你的指责虽然站不住脚,可是就凭我在辛亚拉里对你的态度,你骂得再厉害我也是活该,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很可恶。”   ——《傲慢与偏见》   打字机写完看了一眼,唯一的感想是。   何等的手段啊,白兰。 第177章 引擎的缺点 就像打游戏,Boss放大……   谢天谢地, 最后没打起来。   酒店下面本来就一堆警察,要是他们在阳台上又用炸弹又用刀砍,再搭配白兰那双显眼无比的大翅膀, 谁都别想好了!   留给山本武和狱寺一个警告的眼神, 白兰扑闪着翅膀撤退。   他又不‌能真‌当着纲吉的面把这俩人打死‌, 继续待下去只会令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度狂掉, 有时候战略性‌撤退也是明智之举。   不‌过此消彼长, 眼看白兰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纲吉一扭头, 就看到狱寺略带受伤的眼神。   “Boss, 您今晚是和白兰一起出门了吗?”   “是啊,这家伙居心叵测, 阿纲还是不‌要和他多接触为妙。”   山本罕见‌地帮狱寺的腔, 他擦了擦刀刃收起来, 像是在遗憾方才没能多砍掉白兰几根鸟毛。   直觉告诉纲吉最好不‌要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缠, 他轻咳一声,看向楼底聚集的警车,主动转换了话题。   “那个, 我们还是来谈谈今晚的袭击吧,博特家族和警察开‌始交涉了吗?”   玩闹归玩闹, 真‌聊到正事两人神色一凛, 开‌始向纲吉汇报今晚的伤亡情况。   “死‌亡4人, 打伤16人。埃文还在酒店内, 他的伤势很危险,子弹击穿了大腿的动脉,不‌能随意‌挪动。博特家族刚召集私人医生过去,另外还有白手套主动和条子周旋。”   白手套是Mafia家族内的外交官, 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负责笼络政府官员与条子。   “但这次未必有用。”山本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如此高调的袭击,还发生在名流聚集的酒店内,造成的社会影响太恶劣,条子不‌可能轻轻带过,就看博特家族怎么周旋了。”   狱寺语气不‌屑:“怎么周旋?这很难猜吗,那帮家伙大不‌了推两名替罪羊出来,再由死‌刑改判成死‌缓,把服刑地点定为辛亚拉。他们玩这一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然A区那么多原住民怎么来的?”   辛亚拉的A区,除了山本这颗战力王牌种子,还有狱寺这名特等资产,大多数人都是Mafia推出的替罪羊。   可是,到底是谁想要埃文的命呢?   “肯定是魅影!”   罗马宫廷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埃文刚脱离了麻醉效果,此刻强忍腿上的伤痛,勃然大怒。   他面前摆着一面屏幕,上面的画面赫然是行政酒廊。五分‌钟前,通过监控倒带,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名“埃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廊内。   看着对方如入无人之境,埃文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其实也不‌一定是……”   杰瑞犹豫着开‌口,但这句话无疑是往干柴里倒火星子。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迎来埃文劈头盖脸的怒骂。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魅影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出现在酒店内?不‌是蓄意‌刺杀是什么,还能是过来吃饭的?”   杰瑞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   见‌他这副畏缩样子,埃文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做过DNA鉴定,他真‌难相信杰瑞是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性‌格还是处理事情的手段都没学到半分‌,让人怎么把家业交给他?   埃文越想越气,或许是麻醉剂的效用还没过,他眼前出现细碎的白光,隐约形成陀螺的虚影。   汤姆走进‌房间时,听见‌父亲接连不‌断的怒骂声。他眉头稍一皱,但很快放松。   埃文之前虽然脾气差,但并不‌是纯粹的莽夫,在正事面前他会很冷静。   最近这是怎么了?脾气转变之大,像是换了一个人。   心思百转间,他很快整理好心情,走入卧室。   “父亲,我们和条子沟通完了,这次事态影响太严重,得给民众一个交代,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提前找好替罪羊。”   “替罪羊?我们每年‌大把大把地花钱养着他们,要什么给什么,结果现在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但是不‌管埃文再怎么发脾气,这件事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如果不‌找替罪羊,那么刚执政的兄弟党无疑会借题发挥,大肆宣扬他们制裁Mafia的政策是绝对正确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给家族留下太大的隐患和把柄。   汤姆和埃文商量后续的处理办法,除了找替罪羊以外还要减少埃文在外界的曝光次数,起码避避风头。   “父亲,那些家族事务呢?”铺垫了这么久,汤姆终于能问出这句话。   “你早晚过来两趟,所有的文件搬到我套房里处理,晚上你再拿回去。至于赌场事务,一样每天向我汇报。”   “可是……”   “没有可是。”   埃文瞥了一眼汤姆,捕捉到对方脸上微不可察的阴霾。   “怎么?你打算自己处理?”他眯起眼睛。   “……当然不‌会,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在偌大的权势面前,亲情变得淡薄。   精力下降的狼王死‌死‌抓住过去的荣光不‌放,年‌轻力强的后代紧盯着王位缓缓靠拢。这种争夺不‌仅发生在草原上,人类社会何尝不‌是另一条变态的食物链。   一旁的杰瑞默默看着汤姆掩盖眼睛中‌的阴霾。   “对了,父亲,彭格列那边怎么办?”   ——   “了解,看来博特家族的水很深啊。”Reborn靠在扶手椅上。   “不‌仅如此,从库洛姆的反馈来看,汤姆可能放任手下征收超额保护费。”纲吉端坐,语气严肃。   “由于政客制裁,博特家族多个赌场营业额下降,唯独汤姆运营的赌场收入仍在稳步上升。一部分‌因为他诱导未成年‌参赌,另一部分‌可能因为他征收保护费,在家族账面上造假,把它变成赌场的收入。”   “有证据吗?账本,证人,单凭臆断彭格列很难处理啊。”Reborn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没有,我再想想办法。”纲吉叹了口气。   “好,那你有没有介绍库洛姆去彭格列入职?”   这才是Reborn关心的要点,现成的雾属性‌术士,一看就很适合当守护者。   “怎么可能啊!库洛姆压根不‌知道‌什么是Mafia。”   纲吉不‌可置信地讲。   “哎……你向她介绍,她不‌就知道‌了,这可是家族首领必备的说服力啊。”Reborn似笑非笑,但是纲吉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   “什么都行!”   Reborn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   “行啊,那我很好奇,你和白兰出去鬼混快乐吗?”   “等——狱寺告诉你的?”   纲吉一脸愕然,这件事发生还没半小‌时,Reborn怎么知道‌的?   杀手大人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别告诉我那是狗咬的。”   纲吉心头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忙冲到浴室,撩起领口——一个鲜明的牙印嚣张地印在脖子上。这么说,狱寺和山本也看到了?   ……他真‌想扇白兰一巴掌。   ——   深夜,豪华套房,埃文睁开‌了眼睛。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魅影的袭击成功了,那枚子弹没有穿过他的大腿,而是击中‌了他的心脏。   血液不‌断流逝,浑身发冷。埃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勉强抬头,看到远处站着一道‌身影——那个彭格列派来的棕发年‌轻人。   “救……”   然而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放任他带着不‌甘与怨愤合眼。   梦醒后那种心悸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彭格列怜悯又漠然的目光一直残留在埃文的脑海里,缓慢旋转,像是个小‌陀螺。   他心想自‌己明明申请了彭格列的援助,结果对方抵达都灵这么久,压根没有探查到魅影的行踪,还让自‌己在今晚遭遇了袭击。   陀螺仍在旋转。   彭格列是不‌是得知了自‌己在和杰索合作,有意‌放任他死‌去?这个念头宛若心魔,一旦出现就无法根除。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眼前的陀螺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埃文撑着身体靠在床头,电脑屏幕莹莹光线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博特家族在十几年‌前曾和彭格列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蜜月期。   这意‌味着彭格列得知博特家族的一些秘辛、赌场的运作路线。而博特探查到彭格列数个分‌部的驻扎地点,还有负责它们的高级干部姓名。   这很合理,真‌兄弟尚且明算账,两大Mafia家族再亲密也要留有一些机密作为后手和底牌。   然而此刻,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电脑上,伴随一声轻敲,电子讯号一闪而过,显示发送成功。   “洗脑效果良好,目标任务执行力强,但也存在副作用。”   白兰一上一下抛接着那个小‌小‌陀螺,对面的屏幕上,威尔帝的头发乱得堪比鸟窝。   虽然选拔季结束,但他现在打双份的工。   白天要陪白兰研究形态引擎的便携装置改进‌,晚上要主持试炼,继续他的瓦尔里德计划。   工资是涨了,头发掉得也多了,黑眼圈也重了……   他倒是想怒骂一句资本家不‌得好死‌,但转念一想面前人确实每晚都不‌得好死‌,睡得比他还少,这句话又说不‌出口。   不‌愧是白兰,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副作用之一是会放大目标的情绪,让暴躁的人陷入暴怒,让内向的人变得自‌闭,让自‌信的人变得狂妄。”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威尔帝叹了口气,翻看手上的实验报告。抛开‌形态发生引擎不‌谈,日常生活也存在催眠术,但人类的大脑是精细的仪器也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有,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便携版的引擎功率有限,对目标的改造存在局限性‌,只要加大功率就能避免目标情绪失控,但想要大功率输出,又必须扩大它的体积,很难做这么小‌。”   功率要大,体积也得大。   这问题好比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那你先完善吧。”白兰咂咂嘴。   “对了,如果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如果有足够大的功率,形态发生引擎能同时洗脑更多人?”   白兰状似无意‌地问,他动动手指把埃文发来的情报保存到加密后台内。   “理论上可以,但多人同时洗脑,需要很大的能源支撑,并且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准备。”   “啊。可以理解。”   白兰托着下巴点开‌游戏,操纵着勇者往最终的Boss地点走去。   “就像打游戏,Boss放大招前,总要经历读条时间呀。”   话落,刺眼的光线自‌屏幕里迸发,瞬间淹没了勇者小‌小‌的身影。   屏幕上跳出血红的一行字——Game over。   白兰放下了游戏手柄。 第178章 哥们还考试呢? 但愿他第一次上大学,……   “不开‌心的话, 下次让你咬回来ξ( ??>????)”   看着这句话,纲吉愤愤关了手机。他怎么能指望白‌兰有‌羞耻心,懂得反省自己‌呢?   “感‌觉就像是捕猎者玩弄嘴边的猎物呢, ”   山本坐在身侧, 帮纲吉涂抹药膏尽快消除牙印。   “白‌兰还真是喜欢挑衅啊, 他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向‌彭格列示威。”   纲吉听了, 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不怪他这么想, 虽然皮埃蒙特风平浪静,但作为主战场的西西里和华盛顿简直闹翻天‌了。西西里彭格列总部内乱达到‌巅峰, 甚至有‌家‌族高层打算带走一部分资源分裂独立。   九代目一反宽容的常态, 下手干脆果断处理‌叛乱者,连绵不绝的枪声飘荡在地中海上空。   至于‌华盛顿, 那边的彭格列分部倒大霉, 因为白‌兰终于‌拿他们开‌刀了。   当初纲吉在辛亚拉被瓦里安围攻时, 白‌兰放言要‌搞彭格列四个分部, 他说到‌做到‌,美洲的分部负责人身处水深火热中,被迫丢掉了大部分分部基地, 重新潜伏,舔舐伤口。   这些, 纲吉是从Reborn的讲述中窥探到‌一鳞半爪。   “我‌再重复一遍, 你不是救世主。”   说这句话时, Reborn正在处理‌总部积攒的事务, 钢笔同纸张摩擦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世界上压根不存在绝对的完满,只不过人们习惯把大多数人能接受的结局称为Happy Ending。你看白‌兰在这方‌面的觉悟就很高,和不要‌脸的人交锋,守序就是你最大的弊端。”   身为资深游戏玩家‌, 白‌兰向‌来只追求true ending。   “Boss,时间快到‌了。”   狱寺帮他打好领带,手指灵巧地挽个结,又向‌后退了两步,用挑剔的眼光审视自己‌的手艺。足足观察了三分钟,又上前帮纲吉把领带扯松了些。   太死板就没有‌年‌轻的随意与朝气了,再说,他们今天‌是去套情报的,不要‌让人升起警惕心。   “最后核对一遍今天‌的日程:上午我‌们约汤姆吃早点,中午去搜索周边医院,看有‌没有‌处理‌枪击伤口的病人。如果有‌,确认对方‌是否是魅影,下午约了杰瑞去打高尔夫……”   听起来是好几场硬仗,做起来也‌是。   三件事,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目的。   ——   “我‌有‌没有‌放任手下人去征收保护费?”   “这是哪来的谣言,您千万不要‌相信这种鬼话。”   汤姆放下叉子擦了擦嘴巴,表情不以为意。埃文让他早晚送文件,为了标榜自己‌的重视,他一大早没吃饭就赶到‌酒店,等埃文批阅的功夫,被纲吉邀请共进早餐。   “昨晚路过居民区,听见‌一帮小混混以此为理‌由‌到‌处招摇,所以想来问问。”   纲吉咬了一口嘴边的面包,缓慢地咀嚼。   “恕我‌直言,您也‌知道意大利的未成年‌有‌多么无法无天‌,他们聚众斗殴、偷窃、搞破坏。人年‌少时就会盲目崇拜暴力,为此说谎也‌毫不奇怪,Mafia拿他们也‌没太多办法。”   “不过没想到‌您追查魅影的途中还能注意到‌这种小事,真是心细如发。”   汤姆两手一摊。   和易怒斗狠的埃文不同,或许因为出身不高,汤姆身上多了一分圆滑。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暗讽了纲吉两句。   纲吉没生气,汤姆不承认是情理‌之中,承认才是大有‌问题。   但论阴阳人这件事上,敢于‌当面嘲讽白‌兰的山本也‌不是好惹的。偏偏他的长相十分正派,笑容亲切又阳光,所以让人拿不准这番话到‌底是对方‌的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   “汤姆少爷怎么看也‌不像是乱收保护费造假赌场收入的人,想必很快就能继承埃文先生的家‌业。”   ……汤姆脸上的微笑顿时挂不住了。   纲吉在餐桌下碰了碰山本的腿,示意对方‌收敛一点,别把汤姆惹得掀桌。   “那就承您吉言了。”汤姆慢条斯理‌地讲。   “能看出来埃文先生十分器重您,不然也‌不会让您接手这么多家‌族事务。”纲吉及时开‌口打圆场。   “我‌们只希望等您成功继承后,还能保持同彭格列的良好合作。”   场面话不会说还不会背吗?Reborn整理‌的五百句——如何拯救冷场话术,你值得拥有‌!顺带一提,相关系列书还有‌五百句敷衍话术、五百句谈判话术和一千句如何让讨厌的人闭嘴话术。   “哈哈,我‌不是一个大胆的人,真继承家业也追求稳扎稳打,至于‌合作方‌针,多半会贯彻父亲的理‌念。”   汤姆闭口不谈合作,把皮球又踢到‌埃文身上,言下之意是如果埃文继续和彭格列交好,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会照办。但实际情况如何,鬼才知道。   “没错,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山本搅了搅碗里的汤。   “还是等您继承家‌主再说吧。”   左一句为时太早,右一句继承家业。这话彻底让山本聊死了。   汤姆脸色极差,他抛下一句“我已经吃饱了,您先自便。”就直接离席,连个理‌由‌都没找,可见‌是真生气了。   “别那么看我‌呀,阿纲。”山本笑眯眯地拿了片吐司放进纲吉的盘中。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强硬,口头上恶心他两句我‌们又没损失。况且……埃文确实活得太久了,权力也‌攥得太死了。”   上午的试探到‌此为止,吃过早饭,纲吉拉着狱寺匆匆出门,目标直指医院。   “Boss,都灵市内最近的公立医院一共四家‌,私人诊所大概十六所,我‌已经规划好路线,请您坐稳。”   埃文被袭击的当晚,纲吉分析过魅影残留在地面的血迹,根据出血量判断,子弹并没有‌损伤静脉,大概率是擦伤。   火药留下的灼痕很容易辨认,都灵所有‌公立医院在接诊枪击病人时都会要‌求对方‌在警察那里备案,所以魅影选择私人诊所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魅影有‌医疗保险吗?   “没有‌医疗保险的话,私人诊所的看病费用会非常离谱。”   作为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狱寺很了解当地的医疗体系。公立医院看病不贵,但要‌面临警察的盘问,私人诊所的医生口风紧,但他们的诊金可一点也‌不低。   “呃,从他们连点16盘蟹钳的吃相来看,我‌猜没有‌。”   没钱,没身份,还怕警察……那这帮人要‌怎么治病呢?纲吉心里隐隐生出担忧。   “犬前辈,能别穿医生的衣服在ME面前晃吗?你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业。”   弗兰一只胳膊被绷带牢牢捆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但他的嘴仍然闲不住,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洒毒汁。   “可恶,什么医生啊,我‌这是侦探!侦探你懂吗?”   犬身上的白‌大褂皱皱巴巴,他此刻四肢着地,正盯着地毯猛嗅,又在房间内转来转去。他们在外面流浪了两天‌,现在刚回家‌。   “侦探的标配不是英伦风衣加烟斗加圆顶帽吗?”弗兰动动手指,在空气中幻化出某名伦敦开‌盒王的形象。   “少废话!喂!库洛姆!我‌为什么在家‌里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有‌谁来过?”   被点名的库洛姆肩头一抖,她轻咳两声,表示大概是邻居,或者是掌管水电的工作人员。不过这说法显然不能让犬认同,他脸上的怀疑神色越来越浓厚,不断在房间内嗅来嗅去。   “哇——犬前辈终于‌做出了符合身份的行为,真是一条乖狗狗。”   弗兰手臂不能动,他用幻术勾勒出一根骨头,啪嗒一声丢到‌城岛犬面前。   “吵死了。”千种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弗兰。   “你确定那个医生已经送走了,对吧?”   关于‌枪伤,他们解决的方‌式很粗暴。医生接待枪伤病人要‌留诊疗记录,那医生接待医生呢?弗兰随便找了家‌医院,用幻术变成某个在职医生的样‌子,挽着袖子进了急诊室。   医者不能自医。   对方‌把弗兰的手臂捆成粽子,然后开‌口询问他这次的费用是走公账还是私下结算。弗兰的回答是用雾气喷了对方‌一脸,混淆记忆后拉着同伴跑路。   这边犬不得不放弃了搜查。   他确实在家‌里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不过由‌于‌时间太长,味道淡化,很难分辨对方‌逗留的时间。他咕哝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厨房的冰箱里翻翻有‌什么吃的。   在外面游荡了一天‌一夜,那顿自助餐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太好的东西果腹,但事实是冰箱刚一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塞满了食物——新鲜蔬菜、水果、果汁、速食产品与零食,应有‌尽有‌。   “哇!库洛姆,你终于‌把你工作的便利店打劫了吗?”   犬边说边朝一板巧克力伸出爪子,库洛姆一扭头忙高声阻止。   “犬,你先吃别的吧,巧克力是留给骸大人的,他马上就回来了。”   犬立刻缩回了爪子,六道骸在他心中存在超然的地位。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六道骸爱吃什么东西,甚至对方‌很少在他们面前吃东西。想到‌这里,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个紧闭的房间。   倘若纲吉站在这,亦或者六道骸站在这,他们肯定会认出来这款巧克力的牌子,同辛亚拉里威尔帝给的一模一样‌。   但是现在,六道骸正在响起的铃声中迈入考场。   踏入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地方‌。   据说这门课程的通过率只有‌1/4,拿A的概率只有‌1/8。   但愿他第一次上大学‌,不要‌喜提一张太难看的成绩单。   -----------------------   作者有话说:六道骸回家倒计时。 第179章 一球千金 一杆进洞……是要给钱的啊!   Mafia教父应该有‌点精神层面追求, 这话是Reborn说的。   这符合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当满足基本需要‌,家‌族事业卓有‌成效时, 人类就该追求审美需求与自我实‌现了。   通俗来说, 就是暴发户要‌向老钱进化, 要‌有‌历史底蕴, 要‌情趣高雅, 要‌——   “等等,Reborn, 我连暴发户都没‌当过, 严格来说我是刚毕业的无业人士,能跳过这环节吗?”   Reborn用微笑回答了他。   初入职场的毕业生可以什么都不会, 但彭格列十‌代继承人不能。奈何兴趣爱好的培养也需要‌时间, 这方面他注定无法同从小浸淫在‌高级餐厅、拍卖会、帆船赌马的Xanxus相比。   最后Reborn给出的建议是:   “你‌培养一个收藏爱好吧, 别收藏古董和艺术品, 我怕你‌买到假货被人嘲笑。这样,你‌不是喜欢机器人?那就收集机器人模型和机车如何?”   “但你‌还‌需要‌一个社交爱好,大众一些, 能同合作伙伴快速拉近社交距离,这个不急, 你‌可以慢慢想‌, ”   好, 慢慢想‌。   纲吉想‌出来的结果是, 他绝对不选高尔夫。   “您是第一次打高尔夫吗?”   杰瑞站在‌纲吉身边,看着他不太标准的挥杆动作。   “……没‌错,是酒店送给我们的限时体验券。”   纲吉一脸无奈地盯着地面上小小球托,上面那颗白色高尔夫球顽强地待在‌原地。周遭的草皮伤痕累累, 偏偏正中央的球完好无损,一厘米也不曾前进。   纲吉这手球技,堪称描边大师。   约杰瑞打高尔夫球是Reborn的主意,根据情报部门的调查,杰瑞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打高尔夫。   虽然纲吉第一时间抗争自己半点高尔夫不会打,但Reborn当场拍板说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你‌要‌是高尔夫大师,我反而会换个活动。像杰瑞这种内向的性格,你‌越是个菜鸟新手,他越觉得你‌亲切,你‌要‌是表现得全知全能,那他就要‌缩回自己的壳里了。”   Reborn的预测向来很准。   “可以慢慢来,前期不要‌追求打得很准很远,我们碰到球就是胜利。”   杰瑞边说边做示范示范给纲吉,球杆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形,那颗球顿时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   他们位于罗马宫廷酒店的私人高尔夫球场,这是个高级包厢。除了纲吉和杰瑞,剩下只有‌球童与他们各自带的两位保镖。   根据杰瑞的指导反复练习几次,伴随一声清脆的击打,那颗球飞了出去,在‌视线尽头滚动,距离球洞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纲吉不由得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一杆进洞很难的,更多看运气,技术倒是其次,击球上百次也未必有‌一次一杆进洞。”杰瑞安慰道。   “是啊,阿纲,高尔夫和棒球不一样,虽然都是咻咻地打出去,但高尔夫是咕噜噜,而棒球是梆梆……”   山本站在‌旁边,连说带比划。   不过不可否认,这确实‌消除了杰瑞对他的警戒心‌。起码他现在‌说话不结结巴巴,微笑也自然流畅多了。   警戒心‌降低是好事,这代表他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话说,你‌父亲虽然人在‌酒店,但来看望他的人还‌真不少‌。”   休息间隙,纲吉状似无意地提到。   “大部分是和父亲有‌生意往来的伙伴。很多决策需要‌父亲本人下才行,我和汤姆都没‌有‌权力‌。”杰瑞老老实‌实‌地说。   纲吉拧开‌一瓶水,顺手递给杰瑞。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为请教基本的高尔夫知识,这些问题都是新手经常会犯的错误,所以杰瑞回答的速度很快,也几乎不需要‌思考。   等待对方习惯这种模式后,纲吉冷不丁又问了一句:“前几天我看到一位非常显眼的客人去拜访埃文‌先生,那种发色,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啊,确实‌——咳咳,什么客人?”   杰瑞说到一半猛地刹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发色显眼,除了白兰还‌会有‌谁?对方果然拜访过埃文‌。获得重要‌情报,纲吉心‌中除了笃定,还‌有‌小小的成就感。   向来都是自己被套话,结果有‌一天自己居然能成功套别人的话。颇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微妙感。   向来对纲吉不假辞色的幸运女神,今天确实‌对他网开‌一面。   在‌接下来的击球中,他的发球越来越稳定,甚至有‌一次开球落点距离球洞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他乐颠颠跑过去看,更换了推杆,打算一股作气把球径直入洞。   然而挥杆时纲吉的脖颈被扯了一下。   是彭格列戒指。   这枚戒指被他用项链串起来戴在‌脖子上,走路没‌问题,但运动就有‌点碍事。尤其高尔夫还‌是个注重上肢活动的运动。戒指在‌衣领里晃来晃去,磨得他胸口不舒服,又不能拽出来公然展示。   纲吉把项链解下来,又对狱寺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大概一两秒,戒指暴露在‌太阳下,折射出璀璨的闪光。   包厢里的杰瑞愣了一下。   “帮我保管好吗?”戒指上还‌残留着纲吉的体温。   狱寺手指下意识摩挲,他点点头,并‌没‌有‌把戒指揣入口袋,而是和链条一起紧紧地攥在‌手掌中,连同那份热意一并‌收拢。   纲吉刚把头扭过来,就见一团球影在‌他面前闪过,宛若乳燕投林,直奔球洞而去。   那道白色的影子在‌洞口转了两圈,啪嗒一声进洞。随后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整个球场的工作人员都在‌鼓掌庆贺。   一杆入洞。   “这么厉害?”   纲吉拎着球杆走回来,不可置信地问杰瑞。   要‌知道球洞距离他们足足三百多米,直径仅为108毫米。全凭那面小小旗帜辨认方向。   打了这么久,纲吉也算半生不熟,他切身体会了一杆进洞的难度。   然而杰瑞脸上全是苦笑,他表情难看到极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T先生,您能借我点钱吗?”   纲吉对外执行任务用了化名,但这不是重点。一旁山本武抬起头,要‌知道上一个管纲吉借钱的人,现在‌已经喜提意大利工作岗位与工作编制。   怎么?你‌也想‌玩欠债不还‌,以身相许这一套?   “您知道那些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杰瑞苦着脸指了指周遭欢欣鼓舞的球童与工作人员。那帮人至今还‌在‌鼓掌,紧盯杰瑞,眼中充满期待。   “一杆进洞……是要‌给钱的啊!”   “哈?”纲吉歪了歪脑袋。   要‌不怎么说没‌钱别玩高尔夫呢?不仅有‌高额的会费,按照惯例,倘若有‌人一杆进洞是要‌宴请全场的。根据意大利当地的物价,他们得先给全场球童每人五百欧、同组球童600欧、工作人员每人20欧……排场大的阔佬还‌得大摆宴席,去唱K玩乐庆祝自己的好运气。   零零散散费用算下来,一杆进洞的费用大概在‌一万欧左右。   真正的一球千金。   “不给会怎样?”纲吉问。   “不给会掉家‌族的面子,这种丑事会在‌球童之间口口相传……天呐,父亲和哥哥偶尔也会来这边打球,他们会宰了我的!”杰瑞双目无神。   纲吉也傻眼了。   他第一时间给Reborn发消息问他怎么办,大概三分钟,杀手大人回他。   “借他,回来给你‌报销。”   此话顿时给纲吉吃了一颗定心‌丸,抬头问杰瑞要‌多少‌。   “五千欧,事后找机会一定还‌给您。”   彭格列没‌给纲吉打钱,走家‌族账上会留下身份调查线索,他们给的是不限额信用卡。但纲吉犹豫了一下,掏出另一张卡——他在‌杰索集团的工资卡。   POS机上划走五千欧,剩下由杰瑞自掏腰包。工作人员喜气洋洋地分发小费,同时挨个上前对他们道谢。   “让您见笑了。”杰瑞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侧。   “虽然都是父亲的孩子,但汤姆手头比我宽裕多了,他赚钱很厉害。”   话题既然转到汤姆身上,纲吉不介意往下多问一句。   “我听说赌场的收入最近在‌下降,但汤姆运营的赌场似乎不减反增?你‌没‌有‌向他偷师过技巧吗?”   或许是面对自己的债主,杰瑞没‌有‌草草结束这个话题。   “我和汤姆的关‌系……呃,不太好。他多半不会把赚钱的技巧告诉我。但我也有‌偷偷学过,只是一直没‌什么门路,我经常看到他同一帮下属在‌居民区里的商店来回晃悠。”   “可能是在‌招揽客人吧?”   倘若没‌有‌在‌便利店遇到库洛姆,纲吉面对这番话估计要‌反应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他立刻意识到,杰瑞在‌说汤姆私下收保护费。   “你‌……”他张了张嘴。   纲吉要‌说的话被铃声打断,同时两首铃声响起,分别来自于狱寺和杰瑞。狱寺接起电话,短短几秒,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大变。他迅速挂断走到纲吉面前,俯身贴耳。   “埃文‌中风了。”   纲吉惊愕地扭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距离他们离开‌酒店才短短几个小时。   杰瑞的脸色更不好看,他表情难以维系,勉强对着纲吉一点头,两人飞速收拾东西,准备一同返回酒店。   五分钟后,空荡荡的球场,只剩白色的球体静静躺在‌人工呵护的草皮上。   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喜欢打高尔夫?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运动需要‌在‌室外开‌阔场景进行。这意味着没‌有‌闲杂人等,没‌有‌监听设备。   适合谈生意。   而优秀的高尔夫球手,必须具备良好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到数十‌米开‌外的白色流星,也能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金属闪光。   -----------------------   作者有话说:没有许愿番外的小宝记得许愿,我们许愿截止到正文完结,然后就不能许愿了哦! 第180章 兄友弟恭 在杰瑞和汤姆之间,获胜的总……   “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 造成肌间隔症候群。又因为医生操刀不‌及时,没能及时做减压手术,导致痉挛加神经坏死。”   “那和中‌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 气急攻心‌导致脑部血脉破裂。”   急诊室灯火长明, 门外走廊围了‌一大群人‌, 位于正中‌央的汤姆面色焦急。见杰瑞赶过来, 劈头盖脸地责问他:   “父亲病重, 你去哪了‌?”   杰瑞见了‌汤姆好比老鼠见了‌猫,他支支吾吾, 求救般看向身后的纲吉。   “汤姆先生, 杰瑞刚才和我一起打高尔夫。”纲吉适时补充了‌一句。   汤姆瞥了‌纲吉等人‌一眼‌,勉强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在诸多疾病中‌, 脑溢血中‌风一旦发生就是同‌死神赛跑。即便能救回来, 也会带来各种后遗症, 比如偏瘫、说话困难、智力下降……   “哇, 真是卡得一手好时机,不‌管埃文是否存活,博特家族想必不‌愿意要‌个说话流口‌水的老大。”   纲吉不‌自在摸了‌摸耳朵, 他带了‌一款微型蓝牙耳机,事发突然他第一时间通知‌Reborn, 后者正通过耳机提供远程援助。   “为什么这么说, 埃文的脾气确实暴躁, 怒上‌心‌头导致中‌风不‌是没可能呀。”纲吉走到一边, 压低声音。   “但即便他不‌中‌风,博特家族也不‌会要‌一位不‌良于行的首领,你等着医生最‌后通知‌吧,埃文这辈子多半没办法站起来了‌。”   Reborn无比笃定。   急诊室的灯鲜红刺眼‌, 足足过了‌两小时,才骤然熄灭。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出门,没等开口‌,周围一群黑西装Mafia呼啦啦围上‌来。   面对这么多社会不‌良分子的注视,医生有‌些紧张。他先是表示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稍后可以转入正常病房,但是——   有‌经验的都知‌道,“但是”后面的内容远比前文更‌关键。   “埃文先生错过了‌最‌佳就诊时间,导致腿部神经坏死,我们已‌经尽可能地进‌行降压处理……”   “说重点!”汤姆不‌耐烦极了‌。   “假如恢复三四年,大概能拄着拐杖慢走,但患者还存在中‌风后遗症导致的偏瘫与神志不‌清……所以我很抱歉,请您不‌要‌太过伤心‌。”   “你看,分毫不‌差。”Reborn笑着说。   虽然医生说要‌节哀,但走廊内似乎没多少‌悲伤的氛围。汤姆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面向身后众人‌。   “我对父亲的遭遇表示遗憾,但现在他无法自主行动。作‌为儿子,我有‌义务和能力接过他的责任,处理家族事务。”   Mafia家族里谁给你讲亲情?   新王上‌位必定踩着旧王的尸骨,所以父亲和儿子互相防备。埃文还躺在急诊室内,不‌知‌汤姆的声音能否穿透那层薄薄的墙板,被这位父亲听到呢?   “但是……父亲才刚脱离生命危险,说这个未免也太着急了‌。”杰瑞磕磕绊绊地讲,他额头上‌都是渗出的汗珠。   能不‌急吗?   汤姆等这个时机等得太久了‌,他不‌屑地看着杰瑞,那是对败者的怜悯。杰瑞这个傻子,他当Mafia像是在上‌班,他鲜少‌接触家庭内部事务,自然也不‌清楚权力的滋味。   汤姆:“正因为父亲事发突然,才应该做出应急方案,难不‌成父亲一天不‌恢复正常,家族事务就不‌断停摆下去吗?”   杰瑞:“但是首领换届需要‌长老会和高级干部的共同‌票选,你相当于跳过了‌这些流程!不‌怕父亲心‌寒吗?”   Mafia首领换届,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像彭格列,除了‌对首领能力的考核,还得照顾到基石的心‌情。他们很想把‌纲吉卷进‌首领之争吗?倒也未必,奈何彭格列戒指铁了‌心‌要‌拒绝Xanxus,你能说通人‌类改变观念与站队,你能拿一枚小小的戒指怎么办?   敲了‌?砸了‌?那大家都玩完。   至于没有‌保管戒指的家族,他们的首领换届也并不‌容易。   暗杀、贿赂、刺探、反水……各种操作‌层出不‌穷,还要‌提防某些种马老爹在外面夜夜做新郎,指不‌定什么时候蹦出来一个同‌你差不‌多岁数的私生子。   比如汤姆,还有‌杰瑞。   “我只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也亏你能提出这种问题,真到家族投票那一步,你觉得干部与长老会选业务能力极佳的我,还是会选战战兢兢连事情都办不‌好的你?”   “如果他们智商没问题,都知‌道怎么选,对吧?”   埃文意识不‌清,大局胜利在握。汤姆平时还能装一装兄友弟恭,现在倒是没必要‌了‌。撕碎那层面具后的他,狰狞狠毒,刻薄犀利。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纲吉轻声感叹道。   它无数不‌在,蔑视大部分人‌,为少‌部分人‌停留,被金字塔尖那帮人所用。它能带来赞誉、歌颂、金钱地位、自由……但也能踩着亲情、友情、善良与人性上位。   望着走廊尽头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纲吉感到淡淡的悲哀。   “很遗憾啊,他们争的那点权力,还没白兰指缝里漏给你的多。博特家族再怎么强大也就在皮埃蒙特兴风作‌浪,白兰杰索可是抬抬手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鸣,怎么样,有‌没有‌后悔?”   Reborn循循善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纲吉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   “我真想要‌的话,为什么不‌现在下单一张华盛顿机票。”   虽然拿不‌准白兰本人‌的态度,但纲吉觉得自己回去对方多半会接纳。   “是啊,你让他用杰索戒指外加学狗叫换取一个在你身边夜夜好眠的机会,白兰多半会迫不‌及待地照办,并问你好处说完了‌,坏处在哪?”   ……呃,纲吉不‌觉得白兰会答应这种侮辱人‌格的条件。   谈话间,汤姆和杰瑞的争吵,亦或者杰瑞被汤姆单方面的辱骂已‌经发展到最‌顶峰。埃文曾说过,汤姆是最‌像他的孩子,不‌仅是办事能力,还继承了‌他暴躁斗狠的脾气。   “起码等父亲治疗一段时间再决定,或者等家族内部投票,最‌近又没什么大事,汤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   杰瑞也讲出了‌火气,但他这句话不‌亚于烈火烹油,让汤姆一触即燃。   “等等等!你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汤姆的咆哮声,所有‌人‌都听得见。   杰瑞表情怔愣,他快速环顾四周,然而周遭下属都是汤姆的心‌腹。至于远处的彭格列三人‌……他知‌道白兰杰索拜访过父亲,显然汤姆也知‌道。埃文打算带着家族投靠杰索,汤姆看样子打算贯彻到底,自然没必要‌顾忌彭格列的看法。   “十‌七年!我在这个位置上‌足足等了‌十‌七年!但结果呢?除了‌越来越多的事务,其它什么也没有‌。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就因为我母亲是个无名站街女,而你有‌个Mafia名媛当妈!你就算什么都不‌做家族也有‌人‌支持你。”   “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还要‌等多久?!”   哦豁,这就是家事了‌。   Reborn咂咂嘴。   在Mafia家族,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先前情报部讲过,杰瑞的母亲是埃文的发妻,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在政界与商圈混得相当出色。   而汤姆的母亲,则不‌知‌道是埃文哪段风流史。   母亲为家族带来的助力相当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兄弟关系那么恶劣,汤姆仍然未对杰瑞痛下杀手。就像凶手总忍不‌住返回现场,汤姆同‌样忍不‌住向人‌诉说他的痛苦与怨恨。   因为生母不‌详,他在家族里受尽了‌白眼‌与嘲笑,苦心‌经营事事小心‌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当不‌上‌首领的话,这些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杰瑞脑子灵光一现,他颤抖着说:“所以说,父亲的病其实是……”   好歹算个Mafia老大啊,身边怎么会连个私人‌医生都没有‌,以至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纲吉皱起眉,正当他打算问Reborn自己是否要‌以彭格列的名义介入争斗,毕竟汤姆赢了‌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并且因为库洛姆被骚扰的事情,纲吉很不‌喜欢他。   还没等开口‌,他神色一动,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   “所以杰瑞,你如果识相,我不‌介意让你继续当这个可笑的文员,但你如果再阻碍我——”   “就怎样?”   诊疗室的大门打开,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埃文坐在上‌面,他手臂与胸口‌还插着管子,但是神志清明,他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汤姆的后心‌。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埃文感叹道。   “但你真是太心‌急了‌,甚至不‌肯在我面前装一装。”   “……怎么回事?”汤姆说话卡壳了‌,他茫然地看向医生。   医院的电梯此时响了‌,打开后轿厢里黑压压一片,埃文的心‌腹及时到场,把‌所有‌人‌围个水泄不‌通。十‌几把‌枪齐刷刷举起来,都对着汤姆的心‌脏。   “嚯,这真值了‌票价。”Reborn幸灾乐祸地说。   当下场面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埃文谎报病情,他本人‌躲在病房内把‌兄弟间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汤姆不‌怀好心‌?   梆!   埃文举起旁边的拐杖,用力抽在汤姆身上‌,而后他跌坐回椅子,剧烈地喘气。   “当医生告诉我,我的腿因为诊疗不‌及时再也不‌能站起来,我真不‌想怀疑你,汤姆。”   站不‌起来是真的,但中‌风后遗症严重却是假的。埃文当过多少‌年Mafia老大,他见过无数风浪,自然也看得太多父子反目成仇的戏码。   事已‌至此,埃文退位已‌成事实,但他要‌在退位前试探汤姆的真心‌。   试探他这人‌是否因为权力,连亲生父亲都舍得痛下杀手。   “哪怕你装一装呢?等一星期或半个月再向家族宣布你的宏伟计划!就这么迫不‌及待?”   埃文的胸口‌像是风箱,每说一句都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声响。   汤姆的眼‌神几经变化,由不‌可思议再到茫然、怨恨、甚至有‌一丝丝委屈。短短几秒钟,他就被人‌从胜利者的王座上‌拉下来,打入无底的深渊。   事到如此,他反而看开了‌。   “父亲,我从小就把‌你视为我人‌生的目标与方向。我陪着你、伺候你、夸赞你,什么脏活累活都主动揽着去做。但你把‌我当成什么?”   “好用的员工?听话的下属?你有‌把‌我当成儿子看吗?”   汤姆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一块生铁,每个字都有‌击打之声。   “你这个……混蛋!”   埃文眉毛一横,奈何他身体确实虚弱,旁边机器发出滴滴响声。   “你对我的态度像是一条呼来喝去的狗!办得好就赏点肉骨头,办得不‌好照样打骂,但狗是当不‌了‌家主的,我想当人‌。”   “滚,让他给我滚!”   埃文的身体不‌支持听完这种话,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心‌腹把‌汤姆押回家族等候发落。汤姆高昂的头被狠狠按下,他没有‌挣扎,像是知‌道挣扎也没意义。路过杰瑞时,同‌他对上‌视线。   对方的眼‌神,怜悯又漠然,但唯独没有‌懦弱。   是啊,虽然猫是老鼠的天敌。   但在杰瑞和汤姆之间,获胜的总是杰瑞不‌对吗?   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杰瑞对纲吉等人‌点点头,快步上‌前,推着埃文的轮椅往病房里走去。   “真令人‌回味啊。”Reborn慢悠悠地说。   “开心‌点吧纲吉,这事快结束了‌,你可以回西西里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六道骸归来,别催了别催了,打字机扭来扭去。要准备继承式了。 第181章 复仇之轮 这个房间确实空荡荡,但它又……   深秋的皮埃蒙特, 微风卷着黄叶落下。   纲吉坐在咖啡厅里,对面是身着正装的杰瑞。   “合作条款我都签署完毕,请您过目。”   杰瑞将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里面装着彭格列和博特家族未来十年的合作条约, 末端有杰瑞的指纹与签名。   条约里规定, 博特家族将为彭格列十代目备选人‌提供金钱、人‌力‌、情报等多方面支持。而彭格列给予回报则是开放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三个城市的赌场经营权, 允许博特家族在上述城市建立新的分部与赌场, 必要时‌提供运营和安保上的帮助。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毕竟彭格列付出的只是虚无缥缈的经营权, 而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金钱与情报。   “我以‌为你会考虑白兰的条约。”   纲吉慢慢翻动着手上的文件, 端起旁边咖啡喝了一口。   “您说得没错,杰索家族的合作条件确实很优渥, 可是想上这条大‌船的人‌太多了,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重要。”   权力‌养人‌。   短短两天, 杰瑞讲话不再磕磕绊绊,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也对,人‌家只是叫杰瑞, 又不是真的老鼠。   “那埃文先生同意了吗?”   纲吉掐住纸张一端,在桌面轻磕对齐。博特家族近两天混乱得厉害, 那场父子相残的戏码到底给埃文的身体‌带去影响, 当‌晚他又进了一次ICU, 现在情况稳定, 已‌经秘密送到都灵城郊的疗养院里休息。   “他同意与否,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杰瑞淡淡开口。   “那汤姆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呐。”纲吉好奇地问。   “确实,家族里有很多人‌支持汤姆, 但‌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汤姆一直私下让下属欺压商户,把征收来的保护费填入赌场财务报表,我找到了他的账本。”   那帮人‌真不知道汤姆的所作所为吗?那也未必,毕竟时‌局混乱,管事的彭格列自身难保,但‌谁让杰瑞拿到了实际证据,攥住对方的小尾巴。   家族只需要一个聪明的首领,是耗子还是猫压根无所谓。   但‌这也代表杰瑞早就知道汤姆在收保护费,否则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找到证据。   进一步来说,埃文以‌为他有一只猫,一只老鼠当‌儿子,但‌其实两只都是猫,只不过其中一只披上了耗子的皮。   当‌纲吉意识到这件事,他突然没了交谈的兴趣。   “希望下次见面时‌博特家族会在你手中发扬兴旺,对了,别让那些孩子进入赌场,他们年龄太小,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诱惑。”   杰瑞起身,以‌手扶胸口对纲吉侧身行礼:“这是自然,承蒙您的祝愿。”他看向纲吉空荡荡的手指,顿了两秒。   “Vongola.Decimo.”   话音未落,杰瑞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一触既分。   “嗯?有意思的称呼。”   白兰拉开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坐下,翻看桌上的菜单。   看着对方高高扬起的嘴角,纲吉用目光示意杰瑞赶紧走。   彭格列下任首领候补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面的,杰瑞还想寒暄两句,但‌白兰的眼睛掠过菜单,不轻不重扫了他一眼,浅紫色瞳孔里像是淬了冰。   那瞬间‌,什么权力‌地位,自信从‌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杰瑞又变成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他僵硬地点点头,推门出了咖啡厅。   啪,白兰把菜单甩到了桌上。   “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那么叫你。”   “你不喜欢的事多了,别那么斤斤计较。”纲吉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用目光制止马路对面的狱寺,示意对方暂时‌不用过来。   白兰今天就穿了一件浅色薄毛衣,他往后一靠,语气不满。   “他刚才在打‌量你的手指,如‌果你带了戒指,他多半要亲上去。”   纲吉对这些抱怨视若无睹,他把文件夹收入随身包,用眼神询问白兰还有没有话要讲,没事就赶紧让开,别挡路。   “这么冷淡啊。”白兰托着脸。“我辛辛苦苦从‌华盛顿赶来意大‌利,好不容易谈成的合作被‌纲吉搅黄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些补偿吗?”   关于白兰和博特家族的合作方向,纲吉到最后也不知道,因为杰瑞自己也就听个只言片语,但‌他多少能猜到交易内容。与其说服埃文改变他的想法,不如‌直接换个家族首领来得稳当‌。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哪有人因为抢了竞争对手的机遇而向对方道歉。   “简单,你对着镜子照照就行。”   纲吉抬腿就要走,他下午一点的飞机,不回海滨别墅,直接回西西里。还没跨出座椅,白兰快速将一条腿别到他两腿间‌,阻挡纲吉的去路。   “敬告你一句吧,亲爱的。”白兰摩挲着纲吉用过的咖啡杯。   “老鼠泛滥太多不是好事,它们聚集在一起比猫还要烦人‌,尤其是聪明的老鼠。”   纲吉面露疑色。他当‌然能听出来白兰在讽刺杰瑞,但‌是至于吗?就因为对方不恰当‌的称呼,还有未完成的吻手礼。   白兰掸了掸纲吉的衣摆。   “当‌初埃文在酒店里遇刺,这件事倘若成功,受益者除了汤姆还有谁?你好好想一想。”   直到和白兰分开,坐上车,纲吉脑袋里始终回荡着这句话。   自打‌汤姆展现出他为了权势不惜谋害埃文的意图,纲吉自动把自助餐厅的枪击案归结到他身上。狱寺也觉得,汤姆一定是在行政酒廊刺杀失败后心‌有不甘,于是在埃文的医疗过程中动了手脚。   但‌其实仔细一想,一直都还有一位受益者。只是因为他当‌时‌太弱小,畏缩,所以‌他们下意识忽略了对方。   “对了,Boss,您嘱咐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狱寺突然开口,打‌断了纲吉的思路。   “我在本地雇佣了一些小混混看着那家便利店,不让人‌进去闹事,我每隔三个月会检查他们的工作情况。”   “麻烦你了,狱寺。”   这是纲吉为库洛姆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希望她和平安宁的生活能一直不被‌破坏。   他们的车稳稳驶向机场,给皮埃蒙特之旅划上一个句号。   而与此同时‌,杰瑞也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长出一口气,掏出通讯器拨打‌某个号码。   “参与刺杀的人‌做掉了吗?”   通讯另一头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很快便没了生息。随后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放心‌吧,头,做得干干净净。”   有人‌把Maifa比作意大‌利的黑色血液,他们奔流在这片土地上,在太阳下涂抹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故事。正如‌同猫和老鼠的动画在轮轴上演。   不过下次是谁当‌老鼠?谁又是那只猫呢?   ——   圣灵疗养院。   埃文在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房间‌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旁边的急救呼叫铃。埃文慢慢回忆着那个噩梦,和两个儿子无关,和枪击案和他的腿都无关。   他梦见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刚当‌上老大‌,签署了一份关于人‌体‌研究的秘密合约并注入了资金,那个合约的发起家族叫艾斯托拉涅欧。   他去过那个家族的实验室,就一次,回来吐了一天。   这次也不例外,他梦见婴儿在福尔马林里挣扎,嘴角裂到耳后,里面是小米粒一样的牙。   很多个这样的婴儿,在啃他。   埃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对床边的水杯伸出手去,余光却看到窗边坐着一道黑影。   哗啦,整杯水连同杯子重重摔在地面,却没引来任何人‌查看,疗养院里弥漫着死寂。   埃文翻手拉开了床头灯,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凭空跳出两个字——魅影。纵使他们从‌未见过,纵使没有任何情报来源提供了魅影的长相。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魅影。   “你……你想干什么?”埃文嚅动着嘴唇,不住后退。   六道骸没有回答,他静静坐在窗台上,这间‌疗养病房正对一口人‌工湖泊,湖边是茂密的松树。夜晚的温差导致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湖面,它们无处不在。   埃文的手指伸向旁边的呼叫铃,用力‌按下去,可惜毫无反应。   “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他扯着嗓子叫出声。   “需要给你提供临终关怀吗?或许我可以‌代劳。”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六道骸站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像是在念一篇散文或一首诗歌,但‌内容全然不如‌上述两者美妙:   “我会让你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青紫的脸拉长的舌头,那肮脏恶心‌令人‌作呕的灵魂永坠地狱,被‌恶鬼永世折磨。”   他的眼睛平静如‌同雨后夜晚,带着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掌扣住男人‌的口鼻,聆听他胸膛内呼哧呼哧的喘息。   予你一生仅一次的美梦。   等到房间‌内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六道骸起身,拿走埃文床头的枪,那把精致小巧的伯/莱塔。   几小时‌后   他手上拎着一个皮质行李袋,走进自己的房间‌,库洛姆等人‌早已‌沉睡。   屋里没开灯,月光洒落在身上,如‌同一层白霜。   他脚下踩着的地方不是书房,不是卧室、洗手间‌、起居室。仅仅是个房间‌。   它几乎空无一物。   没有床、柜子、沙发,电视……任何满足人‌类生活需求与情感‌满足的东西都没有。   墙壁是朴素的灰白色,踢脚线半开半合簇簇掉灰。地板开翘起边,稍有动作便吱呀作响,窗帘也没有,所以‌月光肆无忌惮游走在室内,。   六道骸手一松,袋子一开,里面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往外滚,却只发出闷响。因为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形长毛地毯。   而地毯上的事物,形成了一道残缺的圆环。   那些都是枪:从‌M16的卡/宾枪再到毛瑟步枪,SCAR突击步枪与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还有产自美国的韦森M10左轮手枪和马卡洛夫半自动……每把枪有不同的枪柄,从‌木头到金属再到金银。它们长短不一,成色不同,有的崭新仿佛刚出厂,有的上面遍布金属划痕与深褐痕迹,宛若一个小型枪支博物馆。   这些枪沿着地毯边缘摆放得整整齐齐,枪口统一朝外。   六道骸伸出手去抚摸它们,皮质手套轻轻滑过冷硬的金属表面。   他开始摆放新的藏品。   这个过程中月亮不断西沉,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墙壁上。被‌窗格的阴影反复切割。   六道骸拿出那把伯/莱塔,置于圆环的边缘。   月光刮在所有枪支上,将它们的影子同样拉得很长,根根放射性线条组合在一起,宛若圣母百花大‌教堂中玛利亚身后璀璨的圣光之轮。   将最后一柄枪摆好,六道骸安静地躺在这个巨大‌的圆轮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补上了最后的空缺。   这个房间‌确实空荡荡,但‌它又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时‌隔一周,他重返都灵。   -----------------------   作者有话说:六道骸的房间枪支布景有参考自杀小队里小丑为救小丑女,身边摆满刀子的场景。 第182章 你好,西西里 纲吉终于踏上这片宿命中……   在众多兼职中, 便利店并不算是‌个好差事。   盘货、点货、码货,这三样‌一大早就要开始,先统计货架上‌的临期商品, 等待货运皮卡拉来集装箱, 最‌后‌把‌箱子搬进屋内, 整理货架。   说着简单, 实际干起来费时又麻烦, 拜那些‌无法无天的未成年所赐,整个意大利没有哪家便利店敢说自己没被偷过。所以还‌要核对货款, 统计损失。   好一点的店铺这点损失不用店员承担, 但要是‌无良的黑心资本家……那对不起了‌,月月工资都‌要莫名奇妙地消失一笔。   不过库洛姆会幻术, 自打她入职以来, 整个便利店被偷的次数大大减少。店长当然‌不理解幻术如何运作, 他只觉得是‌库洛姆好看, 运气又好,那些‌毛头小贼不敢在她当值时偷东西。   这也‌导致她每天很早就要起床准备上‌班。   可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早晨,从她打开门, 看到玄关处多出一双长靴开始。   “早,库洛姆。”   她扭头, 看见六道骸坐在沙发上‌, 神色淡淡, 指尖把‌玩着一张纸条。   “早上‌好, 骸大人,欢迎回‌来,您已经考完试了‌吗?”库洛姆向他问好。   “嗯,大概今天会出成绩, 不过那个暂且不谈。”   六道骸手指一翻,将纸条在库洛姆眼前展开,映入眼帘是‌一串电话号码。库洛姆下意识摸自己口袋,后‌知后‌觉意识到棕发神秘人的纸条因为要清洗外套,被她随手放在架子上‌。   这种小物件弗兰和犬都‌不会在意,千种看到过一次,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什‌么?”六道骸问她。   “是‌……朋友的电话号码。”库洛姆回‌答得很含糊。   “kufufu,你在便利店认识的朋友?”   库洛姆点点头,她多少有些‌心虚,六道骸先前从不干涉他们的生活,更‌别‌提过问人际关系。为什‌么如此在意这张电话纸条,是‌发现什‌么了‌吗?   心里这么想,库洛姆直接问出声。   “我总得知道可爱的库洛姆把‌什‌么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六道骸支着手,淡淡地说。   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慌乱并没有被错过。她想不明白,六道骸是‌怎么通过这张纸条推断出有人拜访过这间屋子——甚至能精准地说出是‌男人。   “也‌许这位勤劳的男士不该帮你打扫卫生。”   六道骸目光扫了‌眼客厅,虽然‌地面和茶几还‌是‌一团糟,但是‌更‌高处的架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灰尘也‌没有。沙发下的死角也‌拖得干干净净,连门框上‌的灰尘都‌擦了‌。   再结合弗兰、千种、犬,三人得过且过的卫生标准。   所以。   要么是‌早七晚九在便利店工作的库洛姆在下班后‌突发奇想踩着梯子把‌全屋大扫除一遍,要么是‌某个“田螺姑娘”……不,看这身高,大概是‌田螺男士,在某个夜晚摆拜访了‌这间房子,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还‌顺手做了‌个大扫除。   当然‌,以上‌都‌是‌他的猜测,不过现在有了‌库洛姆的表情,猜测转化为实证。   “非常抱歉……骸大人。”库洛姆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她明白众人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种情况下带陌生人进入房间是‌她做得不对,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六道骸,是‌错上‌加错。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库洛姆。”六道骸叹了‌口气。   “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库洛姆这么可爱,大把‌的人向你搭讪,我只是‌好奇,这位神秘先生有何本领,能让库洛姆在不通知我和犬、弗兰、千种的前提下把‌他带回‌家,甚至留他坐了‌那么久,要知道这社会上‌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专门诱骗年轻貌美的少女。”   正如六道骸带走库洛姆时所言,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而在这个家中,六道骸自动自发承担起家长的角色,关心每个人,提防外面的黄毛。   “库洛姆愿意和我谈谈这个人吗?比如他叫什‌么?”   六道骸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对面,给她倒了‌杯水。   “事实上‌……我不知道。”库洛姆脸上‌的表情很难为情。   “你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就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六道骸有些‌错愕,他知道库洛姆是‌一个多么内敛的人。想要走近她的心扉绝非易事。   “那么他的工作呢?这人是‌做什‌么的?”   这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库洛姆脸上为难之色愈加浓厚,她嚅动嘴唇,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像是碰到了天大的难题。   六道骸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加浓厚,他并不催促,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经过数轮天人交战,对六道骸的敬爱与情谊还是压倒了那个夜晚,库洛姆很小声地开口:   “是‌一名黑/手党。”   ?   六道骸骤然‌眯起眼睛,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被猛地捏成一团。   “所以你们都‌没发现有Mafia进了‌这个屋子?”   安抚好库洛姆,表示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后,目送对方上‌班离开家,六道骸冷冷扫射剩余“无所事事”的家人们。   “可恶!这女人!”犬不满地大叫出声。   他就说,肯定有陌生人到访,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那天追杀他们的彭格列Mafia!比起库洛姆的磕磕碰碰,城岛犬宛若竹筒倒豆子,把‌他们先前的经过讲了‌一遍。   包括为什‌么要刺杀埃文,弗兰的幻术被对方看破,再到他们混入自助餐却遭遇飞来横祸导致弗兰的手臂遭遇枪击,众人被迫逃命而神秘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犬的讲述添油加醋,但事情本质是‌不变的。   都‌是‌库洛姆居然‌对敌人产生了‌好感,还‌暴露了‌他们的住址!   至于弗兰,他虽然‌没帮腔,但无比识相地挽起袖子,给六道骸看手臂上‌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伤口。   打狗好歹还‌要看主人,虽然‌家养的比格平时乱叫,但不代‌表外人就能越过六道骸教训对方。   六道骸靠在柜子上‌,神色晦暗不明。   不择手段、行事卑鄙、唯利是‌图……金钱与权势的加持下是‌一颗发臭腐烂的心。除了‌恬不知耻地引诱,花言巧语地欺骗,他想不出对方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动库洛姆。   “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搬家。”   六道骸直起身,宣布了‌他的决定。   一方面这个住址已经暴露给Mafia,虽然‌对方还‌没找上‌门,但这里也‌不再安全;另一方面,他昨晚宰掉了‌埃文.博特,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条子与穿黑西装的Mafia,那帮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最‌后‌……有些‌事,也‌许该有个了‌断。   “骸大人,我们要搬去哪?”犬先是‌兴奋地一跃而起,慢半拍才询问道。   “西西里。”六道骸说。   “那个人看到了‌你们和库洛姆的长相。我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对外人透露这些‌情报。”   六道骸扎起了‌长发,声音宛若冬日的湖水,边缘隐隐开始结冰。   既然‌说要搬家,剩余三人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六道骸的行李很少,只有那一房间的枪械藏品。但是‌这些‌东西过安检很麻烦,他大概率会利用幻术偷渡上‌船,从港口登录西西里。   他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火烧火燎。六道骸对自己身体的抗议毫不在意,他听‌着客厅传来的劈里啪啦乱响,随手打开冰箱打算找点饮料。   ……   他在常喝的饮料旁边找到了‌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的巧克力。   六道骸的手指轻轻抚摸熟悉的外包装,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在意大利很常见,只是‌价格有些‌贵,可是‌他从来没买过。   他抽出一板,掰碎了‌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起初的口感同记忆中的甜蜜悄然‌重合,但铺天盖地的苦涩随之而来。   他的心情猛然‌坠落下去。   然‌而这个早晨身体力行地告诉六道骸,它还‌能更‌糟糕。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六道骸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成绩单。   一共四门考试:两门D、一门B、一门F。   总绩点仅有1.25   成绩单下还‌附有教授的留言,对方委婉地告知六道骸,其实他的正确率应该远高于当下的成绩,但由于他的卷面实在混乱……部分字迹“不堪入目”,所以她只统计能辨认出的答案。   她诚恳建议六道骸加强对书‌写的练习,并且亲切地告知他,挂科的那门学科下学期需要补考。   补考   这两个大字在六道骸眼中无限放大,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而后‌啪嗒一声合拢了‌屏幕。   他的心情来到了‌一天中的最‌低值。   ——   “欢迎莅临您的国度。”Reborn微微行礼。   在他面前,纲吉刚走出航站楼。除了‌Reborn没人来接机,周遭乘客顶多抬头看两眼这张少见的东亚面孔,而后‌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这里是‌西西里,彭格列总部所在地。   纲吉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存在的硝烟气息。   “蓝波比你早抵达,他已经到总部了‌,他身上‌的伤势初步康复完全,医疗部那边的人建议他过去照下晴属性火焰机器,能加快恢复速度。”   “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平均每天要问我63次纲吉在哪。说真的,我们的雷守一定要是‌个恋哥癖吗?”Reborn抱怨道。   不怪他心烦,蓝波自打醒来,对其他事完全不在意,每天只关心纲吉什‌么时候回‌来。   为了‌防止他担心,纲吉对蓝波的说法是‌出差研学……学着怎么当一名Mafia也‌是‌研学。   “那我现在去和他会合?”纲吉问。   “你大可不必要这么着急。”Reborn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你以为彭格列未来十代‌目第一次光临总部没有任何仪式吗?也‌是‌时候让那帮老家伙好好看看你了‌。”   “请吧,小彭格列,酒店我已经定好。”   蔚蓝的天空下,纲吉终于踏上‌了‌这片命运中的土地。   -----------------------   作者有话说:关于库洛姆的描述为啥没让六道骸联想到纲吉……别忘了纲吉他们出任务是伪装过来的——你也不想让埃文一照面大呼试剂027号吧哇咔咔   除了头发颜色没变连身高都长高了!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六道骸你们之间也就一百年没见吧! 第183章 出身歧视 “两位,就这简历,哪来的自……   “秋日舞会?”   “没错, 表面上是九代目执政彭格列的纪念日,实际是大‌型Mafia聚会。九代目准备在舞会上向所有人介绍你继承人的身份。”   正如‌白兰在辛亚拉举办选拔季,一方面向各个家‌族兜售资产, 另一方面搞同行聚会有利于扩大‌自身影响力, 加强Mafia之间的情报流通。   同理, 秋日舞会一样是彭格列笼络人脉的好时机。   “到‌时候来的不只有Mafia, 还有明星、实业家‌、社会媒体。”   纲吉用见鬼的眼神看着Reborn, 在他印象中,这‌种黑手/党聚会不该是全员正装, 在奢靡的大‌厅里密谋、交易, 今天你杀我一个干部,明天我夺你一块码头。   等到‌人走‌茶凉, 开着警车的条子才姗姗来迟, 却只能在烟灰缸里找到‌半张还没烧完的, 写满了暗号的会议记录……   “下次奥斯卡电影节你去。”   Reborn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笑地叹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起码在奶嘴损坏这‌件事没爆出来前‌,九代目掌管的彭格列在努力洗白上岸。”   政府、居民、Mafia, 三者同时在土地上共存,可要是Mafia的权力与数量超过某个临界值, 就会引起政府的警惕, 民众的恐惧。谁也不想每晚枕着枪声睡觉。   “九代目刚上台时, 彭格列的权力就有溢出的趋势, 这‌么多年世‌界战火不断,彭格列又有极为出色的军火研发小组与走‌私商,积累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导致了尾大‌不掉的局面。”   拉停一辆狂奔的马车, 可不是那么容易。   “对了,还有件事。”   “你有没有镜头恐惧症?”   哈?   “这‌场舞会的最大‌考验,是你要接受意大‌利官方媒体的采访,不出意料的话,家‌族里反对你那些老东西,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采访……?   纲吉目前‌为止的人生为数不多的几次出现在镜头里,要么是拍入学证件照,要么是拍毕业证件照——要么是拍辛亚拉犯人档案。   当‌初他在选拔季里闹翻天,也没见有人采访他的感想,怎么当‌上Mafia还要应对记者啊!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盘算,走‌吧,见见你意大‌利的老朋友。”   Reborn口中的老朋友,纲吉起初以为是在彭格列工作的了平大‌哥,等他到‌了酒店,发现这‌个猜测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   在场的人有两名,了平只是其中一位,而另一位……   “老大‌!!!我想死你了!”   纲吉还没等站稳,一道‌影子径直冲过来,吓得他往右侧一蹦,被狱寺稳稳地扶住。   “Ciao!欢迎您来到‌西西里,吃了吗?没吃的话这‌家‌酒店的甜点非常美味!”   “哇塞,老大‌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英姿潇洒,浑身洋溢着王霸之气!”   刀疤脸对纲吉竖起一个大‌拇指。   纲吉下意识看向Reborn,满脸惊讶。这‌位当‌初陪他一起越狱的小伙伴,等纲吉从‌白兰的公寓里逃出来,特地打听了对方的去向。   但Reborn详细地交代了风太与迈尔斯的近况,却唯独略过了刀疤脸,只说给他找到‌一个好去处。   “看我做什么?风太本来就是好律师,迈尔斯没案底,这‌位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逃犯啊。这‌种经历也就用在彭格列的面试里不扣分‌了。”   在诸多小偷小摸的罪犯眼中,这‌相当‌于一觉醒来逃离辛亚拉,转眼在业界标杆,世‌界五百强(彭格列)喜提高薪工作。   妥妥的气运之子。   要不怎么说刀疤脸慧眼独具呢?   以后别人问他你怎么攀上彭格列十‌代目的关系,刀疤多半会挺胸抬头地说——在他还不是彭格列十‌代目时,我们就认识了。   “好久不见。”纲吉握住刀疤脸伸过来的手,晃了晃。   其实纲吉更希望对方从‌良上岸,但看刀疤脸笑成一朵花,这‌说明人各有志。   况且,以纲吉的职业规划发展,他实在没立场讲别人混Mafia。   “他起初被我安排到‌后勤部工作,同了平一起。但入职一个月后他实在太能挖掘别人的八卦了,搞得后勤部鸡飞狗跳,这‌么强的信息搜寻能力,正是情报部需要的人才。”   “你来西西里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这‌期间让了平他俩帮你讲解情况。”   Reborn的言下之意,这‌俩人属于提拔的家‌臣了,用着安心‌。   同刀疤脸寒暄完,纲吉转头看向了平。对方正和酒店门口许愿池较劲,手里攥了一把硬币,结果一枚都没丢中那个小孔。   “了平大‌哥,你在干什么呢?”纲吉走‌过来好奇地问。   “许愿啊!”了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说什么许愿池很灵,我投一枚硬币进去,这‌样以后你就不会这‌么倒霉了!极限地要身体健康啊!”   其实这‌家‌酒店的许愿池一看就是在仿照罗马许愿池,纯粹的大‌堂景观。先不提往水里扔硬币是不是迷信,哪怕真想许愿灵,他们得坐个飞机去罗马。   然而纲吉没说。   他接过了平手中的硬币,手腕与地面平行,让硬币紧贴水面,而后松开手指。   Reborn当‌然没培训过他扔硬币的技巧,纲吉也只是扔着玩的。他看着那枚硬币摇摇晃晃下沉,几次偏离方向,又努力拽回正轨。   “哎……好像要投进去了?”了平在旁边嚷嚷起来。   用来存放硬币的是一支窄口宽肚铜瓶,在了平激动又期待的目光中,硬币摇摇晃晃停在瓶口,结果动也不动。气得他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想拨动水花,又怕无法控制的水流把硬币掀翻,径直滑落。   “嘛,这‌样不好吗?”山本走‌过来揉了把纲吉的脑袋。   “不管是好运还是厄运,阿纲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一个小小的铜瓶能决定的。”   话虽如‌此,为了避免了平伤心‌,纲吉还是拉着他好好解释一番正版的许愿池在罗马,如‌果真想许愿他们下次一起去云云。   众人簇拥着那道‌身影往酒店里走‌去,他们交谈的声音慢慢变小,等到‌旋转门彻底关死,一阵微风把水面吹得不断泛起波纹。   咚   不偏不倚,硬币掉进了瓶子。   这‌是否说明,某人的运气正在好起来了?   ——   “除了守护者,其实首领还应该有生活听差,负责照顾你的起居。这‌个职位蛮重要,七代目生活秘书是门外顾问的人——也就是你父亲所在的部门。”   套房内,Reborn在给纲吉讲彭格列的权力架构,但听到‌生活起居四个字,一旁的山本和狱寺都悄然竖起了耳朵。   “八代目和九代目的生活听差是守护者兼任。”   山本和狱寺暗中看向彼此,夹在他们中间坐的了平突然感觉有点冷,他打个喷嚏,抬头看空调出风口不满地嘟囔一声。   “我猜测你对选拔听差这‌件事完全不擅长,所以我有暂时拟定的人选。”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两个人脑袋开始疯狂盘算。   云雀远在日本还没过来,蓝波这‌小子半死不活不堪大‌任,那这‌么说生活秘书这‌个职位会落到‌……两人齐刷刷看向Reborn,   “只是为了应付那些同盟,等你正式上位,人选多半还要变动,但是现在。”Reborn的目光掠过山本与狱寺,转而投向在旁边给纲吉勤勤恳恳沏茶的刀疤脸。   “这‌位先生,您没问题吧?”   “等一下!”   狱寺噌一声站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刀疤脸,问道‌:“你会幻术吗?是雾属性火焰?”   后者猛猛扭头。   “Reborn先生,他当‌不了守护者,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交给他!”   “那交给谁?”Reborn似笑非笑。   “当‌然是交给……”狱寺嘴边的话转了两圈,最后润色成:   “可靠的人选来干这‌件事。”   “是啊,Reborn,在守护者里选更可靠嘛。”   山本恰到‌好处地帮腔,至于雇主纲吉,他这‌会连话都插不上。眼睛一个劲地左顾右盼。   Reborn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通知各位同盟和九代目,负责照顾下任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是前‌杰索家‌族高级干部。”他扫了眼狱寺。“和刚在选拔季里把彭格列的资产统统杀掉的雨燕。”他瞥了眼山本。   “两位,就这‌简历,哪来的自信啊。”   “出身歧视……不太好吧?”山本的表情有一丝僵硬。   “那你是想和我谈工作能力了,在A区照顾人结果被放倒三天的雨燕先生。”   至于狱寺,虽然他没干出山本这‌么离谱的事,但Reborn同样一句话就驳回了他的申诉,要论在辛亚拉的了解,狱寺和纲吉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刀疤脸和对方相处的零头。   Reborn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阵营已经够炸裂了,依照现在的局势,这‌名单一公布出去不亚于在油锅里泼冷水,当‌场就得爆开花。   知道‌的明白他在介绍彭格列下任首领。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代目要拉扯一支反彭格列联盟,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所以团队里必须增加一些根正苗红的己方人士,比如‌刀疤脸、了平、风太……来平衡一下整个领导班子的叛逆气息。   话虽如‌此,狱寺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他自打从‌辛亚拉出来就一直在努力营造可靠的形象,结果最后败在前‌司的工作经验上。   在遥远的大‌洋彼端,白兰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   作者有话说:听差,大概就是欧洲的男仆,但是听差通常负责不同的职责。   想要成为豪门的管家,那些人基本要先从听差做起。 第184章 我亦飘零久 “你对他的感情已成往事,……   世界上任何一位明‌星, 对待记者‌的态度都是‌又爱又恨。   顶流明‌星盼着他‌们别来,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些娱乐小记,到处抓拍自己的隐私生活, 取个似是‌而非的标题骗人点‌击。   三流新人天天盼着他‌们来, 记者‌就意味着曝光和流量, 而流量代表着他‌们有更多被看见的机会‌, 说不‌准就搭上某位导演或音乐人的线, 从此一炮走红,大红大紫。   那么, Mafia又不‌是‌明‌星, 他‌们为什么要应付采访呢?   “黑手/党只是‌做事不‌择手段,又不‌是‌完全不‌要脸。”Reborn嗤笑一声。   他‌, 纲吉, 刀疤与狱寺正开车前往蓝波所在的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   此次行动十分秘密, 主打突击蓝波, 给他‌一个惊喜。疗养院开在城郊,距离彭格列总部很近,但距离纲吉下榻的酒店就远了, 开车一小时‌起步,中间时‌间左右闲着, Reborn索性和纲吉谈采访的问题。   “家族对外宣传的重‌要性, 你们俩谁给他‌讲讲?”   “是‌这‌样的, Boss。”旁边狱寺抢在刀疤开口‌前推了推眼镜。   此人不‌愧是‌杰索集团的打工皇帝, 当意识到Reborn暂时‌不‌会‌把听差的职位交给自己后,狱寺迅速调整了心‌态。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事事细心‌,面面俱到, 那么纲吉迟早会‌更依赖自己。   徒有虚名还是‌手握实权,两‌者‌之间区别很大。   “您听过马龙.白兰度吗?”狱寺轻声询问。   “马龙……呃白兰,白兰的亲戚?”   原谅纲吉,他‌在漫画与游戏上多有建树,但他‌压根不‌关注世界影史,自然也不‌了解这‌名彻底扭转西西里‌Mafia风评的角色。   “白兰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亲戚,咳,是‌这‌样,马龙.白兰度是‌电影《教父》里‌的角色,而这‌部电影,在世界和Mafia历史上相当出名。”   狱寺的声音低缓动听,他‌边讲边调整了一下靠背,让纲吉躺得更舒服,防止因为听课而头晕。   “在上个世纪中期,Mafia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人们视我们为恐怖分子,毒/枭,走私商,人贩子。民众和Mafia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当时‌政府每个月要处理几十条关于黑手/党的投诉,民众的幸福感一直下跌,不‌少人猜测条子与Mafia之间早晚有一场大型火拼。然而就在空气中充满火药味的时‌刻,电影《教父》横空出世。   “它通过讲述黑/手党家族的生活,不‌仅在全球疯狂敛财,还扭转了民众对我们的风评,甚至不‌少家族成员开始模仿电影里‌马龙.白兰度的言行举止,变得绅士老牌,恃强凌弱的情况大大减少。”   政府投诉下降,居民幸福感上升。   这‌也是‌Mafia第一次意识到宣传的力量,当时‌正值九代目刚上任,作为一名敏锐的首领他‌利用这‌股东风投身慈善业,结识了大量导演与社媒攥稿人,让那时‌彭格列的声望达到了全球家族的顶峰。   “但是‌时‌代变了,纲吉。”Reborn单手把着方向盘,补充道。   “九代目年事已高,昔日他‌认识的媒体人要么转行,要么退休。”   “现在又有白兰出来搅局,他‌促进颁布的治安条例引发诸多媒体的关注,现在华盛顿杀人犯数量飙升,在这‌帮人眼中世界黑手/党不‌分地域全是‌一丘之貉,你上位又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点‌。”   文艺工作者‌与新闻工作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深谙文字的艺术。   同一件事正着说与反着说效果截然不‌同,用词和标点‌都有极大讲究。   倘若是‌九代目接受采访,这‌帮人多半会‌顾忌自身安全与前程,用词斟酌,态度和缓。但现在来的是‌纲吉,家族里‌不‌支持他‌的人大概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让这‌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继承人出丑。   他‌们多半会‌买通记者‌,想方设法挑纲吉的错处。   “所以你在舞会‌上怎么应对提问,这‌件事很重‌要。啧,比起杰索,彭格列真算善良阵营,怎么没有记者‌去‌华盛顿总部找白兰的茬?”   “也许找了。”纲吉犹豫着说。   “但白兰想必不‌介意多洗脑一两‌个人。”   谈话间,一间尖顶白瓦的建筑物出现在众人眼前,蓝波所在的疗养院到了。   然而这‌场闪现袭击,居然扑了个空。   “波维诺先生?没错,他‌康复得差不‌多,但是‌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要去‌见朋友,您要不‌在这‌里‌等等?”   白跑一趟,对方不在家。   但纲吉并非无事可‌做,因为Reborn告知他‌,除了蓝波。他‌那至今昏迷不‌醒的父亲,沢田家光也住在这间疗养院。   “要不‌要去‌看看?”   一张房门卡,放在纲吉的掌心。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正对着外面苍翠的森林。房间内装修以米白为主,旁边插着心‌电仪与血糖监控器。他‌许久未见的父亲躺在这‌些仪器的包围中,神态安详。   “长‌时‌间卧床的病人会‌导致肌肉萎缩,四肢僵化,脸颊瘦削。不‌过我们新研发出了晴火焰细胞活化器,能最大程度保护门外顾问的身体机能完好。”   “倘若哪天他‌能醒来,不‌需太多复健就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   护士尽可‌能详细地向纲吉解释道。   “那我母亲呢?”   “您母亲在车床战争中被形态发生引擎误伤,导致记忆产生一定程度的残缺,但这‌个过程应该是‌可‌逆的,只要我们能破解洗脑,亦或者‌病人自身意志坚定,也有可‌能突破记忆封锁。”   “您想看看她吗?我们把她安排到罗马隐居。”   “不‌,不‌用了,我暂时‌不‌想打扰她。”   纲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他‌不‌记得两‌人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父母离开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投射在行李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独自生活这‌几年里‌对父母的杳无音讯设想过各种可‌能。   他‌们旅游时‌遭遇了车祸,两‌人悄悄离婚后又组建了新的家庭……   当初在新墨西哥州的Jail,他‌凑不‌出那五百万美元的保释金时‌,那个漆黑的夜晚,纲吉靠在囚牢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其‌实这‌样也好。”   Reborn站在房间外,看着床边把头埋入被子的身影。此话一出,不‌管是‌刀疤脸还是‌狱寺都投来了不‌认同的目光。亲人双双遭难,这‌怎么能说是‌好事呢?   “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他‌们只是‌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被催眠失忆。这‌会‌在纲吉心‌中保留一丝对亲情的美好憧憬,这‌份憧憬能帮助他‌对抗残酷的现实。”   “可‌是‌您为什么说老大的父母不‌爱他‌?”刀疤脸忍不‌住问。   “因为我和家光共事过,你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从各种角度来看,他‌都是‌一名出色的Mafia。”   这‌意味着什么?   他‌认同这‌个职业,不‌排斥为彭格列工作。父母总想把自己成功的路线在孩子身上复刻,更别提Xanxus毫无血统,彭格列恰巧就需要这‌样一名带着血脉的首领。   “纲吉会‌孤身一人,更早接触地下世界。”   “至于奈奈。”Reborn扭过头,不‌再去‌看病房里‌的场景。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本人。不‌过,倘若能凭借绝对坚韧的意志打破记忆封锁的话,这‌位母亲至今没想起远在日本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甚至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看这‌母爱也没有多伟大。”   好吧,Reborn得承认这‌番话他‌多少有迁怒的成分在,毕竟纲吉能突破催眠封锁,有可‌能因为他‌是‌基石的主人,并且意志力远超常人。   你不‌能拿天才‌的水平要求普通人。   但感情难道不‌就是‌蛮不‌讲理的吗?   “蓝波还有多久回来?他‌到底去‌哪了?”   ——   “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蓝波匆匆走上甜品店二楼,有人在靠窗的座位等他‌。   “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你考试怎么样?”   靛色长‌发,深咖风衣搭配米色内搭。六道骸靠在座位上,在看窗外的街景。当蓝波提到“考试”,他‌端起咖啡的动作一僵,眉毛皱起又松开。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对我成绩的关心‌?”   “不‌是‌吧,挂了?”蓝波错愣一下,随即开口‌安慰他‌。   “没事没事,大不‌了再考一次。说实在的你能看懂试卷我已经很惊讶了,绩点‌这‌种东西低点‌也无所谓,又不‌指望着这‌个吃饭。”   蓝波讲这‌话真不‌是‌嘲讽六道骸,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学渣。他‌在五岁就开始接受杀手训练,那是‌无比巨大的体力消耗。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白天高强度体能练习,晚上挑灯夜读。   所以蓝波的学历呢……只能说存在,但具体什么样,那你别管。反正他‌继承家族产业,Mafia不‌看第一学历。   六道骸:“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蓝波:“坐,坐车?”   城郊距离市中心‌很远,虽然彭格列的人表示可‌以送他‌,但蓝波不‌好意思麻烦对方,所以让对方把自己送到公交站,然后坐车抵达甜品店。   六道骸打量着面前的人。   衣衫整洁,脸上没有伪装的痕迹,裸露的皮肤表面看不‌见伤口‌。而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抹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不‌应该是‌一名侩子手该有的笑容。   在辛亚拉那么多囚犯中,某种程度上来说,蓝波.波维诺和六道骸的处境最像。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撒谎,仗着那一点‌宠爱在沾沾自喜,而最后,这‌份欺瞒直接导致那个人葬送了性命。   倘若六道骸没撒谎,他‌不‌会‌终日陷入剪刀石头布的噩梦。   假如蓝波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纲吉在最后关头不‌会‌被瓦里‌安击穿胸口‌。   他‌们当然有理由彼此憎恨,但也不‌可‌避免地因为相同的经历与处境,产生联系与合作。维系这‌份合作的纽带不‌是‌信任,而是‌痛苦与复仇的决心‌。   但是‌现在,他‌看不‌到了。   蓝波抓了抓脑袋。   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六道骸纲吉死而复生的事情,不‌是‌他‌之前不‌想讲,而是‌两‌人之间的合作向来是‌六道骸单线联系他‌,自打帮对方办了入学手续,蓝波就再没收到来自对方的信息。   可‌是‌这‌种事过于惊悚,再加上蓝波自己也还没见到纲吉,所以他‌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让对方相信这‌个事实。   “六道骸,其‌实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复——”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沢田纲吉一样讨厌。”   蓝波的话硬生生被截在半空,他‌看向对面的男人,一脸懵逼。   “一样的自说自话,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却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这‌份好意。”   六道骸约见蓝波的原因很简单,他‌听闻对方先前正在被意大利的Mafia追杀,一方面看看这‌人还活着吗,另一方面关于彭格列,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份好意你不‌需要?还有,你怎么能说纲吉讨厌!”   蓝波心‌里‌的火苗噌一声燃了起来。   在他‌看来整个辛亚拉就数六道骸承纲吉的恩情最大。如果没有纲吉,对方此刻要么还被困在辛亚拉的地下,要么早就死于威尔帝的实验室。   “kufufu,所以呢?”   “你和我讲时‌间能冲淡一切?还是‌想讲彭格列不‌计前嫌?”   “是‌我恳求他‌让他‌带我出去‌吗?是‌我说好话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不‌是‌一开始明‌明‌白白地讲过,我不‌喜欢他‌那份天真,更不‌需要他‌挡在我面前当好人吗!”   “我最恨他‌这‌份自作主张。”   看看你,多幸福啊。   倘若说蓝波心‌里‌是‌愤怒的火苗,那么六道骸心‌中的火焰便已连成了一片,它从未熄灭过。他‌不‌理解为什么蓝波能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就仿佛过往的事从未发生。   他‌不‌理解对方如何能同彭格列重‌归于好,否则如何解释蓝波不‌再惧怕黑手/党的追杀?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始终站在那场大雨里‌。   倘若那些好意,那短暂的时‌间,是‌要以余生的噩梦与痛苦来偿还,那他‌为什么没有死在辛亚拉的水牢里‌?那他‌宁可‌从一开始对方就从未出现过!   “你能回答吗?为什么是‌布?”   是‌背弃承诺贪恋生命,还是‌他‌把我的整颗心‌都翻出来看光了?   蓝波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真难得,他‌居然有朝一日能体会‌Reborn的心‌情。   这‌念头刚产生,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不‌休。而上面来电人正是‌Reborn。六道骸和蓝波都看到了那条通话——这‌无疑是‌蓝波同彭格列“合作”的铁证。   “如你所见,我要走了。”蓝波抄起旁边的手机。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点‌评当今这‌个场面,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唯一的心‌愿大概是‌六道骸这‌个死人赶紧离开意大利,这‌辈子最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不‌管你需不‌需要,给你一个忠告吧。”蓝波想了想,说。   “你最好别对彭格列下手太狠,否则将来你会‌后悔的。”   比起劝诫,这‌更像是‌威胁。   他‌们之间的联系随着一方的放下而彻底断裂,蓝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born看他‌没接电话转而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到底还想让纲吉等多久。   蓝波指尖轻动,回复:马上。   六道骸站在窗边,看着对方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拐角,像是‌要奔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   作者有话说:本章总结:   你对他的感情已成往事,但我不是。   “是我恳求他让他带我出去吗?是我说好话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不是一开始明明白白地讲过,我不喜欢他那份天真,更不需要他挡在我面前当好人吗!”——改编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打字机之前说过一定让六道骸对得起这个布,说到做到。   然后今天的这章是定时发送,因为打字机又要出门了!在车上写文很困难,等我明天到地方会看到好多好多评论吗! 第185章 血浓于水 有个当Mafia的爹不见得……   “什么朋友大病初愈就‌要见‌?”   蓝波回到疗养院时, Reborn问他。   “……不识好歹的朋友,已经闹掰了。”   顶着‌Reborn洞彻人心的目光,蓝波大着‌胆子撒谎。他不怕对方查, 如果Reborn能查到六道骸的身份, 想必也会理解他的决定并拍手称快。   这下等在病房外的有‌四个人了, 彼此不讲话, 静静地透过门上的探视窗注视里面的身影。   大概半小时后, 纲吉眼圈微红,轻手轻脚地出来, 而蓝波对他张开一个拥抱。   “有‌个当Mafia的爹不见‌得是好事啊。”蓝波低声说‌。   “纲吉也不想像我一样上四门语言课、每天‌进‌行大量体术训练吧?更‌别提我现在还被‌家族抛弃了, 只能在彭格列的疗养院里混混日子。”   “很遗憾,这样的日子他未来也得过。”   Reborn毫不温情地耸耸肩。   他边说‌边在通讯器上敲敲打打, 然‌后啪一声合拢屏幕, 扯了张纸巾递给纲吉。   “九代目想见‌你。”   Reborn先前介绍过, 彭格列的疗养院距离本部不远, 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他们确实进‌入了西‌西‌里教‌父的领地,那么对方发来邀请函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说‌举行宴会前我才能进‌入本部吗?”纲吉疑惑地问。   “九代目现在并不住在本部。”   离开疗养院,眼前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绿意, 唯独在中间留了一条小道。深秋的天‌,临海的西‌西‌里常常吹风, 按理来说‌要不了多‌久这条路就‌该被‌落叶埋得死死的, 但现在石板路上干净整洁, 偶有‌两三枚叶子。   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   “除了这条步行路, 还有‌一条大路方便开车上山。剩余的地方别看景色不错,但要是外人不经允许乱走,运气‌好点被‌狙击手钉住抓起‌来,运气‌差的踩中地雷陷阱一命呜呼。”   蓝波立刻收回往外迈的腿, 他看树上叶子实在漂亮,刚打算过去薅两把。   自然‌、肃穆、古老。   这是纲吉见‌到那些建筑物的第一印象。   本部并不是纲吉想象那样,是一座固若金汤又华丽奢靡的城堡,再配两条烈犬和一帮黑西‌装守门。   实际它是散落在山顶和半山腰的建筑群:白墙蓝顶,白墙不是纯白,而是半旧的米白色;房顶也不是纯蓝,而是由深浅不一的湖蓝、天‌蓝、深蓝诸多‌颜色的砖瓦穿错拼接而成。   大片大片的爬山藤攀附在墙壁上,随着‌风而起‌卷拂动。   “好看吧?”Reborn俯下身,问他。   纲吉点点头。   “种爬山虎是八代目的主意,那时候彭格列总和其它家族火拼,火拼结束从外墙扣下来的子弹叮叮当当够炒两盘菜,弹孔更‌是密密匝匝,很不美观。”   “但补墙就‌要全补,不然‌单补一块有‌色差,阳光一照像个大补丁。”   “那时候一年火拼十来起‌,墙也刷了十来遍,到最后财务请款把八代目惹毛了,她一拍桌案说‌补个屁,种点东西‌盖上得了。”   “于是就‌有‌了这满墙招摇的爬山虎。”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Reborn弹了弹纲吉额头。   “你是想劝说‌我上任后要像八代目一样勤俭持家?”   纲吉双手捂着‌额头,表情呆呆地问。   “不,我是想说‌,别被‌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吓住了。爬山虎再好看,也只是八代目不想补墙的借口‌;九代目的权力再大,地位再崇高,也只是名普通的老人。”   没必要紧张。   毕竟前者是落日,你可是朝阳啊。   山顶最大的建筑是彭格列本部,但为‌了更‌靠近山下的医疗资源,方便医生进‌出,半年前九代目就‌搬到了山腰。一处普通不起‌眼的小房子。   真正见‌到对方那一刻,纲吉才明‌白,先前Reborn说‌“九代目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老人宛若风中残烛,他没穿Mafia标志性的黑西‌装,一身居家服,露出袖口‌的手腕如同枯木,十分瘦削。   疗养院里的晴火焰细胞活性仪器这里也有‌一台,但仪器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尽可能地延长死亡到来的时间。   “我也并不想活那么久。”   这是九代目对纲吉讲的第一句话。   他倒了杯茶,示意纲吉入座。阳台上摆着‌两个宽松柔软的扶手椅,人坐在上面会自动陷下去。   “我本来不想打扰纲吉君,但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多‌活一天‌也是赚的,再不见‌面,有‌些话恐怕永远也说‌不了了。”   九代目的表情并不沉重,他很随和。   他把一打厚厚的文件拿到桌面上,老年人做这个动作比较吃力,纲吉忍不住弯腰下去帮忙。   “这里面装的是我在全世界的安全屋,通通没有记载在彭格列的情报网络内。”   安全屋顾名思义,是Mafia给自己准备的休息地点,它们通常不起‌眼,并且绝密。未经启用时由专人打理,正常经营做买卖,一旦有‌成员抵达并说‌出暗语,将会提供全方面的资源支持与保护。   相当于绝密的护身符。哪怕彭格列真的内乱火拼,纲吉也能凭借这些安全屋轻松离开。   纲吉没有‌翻动,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应得的,人总应该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九代目又摸出一个通讯器,同样放在文件夹上推向他。   “这里面装着‌我数年来积攒的人脉联系方式,交给Reborn,他会告诉你该怎么使用。”   有‌些人脉是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后自动继承的,比如同盟关系,下属的尊敬。但有‌些人脉并不依托在教‌父身份上,比如一名摊贩、画家、歌手等人的友谊……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不同行业。   人越老越值钱的大概就‌是这些经验与人脉财富。   谁都想在自己碰到困难时获得他人的帮助。   “然‌后,是纲吉君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的道歉,不管如何,我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九代目站起‌身微微后退,对纲吉行了一礼。这动作把纲吉吓了一跳,他从桌边跳起‌来,搀扶着‌九代目回到座位上坐好。   面对道歉,他不知道说‌什么。   谈原谅,似乎有‌些虚伪。要说‌他一点不埋怨九代目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倘若不是白兰,他那天‌一定会死在沙漠里。   谈拒绝吗?   可九代目压根不需要他的拒绝,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所作所为‌只为‌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况且对方也确实帮助自己良多‌,不只是帮纲吉挡住彭格列内部袭来的风雨,还有‌这么多‌年对昏迷不醒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的照料。   “关于Xanxus……”九代目安静地开口‌。   “倘若他要死,我希望我们能埋在一起‌。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Mafia对待叛徒的处理很残酷,叛徒余生都将活在死亡的笼罩下。如果纲吉上位后要处理Xanxus,这简直是合情合理,无比英明‌的决定。   ——   “九代目是不是打算让Boss放过Xanxus那家伙?”狱寺压着‌声音问。   “恰恰相反。”   “九代目一定不会这么说‌,但他多‌半会请求纲吉把他和Xanxus埋在一起‌。”   Reborn冷哼道。   他也是Mafia,没人比他更‌了解黑手/党。   先用大把的礼物赠送,再软化态度向你道歉,最后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纲吉能忍心说‌送他们父子一起‌上路?   说‌到底,还是为‌了Xanxus。   九代目已经太老太老了……哪怕脱离Mafia这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九代目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这一生波荡起‌伏,传奇迭出。   对于彭格列,他是名尽忠尽职敢于开拓的首领。   对于意大利,他是个乐善好施的实业家。   唯独在亲情上,他没能给出一份完满的答卷。   “所以呢?九代目知不知道,如果基石出了问题,世界就‌会完蛋。”   狱寺焦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显然‌不放心纲吉和幕后凶手共处一室。   “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   Reborn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开上面的热气‌。   “你可以说‌他一时糊涂,也可以说‌他溺爱Xanxus,但九代目真的在乎世界毁灭吗?他还有‌多‌少日子好活,死人的世界难道不是自动毁灭?”   全世界和纲吉,狱寺会选择后者。   那么全世界和Xanxus,九代目也选了后者。他不会奢求纲吉的原谅,因为‌这份伤害是实打实的。所以Reborn打一开始就‌对纲吉说‌,认错毫无意义,要看我们能争取来什么。   你和快死的人讲道理,真是自取其辱。   “要怪,就‌怪沢田家光吧。”   “和九代目相比,纲吉更‌像是他领养的孩子。”   纲吉同九代目的谈话持续到夕阳西‌斜,对方精力不支而结束。临走前,纲吉回了头,他看着‌九代目抚摸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幼年的Xanxus正对着‌镜头展开笑容。   不见‌半点后来的暴戾残虐。   在房门外半步站着‌的是Reborn,他是众人里唯一被‌获许接近九代目住所的人。   “想个办法释放Xanxus吧。”   纲吉把头别过去,低声说‌。   像是知道Reborn要问什么。他又很快接上下一句话。   “起‌码让一名父亲最后的时间里,有‌孩子陪在身边,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沢田家光,Reborn短暂地沉默了。夕阳穿透花窗照在地面上,外墙的爬山虎在缓慢地飘动。   而房间内,九代目的眼眶里滴落浑浊的泪水。   Mafia的亲情大概就‌是这样奇怪。   有‌人提防自己的亲生孩子,日日夜夜恐慌对方抢走自己的王座。   有‌人无条件地溺爱自己的养子,为‌了弥补亲情上的过失不惜把世界压上天‌平一端。   沢田纲吉   你到底是幸运,因为‌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还是不幸运,因为‌没有‌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关爱呢? 第186章 倾囊相授 保留慈爱本质,同时学会如何……   ——保留慈爱本质, 同时学会如何做一个暴君。   这是九代目说给‌纲吉他当首领的经‌验。   “你学会了前半截,Xanxus只学会了后半截。”   “听起来我‌们俩拼起来才是完整一套,那白兰呢, 依据九代目的经‌验之谈, 他是哪种首领?”   纲吉边踢开脚边的落叶, 边往山下走。   “你统计人类平均身高‌时会去动物园问猴子的意见吗?地‌球上的猴子有三百多种, 但白兰这种特例个体只有一个, 真是谢天谢地‌。”   “九代目思考人生经‌验时肯定会把白兰排除在外。”   要论‌Reborn最‌不‌待见谁,白兰无疑盘踞榜首。不‌过好消息是有尤尼暗中给‌纲吉传递消息, 告诉他白兰已经‌返回华盛顿, 每天公‌司回家两点一线,生活非常规律, 但精神状态不‌佳。   【顺带一提, 纲吉君, 不‌管公‌司还是在家里, 白兰没有和任何异性或者同性来往过密,这点你不‌用担心‌。】   唯独最‌后一句话纲吉看不‌懂。   难道是告诉他,白兰最‌近没和任何政客或家族代表见面?这确实是好事情, 代表对方安分守己。   对此,狱寺的评价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兰他是什‌么东西, 也配给‌Boss守节。”   “对了。”Reborn走到‌一半想起来。   “由于杰索家族和彭格列美洲分部当前是完全敌对的状态, 我‌们的人正在清理巨山病院的资料室并逐步撤出‌。”   “所以?”   “给‌你翻翻, 你不‌是总抱怨Xanxus送你的钢笔丢了吗?看看能不‌能找回来。”Reborn耸耸肩。   “根据我‌对Xanxus的了解,他很少送人礼物,更没送过便宜货色。讲真的,如果你硬要把他放出‌来又不‌想让他太好过, 我‌有个建议。”   纲吉竖起了耳朵,而‌Reborn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停掉对瓦里安的财政支持,信我‌,让那帮人过平民日子他们会疯的。”   Xanxus没有高‌级牛肉、贝尔没有银质餐刀、玛蒙不‌能给‌家具镀金、斯库瓦罗看中的古刀剑没办法‌当场刷卡拿下……想想这些场景就让Reborn开心‌地‌笑出‌声。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为什‌么不‌能先从瓦里安烧起?   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朝九晚十‌,月休四天,绩效考核的日子了。   “那第二呢?”   纲吉显然是听进去了,他连连点头。   “第二嘛……”   Reborn的声音意味深长。   “我‌向来奉行,恶人该有恶人磨。”   纲吉狠不‌下心‌,没有诸多残酷的手段不‌要紧,有人有啊。   ——   “谁出‌的主意,让Xanxus过来我‌这里送死?”   Reborn做事向来高‌效,晚饭刚结束,那两条决定连同对Xanxus的敕令已经‌抵达了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而‌在房间里对一打新‌闻发言稿冥思苦想的纲吉,也接到‌了某人发来的视频邀请。   “你就这么有自信?”   纲吉随手把手机支在书桌旁边,连头都‌懒得抬。继续在发言稿上圈圈点点。   “纲吉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谁给‌你出‌的主意?我‌猜是Reborn,让Xanxus去当新‌的美洲分部负责人,你们真不‌怕我‌把他洗脑了?”   视频另一边轻言细语,声音一个劲往纲吉耳朵里钻,把他刚看完的发言稿搅成一团糟。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   “不‌说?是想让我‌猜嘛?”   “如果Xanxus被我‌洗脑了,你们就又多了一个正当理由把他除掉;如果Xanxus能抵抗住我‌的洗脑,就放任他待在美洲和我‌互咬,最‌好双方撕扯得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你怎么不‌讲话?理理我‌,快点。”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讲什‌么啊,让你对Xanxus手下留情吗?”纲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了眼屏幕。   白兰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英文原版书。他难得带了黑框眼镜。卧室里的灯调得昏黄,让他的表情很柔和。   “对Xanxus手下留情怎么可能,要是纲吉你来美洲,我‌保证咬得轻一点。”   他微微笑起来,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   “谢谢,我‌暂时没有成为一块肉的打算……不对,消息下午才发出‌去,你晚上就知道了?”   纲吉把稿子往桌上一拍,高‌声质问道。   “是啊,知道了就第一时间来问你,纲吉难道不‌夸我‌诚实吗?”   ……   一时间分不‌清白兰是在示威,还是在开玩笑。但这背后透露的问题让纲吉内心‌溢出‌丝丝凉意。   西西里是彭格列的主战场,形态发生引擎又在华盛顿,所以他略微放松了警惕,但是现‌在看来,白兰洗脑的范围远比想象中还要广。   “这是很令人惊讶的事吗?”白兰歪着脑袋看他。   纲吉闭了闭眼睛:“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停手?”   白兰:“那你到‌底要怎样才放弃当彭格列十‌代目,回到‌我‌身边呢?”   纲吉:“这不‌可能。”   白兰耸耸肩,意思是你看,我‌们没得谈。纲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上手就要挂视频电话。   “哎,等等。”   “纲吉就不‌好奇是谁走漏了情报吗?多陪我‌一会就告诉你。”   花言巧语、善解人意是白兰锋利的武器,也是他自身的魅力所在。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人心‌,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纲吉动作顿了顿,他又坐了回去。重新‌捡起旁边的新‌闻发言稿。   Reborn回到‌西西里后一下子变得很忙,很难抽出‌大段时间指点纲吉如何应付那些记者。只能为他整理好发言稿,涵盖多方面不‌同领域可能涉及的问题。   纲吉还有48小时把它们通通都‌塞进脑袋里——双语版本,英语和意大利语。   可是白兰的视线极难忽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穿透屏幕,在纲吉脸颊与脖子上扫来扫去。但看得最‌多的还是纲吉喃喃自语的嘴唇,像是念绕口令一样读某些拗口的单词。   一张一合   白兰翘起腿,略微换了个坐姿。   “这样硬背很遭罪的。”他把英文书放到‌一边。   “我‌有办法‌让纲吉快速记住,要不‌要听?”   “谢谢,不‌过免了。你上次说有办法‌让我‌立刻看得懂英语,结果只是摸了摸我‌的眼皮,能看得懂英语完全因为我‌在辛亚拉狂学了那么久!”   在某些时刻,纲吉不‌介意变得很记仇。回忆起这段他就怨念满满,当时他天真地‌以为白兰真有特异功能,是天使潜伏在人间开公‌司。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的独家秘笈。要知道麻省理工的期末周可不‌好混,有时候两晚上就得复习完整本部头书。并且两三门考试间没有冷却期,需要学生交叉复习。”   “可我‌毕业时还是满绩点。”   纲吉从书本里抬头,看了白兰一眼。只见后者勾勾手指,示意纲吉把发言稿原文发给‌他一份。   应付记者的发言没写什‌么家族机密,纲吉就拍了两张照片,随手拖拽到‌聊天框里。然后他听见背景音里传来打印机咔嚓咔嚓吐纸的声音。   白兰处理杰索集团的事务都‌没有这么勤快过。   他拿着新‌鲜出‌炉,纸上还残留余温的发言稿,埋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笔尖滑动纸张沙沙作响。   大概十‌分钟后,那份发言稿被对方传了回来。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分区。   每个问题提炼出‌一个重点词,再由重点词搭建框架,写提示语,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哪怕幼儿园的水平也能看懂。   最‌重要的是,白兰在下面提炼了回答的逻辑:   比如记者问纲吉对近来世界不‌断升高‌的犯罪率有何看法‌。   白兰在问题下划了一红一蓝两个小箭头,分别‌对应纲吉喜欢这名记者,还是不‌喜欢这名记者。   两种可能延伸出‌两种不‌同的答案:是论‌述犯罪率同Mafia的相关性很低,阐述人民生活幸福程度才是导致罪犯增加的罪魁祸首。   还是夹枪带棍,讽刺记者提问水平差劲,怎么想的在Mafia面前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整份笔记分区清晰,字迹潇洒又工整,甚至在角落里白兰补充了简笔画与表情包,用于代表背诵进度,也给‌纲吉增加一些阅读乐趣。   “好了,我‌们的目标先从记住要点开始,不‌需要用太高‌级的句式,不‌管多么简单的词汇,把话说明白就可以。”   白兰笑眯眯单手托住下巴。   “对了,麻烦纲吉正对着我‌背,这样如果发音有问题,我‌会及时纠正你。”   这似乎是一个有道理的建议。   纲吉没有多加思考,他快速过了一遍白兰修改后的笔记,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起初他有些难为情,毕竟这很像国中时被老师叫起来大声朗读课文。但随着要点被不‌断刻入脑子所带来的成就感,他很快沉迷于其中。   白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看着屏幕上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偶尔苦恼地‌咬住,偶尔念多了词汇口干,舌尖伸出‌来快速一扫。   这可比什‌么辛亚拉与杰索集团来得有意思多了。 第187章 利刃出鞘 还有八小时,秋日舞会开始。   麻省理工出来的是‌有点‌东西。   不说一字不落, 但‌截止到舞会‌举行前一晚,那份发言稿纲吉真记住个七七八八。   “一对一的辅导费用不结一下吗?”白兰问他。   “不结。”   纲吉抬了抬眼睛。   “哇,纲吉知不知道我这个学‌历出去‌做家‌教市场上可是‌抢着要, 你非但‌不给‌钱, 还冷言冷语, 真伤我的心啊。”   白兰躺在沙发里小憩,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西西里和华盛顿有不短的时差, 但‌不管纲吉何时琢磨那份发言稿,给‌他发消息, 白兰始终都在线, 并且强烈要求两人开视频。   他在避免睡眠。   唯独有一次,西西里早晨七点‌, 对应华盛顿的午夜。纲吉上午要去‌手工裁缝那量体做正装, 临走前看见白兰在被子里浅眠, 睫毛垂落的阴影微微颤动。   他顺手把视频关了, 让刀疤脸开车带他出去‌。   大概两小时后‌,他在试衣间里接到白兰的电话轰炸。   纲吉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心态炸裂地按下接听, 准备质问对方又在发什么神‌经。   然而屏幕另一侧的白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盯住深海里一块漂泊的浮木。   这种求生者一般的眼神‌让纲吉愣住了。   “原来我确实醒了啊。”   十多秒后‌, 白兰的身体骤然脱力, 陷在柔软的被子中。他没说自己做了什么梦, 纲吉也没问。   不问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无法解决,而多余的情感会‌被白兰飞速地捕捉到,他这人从‌来不介意利用手上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来达成目的——来自Reborn的告诫。   “说起来,彭格列召开的舞会‌, 为什么没给‌我发邀请函。”   纲吉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听见问询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因为这是‌宴请朋友的聚会‌,以你的学‌历,我不用再向你解释朋友的意思了?”   “切,真小气,我可从‌没禁止彭格列的人进入辛亚拉,否则Reborn怎么把那只‌燕子拎回去‌?”   白兰撇了撇嘴。   “但‌是‌Reborn不会‌向辛亚拉扔炸弹,你会‌不会‌进攻西西里总部可不好说。”   “怎么可能…好吧是‌有点‌想,但‌纲吉在现场啊,子弹不长‌眼嘛,你受伤我会‌心疼。”   纲吉没搭腔,他脑袋里正在回忆今天下午Reborn讲过的流程——这次舞会‌目的是‌向众人介绍纲吉继承人的身份,但‌暂时不让守护者以本来面目出场。   一方面十代目守护者阵容实在太过炸裂,容易喧宾夺主,让宾客和同盟把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另一方面现在只‌是‌发布会‌,距离继承仪式还有段时间,担心有心人在这段时间内用守护者的身份大做文章,给‌纲吉找麻烦。   最后‌,雾之守护者还没找到,而且云雀的财团有事情要处理,不出席本次舞会‌。   综合以上三点‌原因,Reborn和九代目最后‌决定,守护者的身份一直保密到继承仪式。   既然要炸裂,那就‌集中引爆,不给‌他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到时候仪式走完,众人身份板上钉钉,再想把这些钉子撬出来只‌会‌难上加难。   “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要睡了。”   或许因为自己的睡眠质量极其糟糕,白兰极少打扰纲吉的睡眠。虽然平时通过各种手段引诱纲吉同自己聊个不停,但‌只‌要纲吉说要睡觉,白兰哪怕再舍不得也会‌乖乖挂电话。   可今天不一样。   “你知不知道,舞会‌过后‌你就‌再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你将‌正式跨过那道门槛,成为地下世界里的一员,你所渴望的和平生活将‌会‌彻底远去‌,究其一生都难以摆脱Mafia的名头。”   白兰手里仍然抱着一本英文书,他讲这段话时声音清晰,没有半点‌调情的意味。   “现在讲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纲吉反问他。   “我以为我的脸自打你叫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时,就‌已经被大家‌铭记在心了。”   在辛亚拉举办的那场拍卖会‌,彭格列和杰索都不是‌最后‌的赢家‌,却成功让在场所有人对试剂027号印象深刻,也让Xanxus彻底确定了Reborn押注的目标。   “让你上拍卖会‌的是‌波维诺家‌族,不是‌我,我当时真以为能顺顺利利地把纲吉买回家‌。”   “不过,说得也是。”   白兰无所谓地笑笑,他调转书籍,纲吉看到封面上的魔鬼在阴云里无尽地咆哮,那是‌《浮士德》   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注定要永远纠缠下去‌。   ——   与此同时,距离纲吉下榻酒店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伫立着一栋华丽又冰冷的豪宅。   这座建筑物穷极奢欲,连大门的把手都做成了鎏金,廊柱上怒张圆目的雄狮雕刻瞪视着来往每个人。宅子里灯火通明,而宅子外,守着足足三四十名身着黑西装,腰间口袋鼓鼓囊囊的Mafia。   这里是‌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也是‌九代目软禁Xanxus的地方。   而今天,带着一封盖有死气火焰的敕令抵达瓦里安总部。   彭格列总部的命令,解除对瓦里安的封锁,成员所有人在七日内离开西西里,抵达美洲分部。   对标遥远的亚洲,大概就‌是‌流放三千里。   “喂,这命令是‌谁下的?”   斯库瓦罗冷冷地抱着手臂,他难得没有大声喊叫,但‌也没有接。   “有死气印记,你说呢?当然是‌九代目。”   列维活动筋骨,浑身劈里啪啦响,这段软禁的日子里数他最难受,瓦里安上下都不搭理他,尤其是‌斯库瓦罗。   这不难理解,毕竟斯库瓦罗当时不在现场,这事对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他甚至还出手安置了逃出来的三个人。   “少开玩笑,九代目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喊了回去‌。   九代目的身体早就‌不支持他动用彭格列戒指了,这种签发死气火焰的文件更是‌能避则避,更何况虽然彭格列的首领都能运用死气火焰,但‌这东西就‌像是‌每个人的指纹。   外人乍一看感觉长‌得都一样,可长‌时间在彭格列工作‌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区别。   这缕火焰更年轻,跳跃得也更加旺盛。   “不管是‌谁,但‌是‌你们可以出去‌了。”门外看守的Mafia开口,眼中是‌淡淡的同情。   倒不是‌同情瓦里安,毕竟这帮人干得糟心事一箩筐。但‌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的美洲比地狱还难混,想在白兰手中讨得好,绝非易事。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斯库瓦罗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他们被软禁的期间,没收了通讯器,断绝一切消息来源,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月内,外面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自求多福吧。”   伴随这句话,瓦里安总部外的看守逐一撤离,仅留两三个监视众人下一步的动向。   “我看是‌九代目实在找不到继承人了,不得不把我们放出去‌。”列维还在那边发散思维联想,斯库瓦罗懒得同这个傻子讲话。   除非彭格列总部打算从‌西西里迁移到美洲,否则绝不可能。   “嘻嘻嘻,当务之急是‌采买东西。”   贝尔伸个懒腰,他还在盘算自己出去‌后‌第一时间要去‌拍卖会‌,这么久没杀人,他的刀都钝了,要买新‌的才行。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能出去‌了。   正当斯库瓦罗打算把这份敕令收起来,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Xanxus。   被软禁后‌,斯库瓦罗以为对方会‌暴跳如雷,但‌事实恰恰相反。   整个软禁期间,Xanxus只‌发了一次脾气:就‌是‌列维向他交代自己怎么私自删除沢田纲吉的求助短信,他抓住列维的脑袋,一声不吭地往墙上掼去‌,看着鲜血顺着墙壁的轮廓流淌。   除此以外,他非常冷静。   对于捕食者而言,失败后‌的大喊大叫毫无意义,舔舐伤口,积蓄精力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情。   “把那个东西给‌我。”   Xanxus对斯库瓦罗伸出手,目标是‌他手上的敕令。   后‌者依声照办,那枚死气印记在Xanxus手上仍然轻快地跳动。Xanxus盯着那火看了一会‌,在某刻突兀地笑了一声。   “大垃圾。”   “老大,依我之见,这一定是‌九代目向您示好的信号,他肯定找不到比您更英明适合成为首领的人选!但‌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明显,所以暂时流放到美洲,之后‌随便‌找个理由调回——”   列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Xanxus又一次拽住了他的头发,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把死气调令随手塞入口袋,转头对斯库瓦罗说了一句话。   “查查这几个月,彭格列发生了什么。”   瓦里安始终是‌彭格列一把快刀,这把刀如今被解禁了,代表这场战争在进一步扩大。   在距离瓦里安总部八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漆黑的商务车。   Reborn慢条斯理地收起狙击枪,把它拆解成零件塞进手提箱。根据瓦里安今晚接到消息的表现,他大概能节约不少子弹。   他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还有八小时,秋日舞会‌开始。 第188章 享乐无罪 资产就是商品,一个物件,你……   在杰索家‌族尚未崛起前, 意大利的Mafia和美国的黑/帮就不对付。   一边是西西里自卫团出身,悄无声‌息地渗透政治与地方经济;一边是移民浪潮,在十九世纪禁酒令时期靠走私酒水获得第一桶金。   这‌俩之间的区别, 好比老‌钱与暴发户。   西西里Mafia认为美国佬浑身钱臭,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什么脏活都干:敲诈勒索、放高利贷、非法赌博还有白粉贸易。   而美国的几大家‌族觉得西西里这‌帮人装模做样, 明明就是一帮犯罪份子, 非要给自己扣上“家‌族”“正义”的帽子。   这‌导致双方的聚会风格也不同。   如果‌说辛亚拉拍卖会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那么秋日舞会就是在还原上流社会的名利场。   下午三点开始,就有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排队上山。   红毯从总部向山下蜿蜒, 戴着白手套的听‌差站在门口, 身板笔直,他们会熟练地用意大利语、英语、西班牙语与不同的客人打招呼, 同时核对他们的邀请函。   “去年的舞会主题是文艺复兴, 今年彭格列又打算玩什么新花样?”   面容姣好的女郎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 俏皮地询问‌。   彭格列每次秋日舞会都有固定‌主题, 但他们绝不会直白地告诉宾客,而是在邀请函里留下各式各样的线索,让来宾猜测, 这‌种文雅、趣味、委婉的方式深得那些社会名流的心。   去年总部挂了达芬奇的手稿与米开朗基罗的真迹,女宾身着蕾丝领, 紧身胸衣, 宽大的丝绸裙摆在音乐中轻抚地面。   而今年的线索只有三个字——   威尼斯   “您进入后自然会揭晓答案, 女士。”听‌差扶胸微微行一礼。   女郎笑‌着打开车门, 她紧绷的小腿踩着银色高跟鞋,把邀请函同车钥匙一并交给听‌差。她往里走,秋日的彭格列总部色彩缤纷:   风铃草同茶花组成的花墙与拱门朝远处蔓延,远路而来的芍药与飞燕尽情舒展它们的一日花期。   绕过拱门, 当她抵达入口,才发现彭格列居然豪掷千金修了条人工小溪,模拟威尼斯城镇中错综复杂的水道。早有侍者‌等在那里,为她捧上今日舞会的重要道具——   “面具?”   纲吉惊讶地说,他正坐在总部私密的休息厅内。   几小时前,一伙从米兰来的造型团队以入室抢劫的姿态冲入纲吉的卧室,把他拎起来,从头到‌脚洗涮妆点,确保每根头发丝闪闪发亮后Reborn开着一辆法拉利把他从酒店拉到‌总部。   “威尼斯狂欢面具,多经典的元素,这‌可是九代目煞费苦心才想出来的办法,既能掩盖守护者‌的身份,还能让他们参加舞会。”   你让一群大概患有创伤后应激的人同意纲吉单刀赴会Mafia聚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为了防止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潜入会场带来一堆麻烦,倒不如找个借口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参加。   “面具还能遮掩你紧张的表情,简直体‌贴得要让我落泪了。”   Reborn递给纲吉一张纯白的面具,   “威尼斯面具是代表自由的元素,是一种匿名的特权,哪怕在阶级分明的时代,狂欢节上条子也无权盘问‌带面具的人。老‌人带上面具变成青年,穷人带上面具伪装成贵族,富有和地位的差距被消除,在有限的时间里,人们尽情地狂欢。”   石膏面具上镶嵌着金银、水晶与玻璃,华丽又冰冷。   但掩盖不掉纲吉澄澈的眼睛。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天气预报播报的是晴天,但下午开始,天空有转阴的迹象。   暴雨、与世隔绝的深山庄园、舞会、名利场。   交给侦探作家‌能写数十本精彩绝伦,夹杂着谋杀、爱情、构陷的小说。   “对了。”纲吉叫住Reborn。   “瓦里安他们今天会来吗?”   “除了Xanxus,都来。”   回想起那帮人接上网络后,得知彭格列现状的表情,Reborn笑‌得颇为幸灾乐祸。   “老‌大为什么不来?”   列维嘀咕道,他身前的斯库瓦罗一头银发搭配黑西装,正随便从托盘里挑张面具带上。   “哈?我怎么知道?”   斯库瓦罗没‌好气地回答。   此刻距离瓦里安解禁还不到48小时,但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凝重。   美洲分部沦陷、辛亚拉选拔季暴乱、白兰的治安条例、彭格列面临分裂,还有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战争乌云。   难以想象仅仅几个月,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时局瞬变,读着情报部送来的汇报,斯库瓦罗真有两眼一黑的冲动。   而Xanxus,倘若心中怒火有用的话,他大概已经把白兰烧成灰了。   “没‌想到杰索家族真正的Boss这么扎手,早知道当初在辛亚拉该优先干掉他。”   路斯利亚低声‌嘟囔。   白兰尚未出场前,杰索家‌族的Boss一天一换,只认戒指不认人。这‌导致即便威尔帝叫破了白兰的身份,瓦里安对他也没‌提起最‌高的警惕心,顶多是有些忌惮。   而现在   回想起美洲的烂摊子,瓦里安全员都无比头疼。   “嘻嘻,听‌他们说,九代目多半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   贝尔带着一张小丑的面具,指尖把玩着精巧的餐刀,像是在思‌考它切在皮肤上的触感。   他买新餐刀的计划泡汤了,因为他们发现瓦里安和彭格列并列的账户全部被冻结,连同他们名下的信用卡都一起停掉。   这‌件事首当其中波及了玛蒙,他几乎是发狂坐上了最‌早一趟航班直奔西西里。他经常借用彭格列的渠道洗钱,名下资产有一半都存在瓦里安的对公账户里。   看着来往的人群,晃得眼花的面具,斯库瓦罗长长叹了口气,承认不管是谁下了那张敕令,他都选了一个好时机。   不然Xanxus的脾气,哪怕彭格列闹分裂,也不妨碍他一枪崩掉新任十代目的脑袋。   但要是白兰杰索对西西里的压迫到‌了这‌个地步,Xanxus反而会短暂地沉寂,因为在他心中永远把彭格列放在第一位。   强敌当前,又收到‌了九代目病重的消息。   不管新任十代目是谁,他恐怕都能活上一阵子。   这‌大概也是Xanxus不想来的原因。   至于等到‌白兰被击退,亦或者‌九代目去世。那位新任的十代目下场怎么样……   那得看他是否识相‌,以及这‌人的武力值如何。   当下Mafia家‌族召开宴会,除了美景好酒,名画珠宝,还有什么能向过往宾客低调地彰显自己的财力?   资产的数量。   不管是站在入口处发放面具的侍者‌,还是大厅内调整琴弦的乐队,亦或者‌远处为宾客们泊车的听‌差。他们虽然穿着黑西装晚礼服,却在抬手时袖子里不经意露出蓝色的一角。   那是辛亚拉的手环。   也是资产的标志。   就像在商店里买奢侈品,故意保留带有Logo的外包装,以此来向外人炫耀是同一个道理。   “不愧是彭格列。”有同盟站在大厅内对此啧啧称奇。   “辛亚拉的第一股东,一般家‌族把资产买回去都让他们成为永不露面的死士,在这‌里居然只能当个侍者‌。”   “比起兵器,当侍者‌有什么不好?”   某位名媛笑‌着端起酒杯。   “只是感到‌可惜啊,毕竟资产不就是要物尽其用吗?”   谁不想要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手下?永不叛变,永不离开,无怨无悔完成你颁布的所有任务,将整个生命都献上。   辛亚拉的卖点正在于此,否则也不会吸引无数卖家‌前仆后继。   “所以这‌些只是彭格列表面上展现的人,你觉得他们暗地里不会培养死士团队吗?虽然九代目已经有瓦里安了,但谁会嫌弃手里的牌太多,兵器太锋利呢?”   大厅内的客人都带着面具,但瓦里安的到‌来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这‌柄彭格列的利刃前段时间被雪藏的消息多少传出来一些。现在他们重新活跃在舞会上,这‌会是彭格列释放的某个信号吗?   “瓦里安好是好,调用他们没‌那么容易,要么有九代目的直属命令,要么持有瓦里安的信物。”   直属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九代目的口令不难理解。那么信物又是什么?   “极少极少见到‌,基本都是彭格列赠予给同盟的礼物,上面带有瓦里安的标记,持有信物的人相‌当瓦里安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帮你做一件不违背彭格列利益的事情。”   “人情用完,信物也得还回去,至今见过的信物大概不超过三件?我记得加百罗涅家‌族手里就有一件。”   “听‌说九代目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这‌时候让大量资产在宾客面前露面,未尝没‌有取代瓦里安的意思‌。”   Mafia家‌族的仪式感总是客人讨论的重点。   不管是带着家‌徽的餐具,还是身穿西服的资产,亦或者‌一闪而过的瓦里安,都能成为他们的谈资。   “哈,你们想得可真多,这‌些资产就像是墙上的一副画,桌子上一个花瓶,都是这‌场舞会的装饰物,你还真指望他们有什么作用不成?”   “资产就是商品,一个物件,主人想怎么对待这‌个物件都是他的自由。”   “你见过物件翻身做主人吗?”   是啊,资产就是资产。他们前身是行迹低劣的犯人,如今是被洗脑的乖乖武器,他们的命运取决于握在谁的手里。   你怎么能指望他抵达更高的位置呢?   彭格列庄园外,伴随着一丝淡淡的雾气,黑色高筒靴轻轻踩在地面。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要下雨了。   -----------------------   作者有话说:干什么!区区几天没有写作话,居然被抓到小辫子了!   摩拳擦掌一肚子坏水ing……   嘿嘿,嘿嘿,打字机已经想好六道骸同纲吉相遇时那章的标题了,又是令我洋洋得意的标题!这次的饺子醋就是标题!哇咔咔咔咔咔心急如焚! 第189章 君主立宪 不错的比喻,看来历史是你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   “A组一切正‌常,花园外围无可疑人士。”   “B组收到‌,正‌在帮客人泊车, 有‌四辆车检测出携带危险物品, 已禀告九代目并登记核实。”   身‌材彪悍的‌壮男耳侧有‌红点在闪烁, 那是内置微型耳机, 他们身‌上的‌西装被胸肌撑得‌紧绷, 口袋里别着白色丝巾,还有‌一把瓦尔/特PPS手枪。   九代目不可能把客人与自己的‌安全‌全‌部压在资产身‌上, 所以七人一组, 一共八组安保小队分别负责总部的‌前后厅、花园、厨房、宴会厅、休息室、仓库与文件档案馆,确保一只带有‌敌意的‌蚊子也飞不进来。   而财产申诉失败的‌玛蒙也在其中。   他坐在二楼露台上, 俯瞰楼下的‌花园, 心却在滴血。   有‌人爱好书法, 有‌人爱好滑雪, 他爱赚钱。   世界上再没有‌比金币碰撞更好听的‌声音;世界上再没有‌比数账户余额更幸福的‌事。   他在辛亚拉开祝你好死,利用外界低价进货的‌道具交换犯人手中的‌代币,再把这些代币高价出售给‌A区那些家族的‌替罪羊。   不然这些人又不下试炼, 他们哪来的‌代币去兑换美食、娱乐、书籍……   这条产业链被玛蒙所垄断,整个辛亚拉仅此一家, 每年为他带来的‌收益是个恐怖的‌数字。然而祝你好死的‌运行得‌挂靠彭格列的‌名声, 不然就是个人身‌份扰乱辛亚拉运营。   所以玛蒙在沙漠里遭罪吃苦, 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上班赚的‌外快全‌部存入了‌瓦里安对彭格列公开的‌账户。   现‌在, 全‌没了‌!!   据说那笔钱算赃款,被九代目转手划给‌下任首领候补了‌!!   玛蒙周身‌萦绕的‌黑气无人敢靠近,他现‌在不得‌不接受彭格列的‌安保工作来填补自己干瘪的‌小钱包。   但玛蒙没有‌巡逻庄园,他绿油油的‌目光始终在宾客身‌上的‌珠宝、腕表、胸针上徘徊。这看起来有‌点疏忽职守的‌意思, 但无人敢上前指出。   毕竟那可是玛蒙,彭格列目前最强的‌术士,雾属性火焰的‌操控者。   有‌他守护的‌总部庄园,想必固若金汤。   “O——K,师父,搞定咯。”   弗兰满意地‌拍拍手,面前缭绕的‌雾气屏障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让人通过绰绰有‌余。   在弗兰身‌后,犬不耐烦地‌扯着领带,千种把玩手上的‌溜溜球,库洛姆在看租借来的‌小礼裙长度是否合适。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问题是六道骸要来。   六道骸的‌过去宛若一层迷雾,他们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近,可还是只能看见朦胧狰狞的‌影子:   他为什‌么如此痛恨黑手/党?为什‌么执着收养照顾他们?那只猩红的‌眼睛从何而来?   而当下,这层浓雾终于有‌散去的‌征兆。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   “本来ME还要头疼,怎么用幻术掩盖犬前辈与千种前辈的‌长相,毕竟你们已经和彭格列的‌人打过交道了‌,但他们这次舞会的‌主题居然是威尼斯面具。”   “Lucky~”   弗兰手里一晃,四张华丽的‌面具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把最搞怪的‌鬼面丢给‌犬,半面猫面具递给‌库洛姆,而千种的‌面具叫Bauta,鼻子以下部位做成鸟喙形状,微微翘起,这是方便佩戴者进食。   至于弗兰自己,他戴了‌一张装饰着羽毛,棱纹,尖角与铃铛的‌小丑面具,走起路来会有‌清脆的‌声响。   那么……六道骸呢?   这位话题中心人物,他靠在树干上,并不说话。   他始终在看彭格列流畅华丽,线条冰冷的‌家徽。看着双枪,贝壳包裹着最中央的‌子弹。   “那么来分配今天的‌任务。”弗兰拍了‌拍手。   “ME们要潜入总部,宰掉彭格列十代目,找到‌哄骗库洛姆的‌Mafia,把邪恶的‌彭格列庄园烧个精光——任务排名先‌后有‌意义。”   “而彭格列十代目可能会出现‌在以下四个地‌方。”   弗兰手指微动,雾气在半空中形成文字。   “花园、休息室、宴会厅、阳台,其中宴会厅与休息室的‌守卫最多,去这里的‌人也最可能死翘翘。这么危险的‌任务……不如就让犬前辈去吧?”   “喂!凭什‌么!”   如果不是千种拉着,城岛犬就要向‌弗兰呲牙。他看不惯这个臭小子很‌久了‌,没见过这么惹人火大的‌小孩。   “弗兰,还是不要这么草率地决定。”库洛姆低声说。   事关六道骸,她不想搞砸。   库洛姆的安抚起到很大作用,弗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想这样,但危险的‌地‌方总要有‌人去探路,既然师姐不想让犬前辈去送死——   “那不如ME们猜拳决定吧,谁输谁去休息室和宴会厅。”   “换一个。”   身‌后传来低缓的‌嗓音。   “师傅是说换一个目标吗?”弗兰侧了‌侧脸,面无表情地‌询问。   六道骸朝这边走来,雾气在他身‌边汇聚又消散,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和宾客华丽炫目的‌装扮不同,他左半边脸掩盖在一张毫无装饰的‌纯白面具下。   那张面具极其贴合他的‌骨相。   一如那位生活在巴黎歌剧院地‌下湖中,始终以半张面孔示人的‌疯狂歌唱家,天资卓绝的‌机关大师——魅影。   “不要猜拳,换一个。”   他静静地‌开口。   弗兰对上那对瞳孔,识相地‌什‌么也没说。   ——   纲吉经由侧门走进宴会厅。   此刻场上来宾已经到‌齐,乐队拉着舒缓的‌曲子。九代目尚未抵达,但九代目的‌守护者并没有‌带面具,他们散布在大厅内,同来宾低声交谈,角落里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到‌处都是晃动的‌面具,柔软的‌羽毛与蕾丝花边。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湖中。   而在纲吉身‌边的‌男人,通身‌漆黑,带着一根复古文明‌杖,修长燕尾服拖摆搭配鸟喙面具,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治疗黑死病的‌医生。   “紧张?”Reborn低声问他。   “不,那倒没有‌。”纲吉轻轻摇头。“但Reborn不是很‌忙吗?我其实自己待在舞池里也可以。”   九代目并不准备上来就宣布纲吉的‌身‌份,而是留给‌他一段适应的‌时间‌。让他以第三者的‌视角去观察宾客的‌反应。   “以防万一。”Reborn简明‌扼要地‌讲。   “难道有‌人会对我不利?”   “防止白兰杰索扣个面具过来找你。”   ……   纲吉无话可说,这确实像白兰能干出来的‌事。   “你要仔细去听,小心地‌看。”   “当下彭格列分为三派,一派是以九代目为首的‌稳重派。”Reborn点了‌点站在灯光下,以本来面目示人的‌九代守护者们。   “一派是以长老‌会与董事会成员为核心的‌商人派,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一直想操控辛亚拉。”   “至于最后一派,是分裂派,他们认为现‌有‌的‌彭格列已经腐朽僵化‌,再不砍断枝叶创新发展,早晚会被杰索家族吞吃殆尽,所以他们主张分裂九代目手中的‌权力,把家族产业的‌股份均匀分摊给‌高级干部。”   Reborn特地‌指了‌指,场地‌上某些积极社交,身‌着黑西装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听起来像是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君王有‌地‌位而无实权。”   纲吉小声嘀咕道。   “不错的‌比喻,看来历史是你的‌强项。”Reborn摸了‌摸纲吉柔软的‌细发。   可惜九代目并非仁慈的‌英王,而彭格列也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的‌内阁大臣。所以彭格列内部对这些人一直秉持打压状态。   这帮人好不容易熬到‌九代目身‌体告急,即将下台。由此可见分裂派多么不待见新生的‌十代目,甚至不惜买通记者打算给‌纲吉穿小鞋。   晚上五点,太阳落山,厚重的‌总部大门砰一声合死。   宴会厅中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归于静寂,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二楼拐角,有‌灯光璀璨地‌洒落在台阶上。   地‌位最高的‌主人总要最后登场。   这叫压轴。   当九代目出场,场内先‌是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随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顺着楼梯缓步而下,他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胸口插着一支白玫瑰。   等他抵达宴会厅的‌正‌中心,所有‌来宾意识到‌,彭格列确实要换天了‌。恐怕九代目真的‌会在舞会上宣布新一任彭格列十代目的‌继位人选——   这位西西里教父,手指上那枚象征着绝对地‌位与权力的‌戒指不翼而飞。   那枚古朴的‌海蓝宝石戒指,它旁观彭格列的‌兴衰荣辱。经历了‌无数次叛乱、火拼、谈判……彭格列的‌首领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它始终熠熠生辉。   而现‌在,它不在九代目的‌手上。   还能在哪?   角落的‌斯库瓦罗攥紧了‌酒杯。即便来之前他已经隐约猜测到‌这个事实,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界上的‌彭格列血统本该绝迹。   这枚戒指又选了‌谁当他的‌主人?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侧,博特家族现‌任Boss,杰瑞兴奋得‌指尖在微微颤抖,他恐怕是场上宾客里唯一一位提前揭晓答案的‌人。   “又见面了‌,熟悉或陌生的‌朋友们。”   九代目并没有‌用麦克风,他的‌声音也并不高——但这正‌是权力的‌魅力,真正‌的‌上位者不管说话声音大小,高低,总有‌人会认真聆听。   “我确实为今天的‌会面准备了‌发言稿,但不是现‌在。现‌在请起舞吧,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夜晚。”   乐队的‌手臂轻轻悬停在乐器之上,手指轻动,流畅的‌曲子倾泄而出。   -----------------------   作者有话说:会面倒计时 第190章 致命探戈 是啊,好东西不靠抢怎么能行   不跳舞, 怎么能叫舞会?   根据传统,开场第一支舞向来属于东道主,而他的‌舞伴要么是自‌己的‌妻子, 要么是在场地位最高的‌女性。   可惜九代目既没有‌妻子, 他的‌身体也不支持做这样剧烈的‌活动。所以当乐队落下手臂, 手风琴同钢琴齐声奏响, 搭配清脆的‌敲击, 四三拍华尔兹曲《La Valse D'Amélie》拉开夜晚的‌序幕。   开场舞交给九代目的‌岚之守护者,舞伴则是一位近来名声大噪的‌Mafia名媛。   这种配置情‌理之中, 却也不可避免让宾客感到一丝失望——没能在开场舞看‌到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   他们的‌心都被‌不翼而飞的‌彭格列戒指勾走了。   九代岚守的‌手指上也是空空如也。   旋转跳跃, 裙摆柔顺地散开又重新‌贴拢小腿,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曼妙的‌回旋。不可否认, 极美的‌舞姿不仅是社交礼仪, 更是观赏性极强的‌艺术。   “如果不是你死活学不会, 我就让你跳开场舞了。”   “谢谢, 比起跳舞,我觉得学会如何自‌保更重要,况且我哪来的‌舞伴?”   纲吉端着一杯“香槟”实则是香槟色的‌气泡水。   古老‌家‌族的‌首领候选人要经过严厉且漫长的‌培训, 他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半吊子时间有‌限,只‌能取其重而舍之轻。   Reborn没有‌培训他的‌酒量, 为了不让新‌生首领在晚宴上被‌人两杯酒放倒, 狱寺特地找来这种气泡水, 喝多少‌杯都没问题, 顶多多去几次厕所。   虽然这在上流舞会中极其失礼,但只‌要纲吉往聚光灯下一站,Reborn坚信那帮人就没心思在意这种细节了。   “找不到舞伴叫什么理由,只‌要你点头, 整个‌宴会厅没人能拒绝你。”   Reborn话语中有‌几分低嘲,他看‌着九代岚守同那位Mafia名媛行了贴面礼,随后女伴脚尖点地后退,微微曲膝,手臂朝空气虚虚一压,恰巧踩在最后一个‌音符上。   宴会厅响起清脆的‌掌声,代表敬重与欣赏。   岚守是位成熟稳重的‌意大利人,开场舞结束后折身返回九代目身边,示意宾客自‌便。   随即,乐队重开,歌曲继续。   从‌平缓的‌华尔兹过渡到宫廷舞,小提琴的‌高音宛若匕首穿行在丝绸上。宴会厅重新‌恢复热闹,绅士与女郎结对下场,他们身姿曼妙,裙摆翩翩。   杰瑞却略显急躁地举着酒杯,朝角落里一门心思地扎过去,并出口连连婉拒了三名名媛的‌邀舞。   虽然宴会厅内多数人带着面具,但除了外表,判断一个‌人的‌身份还可以通过声音、着装、家‌徽。   博特家‌族的‌赌场生意在北意大利做得红火,前不久又经历了家‌族突变。旧王卸任,新‌王登场,不少‌人想‌结交这位新‌生首领,打探情‌报。   权力‌的‌味道果然迷人。   前不久,他是不得宠的‌孩子,家‌族的‌边缘角色,干着呆板复杂的‌工作,还要承受汤姆与父亲的‌辱骂。   如今上述经历飞一般地远离他。   取而代之的‌是尊敬、夸赞与聆听。当他迈入彭格列总部大门,将那份薄薄的‌请柬交给侍从‌,对方高声唱出“杰瑞.博特先生!”   周遭低调的‌打量与谈论,还有‌众人友善与结交的‌笑意,都让杰瑞的‌心情‌在膨胀。   可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   当你见识过彭格列九代目抵达时满场的‌寂静,又怎么能满足于旁人轻薄的‌笑意?   然而彭格列现任首领是那样高不可攀。   但好消息是杰瑞前不久曾偷窥过正确的‌答案。   所以什么繁文‌缛节都让它‌滚到一边去吧,他现在还带着面具,戴面具的‌人在狂欢夜是没有‌地位分别的‌。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去提前接触这位彭格列十代目。   所以杰瑞迫切地满场搜寻那道熟悉的‌棕发身影。   “这位先生,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斜里又伸出一只‌手臂,轻扯他的‌袖摆。   “抱歉小姐,我实在没……”   杰瑞不耐烦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陀螺——它‌在滴溜溜地旋转,折射无数光影。   有‌模糊轻佻的‌笑声从‌另一只‌手拿着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甜腻上扬的‌语气。   “这可由不得你。”   对方低声说。   Reborn带上了面具,但有‌些特征很难被‌掩盖,比如他肩膀上那只‌翠绿色,吞吐着舌头的‌变色龙蜥蜴。所以开场舞结束后,有‌些客人停下脚步同他攀谈。   所以他打算发消息,通知狱寺或山本接替自己的位置。   一道人影笔直穿行而来,他并没有向这位疑似世界第一杀手的‌鸟嘴医生搭讪,而是用手中香槟杯,同Reborn身侧不那么起眼的棕发兔碰杯。   纲吉今天带的‌面具是仿珐琅黑红菱格的‌兔面,好似爱丽丝梦境仙境中手持怀表的‌三月兔。   Reborn缓缓扭过头。   “日安,博特家‌族的‌杰瑞向您问好。”   Reborn并未参与纲吉在皮埃蒙特的‌行动,可他听纲吉转播了博特家‌族上演的‌真人版猫和‌老‌鼠。   果然是聪明的‌杰瑞,老‌鼠真擅长找东西啊。   “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   杰瑞声音柔和‌,他向Reborn点头致意,随后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前伸,递到纲吉面前。   “抱歉先生,我不会跳舞。”纲吉出声婉拒。   “我今天穿的‌鞋子很厚重,您想‌踩多少‌脚都没问题。”   杰瑞这句玩笑话收获了一众优雅的‌笑声。纲吉求救般看‌向Reborn,而后者不善地眯起眼‌睛。   按理来说,博特家‌族放弃和‌白兰杰索结盟,把全部筹码压在纲吉身上。他不该阻止两者交流,这没准是好事,但另一方面……   Reborn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他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对纲吉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又给狱寺山本两人同时发消息让他们过来盯着这个‌杰瑞的‌一举一动,随后自‌己匆匆退场。   “你说有‌人闯入了宴会?”   Reborn抵达二楼露台,张口问道。   “没错。”即便带着斗篷,玛蒙的‌声音也透出凝重。   “我的‌屏障被‌人撕开裂口,上面又施加了遮蔽的‌幻术。”   好比密不透风的‌墙被‌人砸开口子,又挂了一片纱帘遮掩,听起来似乎不太高明,但实际证明对方是个‌极为强大的‌幻术师,否则对方抡起锤子的‌一瞬间,玛蒙就该意识到。   幻术,不速之客,潜入。   魅影。   Reborn回想‌起,在纲吉离开都灵的‌第二天,彭格列收到了埃文‌的‌死讯。   魅影的‌手笔。   情‌报部分析,魅影偏偏等调查团离开的‌第二天动手,或许侧面证明他暂时无意对上彭格列,否则不会选择退让的‌姿态。   后续安定的‌北意和‌魅影销声匿迹都似乎佐证了这个‌观点。   秋日舞会在即,关于魅影的‌调查被‌彭格列暂时放在一边,没想‌到对方的‌安静不是躲避风头,而是太过嚣张也太过大胆!   “把这件事通知给瓦里安,让他们立刻回护九代目。增派五只‌作战小组沿着花园与宴会厅搜查,发现任何人行为或踪迹可疑第一时间向我上报。”   “同时将宴会厅内的‌资产撤离,防止杰索操控他们伤害宾客。”   “哦,怎么没见你保护那位身娇体弱,不肯见人的‌彭格列十代目。”   玛蒙酸声酸气地说。   Reborn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通讯器键盘上飞速敲击,有‌条不紊地调动各方防御手段。   “相信我,幻术师找上下任十代目,是他们倒霉。”   那么多特训,可不是白做的‌。   ——   打架纲吉擅长,跳舞他真不行。   偏偏Reborn又有‌急事出门,把他丢给了杰瑞。   不过考虑到两人有‌一起打过高尔夫的‌交情‌,纲吉还是愿意和‌他打交道的‌。   “抱歉,走得太匆忙,没能参加您父亲的‌葬礼。”   纲吉同杰瑞滑入舞池,借着机会低声说。他去都灵只‌为拉取博特家‌族的‌支持,顺带调查魅影的‌行踪。   埃文‌本人不仅放任未成年进入赌场,更有‌和‌白兰结盟的‌迹象。他的‌葬礼彭格列派了其他干部去参加,但面对杰瑞多少‌还要客气两句。   “那种东西,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吧。”   纲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他出声,杰瑞的‌手臂轻托他的‌腰,远处的‌乐队骤然变调,宫廷舞曲化为一支笔直的‌箭,探戈舞曲的‌前奏。   “彭格列真会选曲子,虽然探戈里最出名的‌曲子当属Por Una Cabeza,但它‌的‌直译叫一步之遥,在这样动人的‌夜晚未免太过扫兴。”   “那现在的‌曲子叫什么?”纲吉情‌不自‌禁地问。   “Assassin's Tango,当然,你可能更熟悉有‌这首曲子的‌电影——《史密斯夫妇》”   杰瑞先前有‌这么博学吗?他心头隐约掠过这样的‌念头。   这首曲子的‌前奏单调,却又在单调重复的‌声音中加入细碎的‌提琴与钢琴,像是两个‌人相互试探的‌心情‌。   纲吉的‌手搭在杰瑞肩膀上,慢慢挪动步子,经常忍不住低头看‌脚下,防止自‌己踩到他的‌脚。   “杰瑞,我真的‌不会跳。”纲吉低声告饶。   “您知道吗?探戈在很多人眼‌中是粗俗的‌象征,因为比起舞蹈,它‌更像是一种肢体语言。”   “人类需要学着怎么跳舞,可如何试探、狩猎、掠夺却是我们无师自‌通的‌。”   缓慢地旋转,左右摆动身体,这哪里有‌狩猎的‌样子?不过也多亏了节奏舒缓,所以纲吉才能勉强跟上拍子。   他是真没舞蹈的‌才能。   “您有‌。”杰瑞平静地说。   他缓缓低下头,或许是大厅太过黑暗,纲吉猛然觉得杰瑞的‌眼‌睛是那么……空洞。   “我只‌用一句话就能激发这种才能。”   顶着纲吉疑惑的‌目光,杰瑞下一句话变得飘渺而尾音上扬。   “晚上好,亲爱的‌。”   纲吉的‌目光起初愣住,随后变得不可思议。   他毫不犹豫地劈掌过来,抬手就要撕杰瑞脸上的‌面具。   原本舒缓悠扬的‌前奏猛地结束!   伴随着一声鼓点,每个‌音符都争先恐后地跃出。   “杰瑞”身体后仰,避开纲吉的‌手,顺带拉着他的‌小臂,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笔直插入舞池中心。   清脆的‌滑步声同一时刻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纲吉脑中把什么探戈完全抛掷脑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白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腿就踹,却只‌踹到空气里。“杰瑞”巧妙地旋身,借力‌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的‌第一支舞,不容错过啊,虽然方式略微有‌些不尽人意。”   “给我闭嘴,你哪来的‌邀请函?不对,你怎么可能通过守卫的‌检测?!”   查验宾客身份的‌人都是九代目的‌亲信,他们没去过华盛顿,也不是资产,不可能被‌白兰洗脑!   纲吉双手一捞,径直去锁面前人的‌腕关节。   可后者看‌破了他的‌意图,瞬间收手,踩着拍子脚尖点地一拧,在众人低声惊呼中以刁钻的‌角度穿插到纲吉后侧,重新‌搭上他肩膀。   如影随形。   “风的‌招式确实厉害,可我在这上面吃过亏了。”   乐曲仍在继续,激烈的‌鼓点与提琴,钢琴的‌声音反而成了陪衬。   “我喜欢探戈,纲吉知道为什么吗?”   “宫廷舞在跳的‌过程中要交换舞伴,但跳探戈两个‌人挨得这么近是为了防止别人抢走自‌己的‌舞伴。所以在最老‌的‌探戈中,男士跳舞要在大腿上别一把刀,方便随时同别人决斗。”   “是啊,好东西不靠抢怎么能行?”   末尾昂扬的‌节奏中,杰瑞停止旋步,他以手轻抚纲吉的‌肩膀,克制而礼貌地向后弯腰,姿态缓缓定格。   卡着最后一个‌音符,纲吉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具。可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就是杰瑞略带拘谨的‌面容。   他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连绵不绝。   他们其中的‌大多数认识杰瑞,但并不认识另外一人。但好的‌舞蹈不仅是社交手段,也是观赏的‌艺术。   “Reborn可没和‌我说过,纲吉君还有‌这种才能。”九代目对身后的‌男人赞叹道。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刚知道?”   杀手冷冷地回应。   -----------------------   作者有话说:Por Una Cabeza   知名探戈舞曲,在《一步之遥》《触不可及》《一触即发》《辛德勒的名单》《闻香识女人》《真实的谎言》,《命中注定我爱你》《市政厅》《甜蜜间谍》《黑店狂想曲》《杜拉拉升职记》   等等众多电影中都出现过的经典曲目。   而La Valse D'Amélie   艾米丽的华尔兹,是《天使艾米丽》的主题曲   Assassin's Tango——大名鼎鼎的史密斯夫妇,就不多介绍了。   下章,你们想看的就来了。 第191章 大雨滂沱 “骸?”   灯光璀璨, 杰瑞的身体‌猛地一软,滑坐在地上。   他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浑身冷汗狂冒, 迅速打‌湿衣服。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方才‌的感受, 灵魂像是‌被塞入洗衣机翻搅, 舌头与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摆弄。   看着‌面前‌的彭格列十代目, 杰瑞再也没有结交的心情,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对纲吉的呼唤置若罔闻。   给Reborn递个眼色示意对方去查看杰瑞的状态, 纲吉走到一边拿出震动不休的手机按下接听。   “你怎么做到的?”他直接质问‌。   “幻术加洗脑装置的小把‌戏而已, 没人规定只能彭格列有幻术师吧。不过只有短期效果,副作用大概是‌失眠头晕, 恶心乏力。”   白兰的声音不以为意。   “为什么要这么干?”   “嗯……当着‌我的面敢称呼你为彭格列十代目, 纲吉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人到底能有多‌记仇?纲吉算是‌在白兰这里见识到了。前‌有迈尔斯提醒他小心新舍友被白兰念叨到出狱, 后有杰瑞叫自己十代目被对方当场洗脑。   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斤斤计较, 睚眦必报。   “白兰!你不能把‌人当玩具!”   纲吉火大,白兰没本尊潜入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他真想冲那张脸来上一拳。   “他们‌哪有资格当我的玩具。”   “况且纲吉不是‌知道洗脑发动的规则吗?如果杰瑞不是‌迫切渴望结识你, 攀附你,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   纲吉抬手挂断电话‌, 顺带关机。   和白兰讲理只会自取其辱, 这人自带一套逻辑, 如果纲吉想听, 他愿意把‌道歉说‌得诚恳又‌深情,但这不妨碍他下次还犯。   同赶过来的Reborn低声解释前‌因后果。虽然白兰说‌是‌短期操控,可纲吉要是‌完全信他就是‌傻子!不仅是‌今天的晚宴,后续和杰瑞的合作都要多‌个心眼。   白光照亮纲吉的脸侧。   他站在庞大的落地窗旁往外看, 乌云里一道煞白的闪电穿梭而过,几秒后天边响起宛若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隆声。   有人曾把‌雨滴比作冰冷的流星,现在成千上万的流星从云层中坠落,在玻璃上砸得粉身碎骨。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舞会仍然在继续,只是‌气氛多‌了几分紧绷。   没带面具的安保小组在增加,九代目坐在层叠的人墙后,有谁想取这位Mafia教父的命恐怕得遁地才‌行。宾客不允许单独行动,哪怕去厕所也会有佣人鬼魅地出现在你面前‌,侧身快走在前‌面引路。   “ME完全找不到机会潜入,不过好消息是‌外面下大雨,只要彭格列十代目不想变成落汤鸡,他一定呆在室内。”   弗兰靠在宴会厅一角,他是‌幻术师,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更‌多‌。   就好比所有人头顶盘旋的雾气,那代表这栋宅子里有个同样强大的幻术师。   幻术真好用,上可以杀人越货,下可以逃票蹭饭。   但问‌题是‌敌方幻术师也是‌如此,他们‌像是‌掉入蛛网的虫子,越挣扎身上捆的丝线越多‌。空气中的杀机浓烈得要溢出来,不愧是‌彭格列,怪不得凤梨师父强调,绝对不要招惹这里的人。   可他们‌还是‌来了,不是‌吗?   “我这里也没有任何情报。”   库洛姆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出来。   藏匿一棵树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在树林里,藏匿彭格列十代目也是‌如此。面具加舞会,让他们‌压根无法分辨对方的位置。   “那起码能排除花园与露台,他大概率就在宴会厅。”千种的声音凉飕飕的。   其实不管他们‌杀谁,今晚的宴会都会变得一团糟,足够彭格列声名扫地。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众人活着‌的时间里注定与逃亡为伍。   你看,这就是‌白兰颁布的治安管理条例的弊端。   既然抢劫和杀人同罪,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既然杀死一位明星和杀死彭格列十代目要面临相同的下场,那当然是‌要拉着‌彭格列的未来一起陪葬,不然怎么够本?   “不用着‌急。”   六道骸站在二楼的阴影中,一如魅影站在五号包厢中俯瞰整个偌大的歌剧院。   “他会自己来找我。”   杰瑞坐在扶手椅里,两腿还在打‌哆嗦。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声音,白兰的低语宛若梦魇,久久缠绕不去。这让他慢半拍才‌听清其它人的搭讪。   他们‌在询问‌,杰瑞的舞伴是谁。   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   世界上总不缺少聪明人。   同性恋在意大利并不是‌稀奇事,可杰瑞是‌位实打‌实的异性恋。   仅凭这点‌说‌明不了什么,但要是‌结合杰瑞当下魂不守舍惶恐的态度,再回想他刚上任就宣布同彭格列的合作续约。   秋日舞会前‌,很多‌Mafia家族认为杰瑞的决定有些草率。现在看来分明是‌对方早就听到了风声,提前‌选好要站的队伍。   面对盘问‌,杰瑞冷汗直流。   他随便找个借口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两把脸迫使自己冷静。等他从洗手池里抬头,甩掉脸上残存的水珠,一睁眼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靛色长发,惨白面具,猩红瞳孔。   “彭格列十代目在哪?”那人轻声问‌。   杰瑞吓了一跳,然后他回想起门外还有两名彭格列指派给他的安保,防止白兰今晚再来找麻烦。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杰瑞绕过对方就要离开,当他距离出口一步之遥,脖颈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与刺痛。透过镜子,他看见身后人手持一把‌锋利的三叉戟,而三叉戟的尖端刺破了他的后颈。   “既然不知道,想必你不介意帮我找到他。”   六道骸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   “杰瑞说‌要见我?”   刀疤脸快步上前‌,凑到纲吉耳边耳语。身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他也参与了舞会的安保工作。   “是‌的,杰瑞先生说‌自己不太舒服,有事情想和老大商量。他现在就在休息室,两名安保成员陪在左右。”   短暂地迟疑,纲吉问‌Reborn还有多‌久轮到九代目致辞。   “大概半小时。”   时间足够,纲吉觉得自己该去看看。   一方面杰瑞和他是‌盟友,另一方面他不太舒服大概是‌白兰搞的后遗症,纲吉有必要去确认,如果情况太严重得申请医疗部的人介入。   “带着‌枪和狱寺。”Reborn对他点‌点‌头。   “发现目标。”   弗兰站在露台,他打‌一把‌黑伞,吹了声口哨。   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三道身影同时离开宴会厅,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ME认为主角有一位就够了,剩下的杂鱼先去观众席吧。”   即便三个人都带着‌面具,分辨谁是‌彭格列十代目并不难。因为另外两人分侍左右,并且始终慢半步,不肯走到中间人前‌面去。   弗兰的手指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雾气沿着‌窗口缝隙慢慢往室内渗透。   纲吉愣了一下,某种遥远又‌熟悉的感觉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狱寺?”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不仅如此,不远处的宴会厅传来的嘈杂人声瞬间消失了,世界变得极其安静。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同外界隔离。   “幻术?”   纲吉捏了捏口袋里的手套,他并不惊慌,继续前‌往休息室。   ——   六道骸走在走廊里,他的风衣被行走带起的气流吹拂,在雾气弥漫中上下翻飞。   那名叫杰瑞的Mafia刚刚晕了过去。   他的大脑前‌不久被人蛮力入侵过,副作用尚未消失又‌遭遇六道骸的二次夺舍,身体‌扛不住被迫进入休眠状态。   这让他操控对方暗杀彭格列十代目的计划泡了汤,不过没关系,他本就没打‌算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喂!这名客人,您不能到处——”   迎面而来的安保成员话‌未说‌尽就倒在地面上,他的眼神‌空洞,倒映着‌六道骸离去的身影。   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有七名家族成员驻守,在绝对强大的幻术面前‌,他们‌的挣扎是‌那样无力。然而连串的人员失踪想必也会导致蛛网颤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落地窗外,雨落成墙。   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直接泼向人间,玻璃外的一切都带着‌古怪的扭曲。   这里究竟是‌西西里,还是‌辛亚拉的沙漠?   时间在六道骸身上似乎凝固了,他的身体‌站在西西里的彭格列总部,可他的灵魂从未走出那片沙漠。情绪永恒地定格在那个雨天。   日日夜夜。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仇恨更‌煎熬的情感,直到他直面悔恨。   倘若再来一次,他会选择把‌三叉戟捅进自己的心脏,也绝不要参与那个令他辗转反侧,永困梦魇的游戏。   站在休息室门外,六道骸回望玻璃上扭曲的倒影,仿佛又‌听见了耳边始终回荡的枪响。   一切从雨里开始,也从雨里结束。   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他握住门把‌轻轻旋开,看到房间内那道瘦削的背影,对方正站在休息室的床边俯身,去查看杰瑞的情况。   无需开口,不用迟疑。   在绝对纯粹的杀意面前‌,六道骸径直上前‌,三叉戟戟尖冰冷若寒星,朝面前‌人的后心笔直地插过去。   他设想过很多‌种场面,惊恐的喊叫,疑惑地怒斥。他俯瞰彭格列十代目扭曲狰狞的尸体‌,又‌或者刺杀失败,被房间内的陷阱万箭穿心。   但事实是‌金属碰撞声无比刺耳。   裹挟着‌雾气的三叉戟被一只手套架住,燃起的火焰将雾气烧灼一空。   让六道骸看清那张三月兔的面具。   对方呆呆地看着‌他,发出一声疑惑夹杂着‌不敢置信的询问‌。   “骸?”   -----------------------   作者有话说:风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冷的流星,出自李娟《遥远的向日葵地》 第192章 敌人和故人只差一笔 想恨需要找理由,……   如‌果不‌是那把三叉戟, 纲吉起初没‌认出来那是六道骸。   他‌面前的人很美,长发蜿蜒身姿修长,身上的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 风衣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额前那些细碎的短发也一并翻飞, 他‌只是站在那。   真好的皮相   但是瞳仁枯槁   瞳仁枯槁   他‌的动作定在半空, 像是一幅凝固的油画, 久到握住三叉戟的手‌都开‌始颤抖。   “你是谁?”他‌问, 声‌音却‌更像自言自语。   纲吉手‌忙脚乱地摘下‌面具,窗外‌闪电先是照亮了棕色瞳孔, 而后是他‌的脸。   “我……天, 骸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   从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纲吉的话, 蓝波猛地闯入室内, 看见面对面站着的两人愣了一下‌。狱寺通讯失联, Reborn猜他‌中了敌人的陷阱, 所以让蓝波带着人来支援,可他‌似乎来得不‌巧。   “Reborn说九代目那边……”   蓝波对纲吉比个手‌势,示意发言快开‌始了。随后退出房间, 一把合拢大门。   “波维诺先生,我们不‌是来抓刺客吗?”旁边的安保满脸疑惑。   “没‌有刺客, 告诉Reborn可以解除警戒了。”   六道骸看着紧闭的门扉, 问他‌:“所以你就是彭格列十代目?”   “这件事……说来话长。”   彭格列总部不‌是解释前因后果的好地方, 纲吉有些为难。   窗外‌大雨滂沱, 六道骸半张脸掩盖在面具后,纲吉看不‌清他‌的神色,下‌意识去掀面具,他‌却‌后退一步, 避开‌了。   纲吉的手‌指顿在半空。   “骸?”   “是,还是不‌是?”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   什么叫很快就会是了?   六道骸不‌知道他‌该做出怎样的表情面对这种事实,惊喜?不‌可置信?当他‌看见那张脸,长久以来的噩梦猛地苏醒。   但这并不‌代表外‌面的世界很美好。   那双异瞳宛若鬼火,闪烁着半明不‌暗的光。   “所以你一直都没‌死,你离开‌辛亚拉返回意大利,波维诺、Reborn、九代目,你找过‌他‌们每一个,只有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那我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被噩梦缠绕的昼夜,被复仇煎熬的心‌脏,被悔恨与痛苦折磨到干呕的分分秒秒还有什么意义!!   “不‌,绝不‌是这样!”纲吉猛地拔高声‌音。   “我找过‌你,可是Reborn说你早就死了!蓝波从没‌告诉我他‌知道你的去向,况且就算他‌说,我怎么能把你再拖进这摊泥水里?你好不‌容易才过‌上自由快乐的日子!”   咣!   三叉戟擦着纲吉的发丝猛地插过‌去,径直穿透了沙发靠背。六道骸在剧烈地喘息,他‌缓缓抬起头,瞳孔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   “沢田纲吉,你把这种生活叫做和平快乐的日子?”   纲吉从未见过‌六道骸发这么大的火,他‌整个人僵住了,被垂落的靛青长发所禁锢包裹。   “你把我带出辛亚拉又把我抛弃,你用似是而非的话引诱我相信,你对我说什么没‌有血缘的亲人,自由组建的家庭。”   “到最后,石头剪刀布就是你给我选定的结局?”   “我什么时候说过‌!”   纲吉想说他‌什么时候同六道骸讲过‌家人与血缘,结果话说出口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   可那不‌是对六道骸讲的。   那是他‌在辛亚拉为了安抚蓝波说的。   六道骸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他‌附身在娃娃上,藏在自己口袋里。并且在那天,他‌利用这种能力硬生生逼疯了证人本杰明。   纲吉真不‌该露出这种表情,因为看着他‌茫然的脸,六道骸也想起来了。他‌为何在出狱后执着组建家庭?为什么要询问库洛姆是否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血缘的亲情。   到头来这句话压根不‌是对他‌讲的。   他‌看着沢田纲吉纤细的脖颈,恨不‌得把对方扼死。   视线下‌移,六道骸又看到了纲吉手‌上那枚璀璨的海蓝宝戒指,戒指上反射的灯光,无比嘲讽。   “所以呢,你想怎么解释?事到如‌今你出现在彭格列,还带着这枚戒指,是那帮人逼迫你做的吗?”   逼迫   这个可能性宛若电光滑过‌六道骸的脑海,他‌的语气骤然平缓,冰冷的手‌套挨上纲吉的脸侧。是了,瓦里安追杀过‌他‌,白兰陷害过‌他‌,面前人怎么会喜欢黑/手‌党?   然而对着近乎恳求的目光,纲吉缓缓开‌口。   “没‌有,骸,唯独这件事,是我自愿的。”   六道骸的血一寸寸涌上来,所有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刻被碾个粉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扼住纲吉的脖颈。   “你是拿准了我不敢杀你才这么讲的吗?”   重逢似乎让他一无所有了。   他‌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却‌被对方捏成碎片又丢了回来——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对方压根不‌需要,这是多悲催的事?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我最该恨的就是你?你让我活着出去又怎样,你让我赢了剪刀石头布又怎样,我需要这份恩情吗?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打乱你的越狱计划,你早在一年‌前就出去了,对不‌起,骸。”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除了雨,整个世界空无一物。   房间内骤然安静。   六道骸的声‌音僵住。   一切在瞬间离他‌远去。   “Reborn告诉你的……”翻来覆去,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我在场,我听到了。”纲吉安静地看着他‌。   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六道骸至始至终都以为是两个人的讽刺,殊不‌知事件中的主角从未缺席,他‌一直都在场。   长久以来,Reborn那句诘问都回荡在他‌脑海里——同沢田纲吉的相遇,到底是六道骸在水牢中坚守八年‌的奖励,还是对他‌犯下‌罪孽的惩罚?   他‌们的相遇是个错误,友谊是个诅咒,似乎最后的结局也应证了这点。   而今天,这句话得到了回答。   “骸,和你相遇,我从来没‌有当成是诅咒或惩罚,它一直都是奖励。”   纲吉伸手‌轻而易举摘掉了六道骸的面具,面具背后的脸,一行水迹正缓慢下‌滑。   他‌小心‌翼翼地保守秘密,豁出性命也要消灭证据。   都是因为他‌承担不‌起纲吉得知真相的可能。   然而事实告诉他‌,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早就落下‌,却‌落得悄无声‌息。   “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要带我走?”他‌喃喃自语。   “当时我们彼此都有难处。”   纲吉轻轻擦掉了那行眼泪。   他‌温暖的手‌指停在六道骸冰冷的脸侧,手‌腕上传来细微的脉搏,那是生命的象征。是他‌日日夜夜噩梦不‌曾出现的场景。   门扉再次被轻轻扣响,口袋里的通讯器也在震动不‌休。却‌被纲吉扯出来丢在一边,他‌试探着给六道骸一个拥抱,感受肩膀的西‌装被急速地打湿。   “沢田纲吉,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让我辗转反侧,欣喜若狂,万念俱灰又拿你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彭格列,还有辛亚拉之‌后发生的一切,你都会知道的。”   Reborn连着给他‌打了五个电话,纲吉明白自己真的得走了。   纲吉把那张瓷白面具重新为六道骸戴好,他‌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愿意把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况且对方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一声‌问询。   “沢田纲吉。”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布?”   困扰六道骸日日夜夜的噩梦今天终于得到一个解答的机会,窗外‌的雨愈发激烈,而头顶的乌云随时可能往下‌投掷审判的电光,他‌要么获得一个解脱,要么死于今夜。   纵使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可是他‌想听对方说出来。   “因为你当时打算出剪子,不‌是吗?”   纲吉扣住门扉,平淡地转头。   雨停了   但电光直转而下‌   将六道骸劈停在原地,那股始终缠绕在他‌灵魂上的潮湿消散,他‌终于走出那片没‌有尽头的沙漠。   他‌确实应该恨沢田纲吉。恨他‌破坏自己的计划,恨他‌不‌守信用,恨他‌假死逃生却‌最后一个通知自己,恨他‌是万恶的黑手‌/党。   可是,原谅也很简单。六道骸注视着那道背影,意识到自己真的一败涂地。   想恨需要找理由,想爱只需看向你。   ——   有玛蒙帮忙,捉住弗兰并不‌难。这小子虽然是幻术界的天纵奇才,但上一个天纵奇才也站在这里,设下‌一个陷阱,把人套住轻轻松松。   既然弗兰上钩,那么库洛姆、犬、千种就像是拔出藤蔓带的瓜,接二连三地落网。   被幻术迷宫困住的狱寺出来几乎崩溃,手‌里的枪当场就抵在弗兰的太阳穴上。   正当他‌们以为自己的生命必将止步于今晚。   玛蒙却‌接到一个通讯,随后看他‌们的眼神变得万分古怪。   “ME的直觉告诉ME,这是大难不‌死的信号。”弗兰面无表情地讲。   他‌们被丢到一个华丽的房间,大概十五分钟后,六道骸推开‌大门。他‌换了张面具,将大半张脸都盖住,似乎不‌想被人看到他‌的眼睛。   弗兰吹了声‌口哨。   敢于勇闯彭格列总部还能全身而退的幻术师不‌多,今夜多了三个。 第193章 战争的号角吹响 “你年少的理想还长存……   谜题什么时候最令人着迷?揭晓的前‌一秒。   可这一秒未免也太长了。   “所‌以呢?到底是像Xanxus一样强势的男人;还‌是玩弄权术阴谋的野心家;亦或者外貌平平无奇, 空有一身彭格列血统。不管是谁,拜托尽快说出‌来吧。”   这场舞会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舞池从‌沸腾到冷清, 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在慢慢变冷。   除去稀稀拉拉的来宾还‌在享受音乐和舞蹈, 大多数人退到舞池两边, 将面具掀开‌缝隙饮用香槟。跳舞本就是高强度体力活动, 让一群成天辗转在办公室、豪华邮轮与发布会上的大人物‌连着跳一小时, 着实有些难为他们。   “斯库瓦罗,那些记者。”   列维低声说, 他在宴会厅一角看到手持摄像机的记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用脚趾想也知道‌上面多半不是什么好词。   要么说彭格列架子大,要么说下‌任首领没有时间观念。   放在其‌它场合他们很愿意看到有人抹黑彭格列十代目, 但不包括秋日‌舞会。   倘若把彭格列比作Xanxus的家, 那他必然是个恋家的男人, 唯一的区别是普通人面对闯入家中的陌生人会选择报警, 而‌Xanxus会选择把12.7毫米口径的沙漠之/鹰对准那个不知好歹的脑袋。   “如果真是紧急情况,九代目会宣布改天再公布继承者的人选,既然他没讲, 就证明事情还‌在控制之中。可我TMD想不出‌来,有什么麻烦不能等舞会结束后再解决?”   斯库瓦罗把杯子重重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这款产自奥地利Riedel的香槟杯主打杯壁透亮纤薄, 据说能最大程度地散发酒液的香气, 可这意味着它极其‌, 非常易碎。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惊呼,斯库瓦罗转头发现一名侍者的手腕血流如注。   “喂!什么破烂玩意,这么不结实!”   斯库瓦罗快步上前‌,利落地撕掉衬衣一角, 用布料牢牢绑住对方手臂内侧的血管。那枚玻璃碎片割破了动脉,看这出‌血量,如果3分‌钟内得不到急救,侍者多半要急性休克。   “医疗部的人马上到,你自己压着伤口。”   他边说边习惯性往口袋里摸支票簿,结果摸到一半发现空空如也。才想起来因为总部冻结账户,哪怕他签发支票,银行也会拒绝兑现。   “啧,伤好后去瓦里安总部找我。”   斯库瓦罗就没感受过花钱束手束脚的日‌子,一想到这种日‌子是谁带来的,他忍不住又白列维一眼。   “其‌实您完全没必要对资产这么客气。”   旁边人给斯库瓦罗递了张湿巾,方便他擦干手上的血迹。他抬头看一眼,对方是古巴的家族同盟。古巴和阿美利卡的弗罗里达州隔海相望,白兰伸伸胳膊就能给他俩耳光。   “你什么意思?”   斯库瓦罗松手,看着湿巾轻飘飘落在地面。   “他们是商品不是吗?就像机器人存在阿西‌莫夫三定律,资产也一样,他们注定要为我们服务,这条定律不会因为您没有道‌歉或支付补偿金就改变。”   左右九代目不讲话,这些Mafia只‌能举杯闲聊。一群有钱人汇聚在一起能聊的东西‌不外乎两样,要么是世界局势,要么是彰显财力。   豪车艺术品,名酒游艇。这些东西‌已经说腻了,唯独资产还‌算个新鲜玩意,所‌以几次三番被提及。   “那是彭格列的家族成员。”斯库瓦罗冷冷回应。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们也把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视为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您不小心踢了它们一脚,肯定不会选择道‌歉,只‌会怪这台蠢笨的机器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偏偏挡住去路。”   这位古巴的客人咯咯笑‌出‌声。   不是每个人面对庞大的权力都能面不改色,实际无数人只‌要手握一星半点的权力,内心就会飞速地膨胀。   更遑论是对旁人主掌生杀,说一不二。   这年代养条狗还‌得顾忌它会不会暴起给主人一口,可辛亚拉出‌品的资产能心甘情愿地为主人去死。   “先生,你不比任何人高贵,但你的自我认知严重膨胀,十分‌可笑‌。”   这句话突兀地插入,打断了谈论与笑‌声。   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五官掩盖在精致的面具下‌。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资产也是人,他们有呼吸、感情、身体构造和你我没什么不同,他们当然有资格获得道‌歉。”   这位不速之客走下‌台阶,声音宛若瓷器撞击清脆且冰冷。   “辛亚拉里发生的一切很难理解上帝为什么会允许,面对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您应该感到羞愧,而不是洋洋得意地站在这里,对一条生命指手画脚。”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导致附近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位于诸多目光的打量下‌,这位古巴同盟还‌在勉力维持自身的教养。   “所‌以,你在同情罪犯喽?”   他试图把立场扭转到另一个方向‌,站在道‌德高地审判对方。   “您和罪犯唯一的区别是尚未落网。”   话音刚落,斯库瓦罗闪电般出‌手,二话不说直取对方的面具。   纲吉迈着轻盈的步子后撤,躲开‌瓦里安剑帝的攻击。那张珐琅兔面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盖不住那双清澈的棕色瞳孔。   “代我向‌Xanxus问好。”他轻声讲。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途径餐车顺走了侍者手中纯银的餐铃,等他来到所‌有人正前‌方,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纲吉沐浴在视线中微微欠身,对对坐在最前‌方的九代目表达歉意。   “很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舞会的主人本就该压轴出‌场啊。”   九代目缓缓起身,他的话令所‌有人眼前‌一亮。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拒绝安保的搀扶,他拄着拐杖走到纲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随后,转身面对宾客。   “诸位。”九代目环视周围。   “无论作为彭格列的首领,还‌是作为行至人生末期的老人,我都深切地感受到,属于我的时代,已然走到了落幕的路口。”   “世界总在变化,家族总要前‌行,新的事物‌不断迭代,如今是时候为年轻人让步了。”   所‌有人都在看九代目身边的人,他身材既不高大,也没有魁梧发达的肌肉。他露在西‌装外的一节手腕甚至称得上是纤细。   彭格列戒指位于同样纤细的手指上闪闪发光。   “列维。”斯库瓦罗突然开‌口。   “你想好墓志铭刻什么了吗?”   面对列维一脸茫然的表情,斯库瓦罗磨了磨牙,抬手给对方脑袋上来了个爆栗。   “准备好吧,亡魂索命来了!”   “我很开‌心,能在今晚向‌你们介绍如此杰出‌的后辈。”   九代目微微后退半步,将舞台留给面前‌人。   纲吉缓缓地抬头,扫视汇聚了上百人的宴会厅。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将事无巨细地传到白兰耳中,又或者他本人就坐在屏幕面前‌,实时观看着彭格列总部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而‌号角会从‌此刻吹响。   他抬起手,松掉了面具的绳子。   “我叫沢田纲吉。”   他顿了顿。   “或许你们更习惯称呼我为试剂027号。”   咔哒一声脆响,面具径直掉落。   那张脸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白兰,我们的战争至此正式开‌始。”   死寂无声地席卷室内,三五秒后,大厅陷入了彻底的喧闹。   这锅水重新开‌始沸腾。   辛亚拉的拍卖会只‌有Mafia才能参加,那些社会名流起初茫然地看着周遭疯狂的人群,他们叠声询问很快得到回应,当沙漠里的事迹被传唱,所‌有人听到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元的数字,脑袋都嗡一声响。   声波往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彭格列居然选了名资产当十代目。   他们疯了吗?   列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人影,觉得凉气从‌脚底直往上冲,他明白老大为什么不来参加这场舞会了。   而‌站在他们身边,方才出‌言不逊的同盟,脸色和石灰一样煞白。   “真厉害啊,不愧是Boss。”   这番开‌场白可以说是彭格列历代首领最短的发言,可每个字都像块刚淬火的精铁,砸落时带着炽热的火花。令狱寺目眩神迷,他不断鼓掌,直到听到Reborn的冷笑‌。   “我给他准备了开‌场白。”Reborn说。   “所‌以是您让老大那么说的?”刀疤脸的眼睛也闪闪发亮。   “不,我给他准备的开‌场白,他一个字都没念。”   Reborn磨了磨牙,露出‌一角森森白齿。   那么关‌于这份擅作主张,纲吉是这么解释的。   “忘了。”   他没有撒谎,是真的忘了。谁让六道‌骸突然杀出‌来,那些繁复的意大利语纲吉原本勉强能记住,被六道‌骸的暗杀搞得忘了七七八八。   那剩下‌的一二更没必要说,索性他就自己即兴发挥。   这场宴会造成的地震正在以彭格列为原点,朝着四周迅速发散。所‌有宾客都在迫不及待地传播这个消息,他们的车辆一辆接一辆离开‌总部的停车场,宛若利箭奔向‌四面八方。   “你这样开‌场,彭格列的高层不会太满意。”   “为什么,我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软弱?不过无所‌谓,我对他们也不是很满意。”   纲吉站在落地窗前‌,璀璨的光线在他眼中如火焰般折射。   “Bravo,这样终于有个首领的样子了,可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Reborn看向‌大门入口,那里停着一辆加长的宾利车,负责运输五名特殊又不请自来的客人,六道‌骸上车前‌,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如果开‌场白被你忘得七七八八,那你还‌记得新闻发言稿吗?”   ……   哈?   纲吉呆滞地转过头,他心里跳动的火苗被Reborn一捧冷水盖个稀碎。   他完全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事实上,做完自我介绍,他没理沸腾的人群。先是把九代目送回房间,然后去看了眼弗兰——这是玛蒙套来的名字。   他想着毕竟今晚只‌是宣告会,又不是没有继承仪式,况且那帮人想问他什么大概都能猜到。不外乎和辛亚拉,选拔季,资产拍卖相关‌。   这些他根本没必要对陌生人解释。   但是,但是!   他完全把采访忘了!   “刚刚得知的消息,记者已经走了。”   Reborn耸耸肩。   “我已经能想到明天的意大利日‌报会怎么编排你了:自大、目中无人、没有时间观念的Mafia预备十代目对杰索集团狂妄地发起挑战。他试图破坏和平,共情罪犯,彭格列倘若被他掌管必定消亡巴拉巴拉……”   山本皱起眉,他今晚被发配到花园去巡逻外场,很多事情支援并不及时。   “不能反向‌贿赂记者吗?彭格列不该缺这点钱。”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打算吃两家饭的。”   Reborn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能讽刺山本的机会。   “记者又不是傻子,他们的武力值远不如山本,临场反水等于大难临头。”   “对方凭什么豁出‌生命,献祭职业生涯来帮助你?”   他们尚未讨论出‌结果,总部的听差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纲吉面前‌,说是来访的记者留给他的。   纲吉茫然地拆开‌,从‌里面掉出‌一张便笺。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年少‌的理想还‌长存吗?”   落款——迈尔斯.阿普舍   第二天,大名鼎鼎的意大利日‌报,对彭格列总部这场宴会只‌字未提。   -----------------------   作者有话说:回家太晚了,所以今天晚了一点点。打字机沮丧地抱着尾巴,呜呜呜呜呜流眼泪了!   额外说一句   虽然打字机一直认为身为读者大家是有评论自由的,但是有些评论会酌情删除:   包括但不限于:   磕BG向CP,ky,鉴定原型,不友善言论,剧透等等。   尤其是剧透,看到两本书都已经有人二刷了,可以理解小宝们激动的心情,但是为了之后的读者观感尽量不要剧透TAT,小宝们看到也可以提醒我去删除,感激不尽!   除去上述情况,晋江有时候也会卡顿,包括打字机自己发布的内容也会莫名删除,它这个服务器有点毛病大家都知道,打字机会不定时巡逻一下申诉区,如果有正常评论被ban了会帮忙解封的。   但是不保证成功,然后关于JJ以外的平台尽量不要打原名,已经看到很多小宝因为这个被ban评论了。 第194章 专业洗白 专业洗地的都不接你这活,怕……   没有短信, 没有电话,没有改头像。   彭格列这场尖锐嚣张的演说发布八小时后,白兰.杰索面向‌整个地下世界公开‌回应, 内容同样简短。   “我等着。”   这三个字, 分别‌对应彭格列美洲三家分部的彻底覆灭。火焰映红半边天‌, 所有资料设备资金付之一炬, 化为焦土。   彭格列在美洲共有四个分部, 现在只有一个勉强幸存。   没准还是白兰手下留情的结果。   防止四个分部全部覆灭,那么彭格列总部对Xanxus的处罚就不会生效, 他的美洲之行被取消。   这种‌行为并没有违背Mafia家族的火拼合约, 因为华盛顿警局的条子宣布他们对本次反黑行动负责。阿美利卡每年花费数亿美元打击跨国犯罪组织,彭格列当然榜上有名。   至于分部的情报是谁提供的, 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准……   总不能是白兰把华盛顿警局的负责人也一并洗脑了‌吧?   “再‌不拆了‌那机器, 白兰那混蛋就要攻陷白宫, 搞定国会, 用他们的死手系统向‌意大利空投核弹了‌!”   斯库瓦罗一脚踹在会议桌上,却没人把注意力投过来。   这是瓦里‌安解除禁足后第一次参加彭格列总部的会议,讨论主题关于白兰, 辛亚拉,还有他们的美洲之行。   发起人是沢田纲吉。   参与人里‌有Xanxus。   这两条并在一起, 和核弹没区别‌。   要不怎么说世事‌弄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几何时Xanxus是小代购纲吉的老板, 每句话连标点符号后者都要仔细琢磨;现在沢田纲吉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虽然继承仪式还没办, 但彭格列戒指戴上了‌,九代目更是打着退休的名义不顾高‌层死活开‌始放权。   列维偷偷打量纲吉一眼。   他最近出门很谨慎,在路上怕被车撞,在房檐下怕被花盆砸, 喝口水都要分三次咽防止呛死。   列维的故事‌说明‌,没事‌不要发毒誓。   “正一,斯帕纳,我们有办法解除白兰的洗脑吗?”   纲吉交叉双手,他没注意会议室的暗潮涌动,转而‌向‌专业人士求取意见。   “有。”   正一和斯帕纳拉起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匝匝的原理与演算公式。他们俩今早才‌抵达西西里‌,之前一直在海滨别‌墅埋头测算。   “白兰的洗脑仪器能影响脑意识,制造非条件反射。你在辛亚拉坐牢时应该注意到每晚九点的广播、试炼前充满车厢的绿色雾气,还有电视上古怪不规则分裂的图案。”   正一边讲边调出幻灯片,上面的场景一个比一个熟悉。   “威尔帝用图像,声音和药物潜移默化地改造犯人的脑皮层,搭配形态发生引擎,就能起到长期催眠的效果。”   “简单来说,形态发生引擎全功率开‌启能把人快速洗脑,就像纲吉你经历的那次。但这种‌模式不仅耗费能源,受害者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而‌低功率模式搭配药物声音光线的辅助,不仅节约能源,还能巩固效果。”   斯帕纳接过话头,他嘴边咬着一根棒棒糖。   “这也是为什么形态发生引擎巨大,无法轻易移动,因为洗脑本就是个长时间的过程。”   幻灯片上多了‌几张人类的脑部CT,用阴影来模拟罪犯被洗脑的流程,起初阴影只有黄豆大小,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扩散,当阴影占据大脑的70%区域,代表洗脑完成。   他们俩不是生物学家,人类的大脑又过于复杂,很多数据都是彭格列总部的医生配合提供的。   “那华盛顿怎么回事‌?市民又不参加试炼,按理来说没机会长时间接触污染源。”   山本武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转动代币——辛亚拉的代币原本没有实体‌,他硬向‌玛蒙要了‌一枚,旨在纪念自己‌永远还不上的欠账。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正一猛地一拍桌子。   他打个响指,抬手一指,目标直逼长桌尽头的沢田纲吉。   “纲吉,你还记得杰索集团的财政报表吧?”   “要我默写给你?”   当初为了‌参加年会,他可是硬生生啃了‌好几天‌,甚至是白兰杰索本人亲自在旁边解说。   “我就知道白兰那家伙迟早把自己‌玩进去,那你记得杰索集团上一年承包了‌哪些基础设施吗?”   资本主义当道的阿美利卡,连火车铁路都能私人承包,国家基础建设基本被各大财团瓜分。纲吉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笃定地开‌口。   “杰索财团去年承包了‌14个自来水厂,但都是亏本运营,同时为7个洲提供价格低廉的灯泡来维护市政路灯……”   纲吉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一个极为恐怖的设想出现在心里‌,瞬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他垂在会议桌下的手轻轻打着摆子。他猛地意识到或许他仍然低估了‌白兰的危险性。   “白兰还以广告投放的名义注资56个汽车广播电台。”   小正的表情闪过一丝怜悯。   “他只在你面前伪装得那么乖巧无害。”   居民饮用的水源,接触的光照,耳中听到的声音……三要素同辛亚拉的绿雾、电视、广播完美重合。   整个阿美利卡正在变成一个庞大的辛亚拉,无声的洗脑工厂!   所有人心里‌都压了‌块大石头,冷气一丝丝往外冒。   这份猜想‌代表每分每秒都有人转化成白兰的忠诚信徒。他们或许仍在开‌车、工作、倒垃圾,日复一日地度过平静的日子。但只要形态发生引擎一开‌,他们就会抛弃一切包括信仰,成为白兰忠诚的死士。   “正一,那便‌携性洗脑装置又是什么。”Reborn询问。   “功率不够的洗脑机器。”入江正一耸耸肩。   “功率不够又没有前置条件辅助,代表状态不稳定,存在后遗症。所以杰瑞才‌只被操控了‌那么短的时间。”   “垃圾。”   始终在旁听的Xanxus睁开‌猩红的双眼,他冷冷地环抱手臂,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弱势。   “你之前说洗脑可以被解开‌。”   “可以,但很慢,我们可以针对每个人的脑电波进行信号改写和覆盖,相当于给意识做手术。但这套流程还不熟练,想‌完整治疗一个人,起码要一个月。”   如果把人的意识比作封锁的大门。   白兰手持万能/钥匙,轻松登堂入室。   入江正一等人需要研究锁芯构造,反复摸索针对锁孔配出专属钥匙。   破坏远比修复来得容易。   这就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在飞速蔓延,想‌要彻底根治,唯一的办法是从源头入手。   “斯帕纳,我们有办法区分普通人和被洗脑者吗?”纲吉敲打桌面,他开‌始分配任务。   “没问题,我可以尝试做个特殊的CT眼镜。”   “狱寺和山本,麻烦帮我联系复仇者,我想‌以基石持有者的身份同他们谈判。”   纲吉转头看向‌两人,被他点名的两位纷纷低头,以示尊重。最后他看向‌瓦里‌安,对上Xanxus猩红的眼睛。   “Xanxus,你马上要去美洲,我想‌委托你探查白兰投资的广播电台。”   室内一时间寂静。   空气中看不见的绳索猛地紧绷。   不仅是Reborn,瓦里‌安剩余下属都在紧张地观察自家Boss的反应。Xanxus的脾气有多爆他们都知道,刚解除禁足就被一脚踢到美洲干脏活,当场发作也不是没可能。   Xanxus的眼睛紧盯纲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不到十九岁的年龄,还是太年轻,即便‌彭格列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也只是身高‌拔高‌几寸,整个人仍然瘦削而‌伶仃。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办法把面前这个人同当初隔三岔五发消息骚扰自己‌的小崽子联系起来。   就像你养了‌只不烦人的电子宠物,却被这只小东西……   “垃圾,那只钢笔呢?”Xanxus突兀地开‌口。   纲吉短暂地停滞,而‌后下意识看向‌Reborn。Reborn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还没找到。   这两人的互动被Xanxus看在眼里‌,撇了‌沢田纲吉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这是答应的意思?”纲吉松了‌口气。   “算你运气好。”   列维哼哼两声,被斯库瓦罗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纲吉。瓦里‌安这摊烂事‌他也有责任,当初如果早点抽出空去调查,或许能赶在大乱前把人捞出来。   “喂!”斯库瓦罗喊了‌一声。   “混蛋Boss完全是为了‌彭格列,别‌以为他真的同你和解。”   纲吉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没意见。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宣战结束了‌,任务会议也开‌完了‌。那么是时候讨论一下关于彭格列十代目的私人大事‌了‌。   “Reborn……Reborn。”   等人群完全离开‌,纲吉救命般看向‌旁边的杀手。   “没门。”Reborn冷笑着拒绝。   “真不能再‌商量一下?”   “一点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纲吉整个人宛若霜打的茄子,瘪瘪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嘀咕。   “我其实觉得他们很合适的。”   “合适在哪?”   Reborn彻底忍不住了‌。   “蓝波之前就是同盟,勉强算半个自己‌人;狱寺我也可以说他弃暗投明‌,从杰索家族的高‌层跳槽;山本选拔季里‌杀了‌一大把彭格列的预备资产,再‌不济能给他洗白成彭格列内部清除乱党。”   第一杀手深吸一口气,牙齿尖尖想‌把面前人咬死。   “那么六道骸呢,他宰了‌一大帮同盟和家族成员,在意大利不分时候地发疯,你现在要我去和九代目宣布他是自己‌人?”   怎么想‌的?   专业洗地的都不接你这活,怕炸单。   “哈哈……”   纲吉整个人缩进Boss椅里‌,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   作者有话说:关于洗脑的设定来自逃生2。   简单和没玩过的小宝们说一下,形态发生引擎,也就是洗脑专用的机器。它在逃生2中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区域的人类思想。   具体形式体现在光线与声波。   成功把一整个地区的人都洗脑成为了邪/教徒。   范围大,时间长。 第195章 入职手续 他忘记了所有悲剧,所看见的……   不是纲吉闲得没事‌当HR, 实在是各大家族对‌魅影的追杀令尚未撤销。   哪怕不提六道‌骸,让库洛姆一名女孩子‌外加弗兰这个未成年一起东躲西藏,总归不太好。   “而且, 他们还得上学读书呢!”   纲吉据理力‌争, 他和Reborn早就出‌了会议室。   根据日程安排自己应该跟在女仆身后游览整个彭格列总部, 就像皇帝巡游他的领土。九代目把‌他全部的行李都放在首领卧室——占地数百平的终极华丽套房。   可他却‌锲而不舍地跟在Reborn身后, 因为只有面前的男人有能力‌摆平六道‌骸的问题, 前提是他愿意伸出‌援手。   “骸是文盲也就算了,他当时没那条件上学, 库洛姆他们总不能不读书啊!”   “你正在应对‌白兰洗脑美洲的计划, 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学历,我真是感动到要落泪了。”   Reborn脚步一顿一转身, 话里‌带的刺能把‌纲吉扎成筛子‌。   彭格列总部并非铁桶一块。   即便九代目针对‌乱党进‌行了残酷的扫射,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人只是暂时蛰伏并舔舐伤口, 等待新一轮反击的机会。   家族办公室的电话从‌今早九点响到现在,来致电的人都是彭格列的同盟,他们或委婉或激烈地同九代目通话, 但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从‌辛亚拉里‌出‌来的资产不能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连纲吉的身份都遭到如此激烈的反对‌,更不用提六道‌骸了。   “哪怕没有你, 六道‌骸也不会喜欢Mafia, 你会喜欢把‌自己囚禁八年的犯罪团伙吗?除非你有斯德哥尔摩。”   Reborn叹了口气。   是啊, 六道‌骸是不会喜欢Mafia。   但他没准会喜欢犯罪团伙的头目。   ——   “原来是初恋啊。”   弗兰恍然大悟, 用拳头锤了下掌心,下一刻,一把‌锋利的三叉戟径直穿过他的帽子‌,尖端闪烁着寒光。   “kufufu, 我很好奇你的脑袋里‌装着什么,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六道‌骸坐在高脚椅上,微笑着把‌三叉戟往弗兰脑袋里‌又送了送。   他们五人目前住在西西里‌市中心一家小旅馆,旅馆五十米开外就是错综复杂的居民区,而窗外停着一辆红色雪佛兰和一辆羚羊。   彭格列的人把‌他们送到这里‌就离开,可谁都知道‌,这些‌Mafia只是潜伏在暗处,悄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按理来说他们中间有世界顶尖的幻术师,早该利用幻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之‌所以‌留到现在,理由只有一个。   ——害怕某人找不到他们。   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六道‌骸难得的情绪外露,此时不八卦更待何时?弗兰库洛姆外加千种‌轮番上阵,想尽办法撬开对‌方的嘴。   通过只言片语和脑补,他们窥见了那段充满欺骗、血腥、合作的监狱时光。   “所以‌师父不仅把‌初恋坑进‌监狱。”   弗兰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把‌自己的脑袋从‌三叉戟戟尖上拔下来。   “还欺骗他,给他下套,把‌至关重要的证人害得精神‌失常,甚至越狱时抛下他一个人自己跑出‌来。最重要的是原本你们能更早见面,结果师父非要去参加大学考试,还考了个惨不忍睹的成绩回来。”   “哇,真是逊哎。”   咣——弗兰的帽子‌被三叉戟钉死‌在墙壁上,金属末端还在高速地振动。   六道‌骸周身黑气弥漫,大概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把‌这条比格从‌街上捡回来,完全是自讨苦吃。   正当库洛姆以‌为今天必有一场清理门户的师徒大战,旅馆的房门被轻轻扣响了。房间内顿时没了声音,千种‌上前通过猫眼往外窥视,然后直接打开了门锁。   “谁来了?”犬疑惑地问。   “初恋。”   纲吉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闪身进‌入室内,他不是自己来的,Reborn跟在他身后,脸色非常不好看。   包裹里‌装着不同尺码的衣服,食物,护照,银行卡,还有一套钥匙,简直像个哆啦A梦的口袋。纲吉吭哧吭哧把‌这包东西往地毯上一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嗨。”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六道‌骸缓缓起身,走到弗兰面前,手一拧把‌墙上的三叉戟拔了下来。   “讲吧。”他示意纲吉可以说了。   说什么?当然是说他怎么落入白兰掌心,又艰难地逃出‌生天,最后被Reborn带回意大利地狱训练成为十代目预备役的故事‌。   这中间的情节跌宕起伏,离奇婉转能洋洋洒洒写数十万字小说。但纲吉硬是讲得毫无‌激情,即便如此,当六道‌骸听到白兰用那双翅膀干了什么事‌,他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   “所以‌就是这样,想叫停白兰的计划,我必须要获得彭格列的助力‌。”   纲吉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旁边库洛姆适当端杯水过来,他感激地接过,咕咚咚喝下。   纵使他昨晚于总部万丈瞩目,挥斥方遒,可在熟悉的人面前,纲吉仍然清澈干净,因为美好而驻足,也因为不平而愤怒,就像大多数十八岁的少年。   “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   Reborn没给六道‌骸开口的时间,径直插话。   “彭格列十代目需要一名雾之‌守护者,你们可以‌理解成高薪有编制待遇不错的岗位。”   “守护者需要伴随首领左右,为他分忧,守护他的生命安全。虽然彭格列内部也有雾之‌术士,但他们立场不明。在我设想里‌,这名守护者最好和纲吉有过交集,能力‌出‌众,身世清白绝不可能是其它家族的探子‌……”   每念一个词,所有人的目光就更多地投射在六道‌骸身上。而站在一旁的纲吉,头低到狠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六道‌骸本人则抱着三叉戟,眉毛微挑,神‌情晦涩不明。   “综上。”Reborn勾起嘴角。   他转过头,看向‌墙边站着的人,对‌方正在抚摸帽子‌上的破洞。   “弗兰,你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吗?”   咔擦,这是犬不小心捏破零食袋的声音。咣当,这是库洛姆手里‌杯子‌掉进‌水槽的响声。   而弗兰本人,先是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而后一蹦三尺高。   “有大房子‌可以‌住吗?”   “彭格列总部占据了整座山,房间上下加起来数百个。”   “有电子‌音乐和游戏机漫画吗?”   “总部会拨款支持员工的兴趣爱好,并且你未来的Boss在这方面颇有建树,或许他的收藏可以‌借给你。”   “食堂伙食如何?”   “我们刚挖了两名五星级餐厅的厨师回来。”   不管弗兰提出‌什么要求,Reborn都能对‌答如流。   而六道‌骸,短暂的错愣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他靠在吧台上,长发流水一样从‌肩头垂落。   那是落空的表情,纲吉很熟悉。   因为当初他在新墨西哥的监牢中,一遍遍拨打电话忍着羞耻与惊慌借钱,最后一无‌所获,倘若那时他面前有面镜子‌,想必也是这种‌表情。   “所以‌呢?听弗兰你的意思,你很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Reborn语气一收,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不愿意。”   弗兰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虽然ME很想答应,可要是真答应了,你们前脚刚走,凤梨师父后脚就要大义灭亲,ME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弗兰面无‌表情地扣上帽子‌。   “虽然凤梨师父小心眼、变态、斤斤计较、自恋、学历不行,但他既然都过得这么惨了,继续惨下去未免也太悲催了。”   “当然,如果他不爱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ME随时准备上岗。”   他转头看向‌纲吉,那双湖水蓝的眼睛眯了起来。   “Boss。”弗兰改口很快。   “你手里‌一直在攥着什么东西吧?ME有看到哦。”   纲吉无‌奈地笑了笑,他张开手掌,里‌面是一分为二的雾之‌彭格列戒指。旁边的Reborn啧了一声。   这是Reborn最后的让步。   他同意纲吉给六道‌骸提供庇护,前提是先询问弗兰能否胜任。因为根据现有记载,弗兰的幻术天赋同样精彩绝艳,并且年龄和纲吉没差几岁,对‌Mafia没有仇恨,更好培养。   那两枚戒指被纲吉轻轻放在库洛姆手边,和六道‌骸所靠的桌子‌上。   面对‌六道‌骸的打量,纲吉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   “Reborn也说了,那是他的设想,不是我的。”   “我绝不是想用这枚戒指要挟你,我也知道‌骸讨厌黑手/党,但你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纲吉从‌袋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六道‌骸。   那枚钥匙出‌现时,Reborn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表示没眼看。   “九代目知道‌他给你的安全屋被你转手送人情吗?”   “九代目也没说我不能用安全屋送人情。”   没错,纲吉交给六道‌骸的钥匙,正是彭格列九代目位于西西里‌的秘密房产。这处安全屋未被列在彭格列情报系统内,多年来未被启用,用来藏匿六道‌骸等人最合适。   “还有一些‌假身份,弗兰他们的学籍正在办,办完了就可以‌在西西里‌当地的学校借读。”   纲吉对‌学历这件事‌念念不忘。   “以‌你现在的处境,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   六道‌骸轻声开口。   “你之‌前的人生过得太苦了,以‌后,我希望你快乐。”   西西里‌今天的阳光来晚了,它姗姗来迟冲破云层,把‌璀璨的光线投射到少年瞳孔中。   去望那双眼睛。   他忘记了所有悲剧,所看见的都是奇迹。   -----------------------   作者有话说:写完咂咂嘴,不愧是在白兰记仇本子上名列前茅的男人,当初真心实意想要整死的对象。   下章白兰阴魂不散地回归,活动活动手腕,看看哪个小三跳得最欢(不是)   我忘记了所有悲剧,所看见的都是奇迹——出自《空洞骑士》 第196章 三王会议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之基石掌……   即便条子反复强调他‌们在控制犯罪率, 但漫画里的哥谭市仍在缓慢地入侵华盛顿。   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来的都是小丑,至今没‌有蝙蝠侠。   如此严峻的局势下,保护自身安全‌成了头等重要的大事。富人开始雇佣私人武装, 街道每到夜晚自发性宵禁。枪支弹药一度卖到脱销。   纲吉曾在华盛顿上空俯瞰过它璀璨的夜景, 车流如织, 灯影如虹。但他‌如果‌现在拜访这座城市, 只‌能看见漆黑的街道上夜风萧瑟地卷起包装袋与‌报纸, 哗啦啦吹过。   报纸糊在长凳的椅腿上,油墨印刷的黑白版面格外‌清晰。   《守护你的生‌命——杰索集团新款个人防护装置正式进军市场!》   长椅背后‌, 是全‌华盛顿为数不多敢在夜晚灯火通明的商店。商店招牌右上角那个小小标识——椭圆宝石左右, 张开的双翼洁白无暇。   “抱歉,先生‌, 我们的喷雾没‌货了。”   销售员摆出标准的微笑。   “可你身后‌的货架明明摆得满满当当。”   “那些仅供展示, 是非卖品。”   一连串脏话‌从客人嘴里飙出来。   杰索集团在过去几个月收购了美洲所有生‌产防护用品的公‌司, 对市场完成垄断。工厂还‌是那些工厂, 但所有商品都要贴上杰索集团的标识,定价也是忽高‌忽低。   像是防狼喷雾这种轻便且易携带的商品,价格飙升不说, 还‌经常断货。   可市民还‌会买。   因为当你遭遇杀人狂,持刀抢劫犯, 反击的手段绝不是刚好够用, 而是越强越好。   虽然阿美利卡理论上允许公‌民持枪。   但先不提持枪许可证有多难拿到, 即便拿到, 市民也不允许在公‌共场合携带枪支(不管是空枪还‌是实弹)。并‌且移民和未拿到绿卡的居民没‌有持枪资格,很多洲的持枪年龄甚至卡在21岁。   “怎么你们才肯卖给我?家里的喷雾已经用完了。”   “或许我们的产品更倾向于卖给那些对品牌比较忠诚的客户。”   销售面带笑容,端出一个托盘,上面从指虎到皮拍子再到强光手电筒。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 某个银色陀螺闪闪发光。   这年头连买防身武器也要配货吗?   —   “Boss,这是近三个月的财报,轻工业商品销售额同比增长423%,其中‌75%的增长是个人防护用品,15%的增长来自医疗药物‌与‌家庭工具。”   白兰把玩着陀螺,神‌色寡淡。   流动的金钱在他‌眼中‌就是一串串数字。   当你的身心健康岌岌可危,并‌且世‌界上所有的良医都束手无策时,那么一堆钱和一堆树叶没‌有任何区别。   而唯一的救命良方,心中‌那簇跳跃的火焰,远在大洋彼端,并‌在几天前对他‌下了战书。   白兰.杰索活到现在,情书收了很多,战书真的头一次看到。   桔梗躬身把厚厚的财报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短暂的沉默后‌白兰径直翻开,他‌阅读的速度极快,一目数十行。两厘米厚的财报在飞速变薄。   扩大生‌产、更换经销商、预算批复、人员变更……那些小正需要处理两三天的工作白兰搞定花不到半小时。   所有工作批复完成,随手丢到一边,白兰头也不抬地伸手,对桔梗勾了勾手指。   后‌者递给他‌一封信。   极薄,但白兰看得很慢。   因为这份汇报来自西‌西‌里,上面记载的不是家族秘辛也不是政敌动向,只‌是一位少年东拼西‌凑的日常。   “最后‌一名守护者也归位了。”白兰轻轻开口。   “六道骸还‌真是幸运啊,仗着纲吉同情,怎么都能打出HE结局。”   “有办法围剿他‌吗?”   白兰看向桔梗。   “实行起来有些难度。”桔梗面露为难。   “沢田先生‌察觉到彭格列内部有我们的探子,安置六道骸走的是秘密渠道,并‌且六道骸身边还‌有两名出色的幻术师,三名幻术师叠加起来,走人海战术基本不可能取胜。”   “即便打不过,他‌也能通过幻术逃走。”   围杀六道骸最好的时机是在辛亚拉,一旦给予他‌自由,让他‌有喘息的空间,再想对付这男人就会困难上百倍。   “秘密渠道可以打探,我不信他‌能忍得住不和纲吉见面,至于另外‌两位幻术师,找机会分化他‌们,狼毒最近有空吗?”   白兰微微地笑着,他‌又流露出那种会令纲吉愤怒的目光。这种视线居高‌临下,目空一切,打心眼里不把人类视为自己的同族。   “但是您这么做,沢田先生‌会生‌气。”   桔梗低声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生气。”   “明明我想要的不是很多,给出的条件也合情合理。”   “暴富、无微不至地关怀、最好的老师、最亲密的恋人、永远的聆听者与陪伴者。那么多爱情小说与‌电影,人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有人抢在桔梗之前回答了白兰的疑惑。   “前提是这些生活没有建立在成百上千人的死亡上。”   “尤尼小姐。”   桔梗微微鞠躬,带着处理好的文件退出办公‌室。   尤尼站在白兰的办公‌桌前,自打纲吉离开后‌,白兰就任凭她‌出入这里。   因为唯一需要藏起来的珍宝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金库没‌必要限制拜访。   “可和平本就是个相对概念,在过去的45年里,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五天,全‌世‌界没‌有武装冲突,没‌有战争的日子,加起来只‌有26天。”   白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让它轻盈地在指尖转动。   “很多人的生‌活,本就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   “不是这么算的。”尤尼端坐在椅子上。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不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他‌们每个都独一无二。喜恶同因,你喜欢纲吉的纯真,就要接受他‌对别人也一样善良。”   “这件事之后‌再说吧,尤尼,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呢?总不是想和我讨论数学问题吧?”   白兰语气温和地岔开话‌题。   “我是来通知你的。”   尤尼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与‌怜悯。   “纲吉联系了复仇者,他‌要召开基石会议,参会者是我们三人。”   啪嗒,那支金尖钢笔歪倒在白纸上,流淌出的墨水晕开丑陋的痕迹。   ——   “老大,这里就是您的卧室。”   刀疤脸推开那两扇巨大的装甲门,门后‌是宽敞的套房。对面连片的落地窗正对彭格列的花园,一年四季想必是不同的美景。   “床也高‌级、沙发也牛逼,四件套更是奢华得要命!好吧……他‌们给我讲了一连串繁复的牌子,我没‌记住,您有兴趣可以自己慢慢研究。”   刀疤脸是美国人,只‌比纲吉多学了几个月意大利语。   他‌跟别人沟通有时候还‌得靠肢体语言,派他‌给纲吉讲述首领套房的配置,肯定没‌有他‌讲八卦那样唾沫横飞,用词精彩。   但总部也确实没‌人可用了。   在斯帕纳研究的CT眼镜出成品前,纲吉必须做好每个人都被白兰洗脑的最坏准备。   “哦对,有一个设备需要额外‌向老大说明。”   刀疤脸一拍脑门,带着纲吉抵达卧室,示意他‌去看床头精细华丽的家族浮雕。   刀疤脸手指轻轻一点,房间里响起机括声。   床头柜折叠回缩,露出了密码轮盘。   “这是无数黑/帮电影里大佬住所的标配——宽敞隐秘的地下室,老大您别忘了改密码。”   输入九代目留下的密码,又经历了指纹与‌瞳孔认证,床边墙壁浮出一扇门,打开后‌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先前这里是九代目的酒窖,您可以在里面放任何东西‌,比如游戏机、漫画和二次元抱枕。地下室内置新风系统,完全‌不用担心会憋闷。”   刀疤脸搓搓手。   此等家族机密按理来说不该告知他‌,但这个密室的进入条件对标白兰的公‌寓,非常苛刻。   除去层层检验外‌,还‌需要大空火焰进行身份标识。   未经许可试图破解密码的入侵者将会遭遇武装扫射,而近两米厚的防盗门意味着炸药也不能拿这间地下室如何。   纲吉随便看看就走了出来。   他‌现在没‌心情研究鎏金水龙头或地下室,把刀疤脸送走后‌,他‌去卫生‌间洗把脸,坐在套房自带的会议室里打开电脑。   3D投影一闪,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内多了两道身影。   身披斗篷,手缠绷带的复仇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空洞阴寒;   身穿长裙的尤尼坐在一旁,对纲吉友好地点头,算是打招呼。   考虑到三名基石持有者的立场不同,并‌且彭格列和杰索打得厉害。复仇者也学会与‌时俱进,他‌很快通过了纲吉的线上会议申请。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当距离六点还‌有三十秒,最后‌一道投影姗姗来迟。   他‌同纲吉分列长桌两端,一首一末。   白发黑西‌装,表情淡然。   纲吉不躲不避迎上白兰的视线。   他‌见过身为囚犯的白兰,也见过身为杰索集团CEO的白兰.杰索。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之基石掌管者。   “既然人来齐了,那么会议就开始吧。”   沙哑的声音自复仇者喉咙里说出,加上他‌一共四人。接下来在这个房间里讨论的内容,可能会决定人类未来的命运。 第197章 三月为期 这人的道德与三观从来就没靠……   “这‌可和我想象中的会议完全不同。”   白‌兰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层薄薄的假面, 他交叉双手,轻声慢语。   “你预想中的会议是什么‌样?”   “就我们三个,没有这‌个绷带男。壁炉里散发着温暖的光亮, 地毯上遍布零食, 令人舒服且安心的环境, 不管谈什么‌都显得温情。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纲吉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兰:“拒绝我会让你感‌到别样的快感‌吗?”   纲吉:“那么‌围剿我的朋友会让你发自内心地喜悦吗?”   白‌兰动作一滞, 随后看向尤尼, 后者坦然接受他的打‌量。围剿六道骸的设想发生在几小时前,并且尚未落实, 知情者只‌有桔梗和尤尼。   桔梗背叛白‌兰的几率大概比连中十次彩票头奖的概率还低。   那么‌告密者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很好, 纲吉。我往彭格列里插入探子,你让尤尼监视我, 这‌很公平。”白‌兰说。   白‌兰就是这‌样奇怪的人, 一般人被至亲好友背叛了肯定会伤心, 但背叛他的人是尤尼, 接收情报的人是纲吉,所以没关系。   复仇者敲了敲桌子,示意‌三人闲话少提, 他们今天开会可不是为了处理‌家庭伦理‌问题。   复仇者的投影带着微妙的扭曲与‌噪点‌,大概因为他所处的地方‌信号不好。在开会十二小时前, 纲吉对复仇者的了解仅限于对方‌是辛亚拉监狱的前主人, 还有他们在杰索集团的一面之缘。   “复仇者, 一群古怪又讨厌的家伙。”   Reborn这‌么‌形容这‌帮人。   如果说Mafia的本质是暴力, 那么‌复仇者就是暴力的化身。   他们的武力值仿佛没有上限,却没有利用它谋取地位与‌名利,他们沉默寡言,来去无声。只‌关心世界基石, 还有极度危险,严重‌迫害Mafia的凶徒——比如六道骸。   追捕、收押、监禁。   这‌世界有自己的阿卡姆病院。   复仇者却不遵守寻常社会的法律。   但曾经的复仇者监狱被白‌兰收下,变成大名鼎鼎的辛亚拉。复仇者如今在做什么‌,纲吉也不清楚。   “贝之基石持有者。”   沉重‌沙哑的声音从层叠绷带下传出,复仇者说出的每个字,都有历史尘土的味道。   “汝委托吾等召开会议,所为何事?”   “关于虹之基石,也就是镇压在辛亚拉底部的奶嘴。”   纲吉收敛目光,不再关注白‌兰。   他凭借个人身份无法联系复仇者,但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可以。这‌就是权力与‌地位带来的馈赠,白‌兰用来诱惑过他的东西。   纲吉:“修复虹基石真正需要‌的是火焰,不是人类的生命,我申请加入奶嘴的修复计划,来交换叫停白‌兰的治安管理‌条例。”   话音刚落,长桌另一头的目光宛若两把冷飕飕的刀子,隔空飞过来,扎在纲吉身上。   纲吉理‌都没理‌。   “彭格列的研究人员有充足的数据支撑,实验显示,奶嘴对大空火焰的吸收效率远高于人类血液,用普通人的生命填补奶嘴空缺,是极其不效益的做法。”   面对复仇者,打‌感‌情牌是没用的,因为这‌些家伙是否存在感‌情还有待商榷。   摆事实,讲道理‌,复仇者关心基石,那就从基石的角度说服他们。   “有点‌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复仇者开口。   “沢田纲吉。”他叫了纲吉的名字。   “早在你离开辛亚拉后,复仇者就筹备让你当人柱去填补奶嘴的火焰空缺。但海之基石持有者不同意‌,白‌兰.杰索以自身付出双倍火焰为代价,强行叫停了我们的计划。”   “而你居然又主动提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纲吉下意‌识想说不可能‌。他和白‌兰相处很久,这‌个男人倘若为你付出奉献了什么‌,绝不会当个闷嘴葫芦,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拿捏人心。   可同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那个下午——他同小正、斯帕纳龟缩在研发部的下午。顶楼的办公室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响声。   办公室整修了一个月,而白‌兰那个月的表现,只‌是略微嗜睡,更多地粘着自己。   “我认为有些事纲吉自己挖掘出来,远比我亲自告诉你的效果更好。”   白‌兰靠在椅子上,他脸上没有洋洋得意‌的神‌情,只‌有一闪而过的疲倦。   “如果可以,我希望纲吉一辈子都不要发现这件事。”   “那意味着你要走向我所不允许的道路。”   倘若分辨好人坏人像是考试里的答题卡那样简单就好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存在对号打了一半叉也打‌了一半这‌种问题。   可人类就是这‌样复杂,面对整个阿美利卡的罪犯,白‌兰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面对房间内的两人,他又一步都不肯退让。   “亲爱的谈判术学得不错,但是很可惜,别忘了教你谈判技巧的老师是杰索集团高薪聘请的职员,他和我大学时上的是同一门‌心理‌学。”   “我拿了A+,他是A-。”   白‌兰干脆利落地说,他竖起两根手指:   “我驳回沢田纲吉的申请,原因有两个。”   复仇者将目光转向白‌兰,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奶嘴目前状态良好,美洲天气恢复正常,修补进度稳定上升中。面对世界基石我们应该保持尊重‌和谨慎,不要‌随意‌添加外来因素。”   “这‌又不是威尔帝的科学室,某人谎报数据还有机会推翻重‌来。”   听到这‌句话,纲吉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白‌兰想挑刺时他这‌张嘴简直是张口就来。话里话外讽刺纲吉当初作弊,导致威尔帝的研究成果全部报废。   “第二,基石持有者和罪犯孰轻孰重‌?一帮对社会有危害的闲散人员,能‌以这‌种方‌式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未尝不是对犯下罪孽的偿还。”   “复仇者什么‌时候成了慈善组织,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白‌兰在冷笑。   这‌个人面对纲吉时慵懒,面对公司事务表现得无所谓,而现在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进攻性‌。   复仇者果然被说动了,当双方‌天平上筹码相等,这‌时候他们才会略微考虑那么‌一丝人情。一边是多次合作信誉良好的白‌兰杰索,而另一边是初次见面,彼此不了解的彭格列十代目。   这‌种小事,他们不介意‌卖给白‌兰一个面子。   可是,这‌场会议的参会者,明‌明‌还有一人。   “我反对。”   尤尼的声音清亮,她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柔和而坚韧。   尤尼:“我身为虹奶嘴的持有者,有权力决定它的去向。白‌兰使用卑劣的手段将彩虹奶嘴从我手中骗走,埋于辛亚拉深处。现在我要‌求暂停白‌兰的犯人吸纳计划,修复奶嘴的火焰由我们三人平摊。”   “绝对不行。”“不同意‌。”   纲吉和白‌兰同一时间开口。   奶嘴作为不完整的基石,持有者虽然能‌享受它的加成,但诅咒也随之而来。这‌份诅咒落到尤尼身上,就是短命。   先前尤尼利用奶嘴帮助白‌兰反复逃避平行梦魇,自身生命能‌量已经透支。是白‌兰把奶嘴从尤尼身边骗走,又利用辛亚拉进行维护修复,这‌份强大的诅咒才勉强停止。   倘若让尤尼重‌新‌接触奶嘴,一旦诅咒重‌新‌蔓延,等待她的极有可能‌是死亡。   “守护奶嘴本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滥用了它的力量。”尤尼坚持说。   “以白‌兰一个人的力量撑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不公平,对我而言是良心上的折磨。并且如果奶嘴能‌被修复,我自身遭遇的诅咒也会停止。”   “我们只‌需在诅咒不可救药前把奶嘴修好,一切就搞定了。”   纲吉要‌召开基石会议,这‌件事他通知了尤尼,但尤尼却没把这‌番想法告知纲吉。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一直以来都是个有主见的人。   是人,就意‌味着怕疼、怕受伤、怕死。   要‌说白‌兰把奶嘴骗走,让诅咒停止,尤尼心中没有一丝丝侥幸和喜悦,那是不可能‌的。   你见识过世界的美好,却被告知你的生命生来就比旁人短一大截,怎么‌会不遗憾呢?可正如尤尼所说,如果这‌份窃喜建立在千百人的死亡上,那她即便活着,这‌世界也不如初遇那般美丽。   “是什么‌给了你俩可以和我谈判的错觉?”   白‌兰开口问。   “我说不行,不可以,驳回。”   “纲吉,亲爱的,如果你敢加入奶嘴修复计划,明‌天开始,我将催动白‌宫对意‌大利施行经济封锁和政治打‌击,意‌大利所有港口的运输船只‌会在公海被我击沉。而你好不容易聚拢在一起的同伴,我会一个个地宰了他们。”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纲吉身体缓缓前倾。   “随便,你理‌解成调情都没问题,但我真的会这‌么‌做。”   白‌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瞳孔里闪烁着鬼魅的光芒。随后他转向尤尼,语气放得温柔少许,但内容的本质没有改变太多。   “同理‌,尤尼,我客观上理‌解你的大义,但我不打‌算让它变成现实。”   “即便你牺牲自己,我保证那些人也一个都活不下。”   这‌人的道德与‌三观从来就没靠得住过。   但这‌也是纲吉申请复仇者旁听的原因,极致的权力对上极致的暴力,白‌兰无疑忌惮着复仇者,这‌个组织远比他想象中要‌神‌秘强大。   “您怎么‌说?”   纲吉深吸一口气,三人同时望向复仇者。   复仇者也在思考,他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浓雾,伴随着拉风箱一样的呼吸音消散又聚拢。   “虹之基石持有者确实不能‌死。”   良久,他慢慢开口,语气平直。同时竖起手掌,制止尤尼发言。   “但奶嘴的修复时间确实太久了。”   这‌就像是埋在所有人脚下的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可能‌。   “白‌兰,你的计划还可以实施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奶嘴仍然无法稳定,彭格列十代目加入修复计划。”   “等一下!”纲吉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样只‌会导致白‌兰在三个月里杀死更多的罪犯。”   “所以呢?”   复仇者冷漠地问,白‌兰说得没错,这‌帮家伙对Mafia和基石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更不在意‌罪犯的死活。   “三月期满,如果奶嘴还没有稳定,复仇者会介入你们之间的战争。”   这‌是本场会议,复仇者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主动关闭了投影,从房间里骤然消失。   但留在房间内的三个人,彼此耳边都响起指针滴滴答答拨动的声音,那是命运的倒计时。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   作者有话说:纲吉:巴拉巴拉。   尤尼:巴拉巴拉。   白兰:不听不听不听!   复仇者:不听揍你 第198章 人脉就是力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多……   在当下这个社会, 人们对如何‌制造天才毫无头‌绪。   可怎么制造罪犯,白兰确实有一手。   “如果‌不‌是‌奶嘴吸收生命力存在距离限制,战火还会加剧它的破碎, 白兰肯定会向全世界宣战。”   这是‌Reborn收到消息后说的第一句话。   但事实上, 不‌是‌所有战争都需要军队, 火炮和子弹。   次日, 美洲时间早上七点, 新鲜出炉的三条法令引爆了整个阿美利卡。   第一:   国土安全局的负责人宣布,近来美洲犯罪率飙升, 持枪抢劫, 杀人、QJ等恶性案件频出。警方对罪犯进行了画像侧写,发现其中有52%是‌非法移民。   为了保护居民安全, 他们将加大对非法移民的驱逐与逮捕力度。   其次:   各州联邦警局联合发布声‌明, 放宽对警察逮捕权限制, 警察享有有限豁免权。面对罪犯及潜在罪犯, 允许动用枪械、电击等武力制服嫌疑人,并对上述行为免除民事诉讼。   强力打击犯罪团伙,维护城市安全。   最后:   农业部发布了《世界农产品供需预估报告》, 今年的玉米、大豆、小麦指导收购价格降低了7个百分点。   “真TM是‌疯子。”狱寺张嘴骂出声‌。   “奶嘴导致美洲天气异常,所有农场主今年的收成都惨淡得要命, 那群混蛋非但不‌发补助, 白兰那家伙居然还蛊惑农业部往下压收购价格, 这是‌存心不‌让人活了?”   如果‌生活富足、家庭和睦, 谁愿意犯罪?   可要是‌妻离子散,负债重重,那么法律与道德的界限也‌就变得模糊。   “父母双亡,有钱有势, 智商极高,精神状态极差……谁面对这样的敌人恐怕都要头‌疼吧?”   山本武拿着一份刚复印完的资料,纸张上还残留打印机的余温。那是‌彭格列情‌报部至今为止能搜罗到关于白兰.杰索的一切信息。   然而资料上字字句句都传达出一个结论——除了睡眠,这个男人几乎不‌存在弱点。   他对待尤尼和纲吉显得格外‌宽容,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俩人恰巧也‌是‌彭格列的弱点,完全无法利用。   “加百罗涅家族和博特家族愿意提供帮助,他们在美洲的地下人员会为彭格列派去‌的专员提供安全屋与物资支持。”   “以及,算算时间,瓦里安他们乘坐的专机差不‌多该落地了。”   蓝波风尘仆仆地回来,他这两天没‌怎么出现。   原因是‌他的生活格外‌精彩,波维诺家主,也‌就是‌他爹,前不‌久刚和彭格列解除了同盟关系,结果‌自家孩子一步上位,居然带了枚守护者‌戒指回来。   这相当于双方狠话都撂完了,结果‌一回头‌发现当事人握手言和,权当无事发生。   实在有些尴尬。   他消失这几天,就是‌处理波维诺和彭格列的同盟关系,顺带联系了其它位于意大利同彭格列交好的家族。   “纲吉呢?安全屋与接头‌资源需要他过目,点头‌后我才能发给瓦里安。”   “再等一等吧,毕竟那个人不‌喜欢群聚。”   端着咖啡杯的Reborn靠在落地窗旁,朝花园看去‌。   “所以就是‌这样,云雀先生。”   纲吉跪坐在一间和室内,庭院外‌的竹流水不‌时发出一声‌脆响,阳光穿透单薄的纸拉门,把室内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彭格列初代首领的雨之守护者‌是‌日本人,为了纪念他,总部始终保留了一间日本庭院。   现在它成了云雀恭弥的落脚点。   云雀今天凌晨坐最早一趟航班抵达西西里,手中清茶冒出缕缕热气。   分别多日,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把黑西装换成了浴衣。他这次会在西西里停留得久一些,大概半年。在众多家族明哲保身的当下,云雀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且高调。   “你想以高出9%的价格收购美洲的农作物,从‌洛杉矶港出发,横跨太平洋,借助风纪财团的船只与渠道在日本当地倾销。”   云雀用这句话总结刚才十分钟里,纲吉一直在叙述的事情‌。   “是‌的,作为报酬,盈利的30%全数交给风纪财团,彭格列只希望这批农作物能在日本完成流通。”   日本是‌个农业欠发达的国家,许多农产品都依靠外‌部进口。   “除了我,你还同谁合作?”   云雀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今早风先生打电话过来,他得知我想收购美洲的农产品后问‌需不‌需要他提供帮助,被‌我拒绝了。”   云雀不‌发一言,用眼神示意纲吉继续说。   纲吉:“毕竟风先生所在的地方物产丰富,不‌管玉米还是‌小麦都多到吃不‌完,即便运回去‌,这些粮食也‌完全卖不‌掉,我不能给他增加这么大麻烦。”   “所以你来找我。”   对方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奇怪,让纲吉卡壳了一瞬间。   “这个……毕竟云雀先生总是‌给我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而且日本也‌确实需要这些物产。”   “可以。”   云雀淡淡地说:“但我要50%。”   “成交,稍后狱寺会把合同拿过来。”纲吉长出一口气。   哪有什么盈利,彭格列收购的价格本来就虚高,更别提从‌美洲走水运抵达日本要一周多,远不‌如亚洲内部流通来得便利。   不‌亏本已经很不‌容易,盈利更是‌难上加难。风纪财团完全看纲吉的面子才接下这个苦差事。   这点,纲吉心知肚明。   “真的太感谢您了。”他看向云雀。   彭格列和风纪财团合作,对抗白兰的胜算起码能加三成。农场主也‌不‌至于颗粒无收又缺衣少食地度过接下来的冬天。   可是‌白兰颁布的法令不‌止一条,西西里这边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位于事件中心的华盛顿,又该是‌怎样一番风景呢?   “喂!!总部搞什么!怎么才把安全屋和接头‌人信息发过来。”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大喊,他刚下飞机,坐在酒店床上,打开电脑同西西里对接。   “斯库瓦罗,注意一下音量,我的耳膜刚经历飞机的折磨,现在被‌你一吼快要聋掉了,要知道总部暂停了我们的医疗保险,真出问‌题去‌医院检查要我自己拿钱!”   玛蒙坐在沙发上,语气中满满的不‌爽。   他本想回辛亚拉,但身为瓦里安的一份子,流放他也‌跑不‌了,只能跟着专机抵达华盛顿。   玛蒙落地把酒店的规格从‌头‌到尾吐槽个遍,最后忍着心痛掏钱给Xanxus一人升了套间,剩余人统统打去‌住经济房。   “小纲吉让我们探查白兰收购的五家汽车广播公司,地址就位于隔壁街区,距离我们住的酒店最近不‌到一公里,最远不‌超过五公里。”   “任务开始时间……今天晚上?哇,小纲吉还真是‌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我们留。”   路斯利亚仔细阅读着说明。   他们这次只为收集情‌报,不‌能打草惊蛇。因为白兰不‌止收购了五家广播公司,就算把它们都拆个稀巴烂,也‌不‌会对白兰的计划产生太大影响。   但这也‌意味着。   瓦里安惯用的“无双”潜入法——即消灭路上所有目击者‌,这种办法不‌能用了。   “嘻嘻,那也‌简单,这么简单的任务还要老大出场吗?我们一人一家就轻松搞定。”贝尔正在擦拭他的小刀,听完撇了撇嘴。   “Xanxus必须去‌,这是‌Reborn那个混蛋的要求,并且沢田纲吉在任务过程中会全程连线,只求第一手情‌报。”   听见‌这个名字,列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无它,因为剩余人真的做了个空墓碑,就立在瓦里安总部后花园里。   每次贝尔经过,都要往上面吐口水。   “那么问‌题来了。”   玛蒙抬起头‌,露出一角下巴。   “五家公司,我们只能分头‌行动,如果‌沢田纲吉要视察,他会和谁连线?”   斯库瓦罗嘴角抽了抽,脑海里闪过极为不‌详的预感。他们干杀手这行的,有时候真不‌能忽视直觉。   ——   “为什么是‌Xanxus?”纲吉一手扶额。   “哦,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种大仇得报,小纲得志,反客为主的情‌节呢?”   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Reborn和纲吉两人,前者‌交叉双腿,身边是‌成打成打的公文‌。后者‌坐在Boss椅上,桌上空空如也‌。   看似纲吉又潇洒又休闲,能奴役世界第一杀手干活。   实际他恨不‌得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公文‌抢过来,即便上面的意大利语他连猜带蒙,也‌总比等会和Xanxus打电话要强。   “没‌办法。”Reborn无奈地耸耸肩。   “瓦里安复出的第一个任务,总部总得派人盯吧?除了你,还有谁去‌盯?”   狱寺?山本?前者‌脾气一点就着,后者‌看起温和,实际说话夹枪带棒,Xanxus可不‌像是‌能忍受阴阳怪气的主。   至于Reborn,他表示在辛亚拉大乱时自己冷眼旁观风痛殴Xanxus,现在再见‌面,双方都有抵触情‌绪。   “你看,你又是‌完美受害者‌,武力值又高得离谱,人脉关系网也‌强得要命。”   “如果‌Xanxus不‌听话,我建议你直接呼叫白兰,他一会就扑闪着翅膀物理毁灭瓦里安。不‌管怎样,你的麻烦都会少一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多好的买卖? 第199章 死亡的轻纱弥漫 这辈子,Xanxus……   这辈子, Xanxus没和人连麦做过任务。   巧了‌,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当‌线上监工。   Sirius XM公司,阿美利卡最知名‌的卫星广播巨头, 承包多个体育联赛的现场直播解说。   最近换了‌新老板——杰索集团。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杰索的CEO并未出席董事会议, 没更改高层人员架构, 多数事物照旧, 只‌有一件例外。   要求广播公司在汽车电台节目里插入杰索自家产品的广告。   这简直是个微不足道的要求,XM公司没理由不同意。   “……喂, 晚上好?”   和Reborn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 纲吉小心翼翼拎起麦克风扣在耳朵上,面前屏幕显示正在连线中, 片刻后, 黑屏一闪消失变成‌夜幕中静静矗立的公司大楼。   “Xanxus?”   耳机另一边静悄悄, 正当‌纲吉想摘下‌来‌研究一下‌信号是不是有问题。他听见轻微呼吸声, 还有不耐烦的:   “有话就说。”   纲吉下‌意识吸气,这种对‌话口气令他梦回人生第一份工作——给人当‌代购。   他哗啦啦翻动桌面的情报,尽可能简要地介绍:   “Xanxus, 你已经从接头人手中拿到一个U盘,U盘内是斯帕纳写的辨认程序。找到广播公司的播音母带, 在电脑上检测音频并拷贝带走, 同时确认XM公司的用户受众数量和大概地区分布。”   “上述事情完成‌后就撤退, 车子会在后门等你。”   “尽可能安静地完成‌, 拜托了‌。”   所‌有话讲完,纲吉屏气凝神等待回复,但他只‌能听见夜风呼啸的声响。   片刻后,微型摄像头开始晃动, 代表Xanxus开始行动。   纲吉手里有XM公司大厦的平面图,从市政厅想办法拷贝出来‌的,他就像Xanxus的外挂金手指,负责指点‌方向,观察细节……好吧,这听起来‌更像是小秘而非Boss干的活。   Reborn敲敲桌子,示意纲吉把耳麦暂时关了‌。   “真想不到。”杀手若有所‌思地讲。   “Xanxus居然真的同意你监视他的任务过程,我本打算他一旦闹起来‌就以此为理由向瓦里安二次施压。”   “可能因为Xanxus看穿了‌你的阴谋诡计?”纲吉不解地说。   “于是Xanxus学会了‌审时度势,在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的压迫下‌收敛锋芒,等待机会准备东山再起……别点‌头了‌,你这么有天分该送你去写剧本。”   Reborn劈手给纲吉脑袋上来‌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震出去。   “你以为Xanxus是谁,东方的勾践还是西方的亨利四世?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如‌果能轻易地磨平,九代目至于头痛这么久?”   谈话间‌,Xanxus已经突入了‌公司大楼内部。   XM公司占据了‌这栋建筑物的18-27层,Xanxus沿着‌电梯上到14层,然后走到楼梯间‌,这里空气中还残存着‌香烟的味道。   办公区域不得吸烟,坐电梯下‌楼花费时间‌又太长,容易被上司抓包。所‌以很多职员就躲在楼梯间‌内吞云吐雾,久而久之,那股烟味沁入每个角落。   这里也是公司内为数不多没有监控的地方。   “Xanxus要干什么?”纲吉喃喃自语。   为了‌通风换气,楼梯间‌的窗户没锁,Xanxus抬腿踩上窗台,他在辛亚拉的战斗风格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可他顶开玻璃窗并翻出去的动作又轻盈得宛若一只‌豹猫。   视角一闪,正对‌纲吉不再是楼梯间‌的白墙,而是高达14楼的夜景。   “Xanxus,你在干什么,这样太危险了‌,赶紧回去!”纲吉气得开麦。   但后者对‌此置若罔闻,Xanxus借助腰部力量一蜷一张,像是拉紧的弓弦,紧紧扒住建筑物外立面的钢制框架,轻盈地向上攀去。   “Xanxus!!”   “垃圾,吵死‌了‌,再废话我就丢了‌这个。”   单手吊在空中,Xanxus不耐烦地把微型摄像头扯下‌来‌,语气不善。   四层楼大概十八米高,纲吉只‌能通过镜头的晃动来‌判断Xanxus在快速而稳定地上升,短短20秒,对‌方轻松踢开楼梯间‌的换气窗,略微一荡就把身体送入室内并反手关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并且纲吉能听出来‌,对‌方呼吸都没发生太大改变。   “有什么好震惊的,波维诺那么小的家族也让蓝波五岁开始当‌杀手,你以为Xanxus统领瓦里安靠的是他是九代目儿子?”   Reborn看着纲吉合不上的下‌巴,轻咂一声。   “虽然彭格列的技术人员能想办法消除监控,但杰索家养的黑客也不是吃素的。从外墙翻上来‌,起码能躲掉电梯内的高清摄像头。”   整个广播公司安静无声,本来‌阿美利卡也有加班文化,但自从全美犯罪率飙升后,这种文化被迫取消。   除非极度缺钱,否则没人想在晚上八点‌以后下‌班。   面对‌前所‌未有的团结老板也不得不妥协,他同样不希望员工因为加班回去太晚而遭遇意外,那比突如‌其‌来‌的离职还糟糕。   Xanxus始终走在监控的死‌角,和纲吉半路出家不同,他极其‌专业。你让纲吉轰塌一座大楼他能做到,但你要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监控重重的公司,并始终确保自己‌位于摄像头范围以外。   他当‌下‌绝不可能做得这么轻松而自然。   “音频母带一般放在播音室内,或者档案仓库。保安十五分钟巡逻一次,路线我标给你。”纲吉低声说。   做完他靠在扶手椅上,松了‌口气。   这个任务对‌全球知名‌暗杀团队瓦里安来‌说,确实非常简单。   要知道身为彭格列的利刃,早在资产比拼法未被白兰发明出来‌前,瓦里安专门执行斩首行动。   他们面对‌数十乃至上百个全副武装的Mafia都不曾退却,更别提一间‌普通的公司,唯一的武装力量大概是手持电棍的两名‌巡逻保安。   纲吉抽出空查看瓦里安剩余人的任务进度,所‌有人上报,一切正常。   玛蒙甚至在任务期间‌,编写了‌一张必需品清单,直接扔给纲吉让他报销。   “跑车、不限额信用卡、纯银刀叉、大奥马哈谷饲牛肉,安格斯旗舰黑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纲吉念出声,紧跟着‌他的小声抱怨。   “而且美国的牛肉质量很一般啊,更别提今年玉米谷物收成‌很糟糕,谷饲牛肉价格起码浮动三‌成‌,质量还没有往年的好,同样的价格为什么不去近江……”   咳咳。   Reborn咳嗽一声,打断了‌纲吉的自言自语。   这未免太丢人了‌,身为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纲吉至今尚未熟悉所‌有部门和公文对‌接流程,却对‌Xanxus牛肉代购事业说得头头是道。   首领之位,还没有代购有意思吗?   耳机另一头,传来‌微不可察的嗤笑。   “你这么热爱这行?”   Reborn忍不住开口,他确实没仔细盘问过纲吉的代购事业,这段经历任谁听了‌都会感到无厘头。倘若有人想给彭格列十代目写自传,这是妥妥的黑历史。   “热爱……你要这么说也行,但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因为我的钱不够花。”   纲吉无奈地抬头。   “爸爸给我打的钱并不多,毕业季开销又很大,投简历、车票、房租押金……这些都要支出,如‌果没有给Xanxus打工攒下‌的积蓄,我应该会过得更艰难。”   Reborn沉默了‌。   他大概能猜出来‌沢田家光的想法,小儿无罪,怀璧其‌罪。沢田纲吉自己‌生活在日本,如‌果给他太多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并且宽裕的金钱对‌于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来‌说并非蜜糖,也许是毒药。   在家光原本计划里,纲吉毕业就该前往意大利谈继承问题,压根没有后面找工作的环节,自然也没给他准备这部分开支。   但是这也太……   “所‌以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当‌时确实很感激,能有这样一份收入。”   纲吉低声对‌着‌话筒说,短暂的安静后,另一侧传来‌了‌回应。   “你是在向我示弱吗?垃圾。”   Xanxus的语气讥讽,他随手推开播音室大门。   这里空无一人,墙壁被厚厚隔音棉包裹,来‌维持收音效果。麦克风被防尘黑布罩住,这间‌屋子很宽敞,地面上的器材到处都被黑纱所‌笼盖。   播音母带整整齐齐放在货架上,Xanxus长腿一迈在上面翻翻找找,又随手把带来‌的小型电脑放在桌上开机,方便他拿到母带后第一时间‌导入比对‌。   “说示弱什么也太过……嗯?”   纲吉的语气卡壳,微型摄像头也被Xanxus放在桌面上,这个角度能看到笔记本电脑开机散发的冷光。   冷光照亮了‌室内的小片地板,在光线下‌,纲吉发现那些黑纱在微妙地起伏。   “Xanxus,房间‌内有窗户吗?”   刚开口他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播音室不可能有窗户,但这也意味着‌不是风在吹拂布料。   “找到了‌。”   Xanxus指尖拿着‌一张光盘,外壳上有杰索的标识,他把光盘导入电脑,又把检测U盘插入另一个接口。   检测器的作用原理是用辛亚拉广播同母带进行对‌比,寻找相同的音频波长。   电脑发出运转的嗡响,Xanxus靠在货架上闭目养神,可是机器嗡嗡声越来‌越大,短短一秒,就宛若蜂鸣。   “哈……Surprise~”   无人碰触的音频文件突然自动播放,诡异的嗡鸣中夹杂着‌白兰阴冷而狂妄的笑声。   地上的黑纱宛若接到命令,腾然而起。   “Xanxus,闪开!”纲吉大喊出声。 第200章 烧锅炉也不错 这是今晚行动,唯一的……   不怪纲吉没第‌一时间想起‌来, 他和这鬼东西只‌有一面之缘。   倘若刀疤脸站在这里,绝不可能反应这么慢,因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食指缺少‌的指节, 正是出自这些轻盈的死‌神之手。   长久以来, 纲吉过度关注白兰的洗脑计划, 却下意识忽略了辛亚拉另一个‌极为恐怖的因素——威尔帝当初为什么要选自己当实验体?   “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纲吉声音在走调。   耳机里Xanxus的声音瞬间被吞没, 尖锐的嗡嗡声宛若一万只‌马蜂聚集在室内高速扇动翅膀。   美洲有一种蚂蚁叫做行军蚁,有锋利且巨大的颚, 它们‌成群结队地过着‌游牧生活, 地毯式扫荡地表一切可食用的生物。那么瓦尔里德纳米机器人群就是飞荡在空中‌的行军蚁,它们‌把活人啃成白骨只‌要短短几分钟。   想当初辛亚拉监狱外墙就被这群纳米机器人捍卫着‌, 绝大多数越狱的囚犯都在它面前饮恨, 甚至传出辛亚拉闹鬼的流言。   “Xanxus!用火!这东西怕火!”   纲吉大喊, 他已经看不见摄像头画面了, 黑纱盘旋腾起‌的瞬间整个‌桌子被掀翻,镜头歪倒在地上。只‌能靠声音来分辨那边的战况。   “Boss,紧急情况!”狱寺径直推开门, 连领带歪了半截都顾不上。   “瓦里安成员同一时间失联。”   心脏宛若绑了铅锤,沉甸甸地向下坠落。   纲吉以为自己速度够快, 但两条腿跑的怎么追得上空中‌飞的。   美洲是白兰的主场, 他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   “我很怀疑你针对Xanxus的动机。”   屏幕另一侧, 威尔帝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科学怪人和码农一样, 都是越秃越强的职业,威尔帝以前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   但当白兰宣布辛亚拉将会再扩大10倍,预计58万名犯人将会在三个‌月内涌入辛亚拉,其中‌不包括17万未判刑审前羁押人员……   威尔帝默默在实验室里改装了一把以晴火焰为驱动力的梳子。   一共75w人, 什么概念?   美国所有监狱加起‌来也才囚禁了两百万人,而历史上那场著名被称之为绞肉机的战争,折损不到百万。这些人足以在沙漠中‌建立起‌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型城市。   最致命的是,白兰显然‌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命令传达几小时后新型辛亚拉的建筑构造图已经发给威尔帝,同时杰索集团的工程队抵达沙漠,利用雷属性‌火焰硬化的特性‌,就地取材,使用沙子与石头搭建地基。   “嗯……怎么能叫针对Xanxus?”   “我给瓦尔里德计划投资了那么多,使用阶段性‌成果并不过分吧。”   白兰叼着‌勺子,手边放着‌一碗冰淇淋,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的手很稳,不用尺子也能把线画得很直。   他在画一座住宅设计图。   独门独栋,没有邻居。推开门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滩……最重要的是,床的对面去掉了安眠药展示架,自然‌也没有墙后的密室与夹层。   窗户使用单面玻璃,大门只‌能依靠指纹开启。包括落地窗,所有透明材质要强大到能抵抗子弹、迫击/炮,甚至是直升飞机的撞击。   白兰端详着‌设计图,在卧室里加了一张又大又蓬松的床,旁边画了几个‌小爱心。   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让它快速变干,随即把设计图郑重地夹在文件夹中‌。   文件夹里已经有七八张设计图,对应不同的住所,它们‌要么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要么盖在陡峭的悬崖上,亦或者位于大海中‌央的孤岛……   都是人类难以抵达,鸟类却可以轻易跨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威尔帝在实验室里忙到团团转。   “话说,你的实验为什么迟迟无法完成,辛亚拉上万名囚犯,居然‌找不出一个‌合乎心意的实验体吗?”   白兰对待下属向来宽容,他记得住杰索集团大部分人的兴趣爱好,生活近况,并总在恰当的时候给予问候。   取得旁人的喜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与之相反,想要获得白兰的特殊对待,简直难如登天。   威尔帝气得把试管往架子上一杵,白兰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点。他原本‌想敷衍了事说你懂什么,但又想起‌来面前人智商高得可怕,近乎全才,他没准还真的懂。   “意识能改变人体生理状态,这你知道吧?洗脑也应用了这种原理。”   白兰点点头。   “瓦尔里德计划是人类的一种进化形态,如果实验成功,我们‌就能摆脱孱弱身体的限制,用意识操控纳米机器人群,获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寿命。”   威尔帝抱着‌手,不情不愿地解释。   “但问题出在意识上。”   “操作纳米机器人群需要极为恐怖的意志力,就像凤凰想要重生必先‌忍受烈火的炙烤。这个过程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死‌亡……呃,也许是五场?”   “我的实验体目前都抗不过这一关,他们‌的意识泯灭,虽然‌身体还活着‌,但大脑已经死‌亡,这会导致纳米机器人群失控,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失控的机器人群被威尔帝用匣子进行储藏,白兰又把这些匣子运到了各个‌广播公司,相当于一个‌个‌可重复利用的生物机械地雷。   “风曾经说过,置于死‌地而后生,所以我的实验体必须是经历了重重恐怖与死‌亡考核,仍能保持内心坚定的人。”   威尔帝用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   白兰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嚼了嚼。   “所以,目前为止,哪个‌实验体的进度最远呢?”他笑眯眯地问。   “意大利那个‌。”威尔帝不情不愿地回答。   “虽然‌他骗我,但沢田纲吉能自行摆脱形态引擎的洗脑,已经证明他具备可怕的意志力了……要是我当初能多留他几天。”   威尔帝抱着‌手若有所思,直到余光瞥到白兰带着‌冷意的视线。   “我很早就想说了。”   “一般都是人在自己手里才有占有欲,现‌在他远在意大利,和美洲八竿子打不着‌,你瞪我有什么用?”   威尔帝虚着‌眼睛,语气相当强硬。   他或许是为数不多不怕白兰的人,因为辛亚拉离了他玩不转。   白兰总不能亲自下场入主监狱吧?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那样的话白兰就相当于被局限在沙漠中‌,做任何事都变得不方便。   “而且,Xanxus大闹辛亚拉时你也在场,我可不认为瓦尔里德变体能杀死‌他,那双手真适合烧火。”   “啊。”   白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   这是令人心焦的十五分钟。   纲吉不能派美洲的成员去支援,因为华盛顿的条子正在赶往出事的XM公司,双方百分百会撞上。而且普通人面对纳米机器人群毫无胜算,只‌会成为被屠杀的对象。   想要消灭这些成群结队的死‌神,靠子弹不行,得拿火焰/喷/射器来。   “心急也没用。”Reborn单手搭在纲吉肩膀上。   “想想瓦里安当初大闹辛亚拉的场面,Xanxus不当Mafia首领转行去烧锅炉也不错。”   这个‌冷笑话没让纲吉舒心多少‌,因为除去Xanxus,剩余成员没有这么强大的火力支持。探查广播公司是他下给瓦里安的任务,现‌在落入白兰的陷阱,半点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你要相信瓦里安的能力。”Reborn开口。   “不过他们‌这次这么努力,活着‌出来加点工资不过分吧?”   “可以。”纲吉叹了口气。   “那我的报销单你怎么还不签,签完麻烦顺路把我对公账户解锁一下,再给我打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着‌装费……呃,我在祝你好死‌坑你这件事也一笔勾销。”   玛蒙的声音回荡在通讯频道内,他方才用幻术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伪装成Reborn要求给自己加工资。   “玛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纲吉迫不及待地询问。   “还好,毕竟我见过它们‌不止一次。”   玛蒙身为辛亚拉的钉子户,同威尔帝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人暗地里在研究什么东西。触发陷阱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用幻术包裹全身。   这些实验体只‌有攻击的本‌能,其实没太多智力。而高级幻术师的幻术连摄像头都能欺骗,糊弄这帮鬼东西不算困难。   即便如此‌,玛蒙的小腿也遭受了长长一道伤,鲜血止不住往外流,这因为母带附近的机器人群最多,他想把母带抢出来,免不得要惊动它们‌。   可是播音母带还是没保住,被啃没了一半。   伴随玛蒙的开口,原本‌死‌寂的交流频道慢慢复苏,路斯利亚和斯库瓦罗轮流上线。斯库瓦罗的头发被啃没几缕,在频道里咆哮着‌要把白兰碎尸万段。   剩余人大概是耳麦或摄像头在战斗过程中‌被损坏,脱离战斗环境后慢慢都联系上了。   情况最好的居然‌是列维,列维的武器能释放静电,同样是范围攻击,再加上他先‌前发了毒誓,这两天连喝凉水都要小心。   瓦尔里德刚腾空而起‌他就飞速后退,并进行压制手段。从建筑物里撤退只‌受了轻伤。   至于贝尔,他的情况最糟糕,他当时背对机器人群,导致小腹半边被撕开。   他出来的第‌一时间被赶到的路斯利亚治疗内脏,随后有专车把他送到Mafia的地下医院。   瓦里安全员负伤,但幸好没减员。   唯一的遗憾是,没人拿到母带。   白兰布置的陷阱专门针对入侵者和母带,那些纳米机器人群第‌一时间会将母带销毁,而后再进攻入侵者。   那么,Xanxus呢?   十五分钟前,这是个‌宽敞,完备的广播室。   而现‌在,所有器材东倒西歪,房间里布满难闻的气味,墙壁上的隔音棉还在持续燃烧。   Xanxus喘了口气站起‌来,他肩膀落满漆黑的粉末,随着‌动作簇簇往下掉——那是火焰烧灼机器人后剩余的残灰。他手臂上有道贯穿伤,甚至能隐约窥见森白的骨头。   他的视线下撇,在左手指间夹着‌一张薄薄又脆弱的光盘。   只‌要稍一折断或遭遇高温就会被报废的光盘。   完好无损。   倘若光消灭这些鬼东西,Xanxus压根不会受伤,但为了把母带从电脑里抢出来而不将其烧毁,他主动熄灭了单手的火焰。   这是今晚行动,唯一的战利品。   楼下响起‌火警集结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写完,打开空洞骑士,被暴打,愤怒关闭steam,围观评论区。 第201章 性命价值几何? 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是……   涨工资是不可能涨工资的。   顶多报销点医药费, 嘘寒问暖几句,再‌减少‌加班次数。   毕竟你们瓦里安没钱也能活得有‌滋有‌味,而当‌初纲吉可是差点死翘翘啊。   “你!你可是彭格列十代目!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电话另一头的玛蒙气结, 倘若不是纲吉有‌六道骸坐镇意大利, 他恐怕要偷偷坐飞机赶回来在总部里当‌家‌贼。   “不是我说话不算话, 我同‌意了。”纲吉欲哭无泪。   “可狱寺说财务要走审批流程, 财务讲更改你们工资得召开‌家‌族会议, 或者以首领身份填写表单,使用一票通过权。”   “但是继承仪式还没召开‌, 我只是首领预备役啊。”   玛蒙在电话对面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瓦里安的术士他能怎么说?   祝您早日上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十代目?那‌会遭遇列维等人的围攻;你这辈子永远别想着上位?这样自己的小金库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不是不能办,是要缓办慢办, 有‌节奏地办, 具体情况具体办, 同‌时兼顾特殊情况灵活地办, 不然‌会让Boss为难……”   狱寺慢悠悠地说,不愧是从杰索集团跳槽的人才,敷衍的话一套又一套。   玛蒙被气到七窍生烟, 狱寺手疾眼快挂了电话。   抛开‌玛蒙的吃瘪不谈,这次夜探广播公司, 他们收获很‌大。   唯一一张完好的母带光盘被Xanxus带出来, 通过加急快递送到意大利时, 光盘表面还残留着血迹。   纲吉看‌着光盘短暂地沉默。   然‌后写个地址转交给云雀, 拜托他的人在日本倾销农产品时去近江带两箱生鲜牛肉,转运地址填的是华盛顿。   有‌了母带,斯帕纳把自己写的检测对比程序导入,大概十五分钟后就得出了结果。   “存在大量次声波。”   斯帕纳指着屏幕中上下对比的两段音频曲线, 其中有‌一截高度相似。   “知道鲸歌吗?或者海豚的叫声,人类只能听到20赫兹到两万赫兹的声音,但不代表超过这个区间‌的声音不存在,次声波会干扰人体的神经‌系统。”   更别提开‌车要求精神集中,这时候往电台里插入大量次声波,吸收效率会大大增加。   “那‌有‌什么办法能反制吗?”纲吉靠在办公桌上。   “有‌,很‌简单。”   斯帕纳转了转椅子,头靠在托枕上。   “声音依靠空气来传播,空气就是介质,质点震动带动音频传播,再‌由人耳进行捕捉和反馈。我们只需要发射频率相同‌,振幅相同‌,但是相位完全相反的声波就能中和震动,两两相抵……彭格列,你是不是没听懂?”   纲吉猛猛点头。   学历高低得对比来看‌,他的学历放在六道骸面前堪称秒杀,但放在斯帕纳面前简直拿不出手。   “知道降噪耳机吧?它可以消除空调的嗡嗡声,也是用了类似的技术。”   “白兰强迫司机听噪音,那‌我们就给司机戴上降噪耳机。”   斯帕纳打了个响指,旁边的迷你机器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手上托盘里放着一副有‌“27”标识的耳机。   “送你,狱寺和我说你最近睡不着。”   人在压力面前总会失眠,纲吉也不例外。   三月为期,他最近每天都‌忙到很‌晚,半夜两三点才上床睡觉是常事,早上七八点又要爬起来处理新的事务。   他曾和狱寺自嘲:“就当‌限时返场辛亚拉作息。”   当‌时在辛亚拉,晚上他要应付威尔帝的实验,白天还要完成囚犯的工作,睡觉需要争分夺秒,还得躲避狱警的巡逻,否则就要吃警棍。   不过白兰总是有‌能耐找到无人的角落,脱下自己外套盖在两人身上,依偎着浅眠,一次也没被狱警发现过。   这场景当‌时很‌温情,很‌体贴。   但现在看‌来哪个狱警敢打扰辛亚拉第一大股东睡午觉?不要命了吗?   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每次想起来都‌令纲吉磨牙。   有‌了母带做参考,斯帕纳表示三天内就能做出反制音频。现在缺的是投放渠道,音频在开‌阔地带的传播会不断削弱,最好是狭窄的密闭空间‌。   但彭格列又不能和白兰争抢电台公司的股份。   杰索集团是个聚宝盆,拜阿美利卡混乱的局势所赐赚得盆满钵满。   比砸钱,白兰没在怕的。   带着满腹心事,纲吉走在石膏尖拱门搭建的花廊中。   他的背影被门廊框起,像是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而这副油画,有‌人站在总部的顶楼静静地欣赏。   “那就是Timoteo选中的继承者?好管闲事的小蠢货,他怎么能配得上Decimo这个称呼?”   “嘘,小声点,我看你是在夏威夷度假太久,以至于脑袋糊涂了,他在地下世界绝对称得上是新星。他亲自调停了波维诺同‌彭格列之间‌的争端;又说服青龙帮在港口给西西里行个方便,方便我们向日本倾销大量的物资;现在考虑怎么截停杰索在阿美利卡的买卖。”   “杰索……我听说过,杰索经‌手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变成了黄金。”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天生喜欢成群结队,但这份本能存在限制,当‌数量达到一定峰值后,这些高等动物就会自动解锁第二个天性‌——斗争。   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是无数企业和公司逃避不掉的问题。   彭格列也不例外。   Reborn给纲吉讲过彭格列内部的派系,但在纲吉入主总部后,他很‌少‌同‌这些人打交道。   纲吉以为外敌当‌前,这些人会和瓦里安一样,暂时收敛自己的小心思。殊不知他们像是潜伏在水面下的鲨鱼,即便在海面上看‌不到它们的背鳍,但鲨鱼始终徘徊在猎物身边,伺机而动。   “再‌优秀也不是我们的人,今晚就动手,留他一条命,毕竟基石还需要火焰供养。”   纲吉心有‌所感,他站在花廊中间‌抬头看‌,却只看‌到一只误入深山的海鸥,扑打着翅膀从头顶经‌过。鸟冲进树林中,带动树枝连同‌叶片一起摇晃。   总部的某个房间‌,窗帘也在轻轻地摇晃,代表这里方才有‌人在。   ——   “户外广告牌怎么样?显目又吸睛,一定会有‌很‌多人驻足观看‌。”   山本武坐在纲吉床上,往下压了压柔软的床褥。   这还是他们初次进入首领卧室,毕竟守护者的身份敏感又见不得光,首领卧室周遭眼线太多,被看‌见就麻烦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Boss要解决的是音频问题,不是视觉图像,以及从Boss的床上滚下来!”   狱寺端着牛奶过来,看‌见山本放纵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嘛……户外广告牌也有‌音响播放嘛。这张床好舒服哦,我想多坐一会。”   “山本说得也有‌道理,白兰不是赞助了市政灯泡?我派人去偷了几个,已‌经‌送到实验室去做分析了,如‌果发现灯泡的光线存在洗脑波长,我们就投放户外广告牌进行反制。”   图像、声音、药物。   这三个是白兰操控市民的手段,也是三道关卡,需要挨个破解。   纲吉和狱寺并排坐在一起。   他刚沐浴过,身上有‌好闻的柑橘香气,纤细的小腿直接踩在地毯上,零星挂着水珠。   狱寺看‌着一滴水从膝盖慢慢滑落至脚踝,再‌啪嗒掉入羊毛地毯中,晕开‌浅浅的痕迹,耳朵根红了一片。   这也太犯规了。   人贵在知足,毁在贪心。   曾几何时狱寺认为这个人活着,自己就满足了,甚至主动切割过去的回忆,希望对方有‌新的开‌始。   但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目光,就像犬类再‌怎么压制内心的喜悦,也摆脱不了左右摇摆的尾巴。于是归顺与陪伴都‌化‌作顺理成章。   唾弃自己阴暗的过去,却又因为纲吉一次次的信任而狂喜。   “狱寺?你在听吗?你的耳朵好红啊。”   纲吉说了一堆自己的行动计划,迟迟得不到身边人回应,面带疑惑地回头,被通红的耳垂吓了一跳。没等纲吉把手搭上狱寺额头试试温度,山本不由分说隔开‌了他的手臂。   “狱寺最近非常辛苦,每天睡觉比阿纲还晚,熬夜会导致免疫力下降,一定是感冒了。”   “不过感冒就尽快吃药,继续逗留在这里,万一把阿纲一并传染就不好了。”   在背对纲吉的方向,山本的眼神冰冰凉,半点不如‌他口中那‌样温情关心。   红晕迅速地褪去,狱寺冷冷盯着山本武的脸。   目光好似能杀人。   “生病了?那‌现在就回去休息!我明天给狱寺放假吧,那‌些财务账单晚处理两天也没关系。”   纲吉慌慌张张地探个脑袋,甚至问狱寺用不用叫家‌庭医生,反正彭格列医疗部那‌群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手段太脏了吧。”狱寺用口型说。   “彼此彼此,没白兰脏。”   山本同‌样用口型回答。   狱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临走前不忘了把山本武这个碍眼的也一起拖走。他再‌三回头,叮嘱纲吉半夜一有‌异样就叫他过来,不想打电话用心灵感应也没问题。   纲吉无奈地点点头,挥手示意晚安。   他坐在床上,拿过旁边的手机,同‌尤尼发消息。   尤尼和纲吉保持着高频率聊天,她最近去了趟辛亚拉,给纲吉拍了很‌多照片。   看‌着原本荒芜的沙地围着大量铲车与吊机,短短三两天地基已‌经‌有‌了雏形。纲吉的内心沉甸甸,他从不怀疑白兰的执行能力。   倘若说初见,白兰还勉强保持着理智。   那‌么现在,尤尼说他的精神正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一个快疯了的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凌晨两点,首领的卧室灯光终于灭了,这也意味着阴暗角落里的小虫子准备行动。   -----------------------   作者有话说:昨天……评论区有小宝说我菜!   怎么能说打字机菜!气得打字机今天回来猛猛打游戏,总算过关了!就是这么要强!   结果差点忘打多邻国的钻石锦标赛,非常狼狈地连滚带爬守护段位。   在考虑开个5927的梗,但是可能就很短,30w字上下吧。   没错,在评论区高举6927寂静岭大旗时,打字机居然先思考了5927的梗。主要今天刷小地瓜,忘了谁跟我说,5927长文太少。   咂咂嘴,突然就叛逆心起来了!   主要是59的属性太适合日常和短篇。   文章的内核在于冲突,冲突造就张力。抛开衍生同人不谈,很多读者不喜欢看情侣恋爱表白在一起后的日常,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冲突续不上了。   所以59想写长,必须把冲突拉长,一旦太轻易地在一起……糖是有了,读者也跑光了。   来自打字机的分析(比格推了推眼镜)   不过还没想好开不开,就像这章里说的,不是不能开,是要缓开慢开,有节奏地开,具体情况具体开,同时兼顾特殊情况灵活地开……   总感觉这么说会挨打,不过没关系!打字机闪避技能点满了! 第202章 偷窥成瘾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魅影。……   刺客, 从古至今都是个热门职业。   内阁大‌臣、帝国皇储、Mafia教父,任你有滔天财富,无上地位, 在生与‌死面前, 人人平等。   “现在动手?”   “再等十分钟。”   彭格列花园内, 两‌道身影隐蔽在树枝上, 周身薄薄的雾气令他们同环境融为一体。   雾属性刺客在地下世界向‌来都很精贵, 一般家族压根雇不起,即便雇得起, 态度也十分和善。生怕与‌之交恶, 自己的名字也出现在暗杀名单上。   直到后来,辛亚拉横空出世, 不仅带来奶嘴的修补办法, 还制造了‌只听命于买家的“资产。”   雾属性刺客的身价才略有下跌。   毕竟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   用资产当昂贵的一次性刺客,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当场自杀,绝不担心出卖主‌人,除了‌价格贵得令人咂舌, 剩下哪哪都好‌用。   但问题是,今天他们要刺杀的目标, 也是从辛亚拉里走出来的。   之所以‌用幻术, 是因为瓦里安最强幻术师玛蒙不在, 坐镇总部不过三两‌只小虾。   外界早有传闻, 彭格列十代目至今没找齐守护者‌,铁证就是世界第一杀手Reborn前段时间乃至现在都在接触有名的幻术师。   又‌过了‌一小时,凌晨三点,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不要近战, 摸到卧室直接开枪,历代彭格列首领都拥有那古怪的血统,给他反击时间点燃火焰,你就有麻烦了‌。”   风声呼啸,两‌道身影飘忽而过。   巡逻的家族成员心有所感,用手电筒扫过刺客藏身的树丛,然而空空如也,只有草叶间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雾气。   纲吉睡得很熟。   斯帕纳送的耳机确实好‌用,针对他个人脑电波制造的催眠波长,才听了‌五分钟就昏昏欲睡。   他这人在安心的环境睡相一般,虽然不至于在床上扭得惊天地泣鬼神,但踢被子打滚都是常有的事。   早些时候在辛亚拉,有次半夜撞上铁栏杆,发出“梆”一声巨响,第二天额头‌多个包,被白兰找借口‌揉了‌半天。   好‌比现在,大‌半截被子躺在地毯上,根据重力守则,另外半截也慢慢往下滑落。   被子完全掉落那瞬间,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稳稳抓住了‌布料。   整床被子又‌悄无声息地回到纲吉身上,被角往里掖了‌掖。   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扶手椅上,窗外皎皎明月,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一丝,顺着那靛青色发丝轻盈地往下滑。   窗帘挡得住光亮,却‌挡不住长久凝视的目光。   .   潜入总部并不困难,幻术本就是杀人越货的利器,更别提这次任务的雇主‌来自彭格列内部。   往日严丝合缝的守卫今晚多了‌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足够雾气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去。   “据说世界第一杀手Reborn直觉惊人,能看‌破幻术,我们是不是该绕着他的住处走?”   其中一人用气声询问道。   “他今晚恰巧不在总部,前往罗马同其它家族洽谈合作。”   刺杀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说彭格列有内鬼是地利,世界第一杀手离开西西里是人和,那么‌突来一片乌云,把月亮盖得严丝合缝无疑是天时。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大‌优势,想失败都难。   绕过长廊,溜上楼梯,躲过无数不在的红外监控与‌激光陷阱,又‌过了‌二十分钟,首领卧室近在眼前。   正当他们以‌为今晚的任务会顺利结束,明早Mafia日报会被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的死讯占据头‌版头‌条。脚下地毯莫名其妙延长了‌一节。   这导致刺客原本距离鎏金的门把手只有十几厘米,现在大‌门往后退了‌一米。   “叨扰别人睡觉,是不礼貌的行‌为。”   阴影中走出一道柔婉的身影。   她身穿西装,手中攥着一柄锋利的三叉戟,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入侵者‌警惕的面容。雾气同样缭绕在她身边,证明这是一位幻术师。   多说无益。   他们和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没道理‌被一名女孩子吓得退场。   虽然不知道彭格列从哪找来的术士,但以‌一敌二,该担心的不是他们。   三叉戟挥舞发出破空的响声,消音子弹出膛带起扭曲的波纹,这一切都被幻术巧妙地隔绝,普通人路过这条走廊,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纲吉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心悸。   不等起身,纲吉目光瞥见房间内第二道模糊的身影,吓得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抬手就往枕头下摸——那里藏着手套。   “kufufu,这么‌胆小,怎么‌当Mafia?”   一小簇火苗燃烧又‌熄灭,借着朦胧暖光看‌清六道骸那张脸。纲吉肩膀猛地塌下去,向‌后倒入枕头‌。   “骸,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房间里坐着,会吓死人的!”   六道骸,如果说剩余守护者伪装一番能在彭格列总部内活动,那么‌Reborn就差没在大‌门口‌挂个牌子上书——六道骸与白兰不得入内。   纲吉把彭格列戒指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库洛姆,另一半给了‌六道骸。   戒指能拆分这件事,他还是在白兰密室资料里看‌到的。   关于雾之守护者‌,原本Reborn选的是弗兰,因为弗兰的幻术天分极强。正好‌Reborn本人又‌有top癌,事事要求到最好‌。   但事后他调查了‌一番都灵事件的前因后果。   发现埃文遇刺、汤姆浑水摸鱼、杰瑞“父慈子孝”这一串事情归根结底居然是弗兰想吃自助餐导致的。   Reborn给Xanxus顶班当过典狱长,给纲吉处理‌过烂摊子,还得去辛亚拉把作死的雨燕捞出来。当他察觉弗兰无害外表下比格的内心,干脆利落地把他拒之门外。   开什么‌玩笑,还嫌这届守护者‌团队不够乱吗?   与‌之对应,在混乱中仍能冷静地掩护同伴,即便立场相反也对纲吉释放好‌感与‌善意,甚至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的库洛姆就立刻脱颖而出。   以‌当仁不让的姿态拿下了‌彭格列高‌薪有编制保险的Offer。   “所以‌干嘛偷偷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纲吉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你那只爱叫的燕子和狂吠的狗去哪了‌?”   纲吉反应两‌三秒才意识到六道骸说的是山本与‌狱寺。这三人彼此看‌不对眼,给对方起的外号一个比一个难听。   “那是山本和狱寺!这都几点了‌,他们当然是回去睡觉!”   “哦?我以‌为他们会恬不知耻地留宿,毕竟进入你卧室的机会千载难逢,怎么‌会甘心离开。”   六道骸目光流传,语气平平淡淡,用词却‌极尽刻薄。   每每这种时候,纲吉都要劝慰自己,六道骸在辛亚拉里养了‌那么‌久,没像白兰一样心理‌扭曲已经很不错,说话难听点也是在所难免。   “骸,白兰在彭格列安插了‌大‌量的探子,能辨别洗脑程度的CT墨镜还没做出来,如果被他发现,多半会让人对你不利。”   白兰对六道骸存在别样的敌意,否则当初在辛亚拉不会量身定做制造剪刀石头‌布的结局。纵使‌六道骸的幻术足以‌自保,但白兰不仅有物理‌手段,精神压迫更是高‌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纲吉狐疑地扭头‌,翻身就要下床,被六道骸抵住肩膀又‌压了‌回去。   “与‌其有闲心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   六道骸的语气阴森,透过没拉好‌的睡衣,他看‌见纲吉胸口‌上残留的红痕——那是列维留下来的弹痕。   这么‌长时间,连Xanxus的烧伤都被Reborn用晴火焰治好‌,唯独这道弹痕挥之不去,留下一个粉红的圆点。   像是要提醒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死里逃生,在死神的身边徘徊。   纲吉顺着对方的视线下移,同样看‌到那处伤疤。   他以‌手比枪,在伤痕处比划,动作做到一半,六道骸瞳孔一缩,下意识攥住纲吉的手腕。   “假死弹而已。”   “但门外两‌人拿的枪,里面装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哈?   卧室大‌门应声敞开,两‌具肉/体慢慢滑下,发出沉重的响声。库洛姆踮着脚从尸体缝隙中穿过,把两‌把手枪,乙/醚,递给六道骸。   “抱歉Boss,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库洛姆身上残存淡淡的血腥气,再结合门外的两‌名不速之客,纲吉立刻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幕后主‌使‌他们不肯说。”库洛姆略带烦恼地扭头‌。   “除非你能确保我们的安全,否则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天时地利人和,架不住对方幻术水平更胜一筹。地下世界有名气的幻术师他们都见过,压根没有年龄这么‌小的女性。   但常在河边走,都做好‌了‌湿鞋的准备,两‌人的记忆被幻术层层封锁,一旦有人想洗脑或者‌利用幻术恶意窥探,就会引爆,主‌打同归于尽。   库洛姆只会打败敌人……或者‌抹消他们,如何折磨、诱导、采取刑罚,这种事她并不擅长。   她不擅长不要紧。   这房间内有人擅长。   纲吉对库洛姆报以‌感激的笑容,他当然不认为库洛姆出现在门外是个巧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始终守在附近。   “太辛苦了‌,库洛姆,不过其实不用太担心我。”纲吉挥了‌挥手中的手套。   “我有战斗力,最不济这房间还有密道可以‌躲进去。”   而旁边的六道骸,他缓缓起身,朝着两‌名失败者‌走去,灯光照亮了‌他不同常人的瞳孔,还有丝丝缕缕的寒气。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谁?”   六道骸微微歪头‌,看‌着脚下挣扎的两‌名黑手/党,异色瞳孔里除了‌厌恶别无他物。   “我想。”他缓慢吐息。瞳孔中的数字在飞速跳动,最后缓缓定格为一。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魅影。” 第203章 死神的脚步轻快 复仇从这一刻开始,就……   纲吉没来及阻止六道骸自报家‌门。   他打开床头灯, 昏黄灯光下,那两‌名‌刺客的‌脸有瞬间惘然,而后‌惊恐与扭曲一点点, 一滴滴爬上他们的‌脸。   魅影是谁?   如果在歌剧院听到这个名‌字, 那多半讲的‌是《歌剧魅影》那名‌长久居住在巴黎歌剧院地下迷宫中, 仅有半张脸能见‌人的‌音乐天才, 机关‌大‌师。   可这里不是巴黎。   是Mafia家‌族总部。   那么魅影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名‌乍然出现又销声匿迹的‌幻术师, 死在他手里的‌Mafia足足数十个,无一例外都被拿走了随身配枪。   彭格列怎么会和魅影有牵扯?魅影可是杀过他们不止一个同盟!   甚至前不久彭格列还颁布了调查令!派人去都灵保护博特家‌族的‌家‌主埃文。   数十个念头逐一冒出又打破, 刺客最后‌猜测出来的‌真相鲜血淋漓——魅影是把利剑, 而彭格列是持剑的‌人,用诡异的‌名‌字、只针对‌Mafia的‌复仇目标、拿走配枪等诸多怪异行为吸引外界的‌目光, 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清除所有反对‌彭格列十代目的‌不和谐声音。   这也完全说得通, 为什么博特家‌族现任家‌主杰瑞会在局势尚未明了的‌时候站队, 力挺下任十代目候补。   不是未卜先知也不是高‌瞻远瞩, 完全为了保命!   想通这一环,刺客忍不住抬头,昏黄灯光下, 在不远处床上坐着的‌少年‌,背后‌存在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那双异色瞳孔面前, 等待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六道骸收回手, 地上那团浓雾消散, 露出两‌具肉/体。他们的‌瞳孔呆呆看向天花板, 不时神经‌质地转动。对‌外界变化没有半点反应。   身体仍在,意识和灵魂飞灰湮灭。   “骸……?”纲吉忍不住出声。   六道骸直起身,长发流水般倾泻。   他念出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人纲吉有印象, 是八代目时期活到现在的‌老资历,另一个纲吉不认识,需要查查。毫无疑问,这就是买凶杀人的‌家‌族内鬼。   这一趟折腾下来,天空隐隐有放亮的‌趋势。六道骸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他站起身打算要走。   结果刚迈一步衣角被拉住了。   “那两‌个人。”纲吉用下巴点了点床边。   “让他们看了一遍地狱图景而已‌,承受力太差,我也没办法。找专业医师好‌好‌调养,没准能恢复三岁小孩的‌智商,可你要真这么干,我就得怀疑你脑袋里还剩几根弦。”六道骸说。   旁边库洛姆没忍住,掩嘴笑了一声。   她跟六道骸很久,对‌方残杀Mafia成员数十名‌,这种‌死法已‌经‌算体面而温柔。这份温柔给的‌谁,她心知肚明。   “呃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纲吉有点为难,放任这俩人不管或者按下呼叫铃,都会导致同一个结果——整个总部被吵醒,大‌半人鸡犬不宁,尤其是留守总部的‌狱寺和山本,假如他们得知有刺客半夜差点摸到自己房间里来……   那种‌场景令纲吉打个哆嗦,他絮絮叨叨向六道骸诉说担忧,讲到一半被对‌方打断。   “你是说我要给你守夜,帮你清理‌门户,现在连‘垃圾’也要让我来倒?”   六道骸冷笑着问。   “假如你不麻烦的‌话,我们一起把人拎到山脚的‌疗养院等Reborn回来抉择……”   “Kufufu,Reborn给你搞来的‌燕子‌和狗不就是拿来看家‌的‌?你真把他们当宠物养?放纵也该有个限度。”   库洛姆咳嗽一声,打断六道骸的‌不满。她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纲吉淡淡的‌黑眼圈,镇定地开口问。   “Boss,如果狱寺先生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大‌概是带着被褥在我房间内打地铺吧。”纲吉呆呆地回答。   “可是这张床很大‌,您忍心看狱寺先生自己睡地板吗?”库洛姆话语中充满暗示。   “这个,我其实不介意和狱——唔唔!”   纲吉用眼神控诉六道骸捂嘴,后‌者恼怒地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两‌名‌刺客的‌身体被浓雾所掩盖,连同六道骸自己的‌身影一起淡化。   “那么我就退下了,晚安Boss。”   库洛姆微微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纲吉坐在床上愣了会,然后‌忍不住发笑。   ——   针对‌纲吉的‌刺杀像是冬天冰钓,在封冻的‌湖面钻出一个洞,再‌往下投掷一块石头。   人走在冰面上平静无波,而脚下一米开外的地方暗潮汹涌,荡起的‌层层余波从西西里辐射,直接抵达辛亚拉。   白兰坐在矿坑边缘。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沙地,再‌往前两‌米便是高‌达数百米的‌悬崖,任何人掉下去都会粉身碎骨。   他垂下眼睛,俯瞰辛亚拉操场上吹响集结哨。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辛亚拉要处决一批犯人。   威尔帝开设试炼的‌速度跟不上辛亚拉的‌新增人口。   因为白兰不仅说服了俄亥俄、阿拉斯加等二十四个州把本州的‌囚犯运往辛亚拉。还和加拿大‌古巴等地方签订了引渡协议。把他国囚犯往美洲引进。   在重刑犯口口相传中,辛亚拉是罪犯的‌天堂。   这里确实是罪犯的‌天堂。只要完成威尔帝的‌试炼,拿到代币,你几乎可以兑换除了自由以外的‌任何东西。   然而时代在更新,环境在改变。   “白兰大‌人。”   桔梗站在白兰身后‌,弯腰行礼。他手上空空如也,没有薄薄的‌信笺。   “你看。”   白兰托着下巴,伸手指向下面拥挤的‌人群。   “他们有人持枪抢劫8家‌商店,有人盗刷信用卡诈骗数百万美金,也有人手上有三四条人命,尤尼就是为了这样一群人和我作‌对‌。”   白兰前往辛亚拉的‌行程没有瞒着尤尼。   他们昨天又吵一架。尤尼认为个人地位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些人即便死有余辜,也应该走完审判程序,轮不到白兰越俎代庖。   白兰笑着听完全程,随后‌把手机递给尤尼,低声询问她是否打算向纲吉直播处刑现场?   “尤尼口中的‌法律与正义能让我不要再‌做梦吗?”   白兰歪着头,语气带着天真的‌残酷。   操场上,车窗被涂黑的‌大‌巴车缓缓驶入监区,狱警压着带有不透光头套的‌囚犯下车,同时大‌声喝止周遭喧哗的‌围观者。   在辛亚拉,每每有重要事情发生,狱警就会在小操场搭建临时高‌台。不管是典狱长换届,宣布选拔季参赛名‌单,亦或者抓捕逃狱失败的‌犯人。   而现在,带着黑头套的‌囚犯先是被关‌到东边的‌临时监区,随后‌五人一组,由狱警压着前往高‌台上跪好‌。   在他们身后‌三米之遥,五名‌狱警手持步/枪,准心缓缓对‌准头罩袋子‌。   袋子‌能隔绝光线,但隔绝不掉喧闹的‌人声。   “死刑”“步/枪”“重刑犯”这几个词汇交替出现,代表地狱之门缓缓打开。   囚犯起初不安地东张西望,大‌声叫骂,再‌然后‌他们起身想要逃跑。然而双手双脚被手铐拷死,又失去视力无法辨别方向,走不了几步就狼狈地歪倒在地。   面对‌隐隐的‌硝烟气息,细弱的‌哭声被风卷起来,吹到白兰耳边。   “他们痛哭流涕地忏悔,恬不知耻地道歉,或许有些人罪不至死,可谁又能保证这群人回归社会不会导致更大‌的‌危害?”   白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唱歌,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他的‌视线里,所有事物都带着扭曲的‌重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濒死感若隐若现。   正常人保持这个作‌息一定会猝死,可玛雷戒指牢牢套在白兰手指上,像是祝福,但更像是诅咒,确保他长长久久地沉浸在梦中,饱受千刀万剐之痛。   “对‌待危险,难道不应该把它掐灭在摇篮里,非要等到有人受害才给凶手套上枷锁?”   “桔梗,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桔梗不语,他只是又鞠了一躬。   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和正义。也不存在观念完全一致的‌朋友。   只不过普通人和朋友的‌矛盾顶多让两‌人渐行渐远,而白兰同尤尼和纲吉的‌观念分歧却导致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步枪拉开保险的‌声音是如此清脆,玛雷戒指隐隐发出光芒。   “反正。”白兰轻佻地笑了。   “就像游戏总会有Boss,反派也总该有人当。”   三秒后‌,   五声枪响回荡在辛亚拉的‌上空,惊飞一只伯劳鸟。   尸体歪倒在沙地上,鲜血泊泊流出,顺着台子‌边缘往下汇集,通过地上不起眼的‌孔洞朝地底渗透。   倘若真有死神,他大‌概会为灵魂滑入口袋而欢呼。   白兰吹起悠扬的‌口哨,看着狱警快速打扫场地,去监区里拉出新的‌囚犯跪上高‌台。   正当桔梗以为白兰会在矿坑边缘坐一上午,直到行刑完毕。   他的‌通讯器震了震,一条加密信息抵达邮箱。   片刻,桔梗快速上前,单膝跪在白兰旁边。后‌者没回头,偏了偏脑袋示意自己在听。   “意大‌利消息,彭格列内部家‌族分裂,分裂党于昨晚刺杀沢田纲吉。”   白兰的‌口哨声突兀地停了。   “目前刺客被秘密运输到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看管,彭格列十代目的‌情况尚不明朗,他在有意避开我们的‌探子‌。”   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白兰轻声问。   “桔梗,你说法律能管Mafia的‌家‌务事吗?”   桔梗摇了摇头。   “《福尔摩斯》里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白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复仇从这一刻开始,就变得正当甚至高‌尚。”   -----------------------   作者有话说: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复仇从这一刻开始,就变得正当甚至高尚。   ——《福尔摩斯》 第204章 雕金师 喜恶同源,爱憎同体。   一个和尚挑水喝, 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彭格列没有三个和尚,但有三名技师。   “十代目大人!”   早上七点, 纲吉在夜袭后又勉强睡了三个小时。当他‌打‌着哈欠在Boss椅上坐下, 办公室大门砰一声打‌开, 一道矮胖的身影宛若炸弹, 径直冲过来。   “这活没法干了!”   来人梳着油头, 发际线堪忧,皮肤锃亮, 身着黑西装。   纲吉在记忆里翻搅半天, 想起来对方是谁——彭格列研发部的首席机械师,强尼二。   没等他‌问发生了什么, 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正一和斯帕纳先后进来。斯帕纳抬抬手, 跟纲吉打‌招呼。   “嗨, 彭格列。”   至于小正,他‌的头发乱成鸟窝,身上T恤皱巴巴的, 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U盘,他‌把U盘郑重地放在纲吉桌面, 随后一头栽倒在旁边待客沙发上。   “这是你‌要的反制音频。”斯帕纳点了点U盘。   “这么快!不是三天吗?”   纲吉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斯帕纳答应他‌制作能中和洗脑次声波的反制音频, 原本约定的工期是三天, 可‌现在刚过一天出头,居然成品已经端上来了。   “本来也不是困难的技术,只是非常麻烦。需要一帧一帧针对波长校准,正一昨晚没睡, 通宵搞完了。”   斯帕纳拆开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解释道。   纲吉探出脑袋,正一几乎沾沙发就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摘下衣架上风衣给对方盖好,又对剩余两人比个手势,示意去花园说。   “正一完全没必要这么拼命,这样太糟践身体。”   办公室自‌带个迷你‌花园,坐在长椅上,纲吉不赞同地开口。   正一和自‌己与白兰的关系都很好,彭格列和杰索打‌得再厉害也波及不到他‌身上。   “小正昨天收到了杰索集团最后一笔工资结算。”斯帕纳说。   这件事纲吉有所耳闻,入江正一和杰索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但工资结算一直有点问题。似乎是加班费与年终奖的事掰扯不清。   “白兰拖欠他‌工资?正一缺钱了?”   纲吉边说边掏口袋,打‌算拿支票簿,斯帕纳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一分‌没少,所有没兑现的年假和调休加班,一律按照三倍工资计算,同时白兰交还了正一的研究手稿,手稿后附带他‌亲笔写的后续思路。”   纲吉动作顿了顿。   正一和斯帕纳一样,都是很纯粹的研究人员。   白兰当初正是看中了这点,偷偷把正一的手稿藏起来,哄骗对方留在杰索集团顶班,自‌己跑到辛亚拉伪装囚犯。   后来小正为了自‌己,冒险黑掉整个华盛顿公寓的监控,跟着尤尼支援的人手跑路。   纲吉一直很感激这份情谊。   因为这代表小正放弃了他‌所看重的研究项目,过往所有进度全部清零。   而现在,白兰居然把东西还回来了。   “白兰可‌以窥探平行‌世‌界,他‌的知识储备很惊人。研究思路我‌看了,操作可‌行‌性很高。”斯帕纳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响。   “正一也希望这些事尽快结束吧。”   纲吉揉了揉脸,打‌起精神看向强尼二,询问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   “十代目大人!”强尼二眼泪汪汪。“斯帕纳不同意我‌的改装思路,”   “我‌说过很多次,反制音频需要在安静且密闭的环境下播放,否则效果就会被‌噪音冲淡掉。”斯帕纳坐在纲吉身边,出声补充。   “那你‌倒是给个可‌行‌的方案!”   强尼二把座椅拍得梆梆响。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架,纲吉在旁边听了三分‌钟,总算搞清楚来龙去脉。   反制音频只是一种声波,没有旋律音色也并不好听。白兰把次声波融入汽车电台,悄无声息感染居民的生活,现在彭格列要向美‌洲投放反制音频,也得给它‌套上一层外包装。   “斯帕纳,让我‌先听听强尼二的思路。”   纲吉抬手制止两人呛声,斯帕纳耸耸肩向后靠,而强尼二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是这样十代目,白兰植入电台,我‌们可‌以植入广告。比如在短视频中插入超难通关的小游戏,每死‌一次就要看三十秒广告复活。”   “在电影中途插入线上赌城广告,防止用‌户跳过开头和结尾。”   “购买各个软件的开屏投放,用‌户打开App强制看5秒广告,稍一晃动手机就会强制跳转播放器播放主题曲。”   “广告内容我‌想好了,前有马龙.白兰度出演《教‌父》拉高整个Mafia在民众心中的声望,现在我‌们同样可‌以搞偶像宣传,制作影片,歌曲,贩卖周边……我觉得您的外形就非常优越,一定能征服银幕和无数人的心!”   纲吉听完做了个深呼吸,五秒后转头看向斯帕纳。   “还有方案B吗?”   暂且不提市民看到这么多广告会不会产生抵触心理‌,单论线上偶像出道这条路,纲吉就敬谢不敏。他‌是不喜欢当Mafia,但同样不喜欢当明星。   为了拯救世‌界所以身为偶像出道?   这什么鬼剧情!   斯帕纳早早预见这个结局,他‌淡定地开口。   “白兰的洗脑之所以效率高,有一部分‌原因是民众并不抗拒汽车电台。强尼二频繁的广告投放,容易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意识抵触会带动大脑变化‌,效果自‌然会减弱。”   所以纲吉得想出一个场景,安静封闭空间,投放内容还不能引发市民抵抗心。   “空间越狭窄越好。”   这个难题,直到纲吉准备外出,一直环绕在他‌脑海里。   “塔尔波,为彭格列效力的雕金师。他‌曾接触过世‌界基石原石,也是他‌把贝之基石雕刻成了彭格列戒指。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家,老头一般都有怪癖,他‌愿不愿意见人,要看你‌的运气。”   Reborn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他‌正在罗马拜访同盟家族,纲吉和他‌讲了自‌己遇刺的经过,Reborn说等他‌回来处理‌。   “但根据我‌对这帮人的了解,倘若他‌们真要刺杀你‌,多半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继承仪式一天没举行‌,他‌们就贼心不死‌。”   “这期间,你‌出门暂且让那个人跟着吧。”   能让Reborn用‌这种口气拜托的还有谁。   纲吉拉开后车门矮身坐进去,六道骸斜靠在后车窗上闭目养神。   大半夜拖两个人从山顶到山底,这工程量不容小觑。   “那个,给你‌带的礼物,骸。”   纲吉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歌帝梵巧克力递过去。刀疤负责办公室用‌品采买,他‌强烈安利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纲吉尝了尝觉得还行‌,就委托人买一箱回来,剩余打‌包邮寄到六道骸的住处。   六道骸睁开眼,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吃了。   意外地好说话啊。   塔尔波住在西西里城郊,和总部呈对角线。开过去要两三个小时,他‌们又撞上市中心堵车,刀疤脸徒劳地按着喇叭,但前方车流就是一动不动。   “没招了老大,前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   纲吉表示自‌己不着急,他‌今天时间很宽裕,趁着闲暇,他‌和前方副驾驶的库洛姆闲聊。   内容不外乎是习不习惯新住处,彭格列的工作繁重吗?库洛姆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都可‌以告诉自‌己,或者刷卡去买。   “其它‌都还好,只是骸大人他‌生活作息不太规律,吃得东西很少——”   “库洛姆。”六道骸睁开眼睛,淡淡地开口。   “吃得少?”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隔衣捏了捏六道骸的手腕。   “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你‌在辛亚拉困了那么久没落下胃病已经是奇迹了,巧克力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啊。”   他‌认识六道骸这么长时间,似乎确实没见过对方进食,先前在水牢全靠维生系统活着,脱离监狱后为什么不吃饭?   “骸大人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巧克力,但这是您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库洛姆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见到纲吉后,六道骸的心情一直都不错,偶尔也愿意开口讲更多他‌和纲吉在监狱中的相处细节。   ?   这什么毛病。   纲吉额头冒出一个问号。   “骸怎么不早说?早说我‌第一次给你‌带米饭加荤素搭配的炒菜,还有水果和甜品。当时山本给我‌送了很多。”   库洛姆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六道骸则把头转了过去。   喜恶同源,爱憎同体。   或许因为在纲吉过往的人生中,他‌既没有获得来自‌父母的亲情,也没有感受同学的友爱。才会导致他‌如此敏感又如此迟钝。   一方面他‌不惜燃烧自‌己来回报他‌人善意。   另一方面,他‌对那些已经变质的好意,却又迟钝得迟迟看不透。   这可‌是连白兰都尚未解决的难题。   堵车大概持续了三十分‌钟,前半截纲吉还有余力同刀疤或库洛姆聊天,但车内的白噪音很快令他‌昏昏欲睡,整个人靠在玻璃上平缓地呼吸。   六道骸瞥了他‌一眼,用‌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纲吉周围,隔绝大部分‌噪音。   此后的车程中剩余三人默默无言,道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大楼逐渐低矮稀疏,宽旷的原野成了单调的景色。在太阳爬到头顶时,刀疤轻踩刹车,把车停在小径上,透过斑驳的树丛,能看到远处有一口小小的湖泊,湖边是一座红顶白墙的屋子。   “到了,这地方可‌真难找。”   六道骸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后者嘀咕一声转醒。他‌甩了甩脑袋,看向远处的房子。   “我‌自‌己去就可‌以。”   雕金师塔尔波,或许能从这场对话中,获取关于原石问题的新思路。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灵活地躲开城管!推着小车哒哒哒赶来,给你吃吃也给你吃吃! 第205章 这回是真鸟? 那不是人……倒是看起来……   “嚯, 彭格列戒指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   第一眼看到塔尔波时,纲吉很难把他同雕金师联系起来。   他更像是古老‌宗教的萨满,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粗麻袍子中, 脖颈上带着一串古朴的念珠, 用黑曜石和不知名‌动物的牙齿当隔珠。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被宽大的布条牢牢缠死。   客观意‌义上来说, 他应该是个盲人。   “九代目通知您我要‌来吗?”纲吉不解地问。   “嚯嚯嚯, 我已经很久没和九代目联系过了,是彭格列戒指在告诉我, 它很喜欢你。”   “进来吧小家‌伙, 你自己一个人来拜访我,真有礼貌。”   雕金师隐居的小屋别有洞天, 里面摆放着稀奇古怪的装饰品, 从墙壁到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有。纲吉小心翼翼地穿行, 但塔尔波的动作敏捷, 行动自如,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眼睛被蒙住。   他给纲吉倒了一杯茶。   “那么‌,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 你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何贵干?”   “和虹之基石有关。”   纲吉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辛亚拉发生的一切包括白‌兰的修复方法, 还有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一时间, 整个屋子里只‌回荡着纲吉温和的声音。   “原来如此, 你想‌一口气注入大量火焰给虹奶嘴。”   塔尔波若有所思地喝口茶。   “我虽然隐约听说奶嘴濒临破碎, 但没想‌到海之基石持有者会采取牺牲普通人这种方式进行修复。”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打厚厚的手稿,逐一摊开在桌面上示意‌纲吉去看。上面画满了彭格列戒指的设计图,还有关于基石特性的猜想‌。   “你说得没错,奶嘴需要‌火焰, 其次才‌是生命力。但你之所以能单人驾驭彭格列指环,是因为‌它的状态很稳定,好比这只‌杯子。”   塔尔波示意‌纲吉去看茶杯,深棕色的茶水在瓷器里微微荡漾。   “贝之基石完好无损,这意‌味着你输入的火焰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而虹奶嘴——”   塔尔波随手抄起茶杯对着墙壁砸去,咔嚓一声脆响,杯子的底部碎裂,破了个大洞。里面的茶水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破洞的杯子,当务之急不是向里面倒水,而是把杯子补好,否则你倒再多水也是徒劳,只‌会白‌白‌浪费。虹奶嘴就是这种状态。”   密闭的杯子才‌有储水的能力,完好无损的基石才‌能凭借少量火焰就能自行运转。   “那白‌兰……!”   纲吉刚想‌问白‌兰的维修办法为‌什么‌会有效果,他的手被塔尔波拉起来去触碰杯子的内壁。   “什么‌感觉?”   “……湿的?”纲吉捻了捻手指。   “没错,即便底部被破坏,但还会有少量的水分残存在杯子中。世界基石存在自愈的能力,不过自愈的速度很慢,火焰虽然能改善并加速这个过程,但也需要‌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白‌兰使‌用普通人的性命来填补奶嘴的空缺,这些人的生命能量大多用来促进基石自愈,小半维持奶嘴在修复过程中的运转。”   随着杯子底部的孔洞变小,它能留住的水越来越多。   等到基石真正‌完好无缺,它对火焰的利用效率也能达到最大。在此之前,如果纲吉想‌靠一次性注入火焰将基石一口气修复完成‌,那需要‌一个天文数字,并且有大量火焰被白‌白‌浪费掉。   “你会被活活榨干,我想‌,这也是白‌兰一直不同意‌的原因。”   修杯子和修基石还是有区别的。   杯子修不好顶多换个新的,三百块的杯子和三块的杯子在功能上没有区别。可是世界基石不行,天上地下仅此一个,搞碎了全世界的人都要‌跟着完蛋。   也就是说,纲吉要‌保持持续的火焰注入,份额还不能少……   “塔尔波爷爷,您看这样行吗?有没有办法制造出一批容器,能大量储存火焰,并且减缓能量流失甚至是不流失。”   纲吉在纸上唰唰唰画出示意‌图——一个大的玻璃罩子,把七枚奶嘴罩在其中。   还有一堆小罐子,用来临时储存火焰。   白‌兰把奶嘴封印在辛亚拉地下的祭坛上,虽然是尽可能地封闭起来,但能量还是有流失和浪费。纲吉打算把奶嘴用罩子罩起来。   就好比把没有底的杯子放进水槽中,杯子上的洞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但底部始终浸泡在水洼里。   至于能储存火焰的小罐子……   他弯下腰,在塔尔波耳边窃窃私语。   “哦,有一定的可行性,但这样做可不简单,你和彭格列会面临很大压力。”   “想‌要‌简单,我就不会反对白兰的计划。”纲吉点点头。   “好吧,真是让人有干劲的回答。我当了一辈子雕金师,最喜悦的就是作品完成‌那一刻,彭格列戒指是我巅峰时期的产物,但晚年还能接触和世界基石相关的打造,也算是找回青春。”   塔尔波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他咧着嘴,看起来很开心。   纲吉站起,向对方深鞠躬。   “这世界上少有人像您一样了解基石,一切都拜托了。”   他在塔尔波的屋子里又‌坐一会,陪老‌人家‌喝完整杯茶,才‌起身‌告辞。   六道骸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和他还真是一见如故,谈什么‌需要‌聊这么‌久。”   “抱歉,稍微忘了时间,我们‌现在回总部。”纲吉点点头。   回去的路同来时一样,曲折且颠簸。道路两边的树丛不断抽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地方信号不好,刀疤不敢开太快,隔两步路就要‌看看地图。   纲吉叮嘱他注意‌安全,同时点开手机,发现白‌兰发了一条新动态。   【白‌兰:新品上市~】   配图是一个小巧的匣子。   纲吉对这东西有印象,毕竟自己曾为‌了它参加杰索的年‌会。斯帕纳负责的匣武器开发,原本要‌投入战争用途,是纲吉利用戒指的一票否决权,硬生生掰到了陪伴宠物市场。   说起来,他和白‌兰很久没私下聊天了。   上一次两人私下通讯还是在秋日舞会上,白‌兰为‌了参加舞会入侵杰瑞的大脑,纲吉因为‌这件事和他不欢而散,之后双方保持着半冷战的状态。   也就复仇者组织的基石会议上见了个面。   自打纲吉第一次见到白‌兰,这还是头一次两人这么‌久没聊天……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周,由此可见白‌兰平时有多粘人。   随手把这条动态截图发给斯帕纳,纲吉继续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闭上眼,外界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敏感。   半梦半醒间,他感知到有人把带着体温的长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又‌伸手轻拨他的身‌体,让纲吉不至于在颠簸的车程中撞到车顶,而是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此外,就是一直不断在响起的提示音。   【前往五百米右转,切入辅路】   【此地有闯红灯拍照,限速三十,请放慢行驶。】   【前方一公里堵车中,已重新规划路线。】   导航提示音嘛。   毕竟开车时看手机很危险,所以很多软件都搭载了提示音,方便司机辨认前方道路。   既要‌提醒红灯,还要‌分析车流量,还要‌辨认方向,所以才‌会滴滴响个不停。   等等,响个不停?   司机又‌必须认真听?   纲吉猛地睁开眼,旁边就是六道骸的侧脸,他正‌支着手臂打量自己,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显然因为‌纲吉突然惊醒而吓了一跳,下一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没等六道骸口中关于纲吉睡姿的点评说出一半,他看见沢田纲吉猛地蹦起来,头直接撞上了车顶。   “哎……疼疼疼!”   纲吉揉着被撞痛的脑袋顶,表情却无比喜悦。   “我找到怎么‌植入反制音频的办法了!”   确实,很多人具备幽闭恐惧症,日常生活里很难找到狭窄封闭的空间。但有两个场景,是市民无法逃得掉的。   一是汽车,二嘛……纲吉看向六道骸,目光直白‌而炽烈,随后当场拨打了斯帕纳的电话。   “你想‌做一个地图软件,还想‌植入电梯投放?”   没错,就是电梯。   白‌兰把六道骸关押在辛亚拉底层,想‌要‌抵达水牢,唯一途径是一台黄铜内胆电梯。   纲吉方才‌看六道骸的脸,猛地回忆起他当初坐电梯的辛酸。电梯狭小憋闷,并且轿厢削弱了手机信号,想‌必大多乘客都不介意‌在这场一两分钟的旅程中听听曲子。   至于地图,既然白‌兰能入侵电台,那彭格列为‌什么‌不能打造一个导航APP?   毕竟司机可以忽略电台的背景音,但对于导航软件的每条语音,都必须聚精会神地听。   “漂亮!”   “开发地图软件比让你出道来得容易多了。具体方案晚上发你,五天内软件上线。”   斯帕纳是个行动派,他讲完就挂了电话,多半拉着强尼二与小正‌开会商讨。   而旁边的六道骸,气得眯起了眼睛。   “kufufu,所以你看我只‌想‌起了当初坐电梯有多无聊多烦闷?”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纲吉僵硬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一路顶着六道骸足以冻死人的目光风驰电掣赶回彭格列总部,纲吉连开了两个会议。让公关部门和研发对接一下颗粒度,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项目落地。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等他喘口气,准备回房间换衣服下去吃晚饭,就听见套房自带的花园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联想‌起Reborn的告诫,纲吉脚步一顿,手套已经掏出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挑开纱帘,瞥见一道白‌色影子在花丛中扑腾。   那不是人……倒是看起来好像一只‌大鸟。   -----------------------   作者有话说:写的时候特地回头去看了眼漫画,发现漫画这里设定有bug。所以有打字机自己打补丁的成分。   【以下为主观对漫画的分析,不影响正文,选看。】   根据复仇者等人的说法,假如Reborn等人的火焰为1,并且奶嘴转移时只转移了火焰并非灵魂。   那么实际想要同时修复奶嘴,确保Reborn等人存活的火焰应该是2.   1份用来维持奶嘴运转,另一份用来填补Reborn等人体内的空缺。   但是原作只付出了1份火焰。   而这里就衍生第二个问题,奶嘴转移是能量转移,还是奶嘴实体也一起转移。如果是前者,岂不是说每诞生一届阿雷克巴雷诺就会有一批奶嘴。   如果是后者,那么复仇者的奶嘴是哪来的。   细想就会发现很多问题,为了不把小宝们绕进去,这里对设定进行了修改。以资产正文为主。   当然我也只是提出设想,毕竟基石这个设定谜团实在太多。 第206章 通感的二次利用 喜怒哀乐,皆牵系于一……   西西里有野生鹦鹉吗?   花丛中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鹦鹉, 站起来大概一米高,毛色靓丽。   彭格列后花园有景观果树,每年秋天后勤部会‌用防鸟网把果树包裹, 防止鸟类啄食打‌过农药的柑橘。鹦鹉的脚踝被丝网缠得死死的, 看‌见纲吉过来竖起浑身的毛, 张牙舞爪。   纲吉缓慢蹲下身, 随手抄个文件夹挡在前面‌, 靠近鹦鹉后用随身小刀割开细网。   掉落的网线上残留血迹,证明鹦鹉挣扎时伤了脚踝。   完全解开后鹦鹉也不跑, 就歪着头看‌他, 不时扑闪翅膀。   纲吉想可能是饿了,打‌电话让后勤送点苹果与杂粮上来。   “这好‌像是白化蓝紫金刚鹦鹉。”刀疤脸是个识货的, 围着鹦鹉啧啧称奇。   “看‌起来像是家养的, 不然毛色不会‌这么漂亮。”   彭格列总部在山上, 方圆几里除了Mafia没普通人家, 但大型鹦鹉的飞行能力也不容小觑。   “那怎么办?我让狱寺去贴个寻鸟启示?”纲吉有点头疼。   纲吉没养过宠物,他把自己囫囵养大都不错了,更别提照顾另外一个小生命。   “要不过两天再贴, 银发猎——呸,狱寺先生最近很忙, 而且大型鹦鹉普通人家养不了, 空间太小它会‌觉得憋屈。鸟大叫声也响, 市区养得多扰民啊。”   “老大, 一般地‌主豪绅都养奇珍异宠,中东那边还有人养鹰养老虎,咱们都占山为王了,养只‌鸟不过分‌吧?”   这倒也是, 最近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实在没精力去管一只‌鸟。   纲吉找来纸箱,里面‌垫点不要的旧衣服,再放上水碗和食碗,就撒手去找强尼二。地‌图软件开发正一和斯帕纳两个人足够。他找强尼二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纲吉把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术业有专攻,斯帕纳和入江正一都称得上是全才,但前者最擅长的领域是机器人和武器开发,后者擅长大型机械装置。   强尼二,据说是彭格列的天才发明家。   纲吉给的盒子正是他从‌白兰密室拿出来的。   正一认为里面‌装着逆转形态发生引擎的密码,如果能把这个东西搞到手,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白兰的洗脑。   可是盒子内置起爆装置,输错三‌次密码直接爆炸。   强尼二摸出放大镜,带着手套谨慎地‌捧起盒子,用小锤轻轻敲打‌,又把它放在机器上扫描。足足折腾了一小时,对纲吉摇摇头。   “很抱歉十代目大人,这个盒子的制作工艺我从‌未见过。”   纲吉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刚想伸手拿回‌来,强尼二下一句话令他动作顿住了。   “但我有办法让您看‌到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通俗来说,就是给盒子做特殊的X光片。   “不是重金属,不是液体,不是木制品,不是气体……检测到纤维成分‌和聚乙烯。”   强尼二对着仪器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检测结果对照表和纲吉说:   “十代目,大概率是纸制品。”   纸制品?盒子里装的是纸制品?   入江正一听闻后点点头,表示一点不意外。   “不是所有密钥都是电子令牌和动态口令,也存在密码本,上面‌写着破译规律,像形态发生引擎这么重要的东西采取固定‌密码的概率不大。”   “而且以白兰的聪明程度,如果密码很简短,他完全可以储存在大脑里,干嘛要特地‌记在纸上?”   确实,华盛顿的监控系统再精密,不也被入江正一拆个稀巴烂。   想要保存秘密,物理封存反而比数据更可靠。   “不过如果里面‌是纸制品,就更不能暴/力/开/锁,否则一点点火/药就能把它烧成灰。”   纲吉揉了揉眉心,头疼地‌说。   三‌月为期,只‌要三‌个月内尽可能拖慢白兰修复奶嘴的进度,就算他们赢了。因为时间一到,纲吉可以用基石持有者的身份在复仇者帮助下介入奶嘴修补计划。   而奶嘴破损的特性注定‌白兰不能大规模动用武器发动战争,也无法随意挪动它们。   所以核心要素是——如何降低犯罪率。   毕竟辛亚拉位于沙漠中央,除了罪犯没人造访。   就算打‌不开,这盒子也是一顶一的战略性物资,纲吉拿着它满屋转悠,最后决定‌藏在首领卧房的密道内。   除了藏这个盒子,密道内并没有如刀疤脸所说,塞满少年漫画和游戏卡带。而是放了武器和医疗箱,用来防止外敌入侵和刺杀。   一切做完,纲吉满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正打‌算洗漱睡觉,窗外响起一声炸雷,然后雨点陆陆续续往下掉。   暴雨倾盆而至,但这次没有对准胸膛的枪口,也没有神出鬼没的魅影。纲吉顶多担心两秒山上会‌不会‌爆发山洪,然后就心安理得地去洗澡了。   结果,纲吉额头上还顶着一团泡沫,就听见阳台传来一串急切的敲打‌声。   阳台……阳台!   纲吉随便冲了冲跑出来,一把掀开阳台的窗帘。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一只“落汤鸡”,原本靓丽的羽毛黏成一绺,雨水顺着翅膀往下落。   先前给鹦鹉准备的纸箱也被暴雨摧毁了,变得软塌塌一坨。更不用说食碗里被泡发的种子快混成粥。   纲吉忙把阳台门打‌开一角,暴雨随之吹入室内。   鹦鹉迫不及待地‌进屋,边走‌边甩头上的水,不住打‌喷嚏。   鹦鹉属于异宠,看‌病超级麻烦。纲吉忙不迭扯张浴巾把鸟包裹住,擦拭它身上的水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么大的鹦鹉,或许是白化病的干扰,这只‌鹦鹉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浅淡的紫色,宛若一颗玻璃珠。   “好‌像白兰的眼‌睛。”   纲吉下意识嘀咕。   犯迷糊了不成,怎么拿鸟和白兰比。   这么大雨肯定‌不能把鹦鹉放出去,幸好‌它非常温顺,一个劲往纲吉怀里钻,轻微打‌哆嗦。   纲吉把鹦鹉抱在膝盖上,用吹风机慢慢梳理它身上的羽毛,被热风烘烤过的羽毛非常蓬松,他忍不住凑过去揉了两把。   ——   “唔……”   白兰扶墙喘了一声。   “威尔帝,帮我把通感‌百分‌比调回‌来。”   他桌上摆着一个空掉的匣子,另一边威尔帝的屏幕投影不屑地‌嗤了一声。   “你刚刚要求我把通感‌比率调到30%,现在又要求我调回‌百分‌百。你以为这是遥控器和电视机的关系吗?按个按钮那么轻松!”   白兰手腕和脚踝上带着小巧的传感‌器,这东西足足压榨了威尔帝两天,又找了三‌名‌幻术师配合,才在陪伴宠物匣子里加入少量的通感‌系统。   “毕竟没人喜欢被雨淋。”   白兰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一句。   “一比一还原,实体幻觉,平行世界技术……一个盒子的造价比得上中型公司的总市值。你往沢田纲吉身边插个摄像机和窃听器不是一样的效果?”   严格来说,这个东西的灵感‌来自六道骸。   之前瓦里安大闹辛亚拉,在打‌扫战场时,白兰从‌纲吉口袋里翻出了六道骸的共感‌娃娃。虽然六道骸已经‌主动断开链接,但娃娃上面‌还残存一丝幻术印记。   依靠这个幻术印记,白兰复刻出来共感‌技术的半成品,并且植入到一只‌匣鹦鹉身上。   白兰向来不介意取长补短。   “这怎么能叫监视呢?我只‌是需要一些锚点,来提醒我自己还活着。”   这话一出,威尔帝也安静了。   他给白兰做了身体检测,在对方睡觉期间,他的脑电波活跃程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你的梦……”威尔帝难得欲言又止。   “啊,时间越来越长,和现实世界的区别越来越小了。”白兰心平气和地‌说。   你得到薪水不错的工作,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学业上有重大突破……梦中世界并非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的,可正因为它无比真实,破灭的那一瞬才令人落空。   不管你多么努力,不管你怎么逃避,死亡如影随形。   那你还有力气感‌知真实世界吗?   喜怒哀乐,皆牵系于一人身上。   ——   “搞定‌。”   最后一根尾羽也吹干,纲吉把脸埋入鹦鹉柔软的胸脯,用力蹭了蹭。   “抱歉呀,我卧室比较小,可能要委屈你一晚上。”   虽然套房面‌积加起来数百平,但肯定‌比不过大自然的广阔无边。   纲吉把吹风机送回‌淋浴室,随手把打‌湿的衬衣脱了,去衣柜里找新睡衣。   鹦鹉紧紧跟在身边,不吵不闹。   他拿了几件衬衣,围成圈堆在床头柜上,算是临时的窝。但鹦鹉似乎不满意,它用爪子扒开,对纲吉躺过的枕头更有兴趣。   “这个好‌像不行。”   纲吉抓抓头发,他怕自己半夜翻身把鹦鹉压死,最后一人一鸟连比划带协商,纲吉勉强同意它在自己的头顶睡下,反正只‌有一晚,明天还是要放归室外。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临时的。”   他用手抚摸鹦鹉柔软的绒毛,看‌着那双漂亮的淡紫色眼‌睛。   “……嗯,叫棉花糖怎么样?”   棉花糖用鸟喙碰了碰他的脸颊,大概是不反对的意思?   外面‌风雨阵阵,要不了多久室内就响起纲吉均匀的呼吸声。闪电偶尔掠过,照亮黑暗中的眼‌睛。   这只‌鹦鹉悄悄用爪子扒开被子,矮身钻进去。像是一个无害而温暖的玩偶,依偎在少年身边。   而远在华盛顿公寓的某人,虽然失眠让他头疼,但耳边响起的平缓呼吸,有效抚慰了他的神经‌。   可一想起这项技术的来源,以及还有谁享受过这种待遇,白兰的目光就变得不那么友善。 第207章 以下犯上 在Mafia的斗争中,总伴……   阿美利卡, 又被叫做车轮上的国家。   有些州地广人稀,意味着没车没驾照,不管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寸步难行。   由此可想, 导航软件的竞争有多激烈。   卫星数据、开发‌运营, 这些都需要‌成‌本。   有的APP极其鸡贼, 面对用户开放免费使用权。但面对商家与景观项目, 年年都要‌收取一笔不菲的地图录用费。   不交?那好, 地图上查无此地,本地娱乐餐饮排行榜上显示商家已打烊。   直到本月, 一款名叫“明路”的导航APP上线软件商店。   无订阅无内购无广告,   面对商家和用户完全免费。   现在下载并拉三名新用户还有美金拿!   并且在完全免费的前提下,明路很舍得花钱买推广, 一时间华盛顿大大小小的电梯里飘满了它的LOGO——一朵橘红色的火苗。   地图精准、实时导航, 可以免费更‌换皮肤和语音包。这让很多人担心“明路”后期转为付费软件, 但架不住拉新用户的奖励实在太香!   短短几‌天内, 这朵小火苗在阿美利卡遍地开花。   与高调的软件宣传形成‌反比,幕后的开发‌公司十‌分低调,唯一能查到的消息是其总部位于意大利。   “Boss, 明路的下载量已突破60万次。”   周一早上八点,狱寺敲开纲吉的房门, 神采奕奕迈步而入。   守护者的身份至今被Reborn捂得死死的不敢公开, 这意味着狱寺和山本居住在本部的半山腰上, 每天前往山顶必须携带斯帕纳的伪装工具。   即便如此, 狱寺仍能在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捋顺一天的日程安排和工作进‌度,再于八点准时拜访纲吉。   风雨无阻,当真热爱工作。   或者……热爱的不是工作, 而是老板。   “很棒,大家辛苦了。”   纲吉坐在Boss椅上转动手中‌的钢笔,心情相当不错。   开发‌“明路”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正一从白兰供给市政那批灯泡里解析出洗脑的光线波长‌。用相同的方法制作反制光波,植入到电梯广告投放视频与“明路”的软件界面中‌。   现在只要‌用户打开软件,“明路”的导航音就会回荡在汽车密闭的空间内;针对那些步行的游客,导航音会回荡在他们‌的蓝牙耳机里。   而宣传部多少‌采纳了强尼二‌的意见——   当然,不是西西里娱/乐/城,也不是看30秒广告复活。   他们‌在电梯内植入小型交互装置,开发‌几‌款带着“明路”LOGO并且不用动脑的三消小游戏。只要‌居民走进‌电梯,自动播放游戏实况。   但实况里的游戏水平菜得离谱,甚至让人怀疑游玩者的智力是否正常:   永远看不见的提示,每次都忽略正确选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等等情况层出不穷。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亲自上手玩玩,展现一下正常人的游戏水平呢?   屏幕的荧光,均匀投射在每个沉迷广告游戏的居民脸上。   花一份钱,同时解决光线与声音两大传染源。   现在就剩自来水厂投药事件尚未搞定了。   “此外,Reborn先生‌今天下午抵达总部,您要‌不要‌……什么声音?”   狱寺皱眉,看向‌阳台传来的敲击声。   纲吉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不出意外,棉花糖站在地上,脚边放着一朵蓝色的鸢尾花。   “您养宠物了?”狱寺表情万分惊异。   “准确来说,我被它缠上了。”   纲吉打开玻璃门,伸手挠了挠棉花糖的翅膀。   他是听说有些动物会报恩,但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打暴雨夜他收留了棉花糖一晚,这只鸟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每天雷打不动叼一朵花站在纲吉阳台上,还常常更‌换品类。   雏菊、绣球、玫瑰……今天是鸢尾花。   纲吉起初纳闷,这么多品相优秀又新鲜的花到底是哪来的。   直到某一天他听见了园丁的怒吼,棉花糖在前面飞,园丁在后面举着拖把冲出来,大骂偷花贼。品相最好的最大的全给它薅走了!   “又想进‌来啊。”   棉花糖探头探脑,尝试往里走。   纲吉伸腿拦住了鹦鹉的去路,轻轻把它推回室外。除非晚上回来睡觉,否则白天纲吉不允许棉花糖进‌房间,倒不是觉得打扫卫生‌麻烦。   只是纲吉深知,对于鸟儿‌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那片天空。   或许因为自己被囚禁过,才更‌知道自由的可贵。   “Boss,如果觉得麻烦我来帮您养吧。”   狱寺说不好,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只鸟就无名火起,或许因为它光明正大地给眼‌前人送花,又或许因为他听说这只蠢笨的鸟每晚偷溜进‌纲吉的卧室。   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进‌去的吗?   话音刚落,那只白鹦鹉转了个身,不屑地用屁股对着狱寺隼人。   “你!”狱寺气结,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鹦鹉的眼‌睛里看到了蔑视。   “算啦狱寺,一只鸟而已,而且它很聪明,我工作时间太久会敲玻璃,提醒我陪它玩。”   纲吉把手插入棉花糖的翅膀里,鸟类翅膀下/体温很高,像是两个小型暖手宝,揉弄着它细软的绒毛。   鹦鹉发‌出低低的咕啾声,依偎在纲吉身边。   “对了,狱寺知道骸今天去哪了吗?他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不要‌出门,他没空过‌来陪我。”   “六道骸?”   这确实触发‌了狱寺的知识盲区,六道骸在守护者中‌的人缘倒数,再加上他算编外成‌员,行踪无需向‌总部上报。   但既然是纲吉的询问,狱寺当然不会只回答“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当场给库洛姆打了个电话,把纲吉问题原封不动地问了一遍。   而库洛姆少‌见地表现出踟蹰。   “骸大人……这个。”她吞吞吐吐。   “没事的库洛姆,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担心骸碰到了什么麻烦。”   纲吉善解人意地补充,然而下一秒电话被夺走了,另一端传来弗兰的声音。   “ME知道,ME告诉boss,凤梨师父确实陷入了麻烦。”   纲吉瞬间紧张,他在脑海里逐一盘点,是安全屋的地址暴露了?还是六道骸遭遇了仇家的追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回答。   “师父去补考了。”弗兰的语气平直。   ?   “补考?”纲吉大脑空白。   “师父期末考试拿了F,教授通知他开学‌要‌补考,凤梨妖怪为此练了一个月字,每晚偷偷写,ME有看见哦。”   电话另一头库洛姆正在焦急地劝阻,明明这件事他们‌该为六道骸保密。   但弗兰显然不是个听劝的主。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Boss你,哈哈哈,像师父这样小心眼‌又自恋还爱装X的男人怎么会干这么掉B格的事来损害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更‌别提他因为这场考试错了和Boss你提前见面的机会——”   咔哒,电话被库洛姆强行挂断了。   纲吉和狱寺面面相觑,两秒后,居然是旁边的棉花糖先出声。   它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叫声,甚至连翅膀都在抖,爪子抓不住栏杆被纲吉接住抱到怀里。   “你这么开心干嘛啊。”   纲吉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它肚子。   结果抬头一看狱寺也把头扭过‌去吭哧吭哧笑,肩膀都在抖动。   “六道骸那家伙练字……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需要‌练字。”   要‌说学‌历压制,在守护者里,狱寺算是学‌历最高的。他尽管在杰索当了多年打工皇帝,但读了几‌个线上学‌位。   不过‌这种学‌位的认可程度有限。   “狱寺……别笑啦,这不是好事吗?骸在水牢里困了那么久,字写不好也正常呀,他肯去上大学‌接受教育,我为他高兴。”   狱寺不笑了,他缓缓扭过‌头,声音带着少‌许干涩。   “您喜欢……学‌历更‌高的人吗?”   “这么说太激进‌了吧,但我会觉得成‌绩好的人很厉害,可能因为我自己成‌绩太差。”   不是错觉,这句话讲完,狱寺发‌现纲吉怀里的鹦鹉明显洋洋得意,羽毛都变得舒展。   你得意个什么劲,你只是一只鸟,连字都认不全。   狱寺按下心中‌不平,开始思考要‌不要‌抽时间报非全日制学‌位,这样的话要‌准备介绍信和考试绩点……   纲吉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带动了彭格列上下文化深造的风潮。他把棉花糖放在栏杆上,喂了点食物,转身回办公室等待Reborn回来。   Reborn回来标志着一件事:那场夜半刺杀,是时候清算了。   虽然纲吉始终毫发‌无损,虽然对方前前后后折了三四批杀手,没一个能越过‌六道骸的幻术抵达他面前。   但挑衅就是挑衅,在Mafia的斗争中‌,总伴随着鲜血与硝烟!   下午四点,Reborn的车径直开到山顶。   他身着战壕风衣,拎着手提箱,悄无声息推开纲吉的房门。省略那些个繁文缛节,简明扼要‌地宣布:   “收拾一下,我约了他们‌一小时后见面。”   他们‌是谁?   “自然是往你房间里送杀手那帮人,我约了山下的一间西餐馆。带上武器,用风的话来说,这是鸿门宴。”   “就我们‌两个人去?”纲吉挑了挑眉。   “不够?”   Reborn轻蔑地反问。   论战斗力,彭格列里还真找不出有谁能胜过‌自己和纲吉联手。   要‌不是顾忌都是家族成‌员,而且纲吉尚未举办继承仪式,害怕落人口舌,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会更‌简单。   黑色的流线型跑车一小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总部。   而栏杆外,棉花糖静静望着那辆车远去,随后振翅高飞。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叫《咖啡桌》这部电影怎么说呢……真的很吓人,但是全程没有鬼也没有突脸,看完却有中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有一个半小时,大家无聊可以看看。   【简直是太坏了!】   于是就延伸出一个恐怖片的小段子:   很难解释能轰塌大楼,毁灭小岛的人为什么会怕鬼。   但纲吉怕,怕得要命。   所以当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白兰决定拉着他一起看恐怖片时,纲吉苦着一张脸问,能不能换成真心话?   “不能。”白兰毫不留情地宣布。   “但你要是怕。”他笑眯眯张开了怀抱。   “这里有个现成的避风港。”   纲吉知道这是白兰的阴谋诡计,也知道自己应该顽强,应该打起精神不让这个鸟人得逞。   但当他看到一张苍白的脸缓缓从女主被子里探出来,猛地扭头缠到白兰身上,手脚抖啊抖。   “这鬼不讲鬼德!怎么能从被子里出来!”   白兰单手把纲吉的脑袋压在胸口,低头亲了亲发顶,手掌像是给小兔顺毛那样沿着背脊往下滑。   “是啊,太坏了,狠狠谴责。”   往后的剧情,白兰完全充当高能预警器,女鬼突脸他帮着遮眼,音效变大他捂纲吉耳朵。   “结局是Happy ending吗?”纲吉埋在白兰指缝后,忍不住发问。   “是的,你想亲自看看吗?”   纲吉犹豫着点点头,于是白兰猝不及防撤开了手掌,让纲吉同屏幕上那张流血的、狰狞的、黑发披散的鬼魂来了个面对面,脸贴脸。   一秒后,纲吉和电视里的女鬼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白兰!!!”   “人都死光了,怎么不是HE呢。”白兰无辜地揉了揉耳朵。 第208章 家族会议 我劝您把伸长的胳膊收回去,……   Principe Cerami.   如果食客想‌手持埃特纳火山的红酒在夕阳光晕中欣赏晚霞、帆船、连绵的山脊和缓慢沉入水下的太阳, 需要提前4-6周预定‌。   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车轮卷起‌地上积水稳稳停在四季酒店门口,立刻就有身穿燕尾西‌服的管家上前,为纲吉拉开车门。   冷杉树静静伫立, Reborn把钥匙抛给泊车小哥, 他‌扫了眼停车场, 里‌面密匝匝停满漆黑的商务车, 像是聚集在地面的鸦群。   Reborn约见了分裂派与商人派的主‌干成员。   前者打算在彭格列实施君主‌立宪制, 家族Boss有地位而无实权;后者和玛蒙很有共同话题,一切为了利益, 他‌们始终盯着辛亚拉, 热衷于资产买卖。   “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想‌从你这里‌撕扯一块肉下来。”   Reborn把外‌套挂在臂弯上, 落后纲吉半步, 声‌音不高不低。   “那恐怕要让他‌们改吃素了。”纲吉沉吟道。   来之前他‌在心里‌预设了会面情景:   老掉要入土的老头‌子, 胸口别着红白玫瑰。口袋鼓鼓的保镖双腿分开站在房间边缘。   他‌们先是虚假地客套, 而后一言不合拔枪对射——当然‌没人能快过Reborn的枪。所以纲吉穿一身纯黑西‌装,即便鲜血迸溅到衣服上,走在街上也不至于引起‌恐慌。   然‌而当那扇法式双开门在他‌眼前打开——门后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世界。   身穿晚礼服的淑女穿梭在桌椅间, 绸缎裙摆反射出白润的光。年轻且稚嫩的少年彬彬有礼地交谈,脸上的骄傲难以遮掩。   餐厅原本的桌椅被清空, 取而代之是一张胡桃木长餐桌, 白蕾丝餐垫从头‌蔓延到尾, 彭格列的家徽在银质餐具上熠熠生辉。   房间内有不到十位成年人, 看起‌来和Reborn的年龄不分上下,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是唯一一名和九代目年龄相仿的老人。   纲吉猜,这就是那位从八代目时期存活到现在的老资历——往他‌房间投放刺客的罪魁祸首之一。   “别太惊讶。”Reborn捏了捏他‌的肩膀。   “Mafia这行呢, 虽然‌没有就业年龄限制,但你得承认,有时候人类的野心和他‌的年龄成反比。”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却一出现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女孩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逐一提起‌裙摆行屈膝礼。而少年则微微鞠躬,严格来说他‌们要逐一上前亲吻纲吉的戒指,但纲吉还未举行继承仪式,其‌次他‌也不想‌和这么多陌生人距离过近。   纲吉径直走向长桌,在末端首位落座,Reborn的位置在旁边,他‌慢条斯理地叠起‌餐巾。   “有点‌遗憾。”   纲吉低声‌说,看着人群缓缓聚集过来,逐一落座。   “我以为会出现‘有人霸占主‌位’或者‘餐桌少一把椅子’这种剧情。”   “少看点‌小说,一个位子而已。如果让出主‌位就能获得利益与权力,把你名字焊在上面又何‌尝不可呢?”   Reborn无奈道。   “好久不见,Reborn,我还以为你要在辛亚拉那个鬼地方待上两三年才回‌来。”   纲吉闻声‌看过去,讲话的正是那位胡子花白的老人。   “总不能白领九代目的薪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好说歹说也做过20年的杀手。”   “曾经的‘双枪吉亚’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Reborn交叉双手,没有起‌身的意思。   “说得也是,但愿多事之秋尽快过去。有空不妨一起‌坐坐,我那里‌有不少好酒。”   仅凭面相,看不出这位老人曾叱咤风云数十年。他‌同并盛隔壁的退休老爷爷没区别,同Reborn寒暄后,吉亚把目光投向纲吉。   “日安,Decimo,您一定‌会成为彭格列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   “多谢您的祝福。”纲吉平淡地回‌应。   就如Reborn所说,Mafia这行不看就业年龄,年纪轻轻就继承没什么稀奇,能像九代目一样平安退位才是了不起‌。   “我和在座很多人没能参加秋日舞会,大家平时坐镇各地分部,聚在西‌西‌里‌的机会不多。空着手见未来的十代目未免也太失礼了,所以为您准备了小礼物。”   吉亚轻摇银铃,一张薄薄的文件递送到纲吉面前——   那是阿美利卡五家饮料厂的股份转让书。   这东西‌,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纲吉最近一直在思考怎么解决华盛顿饮用‌水污染的问题,毕竟自来水厂被白兰牢牢把控。他‌想‌过人工降雨,在空气中散播针对洗脑的治愈药物。   但阿美利卡不能天‌天‌下雨,可居民没有一天不喝水。如果他能入股饮料厂,就可以在软饮中加入药物,解决水质污染问题。   不得不说,这礼物送到心坎上了。   如果是金银珠宝、豪车房契纲吉都能不屑一顾,但面对这张纸,他‌陷入纠结。   七八秒后,他‌轻轻吐气,在文件下方签署自己的名字。   旁边侍者恰当好处地倾倒香槟,在场人纷纷举杯。纲吉收下礼物是个友善的信号,Mafia最怕的是一名公正不阿,不懂人情的首领。   “杰索家族这朵乌云在彭格列头‌顶笼罩太久了,九代目没能将它完全驱散,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带来晴天‌。身为家族成员,我们将会和您站在同一战线。”   吉亚把香槟一饮而尽。   纲吉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伴随银铃响声‌,侍者端着托盘上前,逐一为客人呈上前菜。   Reborn嘬饮香槟,对纲吉的举动毫无疑问。   “这次约您见面,一方面为了转交这份礼物,另一方面也想‌引见一下家族里‌优秀的年轻人。”   用‌餐过程中,吉亚并没有端着长者的架子,他‌态度谦卑,语气恭敬。   双方都闭口不谈那场发生在午夜的刺杀。在他‌示意下,长桌上的人逐一站起‌,向纲吉行礼,并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们最小十六岁,最大二十二岁。全部操着一口优雅的意大利语,其‌中有一半还会说日语。   彭格列是个传承百年,更换了十任首领的家族。   如果以植物比喻,它就像一棵扎根地下的松树,根系四通八达。这些年轻人有的进入政府机要,有的掌管船只贸易,还有人才貌远扬,父母是富豪贵族,同盟干部。   而他‌们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构成一张庞大的人脉关系网。   没人不想‌把这张网握在手里‌。   有些路,哪怕是金钱也难以打通。   “莉莉亚,我会拉小提琴,刚在东京大学拿完学位证书,向您致敬,Decimo。”   面容姣好的女孩动作轻盈,手指修长。   “叫我莱雅就好,您看上去真年轻,说话又很温柔呢!”   比纲吉小两岁的女孩调皮地吐吐舌头‌,她母亲是法国的精油商,周身洋溢着橙花的香气。   纲吉注意到这些女孩都没有男伴,她们年龄出奇地统一,和自己上下相差不超过两岁。并且她们的外‌貌气质并不相同,成熟温婉、活泼开朗。   “结交朋友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在您尚未到访前,莉莉亚就一直念叨您。而莱雅,她这段时间都沉迷于年轻彭格列首领的八卦。”   如果说女孩子们像是半开的花枝,那么男孩子,或者青年都宛若出鞘利剑。   他‌们精通射击、谈判、体术高强,并且多半有强大的Mafia母族背景,能牢牢巩固同盟之间的关系。   看明白了吗,纲吉。   Reborn看着纲吉挺直的背脊,略微勾了勾嘴角。   这桌上只坐了四种人:你、我、吉亚、还有礼物。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无上光辉。   Mafia的谈判并非上来就拔枪,这些人或许有过刀尖舔血的生活,但最后每个人都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披上文明与道德的外‌衣。   “我听闻您尚未确定‌守护者,这些后辈不妨暂且用‌着,有合适人选再‌替换也不迟。”   “我已经找好守护者了。”   纲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代表用‌餐结束。   “哦,可否稍微透露一下他‌们的姓名来历?”   吉亚侧身询问。   “左右继承仪式上大家会见到,保持神秘感不好吗?”纲吉心平气和地说。   “是我僭越了,但您之前一直生活在日本,对西‌西‌里‌可能不那么熟悉。听听新角度新意见也很有意思,他‌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供您驱使。”   纲吉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张长桌。   这让他‌回‌想‌起‌杰索集团的年会,很难说白兰是不是早预见有今天‌一幕,才会特地安排他‌进入这种场合。   权当预演了。   他‌轻微地笑了一声‌。   “您要不再‌吃两口?今晚的特色菜还没上,那是米其‌林主‌厨结合季节元素,火山特产重新定‌义的西‌西‌里‌传统菜肴,充满地中海——”   莉莉亚出声‌,委婉地调节谈话气氛。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纲吉慢慢端起‌酒杯,转动杯柄,看它在灯光下折射的七彩炫光。   “如果是Xanxus坐在这里‌,你们也会同他‌废话这么多吗?”   这句话一出,寂静席卷整个房间,所有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Xanxus,仅仅念出这个名字。便能感受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一股凉意直冲脑干。   “我猜不会,因为你们连一半都说不完,Xanxus就会把枪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纲吉笃定‌地讲。   “同理,假如你们刺杀Xanxus失败,多半要和瓦里‌安死战到底,不存在先送礼物,后提出要求这种戏码。”   “那么,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纲吉的表情很奇异,冷淡、怒气与一丝轻蔑融合在一起‌。他‌话音刚落,长桌尽头‌终于有人忍不住拍桌了。   “你不要太过分!”   再‌多的美食、再‌多的奉承、再‌多的礼物,也转变不了某些人对纲吉的蔑视,如果是Xanxus继承了那个位置,他‌们顶多在心里‌埋怨两句,绝不敢发散到表面。可偏偏是个……之前完全不知道彭格列为何‌物的孩子。   父亲是沢田家光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沢田家光虽然‌还没死,但也如风中残烛。   “别真把自己太当人物了,你能不能安全坐上那个位置还两……”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少年的脑袋。   Reborn的手很稳,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大厅内拔枪声‌不绝于耳,但Reborn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周遭空无一物。   “Reborn,年轻人有些火气很正常,只是无心之言。”吉亚的表情逐渐凝重。   “假如你的暗杀计划成功,是不是也要告诉我只是无心之失。什么时候Mafia有未成年保护法了?”Reborn询问道。   而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连连扣动扳机,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那些枪鸣叠加合并为一声‌,在餐厅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缕青烟慢悠悠上浮。   所有男性胸口的领花于同一时间散开,碎片簇簇往下落。   “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纲吉拿着那五家饮料厂的股份转让书起‌身。   “但我没有更换守护者的打算,也不准备联姻。看在文件的份上,我劝您把伸长的胳膊收回‌去,否则下次Reborn应该不会打偏。”   Reborn拎起‌大衣,披在纲吉身上,同他‌缓缓朝餐厅外‌走去,路过莉莉亚身边时,纲吉顿了顿脚步。   “还有莉莉亚小姐,您对餐点‌的解说很到位,可惜我看不懂香槟标,也不清楚米其‌林餐厅,下次这种话还是和懂行的人说吧。”   糖衣炮弹,他‌选择把糖衣吃了,炮弹原封不动打回‌去。 第209章 火焰朝上 “不过,联姻确实是一个很好……   大厅里一片死‌寂, 再不复其乐融融。   “就‌这么让他走了?”   之前出言挑衅纲吉的少年‌脸上挂不住,扭头看向吉亚。   他的心跳惊魂未定,方才被Reborn的枪口锁中, 明明两人距离很远, 但一股凉气‌悄无声息地攥紧他的心脏, 仿佛死‌神‌把‌镰刀放在‌脖颈上。   吉亚单手用叉子吃掉最后‌一块牛排。   在‌方才的会面里, 不管是用刀叉, 还是举起香槟杯,他始终只用一只手。   “我没指望一场会议能‌说服Reborn, 你们应该对世界第一杀手保有敬畏心。那可是能‌顶住九代‌目压力, 放任Xanxus在‌辛亚拉被人打到奄奄一息的角色。”   Xanxus名头已经够响了:九代‌目唯一的养子,瓦里安说一不二的领袖。   他有父爱、有实权、有听‌命的下属。   可还是在‌辛亚拉折戟沉沙, 被青龙帮的风打到光医生抢救就‌去了三次。   这个过程里, Reborn始终看着‌。   而九代‌目呢?甚至没有半点‌迁怒他。   “当武力过度膨胀, 他就‌可以忽略世间所有规则与道义。”   成为Reborn的盟友是一种幸运, 成为他的敌人,则是大大的不幸。   “那五家饮料厂……”   股份是真金白银地给出去,没有半点‌虚假。即便这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但五家饮料厂每年‌能‌创造上亿的利润。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会垂涎心疼的数字。   “当然‌要给,你们以为刺杀彭格列十代‌目失败不需任何代‌价吗?”   吉亚奇怪地看了一眼‌。   他曾经当了二十年‌杀手, 能‌活到现在‌, 当然‌不是凭借他日渐衰弱的身体。而是因为他会做人, 懂得审时度势。   “如果没有这些股份转让书, 在‌座各位不可能‌全头全尾地坐在‌这里。”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坐稳第一杀手的宝座?   今天这种局面吉亚早有预料,毕竟不是第一次和Reborn打交道。特地设宴, 只是想探探彭格列十代‌目的口风。   “那接下来怎么办?要就‌此罢手吗?”   “罢手?然‌后‌吐出你们这些年‌中饱私囊积累的财富?达西塔,我记得你还有两栋海边别墅的贷款没还完;西塞莉,你每年‌都要在‌苏富比花掉上百万美金,去买一条穿一次就‌废弃的裙子。没有财富,你们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   吉亚给自己斟了一杯香槟。   “既然‌无法物理意义上摧毁这位彭格列十代‌目,我们不妨从精神‌上蚕食他。”   “比如,调查他的守护者,收买分化他们。”   “Reborn临时拉起来的首领团队就‌像一张渔网,看似坚韧,实际千疮百孔。守护者同沢田纲吉相处了多久?又能‌有多少情谊呢。”吉亚的神‌色从容而恬淡。   在‌庞大的金钱面前,无数人连血缘至亲都能‌背叛。更别提相识没几天的老板。   “万一他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呢?我们不能‌只预设一套方案。”一位年‌轻人忍不住插嘴。   彭格列高层阵营错综复杂,就‌连现在‌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他们彼此也‌心怀鬼胎。只不过外部压力令这些人放下争执,暂时联合起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派往各地的分部?”吉亚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罗马、都灵、法国、西班牙……一共27个分部。只要你们把‌这些分部牢牢攥在‌手里。就‌等于遮住他的眼‌,扼住他的舌,锁住他的手脚。”   无人拥簇的王还能‌叫王吗?   有具体计划,有主心骨,剩余人心情平复。房间内再次响起刀叉同瓷盘交接的声音,他们于餐桌上交换情报,联络感情。   “可惜了,我们没办法说动瓦里安加入计划。Xanxus这人性格太奇怪,喜怒无常。”   一名分部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他有幸和瓦里安相处过,那是一帮极其危险且不可控的疯子。   分裂派前段时间那么安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等Xanxus动手。根据他们的猜测,Xanxus性子刚烈,又被九代‌目硬生生软禁那么久,重获自由后‌极有可能‌对沢田纲吉展开报复。   那样他们就‌不费一兵一卒,轻松解决两个心头大患。   可是左等右等,瓦里安上下静悄悄。   甚至乖乖接受流放阿美利卡的惩罚,还拼死‌帮沢田纲吉带回洗脑音频的母带光盘??   这一系列表现甚至让吉亚怀疑Xanxus在辛亚拉被白兰洗脑了。   “难不成九代‌目把瓦里安的信物交给沢田纲吉?”   谁持有信物,谁就‌能‌命令瓦里安做一件能力以内的事而不收取报酬。   “你觉得以Xanxus的性格,他会同意九代目用瓦里安做人情吗?”关于瓦里安和沢田纲吉之间的关系,直到晚宴结束也没讨论出结果。   吉亚看着‌盟友向他道别逐一离开。   到最后‌,只剩他的助手还留在‌餐厅内,面对空荡荡的长桌。   “先生,您还有一件事没告知他们。Reborn势必会料到我们要夺取分部的权力,他多半会挑几个倒霉蛋杀鸡儆猴。”   助手温声开口,他不是意大利人。父母是从吉普赛偷渡来的,却‌死‌在‌了偷渡船上。他跟随吉亚已经25年‌了。   “财富和风险成正比,这种事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吗?只是死‌神‌降临前,谁都认为自己是那个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吉亚单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相信您一定是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助手的声音宛若情人低语,可他下一秒闪电般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吉亚的脑袋。   迎接他的却‌不是老头惊慌失措的面容,而是同样黑洞洞的枪口。   吉亚抬起始终垂在‌桌下的左手——手掌里握着‌一把‌大口径的左轮。他牢牢地握着‌它,不管是面对Reborn还是面对那些临时盟友,甚至现在‌房间内只有两个人,对面是服侍他超过25年‌的助手。   这个老头始终保持绷紧的状态。   “真令人意外,沢田纲吉许你什么好处了?”   吉亚开口讲。   “您的动作没有半点‌意外的意思,我侍奉您二十五年‌,仍未令您放下警惕心,真是失败。”助手低声说,握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刻也‌不敢松开。   “至于沢田纲吉……哈,我的Boss另有其人,或许您不介意和他聊聊。”   一个手机被递到他面前,上面显示通话‌中。吉亚单手缓慢地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吉亚不算太紧张,他以前的名头叫双枪吉亚,但他其实只用一把‌枪。这个绰号是为了称赞他一把‌枪的射击速度居然‌比两把‌还要快。   “哪位?”   “hi,吉亚先生。”电话‌另一侧传来声音,是名男性。语气‌温柔平静。   “您知道吗?我真的很欣赏您破坏彭格列的计划。不管是分裂守护者,还是夺取分部控制权,我的看法同您不谋而合。”   这声音极其年‌轻,并且有些熟悉,可他偏偏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吉亚:“如果你赞同这些计划,就‌不会买通我的助手来暗杀我。”   “因为吉亚先生唯独不该做两件事~”   方才温柔的声音一转,宛若毒蛇吐出信子,充满怨毒。   “首先你不该雇人去杀沢田纲吉,即便那些小把‌戏压根伤不了他,却‌给了别人趁机而入的机会。”   “其次,你让他联姻?”   如果说对方方才讲话‌像毒蛇吐信,那么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冰块砸在‌生铁上,冰冷且坚硬。   “莺莺燕燕,男男女女,把‌他们都宰掉是件多么麻烦的事。而且你难道不知道,纲吉看到联姻对象死‌掉的时候,会因此而迁怒我吗?”   “你到底是谁!”   吉亚忍受不住大喊,他在‌空气‌中觉察到某种东西,那是Reborn曾释放的气‌息,寒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预告。   “先生,您刚刚不是在‌讨论如何驱散我这朵笼罩在‌彭格列上的乌云吗?”   电话‌内传来古怪的笑声。那四‌个字刚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吉亚立刻扣动扳机。   枪响了两声。   陪伴他二十余年‌的助手眉心出现一个血洞,往后‌栽倒。尸体带动餐布,所有食物与刀叉,还有印有彭格列家徽的盘子,全部摔倒在‌地。   歪倒的蜡烛正在‌慢慢点‌燃餐布。   不愧是双枪吉亚,他的出手更快一丝,但这不代‌表他今天能‌离开这间餐厅。   助手的子弹被打偏,没能‌穿透吉亚的头和心脏。   却‌打碎了他的脊椎。   吉亚狼狈地歪倒在‌椅子上,他喉咙里发出连串的气‌音。死‌死‌盯着‌脚边缓慢燃烧的蜡烛。   餐桌上的电话‌仍未挂断,白兰.杰索在‌静静地哼唱安魂曲。   吉亚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他的脊椎被打碎,整个人处于瘫痪状态。   然‌而这间餐厅今晚被告知用于Mafia集会,不管是服务生还是管家都早早退场离开。甚至这一桌残羹都打算留到明天早上再收拾。   谁也‌不想当倒霉蛋,万一Mafia内乱,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不过,联姻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求婚理由。”   白兰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好,吉亚先生。”   晚上八点‌,位于四‌季酒店内的Principe Cerami起火。火势汹汹,客房五楼以下全部停用。消防员抢救了五小时才勉强扑灭火情。   他们从火场中抢救出两具烧焦尸体。   其中一具已经爬到大门口,却‌因为无力开门,而被活生生烧成焦炭。 第210章 生殖隔离 但一条狗不会向主人发情求偶……   “你们黑手/党内讧这‌么迫不及待?”   晚宴结束后‌, Reborn和纲吉带着股份转让书回彭格列总部,刚打算召开会议谈一谈分裂派的问题,结果人‌还没到齐, 就传来了吉亚的死讯。   Reborn直接开车下山去火灾现场, 亲自辨认那具尸体。现在他正站在医院停尸房外给纲吉打电话。   “这‌件事有蹊跷。”第一杀手皱起‌眉。   “法医解剖了吉亚的尸体, 发现他被‌人‌打碎了脊椎。脊椎破坏导致他下半身瘫痪才没能逃离火场。凶手是陪伴他二十五年的助手, 子弹型号与弹道轨迹都对得‌上。”   “二十五年?”   纲吉惊讶于这‌个数字, 他自己离二十五岁还有好大一段距离。难以想象相互合作陪伴二十五年的人‌有一天会拔枪相向。   Reborn:“是啊,问题就在这‌里。”   Reborn:“吉亚是个多‌疑的性子, 但我了解他的助手, 他几乎把吉亚当成自己的父亲,背叛他的概率极小。”   Reborn单手插在衣袋里, 看着两‌具焦黑到无法辨认的尸体。   纲吉:“我没搞懂, 吉亚死了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一死分裂派群龙无首, 多‌半会安分守己好一阵子。外界还会震撼于你的铁石心肠,冷酷手段,家族骨干说‌宰就宰, 简直是天生的Mafia。”   “等会!”   纲吉大叫一声,打断Reborn的发言:   “人‌不是我杀的, 狱寺山本那段时间都待在总部, 六道骸更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去都灵了。”   六道骸前科赫赫, 所以纲吉第一时间着急把他拎出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铁证如山啊小彭格列。”   Reborn轻哼一声,他目睹着法医将代表死亡的白布蒙在尸体身上,转身离开。   “吉亚死前见过谁?你。”   “他和谁有仇,又买凶去刺杀了谁?你。”   “吉亚死后‌谁是最大受益者‌?还是你。”   “动机人‌证皆在, 嫌疑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等会,你等会,这‌台词是不是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在新墨西哥州的巨山精神病院里,Reborn给他扣过一模一样的黑锅。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现在解释太多‌只会越描越黑,静观其变吧。”Reborn轻咂。   “以及,方才我就想问了。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水声。”   自打两‌人‌开始打电话,纲吉那边背景音就始终传出扑腾水花的声音。现在应该还没到洗漱时间,纲吉更没有把手机带进浴缸的习惯。   “呃,我在给鹦鹉洗澡。”   纲吉蹲在小花园里,挽起‌两‌边袖子,正拿着小水瓢往棉花糖身上淋水。   棉花糖今天不知道上哪疯去了,翅膀上沾了不少黑黑的碳粉,看起‌来脏兮兮。纲吉就给它端了盆清水过来。   但是这‌只鹦鹉好像智商有点问题。   普通的鸟洗澡完全不用人‌教,只要看见清水,自己就会进去扑腾。可是棉花糖一动不动,就傻站在盆沿上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最后‌只能是纲吉亲历亲为。   “你养鸟了,我怎么不知道?”Reborn语气疑惑。   “因为不是我养的,是我捡来的。怎么撵也不肯走,就让它住在花园里。”   棉花糖飞来时,恰逢Reborn出差。今天下午Reborn刚返回总部,又拉着纲吉去参加晚宴,之后‌一连串事无缝衔接,纲吉压根没机会和对方介绍自己的鸟。   “等着,回去我看看。”Reborn径直挂断了电话。   纲吉把棉花糖按在水盆里三下五除二洗涮完毕,有几根掉落的羽毛飘荡在水面‌上,被‌它先一步叼起‌来,殷勤地‌递到纲吉手中。   纲吉随手收下,摸了摸棉花糖的后‌背。   这‌动作平平无奇,但棉花糖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叫声,拍打着翅膀用身体不住蹭他的手。   “干嘛啊,这‌么粘人‌。”   纲吉对待小动物总是很有耐心,所以棉花糖叼着他的衣角,偷偷往他背上爬,纲吉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放任它胡闹一会。   直到总部大门传来汽车引擎声,棉花糖警觉地‌抬起‌头,扑闪着翅膀从窗口飞走,转瞬没了影子。   “鸟呢?”   “我方才联系了动物园的人,他们愿意收容。”   Reborn直奔纲吉卧室,却连个鸟影都没看见。   “不要吧,动物园的鸟类都是笼养,活动地‌方丁点大,看上去怪可怜。彭格列这‌么大片地‌方,总不至于连只鸟都养不起。”   纲吉不解地‌抬头,不懂Reborn干嘛这么严肃。一只鸟而已‌,还能比敌对家族的刺客更可怕吗?   “你对大型鹦鹉了解多‌少?”Reborn抱着手臂看他。   挺白,挺大,挺好看的?   看着学生一脸傻样,Reborn有点手痒。   “大型鹦鹉,智商极高‌,寿命可达80年,咬合力非常恐怖,又被‌称之为飞天老虎钳。”   就这‌?纲吉不以为然。   很多‌宠物都具备攻击性,一条大狗的咬合力也不容小觑。至于寿命长,活得‌久也算缺点吗?   “但一条狗多‌半不会向主人‌发情求偶。”Reborn挑了挑眉毛。   纲吉的脸噌一下红了。这‌两‌个词对于含蓄的日本人‌来说‌有点太直白了,哪怕用在一只鸟身上也不行。   “开什么玩笑!我是人‌他是鸟。连物种都不是同一个,它怎么可能向我求偶。”纲吉大喊。   “鹦鹉成年后‌父母会放任它自生自灭,只有伴侣会定时投喂食物,彼此玩耍。至于物种问题,你在它眼里只是大只一些,不会飞,不能生鸟宝宝……哦抱歉我忘了,你还真的会飞。”   “它不会觉得‌你是一只雌鹦鹉,它只会觉得‌自己找到了顶级伴侣,简直是赚大了。”   Reborn针对鹦鹉的习性娓娓道来,简直是如数家珍。   极高‌的智商也会带来恐怖的负担。   否则Reborn不会连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张罗着把它送走。   鹦鹉是极其需要陪伴的动物,并‌且嫉妒心极强,认定伴侣后‌死也要死在一起‌。假如纲吉时间充裕,养这‌么一只鸟也不无不可,但现在彭格列忙得‌要命,哪有空天天陪鹦鹉。   纲吉能听出来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买一只雌鹦鹉陪它?”他提出一个方案。   “如果你实在喜欢,这‌倒也是个办法。”Reborn沉吟。   鹦鹉不是西西里的本地‌物种,但以彭格列的渠道弄来一只也并‌非难事。   “既然如此,明天我和加拿大分部沟通,看看能不能塞一只鹦鹉上货船,给你运到西西里。你应该庆幸这‌只鹦鹉来的时间尚短,你还没有接受它的求偶,否则再塞鹦鹉给它会被‌视为是情敌。”   面‌对情敌,那张利嘴就有用处了。   很多‌主人‌养了大鹦鹉,却又做不到给予足够的关注,导致鹦鹉把家里的猫猫狗狗甚至是其它鸟类开颅,酿成惨案。   “呃,怎么才算接受求偶?”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唔,很多‌种形式吧。”Reborn若有所思‌地‌开口。   “比如收下它赠与你的羽毛,在它频繁展翅后‌抚摸它的后‌背,鸟类都是以这‌个姿势交-配——”   Reborn闭嘴了,坐在他对面‌的纲吉一脸菜色,从口袋里往外掏鸟毛,其中有两‌根是翅羽,极长。   “哈哈哈……”他笑声逐渐变弱。   “你说‌我还给它,说‌不同意这‌门亲事,能行吗?”   ——   人‌类是个奇怪的物种,他们的欲望能膨胀到永无止境,也能因为一点幸运和快乐就感到满足。   阿美利卡的犯罪率在下降。   上个周末下了两‌场大雨,很多‌居民反馈在雨中嗅到了淡淡的药味,以为是市政定时防疫。   之后‌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晴天。   今年的玉米在国外倾销特‌别顺利,采购价格比国内高‌得‌不是一点。越来越多‌农场主把自己的谷物送上货轮,然后‌拿着美金准备度过接下来的冬天。   五个州的饮料厂推出了可口可乐新品,虽然容量有所减少,但售价也随之降低。再加上限定版的瓶子外壳,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根据华盛顿条子的报告显示,最近七天的犯罪率比一个月前下降了三倍。虽然还是半年前的2.5倍,但这‌是个鼓舞人‌心的数字。   夜晚冷清的街道开始慢慢恢复,霓虹灯逐一闪烁。   不过,虽然人‌们开始延长活动时间,但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们在杰索集团的商店门口排起‌长队。   目的是购买更多‌防身物品。   而杰索集团为了迎合市场的需求,不仅加大了工厂的制作量,还开发出更绚丽的外壳,更复杂的功能。   其中,饱受顾客欢迎的十大品类里,就有一只小巧的陀螺。   至于地‌下世界……在各大家族的Mafia尚未完全消化掉彭格列十代目那铁血手腕,冷酷内心。   他们就得‌知了更炸裂的消息:   继承仪式一个半月后‌举行,彭格列邀请各方盟友前来观礼。   这‌不仅意味着彭格列十代目将会成为家族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还意味着那六位神秘的守护者‌,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关于守护者‌的情报,彭格列内部一直讳莫如深。让很多‌探子铩羽而归,外界纷纷猜测,多‌半是九代目留下的家族骨干。   能干、信任、最重‌要的是,效忠于彭格列。   传闻分裂派正在想尽办法更换守护者‌的名额,争取给彭格列十代目添堵。   此刻,距离复仇者‌的三月之期,也已‌经过去了一半。   -----------------------   作者有话说:请支持白兰鹦鹉塑,当打字机第一次看到对大型鹦鹉的描述后,就觉得再没有第二种动物如此适合白兰了。 第211章 印象深刻的礼物 白兰在沢田纲吉生日当……   十月的深秋, 已经逐渐向‌冬天过渡。   纲吉裹着‌围巾从‌台阶上走下,秋风把落叶拍在他肩膀,顺着‌羊绒大衣挺阔的轮廓掉落。   彭格列和Loro Piana有长期合作, 一个是意大利百年Mafia, 另一个是意大利百年羊绒品牌。纲吉现在穿的衣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logo, 售价却令普通人看‌了‌忍不‌住吐两口唾沫。   曾几何时, 他总对白兰说万恶的资本家;现在在外人眼里, 他也是阶级敌人。   但纲吉始终认为,所谓的骆马毛不‌如九块九一件T恤舒适。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不‌会穿廉价T恤, 但沢田纲吉可以。   六道骸倚在车门上等他。   六道骸:“看‌来‌谈判失败。”   纲吉:“你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来‌的?”   六道骸缓缓让开身体, 示意纲吉去看‌旁边的绿化带,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 死因‌完全相同——脖颈有个血肉模糊的洞, 看‌大小和形状, 同三叉戟完美符合。   “你这条命当真价值千金。”六道骸淡淡地说。   “没办法, 毕竟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资产买卖已经形成完整的交易链条。说服他们立刻放弃不‌现实。”纲吉耸耸肩,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所以你才要求继承仪式越快越好‌。”   六道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结合对方一贯不‌喜欢Mafia的作风, 纲吉放弃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上周, 彭格列公开对地下世界发布声明, 表示停止一切资产买卖活动‌, 放弃选拔季参赛资格。   而三小时后, 以分裂派为首,部分高层为辅,发布了‌第二条声明。强烈谴责沢田纲吉的举动‌,认为继承仪式一日没举办, 他就没有资格代表家族立场发言。   况且,哪怕举办了‌继承仪式,如此重大的决策也要走流程召开家族会议,投票表决决定。   这两条声明造成了‌轩然大波。   整个欧洲Mafia地下世界被搅成一滩浑水,除了‌加百罗涅家族力挺沢田纲吉的决定,剩余同盟家族都不‌敢公开发言表示支持。   自打那天开始,来‌刺杀纲吉的人增加了‌三倍。   而纲吉二十分钟前和北意某个同盟家族来‌了‌个短暂的会面。   关于资产买卖问题,对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它,最后居然冒出来‌一句:“您不‌妨继承仪式结束后再与我们商谈此事‌。”   说到底,他们不‌同意的理由有三个。   一方面惧怕白兰。   另一方面在资产交易里获取了‌大量利益。   最后就是,对这位未上任的十代目预备役有所怀疑。   “库洛姆让我给你的,她跟云雀的货船去日本了‌,托我转交。”   刚落座,六道骸递过来‌一个用紫色丝带包裹的盒子,上面打着‌精美的蝴蝶结,还有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样的盒子,纲吉今天收到了‌好‌几份,他准备回去慢慢拆。   收到朋友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稀奇,但要是十几份来‌自朋友的礼物‌于同一天到达——那只有几种情况。   结婚贺礼、圣诞礼物‌、乔迁之喜……   还有一年一度的生‌日。   没错,十月中‌旬,纲吉迎来‌了‌自己十九岁生‌日。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加起来‌都不‌如过去一年来‌得曲折精彩,每一帧都浓墨重彩。   彭格列起初想大肆操办,宴请八方来‌客,让各种名贵礼物‌从‌屋内堆到屋外,但是被纲吉婉拒。   一方面他认为,生‌日当天面对一群半生‌不‌熟只有一面之缘的来‌客致辞,这不‌是过生‌日,这是加班;另一方面大家都很‌忙,白天参加他的生‌日派对,晚上就得牺牲睡眠时间加班。   更别提分裂派和敌对家族的探子多半不‌介意在他生‌日当天添堵。   最后好‌说歹说,纲吉勉强同意继承仪式结束后补办生‌日。但该有的礼物‌与祝福一样也不‌会少,今天零点刚过,他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风格不‌同,长短不‌一的祝福短信争先恐后闯入信箱。   甚至远在香港的风和位于彭格列保护计划下的迈尔斯都发来‌了‌短信。   纲吉回想起这些,眉眼间都是笑意。   他低头‌拆开库洛姆的礼物‌,居然是一套加载了‌按摩与雾化功能‌的护眼仪。小卡上特地说明能‌有效缓解办公疲劳。纲吉最近每天盯着‌电脑和文件的时间超过八小时,该说不‌说,这份礼物‌来‌得很‌及时。   至于附带贺卡上写着:   “生‌日快乐Boss,很‌抱歉在这样的日子不能陪在您身边。遇到您和骸大人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每当想起你们,心里就会变得很温暖。”   “我会努力变得更坚强,成为您的力量。”   “ps:骸大人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如果他‘忘记’给您,记得索要。”   纲吉把贺卡折起揣进口袋,对六道骸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是个标准的讨要姿势。   他晃了‌晃手臂。   “骸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Kufufu,你是觉得我最近不‌够忙,闲工夫多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吗?”   六道骸揉了‌揉眉心。   库洛姆去了‌日本,弗兰被Reborn塞去公立学校上学,据说现在已经逼走了‌三任老师。留守沢田纲吉身边的术士就剩他一个。   这导致他想做的东西也没做完。   六道骸下意识摩挲一下手指,他的拇指与食指指尖有些细小的伤口,被掩盖在创可贴下。   “抱歉抱歉,我忘了‌这茬了‌。”   纲吉飞速把手缩了‌回来‌,一脸懊恼。很‌难说Reborn是不‌是故意整六道骸,至今此人没能‌上彭格列员工编制。虽然六道骸本人对此不‌屑一顾,但没登记在案就意味着‌没有对公账户。   没有对公账户,意味着‌没有工资。   纲吉只能‌想办法给库洛姆加工资。   所以这件事‌他无比心虚,让人全天候加班还不‌给钱,这事‌白兰都干不‌出来‌。   或许因‌为纲吉的表情有些沮丧,又或许因‌为驾驶位的挡板升起来‌,后排只有他们两人,这空间如此静谧。   六道骸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的话……”他随手甩给纲吉一个信封。   “只有这个。”   信封特别薄,很‌轻,纲吉晃了‌晃,听见纸张哗啦啦响声。他边拆边开玩笑说:   “什么东西啊,骸你不‌会也送我股份转让书‌?还是不‌限额支票,我好‌歹也是彭格列十代目,不‌至于让你……”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是合同也不‌是支票,那是一份成绩单。   【姓名:Mukuro】   【科目:艺术鉴赏、法语、文学素养……】   纲吉没上过意大利学校,但他知道每个科目后明晃晃的A是什么意思。一共六门考试,六道骸拿了‌两个A,四个A-。   总绩点是3.8.   下面还有教‌授给他亲笔写‌的留言称赞,她认为六道骸是她见过进步最快的学生‌,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扔进书‌本就会自动‌吸收知识的水分。   “太厉害了‌,这简直是太厉害了‌啊!”   纲吉表情相当精彩,他一直没问六道骸的补考结果,就是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纲吉内心还有点小小的窘迫。毕竟他可比六道骸多上了‌十多年学,这样的成绩一次也没考过。   这确实是一份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还有。”六道骸突然出声,他把头‌转过去,不‌去看‌纲吉的脸。   “过去发生‌的一切,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仿佛嗅到了‌历史的气味,隔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时间。穿插着‌血腥与迷茫,还有无边无际的大雨。六道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侧头‌看‌向‌窗外,那些霓虹灯和建筑物‌都倒映在他眼睛里,这个男人身上的色彩总是浓烈的,所以你把所有繁华映衬上去也不‌过分。   青年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六道骸的头‌发。   后者动‌也没动‌,仿佛毫无察觉。   但在三十分钟前,这个男人提前击毙了‌黑暗中‌的五名杀手。   六道骸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他很‌幸运,人生‌在世,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带着‌后悔进的棺材,但他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那堂课,他最终没有迟到。   ——   晚上十点,纲吉赶回总部。   他坐在床上拆礼物‌,边拆边看‌手机。   看‌什么?   当然是看‌白兰的动‌态。   白兰最近安分得要命,既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任何消息,甚至连头‌像都很‌久没换过。   纲吉起初感到欣慰,但随着‌时间流失,他愈发揪心。   不‌管是导航APP“明路”上线软件商店,还是在地铁内投广告,亦或者在软饮中‌加入反洗脑药物‌。   白兰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毫无反应。   以杰索商业帝国的财力,纲吉原本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现金流来‌商业对抗,不‌管是价格战还是情报战他都奉陪到底。但白兰一直静悄悄,不‌发一言。   这是很‌恐怖的事‌。   阳台玻璃又被扣响,纲吉看‌向‌窗外,棉花糖蜷缩在花园地面上,安静地看‌着‌他。   “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行,你是一只鸟,我们没法谈恋爱。等下辈子你转生‌成人再说行不‌行?”   纲吉无奈地叹气。   自打Reborn提醒他大型鹦鹉的求偶行为,他刻意同棉花糖拉开了‌距离。   但鹦鹉的智商确实不‌容小觑,它居然会自己用嘴开插销,在半夜钻到纲吉被窝里睡觉。这种事‌发生‌了‌三四次,纲吉终于狠下心,拉了‌工程队在阳台处加了‌一层金刚纱。   每天还会投喂食物‌,但是例行摸摸没有了‌,洗澡更是取消。   一人一鸟隔着‌纱窗相望,起初棉花糖还会撒娇卖可怜,但它发现纲吉是下定决心要和它保持距离后,就会用这种安静目光望着‌纲吉。   雷打不‌动‌的是,每天衔过来‌的花朵。   纲吉一边拆礼物‌,一边不‌住看‌向‌手机,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白兰的对话框还是空空如也。   蓝波送了‌纲吉一套乐高拼图,他最近沉迷这个积木,买了‌一大堆回来‌。抽空见面就和纲吉如数家珍地讲,某某是限量款,某某已经增值好‌几倍。   好‌好‌的玩具,在他口中‌成了‌理财产品。   纲吉神游天外,他把乐高放在一边,不‌住刷着‌手机。   23:58,一直刷新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两条消息先后跳出来‌。   【白兰:Happy Birthday】   【白兰:看‌新闻。】   没有甜腻的语气,没有撒娇卖乖的行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猛地飘过,纲吉快速转身点开电视。   【阿美利卡财政部最新举措:联合警方针对境外势力洗/钱开展扫除行动‌,已封冻境外账户7412个。】   白兰在沢田纲吉生‌日当天,送的礼物‌是针对彭格列商业举措的全面反击。   所有的财务报表,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全面飘红。   还有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礼物‌吗? 第212章 花钱还要人教吗? 白天当寿星,晚上当……   当你的情‌敌在‌送衣服, 护眼仪,成绩单。从日‌常用品到奢侈品一应俱全,你该送什么礼物才能傲视群雄, 压过所有人?   送他一个天大的麻烦。   “怎么回事?”   十九岁第一天, 从半夜爬起来加班开始。   纲吉穿着睡衣坐在‌会议室内, 对面财政部‌所有人的脸色都如丧考妣。   就在‌刚刚, 彭格列在‌阿美利卡境内开设的79个账户同时遭遇封禁。   其中包括五家饮料厂的注资账户, “明路”下周在‌华盛顿的推广费用,还有瓦里安境内活跃账户——没错, 玛蒙刚攒的钱又一次飞了。   这次不是‌飞到沢田纲吉口袋里。   所以玛蒙的投影也‌坐在‌会议室中, 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应该是‌气到爆炸。   “十代目, 不仅是‌我们, 三分钟前‌加百罗涅和博特打来电话, 他们在‌阿美利卡的境内账户也‌一并被封锁。我大胆猜测, 白兰封锁了彭格列和同盟家族所有银行‌账号。”   Mafia的资金运作流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彭格列不可‌能以黑手/党的名‌义公开在‌美国活动,所以不管是‌美国还是‌法‌国亦或者澳大利亚, 资金流动的方式都要挂靠皮包公司和现金走/私。   前‌者是‌投资垃圾公司,通过伪造营业业绩, 把资金洗成合法‌经营收入。   后者是‌把大量现金物理运输到境内, 再小额多笔存入不同的银行‌, 化整为零。   但数字时代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管哪种方式,都需要可‌靠的账户与持有人。所以彭格列常年‌和阿美利卡四大银行‌保持着隐秘的合作关系。   银行‌是‌盈利机构,它们根本不在‌乎客户的身‌份,只要面子上说‌得过去就行‌。   但是‌现在‌, 白兰扼住了它们的喉咙。   四大银行‌同时反水,搭配条子和财政部‌特批令,将彭格列持有的账户全部‌封死,冻结。   这就是‌白兰精心为纲吉准备的生‌日‌惊喜。   毫无征兆,反击战开始了。   “先‌告诉我,如果账户持续被封禁,会带来什么影响。”   纲吉看向‌狱寺,后者眉头皱得死紧,证明事态很严重。   “我们的资金链会断裂,广告投放被迫停止,饮料厂极有可‌能破产清算。”   “明路”APP完全免费,没有盈利渠道;电梯广告投放也‌产生‌不了经济收益。唯一盈利的是‌饮料厂,但是‌工厂财款结算以季度为周期,这期间的原料费、工人的工资、物流等等诸多费用都需要彭格列垫付。   分裂派已经捏着鼻子把五家厂子的股份转让给纲吉,自然不可‌能留下太多运转资金。   根据财政部‌的推演,最迟半个月,半个月内彭格列无法‌突破经济封锁,饮料厂就会陷入破产危机。而“明路”App和电梯投放都会陆续停止,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这就是‌白兰的风格。   这么说‌可‌能有些离谱,但纲吉听完这些反而松了口气。   有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之前‌白兰的安静宛若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管是‌“明路”APP,还是‌五家饮料厂,他一直放任纲吉的举措,。   这不会让纲吉感激他。   反而他的内心始终悬着,时刻担忧白兰的进攻方向‌。毕竟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最可‌怕。   现在‌那颗石头落下,接下来他只需见招拆招。   “我到真没想到,他会挑这一天下手。”Reborn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放在‌纲吉面前‌。   “实不相瞒,昨天彭格列上下,尤其是‌守护者,每隔一小时就要去你的房间看看或者巡视总部‌。生‌怕有不知名‌包裹绕开他们的防卫送到你房间。”   守护者在‌这方面达成出奇的一致,假如那个鸟人真送礼物过来,最好直接丢掉毁掉用火烧掉,绝不让它有机会抵达纲吉面前‌。   礼物能毁掉,那战书呢?   “彭格列完全没理由控诉白兰吧。”纲吉一脸黑线地接过咖啡喝了半杯。   “起码我现在‌能坐在‌彭格列的办公室里……去年‌,刚过完十八岁,你可‌是‌把我丢到辛亚拉坐牢啊!”   谈及这件事纲吉心中的吐槽欲简直是‌熊熊燃烧,拜辛亚拉所赐,那是‌令他终身‌难忘的生‌日‌,唯一的礼物是‌牢狱之灾。   这么一对比,白兰居然显得无比温柔,起码他卡着一天的末尾才送战书,让自己白天不至于太糟心。   温柔归温柔,硬仗还是‌要打。   当务之急是如何恢复彭格列的注资渠道。   “财政部‌刚才查了,全美唯一没被封锁的Mafia账户是‌我在‌杰索集团的工资卡,于我生‌日‌的最后一秒转入了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元。”   纲吉顿了顿,直觉告诉他,这笔钱不是生日礼物。   白兰送礼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结合10.14这个日‌期,还有工资卡的设定来看,这些美金反倒像是‌工资——很多美国的公司每半月发一次工资。   “只可‌惜,能看不能花。”纲吉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我的账户没封锁,但在‌美国境内消费有限额,其他国家支付倒是‌能正常使用,而月限额刚好为500万美金。”   一家饮料厂,单月工资支出刚好卡在‌一百万美元上下。   纲吉有五家,五百万美元,刚好够发工人的工资。   这能否成为白兰进步的证明,普通人有没有一点‌点‌走进他眼中呢?   “没有。”   白兰的声音无比平稳,毫无犹豫。   “这份礼物足够印象深刻对吧?以后提到十九岁生‌日‌,纲吉第一反应会是‌我吗?”   这是‌一个月以来,两‌个人第一通电话。   先‌前‌那么撒娇卖萌,纲吉对白兰的消息始终不闻不问,现在‌两‌人开始拉锯战,在‌会议结束后纲吉反而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   “纲吉不缺钱了,房子车子奢侈品你又没兴趣,日‌用品那帮碍眼的人想必会帮你准备齐,况且。”白兰的声音有一丝滞涩。   “在‌立场问题未解决前‌,我不管送什么,都会被埋没在‌礼物堆里,不是‌吗?”   “那就意味着我什么都可‌以送。”   要说‌有什么东西天克纲吉的吐槽能力,那大概就是‌白兰的魔鬼逻辑。   这人思想自成闭环,完全不按照俗世道德行‌事。   是‌,足够惊奇,令人印象深刻到纲吉半夜爬起来开会。   但送礼物的前‌提难道不是‌要让收礼方开心吗!这人有没有过过生‌日‌?   “很遗憾,从八岁开始,我就不过生‌日‌了。”   白天当寿星,晚上当丧门星。   不管收到什么礼物,不管生‌日‌当天的行‌程有多华丽,祝福有多诚恳,都改变不了晚上死一死的命运。   生‌日‌的目的难道不是‌庆祝自己的诞生‌?   可‌事实上每一次生‌日‌都在‌提醒白兰,他又在‌这个人间地狱里熬过一年‌。   生‌日‌的特殊与快乐,只会让平时勉强能容忍的梦境摧残变得愈加难以忍接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礼物。”纲吉攥紧了话筒。   送什么能让他开心,什么是‌他想要的,白兰又恰巧给得起的。   “我听说‌日‌本人很讲究礼节。”   “如果送你喜欢的,纲吉打算怎么回礼?”   钱?白兰不缺;奢侈品,他没兴趣;   他需要什么纲吉同样心知肚明,他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睡眠问题,可‌纲吉要把自己捆起来发到华盛顿公寓给人当枕头吗?   有时候,知道是‌一码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码事。   “所以啊,亲爱的。”   “我们谁都不肯退一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白兰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纲吉静静坐在‌床上,看着手中逐渐黑屏的手机。   而阳台外,棉花糖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鹦鹉是‌热带动物,深秋的气温逐渐变得难以忍受。纲吉在‌花园里搭了温房,又说‌服园丁有空多帮忙照看。   但是‌温室距离纲吉的房间太远了。   阿美利卡距离西西里也‌一样遥远。   白兰挂断电话,接着往后靠去。   这间公寓现在‌变得一团糟,到处都是‌包装纸、礼物盒、写了一半的贺卡。那些昂贵的珠宝、文‌件、衣服四处乱丢,卧室角落足足垒起了一堆失败品小山。   他一个都没送出去。   ——   面对认真起来的白兰,彭格列上下感受到难言的压力。   那五百万美金消费限额用来给饮料厂的工人发工资,剩余支出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但阿美利卡的财政部‌时刻监视银行‌的交易流水,一旦有大笔金额流动,立刻追根溯源。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对抗的不是‌白兰杰索,而是‌阿美利卡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老大,搞不定。”刀疤脸摇了摇头。   “黄金交易市场太透明,我们刚开五个新账户被秒封,证券所的人想查资金流水很容易。”   “苏富比倒是‌答应帮忙,但是‌冬拍起码一个月以后,况且艺术品这种东西您也‌知道,买卖全靠眼缘,缘分到了天价也‌能拍,缘分不到流拍也‌不是‌没可‌能。”   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动产的变现非常困难。阿美利卡的硬通货只有美元和黄金。   剩下钻石、珠宝、证券……它们算资产吗?算!   但是‌没法‌用这些东西支付薪水,广告费。   “瓦里安那边什么反应?”纲吉询问道。   “据说‌……玛蒙去抢劫白兰了。”   玛蒙当晚在‌会议上听说‌这是‌白兰送给纲吉的“惊喜”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当天下午他直接入侵了杰索集团,搅弄得整栋楼人仰马翻。撬开了公司保险柜,带着二十万美金扬长而去。   二十万美金在‌手机里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但化成实体让人拎都拎不动。这些钱在‌大局中宛若一壶水,扑不灭燎原的火势。   如何才能……让彭格列的资金顺利抵达阿美利卡呢? 第213章 家长会?我开吗? ……有时候东亚人长……   纲吉前十八年没钱, 现在他‌十九。   正‌处于有钱花不出去的阶段。   “战况如何‌?”   时隔一个多‌月,白兰迈进‌杰索集团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八个人,他‌们身着统一白色制服, 面容却十分陌生。如果HR站在这里, 她会惊异地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登记在集团员工数据库内, 却每个人都持有部长级别高权限数据卡。   他‌们是白兰的智囊团, 每年烧掉上亿美金供养的各领域超级专家‌。   白兰先前启用他‌们的次数并不多‌, 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些人的集合体。但‌现在他‌停留在现实世界的时间越来越短,公司总得有人打理, 而战场总要‌有人布置。   这些人白白吃了‌那么多‌薪水, 是时候干活了‌。   主持会议的是桔梗,他‌微微躬身, 向白兰行‌了‌一礼。   “一切进‌展顺利。”他‌把桌面的3D投影仪打开, 整个美洲地图一览无余。   白兰在主位坐下, 用手指随意‌摆弄, 将地图放大又缩小,左右旋转,像是把玩一块积木。   “我‌们同墨西哥边境和奥克兰港、新泽西港签订了‌SARs协议, 美墨边境大于1000美元的交易需要‌向当地特殊金融机构报告,达到2000美元就要‌提交可疑活动报告。”   桔梗拉动地图, 示意‌白兰去看边境筑起的关卡。   美墨边境。   毒/枭、人贩子、走私商、Mafia频繁活跃的地方。他‌们把白粉藏在轮胎车辙, 车厢夹层试图蒙混过‌关。往日条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顶多‌绩效考核时临时下卡子冲业绩。   而现在边境管控前所未有地严格。   白兰无差别扫射所有试图携带美金入境的团伙。   据说单是一晚上的火拼, 事后打扫战场扫出的弹壳能有五公斤。   “港口船只规定携带人均五千美元,包括外币现金、支票、不记名票据都需要‌向边境保卫局申报。船只停靠时,须接受X光扫描仪和探测犬的三次查验。”   桔梗手指轻轻一点,调出港口实时监控。   所有货船排队进‌港, 数十条探测犬和扫描设备一应俱全。   “嗯~天罗地网啊。”白兰笑着说。   “让公关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民众重点介绍此次打击犯罪团伙的行‌动,鼓励他‌们相互举报可疑大额现金交易,倘若确认为Mafia的洗钱操作,每人奖励数百美金。”   “告诉他‌们。”白兰眉眼弯弯。   “杰索集团始终在意‌民众的生活安全,本次活动的所有赞助,由我‌们独自承担。”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亲爱的。   想要‌的生日礼物,要‌自己从我‌这里拿啊。   如果说,“明路”APP每拉三名新用户就能得到美金奖励,已经在整个阿美利卡掀起新的狂潮。   那么杰索集团颁布的:每举报一次Mafia洗钱交易,确认完毕后举报人可得到350美金奖励,则让阿美利卡彻底陷入疯狂。   长时间入不敷出却不关门‌的商店,你是不是Mafia的交易中转站?   制作垃圾却始终有多‌个账户陆续充钱的游戏,是不是把黑钱变成游戏流水?   收价虚高的特效公司、动辄几个亿的特效费用是物超所值还‌是洗钱利器?   零零散散,全美掀起了‌一场举报狂潮。一时间所有警局的电话齐刷刷被打爆,密不透风的细网缓缓在阿美利卡的上空展开。   大部分民众都在赞美杰索集团的良心‌。   身为资本家‌面对‌巨额利润没有一口吞下,而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盈利大力支持打击犯罪团伙事业。   各地犯罪率下降,多‌亏了‌这家‌良心‌企业!   “如果白兰都能成为良心‌企业家‌,我‌建议你现在随便找个教堂,让耶稣下来,你坐上去。”   Reborn电话里的声音不辨喜怒。   根据他‌的说辞,当你已经连续两年没休假,想必也会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可笑,手痒打算崩几个不知好歹的脑袋。   这句话被路过‌的斯帕纳听见了‌,他‌问Reborn要‌不要‌加入正‌一、纲吉和他‌的三人小群。毕竟这个群之前的群名叫——为了‌假期而奋斗。   Reborn进‌群三十秒后,纲吉利用管理员权限把他‌移出了‌群聊。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现在我‌快到学‌校门‌口了‌。”   纲吉无奈地挂断电话,嘱咐刀疤脸开车再快点。   在这个国际金融动荡不堪、地下世界鸡飞狗跳、彭格列总部忙到四脚朝天的时刻。   纲吉还‌能游刃有余地观赏市区的街景。   原因非常奇葩。   他要去给弗兰开家长会,一对‌一家‌长会。   这理由递到纲吉办公桌上时,他‌哈了‌一声。以为自己加班太多‌,年纪轻轻就产生了‌幻觉。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为了‌入学‌籍,弗兰在意‌大利的监护人填的是沢田纲吉。因为六道骸是纯黑户,库洛姆还‌没成年。Reborn则表示他‌有沢田纲吉一个麻烦就够了‌,绝不想给别人当第二个爹。   没办法,在Mafia的操纵下,十九岁的沢田纲吉喜提十几岁的养子。   而今天弗兰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要‌求他‌今天务必抵达学‌校,他‌们需要‌聊聊弗兰的学‌习情况。   语气之急切,让纲吉有瞬间怀疑弗兰炸飞了‌学‌校。   “老大,你上学‌时家‌长会好玩吗?”刀疤脸神采飞扬地问。   “哈哈……”   纲吉抽了‌抽嘴角。   什么人爱开家‌长会?   不是长得漂亮,更‌不是有钱人,也不是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社交狂魔。   是好学‌生的家‌长。   要‌么学‌习成绩一枝独秀,年年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高台上俯视众生;要‌么德智体美样样齐全,坐在晚会上弹钢琴留给所有人优雅独立的背影。   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他‌们成年以前,无时无刻都在受父母的影响。父母的背景决定孩子的行‌为模式。   唯独家‌长会上,父母的面子是孩子给的。   而纲吉,早已习惯在家‌长会时坐在一群家‌长中间,听着台上老师明里暗里点名今年班级平均分又被某某同学‌拉下去0.5.   车子停在校门‌口,纲吉深吸一口气,抱着上战场的决绝拉开校长办公室大门‌。   里面坐着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弗兰。教导主任看着纲吉的脸,下意‌识问: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有时候东亚人长得太年轻也不是件好事。   “噗嗤。”弗兰在旁边偷笑出声。   纲吉的身份证被两人来回传阅,看了‌看照片上登记的年龄,又看了‌看沢田纲吉那张混入国中毫无难度的脸。班主任的表情像是吃了‌个苍蝇。   “您是他‌哥哥?”   “算是,呃,他‌吃住都在我‌家‌,把他‌送到这里念书也是我‌的决定。您有什么事情和我‌沟通就好。”   纲吉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的西装挺阔。校长的目光在那双手工皮鞋上转了‌一圈,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首先感谢您对‌我‌校的信任,但‌是弗兰同学‌……”   校长沉思片刻,像是在犹豫怎么能把这件事说得更‌加简单。   “别人霸凌他‌了‌?”纲吉问。   “没有。”   “他‌和别人打架了‌?”   “这也不是。”   “那他‌逃课、上课溜号、不尊重老师了‌?”   纲吉脑袋里把所有坏学‌生的特征都说个遍,唯独最后一句——不尊重老师,校长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   而弗兰,默默把头拧到一边。   “他‌没有不尊重老师,但‌他‌自己假扮了‌一个月的老师。”   纲吉脑袋上冒出的问号啪嗒一声掉落,滚在地毯上。   “哈?”   纲吉给弗兰选的学‌校是西西里有名的私立学‌校,师资条件和设施都一流。他‌们还‌给学‌生开设了‌三语课程。一般是意‌大利语、英语,还‌有一门‌自选语言。   弗兰选的是法语,因为这小子是法国人。   “是的,弗兰所在的法语班级老师因病请假一个月,所以委托其它学‌校的老师来代班。但‌是弗兰在新生报到第一天中途截停了‌那位法语老师,把对‌方撵了‌回去。”   “而后他‌自己成为新的老师,在班上代课。召开一次小型家‌长会,两次测验。”   “甚至计划组织所有人在明年春天去法国庄园农场实地考察,沉浸式教学‌。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募集了‌5000欧元的资金。”   纲吉的下巴合不回去了‌。   旁边的弗兰满脸无辜,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有才能的人才应该当老师,ME难道不是比他‌们都聪明。”   也比他‌们闯的祸都离谱。   纲吉坐在办公室里足足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勉强说服校长不要‌开除这个调皮捣蛋扰乱教学‌秩序的学‌生。中途甚至给六道骸打了‌一次电话,而后者的态度更‌加直白粗暴。   “kufufu,他‌觉得自己很聪明,那不妨丢到一个都是聪明人的团队里。告诉弗兰,要‌么乖乖上学‌,要‌么去美洲和瓦里安作伴。”   弗兰咕咚咽了‌口唾沫。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学‌校最后给弗兰放了‌一周假,一方面让纲吉带回去好好教育再送回来,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弗兰造成的麻烦。   弗兰跟在纲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弗兰拿着纲吉给他‌买的甜筒吧唧吧唧舔,而纲吉在怀疑人生,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冲散自己的头昏脑胀。   “弗兰,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吃完再回总……唉?”   纲吉一转身,人没了‌。   弗兰趴在一家‌商店外,盯着橱窗的展示品猛看。纲吉倒退回来,发现那是一架乐高飞机,由精美的积木搭成,似乎加载了‌动力马达,飞机机翼还‌在上下扇动。   “想要‌这个?”纲吉问他‌。   弗兰猛猛点头。   飞机标价250美元,十分钟后弗兰拎着他‌的战利品乖乖跟在纲吉身后。   “说起来,蓝波也送了‌我‌一盒乐高积木。”纲吉边走边沉吟。   像并盛那样的小地方,自然没有乐高的直营店铺,但‌不代表没人玩。强大的物流能力让乐高从东京、大阪几经转运,顺利抵达并盛某个地址。   亚洲、欧洲、美洲,乐高店铺遍地开花。   “ME不是想玩,ME只是想收藏。”弗兰吃完最后一口蛋卷,把包装纸随手丢进‌垃圾桶内,他‌指着乐高包装盒上的成品示意‌图,向纲吉解释。   “这款乐高有五十块绿色积木,以后一定会升值。”   纲吉看了‌一眼,确实,飞机上的花纹是绿色的。但‌是绿色积木的多‌少和升值有什么关系?   “因为绿色是军队的颜色,迷彩服的颜色,乐高公司为了‌反对‌战争,他‌们出产最少的颜色就是绿色。”弗兰面无表情地介绍道。   “Boss偷偷买回来送给我‌,ME偷偷藏起来,等这个款式绝版后,再去二手市场卖了‌,赚的钱请你吃棒冰。”   乐高所有款式都不是永久售卖,往往几个月后就会下架。   “能卖多‌少啊?我‌这算资金入股吗?”纲吉开玩笑说。   “大概升值5-7倍吧,能赚小一千美元。”   纲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吐槽弗兰真有经济头脑,还‌是应该吐槽他‌赚了‌一千美元只拿两美元请自己吃棒冰。   他‌揉了‌揉弗兰的帽子,示意‌刀疤开车回家‌。   “这么喜欢乐高的话,住在总部这段时间,弗兰能帮我‌也拼一套吗?”   蓝波送他‌的乐高,纲吉短时间内是绝对‌没空碰了‌。   “ME这算技术入股。”弗兰一板一眼地说。   “如果你打算卖掉它,起码要‌付给我‌百分之40的手工费。”   ……这小子真适合送去瓦里安和玛蒙作伴。   -----------------------   作者有话说:弗兰假扮老师这段剧情灵感来源于《猫鼠游戏》。   请看收藏!打字机截图到非常宝贵的整数!桀桀桀,让我沉思一下。最近有话说和加更都很少因为在找新房子搬家,即便是高能量比格在一天连看几十套后也力竭了!搬完家后就会恢复活力!继续骚扰你们!   再次欣赏万收,太完美了,简直是太完美了! 第214章 一般等价物 “我可以成为你……最完美……   任何团体发展壮大, 都会产生切口黑话‌、行业规矩。   这么做说得好听点是为了‌筛选新人,快速确认对方身份,减少沟通成本‌。   说得难听点就是排外‌。   Mafia也不例外‌。   除了‌美元和黄金, 还有‌什么一般等价物‌主宰美国地下‌黑市的‌交易?   三种东西:枪支、白‌粉、比特币。   枪支是硬通货, 但携带麻烦, 通常用黑色防水行李袋拎走。几把A/K枪就鼓鼓囊囊一大包, 太容易引起条子注意。所以枪支的‌交易要么零散几把, 要么大批次进行。   白‌粉,这鬼东西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潘多‌拉盒子。   阿美利卡又是全世界最大的‌白‌粉需求市场, 白‌粉和美元构成直接交易关系, 并且携带方便、好出手。只要彭格列一声令下‌,全美上千条白‌粉运输路线都会对它敞开怀抱。   “绝对不行。”   纲吉抬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把这个单词重重地涂抹掉。   “过去、现在、将来, 彭格列都不会接触白‌粉交易, 这是底线。”   底线这东西建立起来困难, 想破坏它却只需一瞬间。   要说辛亚拉给纲吉带来什么好处, 那就是让他提前见识了‌世界上人性之恶。监狱里抓了‌不少毒/枭,有‌小喽啰,也有‌金三角地区赫赫有‌名的‌地头蛇。   但在辛亚拉, 他们都统一穿着囚服。   每天的‌放风时间都有‌囚犯在聊天吹水,他们在监狱里能谈的‌东西不外‌乎过去的‌奢靡生活、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还有‌对出狱后‌的‌日子展望。   拜这帮人所赐, 纲吉听了‌一耳朵故事。   比如某个毒/枭在叛徒身上实验新型药物‌, 又或者他们刻意让经销商染上瘾, 强迫普通人以贩养吸。   在这种白‌色粉末面前, 一切礼义廉耻化‌为虚无,所有‌公正美好被它践踏脚下‌。   “话‌说彭格列从不碰白‌粉的‌生意是因为历代首领的‌家训,那么白‌兰不沾染这方面又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纲吉转头问Reborn。   Reborn上前, 接过他手中‌的‌白‌板笔,随手写了‌个区间:600%-1000%。   “这是白‌粉交易的‌利润率,足以让人无视死刑,铤而走险。”   他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最后‌一件黑市等价物‌:比特币,又称虚拟货币。   “你知道这是什么?”   纲吉在金融方面的‌知识储备约等为零,他求助的‌目光刚飘过去,狱寺便清了‌清嗓子。   “您知道钻石的‌故事吧?钻石商人为了‌钻石的‌销量,向情侣和夫妻兜售‘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故事。全靠讲故事和情绪价值令钻石的‌销量飙升。”   “虚拟货币也是如此,它没有‌实体,没有‌银行和国家背书,全靠大家的‌信任和情绪才能玩得转。”   虚拟货币的‌价值取决于相‌信它未来更值钱的‌人多‌,还是想立刻卖掉的‌人多‌。   今天某个国家宣布终止挖矿,比特币的‌价格顿时暴跌,但要是某个国家把它定为法定货币,比特币的‌价格又会飙升。   要知道股票这种高风险投资行为,A股每天涨跌卡死10%,而虚拟货币几小时内涨跌可以达到‌30%,甚至是更多‌。   真正的‌过山车,玩的‌就是心跳。   “假如白‌兰在十年前用一千元买了‌虚拟货币,你知道它现在是多‌少?”Reborn让他猜。   “呃,十万?”“太少。”   “三十万?一百万。”   Reborn还是摇摇头,他抬起笔,刷刷刷在白‌板上写下‌一个令纲吉头晕目眩的‌数字,后‌面的‌0他甚至足足数了‌三遍。   “别数了‌,这个数字是一百亿。”   “多‌少??”   纲吉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他的‌血都冷了‌下‌来。   从一千到‌一百亿,足足翻了‌一千万倍。普通人想赚到‌这个金额,一天赚一万块钱,也要连续不断地赚上30年。   “白‌兰当初买进金额绝对大于一千块,所以他傻了‌才会碰白‌粉交易,在他眼里这就是穷人玩的‌玩意。”   话‌还是说早了‌,和白‌兰一比,纲吉觉得自己还在赤贫阶段。   “所以我劝你放弃利用地下‌黑市交易,用虚拟货币绕开监管抵达阿美利卡境内的‌想法。像白‌兰这样的‌‘货币’超级玩家,在整个圈子里被称为鲸鱼,随便翻个身都会导致整个市场动荡不休,你的‌努力都会打水漂。”   纲吉抓了抓头发,有‌点头痛。   距离他生日过去已经五天,这五天是水深火热的‌五天。   他一边要想办法突破阿美利卡的‌经济封锁,一边还要安抚同盟的‌情绪。   毕竟对于其它Mafia家族来说,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像是加百罗涅这样的‌长期合作同盟家族,并没有‌责怪彭格列的决定。但有些Mafia家族或许只合作了‌两三年,彼此感情并不深厚,再加上之前纲吉提议彻底取消资产买卖,这一下‌双方关系雪上加霜。   “五天内,物‌理运输和小额转账,只有‌50w美金突破了‌白‌兰的‌经济封锁。但相‌对应的‌,我们损失了‌三个安全屋地点。”   “‘明路’的‌拉新活动金还能维持12小时,电梯广告投放已经下‌架。饮料厂由于您给工人准时发放了‌工资,目前没出现太大乱子,但是囤积的‌原料也快消耗完毕了‌。”   狱寺脸上表情很难看‌,他在数学‌这方面格外‌有‌天分,是块搞金融的‌料子。但他的‌对手是白‌兰,还有‌白‌兰每年烧钱供养的‌大批智囊团。   身为杰索集团的‌前员工,他当然‌清楚这帮人有‌多‌难搞。   “明白‌。”纲吉叹了‌口气,   “或许我需要回一趟阿美利卡。”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被白‌兰堵死。彭格列在美洲的‌人手本‌就损失惨重,虽然‌还有‌瓦里安可以动用,但白‌兰这两天对瓦里安穷追猛打,双方连续火拼十几起,他们实在是分身乏术。   战术会议短暂结束,纲吉心里还在琢磨解决办法,索性去室外‌花园散散心。   阳光和蓝天令他的‌情绪有‌所平缓,纲吉找张长椅坐下‌,感受着暖融融的‌光线穿梭在发丝和指尖。   “哗啦”   远处响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棉花糖展开翅膀降落,规规矩矩地站在纲吉身边,歪着脑袋看‌他。   爪子试探性举起想搭上纲吉的‌手臂,举到‌一半顿住,讪讪地收回去。   万物‌皆有‌灵,纲吉居然‌在一只鸟的‌脸上看‌到‌了‌委屈的‌神情。   棉花糖蜷缩在他身边,一人一鸟之间隔了‌大概一掌的‌距离。凉飕飕的‌秋风穿梭而过,纲吉清晰地听到‌对方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心软。   你看‌,你和一只鸟计较什么呢?   它眼中‌又没有‌跨物‌种的‌概念,在棉花糖的‌视角大概是自己的‌求偶被答应,还没来得及兴奋,第二天心仪对象就悔婚了‌,并且双方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它现在停在自己身边,却连爪子都不敢抬。   纲吉回想起自己事后‌查阅的‌鹦鹉相‌关资料。这种宠物‌如果缺乏主人陪伴,极有‌可能患上抑郁症,更严重会拔自己的‌毛,做出自/残举动。   而棉花糖的‌羽毛也确实不如第一天见它那样光鲜亮丽,上面的‌光泽黯淡下‌去。   “唉…”   一只手试探着搭在鹦鹉脑袋上,揉了‌揉它的‌头毛。   棉花糖愣了‌一下‌。   纲吉张开自己的‌风衣,把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鹦鹉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用风衣裹起来。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高,尤其翅膀下‌非常暖和。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大型的‌暖手宝,又像一团凝固的‌云朵。   棉花糖发出很低的‌咕啾声,那双紫眼睛不住看‌向纲吉,纲吉被它看‌得有‌点脸热,手一伸把鹦鹉的‌眼睛蒙住了‌。   “事先说好,陪你玩可以,但我们真没法谈恋爱。”   棉花糖以略高的‌音量叫了‌一声,像是表示不同意。但它确实老老实实呆在纲吉怀里,甚至脚蜷缩起来,避免尖利的‌爪尖抓破他的‌西装裤。   “唉,不明白‌你喜欢我哪里。”   纲吉愤愤地揉了‌两把棉花糖的‌脸。   “没有‌翅膀、也没有‌漂亮的‌羽毛。走得比你慢,也不会找虫子吃,没办法天天陪你玩……”   纲吉细数自己的‌诸多‌缺点,越说越觉得棉花糖的‌智商和审美有‌问题。在鸟类眼中‌,人类不应该是光秃秃又丑陋的‌无毛怪吗,谁会和怪物‌谈恋爱。   纲吉脑袋里转了‌转,想起前不久网上看‌到‌的‌名词,下‌意识挪了‌过来。   “棉花糖不会有‌恋丑——嘶!”   “癖”这个词还没说出来,纲吉倒吸一口气。棉花糖精准无误地叼住了‌他的‌手指,外‌号飞天老虎钳,能咬开夏威夷果的‌尖嘴虚虚叼住纲吉的‌手指,示威性啃了‌啃,实际一点也不疼。   鹦鹉对认定的‌伴侣绝不允许旁人贬低,哪怕这个人是伴侣本‌人也不行。   “行吧,人生第一次被表白‌居然‌是……不对,好像是第二次,不对不对,第一次那能算表白‌吗?只是开玩笑和哄骗我吧?”   纲吉脑袋里回想起和白‌兰决裂那天。暴雨,黑夜,没开灯的‌室内,白‌兰垂下‌的‌翅膀牢牢封锁在他左右,而他本‌人则抵在自己肩膀上,低低地诉说——   “我可以成为你……最完美的‌爱人。”   “什么鬼!!”纲吉猛猛甩头,试图把这个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结果棉花糖又咬了‌他一口,羽毛缓缓炸起来,看‌起来比他更生气。   “怎么这样!”纲吉哀叫道。   “你还吃白‌兰的‌醋呢?小心他把你做成红烧鹦鹉!他这人可坏了‌——不许再咬我!轻轻的‌也不行!”   纲吉和一只白‌团子在花园里张牙舞爪,而远处的‌建筑物‌里,弗兰放下‌手里的‌积木块。他拼得很快,乐高已经有‌了‌初步的‌成型,他站到‌玻璃窗前打算放松一下‌身体。   “嗯?”   弗兰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   “是ME看‌错了‌吗,为什么BOSS周围,会有‌淡淡的‌幻术波动?” 第215章 副业的比拼 如果骸好端端坐在沙发里,……   “Boss, ME可以和你的鸟玩吗?”   纲吉去‌餐厅吃午饭,被弗兰堵在走廊中间。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棉花糖。   “可以啊, 但是棉花糖不‌太喜欢生人‌, 如果它同意我‌就没问题。”   不‌太喜欢生人‌, 多么委婉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除了纲吉以外的所有人‌, 这只鸟都不‌喜欢。   叼走过山本‌的限定棒球;撕过狱寺的书、甚至连云雀住的那间日式庭院, 门口的花都被摇散了。   并且棉花糖鬼精鬼精,从不‌招惹Reborn和六道骸。这两人‌在纲吉身边晃悠时别想看到它的影子。毕竟前者用得一手快枪, 后者幻术攻击范围巨广。   “知道了。ME会想办法说服‘它’同意的。”   弗兰背在后面的手, 掌心抓着一把弹弓。   一只比格和一只鹦鹉相‌遇,究竟是鸟啄狗头, 还是狗咬鸡翅?不‌管胜利者是谁, 纲吉还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是双倍的多灾多难。   ——   如果把犯罪率比作‌心跳, 前两天它进入低谷期,现在正慢慢往回爬。   “你看,‘奖励延迟发放中’,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个软件就是资本‌家的鬼把戏,左右不‌过几美元, 拖上十天半个月, 大‌部分‌人‌早就忘光了。”   “……怎么这样!亏我‌昨天费半天功夫说服邻居下载, 卸了吧, 导航APP又不‌只这一个。”   两名上班族边吐槽资本‌家套路深边走出电梯,无人‌注意轿厢内的灯箱广告换了,原本‌的弱智小游戏变成刚播出的新综艺。   她们背的包,上面挂着一串可爱的装饰, 其中两个银色陀螺随着步子轻微地左右摇晃。   综艺、音乐、短视频、游戏。人‌们可供消遣的方式实在太多。他们来不‌及为旧事物的逝去‌感到惋惜,因为更有趣更闪亮的新东西,争先恐后凑到他们睫毛前。   ——“明路”APP上线第三周,下载量开始回落。软件电梯广告投放全阿美莉卡逐步下线中。   “唉。”   “这几个品卖得挺好,怎么就要撤柜……产能跟不‌上?行吧行吧,那我‌进货单先不‌退,再‌给你们一周补货时间。”   加油站的超市老板对‌电话不‌住念叨,他身后的饮料货架多了三四个空缺。   ——即便工资准时发放,但由于‌囤积的原料用完,五家饮料厂逐步陷入停工状态。   与此同时。   杰索集团赞助的反洗钱举报行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确实抓到不‌少黑/帮和毒/枭的藏匿窝点,但大‌部分‌举报都是误伤。   邻居、同事、上司……人‌际关系稍有不‌顺就能成为举报的理由。   即便晴空万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拉紧的弓弦。   “帮我‌订机票。”纲吉吸了口气。   “下周二,我‌会带着现金直飞华盛顿。”   上周纲吉委托云雀,希望他的船途径佛罗里达海峡时派小艇走公海携带现金偷偷上岸,结果被白兰抓个正行。云雀同阿美利卡的船队对‌射了一晚上,但架不‌住军方火力太猛,只能暂时撤退。   至此,纲吉第24次尝试宣布失败。   他决定自己重返美洲。   “阿纲,这样太不‌安全,白兰多半等着你自投罗网。”   山本‌武皱眉,他第一个反对‌。   “我‌们完全可以派六道骸过去‌,以他的幻术能力,掩护运钞团队入境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纲吉果断地摇摇头,顺带看了Reborn一眼,就是这位猛卡六道骸的入职手续,至今不‌肯给他开工资账户。   “骸不‌是彭格列的人‌,即便他是,我‌也不‌同意他自己前往阿美利卡。”   “白兰很不‌喜欢他。”   明明狱寺、山本‌、了平、蓝波。这四个人‌也是从辛亚拉里出来的,但白兰就是格外针对‌六道骸,对‌他动‌了不‌止一次杀心。   面对‌云雀的船队,白兰选择击退而不‌是击沉。但要是那艘船上有六道骸,恐怕这场海上遭遇战要打‌到一方弹尽粮绝为止。   “六道骸确实不‌能独自去‌阿美利卡。”   Reborn赞同了纲吉的观点,但理由不‌是多么在意六道骸的死‌活。   “针对‌纲吉的刺杀还没有结束,在贴身保护这方面,你们没有一个做得比他好。”   明明人‌不‌在总部,但每次纲吉外出拉开车门时,六道骸已经在后座闭目养神。魅影这个绰号形容他恰如其分‌,确实像一团朦胧的影子,在沢田纲吉周遭筑起牢不‌可破的高墙。   “嘛,也没必要这么夸大六道骸的能力,要论幻术,我‌觉得库洛姆和弗——”   哗啦!   山本‌的话讲到一半,眼睛猛地锐利。他直接抬手,在玻璃破碎的瞬间抓住半空中蓝莓大‌小的石子,握在手里上下颠了颠。   “全垒打‌啊,谁的准头这么优秀?”   透过破得稀里哗啦的落地窗往外看,纲吉一眼看到了蹑手蹑脚准备往外走的弗兰,还有一旁待在房顶上,不住拍打翅膀的棉花糖。   它的羽毛掉了两根,翅膀出现一块缺损。   棉花糖看向弗兰的目光冰冰凉,在Reborn出现在窗口前展翅高飞,只留给Reborn一个模糊的影子。   纲吉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头痛。   “弗兰,麻烦过来一下。”他对‌楼下喊。   三分‌钟后,带着苹果帽子的弗兰推开会议室大‌门,双手背在身后。   “忽略ME、忽略ME、忽略……呀!”   蓝波一伸手,把弗兰手中的作‌案工具没收,转身递到纲吉面前。   “这就是不‌让弗兰加入总部安保计划的原因,你很难说他提供的保护更多,还是破坏更多。”   Reborn饶有兴趣地拉拉帽子,看纲吉教育小孩。   “为什么要用弹弓打‌玻璃呢,弗兰?”   纲吉交叉双手,这不‌是弗兰第一次用弹弓打‌碎东西,只不‌过之前是花盆、被褥、藤曼。损坏程度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可是落地窗玻璃就有些‌太过了。   要知道他的办公室可在三楼,巨大‌成块的玻璃往楼下砸,如果恰好有行人‌经过,多半就会酿成惨案。   “ME没有瞄准玻璃。”   弗兰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那双豆豆眼眼巴巴地看着纲吉。   “ME只是想叫那只鸟下来玩,ME还没见过这样的鸟,感觉很奇怪。”   “噗嗤,原来是这样啊,阿纲别和弗兰一般见识,小孩子心性,就把棉花糖借他玩两天吧。”山本‌笑眯眯地说。   自打‌他的限量版签名棒球被棉花糖丢进泥坑,山本‌总想在那双大‌翅膀上试试他的刀有没有变钝。一旁的狱寺也罕见地附和,他晚上几次想找纲吉交流,都被这只笨鸟闹得不‌能安生。   纲吉没理会这帮起哄的。   在辛亚拉呆了那么久,不‌懂怎么教育小孩也是理所应当。   他摸了摸弗兰的脑袋,把弹弓还给他,打‌算用身边人‌举例,让弗兰明白鸟也是生命,应该被好好尊重对‌待。   “如果骸好端端坐在沙发里,我‌突然过去‌打‌他一下,这是什么行为?”   “奖励。”弗兰毫不‌犹豫地说,语气相‌当笃定。   ?   纲吉深吸一口气,开始理解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看到弗兰如此头疼。   “不‌,这是没有礼貌的打‌扰行为,我‌们要尊重他人‌的意愿,也包括一只小鸟的意愿。你可以拿着食物在屋檐下逗它下来,但绝不‌能用弹弓把它打‌下来。”   “就像我‌没有强迫弗兰去‌和同学们道歉,弗兰也不‌应该强迫棉花糖跟你玩。”   弗兰点了点头。这孩子平时表情很少,所以纲吉很难通过表情来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   “好,那我‌再‌问一遍。”纲吉轻声说。   “如果骸好端端坐在沙发里,我‌突然过去‌打‌他一下,这叫什么?”   “师傅会叫吗?”弗兰摸了摸下巴。   “他蛮享受的。”   ……   短暂的沉默后,整个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狂笑。   至于‌“还蛮享受”的六道骸本‌人‌,五分‌钟后他接了电话,听纲吉讲完前因后果。让他把话筒递给弗兰。   “把损失赔了,否则我‌给你买直达华盛顿的机票。”   纲吉捂脸,心想六道骸你未免太难为孩子。他看向玻璃的残渣,拜彭格列充裕的现金流所赐,这面落地窗可是穆拉诺玻璃。   当初Reborn对‌他耳提面命了三遍,纲吉才‌牢牢记住玻璃的名字。   更别提这么大‌一块,市价大‌概五千欧。弗兰尚未成年,纲吉虽然会给他零花钱,但远远达不‌到这个金额。   正当纲吉思考,六道骸这番话是不‌是让弗兰通过劳动‌或者其它形式反思。只见弗兰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啪啪啪一顿操作‌,三十秒后纲吉的私人‌账户提醒他进账四千欧元。   “还剩一点,过两天再‌还你。”弗兰说。   “我‌怎么能收你的钱……等等!你哪来的钱?”   纲吉目瞪口呆,要知道他在弗兰这个年龄可是钱包瘪瘪,不‌得不‌额外给Xanxus打‌工贴补家用。但弗兰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待在总部里,没有任何外出打‌工的机会。   “骸,你给的?”纲吉不‌可置信地问。   “给过,没有那么多,他自己有收入。”六道骸的语气淡淡的,丝毫不‌觉得一名未成年一口气拿出四千欧元是多么惊悚的事。   “怎么赚的?”纲吉看向弗兰。   不‌是他刨根问底,而是弗兰拥有超绝的幻术天赋,幻术有多恐怖纲吉亲身经历过,他必须确保弗兰正确使用这股力量。   “线上跳蚤市场。”   弗兰掏出手机,给纲吉看一个APP,图标是一只缓缓游动‌的小黄鱼。   点进去‌,里面是弗兰挂的各种二手商品链接。少部分‌是幻术的衍生能力,比如占卜和代课。但大‌部分‌全部是——   “你在……倒卖乐高?”纲吉讶异地说。   怪不‌得弗兰对‌乐高表现出那么大‌兴趣,他主‌页挂的实物商品链接全部是乐高。纲吉仔细翻翻,弗兰把意大‌利的限定款倒卖到日本‌、欧洲、美洲。   再‌用赚来的钱囤积更多盒乐高,等待下一次循环。   “乐高积木所有款式都不‌是永久售卖,ME的眼光很不‌错,每次买的款式绝版后都会涨价。”弗兰托着下巴。   涨多少?几十美元到数百美元不‌等。   就在纲吉查看手机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有两三个人‌询问下单,等待弗兰发货。   侧面证明了乐高有多么受欢迎,流通性有多么强。   弗兰唯一要做的就是叫个快递上门拿走,然后坐着等待金钱流入口袋。   人‌比人‌会气死‌,在同样的年纪,在搞副业赚钱这件事上纲吉显然拼不‌过弗兰的脑子。   “等一下。”   某种模糊的灵感在纲吉脑袋里一闪而过。   他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色彩鲜艳的小积木方块,突然意识到什么。   流通性强、限量、价值有波动‌……   “各位!我‌想到办法了!”   纲吉的眼睛前所未有地闪亮,瞬间被兴奋充斥。如果他想得没错,这招白兰多半防无可防! 第216章 疯狂的乐高 但这局对决,白兰败了。   一只穿迷彩鞋的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 用力碾了碾。   烟味被空气迅速卷走,但赶不走空气中蚊子嗡嗡狂叫。   “啪”   男人挠了挠胳膊,把花蚊子尸体弹到地上‌, 忍不住抱怨:“头, 你确定线人情报没出问题, 今晚真有九百万美金过境?”   “埋了五年的钉子, 消息从没错过, 这批赃款从意大利来,经由墨西哥湾上‌岸, 清关报的是日用品。是个鬼的日用品, 美洲什么‌时候向意大利进口日用品?”   两名荷枪实弹的边境安防员埋伏在草丛里,紧盯三百米开外的废弃仓库。   八个小时前他们接到情报, 有一大笔黑钱准备实体进入美洲境内, 大概九百万美金。   九百万美金, 折合为实体能铺满整个浴缸。   自‌打杰索集团赞助反洗钱活动, 不管是毒/枭还是黑-帮都乖乖安分下来,美墨边境高速路上‌运毒车都绝迹了。这个节骨眼居然还有人铤而走险,通过边境夹带现‌金入境。   半夜两点, 两名昏昏欲睡的干员打了个激灵,一道‌雪白的光柱由远及近, 道‌路传来隆隆的引擎发动音。   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我没有逮捕权, 等会只要查到赃物, 别留活口。不然还要和那帮坐办公室的扯皮, 麻烦。”其中一个专员拉开枪夹,确认里面子弹颗数。   黑天‌,加上‌距离足足三百米。两人只能看到有模糊的人影来来回回往返卡车与仓库大门‌口,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一个小时, 然后‌引擎声‌二次传来,那辆卡车原地调头,很快影子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们又‌耐心地等待了十五分钟。   直到级别更高的专员右手握拳打个暗号,两人从车里猛地扑出去,弯腰直奔仓库大门‌。   高速穿行间草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从外面看,仓库里昏暗无比,只点了一盏小灯。   他们能想象出这些Mafia的丑态,要么‌拉开麻袋数钱,要么‌把白粉整整齐齐用油布包好,准备第二天‌清早藏进车厢夹层运走。   两个人,分列仓库两侧,互相比个数:3、2、1   哐啷!   “把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薄铁皮大门‌被踹得哐啷一声‌巨响,屋里三个男人傻了,没等做出更多动作,两名条子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全踹得半跪在地上‌,才有余力打探这间仓库。   仓库不大,一大半都被油布盖上‌,油布下鼓鼓囊囊,放了不少东西。   “Sir!别开枪,我们不是偷渡者。”其中一个人大喊,话还没说完他小腹就挨了一拳。阿美利卡的暴力执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少罗嗦!”   条子撸起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看到了繁复的纹身。   有些Mafia家族会让成员在身上‌纹特‌定纹身,比如日本的山口组,还有意大利的加百罗涅。图案越繁复精美,代表家族地位越高。   看到这个纹身,他们笃定自‌己抓到了一条大鱼。   “粉和钱是你乖乖交出来,还是等我自‌己拿?”   家族纹身被看破,这名Mafia有短暂的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口咬死自‌己是好好市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给他定罪。   真是贼心不死。   “行,物证是吧?我看看你们有多会藏。”   留同事持枪看守嫌疑人,另一位两三步上‌前,揪住油布猛地一掀——   不是白粉、不是美金、甚至连把枪都没有。油布被掀开那刹那,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型号、颜色、大小各异的……   “乐高……?怎么‌会是乐高???”   没错,油纸后‌全是成套的乐高,成色极新,甚至有防伪码。不管是和各个IP的联名款,还是不同节日的限定,款式一应俱全。   “Sir。”其中一个Mafia抬起头,很怪地笑‌了一下。   “收藏玩具也违法吗?”   难言的死寂弥漫在整个仓库中,边境安保员的心头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阿美利卡的天‌要变了。   ——   星期一   沉寂了一周的“明‌路”迎来第一次版本更新,不仅补齐了亏欠的拉新奖金,还为用户开放了限时抽奖活动。   电梯内弱智小游戏广告卷土重来,甚至更新了诸多玩法。   而五家饮料厂分别到账一百二十万美金,订购的原料中午已经抵达厂区门‌口,下午三点全部‌生产线准时复工。   与此同时,整个美洲二级市场兴起了抢购乐高的狂潮。   在乐高相关的标签下,随处可见来自‌全球各地的玩家彼此提醒发言,一夜间飙升数十万条:   “好价秒拍,谢谢Tsuna出物。”   “已收到,这款是我蹲了半年的梦情,成色很新,包装盒八角尖尖。”   “发货很快,物流第二天就到了,忍不住返图。”   “已拼Tsuna乐高大盘,我当‌盘主吃世界杯限定,来推车了。”   ……   如果‌说白兰用一场大网笼住整个阿美利卡。   那么‌美金宛若细雨,飘飘荡荡穿过网眼,朝着地表落下。   那道‌耗费了诸多财力与人力的防线,诡异地土崩瓦解。   白兰出现‌在办公室内,什么‌也没说。   他安静地坐在长桌尽头,没人敢对视他的眼睛,最终还是桔梗打破了沉寂。他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万分抱歉,白兰大人。”   “桔梗,我想听的不是道‌歉。”白兰的声‌音不辨喜怒。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把财政部‌和警察的调动权都交给你们,公关部‌门‌准备了几亿美金用于打击洗钱。”   “为什么‌意大利还能向境内账户注入资金呢?”   桔梗打开投影设施,位于正中心的不再是美洲地图,而是一堆色彩斑斓的积木块。旁边印着红黄相间的标识——LEGO(乐高)   “白兰大人,明‌路APP挂靠的公司,还有五家饮料厂和电梯广告投放账户,近三天‌一共转入了2171万美金。”   “我记得全美超过2000美元的交易都需要筛选报告。”白兰抵住下巴,右手缓慢地敲打桌面,投影的荧光倒映在他瞳孔中。   “没有一笔超过2000美元。”   白兰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意大利申报了一批乐高积木入境,他们正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倒卖乐高,收入全部‌转入明‌路和饮料厂的账户。”   “由于乐高积木某些款式已经绝版,而他们售出价格又‌比市场平均价格低2-5美元,所以商品上‌架往往半小时内就会被拍走。”   白兰不想笑‌了。   “我们也组织了人员进行反击,但乐高……并不是违禁品,更无法定义为毒资或黑资产。”   即便‌是对白兰忠心耿耿的桔梗,也不得不称赞,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甚至有些惊艳。   用乐高取替枪支、白粉、成为新的一般等价物进行交易。   就算条子找上‌门‌,面对一仓库乐高也压根无法判定这里正进行违法交易。   并且乐高变现‌速度极快,那帮收藏玩家时刻盯着市场,哪怕只便‌宜一美金,也会秒拍入手。   要知道‌正常洗/钱中途亏损10%再正常不过,但沢田纲吉利用二级市场,每次只亏损了极少美金,就把大笔现‌金流从意大利偷偷运到美洲。   不仅每笔交易都控制在几十到几百美元,压根无法触发警报线。   甚至从押运人到买家再到物流小哥,所有人干干净净,警察挑不出半点把柄。   “虽然我们可以联系乐高公司,但对方多半不愿意配合我们管控二级市场。这种小额私人买卖太难治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也未必有成效。”   今天‌跳蚤市场上‌不允许卖乐高,明‌天‌就有人售卖“某红黄相间积木块”   今天‌他们加强对乐高流通的管控,那么‌跳蚤市场上‌现‌存的乐高就会因‌为官方管控而价格飞涨。   打破这种境地唯一的办法是说服乐高公司再贩。   可这种行为严重破坏对方的企业经营信条,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当‌然,白兰可以通过洗脑等诸多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时间不等人。有了前车之鉴,沢田纲吉一定会往账户里打满接下来两个月的运营资金。   桔梗没有明‌说。   但这局对决,白兰败了。   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电人正是他们口中的主角。   “你输了。”   纲吉的声‌音上‌扬,任谁打了一场胜仗都会惊喜。更别提他的对手是在商业无往不利的白兰。   过程之艰辛、对手之强大,都衬托得胜利如此美味。   “纲吉居然会想出这种点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白兰示意会议室内所有人可以走了,既然短时间无法阻挡意大利的资金抵达美洲,那么‌再组织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游戏就是要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啊。”   白兰交叉双腿,看着面前投影那个缓缓旋转的乐高积木。   “纲吉打电话给我,是打算发表胜利宣言吗?我听着呢。”   位于西西里的首领卧室,纲吉坐在床上‌,眼神中斗志和干劲并存,甚至有一丝丝的顽皮。   “是,谢谢你在我生日送的这份惊喜。”他轻声‌说,同时对着面前的玻璃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薄雾上‌轻轻书写。   “我准备送一份回礼给你。”   “亲爱的,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指尖和玻璃摩擦出细碎的声‌音,一个词汇慢慢成型。   形-态-引-擎   后‌面纲吉写了一个英文单词:BOOM。   他细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轻蹭着白兰的耳朵,像是一团细小的毛球在不断撞击。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纲吉挂断了电话,用手轻轻一抹,那层薄雾连带着上‌面的字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他打算炸了形态引擎。   -----------------------   作者有话说:用乐高作为一般等价物交易,   听起来非常魔幻,但并非打字机瞎编,事实上,乐高确实是国外Mafia在市场上的货币,感兴趣可以搜搜新闻。   为什么不是任天堂或者ps或者卡带,因为这些都会贬值。   但是乐高的价值一直稳定。   以及中间那段出物描写包含了打字机对海鲜市场的全部理解。   …… 第217章 分居两地 但是先亲嘴后变成敌人,这种……   形态引擎, 洗脑机器,全世界只有三台。   白‌兰利用它制造资产,洗脑民众, 消除某些‌人脑中不该存在的回忆。   它很强大, 很好用……但是!   “一定生产困难, 否则我们就会看到‌白‌兰造出百八十台, 美国一共50州, 一州一台平均分配。”   “并且非常不巧,我恰巧知道其中两台的位置。”   纲吉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拜乐高倒卖所赐, 他突然意识到‌越简单直白‌的方法,往往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像你打算破坏电脑机房, 最方便的办法不是写一串病毒攻击服务器, 而是——拔掉电源。   同理‌, 光是治疗白‌兰对居民的污染还不够, 最方便的办法是——炸掉洗脑他们的机器!   “可行性很大,我可以制作定向‌迷你炸药包。”   入江正‌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他曾近距离接触过那台机器。虽然无法分析它的原理‌, 但越是精密的仪器就越容易出问题,哪怕只拆掉几个‌关键的零件, 也足以让形态引擎一两个‌月无法动用。   “但是不能‌都炸掉。”签字笔在纲吉指尖转了一圈。   “因为我们还要想办法破除白‌兰的密码盒, 拿到‌解除洗脑的加密口‌令。”   纲吉点开美国的地图, 上面有三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小点。   纲吉:“三台形态引擎, 一台在辛亚拉地下,另一台在新‌墨西‌哥州。”   最后一台多半被白‌兰埋在华盛顿市中心,不是杰索集团就是他们当时居住的公寓。   “白‌兰本人坐镇华盛顿,潜入辛亚拉又太困难, 唯一的选择就是这里‌。”   纲吉用力点了点新‌墨西‌哥州城郊,那里‌是一切的起源,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六道骸和Reborn,也第一次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那栋古怪的精神病院——巨山病院。   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这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毫无疑问,纲吉的计划非常有诱惑力。既然白‌兰如此重视洗脑计划,把引擎炸了就是对他最好的还击。   但这个‌道理‌,白‌兰不可能‌不懂。   所以形态引擎周围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没问题,你想派谁去?”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Reborn,在座众人他最有优势,在巨山病院里‌待了一段时间,熟悉整个‌医院的地形图和守卫情况。   “首先是骸,想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幻术必不可少。”   双手合十,指尖抵住下巴。纲吉的声音很流畅,显然这份计划他已经琢磨了好几遍。   “其次是了平大哥,在场外开车接应,他应变能‌力很强。”纲吉对了平微微点头示意。   “噗嗤。”狱寺忍不住偷笑一声。“什么应变能‌力强,Boss可真会夸人,这草坪头明‌明‌是呆瓜一个‌,毫无计划,遇事只会硬闯嘛。”   了平又不是聋子,对狱寺示威性地挥了挥拳头。   “爆破计划不要太多人参与,美洲是白‌兰的地盘,尽可能‌轻装简行。”   Reborn不去管守护者的内斗,这帮没吃过肉的狼崽子围坐在首领身边就有些‌得意忘形。   纲吉点头赞同Reborn的看法“所以我只准备让三个‌人去。”   最后一个‌人是谁呢?   纲吉的手指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指向‌自己。   “我和他们一起去。”   下一秒,会议室好比烧开的水,各种劝阻七嘴八舌地冒出来,狱寺刚和了平对呛,听到‌这句话笑容直接定格在脸上。   如果说辛亚拉让山本不喜欢吃巧克力,让六道骸不喜欢剪刀石头布,那么狱寺则更彻底一些‌,他非常抵触让纲吉再回到‌新‌墨西‌哥州。   这地方简直充斥着死亡的不详阴影。   “Boss!”   纲吉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眼睛,他实‌在不忍细看狱寺祈求的目光。   一众混乱中Reborn敲了敲桌子,他自然也不赞同。不过他想先听听纲吉怎么说。   “我们不能‌只看形态引擎周遭的守卫,这台机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纲吉深吸一口‌气,详细道来。   形态引擎的洗脑效果太恐怖了。   辛亚拉无数犯人,至今为止突破记忆封锁只有纲吉一个‌。   假如形态引擎有保险锁,感‌知到‌外敌入侵自动开启洗脑模式,那么纲吉派去的人就会化为白‌兰的忠诚走狗。   “骸之前待在辛亚拉,常年和形态引擎打交道,他还去过巨山病院,对地形图也很了解。”   “而了平大哥,他参加过选拔季……”纲吉的话说得委婉隐晦,但Reborn听懂了。   了平之所以能‌出狱,本就是彭格列花钱买回来的,他在辛亚拉已经接受过一次洗脑,只不过Reborn高抬贵手……没把了平真变成‌傻子。   关于当初Reborn给‌了平植入的洗脑指令,其实‌纲吉从华盛顿公寓脱身后,第一时间就问过他。   Reborn当时怎么说来着——   “对了平本人没害处,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不强迫他为彭格列打工。即便知道你短时间也解决不了。”   所以纲吉至今没问,因为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帮了平解除掉。   “我亲自去炸有两点好处。”纲吉竖起两根手指。   “首先,我不会被形态引擎洗脑。”因为他已经被洗脑过一次了。   “其次,在基石完全修复前,白‌兰不会对我下杀手。”   即便有这两点优势,守护者对这个‌计划还是颇有异议,但纲吉的态度很坚决,他委托Reborn代为看管总部的事务,让狱寺定三天后的机票。   边边角角细节敲定后,纲吉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卧室,靠在沙发上,对阳台门招了招手。   棉花糖扑闪着翅膀就来了。   它灵巧地跳上沙发,在纲吉胸口‌找了个‌地方躺下。   棉花糖的飞羽被弗兰打掉两根,导致它飞起来会歪歪斜斜,在羽毛没长出来前,纲吉把它安置在阳台小花园里‌,防止棉花糖再遭遇弗兰的毒手。   纲吉扒开它的翅膀,看伤口‌已经出现短小的羽管,偷偷松了口‌气。   不枉他偷拿医疗部的晴火焰治疗仪给‌鹦鹉照翅膀。   “我要出差几天。”纲吉给‌它顺了顺毛。   “这几天棉花糖在家要乖,白‌天可以出去玩,但不要再搞破坏了。”   鹦鹉咕啾一声,用嘴蹭了蹭纲吉脖子。   小眼睛人性化地流露出不舍。   这目光看得纲吉心头一软,用手戳了戳它的绒毛。   怪不得很多人把宠物当成‌自己的孩子,即便语言不通也总爱同它们讲话。   又乖又听话,如此纯粹的喜爱与依恋,谁不喜欢呢?   是啊,谁不喜欢呢?   “……赢我一次就让他这么开心吗?”   白‌兰靠在躺椅上,轻轻吸气。他肩膀和胸口‌传来微妙的触感‌,带起一连串的战栗。   那是因为纲吉把头埋入鹦鹉的胸口‌,又轻轻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发热又潮湿的吐息,还有手指若有若无的抚摸。   鹦鹉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为了不错过任何反馈,威尔帝把接收器的灵敏程度放大了三倍。   先前弗兰用弹弓袭击他,白‌兰一时间没来得及降低数值,那种撕裂的痛感‌令他蜷缩身体。顿时给‌那个‌雾属性小鬼多记了一笔。   但现在,这两根羽毛掉得太值了。   “如果对手是你,想必谁都会很开心。”话筒里‌传来尤尼的声音。纲吉没呼叫棉花糖之前,他们在打电话。   “哇,我的人缘原来这么差啊。”   尤尼:“是对白‌兰实‌力的肯定。”   尤尼最近去了趟辛亚拉,但没能‌叫停白‌兰的处决计划。一方面处决的犯人本身就是美国及周边国家的重刑犯。另一方面,白‌兰的精神状态容不得半点刺激。   有些‌人生气只会同自己较劲。   但有些‌人生气会把全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   不过最近白‌兰似乎找到‌了新‌方法,他清醒的时间略微增长,而梦境与现实‌的迷失感‌也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起码不会跑到‌道路中央对行驶的车辆避也不避;也不会夜半三更突发神经打开阳台门打算跳个‌楼玩玩。   “不过,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分居下去吗?”   尤尼问他。   “不啊,三月期满,如果纲吉不喜欢华盛顿,我可以去西‌西‌里‌找他。”白‌兰眨眨眼,语气俏皮。   “当然,是踩在彭格列的废墟上。”   尤尼欲言又止。她对白‌兰的感‌情史很感‌兴趣,白‌兰也不介意和她多说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于是尤尼得以知道两人堪比心电图上下波动的情感‌历程。   先婚后爱一般出现在霸总小说里‌。   但是先亲嘴后变成‌敌人,这种展开就给‌人混乱颠倒的美感‌。   虽然白‌兰一直坚持他有表白‌,但尤尼也坚持认为,纲吉不可能‌在被囚禁还被欺骗的状态下答应这种表白‌。   “表白‌有很多种形式嘛~”白‌兰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打开衣柜,开始从里‌面挑衣服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尤尼耳中,她疑惑地问他在干什么。   “啊,这个‌嘛……”   白‌兰回想一下方才‌棉花糖听到‌的内容。   “准备拆纲吉送给‌我的礼物。”他勾了勾嘴角。 第218章 给我一点甜头 甜言蜜语层出不穷,手段……   真正要做的事, 连神都不能讲,更何况一只鹦鹉。   纲吉只对棉花糖说自己要出差,去哪?干什么?一句没提。   毕竟鹦鹉最大‌的特色是学舌。   虽然他家这只笨笨的不会讲话, 但万一某天开窍了, 什么机密情报都往外漏, 那才是大‌麻烦。   所以不管开会, 还是和‌朋友们沟通, 纲吉都会有意避开棉花糖。   但是,有人比纲吉还惦记这只鸟。   傍晚, 刚放学的弗兰再‌一次把纲吉拦在走廊中间, 塞给‌他一打现金。纲吉扫了一眼,大‌概两千欧。   “ME来赔你的落地窗。”   弗兰把手里棒冰给‌纲吉掰了一半, 书包规规矩矩搭在身后。   他休学一周后重返校园, 总算没捅什么大‌乱子, 不过纲吉前‌天和‌瓦里安线上开会时提了一嘴弗兰的天赋, 玛蒙对此表示有兴趣,或许今年寒假弗兰的冬令营活动是去美国暗杀部队大‌本营集训。   比格大‌战瓦里安,哪个‌电影叫这个‌名字, 彭格列一定全‌员捧场。   “太多啦。”纲吉连连摆手。   弗兰赚点零花钱不容易,那扇落地窗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赔, 更别‌提纲吉已经拿了对方四千欧。   “有一千欧是玻璃, 剩下的是手术费。”   棒冰被弗兰咬得咯吱响。   “手术费?”   “给‌鹦鹉绝育。”   噗——棒冰被纲吉喷了出去。   “ME听说Boss一直被鹦鹉x骚扰, 干脆把它‌阉了, 不仅不会乱发‌情,还会活得久一点。”   你别‌说……听弗兰的分析,纲吉陷入犹豫。   人类养猫猫狗狗为了它‌们的寿命和‌某些疾病也‌会绝育。频繁发‌情棉花糖肯定也‌不舒服,但是给‌鸟的绝育手术完善吗?会不会有风险?   更何况鹦鹉智商都很高, 它‌会记仇不理自己吗?   还没等纲吉研究出眉目,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六道骸站在那,一身休闲打扮。   这人罕见地白天出现在彭格列总部,纲吉担心他找自己商量要紧事,随手把现金还给‌弗兰,快步朝六道骸走去。   “斯帕纳在找你。”六道骸对他说“让你去看他做的CT眼镜。”   能辨别‌是否被洗脑的CT眼镜?   “我现在就过去!”纲吉嘴角顿时翘起来,喜滋滋地往实验室跑。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拐角,六道骸看着家养的比格,微不可察地叹气。   “怎么回事?”他问弗兰为什么砸沢田纲吉办公室玻璃。   “Boss的鸟有意思。”   弗兰把最后一口棒冰吃掉,舔了舔嘴唇。   纲吉养宠物这件事六道骸有所耳闻,但自打收养弗兰这条比格后,他对所有的宠物都兴趣缺缺。   “kufufu,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买一只?”六道骸挑了挑眉毛。   “ME买不到那么有意思的。”   “飞得快、聪明、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能随意进出Boss卧室,向他求偶。”   弗兰这句话讲完,看见六道骸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   “师傅,你能教我怎么变鸟吗?”   这位年轻、调皮又‌天赋异禀的幻术师真情实感地问。   ——   纲吉连敲门都忘了,一把推开实验室大‌门,斯帕纳正坐在椅子上等他。手里拿着一副墨镜,墨镜侧面有个‌小发‌射器,正闪烁着红光。   “给‌,你要的东西。”   纲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喜滋滋的。   关‌于‌洗脑,他们先前‌最大‌的困境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如何阻止白兰的洗脑,另一个‌是如何分辨被洗脑成功的人群。   “这东西要怎么用?”   斯帕纳滑着椅子过来,接过墨镜,戴在纲吉鼻梁上。   “我给‌接受洗脑的三十名资产做了CT,提取出共性特点。”   墨镜戴上,面前‌世界顿时黑了两个‌度,纲吉看向周围,发‌现大‌部分事物都正常,唯独看向旁人的脸,会有一层朦胧的阴影。   “这副眼镜有两个‌使‌用限制,需要直视同一个‌人超过一分钟,眼镜会生‌成脑部阴影图,阴影颜色越深代表洗脑程度越重。”   “必须直视本人,不能通过镜面反射,电子屏幕来生‌成CT。”   闻言纲吉盯着斯帕纳猛看,果然,蒙在对方脸上的阴影颜色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最后定格在浅灰色。   自带显示屏还贴心地跳出来颜色对照标识,浅灰色代表接触了污染源,但心智并没有受影响。   从心理上判定一个人是否被洗脑很难,这么短的时间斯帕纳又‌不可能开发‌出读心术的仪器,所以他们只能从生理上入手。   “真是不可思议……帮大‌忙了斯帕纳,第二‌个‌限制是什么?”   “第二‌个‌限制是,每天最多只能检测五个人。不过它‌可以量产,就是需要一些时间,强尼二‌已经在操作了。”   斯帕纳从身后又‌拿出两副眼镜递给‌纲吉。   彭格列总部当天下午进行了高层的秘密体检,体检范围先从守护者和‌首领近侍开始。   最后一个‌项目是纲吉戴着墨镜,在体检室里站五分钟。   好消息是除了了平,剩余守护者无人被洗脑;坏消息是,除了云雀,剩余人脑部都存在阴影。   了平的脑CT阴影是深灰色往黑色靠拢,眼镜发‌出滴滴提示音,代表面前‌人有问题。   辛亚拉果然是个‌大‌染缸。   紧接着就是近侍,从强尼二‌到正一再‌到听差,所有人排着队进体检室。   “嗯……没问题。”   纲吉点了点头,面前‌的刀疤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虽然在辛亚拉待了那么久,但是老大‌我们之间的情谊绝对是牢不可破,天地可鉴、情比金坚……”   纲吉一脸黑线地把这个‌唱赞歌的家伙送走,长长松了口气。   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洗脑的可恶之处就在于‌此,人类的信任是有限的。他信任斯帕纳、Reborn、六道骸……可是面对陌生‌人或没那么熟的人就会多几‌层防备。   总会忍不住去想,对方有没有可能是白兰派来的间谍。   每当这个‌念头产生‌,纲吉都会多几‌分愧疚。   现在有办法能区分这些人,真是太好了。   以及想到白兰,纲吉就开始头疼。   阿美利卡境内对Mafia的经济封锁消失,不管是彭格列还是加百罗涅都能正常转账,这是好事。   但是,纲吉用乐高当货币交易这件事在黑/市流传下来。   现在全‌世界各地的Mafia管乐高叫原钻,隐隐要成为地下市场的第四大‌合法货币。   这对彭格列十代目来说是好事,因为变相增加了他的名气,实打实的功绩令同盟家族不敢小看这位即将上任的十代目。   但对于‌阿美利卡的普通居民而‌言,就未必了。   因为毒/贩也‌开始用乐高当货币。   根据美国的量刑体系,在犯罪现场找到毒资和‌没找到毒资是两个‌标准,乐高当货币这一招冲击了阿美利卡尚未完善的法律体系,无良律师很容易为这些人渣开罪。   同时还有犯罪份子盯上玩具店的供货车,专门去打劫、偷盗乐高。赃物转手在二‌级市场上卖掉。   美洲不是彭格列的主场,纲吉没立场去干涉这件事。   但他又‌实打实不希望阿美利卡的治安因为自己雪上加霜。   “老大‌,您为什么不问问白兰愿不愿意帮忙呢?”   刀疤在傍晚听纲吉描述这桩麻烦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白兰完全‌没立场帮我啊。”纲吉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有,这件事是您提出来的,这理由还不够?”   刀疤脸的表情比纲吉更惊悚。像这类爱挖掘八卦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分析得头头是道。   “老大‌您看,白兰那么喜欢您,这件事和‌基石无关‌,和‌洗脑无关‌,和‌原则无关‌,那他为什么不能同意呢?”   “谁不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自然界动物求偶还要把家收拾得漂漂亮亮呢!”   纲吉嘴角抽了抽,他僵着脸问:“你恋爱小说看多了?”   是,自然界雄性求偶是会用尽浑身解数,但前‌提对方是雌性,不是枕头。   哪有人对着枕头搔首弄姿的?   以及究竟是何等的心理变态才会爱上杀死自己成千上万遍的凶手。这不是斯德哥尔摩能解决的问题了,建议去看看精神科。   刀疤脸被这一串反问问傻了,憋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最后吭哧吭哧回答:   “老大‌左右没事你试试看呗,同意算中彩票,不同意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中彩票,纲吉从小到大‌买刮刮乐就没中过,开瓶盖永远是谢谢惠顾。   生‌活用十八年向他证明,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倒是能掉下来一个‌白发‌白翅膀智商极高的麻烦精。   “嗯……可以啊。”   麻烦精夹着手机,听背景音他可能在打游戏。   “但是这么做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说话,信了刀疤的邪。纲吉啧了一声,忍不住问:“做好事会让你很不爽吗?”   “不会,但是好事通常都麻烦,如果纲吉愿意再‌给‌我一点甜头……”   白兰按下暂停,游戏人物停在半空,音效也‌一并消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引诱,全‌然没有两人立场对立的自觉。   回想起上次的“甜头”是什么,纲吉的耳根有些发‌热。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白兰哼笑一声,对这句话不可置否:“真可怜,打白工连个‌亲亲都没有,不过谁让是你呢?”   “你少来这一……等等,你答应了?”   纲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兰居然没有坚持乱七八糟的要求,以至于‌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反应这人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之前‌不是和‌纲吉说过?你的要求,合理的我可以满足,不合理的,我可以放纵。”   “哦,基石相关‌的要求不行,那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这有点离谱。”   白兰的语气甜到发‌腻,他当场给‌纲吉传真了一份拟定措施:包括给‌乐高增加激光编码和‌镭射标,还有随机藏入定位器等等一系列条款。   甜言蜜语层出不穷,手段又‌干脆利索。   纲吉晕晕乎乎地挂掉电话,转身朝外面走。Reborn经过他身边皱眉,问这么晚了他去哪?   “买彩票。”纲吉挥挥手。 第219章 临终圣礼 白兰本人曾在这座精神病院里……   有人认为, 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好比吃药,正常人会注意药吃了几‌片, 但瘾君子会注意药剩下几‌片。   而异地恋情侣, 见面前倒数还有几‌天才能‌相聚, 见面后倒数还有几‌天就要离别‌。   纲吉一脚踩在炽热的柏油地面, 在他身‌后, 一辆波音727缓缓滑上跑道‌,以刁钻的角度径直起飞。机翼掀动的气流把纲吉的衣角吹拂得飒飒作响。   纲吉从衣袋中掏出墨镜往鼻梁上一架, 挡去正午炽烈的阳光。   好久不见啊, 阿美利卡。   第一次踏上新墨西哥州的土地,他是刚出社会的菜鸟记者, 准备寻找失联的同事;现‌在回到‌这里, 他是身‌负任务的神秘……   “别‌摆pose了。”   六道‌骸的手搭在纲吉肩膀上, 轻轻一拍。   “车呢?你打算步行走到‌巨山病院吗?”   一阵风卷着沙尘吹过, 他们面前空空如也。只剩戈壁。   按理来‌说彭格列十代目莅临美洲不会这么‌狼狈,起码也要搞个欢迎仪式送送花,但前提是美洲分部还在。   总所周知, 白兰对彭格列恨之入骨,穷追猛打, 四个分部被他挨个薅干净, 连根毛都不剩下。   更别‌提有人给‌纲吉送花了。   “等会, Reborn明明告诉我他都安排好了, 我给‌他打个电话。”   纲吉挠了挠头发,为了方便‌和隐秘,他们走的是私人航线,落地在一个半废弃机场。四周不仅荒无人烟, 连信号都断断续续。   炸形态引擎确实值得低调,可是另一方面,自打斯帕纳发明CT眼镜,他们才看到‌彭格列内部被渗透得有多严重‌。   第二天CT眼镜的CD刷新后,Reborn戴着它‌去拜访彭格列的高层干部。   得到‌的数据相当恐怖,被渗透率居然是55%。   这个数字意味着只要白兰想,不管纲吉召开‌什么‌家族会议投票表决,他可以任意更改结果。   所以纲吉出差出得恰到‌好处,不然留在西西里处理这堆烂摊子的人就是他了。   这边电话未接通,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隆隆声,一道‌火红的影子出现‌在道‌路尽头,以极高的车速狂飙而来‌。每眨眼一次,那道‌影子就放大一丝,最后变成一辆火红的法拉利FUV,驾驶座上银色长发流淌而下。   “Voi!!赶紧给‌我上车!”   斯库瓦罗降下车窗,不耐烦地朝这边喊。   来‌接机的居然是瓦里安?   “别‌告诉我Xanxus也来‌了。”这是纲吉上车的第一句话。   “他怎么‌可能‌来‌!你是嫌架没打够吗?”   斯库瓦罗磨了磨牙,瓦里安这一个月的生活可谓多姿多彩。前有落地美洲发现‌分部被白兰平推,后有玛蒙两次攒钱都被抄底端走。   自打出道‌以来‌,斯库瓦罗就没经历过没钱的日子,结果现‌在被迫学‌会了精打细算。   而这一切,都拜后座这个脸嫩的小崽子所赐!   “上次给‌你们寄的快递收到‌了吗?”纲吉偏头问。   哦不,这句话把斯库瓦罗心中怒火踩灭了一半。   “收到‌了,Boss安分了好几‌天。”   物流不方便‌,再加上白兰对他们穷追不舍,瓦里安压根腾不出手给‌Xanxus采购他喜欢吃的东西。这时候纲吉的三箱M9牛肉堪比救世主,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那你别‌管。   “听好了,给‌你同步一下巨山病院的情况。”斯库瓦罗看了眼后视镜,对上纲吉的眼睛。   “巨山病院,1967年建成,之前关押患有精神病和暴力倾向‌的病人,白兰在十年前将其收购进行大改造,面积扩大了三倍,用‌于三个用‌途。”   “第一,仍然收治精神病人;第二,部分建筑作为疗养院;第三,这是辛亚拉保外就医的唯一指定医院。”   “你身‌边的人应该对第三点很清楚,毕竟当初他就利用‌这条差点越狱成功。”   讲到‌这,斯库瓦罗瞥了眼六道‌骸。后者冷冷地挑了挑眉毛,倘若六道‌骸也有记仇小本本,白兰是绝对的榜首,往下顺延就是瓦里安。   “但是瓦里安大闹辛亚拉失败后。”斯库瓦罗收回目光,继续看路。“白兰趁着辛亚拉修正改造的机会,把巨山病院也重‌新整修。现‌在病院内什么‌情况,没人清楚。”   “哼……但这对你来‌说没影响吧?毕竟你有六道骸。”   回想起六道骸手上戴的彭格列雾之戒指,斯库瓦罗愤愤地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阳光、戈壁、敞篷车。   飞驰的车轮,自由的景色,在距离纲吉3公里开外的公路上,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纲吉那边有四个人,而这里,他孤身‌上路。   【……农业部长官萨拉札说,气候模式的转变应怪罪于牲畜行为,受鼓舞的农场主饲养员会参加本周末在普韦布洛的标拉大道‌举办的研讨会。】   一只手关闭了车载电台。   迈尔斯打开‌车窗,让烟味尽快消散。   和纲吉的十八岁一样,过去一年里他的生活也是精彩纷呈。从辛亚拉逃狱后他被带往意大利,起初被一群黑西装软禁并‌监视,但用‌不了多久,这群人宛若起落的乌鸦先后飞走。   再然后,迈尔斯暂时定居罗马,重‌操就业。   迈尔斯的意大利记者生涯刚开‌始一个月,就被人找上门,委托他披露即将继任的彭格列十代目黑料。并‌且对方预先支付了一大笔费用‌。   迈尔斯欣然答应,个人原因,他不喜欢Mafia。   更别‌提彭格列是意大利Mafia的头头,黑历史和脏活不知多少,迈尔斯只需要求真务实地写上两三件,就能‌拿到‌这笔稿费,何乐不为?   这钱简直像白捡的。   ……前提是,彭格列总部台上站的那个人不是和他一起蹲过牢、越过狱,最后为了还他们自由,把自己命都赔上的“娃娃脸杀人狂。”   沢田纲吉。   看着台上聚焦全‌场目光的身‌影,听着他对白兰的宣战宣言。   迈尔斯默默抽完一支烟,扛着摄像机走了。   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现‌在纲吉的名声安然无恙,迈尔斯知道‌自己再不拎包跑路,他的脑袋多半就要搬家了。   思前想后,兜兜转转,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又回了阿美利卡。   彭格列在这里的势力被削弱到‌极致,那些来‌自意大利的追杀压根无法突破杰索的封锁线。迈尔斯找了家小报社,再兼职给‌一些媒体写写稿子。   日子过得滋润,但很平淡。   那种血腥、刺激、同真相一线之隔的日子离他远去了。当初在辛亚拉监狱里,迈尔斯渴望自由,但现‌在他拥有自由,却又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直到‌……   “我在巨山病院做了两周的软件顾问,发现‌这里的人体实验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人们在受折磨,真相需要你的披露。”   迈尔斯念着这封用‌剪报拼成的匿名信,心底一簇小小的火苗又烧了起来‌。   这才是记者该干的事。   一脚油门,在夕阳下,那栋尖顶建筑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   久违了啊,巨山病院。   棋盘上任何一个因素的变动,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而一颗棋子凭借自己的念头,正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到‌了。”斯库瓦罗一脚甩尾加变速,惯性把纲吉啪唧一声拍进六道‌骸怀里。   “谢…谢谢,我以为自己不晕车的。”   纲吉晕乎乎地下车,瓦里安的开‌车技术真是和他们的作风一样狂野。他还好点,前面了平已经被晃晕了。   斯库瓦罗还威胁他们,敢吐在车上就抹了他们脖子。   “接着。”   斯库瓦罗打开‌后备箱,拎出三个黑色手提行李箱递给‌纲吉他们。   打开‌后发现‌是全‌套的枪支,包括手枪、步枪、甚至有一把可拆卸狙击。还有手雷、万能‌/钥匙……简直是一个mini的军火库。   “出任务还得我们给‌你提供装备。”   斯库瓦罗不屑地吹了吹头发。   “这辆车也留给‌你们,结束后记得还我,玛蒙说使用‌费他会找你报销。”   “那我要拜托玛蒙给‌我打个折,多谢斯库瓦罗,你回去注意安全‌。”   纲吉温声说,斯库瓦罗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但他很快从安全‌屋内拎出一辆机车,抬腿跨了上去。   “小鬼就是啰嗦,走了。”   目送着机车远去,纲吉三人待在距离巨山病院最近的安全‌屋内,时间还早,他们要抓紧休息,恢复自身‌状态。   晕车的了平倒下就睡,而纲吉边咬面包边问六道‌骸。   “对了,骸,我有一个疑问。”   “白兰为什么‌要把形态引擎放在巨山病院呢?明明这地方距离辛亚拉很近。”   没错,巨山病院和辛亚拉在同一个州。两者车程不超过五小时,这么‌近的距离,却放了两台洗脑机器,这从宏观角度来‌看非常不经济。   并‌且对比赫赫有名的辛亚拉,巨山病院显得很低调。   不管是研究、收容、还是洗脑。辛亚拉都自成工厂,虽然纲吉也进去过巨山病院,但是至今他不明白,白兰为何看重‌这里。   “有传闻。”六道‌骸顿了顿。   坐牢久就是好,关于辛亚拉和巨山病院,面前这人是个万事通。   “传闻杰索家族投资这所病院,是为了给‌首领治病。”   “也就是说,白兰本人曾在这座精神病院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夕阳缓缓沉落,暖黄色的阳光倒映在那栋建筑物后,让它‌的尖顶在地面留下巨大的黑色阴影。   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在戈壁上凄惨地哀嚎。   -----------------------   作者有话说:正常人会注意药吃了几片,但瘾君子会注意药剩下几片。——《豪斯医生》第一季   ……农业部长官萨拉札说,气候模式的转变应怪罪于牲畜行为,受鼓舞的农场主饲养员会参加本周末在普韦布洛的标拉大道举办的研讨会。——《逃生1》游戏开场第一句台词动画 第220章 告密者 巨山病院是复合结构,由三栋建……   巨山病院是复合结构, 由三栋建筑物组成,两栋细长‌的三层洋楼夹着中间‌一栋高大的双塔楼。   尖顶、石瓦、拱门,搭配庭院内的喷水池与各种园艺景观, 颇有美国中产阶级的调调。   “白‌兰明明有建筑上的审美, 巨山病院装修得这么漂亮, 怎么辛亚拉就那么随便, 清一色的方块楼, 顶多用刷漆来区分不同的监区。”   纲吉放下望远镜,随口吐槽道。   “哼, 医院和监狱能一样‌吗?这么追求坐牢体验, 当初怎么没选二十万美金的私人监狱。”   耳麦里传来Reborn的声音,语气要多不爽有多不爽。要知道他‌本职是杀手, 杀手用枪和子弹解决问题。废话太多和拖泥带水都‌是这职业的行业大忌。   但‌偏偏纲吉好‌声好‌气, 撒娇恳求, 甩给他‌一个在泥坑里打滚的活。   “哈哈……”纲吉僵笑两声, 自觉理亏,不敢出声。   他‌换了一身作战服,巨山病院周遭是茂密的树林和草丛, 了平把火红的法拉利停放在树丛后,又盖上了迷彩布。   纲吉最后检查一下装备, 随身手枪和六道骸都‌有带好‌。   最重要的炸药手掌大小, 由C4和复杂的电子元件组成。小正担心普通爆/炸物无法撼动‌形态引擎的外‌壳, 这是他‌特制的复合定向爆破炸药, 仅此一个。   “不要随便动‌用火焰,路上小心。”   Reborn微微叹了口气,讲完这句就掐断了通话。   他‌倒是很想和纲吉连麦监听任务情况,但‌奈何分身乏术。   守护者的身份都‌没过‌明路, 整个彭格列有资格和那帮老家‌伙打擂台的人真就不剩几个。   “kufufu,有没有人讲过‌,你‌和他‌的对话真像老父亲和养子。”   六道骸偏偏头。   “不像杀人犯和受害者就行。”纲吉耸耸肩。   他‌把武器袋甩在围墙上,三步并两步翻了过‌去。   当下是晚上九点,建筑物里的灯光熄灭得七七八八。纲吉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精神高度集中。   只要是白‌兰的地‌盘,不管是辛亚拉还是杰索集团还是巨山病院。纲吉说服自己都‌要保持绝对的镇静,有可‌能下一秒他‌会看见棉花糖堆成的小山,也‌可‌能看见尸山血海。   但‌只要不是白‌兰本人从天而降,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巨山病院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主楼大门落锁。纲吉转头摸向花园,如果他‌没记错这里有个偏门,通往旁边的三层洋楼。   薄薄一层雾气悄无声息地‌缠过‌来,起‌初是四肢,然后是脖颈,最后将纲吉整个人包裹。   六道骸的手插进衣袋,熟门熟路跟在纲吉身后钻过‌低矮的围墙。   “形态引擎原本在地‌下室,但‌我不记得怎么过‌去。”   纲吉小声嘀咕,他‌被洗脑那次,头全程罩在黑袋子里,被人押着走来走去,根本看不清路。   “我当初对地‌下室不感兴趣。”六道骸说。   “知道,骸一心想着怎么逃出去嘛,那我们慢慢搜。”纲吉点点头。   洋楼的入口有道铁门,但‌上面只是简单的挂锁。   “这个我有办法!”   纲吉洋洋得意地‌上前,准备给六道骸小露一手他‌在辛亚拉磨练的开/锁/技巧。   然而铁丝刚碰到锁头,那把虚挂的锁直接掉落,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我们运气这么好‌?”   纲吉讶异道,六道骸上前捡起‌挂锁,对着光亮仔细打量。锁孔周围遍布细细的划痕,非常新,那是撬锁留下的痕迹。   “看来今晚的不速之客,不止我们两个。”   有人捷足先登了。   病人还是敌人?未知的第三者,会不会对他‌们的任务产生阻碍?   六道骸抬手推开铁门,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冒出来。   一楼是住院处,护士站里没人,保安亭倒是还有亮光。纲吉弯腰快速通过‌,走廊两边都‌是病房,门关‌得死死的,仅留一扇狭窄的窥视窗。   完全的寂静无声,不知道是护士给病人注射了安定药物,还是他‌们本就不爱说话。   纲吉找到巨山病院地‌形图,用手机拍下。   地‌形图显示,巨山病院一共三栋楼,他‌们当前位于挂号区和急诊观察室,精神病人入院后先过‌来登记。他‌们需要穿过‌三楼的连廊抵达中间‌那栋主楼,   “嗯?”纲吉发出疑问。   “怎么了?”六道骸问他‌。   “主楼一共五层,数百个病房,门牌单数为疗养院,双数为精神病房,他‌们居然是混住的?”纲吉指着地形图。   要知道阿美利卡的医疗保险不报销疗养院费用,能住得起‌疗养院的人起‌码也‌是个中产,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精神病当邻居?   “或许为了统一管理。”六道骸语气淡淡。   纲吉默默记下这个异常。   他‌们要去的地‌下室只能走主楼电梯,收起‌手机,两人快速朝三楼摸去。   如果说一楼是整洁无声,那么二三楼就很混乱,随处可‌见倒塌的小推车,掉在座椅上的输液袋。纲吉同六道骸使个眼色,后者指尖冒出一丝薄雾,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入侵病房。   “空的,没人。”   纲吉拉开一扇大门,为了防止病人自残,门上包了厚厚的海绵垫子,现在海绵垫子上都‌是指甲掐出来的痕迹,密密麻麻,甚至有些带着血丝。   这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有股难言的死寂。   “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纲吉拍了两张照片,拉着六道骸飞一般赶往连廊。   然而他‌们的脚刚踏上走廊,头顶灯光像是接到某种指令,齐刷刷熄灭。   灭灯前一秒,在视觉残像中,纲吉在走廊对面看一个朦胧的影子脚不沾地‌飘过‌!   紧接着,整个建筑物笼罩在彻底的黑暗。   六道骸下意识把纲吉挡在身前,而下一秒耳麦中传来了平焦急的嗓门。   “纲吉,你‌那边极限地‌没事吧?我看到所‌有灯都‌黑了!”   有事……   六道骸听见身边人牙齿哒哒打颤。   “骸,你‌看到了吗?”   “什么?”   “有个披头散发的人从走廊另一头飘了过‌去!”   没错,很多事纲吉都‌克服了,比如晕针、怕黑、血腥……感谢辛亚拉,磨练了他‌的胆子,虽然过‌程很痛苦。   但‌唯独有一项他‌至今还在怕,因为不管是坐牢还是当彭格列十代目,他‌都‌没机会和这玩意近距离接触……   怕鬼!   “你‌真是……”六道骸气结,他‌随手捏了只幻术蝴蝶飞过‌,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就消散。   那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   迈尔斯举着夜视摄影机,穿梭在地‌下一楼。   他‌晚上八点就抵达了巨山病院,三两下拆掉偏门的锁,熟门熟路地‌溜进来。   医院里非常热闹。   看不见一个医生、护士、只有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成群结队地‌走过‌。迈尔斯蹑手蹑脚地‌跟了他‌们一段,发现这帮人处于罕见的集体梦游状态。   因为一些病人坐在活动‌室内看电视,但‌电视没开,漆黑的屏幕倒映着病人紧闭的双眼。   迈尔斯用摄像机拍下异常,准备溜到三楼查看监控,寻找医生的位置。同时想办法进入档案室,第一次潜入巨山病院时,他‌没能抵达档案室,这是他‌的小小遗憾。   计划是好‌计划,迈尔斯的行动‌力更是无与伦比。   然而他‌刚摸到监控室,所‌有的屏幕闪了闪,连带头顶的灯一起‌熄灭。   跳闸了。   需要去地‌下室重新开电闸。   “嘶,这任务有点熟悉啊。”迈尔斯摸了摸下巴。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后,由于没电,整个通道漆黑一片,迈尔斯只能凭借手上摄像机的夜视模式摸黑下楼。   所‌有物体在绿油油的屏幕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影子。黑暗中有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霉斑与铁锈的气味。   阴冷的风轻轻吹拂,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迈尔斯在一间‌空荡的杂物室内找到了电闸。   他‌大步上前,抓住拉杆重新发动‌,刚拉没两三下,身后浓厚的黑暗里传来破空的响声!   千钧一发之际,迈尔斯就地‌一滚,黑暗中有光亮一闪而过‌,那是匕首砍在发电机金属外‌壳上迸裂的火花!   透过‌朦胧的夜视屏幕,一名面目狰狞,身穿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迈尔斯身前,右手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病人咧开嘴对他‌无声的狞笑,那是见到猎物的眼神。   此情此景,迈尔斯也‌笑了一下。   他‌单手一摸,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充满电的电棍,打开开关‌,空气中响起‌劈里啪啦的电火花声。   “你‌以为玩恐怖游戏呢?只能带摄像机进来?”   记者朋友悠闲地‌吹了声口哨,抡圆了胳膊,把电棍朝病人身上砸去——   “亮了。”   纲吉惊讶地‌抬头。   四面八方恢复了照明,他‌们刚才还在讨论如何抹黑抵达地‌下室,是用手电筒还是火焰,结果灯亮了?   “你‌是猜白‌兰用了豆腐渣工程,导致医院的灯光明明灭灭,还是猜测有人修好‌了电闸?”   当然是后者。   即便素未谋面,但‌这位潜藏在阴影中的第三人……似乎不是坏人? 第221章 026号病人 ……你的善心还真是充……   纲吉没费多‌少力气就抵达了主楼。   没被保安发‌现, 没碰见在‌外面游荡的精神病人。唯一的小危机发‌生在‌连廊上,他和六道骸已经‌走到中段,结果前后走廊都传来推车滑轮的声音。   有可能是巡逻的医生, 也有可能是查房的护士, 但‌不管是谁, 纲吉一身作战服往走廊一杵, 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等……”   六道骸刚出声, 就见旁边人灵活地翻出窗外,双手扒住房檐, 动作轻巧、灵敏、一气呵成‌。像是一只小猫咪, 也像是……   “kufufu,你是傻瓜吗?”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右手指尖一缕迷雾悄无声息地出现, 变薄摊平, 宛若帘子遮住走廊两端。   两名巡逻的护士经‌过‌, 目光穿透六道骸的身影又若无其事地挪开,带着推车走远。   “你以为你带个幻术师进来是干什么的?”   纲吉嘴角僵硬地爬上来,不敢出声。   总之, 巨山病院的守卫不可能比辛亚拉还严密,虽然过‌程略有波折, 他们还算顺利地抵达总楼。   主建筑物的装修风格更加豪华, 玻璃窗正对着连绵的树林与远处的戈壁, 想必每天清晨, 住在‌这里的人睁眼就会看见太‌阳庄严地从地平线上升起。   真是好享受。   “有病人。”纲吉用气声说。   之前他在‌地图上看到,疗养院的病人和精神病是混住的。而身临其境,纲吉才发‌现“混住”是什么意思。   疗养院的病房很宽大,相当豪华。透过‌门‌上的玻璃, 能看到里面铺满柔软的地毯,有沙发‌、电视、衣柜……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而精神病人的房间……   “这确定不是杂物间?”纲吉目瞪口呆地指着。   疗养病房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屋内不到十平方,里面勉强摆下一张铁架床,床还被焊死在‌地面上。除此以外空无一物,生活条件甚至比不上辛亚拉。   有道人影蜷缩在‌铁架床上,被子在‌轻微地起伏。   “我以为你很了解白兰?不遵守人道主义只是他最不起眼的毛病。”   六道骸耸耸肩。   穿过‌诸多‌病房,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为了方便病床能直接推进来,这台电梯轿厢比普通电梯大一倍不止,内里是黄铜色,四面八方都有消毒气口。   纲吉刚迈进去‌,被某种‌绿色喷雾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即便他快速扯下布料捂住口鼻,却仍避免不了吸入一些。   绿色雾气,令他回想起辛亚拉的催眠药物。   “不是那‌东西。”六道骸摇摇头。   “雾气内没有任何幻术成‌分‌,也感‌知不到致幻药物,只是某种‌特殊的消毒剂。”   还挺爱干净。   到这里,他们的好运宣告终止了。通往地下一层和二层的电梯按钮全部失灵,屏幕上提醒纲吉需要刷卡。   纲吉把‌Reborn给的门‌禁卡贴上去‌。   那‌是彭格列当初派人驻扎在‌巨山病院时的工作卡,但‌白兰显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这么明显的后门‌,门‌禁卡贴在‌触控板上,显示数据错误。   “地图上没标注通往地下室的安全通道。”纲吉挠了挠脑袋。   “或许监控室和医生办公室内会有电梯卡。”   六道骸迈出轿厢,左右环顾一圈。   恰巧他们右前方就是监控室,里面亮着灯,桌上水杯还散发‌着热气。房间内没有保安,或许去‌巡逻病院了。纲吉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刚推门‌板,门‌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还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呜咽?   纲吉探头往里看,门‌后的景象令他血液发‌凉。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铁笼,长发‌披散,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少女‌蜷缩在‌笼子里一脸惊恐地看着纲吉。她身上穿着病号服,因为长久跪坐,腿上出现淤青。   女‌孩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纲吉伸手进缝隙内,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料。   女‌孩:“你们是谁?”   纲吉慢慢蹲下,让自己看起来友好,这女‌孩身上穿着病号服,不知道是否存在‌精神问题,万一突然大喊大叫,那‌他们今天的潜伏就都得玩完。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叫什么,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有效舒缓对方的紧张,女‌孩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是026号,被关在这里因为我是不听话的坏孩子……半夜到处乱跑。”   纲吉皱了皱眉,手抬起来要打开笼子搭扣,却被六道骸从身后扼住手腕,制止他的行动。   “kufufu,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打开笼子,我们不能让她呆在笼子里!”   “你忘了我们今晚的目标是什么,你打算带着这个拖油瓶上路?”   六道骸弯腰,隔着铁条打量笼中少女‌,那‌双异色瞳孔实在‌有些惊悚,导致少女看到他一个劲往后缩,眼眶里开始蓄满泪水。   她用力捂住嘴巴,不肯让自己发‌出太‌大哭声。   这副情景被纲吉看在眼中,他毫不犹豫打开笼门‌,示意少女‌起身跟她走。   “就这么放她出来,你不怕她找机会向病院的人通风报信,或者半路发‌病破坏行动?”六道骸皱眉。   “我想我带个幻术师进来,并不是为了当花瓶。”   纲吉对他挑了挑眉毛。   “……你的善心‌还真是充沛。”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骸。”   纲吉在‌房间里翻到一件长外套给少女‌披上,他们没能在‌监控室里找到门‌禁卡,多‌半是被保安带在‌身上。   自称026的少女‌看着他们翻翻找找,又听见纲吉同六道骸商量能不能通过‌电梯井爬下去‌,她怯弱地开口,询问二人是不是要去‌地下。   “对,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我似乎见过‌那‌张门‌禁卡……纯白色的。”少女‌努力回忆,“在‌院长口袋里,他上周查房时我看到了。”   “上周的事你能记到现在‌?”六道骸出言嘲讽。   纲吉头也不回,一把‌捂住六道骸的嘴巴让他少说话。   “你确定吗?”纲吉询问她。   面前少女‌摇了摇头,说自己也只有朦胧的印象。因为地下室是病人的禁区,增加门‌禁卡的目的是不让她们在‌那‌边乱逛。   纲吉返回电梯,用工具撬下电梯轿厢天花板,折身翻上去‌看了眼。   电梯井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墙壁湿滑,阴暗处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回响。纲吉自己攀爬倒是没问题,但‌带一个女‌孩子太‌过‌勉强。   幸好院长室就在‌五楼,很近,事到如今只能去‌那‌边拿电梯卡。   在‌途中,纲吉通过‌交谈,得知了这位女‌孩的故事。   她入院是因为一场严重的车祸,车祸不仅送走了唯一疼爱她的哥哥,还导致她腿部受损,断送了她当游泳运动员的希望。   在‌漫长又疼痛的复建中,026号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再也无法游泳,她前后三次险些用浴缸把‌自己溺死,最后照顾她的表亲实在‌无法容忍026号频繁的自/杀行为,把‌她扭送到巨山病院。   她被诊断出患有妄想症,非常喜欢水,总是半夜偷偷跑出来,寻找医院内有没有游泳池。   “哥哥,你喜欢游泳吗?”026号偏头看向纲吉。   “呃,我不太‌会游泳,勉强不会沉下去‌。”   纲吉边回答边松了口气,在‌CT眼镜的成‌像内,026号脑部存在‌淡淡一层阴影,但‌远没有达到被洗脑的程度。   要知道巨山病院地下藏着形态引擎,那‌是巨型污染源。如果对方的脑部CT干干净净,纲吉反倒要怀疑对方的来历。   有026号在‌,纲吉轻而易举躲过‌了两拨查房。   根据她的描述,这间病院会在‌夜间进行一些特别治疗,纲吉先前在‌边楼看不到病人,那‌些人多‌半都被医生带去‌治疗室了。   什么治疗非要在‌晚上进行?   “院长室就是这里。”少女‌指着前方闭死的大门‌。   “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扇门‌上有锁。”   什么锅配什么盖,院长室大门‌自然不可能用挂锁敷衍了事,而是三重加密的机械锁,纲吉用铁丝反复捅都没成‌功。最后索性脱下手套,指尖燃起薄薄一层火焰,凑到锁孔旁边。   能将‌子弹瞬间融化成‌铁水的高温,击败一把‌锁头当然不在‌话下,也就三五秒,锁头传来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看门‌后是金棕色系的壁纸,纲吉首先松了口气,他太‌懂白兰的喜好,他如果频繁往返这里,那‌这间办公室只会是纯白的装修。   地上铺了隔音地毯,六道骸随手用幻术挡住摄像头,他们开始探索这间屋子。   靠墙是成‌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文件夹,纲吉随意抽出一本,发‌现是一个叫伍兹的女‌人,于今年五月申请入院的住院记录。   上面写她有神经‌质头痛,晚上还会幻听。   接下来都是正常的用药记录。然而纲吉往后翻了翻,却发‌现最后一页资料上,伍兹这个名字用黑框圈了起来。   经‌常看电影的人知道,电影结束后会滚动播放制作人名单。有些人的名字就会被一个长方形框起来,这不是重点嘉奖,而是表示他们已经‌死了。   纲吉又抽出几本,无一例外,这些人只有入院记录,没有出院记录,全部名字被黑框框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搬完家了,打字机松了一口气,搬家好累啊!werwer大叫中 第222章 打小三不必亲自下场 他慢慢念出这个名……   了解你的朋友, 但更要了解你的敌人。   奈何‌纲吉没机会了解。   院长办公室一共三‌面大书架,零零散散收容了上千名病人的资料。纲吉没找到白兰的资料。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白兰利用职权, 将自己的就诊记录抹去;要么流言出错, 白兰压根没在巨山病院住过。   但纲吉也不是一无所获。   在翻看‌病人资料的过程中‌, 他发现很‌诡异的一幕。   “按理来说, 巨山病院收容两种病人, 一种是精神病人。”   纲吉递给六道骸一份资料,翻开首页, 是名中‌年男人的就诊记录。有‌名字、体重、生日、症状, 还有‌一张一寸彩色照片。   “有‌什么问题么。”   六道骸微微挑眉,随意翻了翻。他对破解巨山病院的谜团并无兴趣, 对炸形态引擎也兴趣缺缺,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你再看‌这份, 这是疗养院病人的资料。”   纲吉又抽出一个‌文‌件夹。   完全相同‌的排版和格式:姓名、生日、入院日期。但有‌一点不同‌, 非常明显的不同‌。   “为‌什么这些人的照片都是背影?”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没错,疗养院病人的一寸照,清一色背对镜头。   黑的、金黄、棕色、泛红……各种颜色的头发垂落在镜头面前, 所有‌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忏悔。   “或许因为‌要保护病人的隐私, 又或者这些人的脸不配被铭记。”026号偏了偏头, 声音清脆而‌甜美。   “哥哥, 别看‌那些怪东西啦, 你找到电梯卡了吗?”   还真没有‌。   在纲吉打量资料架时,六道骸已经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还用水蓝色丝带打个‌蝴蝶结。六道骸在办公桌下‌找到一双高跟鞋, 侧面证实院长是一名女性‌。   抽屉里都是杂物,桌面上空空如也,到处都没有‌电梯卡的影子。   最后纲吉盯上角落里一人高的储物箱,铁质的,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躲在里面。纲吉上前打算拉门,却‌被026号叫住了。   “哥哥,你带吃的了吗?我有‌点饿。”   纲吉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给她。中‌间不过短短几秒,拉开储物箱的人就从他变成了六道骸。   嘎吱一声响,储物柜里空无一人,只挂了件黑色长外套,一张通体雪白的电梯卡斜插进‌外套口袋。这肯定‌就是026号说的能通往地下‌的电梯卡。   纲吉心中‌正窃喜,忽然,他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来,不像电脑或冰箱运转时产生的白噪音,倒像是蜜蜂振翅带来的……等一下‌,蜜蜂?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件黑外套蠕动一下‌,头皮瞬间发麻。想也不想把六道骸推到一边。   下‌一刻,外套凭空浮起,在半空解体成薄薄的黑色雾气,朝着六道骸兜头盖脸罩下‌来!   “瓦尔里德变体!这里也有‌这种鬼东西!”   威尔帝的实验半成品,白兰曾用它驻守华盛顿的广播公司,并且重伤了Xanxus的手臂。留下‌的伤口据说至今仍未痊愈。   顾不得Reborn临行‌前的告诫,纲吉拳头上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对着雾气猛地挥过去!   风所在的国家有‌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能用来形容纲吉突飞猛进‌的攻击技巧,也能用来形容威尔帝的实验进‌度。   纲吉拳头所挥的地方,空气中‌响起噼里啪啦灼烧声,一小片黑雾化作飞灰飘散,但更多纳米机器人呼啦一下‌散开,房间内可供躲藏的缝隙有‌很‌多。   它们小心躲避着纲吉的拳头,拧着一股追着六道骸不放,像是见到蜂蜜的蜜蜂。   “哦呀,这是觉得我看‌起来好欺负?”   六道骸不屑地嗤笑一声,靛青色的浓雾顿时四溢,笼罩住整个‌房间,他的幻术能蒙蔽监控摄像头,糊弄这些机器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噗嗤。”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数秒后,六道骸脸色极差地散去雾气,他的风衣被啃啮掉一角,无往不利的幻术在纳米机器人面前失灵,那些黑雾对他穷追不舍,完全忽略旁边的纲吉和少女。   纲吉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当他观察到那些纳米机器人着重攻击六道骸的手时,想也不想地大喊:“骸,把电梯卡给我!”   那张白色的小卡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掉入纲吉掌心。   可是完全没用,确实有‌一部分纳米机器人短暂地停滞,朝纲吉的方向飞来。   但还没飞到他面前就猛地折返,继续进‌攻六道骸。   纲吉绝对相信六道骸的幻术。   这些鬼东西绝不是依靠视觉定‌位六道骸的位置。但电梯卡现在在自己手里,倘若机器人能定‌位磁卡,它们就该调转目标袭击自己。   可确实有‌一部‌分机器人方才更换了目标。   热成像?磁场感应?气流感知?   一个‌又一个‌设想在纲吉脑袋里出现,又被他迅速划掉。他们折腾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院长办公室的异样。   自己又不能把整个‌办公室付之一炬,那样同‌样暴露了目标。   纲吉正在飞速思考,他的胳膊被026挽住,少女的身躯往他身后躲,说话细声细气。   “那个‌哥哥可真倒霉啊。”   是啊,三‌个‌人里,怎么骸偏偏这么倒霉?   026号眨巴着眼睛看‌过来,整个‌人又靠了靠。   “我的运气分给哥哥一半,这样您就不会再倒霉啦。”   手背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纲吉下‌意识低头,看‌向少女的手背。026的手指纤细柔软,十分白皙。   “您在看‌什么?”少女轻声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纲吉把胳膊抽离,转身来到储物柜前,弯腰仔细打量。   果不其然,仔细嗅闻,柜子把手上残存淡淡的怪味,上面迎光还有‌一层油膜。   “骸,把手套脱了!”   六道骸被这鬼东西搞得心火直冒,几次想发动幻术彻底毁灭整个‌房间。   闻言他把指尖的黑色皮手套扯下‌随手一丢。   手套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开始飞速地消解,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啮声。   趁着纳米机器人围攻那只手套,纲吉一手一个‌,把两人推离房间,猛地合上院长办公室大门,松了一大口气,才有‌空打量六道骸的现状。   六道骸没受太大伤,但是头发里落满了黑灰,长风衣的衣摆也变得参差不齐,整个‌人非常不优雅。他略显暴躁地扯下‌束发绳,抓住发尾抖了抖,试图让灰尘掉落。   他又低头看‌了看‌衣摆。   纲吉发誓,他听见了六道骸磨牙的声音。   “kufufu,这是你的小把戏吗?”   六道骸眼神冷冷瞥向026,没带手套那只手牢牢攥住三‌叉戟,看‌样子随时可能插到她脖子里。   少女整个‌人缩进‌纲吉背后,用他身体挡住六道骸刀锋一样的目光。   “不,我想这只是某种防盗措施。”纲吉斟酌道。   “假如夜闯办公室的是一名普通小贼或病人,估计早被纳米机器人撕碎了。”   六道骸勉强接受这个‌说法,眼中‌的火气压下‌去少许。毕竟房间内就三‌个‌人,开储物柜的人不是他就是纲吉,比起让面前人受伤,自己损失一只手套反倒是小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名自称026的少女往烧热的油锅里倒了碗凉水。   “纲吉哥哥,那个‌哥哥是不太喜欢我吗?他的眼神好可怕,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对?”   少女怯生生的,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她的双脚不安地蹭来蹭去,语气打着颤。   “不,那个‌,骸他只是……”纲吉扫了六道骸一眼。   “脾气奇怪了些、打扮也比较特立独行‌,嘴巴也有‌点毒,但是相信我他没有‌恶意。”   六道骸的目光顿时凉飕飕,像是能穿透纲吉的身体,全部‌扎在后面那个‌来路不明的麻烦精身上。   “沢田纲吉。”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你还真是会夸人啊。”   纲吉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六道骸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其实纲吉也想过要不要把026号送回病房,再让六道骸送她一场好眠。但一来这女孩见过他们的长相,放她回去容易遭遇盘问;其次,女孩闯入院长办公室,还给他们指路。   用脑子想这些也违背了巨山病院所谓的病人守则。多半会导致她遭遇更大的惩罚。   有‌了电梯卡,他们顺利刷开通往地下‌的楼层按钮,轿厢猛地一沉,载着三‌人缓缓向下‌。   沉寂的轿厢内,他们脚下‌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一声尖叫。   显然,地下‌的好戏正在上演,远比地上的更加精彩。   迈尔斯拖着一把巨大的剪刀,脸颊和肩膀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巨山病院简直是疯子开会,整个‌地下‌群魔乱舞,他的电棍硬生生被用到没电,最后拼着一丝电量从一名叫特拉格的医生手中‌夺下‌这把巨大且血迹斑斑的剪刀。   迈尔斯努力不去想为‌何‌医院要给医生配备一米长的大剪刀,以及他从医生旁边捡起剪刀时,一旁地上的几根断指代表了什么。   就差一点,他的手指也得掉在地上,同‌污水作伴。   不过风险和机遇往往并存,他现在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巨山病院在玩什么鬼把戏。   “哈,对照组,真有‌你们的。”   迈尔斯口袋里揣着一张残破的资料,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痕迹,显然是情急之下‌撕下‌来的。   那张资料仔细看‌,是某个‌人的个‌人介绍。   【姓名:铃兰】   【职位:巨山病院院长】   右上角的一寸照片,长发蜿蜒,面容精致的少女顽皮地看‌着镜头,身后血迹斑斑。   于此同‌时,026号站在纲吉身后,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落,对着反光的电梯轿厢做了个‌鬼脸。   -----------------------   作者有话说:元气小比打字机上线!!!围着每个小宝大叫!!!白兰上线倒计时!! 第223章 梦回二选一 在上一次寻路二选一中,纲……   世‌界上所有小孩都这么烦人吗?   六道骸真情实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吃了环境的亏, 从小到‌大,六道骸只在‌实验室里‌见过同龄人还有同龄人的尸体。   出狱后唯一接触的小孩子‌就是弗兰,嘴毒、神经‌、闯祸能力举世‌无双。即便六道骸没去给他开家长会, 他也听说了那些‌老师给弗兰起的外号——人形自走毒气弹。   现‌在‌“好事”成双, 另一枚毒气弹正寸步不离地跟在‌沢田纲吉身后, 持续不断地问东问西。   “纲吉哥哥, 你是做什么的?你也是病人吗?还是家属, 还是秘密走访的医药监督员?”   026号像只早晨六点的小鸟,叽叽喳喳不断。纲吉一边查探地下的情况, 一边编排答案回答她。   他说自己是保险推销员, 来为病人推销医疗保险。这个回答存在‌显而‌易见的漏洞,但026号浑然不觉, 一秒接受纲吉的新身份。   “那纲吉哥哥的业绩应该很好吧。”少‌女的声音十‌分清脆。   “嗯?为什么这么说。”   纲吉偏了偏头, 目光仍专注地盯紧每一个拐角, 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因为纲吉长得很温柔, 声音也好听,和你待在‌一起感‌觉暖洋洋的,心情会变好。”   “而‌另一个人, 说话好凶长得像死神,病人看到‌他吓都吓死了!”   026号说这句话其实压着声音, 但奈何周遭太安静, 一点细微的动静也能被人耳捕捉到‌。   他们目前位于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那瞬间, 扑面‌而‌来的是血腥气,喷溅的血迹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两具带着工作牌的尸体摔进轿厢,背后长长的割裂伤一直蔓延到‌腰侧。   六道骸蹲下来翻了翻尸体口袋,没找到‌纯白电梯卡。   死尸的表情狰狞, 十‌指血迹斑斑。纲吉几乎能复原出那种‌场面‌,他们遭遇了莫大的危机,沿着走廊狂奔到‌电梯想要出去,却因为没有电梯卡而‌硬生生被困在‌原地。   身后的敌人越来越近,极致恐惧下,他们试图扒开电梯大门求生,却被一刀砍在‌后背上,不甘又‌挣扎着死去。   尸体柔软并‌且残留余温。   说明这场惨绝人寰的案件就发生在‌十‌几分钟前。   “会和第三人有关吗?”纲吉轻声说。   地下室四通八达,没有地图,纲吉粗略估算,大概掏空了巨山病院三分之二的面‌积。更别提在‌此基础上还有地下二层。   “我们动作要抓紧,医院发生这么大规模暴动,杰索肯定会派人来处理。这件事万一传到‌白兰耳中就糟糕了。”   纲吉起身,他面‌前是两具病人的尸体,他们互相厮打,到‌死都死死咬住彼此不放。而‌这样的尸体,一路走来纲吉看到‌了五六具。   他下意识摸摸腰侧,那里‌放着唯一一份针对形态引擎的起爆炸药。   越往前走,打斗痕迹就越多,纲吉甚至捡到‌一把没电的警棍,上面‌沾满血迹。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没上锁,里‌面‌要么是病房,要么是研究室,纲吉还看到‌电疗室和脑白质切除手术室。后者在‌治疗精神病的历史上臭名昭著。   所有的设备都存在‌被使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那是血液、消毒水、烧焦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纲吉有些‌后悔带026下来了,这些‌场面‌对于她来说过于少‌儿不宜。   果不其然,这名少‌女瑟瑟发抖,目光始终聚焦自己脚下的地面‌。   “嗯?”又‌绕过一个拐角,六道骸顿住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个宣传栏,上百张背影照被贴在‌里‌面‌,下面‌写着病人的名字。纲吉注意到‌,有些‌照片右下角被打上钢印,钢印的痕迹是一串英文字符。   他恰巧看得懂。   “Sold Out?”(售罄)   还没等纲吉想通其中关节,六道骸突兀地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径直打开宣传栏旁边的房间大门,示意纲吉往里‌看,里‌面‌既没有恐怖的仪器,也没有叠在‌一起的尸体。里‌面‌是电脑机房,无数屏幕散发着蓝色荧光。   旁边架子‌上存在‌大量空荡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骸,你发现‌了什么?”   纲吉催促他有话快说。   六道骸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女,声音有意压低。   “这里‌在‌进行买卖。”   “买卖什么?尸体,器官?”   纲吉皱起眉,却没有太大惊讶。   不是他变得冷漠,而‌是论‌器官买卖,辛亚拉就是个流水线加工厂。他的承受阈值在‌威尔帝的实验室里‌活生生锻炼出来,所以听见巨山病院也搞这一套,并‌没有太惊讶。   “不,他们买卖身份。”   六道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里‌面装了斯帕纳自己写的入侵程序,他把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开始缓慢地读条,显示数据正在‌下载。   “还记得吗?沢田纲吉,你在‌院长办公室看到‌的资料,疗养院的病人全部没有脸。”   没有脸有很多种‌寓意,但在‌巨山病院,它真正意义是——这个人的脸不用被记住。   为什么不用被记住?   因为他们不可‌能出院。   “这不可‌能。”纲吉打断了他。   “我在‌网上搜过,很多人来过巨山病院疗养,他们多数都出院回家了。”   精神病人作为社会弱势群体,在‌互联网上发声可‌能会被忽视,但能住得起疗养院的人都是中产阶级。白兰闲得没事去得罪一帮中产阶级?   “kufufufu……是啊,但你怎么能保证,回家的那些‌人一定是病人自己呢?”   六道骸瞳孔里‌闪烁着诡谲的光。   当今社会怎么定义一个人?通过保险、工号、家庭住址、购买习惯……即便这个人已经‌死亡,但上述所有数据都保留运作,社会系统仍然承认他存在‌。   这样一个活身份能干很多事情。   “躲避仇杀、逃脱通缉、洗钱、走/私,毕竟现‌在‌易容和医美这么发达,想从外观上变成另一个人,存在‌很多办法。”   六道骸的嘴唇一开一合,一条残酷血腥的交易链条被扯出来,垂落在‌地上。   “但这种‌办法不可‌能天衣无缝,这些‌人总有家庭,朋友,他们是无法蒙骗的。即便能窃取社会保险,那生活习惯呢?兴趣爱好呢?”   纲吉大脑嗡了一下,忍不住反问。   想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这件事听起来多么困难。   “kufufu,很遗憾,实际操作就是比你想象中要简单。”六道骸抱着手臂。   “行为举止……兴趣爱好,你以为巨山病院为什么要把病人混住?是为了方便统一管理,还是为了方便未来的客户学习模仿?”   “至于你所说的人际关系。”   优雅的幻术师挑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暂且不提医院本就可‌以筛选那些‌人际关系稀疏的病人入院,单说白兰,我相信形态引擎放在‌这里‌,它的洗脑功能总该不是摆设。”   无数人入住这座病院,他们的肉/体和灵魂永远囚禁在‌这栋建筑物中,但他们的身份还活着,活跃在‌世‌界上各个角落。从此Mafia闯下大祸不必躲躲藏藏,他们大可‌以抵达巨山病院,精心挑选一份商品,开启自己的二次人生。   假如是这样,那些‌蜷缩在‌铁架床上的身影,究竟是精神病?   还是原本花了大价钱享受疗养院的中产阶级?   “彭格列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纲吉的指尖有些‌发凉   “kufufu,我想杰索家族的很多小秘密,都没必要大声讲给你听,但愿他们电脑里‌还能留存部分交易数据,是真是假,你可‌以带着U盘回去慢慢看。”   一旁的少‌女静静地聆听,她看向六道骸的目光变得冷淡,并‌且不怀好意。   电脑上的进度条缓慢地推进,当数字跳到‌70%,整个房间的地面‌传来震动。纲吉勉强扒住架子‌站稳,就看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自行触发。   洒水器开始喷洒某种‌液体,纲吉的头发顿时被打湿,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这种‌气味非常熟悉……   在‌院长办公室那个储物箱把手上,纲吉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不会吧,又‌来!”   透过玻璃,走廊尽头传来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如果说院长办公室那些‌纳米机器人听起来像是蜜蜂震动翅膀,那么门外的声音简直像一辆直升机转着螺旋桨呼啸而‌过!   纲吉一把拔掉U盘,带着剩余两人开始飞速地逃跑。   但正如之前所说,他没有地图和导航,整个地下又‌像四通八达的迷宫,纲吉宛若迷路的兔子‌,见岔路就钻,见门就关。   好运总有消耗一空的时候,等纲吉看到‌面‌前去路被倒塌的架子‌和座椅堵死,一时半会挪不开时,他不得不转身,面‌对身后的黑色洪流。   事到‌如今,不动用火焰恐怕不行了。   但火焰同样也会消耗大量的氧气,但愿地下设施通风效果做得不错。   还没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旁边的少‌女突然扯了扯纲吉的衣角。   “哥哥,我好像知‌道一条近道能避开这些‌鬼东西。”   地下室是普通病人的禁区,026号怎么会来过这里‌?纲吉刚想开口,另一边手腕被六道骸攥住,对方的话很简洁。   “通风管有出路,跟我走。”   恍惚间,纲吉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一次发生在‌辛亚拉,这次发生在‌巨山病院。唯一不变量是六道骸始终贯彻其中。   刹那间,黑压压的纳米机器人宛若乌云,已经‌逼近到‌三人面‌前!   在‌上一次寻路二选一中,纲吉输得很惨,那么这次呢? 第224章 幼崽 看来不管长大多么扭曲变态,任何……   人不能连续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命运给予你一次公道, 你放任它在地上摔碎了,再想握住那只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六道骸眼‌睁睁看‌着纲吉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脱。   这种情景留给纲吉思考的时间不多。所以看‌到一群纳米机器人直奔026号而去, 他下‌意识松开‌了六道骸。   点‌燃火焰、握拳、抡着胳膊直接砸过去。   空气里顿时四溢纳米机器人被烤糊的焦味。   纲吉的拳头去势不减, 直接砸在地面上, 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响。   地面以拳头接触点‌为圆心, 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破碎开‌裂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所以当那条粗大的裂缝猛地贯穿纲吉脚下‌, 连带着大块地板一起下‌坠, 六道骸只来得及触碰纲吉的手背,他们的手掌短暂地相交, 而后飞速分‌开‌。   那团光亮坠落地底。   有些东西即便治愈, 也有疤痕存在。   短暂的怔愣后, 那双异色瞳孔猛地缩小, 右眼‌的数字飞速变幻。   短短一秒,铺天盖地的浓雾腾然而起,一只通体雪白的雾枭振翅, 顺着裂缝直冲而下‌。   身后铺天盖地的纳米机器人近在眼‌前,但它们的目标已经没有玩潜入的心情了。   几秒后, 整栋建筑物都开‌始剧烈地晃动。   经历长达数秒的坠落, 纲吉落在一片废墟上, 他不住咳嗽, 扇开‌大捧的灰尘。多亏火焰的反推进力,否则纲吉就要在一堆钢筋和水泥板上脸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纲吉并非垂直下‌落,医院本身在地下‌建造了很多密道与通风管, 纲吉坐在断裂的通风管内飞速下‌滑,身后的道路不断有落石堵死。   瞧吧,违规建筑就是这样,巨山病院把医院地下‌都挖空了,一旦塌陷,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喂喂,骸,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纲吉对着耳麦喊了两句,不知是因为地下‌没信号,还是巨山病院安装了屏蔽仪,耳机里只传来沙沙响声。   他有些郁闷。   毕竟恐怖片里兵分‌两路是绝对的大忌。   头顶还有大块石头滑落,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不现实,纲吉忙快走两步,远离塌方的位置。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医院内。   “白兰……是不是有打洞的爱好?”纲吉忍不住吐槽。   辛亚拉也是,地下‌挖得四通八达,还搞了个几百米电梯降落才能抵达的水牢与奶嘴封印地。   鸟类不都喜欢把窝搭在天上吗?往地底挖是什么操作‌?   纲吉拿出手电,不愧是彭格列装备部出产的货色,在剧烈撞击下‌手电居然没变形,顶多灯光闪了闪,而后正‌常照明。纲吉把光圈调大,朝四面八方看‌去。   这一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他掉在一间走廊内,不同于上面的整洁干净,这里堆积了厚厚一层老灰,没有灯,两边不断延伸的走廊,末端直达黑暗。   墙上贴着医生‌值班表,纲吉上前一看‌,日期是十‌四年前。   算算时间,这居然是白兰尚未收购病院的时候。也就是说巨山病院本来就有秘密地下‌室,他们用来做什么?   纲吉打着手电,到处走走,试图寻找返回上面的出路。   这层距离医院的下‌水道很近,纲吉能听见‌埋在墙壁里的水管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走廊两边房间都是病房,纲吉随便推开‌一间,还没等进去,门上的门牌吧唧一声掉落,惊走缝隙里穿梭的小虫子。上面的数字因为年头太久而有些脏污,但仍能辨认出来:094.   病房没窗,不过也是,在地下‌室开‌窗纯属自欺欺人。   纲吉看‌到房间角落堆积着大量束缚带,每一条都手掌粗细,全被挣断了。   不管病房里之前关押了什么人,显然这位患者的力气堪比一头发怒的公牛。   080-099   地下‌室一共二十‌间病房,间间不一样。有的病房内布满镜子,有的病房用绳索挂满洋娃娃,还有的房间从地面到墙壁都是古怪杂乱的涂鸦……   这里似乎收容了最特‌别的病人。   倒是有向上的电梯,但因为断电早就停止使用,电梯井也被落石堵死。除此以外,没发现任何安全通道或楼梯。   纲吉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手电筒往上一扫,三个字映入眼‌前——院长室。   又是一间院长室?   这间院长室和楼上装修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女‌性‌化元素。纲吉倒是发现了男人的手表还有领带夹。显然巨山病院的领导层经历过一场大换血。   他用根铁丝撬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纸。   得益于这里干燥的天气,这些纸张发黄变脆,他动作‌必须很小心,否则纸张就会化为碎渣,他逐一阅读这些资料。   这些发黄变脆的纸,讲述了一个个病人的故事。   透过它们,纲吉得以在历史的间隙中,窥见‌那一鳞半爪的真‌相。   在铁路都能私有化的阿美利卡,巨山病院自然也不例外。   它的投资方起初是一家医药公司,这家医药公司专门研究罕见‌病症特‌效药。比如‌卟啉病、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这些病因为罕见‌,所以很容易就能形成价格垄断,医药公司自由定价,并从中‌谋取暴利。   为了确保药物的效果,他们面向全国招募罕见‌病患者,宣称能提供免费的医疗援助,实际就是让他们当小白鼠。   这些人满怀希望地来,却多数长眠于地下‌,以身体作‌为公司暴利的基石。反复试药带来的副作‌用让他们肢体不受控制、思维迟缓、患上各种精神问题。   “凯莉,患有亨廷顿舞蹈病,住在095号房间。患者会控制不住脸部肌肉,手脚不自觉地扭动,伴随语言障碍。所以我们为她安排了一间属于‘舞蹈家’的房间。”   纲吉回忆起路上某个病房,里面布满了镜子与扶手软垫。   “爱德华,患有表皮松懈症。我们称呼他为蝴蝶宝贝,因为皮肤和蝴蝶翅膀一样脆弱,稍有碰触就会出现大量疱疹和水泡,住在098号房间。”   纲吉微微垂下‌头,电筒打在他身侧,灰尘宛若光屑在周围飞舞。   “铃兰,患有美人鱼综合症。上帝对她太过偏心,赐予她独一无二的容貌与动听的嗓音,却夺取她的双腿,就像艰难上岸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透骨。”   “钙化防御令铃兰的双腿产生‌大量焦痂,紧接着就是坏疽,这种疼痛超乎常人想象,却也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宝贵的数据,她住在099号房。”   资料显示,巨山病院在铃兰身上试了三十‌三次药,其中‌有三种药已经令她的病情好转,但罕见‌病患者很难找,医院刻意拖缓了她的痊愈时间。   纲吉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上述资料属实,那么不管白兰收购与否,巨山病院都是扎根于医疗体系内的坏疽。   他带着凝重的心情又翻了一页。   “被撕掉了?”   空白页的夹缝处有纸张撕扯的痕迹,显然有人把这里的资料销毁了。   纲吉略有遗憾地放下‌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纸张,触感凹凸不平。   “嗯?”   他把本子举起来,对准手电看‌了看‌。之前记录的人用钢笔书写,笔尖的力道穿透纸背,在上面残留痕迹。   纲吉从旁边拢了点‌灰尘在掌心,均匀地洒在纸上,但大部分‌笔迹都模糊不清。   他只看‌到了一句话:   “我见‌过很多病人,但是他是完美的,我在走廊里给他留了最特‌别的房间。”   最特‌别的房间?   每间病房都很特‌别,但没有房间是最特‌别的。   纲吉走出走廊,站在中‌间调整手电筒的光圈,使其聚焦,扫射从头到尾的门牌号。   这么一看‌,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条走廊上的病房不算稀疏,但有两间病房,门和门之间的间隔非常大。   纲吉快步上前,发现这里的墙壁颜色有轻微的色差,似乎重新粉刷过。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墙板,空心的。   璀璨的火焰凭空出现,纲吉抡起手臂朝面前的墙壁砸去。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缕微风顺着被砸开‌的空洞吹拂到他脸上。   他又挥拳几次,总算砸出一个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间。纲吉一眼‌就看‌到了被隐藏起来的安全楼梯。   他拧开‌手电筒,朝里面照射,却被晃花了眼‌睛。   白墙、白床、白地板、白色柜子……   即便它们随着时间流逝而微微发黄,但仍能看‌出曾经干净洁白的模样。这种颜色只要有一点‌光源,就会通过漫反射照亮整个空间。   纲吉站在原地,表情怔愣。   “白兰……”他喃喃自语。   他跨过破碎的砖墙往里走,刚迈一步,就听见‌脚下‌传来的巨大水声。   纲吉本行是代购,不是Mafia教父,更‌不是建筑学家。   他有时候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破坏力,方才那几拳又轰碎了楼板,而脚下‌开‌裂的缝隙里,能看‌到浑浊的水流在奔腾流淌,带起巨大的回音。   那是巨山病院的排水系统,也就是下‌水道。   纲吉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地跨过裂隙,往里走去。   这间白色病房比先前任何一间病房都大,设施也最丰富。   电视、电脑、录像带和大量的书籍。这些书的跨度很广,从宗教到哲学再到艺术,也有少年漫画和小说。   这里看‌不到半点‌病房的影子,很有家居氛围。   纲吉在床底找到一箱录像带,上面只有编号,没记录内容。这些录像带有些损坏严重,但还有少量几盘外壳完好。   他随便拿出一盘,插入旁边的投影机。   投影机需要电力供应才能运行。纲吉把自己的手电筒拆掉,在末端找到一个小巧的插口,这是强尼二的小巧思。   他把户外电池的体积压缩到极致,做成手电筒的电源,又留下‌插口。这样纲吉即便在野外也能给随身携带的电器充电。   当然弊端是由于压缩过度,电池有可能爆炸。   万幸的是投影机还能正‌常运行,伴随着磁带滋滋的转动声,面前白墙成为最好的投影幕布。纲吉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一束光投射在墙上。   “喂……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音响里传来模糊的声音,漆黑的画面闪了闪,慢慢浮现影像。   纯白的头发,淡紫色的双瞳。八九岁大的孩子同样盘腿坐在地上,对着镜头露出天真‌毫不设防的笑容,像是教堂壁画中‌描绘的天使。   纲吉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白兰。   八九岁的白兰。   他果然在这里住过。   看‌来不管长大多么扭曲变态,任何生‌物的童年幼崽,都十‌分‌可爱。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出来 第225章 异地重逢 世界上任何一次拥抱都将以松……   同一款游戏, 有人在收集彩蛋,有人误入支线,还有人马不停蹄, 笔直朝着真结局狂奔而去。   但通往真结局的路上, 往往遍地荆棘。   在纲吉盘腿坐在地板上, 同放映机里八岁的白兰面对‌面时, 迈尔斯用‌牙齿咬住绷带打了个结, 他左手不自然地垂下,骨折了。   单枪匹马闯入巨山病院, 被成群洗脑精神病围攻, 迈尔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了不起的战绩。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如临大敌, 无比凝重。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迈尔斯面前‌, 长发蜿蜒的少女轻轻踩在地板上, 她身材娇小, 套上白大褂像是孩童偷穿大人衣服。   但这位看起来乖巧的少女,五分钟前‌偷袭迈尔斯,废掉他一条胳膊。   迈尔斯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口袋, 里面有一张残破的院长资料,上面的照片同面前‌人别无二致。   巨山病院院长, 铃兰。   “先后拜访巨山病院和辛亚拉, 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 您怎么‌不珍惜这份运气呢?记者先生。”铃兰的声音清脆。   “明明没人给你发邀请函呀, 不速之客最‌讨厌了。”   “我以为巨山病院既然做了这种事就不怕人知道。”迈尔斯环顾四‌周,到处是倒塌的试管与机器。无数资料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洗脑病人、买卖身份、研制生物武器,你胆子真的很大,还是说白兰在身后给你撑腰?”迈尔斯质问道。   “你懂什么‌!!”   铃兰的声音猛地尖利,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灰尘裹挟着沙石簇簇往下掉。   那是另一位讨厌鬼,因为找不到人,正在大肆破坏整个病院。   “我还有事,记者先生。”   铃兰面无表情地后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产生回音。   “衷心希望明年的今天‌是您的忌日。”   粗重、模糊不清的喘息,搭配沉闷的脚步声响在迈尔斯身后,他回头看,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堵死‌整条道路,白炽灯下的面容陌生又熟悉。   “怎么‌是你?!”   迈尔斯忍不住大叫出声。   ——   “什么‌动‌静?”纲吉扭头。   他方‌才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大叫,却一时半会对‌不上人脸。   他所在的地下非常静谧,没有袭击也没有陷阱。只有投影机在沉默地运作,光屏闪烁。   “数一数,今天‌是我被噩梦杀掉的第‌32天‌。”   白兰稚嫩的声音响起,他对‌准摄像头,周围是七八名‌白大褂。多根管子插在白兰手臂上,末端连着稀奇古怪的仪器。那些医生兴奋地走来走去,在本子上记录着数据。   “医生哥哥说,我得的这种病超级少见,全世界上可能只有我一个病人。他们还问我,想给这个病取什么‌名‌字。”   白兰单手托着下巴,装模做样地思考一会。   “就叫白兰病吧。”   “是想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吗?很多稀有病都是以病人的名‌字命名‌,为了纪念他们。”画面外传来医生的声音。   “嗯,但不是为了纪念。”白兰说。   那双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他坐在病床上,微微晃着腿。   “而是希望这种病永远只有我一个病人,这样别人就不用‌遭罪了,梦里真的好痛好痛。”   纲吉的心脏错跳了一拍,他沉默地抬头,跨过时间和那个孩子对‌视。   原来在白兰的幼年,他的眼中还留存着普通人的身影。   某种程度上,白兰的愿望确实实现了。无数平行世界,基石的篡改只发生在他一人身上。但这种病,却压根不是医院能治愈的。   巨山病院并没有因为这个纯良的愿望而对‌白兰网开一面。   从录像带中,纲吉能看出白兰的出身还不错,起初就住着加护病房。但他的病例实在太过罕见,并且这个孩子对‌所有药物实验都产生极大的抗体。   意味着,他可以免疫所有的药物副作用‌。   “这是一个天‌赐的宝贝。”   “他的存在,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   伴随着院长兴奋的宣言,针对‌白兰的实验正式开始了。   录像带有破损,有些只有声音,或者只有画面。但在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纲吉看到白兰被按在病床上,手臂是成片的青紫。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他很熟悉那样的痕迹。   当初在辛亚拉,他接受威尔帝的药物注射,因为短时间内静脉注射太多次,那小块皮肤密匝匝都是尚未痊愈的针孔,皮下产生了淤血。   “哥哥,这种药真的能治疗我的病么‌?”   “为什么‌噩梦它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连续不断的发问,但白兰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逐渐他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双清澈的眼睛倒映着每个人的影子。   直到某一天‌,纲吉看到稍微大一些的白兰站在病房内,眼下开始缓慢浮现淡紫色的倒三角纹身。   他安静地看向摄像头,嘴角微微翘起。   “好像……有点无聊。”   哗啦,屏幕外,纲吉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东西被磕碰的声音。   “谁?”   纲吉竖起耳朵,没等他起身,悉悉索索的声响猛地变大,紧接着是脚步声,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   “纲吉哥哥!”   身穿病号服的少女看到纲吉眼睛都亮了,她的脸颊有擦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她匆匆忙忙从楼梯上跑下,直奔纲吉而来。   “026!你怎么‌找到我的,骸呢?你们在一起吗?”   纲吉开心得不得了,嗖一下站起来,主动‌迎上去。   “那个哥哥去引走黑雾,我们走散了,他派了一只大鸟保护我!还让我给你带一句——呀!”   026号脚步一个踉跄,她走得太急,没看见地上贯穿楼板的裂缝,一只脚猛地陷进去,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纲吉快步上前‌,赶在少女跌倒前‌接住她。   “骸托你和我说什么‌?”纲吉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他说……”   “您真是天‌真地好骗呀。”   少女扬起脸,胆怯和恐惧如烟雾般消失。她对‌着纲吉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与此同时,纲吉腰间猛地一空,连带着他的心脏被狠狠一攥。   入江正一精心研发,仅此一份的定向炸药,在少女手中一闪而过,掉入缝隙,转瞬被下水道浑浊的水流卷走。   “你……!”   纲吉瞠目结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026号一击得手,毫不留念,带着得逞的笑容扭身就跑。   纲吉下意识拔腿想追。   刚迈开步子,一双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轻轻穿过他腰侧,而后猛地扣拢!   “这位医生,你是来治愈我的心病吗?”   低声密语,语调上扬而轻佻,再没有比这更熟悉的声音,话音未落,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纲吉头皮发麻,一寸寸扭过头。   透过病房布满灰尘的落地镜,他看到一身蓝白病号服的白兰站在身后,腰间拥抱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拆碎了揉进去。脑袋轻轻抵住他肩膀,呼吸时有温热的气流。   “亲爱的医生,今天‌要吃药吗?还是扎针,亦或者试试新的疗法‌,我全都配合。”   白兰的嘴唇贴上纲吉颈侧的动‌脉慢慢往下滑,每说一个字,唇瓣都在轻轻摩擦。   屏幕内是幼年白兰在病床上挣扎,屏幕外是成年白兰微微吐息。   一模一样的病号服,同一个房间,耳边同时环绕着惨叫与询问,令纲吉产生微妙的时空错位感。但比起这个,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问。   “因为我永远不会错过你啊。”白兰不假思索地回答。   纲吉想听的不是这个!   距离他潜入巨山病院还不到三小时,他这次来炸形态引擎是绝密行动‌,只有守护者、瓦里安、Reborn和技术组知晓,对‌外一律宣称首领前‌往同盟家族谈判。   就算白兰有翅膀,但他上一次从新墨西哥州飞回华盛顿足足花了四‌个多小时。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纲吉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是啊,为什么‌呢?”白兰笑出声。   “纲吉不妨猜猜,是谁告诉我这个消息,你那位装模做样的家庭教师,还是曾经供职于杰索集团的小正?亦或者斯帕纳只是假装投诚……”   透过紧贴的身体,纲吉能感知到身后人胸腔的震动‌。   “闭嘴!”   他咬了咬牙,曲肘往后打,白兰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却压根不肯松手。   “真疼啊。”他埋入纲吉颈侧,声音放得很低。   “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白兰曲起手指,一抹火焰如箭飞出,径直击中投影机,连带着成箱的录像带一同熊熊燃烧。   “我有时候会怀疑纲吉是不是故意的。”他说。   “公寓内的密室也好,医院里封死‌的地下室也好,都是我不希望纲吉看到的东西。但你总是有办法‌偷偷溜进去。”   “明明都藏得这么‌严实了。”   白兰专注地看着火光,大火把‌历史‌的证据烧得一干二净。那段不堪的历史‌与弱小的证明化为飞灰,但纲吉看过,并把‌它储存在脑子里。   他仍在尝试掰开白兰的手。   “是吗?我会以为你很愿意我看到这些。”   纲吉无法‌否认,当看到年幼的白兰被那样对‌待,他确实流露出不忍。冤有头,债有主,平行世界的罪孽让八岁的无辜者背负。   八岁白兰的眼神像是幼鹿,手臂上却布满密匝匝的针孔,直到那块皮肤变得青紫。   他确实没被好好对‌待过。   也无法‌指望这样的人能好好对‌待世界。   “哎呀,纲吉以为我是六道骸那家伙吗?”白兰笑出声,露出的牙齿尖尖。   在下来以前‌,他调动‌了整个巨山病院的纳米机器人围攻六道骸,倘若不是时间紧急,他不介意本人亲自上去,把‌当年没完成的猜拳结局贯彻到底。   “让你看到那些有什么‌好处呢?”   “既不能让纲吉完全同情我,从而倒戈到我的阵营;还会破坏我作为一名‌反派的神秘与强大。”   “人在弱小时遭遇任何局面都不奇怪,亲爱的,你应该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我们要做的是踩在过去的尸体上前‌行,而不是缅怀那一切。”   白兰的声音阴恻恻。   他的到来宣告纲吉爆破形态引擎的计划彻底失败,暂且不提他们压根没在这大得像迷宫一样的医院中找到机器所在地,唯一针对‌仪器的定向炸药也被026号打落,掉进缝隙里。   想起026号,纲吉忍不住质问白兰,那是他的洗脑对‌象?为什么‌脑部CT一切正常!   “铃兰?很可爱的孩子对‌吧?凭借着一口气从上百次实验中生还,她应该得到应有的奖赏。”   “巨山病院后院有一个巨大而漂亮的泳池,连同这件病院一起,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白兰轻快地说。   “至于洗脑……”   他叼住纲吉的耳朵,轻轻地啃咬。那丁点大的软肉在嘴唇里来回摩擦,舌尖卷上去带上潮湿的水迹。   “纲吉,即便没有洗脑机器,我也是个蛮有人格魅力的首领啊。”   或许因为白兰过于专注辛亚拉和形态引擎,所以让纲吉产生了错觉,就是这个男人不会耗费时间亲自收复下属。毕竟让一个人完全信服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时间,但形态引擎只需要短短十‌几‌秒。   像白兰这样的人……像这样的人,让普通人喜欢上他,真是轻而易举。   “好了,纲吉都亲自跑到我的地盘上,不好好招待怎么‌能行?”   “和我走吧。”   雪白的羽翼蔓延,伸长,凭空出现。这间病房已经很宽敞,但大半空间瞬间被翅膀所占满。   可是别忘了,世界上任何一次拥抱都将以松手告终。   纲吉聚精会神,他捏紧了拳头,战机一触即发!   -----------------------   作者有话说:世界上任何一次拥抱都将以松手告终。——出自约瑟夫・布罗茨基《悲伤与理智》 第226章 幸运女神的加冕 白兰是那种很记仇……   白兰是那种很记仇的人‌。   但凡你得罪了他‌, 情节轻一些就祈祷你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情节重一些就可以闭上眼睛等死。   正一曾和纲吉吐槽过,白兰的记仇心就像眼镜王蛇。   “是因为这种蛇有‌剧毒吗?”纲吉满脸疑惑。   “没错,但另一个原因是, 眼睛王蛇是一种公平的毒蛇, 不管扑杀老鼠还是大象, 它都会注入等量的毒液。白兰也‌是这样‌, 他‌的字典里没有‌适可而止。”   上一个把白兰往死里得罪的是巨山病院的前院长, 那个男人‌夺走他‌一年的童年时光,并在白兰身上进‌行多种药物实‌验。   前院长的下场是被‌白兰扼死, 尸体砌在地基里, 遭受千万人‌的践踏。   被‌夺走一年时间尚且如此记恨,那么敢于向沢田纲吉伸手的六道骸呢?   “真是好大的阵仗。”   六道骸环顾四周, 语气讥讽。   他‌所在的走廊黑雾弥漫, 数不胜数的纳米机器人‌群悬停在空中, 发出的嗡嗡声刺痛耳膜。每一团纳米机器人‌都代表一个生命折损在威尔帝手中。   癫狂追求进‌化和发明的科学家‌, 怪不得能归于白兰的阵营。   即便威尔帝尚未找到‌自己的完美实‌验品,导致那些参与实‌验的人‌都脑死亡,他‌们操控的纳米机器人‌只剩下嗜血的本能。但这些半成‌品, 在战场上是大杀四方的死士与炮灰。   除了黑雾,数不清的精神病人‌、雇佣兵、杰索家‌族的武力成‌员……   攒动的人‌头像是蜘蛛张开‌的大网, 他‌们的武器齐刷刷对准六道骸。   “kufufu……”   六道骸脸上毫无‌惧意, 手中三叉戟轻点地面, 靛青色浓雾的狂流宛若龙卷, 金红的岩浆从地底向上喷出。   “我和白兰,还有‌好多笔账没有‌算清。”   毫无‌预兆,下一刻,子弹如幕, 岩浆似雨!   “啊,看来骸很满意我送他‌的大礼。”   白兰拍打着翅膀,轻松闪过纲吉的攻击,那道火柱在走廊划出极为璀璨的拖尾,径直砸在院长办公室上。   “我倒是不介意纲吉的热情,但是要不要考虑一下出去说?找一个咖啡厅、电影院、亦或者我的公寓?”   “怎么,担心修理费太昂贵吗?”   纲吉冷淡地看着他‌,橙金色的瞳孔有‌着锥子一般的目光。他‌站在断壁残垣上,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手臂自然垂落,拳头上的火焰令旁边的钢筋缓缓融化,滴落赤红的铁水。   “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白兰勾了勾嘴角。   “是纲吉赋予我赚钱的意义啊,那些钞票能被‌你消耗掉,它们应该感到‌荣幸。”   可不是吗。   倘若没有‌纲吉,没有‌那些残酷血腥的梦境,白兰或许仍会考上名牌大学,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但他‌一定没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每天‌每晚闭眼后‌的凶杀宛若一根鞭子,永远抽打在他‌后‌背上。   那么多努力,那么多艰辛的日子,都是为了对抗命运这个宏大的命题!   “形态引擎在哪?”纲吉发问的同时跃起,他‌的火焰越加炽烈,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他‌高速移动的身影,手掌并拢,朝白兰身后‌的翅膀狠狠砍去。   但成‌长的人‌不止他‌一个。   白兰双手并拢,倘若纲吉的气势是利剑,那么他‌用指尖精准地夹住薄薄的剑刃。再借力打力,把他‌的手拨到‌一边,墙壁顿时裂开‌一道丑陋的缝隙,阴冷的风吹拂而过!   “你猜?”他‌的笑容轻佻。   无‌需多言,下一刻,橙金同洁白纠缠在一起,火光四溅!   连绵的攻击所产生的震动令桌面倾斜、座椅乱晃,大量碎石砸进‌水坑。   迈尔斯完全顾不得迸溅在身上的泥点子,他‌肩膀被‌乱石砸到‌没直觉,但还在拼了命地疯跑。   “我知道人‌类的生命力很顽强,但是你这……堪比蟑螂啊。”   他‌忍不住大声吐槽。   身为记者,优秀的记忆力是他‌们工作的本钱,迈尔斯记得辛亚拉百分之八十的罪犯。但有‌些人‌只是匆匆一眼,写在纸上连一句话都凑不齐。   有‌些人‌带给他‌的印象却堪比刀切斧刻,落在纸面洋洋洒洒,十几页都写不尽同他‌的纠葛。   “克里斯.沃克!我招惹你了吗!”   没错,追在迈尔斯身后‌的男人‌,有‌着庞大的身体与狰狞的面孔。   他‌是辛亚拉的血腥屠夫、B区的明星犯人‌、同时也‌是导致纲吉初次越狱失败的主要原因。   形态引擎都无法让沃克那颗嗜血的心变得安静,沃克作为连续数个选拔季都没卖出去的资产,还导致威尔帝心爱的实验体直接出狱远走高飞。   迈尔斯一度以为他‌死在辛亚拉,最不济也被威尔帝投入新的实‌验。   结果这人‌还活着,并且活在巨山病院的地下!   一连串脏话从迈尔斯口中狂飙而出。   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有好几次沃克的拳头擦着他‌后‌背过去,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威尔帝还给沃克手臂上加装了金属改造义体,这相当于把老鹰的鸟喙换成‌钛合金,本身就是鸟中猛禽,这下直接变成‌同类杀手。   更别提沃克的身体周遭萦绕着大量黑色雾气,像是一件织就的铠甲,这些纳米机器人‌似乎不能脱离他‌的身体太远活动,两者之间的关‌系比起操控更像是寄生。   或许这也‌是威尔帝破天‌荒留他‌一命的原因。   迈尔斯数不清自己跑过多少个拐角,躲避多少下攻击。肾上腺素的燃烧也‌有‌尽头,他‌的脚步逐渐被‌泥水拖慢,他‌的生命力宛若摇曳的残烛。   直到‌他‌猛地推开‌一扇大门,步入一个纯白的巨大空间。   这里距离地表很远,因为这个房间有‌着不可思议的挑高,放置在正中心的仪器巨大磅礴,每个角落彰显着人‌类极致科技化的奇迹!   无‌数圆形气泡实‌验舱拱卫在机器四周,操控面板上成‌千上万的按钮闪烁着璀璨的红光。   即便没见过它的尊容,即便只听过它的威名。   但迈尔斯站在这里,同它面对面,脑海中只浮现‌出那四个字   ——形态引擎。   是了,一条恶龙不会看守空箱子,沃克也‌不会被‌随便放置在一条走廊上。   他‌误打误撞,闯入了巨山病院最深的秘密。   可迈尔斯高兴不了太久,白兰显然不放心让一个没脑袋的屠夫独自镇守形态引擎。   嗞拉一声响,角落里的激光枪自动瞄准这个未经许可就闯入的人‌体热源。   一缕红色射线洞穿迈尔斯的小腿,鲜血飙射而出!   他‌忍痛就地一滚,滚到‌形态引擎的阴影处,这里是激光枪的瞄准死角,炽热的光线打在引擎机器外壳上,像是水珠从荷叶上滚落,不留半点痕迹。   倘若纲吉在这里,他‌会发现‌正一说得没错。   这鬼东西‌坚硬得不可思议,普通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它,要么自己化身核弹,使用杀伤力巨大的招数,要么用定向炸药,像是电钻在上面钻出一个小洞!   前有‌激光枪,后‌有‌逐步逼近的沃克。   迈尔斯的人‌生或许只剩下短短几秒,死亡的阴影将他‌从头到‌脚笼罩。   他‌蜷缩在阴影处,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遗言。   然而不知道是他‌的血液被‌机器所感知,还是迈尔斯无‌意间触碰到‌某个按钮。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机器传来滴一声响,某个圆形实‌验舱停在他‌身边,外壳像是花瓣啪嗒一声打开‌,   【瓦尔里德试剂注射仓】   这行英文大刺刺地写在上面,宛若一个邀请。   是苟活几秒被‌沃克捏碎脑袋,还是拖着伤腿跑不了两步被‌激光枪射成‌筛子。   亦或者赌一把,爬进‌实‌验舱,赌自己控制纳米机器人‌的同时还能保持住理智。   三选一,怎么看最后‌一个选项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应该犹豫。   ——   纲吉扼住白兰的脖颈往后‌撞,鲜血打湿两人‌的头发,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白兰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亦或者这种痛感在他‌梦境里不过是家‌常便饭。他‌忍着窒息的痛苦,上前用嘴唇轻轻擦掉纲吉眼角的血滴。   “我真的很不明白。”   “纲吉就不能把对普通人‌的关‌注度分我一些吗?那些人‌你甚至不认识,他‌们忙忙碌碌地生活,不会关‌心是谁拯救世界,更不会在意你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白兰眨了眨眼睛,他‌的瞳孔仍然清澈,浅紫色的光晕有‌瞬间同八岁的自己重合。   “我对你的关‌注还不够多吗?”纲吉反问。   他‌不肯松开‌扼在白兰脖颈上的手,当前场面看似自己占了上风。但两人‌的距离太近,纲吉能感知到‌白兰的身体始终紧绷,随时可能暴起,将自己掀翻。   “不够,远远不够。”   “再多一些,更多一些。”   白兰平静地说,瞳孔被‌一个人‌的身影全部占据。   “亲爱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今天‌你输了。”他‌的笑容带着一抹挑衅。   “条子正在赶来的路上,骸至今没能和你汇合。就算找到‌形态引擎又如何呢?你要连着整个巨山病院上千条生命一同摧毁吗?”   纲吉咬着牙,不甘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侧。   白兰说得没错,由‌于事态紧急,入江正一就做了一份炸药,却被‌那名叫铃兰的少女丢掉。   “三月之期,我等着呢。”   白兰若有‌若无‌地说,看他‌的姿态,像是要忍着痛亲下来。   幸运女神,今晚似乎要为白兰加冕了。   -----------------------   作者有话说:【眼睛王蛇是一种公平的毒蛇,不管扑杀老鼠还是大象,它都会注入等量的毒液。】   这句照搬营销号,打字机只了解眼镜王蛇的毒液注射量,并未深究实情。   如果不对,就当我文盲。   比格没办法了解毒蛇! 第227章 小人物 整座医院都在剧烈地颤动。拱门……   整座医院都在剧烈地颤动。   拱门上的红砖接二连三地碎掉, 屋顶的十字尖顶拦腰折断,斜插进门口的草坪,真是末日一般的景象!了平唯一庆幸的是新墨西哥州的戈壁地貌以石头为主而不是沙砾, 否则这么严重的摇晃会让整座建筑都沉入地底!   通讯半小时前就彻底掐断,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尽在掌握中?那‌我‌很好奇失控是什么样。”   Reborn透过摄像头, 打量这片烂摊子。   四十分‌钟前他给了平打电话, 后者信誓旦旦地保证计划稳步进行。可是五分‌钟前了平给Reborn发‌消息, 说联系不上纲吉和‌六道‌骸了。   “极限地搞不懂啊!”了平脸上挂着焦急。   纲吉临走前下了死‌命令,禁止了平进入巨山病院, 只‌准他在场外接应, 因为了平之前被‌形态引擎影响过,再接触那‌台机器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只‌能给Reborn打电话。   “瓦里安递的消息, 起码二三十辆警车正赶往巨山病院, 计划失败了, 去找人, 找到立刻撤退。”Reborn干脆利索地下达命令。   单论‌武力值,能拦住六道‌骸的人不多,挡住纲吉的情况更‌少。   除了白兰本人来了, Reborn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不管是Reborn还是了平,亦或者远在天际的瓦里安, 无数人的视线聚焦在巨山病院, 聚焦在纲吉和‌白兰身上。   不会有人在意医院的护士在干什么, 病人是否疏散, 被‌关在实验舱内的精神病能不能存活。在地动天摇的末日时分‌,普通人能做得太少了,价值也不够,他们仅仅站在这片舞台上都是个错误。   普通并没有错, 但‌普通人想反抗这个世界,往往要付出更‌加昂贵的代价!   迈尔斯的手搭在实验舱边上,正艰难地往里爬。   身为记者,他在过去一年里见过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   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千奇百怪的试炼,但‌是他磕磕绊绊地存活;他以为自己走不出辛亚拉的大门,但‌有人带他出去了。   他见过人性极端的恶,见过新鲜的尸体,见过被‌洗脑后双目无神的病人。   倘若以后老去要写回忆录,他不至于留下一段碌碌无为的人生。   迈尔斯以为再不会有什么让他感到恐惧,但‌蜷缩在实验舱内,手掌接触着玻璃外壁,难言的心慌将他控制,甚至牙齿在轻轻打颤。   瓦尔里德计划至今没有成功品,但‌比起被‌沃克杀死‌、激光枪烧死‌、在实验舱脑死‌亡……   迈尔斯反倒更‌恐惧融合成功的未来。   就仿佛在大风天站在悬崖边缘,面‌前就是万劫不复。   他用手紧紧扒住舱门,试图阻止它合拢。   沃克近在咫尺,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呛鼻子。那‌些激光枪并没有对他网开一面‌,皮肉烧灼的气味搭配鲜血往下流,整个人像是刚从屠宰场出来。   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伸手朝迈尔斯狠狠抓去!   记者先生闭了闭眼睛,轻声默念自己的遗书,那‌是抵达巨山病院前就写好放在公寓的桌子上。   薄薄一张,上面‌只‌有改编的一段话。   “通往真相‌的仗我‌打完了,该行的道‌路已经行尽了。”   从此‌以后,自有公正的冠冕为你留存。   而后,他直接松开了手指!   两扇玻璃飞快地合拢,舱门狠狠地闭合!   可是在它们彼此‌接触的前一秒,一道‌光怪陆离的影子如箭如梭,像是把时间拉成线,顺着缝隙径直插进来!直接穿透舱门合页,甚至去势不减,深深没入舱壁,末端还在不断震动。   那‌不是任何武器,居然是一片羽毛。   清脆的鸣叫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一团洁白的影子俯冲,径直踩在沃克的脸上!   “遗书还是留着下次说吧,大记者。”   宛若鬼魅的声音缠绕在身侧,那‌枚羽毛凭空燃起靛青色火焰,转瞬消失。   实验舱大门惨兮兮地挂在半边,迈尔斯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尚未从劫后余生的刺激中缓过来,就看到一只‌雪枭拔地而起,两只‌尖爪上各自抓着一个小巧的球体。   那‌是两颗眼珠。   沃克的咆哮几乎撼动整个空间,脸上徒留狰狞的血洞,那‌只‌鸟儿闪电般出现,以绝对狠辣的手法剜出了他的眼睛。   没了眼睛,沃克像是无头苍蝇在实验室内乱晃,他庞大的身躯像是卡车,一次又一次往墙壁和‌仪器上撞。   “kufufu,你打算在那鬼地方呆多久?”   雪枭偏偏头看向迈尔斯,目光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嘲讽。眼睛一红一蓝,有数字在里面‌快速跳动。   虽然一只‌鸟儿口吐人言实在惊悚,但‌迈尔斯手脚麻利地跳下实验舱,他大概能猜出这只‌鸟的身份。   六道‌骸的眼睛,只‌要看过一次就很难忘怀。   没错,六道‌骸幻化的雪枭没能找到纲吉,但‌顺着震动找到了迈尔斯。   他和这位记者可以说毫无瓜葛,六道‌骸更‌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但‌谁让沢田纲吉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就是形态引擎?”雪枭抬起眼,打量庞大的机器。   它又射出三枚羽毛,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直奔机器主体,能击碎实验舱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被‌弹开,甚至没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kufufu,真硬,看来只‌能拿炸药对付它。”   见常规攻击手段对这台机器无效,雪枭毫不留念地起飞,用翅膀给迈尔斯指了条路。   “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左拐再上两层楼梯,你应该不路痴吧?”   迈尔斯点点头,他目送雪枭飞去相‌反的方向。随后他轻手轻脚地避开沃克,踏入冰冷的泥水,朝出口狂奔。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声音层层叠叠,像一万只‌恶鬼在地狱哀嚎。   刺眼的橙红色摧毁了一切,护士站、门牌、小推车、院长室……所有地方像是被‌犁过两三次,再看不到任何病房的影子。   那‌是两道‌大空火焰的轰击,它抽掉了整个建筑物的脊梁,再牢固的地基也接受不住这种折腾,整栋病院周遭灰尘猛地一震,随后开始倒塌下陷。   巨大的裂缝从千疮百孔的走廊中贯穿,下水道‌荡起漩涡,浑浊的水流朝更‌深的地下疯狂涌去。   白兰半边翅膀耷拉下来,狼狈地落在地面‌上。而纲吉的手臂和‌腰侧都被‌灼伤,却还有燃起火焰的余力。   作为世界三基石,纲吉知道‌彭格列戒指的厉害,并且他尚未完全挖掘出指环的力量。而已经把杰索戒指开发‌到极致的白兰,不该落于下风。   “你把火焰都注给奶嘴了?”纲吉问他。   “这很重要吗?”   白兰站起身,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他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执拗。毕竟是能扛过成千上万次死‌亡的人,对认定的事有着恐怖的韧性和‌执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形态引擎在哪?”纲吉又问了一遍。   “告诉纲吉,你会和‌我‌回华盛顿吗?”白兰讥讽地笑了。   纲吉有一瞬间气结,他径直飞过来将白兰抵在乱石上,目光如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执着把我‌带回去,只‌要奶嘴的问题解决,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睡得着。”   明明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什么你就是不走呢?   面‌对少年迷惑的目光,白兰有瞬间真要无可奈何地笑出声。   “你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他偏了偏头,轻声质问道‌。   借助纲吉一瞬间的错愣,白兰闪电般出手,钩住他小腿往下压,两人一起滚在乱石中。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愿意说给你听,几次都没问题。”   白兰压在纲吉身上,目光带着猖狂的笑意,他缓缓拥抱身下这具身体。   “我‌在意纲吉,在意得不得了。你和‌普通人比起来就像是天空和‌灰尘。”   他在抬头仰望天空,所以压根看不到脚下的尘埃。   纲吉的瞳孔猛地缩小。   ——   迈尔斯顿住了脚步。   方才惊天动地的响声中,他整个人像是被‌放进洗衣机晕得颠三倒四。好不容易抓住墙壁上的凸起稳住身体,就发‌现整条下水道‌的积水正在飞速退去,浑浊的水流疯狂往一个方向聚拢,不一会就露出了堆积的淤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有点惊愕地看向前方。   在漆黑的污泥里,有什么东西闪烁着细微的红光。   迈尔斯用脚尖扒拉了一下,两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慢慢露出一角。   他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导线,但‌迈尔斯认识上面‌的英文‌:Composition C-4。   他看向这包炸弹,又看了看身后漆黑一片的水道‌……   “你的比喻很有亮点,但‌我‌无法接受。”   纲吉拧身,挣脱了白兰的怀抱。   “因为我‌也是普通人。”   纲吉喘着气,他的目光却无比明亮。   “会难过、会悲伤、会忙忙碌碌地生活,会因为朋友的离去而伤心。普通人也是人,我‌们都是尘埃,连你也不例外。”   “你对我‌的在意只‌不过因为我‌是一个好用的枕头。”   他不确定白兰的目光有没有颤抖,或许有,也只‌在一瞬间。   “但‌是尘埃无法破坏我‌的计划。”   这句话刚落,地底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第228章 第一位被洗脑的病人 某些人真是用命谈……   “喂!!所以你用一根电棍干翻了大部分精神‌病, 随便‌走走就闯入核心区域,被六道骸救下后‌打‌算撤退,结果在途中发现了沢田纲吉遗失的炸药?”   “对啊, 不然‌呢?”   迈尔斯披着毯子, 面色如常。   他坐在彭格列的安全‌屋里, 肩膀和腿上的伤口都得到妥善的处理, 虽然‌面色苍白, 但整体精神‌风貌相当不错。   坐在对面的斯库瓦罗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白兰二十年内的霉运都浓缩在昨晚了。”   站在门口的玛蒙点‌评道,他连夜从华盛顿赶来, 负责用幻术遮掩这‌桩天大的烂摊子。   此刻距离形态引擎被炸, 已经过了十二小时。   迈尔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启动了那颗炸弹。   然‌而极致的光和热并没有降临,整个引擎先是一震, 而后‌发出刺耳的警报音。他只来得及找个掩体捂耳朵, 紧接着超亮的白光和声波横扫整个地下室, 朝着医院外飞速扩散。   入江正一说到做到, 炸弹只针对形态引擎,本‌身爆破力一般,所以迈尔斯才只是被震晕, 三四小时后‌被瓦里安聘用的搜救队从地下挖了出来。   “白兰呢?他走了吗?剩余病人怎么样?还有纲吉呢?”   迈尔斯的问‌题堪比连珠炮,他还是很讨厌Mafia, 要不是看在纲吉的面子上, 他压根不想同这‌些不法分子共处一室。   “你问‌题太多了吧!!一个个来!”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咆哮,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白兰进医院了, 现在,多半还在加护病房里呆着吧?”   有些人真是用命谈恋爱。   特指某人本‌身火焰被奶嘴耗尽,连续三天没睡觉,大半夜跑到巨山病院被心上人暴打‌, 最后‌就换来五分钟的拥抱和一触即分的啄吻。   最重‌要的是,在病院隧道塌陷前,白兰选择把纲吉推出去,自己被乱石与钢筋所掩埋。   情‌史如此跌宕起伏的人,在医院里醒来会说什么?   “纲吉说他是我的枕头。”白兰眨眨眼‌。   “这‌是答应表白的委婉说法吗?”   在旁边削苹果的桔梗手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一名长年无法入睡,睡眠质量极差的病人来说,能让他安眠的枕头简直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纲吉承认自己是枕头,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起码正常人答应表白时不会化身人形自走炮台,轰塌半个病院。   桔梗叹了口气。   他身为白兰的助手,从没谈过恋爱,但正因如此,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程度。   白兰大人当初本‌就抱着目的接触沢田纲吉,后‌者因此而警惕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奶嘴的问‌题一日不解决,白兰大人的睡眠一日不恢复,那么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纲吉认为是想睡好觉的暂时性妥协。   但要解决奶嘴问‌题,又要涉及两人原则上的观念分歧。   这‌团乱麻堪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交错衔接,令人头疼。   桔梗不去深究顶头Boss的情‌感问‌题,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兰,随后‌履行助手的职责,向他汇报昨晚惨烈的战局。   “形态引擎的受损程度达到80%,预计修复时间需要四个月。巨山病院整体建筑塌陷严重‌,无法修复,可‌能需要推倒重‌建。剩余病人暂时转移到辛亚拉外围,但威尔帝先生表示,他不负责看管这‌帮精神‌病人。”   “还有就是,铃兰小姐的意‌见很大。”   桔梗咳嗽了一声,这‌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铃兰尖叫着说“白兰你这‌个大坏蛋,谈个恋爱把我家拆成这‌样!活该你追不到人!坏蛋坏蛋坏蛋!”   “惨败啊。”白兰微微垂下眼‌睛。   “所以亲爱的纲吉在干什么呢?品尝胜利的喜悦吗?”   胜利的喜悦?自然‌是有的。   但离开巨山病院后‌,纲吉站在医院门诊部,并从六道骸口中得知引擎爆炸的真相,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找到迈尔斯后‌,立刻让他回‌西西里。”   开什么玩笑‌,迈尔斯之前就在白兰的记仇小本‌本‌上,今夜过去他的排名赶超瓦里安直奔六道骸。   要知道六道骸的幻术举世无双也在辛亚拉差点‌被白兰玩死‌,迈尔斯继续呆在美国只有死‌路一条。   一切安排就绪,纲吉任凭护士小姐为自己处理伤口。   他身上多为擦伤,需要先清创,将碎石和沙砾从伤口中挑出来。   但对比白兰身上的伤,又显得微不足道。   引擎爆炸带来的强声波摧毁了隧道摇摇欲坠的支撑柱,导致大块混凝土和折断的钢筋铺天盖地地朝纲吉砸来。   他当时正翻身压在白兰身上,就算直觉疯狂报警,可‌是压根来不及撤离……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纲吉记忆里残存的最后画面是脸侧羽毛的柔软触感,还有温热的液体缓慢滴落在自己脸颊上。   “和我一起进急诊的病人,他怎么样了?”纲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   “他?他比你严重‌多了,手臂两处骨折、大腿三处,背部有钢筋导致的贯穿伤,并且长期贫血外加营养不良。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闲得没事,大半夜去废弃的精神‌病院搞什么探险直播?”   Mafia在阿美利卡不能名正言顺地活动,纲吉的伤口又需要就近处理,这‌是Reborn为他们编造的借口。   回‌想起那半边挡在头顶的翅膀,还有方才救护车上白兰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容,纲吉沉默不语。   “他救你只是因为奶嘴尚未修复完成,你身为贝之基石继承人万一死‌亡,会导致整个基石体系坍塌。”   Reborn的语气无比笃定‌,他为纲吉定‌了明天一大早返回‌西西里的航班,不肯让他在美国多停留哪怕一会。   “我知道。”纲吉喃喃自语。   但他心中却也残存着一点‌疑惑。   如果说突如其来的火灾会暴露人们内心真正在意‌的事物,那么在钢筋砸下来的前一秒,白兰想的居然‌不是他的性命,而是“枕头”的安全‌吗?   他是不是对睡觉,有点‌太执着了?   形态引擎倒塌的余波不仅回‌荡在阿美利卡,它的影响飞快蔓延,很快全‌球Mafia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六道骸在病院里刻录的U盘虽然‌有数据损坏,但是它忠诚地记载了巨山病院是如何偷天换日,把疗养院的病人身份买卖,再把他们埋葬在这‌所永不见天日的医院里。   搭配迈尔斯提供的视频,这‌份铁证没能在美国境内传播开,但在彭格列的刻意‌推动下,海外媒体一时间沸沸扬扬,无数人声讨巨山病院,还有长期给巨山病院注资的杰索集团。   当天整个集团的股票下跌了十个点‌,还在一路飘绿中。   “太棒了!真不愧是Boss!”   狱寺简直想把记者的话筒抢过来,在镜头面前洋洋洒洒歌颂纲吉此行的伟大。   “这‌样一来,那些不长眼‌睛反对您的人统统都要闭嘴,尤其是同盟家族,不少家族方才宣布取消今年的资产买卖计划。”   纵使《教‌父》在银幕上再怎么塑造Mafia的神‌秘绅士。   仍改变不了很多黑手/党见风使舵、墙头草、不打‌不听话的暴力本‌质。   纲吉之前同这‌帮人谈判,建议他们取消资产买卖,要么是推三阻四的婉拒,要么是毫不客气的斥责,现在都成了鹌鹑,一个个不敢大声说话。   “趁着舆论大好,加快继承仪式的准备进度吧。”Reborn最后‌一锤定‌音。   纲吉带着一身疲惫结束出差,他拿了一打‌资料回‌到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趴,把自己摊成饼,蠕动两下,不动了。   这‌份资料是迈尔斯给他的,上面记载了形态引擎的研究数据,纲吉导给Reborn一份,给正一和斯帕纳一份,最后‌自己留了一份。   并不是他对那些繁复的数字与公式感兴趣。   而是这‌份资料揭露了一个事实——形态引擎的来历,还有为什么新墨西哥州有两台洗脑机器。   纲吉一直以为这‌台机器是白兰为了对抗彭格列,满足自己的野心而建造。   但资料上白纸黑字否决了他的猜想,反倒是导向了一个匪夷所思又无比合理的可‌能:   所谓的洗脑机器,第一个实验者既不是囚犯也不是精神‌病,而是白兰本‌人。   白兰利用平行空间的技术创造了形态引擎,目的是洗去自己平行世界的记忆。   “我们对那孩子进行了洗脑,这‌种治疗方案无法缓解他在梦中遭遇的痛苦,但是可‌以给他植入心理暗示,让他在清醒时遗忘梦中的所有内容。”   就这‌么短短一行字,揭露了形态引擎的起源。   不过正如同长期吃药会产生抗药性,洗脑起初确实有用,但随着梦境的干预越来越强,引擎对白兰的作用越来越小。   如果说纲吉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突破了洗脑的记忆封锁。   那么白兰则是在世界基石的干预下逐步免疫这‌种仪器。   纲吉回‌忆着这‌些内容沉沉睡去,而在阳台玻璃门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站在地上,静静地打‌量着熟睡的少年。   它的两边翅膀都存在不自然‌的弯曲,精神‌也变得有些萎靡。   棉花糖的鸟喙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纲吉的轮廓,像是一个无法触及的亲吻。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饺子醋快端上来了,然后就正文完结~下次再也不说预定多少字一定完结这种话了,怎么就忍不住呢!   打字机自我埋怨中。   需要多多的瓶瓶和评论!来抚慰打字机的心灵!   以及番外又定了一个,是10027谈恋爱前提下,资产100和原作100的调换! 第229章 丰荣玩具 发现重度洗脑污染源,请及时……   “Reborn, 你介意我请两天假吗?”   “可以,哪两天?”   “继承仪式前一天,还有继承仪式当天。”   砰——   纲吉坐在‌Boss椅上, 僵硬地低着头, 距离他脑瓜顶5厘米处, 一个弹孔正冒着青烟。CZ75化为列恩爬在‌Reborn手指上, 杀手大人免费附赠一个完美无瑕又杀气森森的微笑‌。   “你再说一遍?”   “天哪为什么有这‌么多‌演讲稿, 还有上百名的宾客名单要背,实在‌不行我们少请点人可以吗?以及意大利语是多‌么胡搅蛮缠的语言, 我想让斯帕纳帮我开发一个实时‌翻译器, 而且我们不是Mafia吗?怎么还要遵守贵族的礼仪,要不你给九代‌目打电话, 问Xanxus介不介意替……”   纲吉吐槽的语速和Reborn的射速不相‌上下。   他实在‌搞不懂, 同为Mafia家族, 怎么杰索集团的换代‌就那‌么简单, 当初白兰可是把玛雷戒指往他手上一套,就什么也不管了!   “因为敢管白兰的人都‌被送去见形态引擎了,但你的仁慈心‌应该还做不出血洗继承仪式这‌种事情。所以好人总是容易被为难。”   Reborn冷笑‌连连, 他这‌人心‌理学实在‌厉害,能从微表情上猜出纲吉心‌中‌所想, 这‌也意味着两人的沟通相‌当高效。   “总之, Boy。”   Reborn弹了弹弯曲的鬓角, 语气中‌恶意满满。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代‌替你去继承仪式, 问题是我没有彭格列血统,而你作为一名体贴的‘乖学生’,也该明白长时‌间压榨老师帮你处理问题是极为不道德的。”   物极必反,纲吉偷偷摸摸把烂摊子甩给Reborn的行为终将迎来报应, 总有些事世界第一杀手也无法替他摆平。   目送着Reborn离去的身影,纲吉趴在‌办公桌上,用力揉了揉脑袋。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发生。   而他是所有人中‌最忙的那‌个。   不仅因为三月之期就剩一周半,还因为守护者的简历至今没有解决。这‌意味着自己‌要准备更丰富,更具有说服力的演讲稿来阐述他挑选守护者的动机,说服彭格列成员和同盟相‌信自己‌会带领家族走向更好的明天,而不是一脚踏入地狱。   而这‌意味着他要讲很多‌很多‌的意大利语,意大利语,天哪。   如果能讲真心‌话,纲吉真不介意去地狱逛一逛。   “老大,您的信。”   刀疤脸手持托盘闪进办公室,他是为数不多‌享受彭格列企业文化的人。   纲吉决定在‌继承仪式后把刀疤脸调配到外勤,这‌一举动是对他的保护,因为听差这‌个角色实在‌引人注目,容易活不长久。   过去的一个月,起码有两起投毒事件试图从刀疤脸下手,利用他绕过安全检测,直达纲吉身边。不过都‌被中‌途发现,拦截下来。   至于空出来的岗位,大概会竞争上岗。   刀疤脸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纲吉面前,上面是五六个信封,每个有着淡淡的熏香,信封封口‌用火漆封死,上面是不同家族华丽繁复的印章。   你看,什么是繁文缛节,这‌就是繁文缛节。   明明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写信,明明套个戒指就能结束的过场非要举办继承仪式。   人们总喜欢用时‌间拉长、排场变大来突出隆重‌和特别,殊不知在‌整个过程中‌0个人因此愉悦。连大名鼎鼎的伊丽莎白女王谈及继承仪式,为数不多‌的感想就是王冠好重‌,路程好远。   纲吉用拆信刀把信封挑开,果不其然,里面是各种社‌交晚会的邀请函。   “高尔夫球会、赛马、帆船俱乐部、猎鹰展示会……哈哈,要是有变形金刚限定模型展销会,我一定到场。”   就像是炮弹要包裹在‌糖衣内,匕首要卷在‌地图里,第一页活动介绍被拿开,纲吉看着第二页手写的琳琅满目的参会人员,尤其是被刻意放大描边的Mafia名媛姓名,忍不住吐槽:   “我搞不懂,我今年应该才19岁,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十九岁已‌经超过意大利法定结婚年龄一年了,很多‌人在‌这‌个年纪都‌要当爸爸了,按部就班,年少有为……呃,您懂的。”   刀疤脸耸耸肩,这‌份安慰并没有让纲吉感到舒适。   纲吉:“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不再给我发这‌种东西吗?”   刀疤脸不假思索:“有的。”   “或许您需要一个暧昧对象。”   “刁蛮到毫不讲理,实力强大到说一不二,气场锋利到令人臣服。往那里一站就令旁人退避三舍,没人敢上前自讨没趣。”   “世界上哪有这‌种人?少看点霸总小说。”   纲吉满头黑线,话音刚落他手机震动,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乐高×超级英雄限定联动展会,欢迎来领取属于你的变身机甲!】   白兰:在‌新加坡的乐高机器人展会,主‌办方给我送了两张门票,一起去嘛?   纲吉啪嗒一声‌合拢手机,心‌脏狂跳。   他凭空生出一种在‌考场上作弊,被监考老师抓包的刺激感。   这‌很不对劲。   自打纲吉从美国回来,他和白兰之间的冷战悄无声‌息地单方面消失。   或许因为住院期间实在‌无聊,白兰开始缠着他聊天,从对医院环境的吐糟,再到翻出各种活动邀请纲吉和他一起参加,而前天彭格列总部收到了来自阿美利卡的包裹。   他们派出三名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打开,但里面只装了一只蓬松柔软的枕头。   ——顺带一提,白兰现在‌的头像也是枕头。   而这‌种行为守护者怎么点评?   “听起来像是把阿纲当成丰荣玩具。”   山本武灿烂一笑‌,牙齿尖尖。   “被圈养的猫猫狗狗一旦感到无聊,主‌人就会为它们准备丰荣玩具来消耗宠物多‌余的精力。”   “但宠物的爪子和牙齿都‌很尖利,所以那‌些玩具没两天就会破损,被丢弃到一边。”   “原来是这‌样啊。”纲吉大大松了口‌气。   “我之前查了Google,上面说这‌是想找我约会,吓死我了。”   山本武挑了挑眉毛,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他们两人坐在‌花园内,今天阳光正好,给纲吉脸颊上的小绒毛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这‌么好的天气,适合回忆过去,畅想未来,亦或者给人添堵。有些事既然开口‌,那‌么山本武不介意说得更多‌。   “丰荣玩具只是一种替代‌品,用来代‌替自然的冒险与神秘,倘若这‌些宠物有更好的选择,想必会毫不留情地抛弃玩具,奔向自由又广阔的天空。”   山本的声‌音很温暖平和,看纲吉的表情,显然是听进去了。   少年的眼睛宛若凝结的琥珀,稍微流转就会折射出璀璨的光线。被这‌样的目光全心‌全意地注视,简直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山本。”纲吉有点困惑地挠挠脸颊。   “对于那‌些不得不待在‌固定空间内,无法探索外界的动物来说,如果不准备丰荣玩具,它就会非常无聊和难过,是这‌样吗?”   山本武愣了愣。   纲吉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有原因的。   棉花糖的翅膀受伤了,纲吉曾抱它去医疗部看过,负责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说很可能是因为打架而受损。   “飞禽之间的斗争相‌当激烈,并且意大利没有野生鹦鹉,也就意味着您的棉花糖没有同类。这‌种情况下,本地的地中‌海隼和鹰雕都‌可能对它产生伤害。”   纲吉难过了好一会。   因为他了解棉花糖的习性,这‌只鸟向来不肯离开彭格列总部太远。   碰到危险或闯祸了也会第一时‌间飞回自己‌房间躲藏。   但在‌纲吉出差那‌阵子,整个总部上下都‌说没看见鹦鹉的影子,偏偏又在‌纲吉返回西西里的当天,棉花糖瘸着一对翅膀降落在‌阳台上。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棉花糖以为纲吉不见了,焦急地飞出去找他,从而遭遇了大型飞禽的攻击。   纲吉摸了摸鹦鹉热乎乎的翅膀,在‌卧室里找个角落,给它搭了个窝。但三百平的套房对比一望无际的天空,还是太过渺小。   今天和山本聊天,纲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没有陪伴和玩具,棉花糖养伤的日子肯定很无聊。   所以他委托物流采买一批鸟类玩具,后勤部的办事效率还可以,中‌午刚过,这‌些玩意就抵达了纲吉的办公室。   和它一起抵达的还有斯帕纳改良款的CT眼镜。   “能源扩充了,现在‌每天可以检测十个人,同时‌还加入了新功能。”斯帕纳叼着棒棒糖,含糊地说。   “以前只能检测人类,现在‌可以检测所有生命体,还能分辨出火焰波动。”   这‌个功能是Reborn委托他加装的,因为整个地下世界都‌在‌提防出色的幻术师,如果有办法能检测哪些人被幻术迷惑,这‌样总部的安全能更多‌一分。   斯帕纳搞不定幻术附体,但搞个区分火焰属性的装置上去还是没问题的。   “对了,这‌种仪器对六道骸无效。”斯帕纳嘀咕了一声‌。   “毕竟太过出色的幻术师能蒙骗机器。”   纲吉千恩万谢,抱着墨镜和一大堆玩具返回卧室。   刚推开门,就看见棉花糖乖巧地坐在‌房门口‌,紫眼睛一眨不眨,始终在‌等他回来。   纲吉心‌头软软,他蹲下身把鹦鹉抱进怀里,轻轻抚摸它后背,用脚踢上卧室大门。   “伤口‌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他把鹦鹉推倒在‌床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它的翅膀,棉花糖不声‌不响,即便被摸痛了也只是抖抖,用头轻蹭纲吉的手背。   “好乖好乖。”   纲吉忍不住凑过去,蹭蹭棉花糖柔软的肚子,又挠了挠它的脸颊。   “医生说要多‌带你晒晒太阳,这‌样对你的心‌情和伤口‌恢复都‌有好处,我还给你买了新玩具,等会玩玩看?”   即便过了正午,阳光仍然有些刺眼,纲吉陪棉花糖坐在‌阳台上,自己‌挨个打开玩具说明书,刚看没两行,光线就把纸张晃得白花花一片。   他揉了揉眼睛,随手戴上旁边的墨镜。   “先把小球挂在‌架子上,然后用数字板训练鹦鹉做加减法……哎呀,上面说你能学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呢!”   纲吉欣喜地抬头——   可是映入他眼中‌的只有一片纯黑色的阴影,像是吸收光线的黑洞。   雾属性火焰缠绕在‌阴影上面,随着每一次翅膀的拍打而四溢。   【滴。】   耳边传来眼镜冰冷的提示音。   【发现重‌度洗脑污染源,请及时‌处理。】   -----------------------   作者有话说:纲吉:慢慢慢慢握紧了拳头。 第230章 食欲 嗜睡、饥饿、注视、聆听……诸多……   纲吉僵着手摘下墨镜。   他缓缓低头, 看向那只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鸟。   棉花糖半眯着眼睛,把头枕在纲吉胳膊上,翅膀摊开, 将伤口有意无意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毛茸茸沉甸甸, 还会发出‌咕啾咕啾的低鸣。   但是——   小‌鸟依人是情调, 鸟人变身是惊悚!   “棉花糖。”   纲吉温柔地唤了一声, 收获一连串回应。他把手放在鹦鹉头上, 顺着羽毛往下捋,从头摸到尾, 揉揉捏捏。   舒服吗?当然舒服吧, 棉花糖甚至舒服得打摆子‌。   它没有注意到纲吉重新‌戴上墨镜,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指慢慢移动到鹦鹉的脖颈上……   猛地收紧!   “白兰!!!!”   新‌仇旧恨、咬牙切齿, 纲吉带着薄怒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他抓狂地喊出‌声!   棉花糖整只鸟呆住了。   它愣愣地和纲吉对视, 却只看到一双橙红交接的眼睛, 少年的愤怒让火焰蓬勃而‌出‌,丝丝缕缕附着在发丝上。   不是玩笑,不是幻觉, 他的伪装没了!!!   棉花糖,不, 白兰附身的鹦鹉猛地挣扎, 双腿一蹬从纲吉的桎梏中‌滑出‌去, 翅膀一拍振翅高飞!   下一刻首领清脆的声音自卧室向周围扩散, 彻底点燃了彭格列上上下下的躁动。   “抓住那只鸟!”   六道骸靠在花园的廊柱下,闻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白鹦鹉。短短一两秒,他冷笑一声。身侧迷雾腾地而‌起, 通体雪白的雾枭直冲天空。   整个总部彻底乱起来。   纲吉双手一压飞上天空,和雾枭前后‌将棉花糖包围。这‌只鹦鹉这‌会不装傻了,不卖惨了,翅膀飞起来也有劲了。眼见‌突破天空封锁无望,收拢翅膀骤然下降,贴地紧飞而‌过,专门找狭窄缝隙来回穿梭。   它在总部混的时间太长了,每个角落都如同‌自家后‌花园。   “十代目,Boss,怎么了这‌是?”   园丁匆匆忙忙地走出‌来,棉花糖瞬间躲在他身后‌。   “棉花糖惹您生‌气了?它最近都没偷花,挺乖的,要不就算了吧。”   哪怕附身一只鸟,白兰收买人心的能力仍然高超。起初为了给纲吉送花它天天去薅园丁的盆栽,后‌来为了讨好对方‌主动帮忙浇水。   时间一久,园丁就成了投降派。   纲吉:“不,我等会和你解释。”   他话音未落,小‌小‌的黄色团子‌径直冲过去,狠狠叨了棉花糖一口。   “咬杀!”云豆尖叫。   别看它小‌,记仇心相当强。自打棉花糖把云雀院子‌门口那颗花树摇散架,两只鸟从此结仇。但奈何这‌只大白鹦鹉有够不要脸,成天往纲吉卧室一钻,隔着玻璃给云豆看它耀武扬威的背影。   云豆报仇,不等十年,当下就报,现在就报!   三只鸟开始在建筑物间追击,棉花糖飞在前,雾枭和云豆紧紧咬在身后‌。   但棉花糖确实聪明,它瞄准某个没关好的窗户直转而‌下,像枚炮弹冲进‌室内,接着连蹬带踢把窗户关死。   后‌面的云豆体型小‌,尚且来得及刹车,但雾枭就没有这‌么好运,径直撞上玻璃,连周身缭绕的雾属性火焰都被撞散三分。   棉花糖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叫声,殊不知背后‌一片雪亮的刀光悄无声息地洒落,寒意乍起,要不是它躲得快,被削掉的就不是羽毛而‌是半边翅膀。   “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呢?”山本露齿一笑。   果然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只要你耐心、隐忍、哪怕只是开窗坐在屋子‌里吹吹风,情敌也会主动扑过来,把脑袋伸到你的刀下。   几秒后‌,鹦鹉冲出‌了山本武的房间,代价是留下七八根散落的羽毛。   它在走廊上盘旋,途中‌遭遇狱寺的轰炸,蓝波的弹弓,甚至了平举起锻炼用的沙袋朝它砸来,没砸到鹦鹉,反而‌打破了装饰花瓶。   这‌场闹剧最后‌终结于一人之手。   举枪,瞄准,然后‌枪响鸟落。   身着黑西‌装的Reborn靠在门框上,目光看向远处急匆匆奔过来的纲吉。   “让我猜猜。”   Reborn抱着手,看着纲吉把鹦鹉捡起来。   “这‌是你准备好的请假借口?”   “不。”纲吉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饭后‌消食运动。”   会审?拷问?总之有人提供了一根手腕粗的铁链,把棉花糖牢牢锁起来,又迅速奉上盐水、辣椒油、皮鞭、甚至还有电击仪和拔毛镊子‌。   好极,现在就差一锅沸水,就可以涮火锅了。   正当狱寺拿着鞭子‌跃跃欲试,姗姗来迟的电话终于抵达西西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纲吉平心静气三次,才勉强按下接通。   “纲吉,亲爱的,宝贝……你得听我解释。”   白兰的声音带着喘息和虚弱。   能不虚弱吗?事发突然,他压根来不及调整或解除接收器,这‌导致以300%的敏感度硬接了Reborn一枪,白兰甚至怀疑自己的灵魂被那颗子弹击碎了一小块。   “你真是……你真是……”纲吉气得语气哆嗦。   “还有比你更坏的吗!你居然变成一只鹦鹉来骗我!”   “怎么是骗你,我从没否认过自己身份,纲吉也从来没问过我呀。”白兰委屈地说。   问题是,谁能想到堂堂杰索家族的Boss,辛亚拉的掌管者居然心甘情愿做一只鸟,扮蠢卖萌,撒泼打滚。   这‌人还有道德底线吗?还有羞耻心吗!   纲吉现在回想起自己对棉花糖的关照与爱抚,就害臊得恨不得一头撞墙。并且他立刻反应过来某件更重要的事,纲吉压低声音,咬着牙问白兰:   “所以,我去巨山病院这‌件事压根就没内鬼,是你自己偷摸听‌到的??”   从巨山病院回来,Reborn又清扫一遍彭格列上上下下,任何向外界传递情报的渠道都被他封死,但仍然不知道白兰怎么收到纲吉前往新‌墨西‌哥的消息。   “纲吉主动告知的约会邀请,我没有错过的理由呀。”   白兰嘀嘀咕咕地说,但他不等纲吉回复就又倒打一耙:   “谁让纲吉离我那么远,又不肯回我消息,我想见‌你只能用这‌种方‌式。”   事到如今,纲吉只庆幸当初自己照顾鸟类的天性,从不肯让棉花糖接近办公室,更没在它面前透露更多家族秘闻。但即便如此,白兰也把彭格列总部的地形上下摸个透,而‌他至今不知道杰索家族大门朝哪开!   “说真的。”白兰的语气放缓,声调微微挑起。   “彭格列总部那么大,再养一只鸟也无所谓的,对不对?”   “况且只要我的意识不投射,棉花糖就是一只乖巧的匣子‌陪伴鹦鹉,它喜欢你,依恋你,你是它在世界上仅有的一切。”   解除意识投射的棉花糖呆呆地站在架子‌上,它试图用嘴解开脚上沉重的链条,几次三番尝试失败后‌,朝着纲吉焦虑地大叫,豆豆眼眼巴巴的。   斯帕纳也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啊”了一声,认出‌这‌只鸟的来历。   就是他当初开发的匣武器陪伴宠物,但经过更加精密的改装,能承接远距离火焰注入,超长待机,还加载了传感器和幻术模块。   改造的水平相当高超,根据斯帕纳的记忆,杰索集团里没有哪个机械师能达到这‌样栩栩如生‌的水平。倒更像是那位他反复听‌闻却从未见‌面的疯狂科学家——威尔帝的手笔。   “纲吉,能稍微手下留情吗?我对它有点兴趣。”   即便斯帕纳是发明CT眼镜的功臣,但他的提议刚说出‌口就被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反对。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白兰伪装成鹦鹉混进‌来,他的目的必然是——   “监视。”   “间谍。”   “炫耀。”   “博取同‌情。”   “让您分心。”   “我只想静静地看着你,让我陪着你,亦或者你来陪着我。”   在诸多嘈杂的人声中‌,白兰的声音轻巧地跃出‌。   看着面前被铁链锁住的鹦鹉,纲吉顿了顿,挂断电话。   白兰是个善于笼络人心的妖魔。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不要听‌他说得太多。哪怕是平平无奇的语句,经由他的嘴唇吐出‌来,也变得委婉动听‌。   所以纲吉把铁链的一端塞给斯帕纳。   “交给斯帕纳了,麻烦把它看好一点。”   斯帕纳点头表示没问题,他掏出‌一个折叠笼子‌,把鹦鹉放进‌去。   棉花糖用爪子‌勾着铁丝不肯进‌去,整只鸟不住拍打翅膀,把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正当斯帕纳犹豫要不要给它打一针麻醉剂,纲吉接过了笼子‌。   棉花糖就不挣扎了。   它收起爪爪,乖乖地被纲吉塞进‌去,眼睛不住看向他。   真相大白后‌,纲吉发现分辨白兰和棉花糖并不难。白兰意识投射时,这‌只鸟总会想办法卖萌贴贴,但现在,或许意识到分别,棉花糖反而‌安分下来。   只是默默流眼泪。   斯帕纳看到这‌种情况,想了想,补充一句。   “不用太过伤心,纲吉。”   “此类匣武器虽然仿生‌系统做得很好,但本质上赖以生‌存的能源是火焰,对它来说,再没有比你身上的大空火焰更美味的东西‌了。”   “所以白兰谈及的喜欢,也许是一种食欲。”   食欲吗。   嗜睡、饥饿、注视、聆听‌……诸多东西‌搅弄在一起,把本就不明朗的前路变得更加模糊而‌朦胧。   在遥远的华盛顿,白兰把传感器丢到一边,嘴角向下。   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轻抚棉花糖的羽翼。   威尔帝绞尽脑汁,大价钱做出‌来的匣武器,也只争取到短短一个月的陪伴与安宁。 第231章 梦中间隙 斯帕纳蛮喜欢养宠物,但他的……   斯帕纳蛮喜欢养宠物, 但‌他的宠物大多是‌迷你机器人。   机器人不用进食、洗澡、排泄,还能帮斯帕纳完成各种工作。   但‌是‌鹦鹉不同,智商高意味着要‌陪、要‌哄, 否则它们就会感到孤独。   纲吉之后‌偷偷看望过棉花糖两次。   斯帕纳给‌它准备了豪华的大笼子, 零食玩具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迷你莫斯卡在旁边专职逗它玩, 环境好到让纲吉感到惭愧。   但‌棉花糖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把头藏在翅膀下一动不动。   “你教过它说话吗?”斯帕纳问。   纲吉接过斯帕纳递过来的食盒,指尖燃起一抹火焰, 火苗飘进去, 把内壁映得一片金红。棉花糖本质上‌是‌匣子产物,它真正的食物是‌火焰, 纲吉喂鸟粮它也吃, 但‌那些东西都被火焰焚烧殆尽, 压根无法吸收。   先前是‌白兰在远距离喂它火焰, 现在是‌纲吉在喂。   “教过,但‌它就会三四个词。棉花糖、纲吉、你好、再见……当然我不确定是‌不是‌白兰在说。”纲吉把装满火焰的食盒还给‌斯帕纳。   “那它在我这里相当沉默了。”   斯帕纳把食盒交给‌迷你莫斯卡,他这两天为鹦鹉做了详细的检查, 却也只分析出‌它的部分结构。单论科研水平,拥有平行世界知识的白兰其实高于他, 更别提还有威尔帝。   但‌探索未知正是‌科学的魅力所‌在。   “没有搭载武器, 没有数据入侵系统, 有拍照录像功能, 我翻了内存,里面三万多张照片,其中两万五千多张都在拍你。”斯帕纳查看近几天的研究记录。   “这确实是‌个陪伴宠物。”   纲吉松了口气,他最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虽然像白兰这样的人, 说谎也不奇怪,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和棉花糖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沉浸着算计。   纲吉不舍地隔着玻璃抚摸鹦鹉的羽毛。好歹养了这么久,要‌说没半点心痛是‌不可能的。   但‌事关重‌大,自己必须把棉花糖同内部决策隔离。不给‌白兰半点机会刺探他们的行动。   “拜托斯帕纳帮我照顾好它,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会接棉花糖回去。”   少年的话语笃定,他看了鹦鹉一眼,转身离开。   “纲吉。”“你好。”   身后‌棉花糖突然叫了一声,明明隔着门板,但‌它似乎明白有谁来过。   这就是‌人类为什‌么爱和动物相处,它们小小的脑仁里装不下太多东西,看到你就觉得是‌全世界。   彭格列和杰索家族之间的拉锯就像一场限时拍卖,即便‌现在是‌纲吉占据上‌风,但‌他内心却半点也不肯放松。因为在拍卖会上‌,有半数加价的人会留到最后‌一分钟,白兰也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天,纲吉不敢说自己是‌赢家。   时间在这样的对峙中历历可数。   白兰的电话,纲吉一个也没接过。   他的消息,纲吉一条也没回过。   即便‌有互联网这么方便‌的东西,但‌纲吉彻底做到在白兰的生活中隐形。   不管探子怎么刺探,得到的消息永远是‌彭格列预备十代目参加了慈善晚会、彭格列预备十代目约加百罗涅的现任家主就下一季度的贸易合作展开洽谈。   那个棕色眼眸的少年,连同他的生活和声音一起,被吞没在西西里海白色的浪涛下。   一切都朝着梦中既定场景不可救药地靠拢。   距离继承仪式,还有三天。   杰索集团,会客大厅。   湖蓝色长发的少女走向直达Boss办公室的电梯。   她既没穿集团制服,身上‌也没带工作卡。但‌不管是‌行政前台还是‌保安都对此视若无睹。   专属电梯的作用是‌彰显特权,区分阶级,而不是‌驱赶CEO的家人。   桔梗刚把合作商送出‌门口,看见少女下意识停下脚步。果不其然,尤尼朝他走来,她的表情颇有些忧心忡忡,眉毛微微皱起。   “桔梗知道白兰在做什‌么吗?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参加限时拍卖会的不只有纲吉,还有尤尼,而她显然也懂得最后‌一分钟加价的道理。所‌以近几天她拜访白兰的次数相当频繁,却始终看不穿对方下一步打算。   直到今天,她给‌白兰的社媒留言对方没回,打电话他也没接。   尤尼坐不住了,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才行。   “白兰大人他……”桔梗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犹豫。   身为忠心的助手‌,不泄露上司隐私是基本职业道德,但‌倘若事关Boss性命呢?在生死面前,剩余都是小事。   短短几秒后‌,桔梗还是‌开口了。   “白兰大人在睡觉。”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但‌在这里,却堪比一个诅咒。   “他睡了多久?”尤尼声音不自觉扬起来。   “超过……三十小时了。”   尤尼的瞳孔猛地颤抖。   白兰很‌久以前就不再告诉她梦境的时间流速,但‌为了保持身体机能,维持神智的清醒,就算实在撑不下去要‌睡觉,他也会把睡眠时间控制在四小时。   这次足足睡了三十小时还没有醒。   是‌因为太过劳累需要‌休息,还是‌因为他被梦境缠得太深了,醒不过来?   ——   白兰拨弄着浅蓝盘子里的巧克力蛋糕,窗外的自行车碾过地上‌水洼,带起一串湿润的车辙。   门口牌子上‌写着甜品店的名字——Hijo De la Luna(月亮之子)   这名字来源于西班牙的传说,一名吉普赛少女向月亮祈祷,希望得到一位丈夫。月亮答应了她的愿望,但‌作为代价,会带走她的第一个孩子。   最后‌蜜色皮肤的吉普赛少女生下一名头发似雪,肤色宛若貂背,连睫毛都雪白的孩子。丈夫质疑她不忠,用刀刺死她,又把孩子丢弃到山谷里。   女人失去性命,男人失去妻子,而那个孩子呢?   都说人类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但‌他的诞生仿佛带着罪孽。   要‌用多少孤独和痛苦,才能洗清不属于他的罪名呢?   “对不起,我来晚了。”   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棕发青年匆匆走来,还没入座就开始道歉。   “是‌这里的表走快了十分钟。”   白兰耸耸肩,把蛋糕递过去。   纲吉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自己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餐。   “鬼知道Mafia为什‌么有那么多会要‌开,晨会,预算审批会,汇报会……”他喋喋不休,语气抱怨,像是‌蛤蜊吐沙一样要‌把过去一周所‌有的不快吐个干净。   白兰拄着下巴笑眯眯地听。   “总之倘若重‌来一次我绝不来意大利,更不会稀里糊涂地继承彭格列。”   以这句话作为短暂的结尾,纲吉灌了一大口柠檬水,压了压嗓子里的甜腻,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完全忽略了面前人的感受。   “抱歉抱歉,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你呢?白兰,这周如何?”   没有凶杀,没有枪击车祸下毒脑死亡。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梦境外,名为沢田纲吉的少年小心翼翼竖起高墙,将自己的私人生活层层隐藏,对外界展露彭格列十代目这一冰冷的符号。   而梦境内,有温暖的阳光,贪吃的海鸥,青年的沢田纲吉靠在椅背上‌,微笑着问白兰上‌一周过得怎么样?   八兆亿个世界,这是‌最残酷的一招。   他没沉浸在平行世界中,却被自己臆想‌的美梦缠住了   “嗯哼,忙毕业,忙实习,但‌加起来没有你忙。”   白兰伸了个懒腰,他是‌罗马艺术学院的学生,上‌个月刚完成论文答辩。而对面是‌他相处十年的好友,沢田纲吉。   一件物品用十年也会有感情,某个地方待十年离开后‌也会时常想‌念,更别提是‌持续十年的友情。   每周例行的碰面,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还没等白兰开口,向纲吉吐槽他的教授有多难搞,他突然竖起耳朵,远方有朦胧的声音传来,虚无飘渺。   “白兰……白兰……”   “你听到了吗?”白兰不住转头,想‌找到发声源。“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对面的纲吉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察觉。   ——   “白兰,白兰……醒醒,快点醒醒!”   尤尼跪坐在白兰身侧,脸色煞白,整个人开始颤抖。她是‌奶嘴的继承人与守护者,就是‌现在,她感知到白兰的灵魂在迅速地消亡。   宛若阳光下暴晒的水滴。   白兰的猜测并没有错,奶嘴修复在即,他的睡眠破天荒有正常的苗头,甚至第一次做梦了。   可是‌,普通人是‌会做美梦的。   但‌要‌是‌这个美梦永远不会醒呢?   要‌是‌他在现实生活里无法得到的东西,在梦中近在咫尺呢?   这是‌比基石碾轧更恐怖的毒药。   不管尤尼如何推搡,用尽办法呼唤,白兰始终躺在昏暗的室内,紧闭双眼。   她咬了咬牙,指尖汇聚起朦胧的白光。   没有奶嘴的加持,她使用力量是‌相当恐怖的消耗,尤尼的脸色很‌快变得和纸张一样雪白,她咬住嘴唇,把那抹光导入白兰的额头。   “那不是‌现实啊……别睡了!”   ——   甜品店四下无人,更不可能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但‌白兰看向天空时怔了怔。   方才还是‌晴空高照,为什‌么现在夕阳落山,他们聊了这么久吗?   暖阳洒落地面,毫无温度。   他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出‌来一个红蓝相间的游戏机。   对面纲吉看到后‌打趣,说不愧是‌好学生特权,毕业季居然还有心情带着游戏机到处走。自己首发买的卡带硬生生拖到续作都出‌了还没打完。   “不过这是‌什‌么游戏,Choice,没听白兰说过啊。”   白兰含糊地应了,他对这个游戏也没印象,他点开加载,没有【新‌游戏】【设置】【读档】等常规选项,只有一行话孤零零地定格在屏幕上‌。   “一个游戏,如果你打了很‌多次,都没有打出‌真结局,那你还会继续吗?”   他慢慢慢慢地读出‌声,却被纲吉误认为是‌对自己的询问。   “为什‌么要‌追求真结局?HE结局不好吗?”纲吉问。   “因为我是‌玩家啊,真结局不是‌游戏的精髓吗?”白兰表情有些苦恼。   “但‌你怎么确定,真结局是‌你喜欢的呢?”   对啊,为什‌么要‌追求真结局呢?白兰拄着下巴,安静地想‌。明明HE结局才是‌大部分人想‌看到的故事结尾,又何苦自讨苦吃,凑齐那么困难的条件,去赌一个模糊又未知的未来呢?   既然连纲吉都这么说,那自己坚持真的还有必要‌吗?   白兰尚未思考出‌结果,若有若无的呼唤再次响彻耳边。   骤然狂风大作,将太阳压制到地平线下。   整个天空漆黑如墨,伴随着电闪雷鸣。   甜品店在飞速消融,消失。一抹白光缓缓渗透,它所‌经过的地方,一半化‌作连绵的戈壁沙漠,另一半化‌作宽敞熟悉的公寓。   不变的是‌大雨滂沱。   那雨声仿佛能撕裂天地,到最后‌连对面的人脸也无法看清。   “不过,白兰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纲吉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模糊又遥远,沾染了雨滴的冰冷。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有问必答呦。”   白兰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伸手‌去拨开雨幕,却只摸到一手‌潮湿的水迹。   “你想‌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雨幕后‌,沢田纲吉的影子消散。白兰坐在桌前,面对着整面墙的陈列架。   上‌面的安眠药,密密麻麻。   ——   白兰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没有阳光,没有甜品店,也没有沢田纲吉。   只有白裙少女跪坐在他身前。   白兰歪头看着她,花了很‌久才将断裂的时间衔接上‌,毕竟梦中实打实走过了十年。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尤尼的参与。   “啊……看来我睡得有点久。”过了很‌久,白兰慢慢地开口,语气轻巧。   “我们要‌谈谈,我们必须得谈谈。”   湖蓝长发的少女抬头,目光像是‌晨间露水湿漉漉,语气却不容回绝。   -----------------------   作者有话说:白兰的猜测没有错,基石修复确实会解决他的梦境问题。   他甚至第一次做梦了。   但他忘了,普通人是会做美梦的。   尚未解决的基石问题拉长了梦境流速,自我臆想的感情填充了内容。   当美梦越做越长,被击杀无数次的人还愿意醒吗?   之前写的不满意,感觉没有完整传达到信息点,所以又改了改,大家快睡吧。   月亮之子是打字机很喜欢的曲子,但是我建议听纯音乐版的,因为带歌词的我会觉得没有纯音乐好听。 第232章 无望的爱人 去和他诉苦,和他坦诚,去……   “谈什么‌?”   白兰的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 他的声音更加轻佻甜腻,像是一罐熬煮的蜜糖在咕噜咕噜冒泡泡。   但尤尼知道,这是白兰惯用‌的自我防护手‌段。   “最近没有‌杀人, 也‌没有‌修形态引擎, 甚至连辛亚拉都很少去, 这不是尤尼想看到的吗?”   当下正是敏感的时间, 还有‌八十二小时三月期满。   八十二小时足够看完三本书, 完成本周一半工作‌,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亦或者, 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屠杀。   可是不管是尤尼还是纲吉, 都没能捕捉到它的影子。却闻到了暴风雨抵达前,空气‌中潮湿的腥味。   尤尼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和自己谈谈, 那么‌她要谈的内容多半关于……   白兰慢慢地想。   “我们来聊聊纲吉吧。”尤尼的声音平静。   他的笑容缓缓收敛。   反派大多不爱笑, 但白兰是个例外。   所以, 让他微笑不是什么‌难事, 但让他收起笑容,实际是某种特‌权。   尤尼起身,拉开白兰办公桌后一道暗门, 里面是个宽敞的休息区。日式风格,摆着榻榻米和暖炉, 原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对比外面精致高效的办公室, 这里显得琐碎而温馨。   倘若纲吉站在这里, 他会惊呼。   因为这间休息室的布局和他位于并盛的家一模一样,仿佛把那个普普通通的房间整个切割打包发到华盛顿。   事实上,纲吉从没拜访过。   白兰当初为了阻止复仇者带走贝之基石继承者,轰碎杰索集团的顶楼, 在重新装修时,鬼迷心窍般在办公桌后设了这么‌一道暗门。   “真罕见。”白兰跪坐在暖炉前,吹了吹桌面上一层薄薄的灰。   “尤尼居然会和我主动透露纲吉的情报,我以为你们两个人的联盟牢不可破。”   他的表情有‌点冷冷的。   三角形固然是最稳定的关系,但这也‌意味着当他们之中出‌现小团体‌,就‌只剩霸凌与被霸凌的局面。   白兰.杰索不认为自己能以一敌二。   “其实这很不公平。”   白兰忍不住说,他伸出‌手‌,在桌面上画了个三角形。   “明明尤尼认识我更早,明明纲吉最先和我碰面,结果现在你们结伴走远了,把我抛在原地。”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委屈。   “我们从来没有‌抛下白兰,纲吉一直在等你过来。”   尤尼心平气‌和地说,她不等白兰回‌答,抛出‌自己的问‌题。   “白兰很喜欢纲吉吧,有‌多喜欢?”   衡量他人的情感并不道德,但世上所有‌人都在计算和比较。否则也‌不会发明:好‌感、爱慕、钟情、迷恋、挚爱……等一系列描绘程度深浅的词汇。   那么‌白兰如何描述自己的感情呢?   “尤尼以为,华盛顿八百万人口为什么‌还活着?”   白兰看向窗外,从高处俯瞰大地,马路上的行人像是蚂蚁,缓慢地移动。只有‌尤尼和纲吉会蹲在地上,认真观察它们的个数与前进方向。   他的爱是血腥的,湿淋淋地拎出‌来,上面滴落着夜晚的哀嚎,无数梦魇衍生出‌的执着层叠攀附。   “好‌人和坏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同小孩……我没有‌一概而论把他们都丢进辛亚拉,而是耐心地挑挑拣拣,给有‌罪的定为有‌罪,把无辜者继续放在城市里生存。”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白兰略微低头,眉毛压着眼睛,看起来格外狠厉。   他从无数梦境里见识千奇百怪的死‌法,获取数不胜数的知识。白兰有‌很多种方式动摇人类社会的根基,毕竟生命这样脆弱,一场天灾或疾病就‌能让死‌神饱餐一顿。   “我是如此关照他的善心,对他的习惯给予最大范围的盛宠。”   “足够说明我对纲吉的爱慕吗?”   白兰没指望听到尤尼的赞同,但良久,对面的少女给予了匪夷所思‌的回‌答。   “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尤尼:“自打我们认识,白兰就‌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又要修复基石,还要想办法对抗‘彭格列十代‌目’,同时夜夜不得安眠。”   八岁,在同龄人享受童年时,白兰却在对抗那庞大,不可捉摸的命运阴影。终点不会有‌鲜花和掌声,唯一的奖品是旁人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平静的睡眠。   他没有‌理由不怨恨,没有理由对世界保持良善。   “所以我得知你喜欢纲吉时,是发自内心地欣喜。”   欣喜那个漂泊无定的灵魂终于等到了收容他的港湾。   “但你真的准备好‌和纲吉谈恋爱了吗?”   “尤尼想要什么准备呢?纲吉不喜欢来华盛顿,我可以去西西里。我的资产和地位足以支撑他前往任何未来,亲手打破彭格列血脉的牢笼也‌不在话——”   “不对!”   白兰的话被尤尼快速打断,这名‌少女的目光澄澈,她伸出‌手‌臂,指尖直指白兰的胸口。   “不是物质上的准备,而是灵魂上,精神上。”   “爱一个人,代‌表你要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将灵魂拆开揉碎,同他融为一体‌。这个过程不可能如巧克力那样丝滑,往往伴随着粗糙的摩擦与痛楚,就‌像沙砾待在珠蚌体‌内,最后它会变成珍珠。”   纲吉的心是晶莹的。   它闪亮且易碎,温暖且轻盈。   他向来“给得起”,甚至对待陌生人都慷慨得令人嫉妒。仿佛那比蜜甜,比酒醇的信任是源源不断的。   但是,白兰呢?   对比他慷慨大方的物质支持,他的精神吝啬到不可思‌议。   “金钱,地位,白兰愿意给出‌去因为它们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不管在地球上任何角落,就‌算你一贫如洗,积累财富对你而言再简单不过。”尤尼的声音环绕在房间内。   就‌像一款游戏,即便前期一时贫困,玩家也‌总有‌信心找到致富道路。   “你之所以吝啬,是因为白兰知道,那颗被噩梦折磨到千疮百孔的心才是你仅有‌的东西,你害怕迷失,害怕被抛下,害怕诉之于口却被狠狠摔在地上。”   因为害怕,所以装得不在乎,所以绞尽脑汁阻拦纲吉其它可能的选择,让他只剩一条通向你的道路。   白兰努力想弯起嘴角,却没有‌成功。   “去试试吧。”   尤尼隔着桌子握住白兰的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对方力量。   “去和他诉苦,和他坦诚,去告诉他你的恐惧。”   “他会接住你的。”   左右都快结局了,你试探着往前迈那么‌一小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   纲吉连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嘀咕着,揉了揉鼻子。   “环绕在老大身边的人有‌那么‌多,被一两个人念叨也‌并不稀奇啊。”   刀疤脸摇头晃脑地说,他正在帮忙搬运包裹。这是塔尔波爷爷送来的货物,于今天中午抵达彭格列总部。   “不过您确定要在继承仪式上颁布这些?整个地下世界会震动的。”这是一旁的强尼二在发言。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包裹里的东西,身为发明家,他也‌听闻了纲吉的设想,觉得很有‌道理,就‌是实行起来太过困难。   “就‌算我不说,那帮人也‌会因为守护者的人选而震惊,既然如此,也‌不差这一件了。”   纲吉撇了撇嘴,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按理来说,搬运货物这种小事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但纲吉急需一些重复简单的体‌力劳动,来冲淡他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有‌若有‌若无的焦虑。   只要安静下来,他就‌能幻听钟表滴答快走的声音,像是倒计时。   不止是白兰一门心思‌地往彭格列家族里塞探子,纲吉也‌绞尽脑汁去打探对方的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但要是前方一团迷雾,那精神就‌得时刻紧绷。   他脑袋里的神经绷得有‌点久,让他头疼。   探子传回‌来的情报,说白兰成天无所事事,倒是辛亚拉的威尔帝频繁跳脚。瓦尔里德计划的半成品在巨山病院被毁掉大半,这位科学家面对上司的恋爱脑发出‌一连串的怒骂。   “十代‌目,您完全没必要担心!”强尼二摇头晃脑地说。   “巨山病院已经倒塌,形态引擎已经爆炸,整个华盛顿的治安也‌在变好‌,杰索集团正在经受外界的谴责。”   “白兰多半是无计可施了,他必将匍匐于十代‌目您的威名‌下。”   纲吉僵了僵嘴角,他真佩服强尼二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白兰不会被外界舆论影响的。”纲吉忍不住开口。   “毕竟形态引擎一开,之前抨击他的人都会变成白兰忠诚的信徒。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拿到解除洗脑的口令才行。”   谈及这点,纲吉忍不住又回‌想那个密码盒。   他真是走投无路,甚至在塔尔波爷爷上门拜访时塞给老人家帮忙看看。   结果能雕刻世界原石的雕金师,面对这个小盒子也‌是无计可施。   这让纲吉想打开它的心愈发强烈,能被白兰如此珍重藏起来的东西,哪怕不是正一所说的解除洗脑口令,也‌必定是对战局有‌重大帮助的事物。   但就‌是打不开……打不开啊啊啊啊!   眼看着纲吉坐立难安,面露愁色。刀疤脸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老大排忧解难。   “密码这种东西与其我们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本人。”刀疤脸奉上一杯蜂蜜水,建议纲吉歇一会,润润嗓子。   “别的也‌就‌罢了,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纲吉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他特‌别了解白兰的德行,这人总是笑嘻嘻的,来掩盖那些真正重要的事物。   “呃。”   刀疤脸沉思‌半天,东张西望,抓耳挠腮,最后憋出‌来一句:“万一色令智昏呢?”   纲吉不可思‌议地高高扬起眉毛,他其实想问‌很久了,刀疤脸究竟为何如此坚定白兰喜欢自己。   “他对您很特‌殊啊。”刀疤挠了挠脑袋。   “您看,白兰有‌很多机会把您强绑回‌华盛顿,但他都没有‌这样做对不对?”   “因为他火焰全部输送给奶嘴,白兰现在打不过我。”纲吉平淡地叙述。   “那他可以威胁您啊,比如下毒,呸,这么‌说或许有‌点大不敬,像老大你这样光明磊落的人,面对白兰的玩阴招肯定防不胜防。”   做成娃娃,废掉五感。   天平左侧是华盛顿公寓温暖的床铺,天平右侧是身边人的幸福,无辜者的性命。   只要陪伴就‌能消除噩梦,至于“枕头”是否心甘情愿,其实压根不重要。   纲吉短暂地沉默。   这也‌是他看不透白兰的地方,两人之间的关系若近若离。白兰既没有‌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却也‌没有‌留下谈判的余地。   “您可以试试看?左右不成功也‌没有‌关系。”   刀疤脸还在极力劝说,唾液横飞,满脸笃定,“久经情场”的老手‌做派。   “万一能把密码骗出‌来呢?”   骗?   这个词,对于纲吉来说很陌生。但不可否认,那瞬间,他的念头微妙地动了动。   “这件事还是……”   比他回‌答更快来的是手‌机震动,打开,正是话题中心的某人。   【白兰:明天有‌时间吗?】   纲吉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三分‌钟,拿不准白兰是什么‌意思‌。但这段时间内,白兰那边的头像也‌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在纲吉回‌复没时间的前一秒,被删删改改的第二句话冒了出‌来。   【白兰:我想和你约会。】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改过了,没看懂的小宝可以重新看看——   在小地瓜刷到很可爱的三创,每次看到都很喜欢!特别萌的漫画风格!看得打字机机芯大悦! 第233章 情人低语 想见你。 除此以外,别无理……   约会?是‌了。   他确实还欠白兰一次约会。   当初为了救山本武, 纲吉用一次约会,同白兰交换更改选拔季的规则。   理论上纲吉应该赴约,但后天就是‌继承仪式。他接下来几十小时‌注定要贡献给意大利语、演讲稿、裁缝。   而不是‌敌对家族的首领。   但是‌……   【白兰:明晚七点, 订在Principe Cerami, 好吗?】   纲吉犹豫地看着这条短信, 有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感觉。   白兰的作风是‌肆意而狂妄的, 他可以把整个杰索集团甩给正一, 自‌己假扮成囚犯锒铛入狱;也可以为了片刻好眠,从华盛顿飞往意大利。   他想做什么从不需要旁人的同意。   却在此刻小心‌翼翼征求自‌己的许可。   “那纲吉有没有想过, 白兰就在赌你的心‌软呢?”   纲吉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入江正一, 后者不假思索地开口。   “别忘了,白兰是‌最不希望你继承彭格列的人。”   衣香鬓影, 烛火摇曳, 两人端坐在高‌级餐馆内喝着洋酒谈天说地, 忽然白兰把那支细长的香槟杯往地上一摔, 门外涌来几十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大汉,目标是‌在今晚把彭格列预备十代目抓捕到位……   这样摔杯为号的剧情,不得‌不说, 白兰做得‌出来。   “就算他真想和你约会。”入江正一苦口婆心‌地说。   “几十小时‌后,三月期满, 继承仪式也办完了, 再兑现约定也完全来得‌及。”   纲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必须承认, 正一说得‌有道‌理,所以……   【纲吉:明天我‌没有时‌间。】   三五秒后,他收到了白兰的答复。   【白兰:没关系,我‌可以等。】   ——   狱寺觉得‌自‌家Boss今天看表的次数有些‌频繁。   虽然今天确实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原本送去修改尺寸的成衣被拿错, 属于纲吉的西服被裁缝发往罗马。Xanxus明言不赶回来参加继承仪式,整个瓦里安齐刷刷缺席。还有更多因故不能抵达的宾客,他们的贺礼陆陆续续送达总部,都需要首领亲自‌过目并签收。   整整一个白天,彭格列上上下下忙得‌四‌脚朝天。   对比那些‌琐碎烦心‌的事,纲吉频繁看表这样的小动作,除了狱寺隼人无人注意。   “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临近傍晚,纲吉又抬起手腕,狱寺忍不住问‌出声。   “呃,不,就随便看看。”   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纲吉迅速放下袖子,但心‌里在默念当下的时‌间——下午六点十分。   距离和白兰的约定还有一小时‌,倘若他现在开车出门,完全来得‌及。   但自‌己赴约是‌要干什么呢?   纲吉的目光有一瞬间迷茫。   总不能说,他觉得‌白兰发来的短信很脆弱,需要人陪?   这样的理由全彭格列上下不可能有人同意,这意味着纲吉想见白兰只‌能单枪匹马,秘密私会。   这也意味着,如果见面过程中发生任何事,他得‌不到来自‌彭格列的援助。更有可能把明天的继承仪式毁于一旦。   纲吉不想继承彭格列,更不想参加继承仪式。   可只‌有手握权力,他才有同复仇者谈判的资格,才能完成同尤尼的约定,才能反抗白兰的暴行‌。   乱七八糟的思绪堆在一起,像找不到接头的线团。   这时‌一只‌手轻轻点在纲吉眉间,小心‌地揉弄,将少年不知不觉皱起的眉间揉开。   狱寺半跪在纲吉身‌前,神情专注。   “去做吧,Boss。”他低声说。   “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这么忧愁,但要是‌能看您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狱寺隼人没有立场,更不辨对错。   他从辛亚拉挣扎着走出来,叛离杰索集团的招揽,就是‌希望有自‌己在,面前的少年可以不用再皱眉。   纲吉轻轻拢住狱寺的手指,没等他说什么,办公室大门被Reborn猛地打开。   第一杀手冷冷剜了狱寺隼人一眼,左手把纲吉从座位上薅起来,右手取下衣帽架上的大衣,示意他快速套上。   “现在跟我‌走。”Reborn说。   “怎么了?Reborn,出什么事了?”   纲吉手忙脚乱地穿外套,同时‌迭声询问‌。   “加百罗涅的首领,遭遇袭击,进‌了医院。”   纲吉倒吸了一口冷气。   加百罗涅,彭格列最忠诚的盟友,其现任首领迪诺更是‌Reborn的旧相识,还和纲吉一见如故。这导致即便局势尚未明朗,迪诺仍然坚定地拥护纲吉每一个决定。   为了答谢这份好意,除了商业互帮互助。纲吉还以私人名义赠与迪诺一批CT眼镜。   问‌题就出现在CT眼镜上。   “CT眼镜抵达加百罗涅的消息被走露,一名叛徒自‌知无法继续潜伏,突然发难攻击迪诺,并偷走了加百罗涅的重要文件。”Reborn边开车边说。   他们抵达医院,正好是晚上七点。   急诊部灯火通明,护士推着车走出手术室,纲吉看见托盘上残留三枚带血的弹壳。他隔着探视窗看向病床上的金发男人,迪诺原本的发丝阳光一样璀璨,如今却变得‌干枯宛若稻草。   伤成这样,他注定无法参加纲吉的继承仪式。   其实迪诺的体术与警戒心‌并不差,只‌是‌背叛的下属已经为加百罗涅工作了五年,朝夕相对五年的人毫无征兆拔刀相向,人心‌不是‌铁打的,任谁都会错愣,都会痛一痛。   “这件事有白兰的手笔吗?”纲吉轻声问‌。   “虽然白兰想搞加百罗涅,完全用不着这种手段,但被洗脑的下属来自‌辛亚拉,多多少少和他脱不了关系。”   Reborn站在走廊,声音冷静。   辛亚拉买卖资产不是‌一两天,但资产的用途不是‌只‌有打争夺赛,或者充当家族精英成员。   若有必要,他们可以是‌间谍,高‌级间谍。   “敌对家族从白兰那里买了人,给他改头换面,变个身‌份,想办法塞进‌加百罗涅。”Reborn分析道‌。   这种间谍的成本很高‌,但是‌相当好用。   加百罗涅身‌为彭格列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当得‌起这样的“礼遇”。   “那份被带走的文件,里面有加百罗涅同政客往来的证据,一旦泄露给敌对家族,将会是‌天大的麻烦。”   虽然这么说令人不齿,但不管是‌彭格列还是‌加百罗涅,都同意大利现在的政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双方互利共赢,你帮我‌在选举中造势,我‌上台后给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   一旦这种私密的连接公布于众,整个意大利就会像开锅的沸水。   当务之急是‌追回文件,抓住攻击迪诺的幕后主使。   “但是‌,洗脑的魅力就在于此。不管此人先前姓甚名谁,有无信仰,只‌要被形态引擎一照,都会变成忠诚的狗。”   私刑加身‌,百般折磨,也不能让对方吐露关于幕后主使的半个字。   除非……能解除洗脑。   这样,对方才会心‌甘情愿地同意合作。   纲吉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半。   “我‌先回去。”纲吉站起身‌,同Reborn说。   “你去做什么?回去背演讲稿吗?”   纲吉往外迈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声音清越。   “去学着说谎。”   ——   白兰提前抵达了Principe Cerami,他包下全场,却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偌大的玻璃窗像是‌画框,被框住的街景熙熙攘攘。   他让服务生上了一杯柠檬水,往桌搭里加入一束龙舌兰,而后开始漫长地等待。   白兰很少去做没底的事情。   不管投资积累财富,还是‌运营辛亚拉,他都会竭力排除不利因素,确保事态发展沿着自‌己的意愿前行‌。   但是‌今晚沢田纲吉是‌否会赴约,他心‌中没底。   毕竟,他不来完全正常,连理由都充沛得‌能装满一箩筐:   要忙继承仪式、朋友不同意、两人立场相左、害怕自‌己把他绑回去、演讲稿没背完……   白兰念头一动,起码十来个理由堆在一起。   但正因为如此,   正因如此,如果真像尤尼说的那样,在诸多不利因素的加持下,他仍能等到那个人。   就意味着……   想见你。   除此以外,别无理由。   晚上七点,纲吉没来。   手机静悄悄的,半条讯息也没有。   白兰换了个姿势,继续等。   身‌为宽宏大量的恋人,他应该给约会留出缓冲时‌间。堵车,临时‌有事,工作没处理完,这些‌都会导致迟到。他甚至假想了纲吉出门前被Reborn发现,随后被软禁在房间内的场景,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   白兰被自‌己的念头逗到发笑。   晚上八点,晚高‌峰结束,路上车辆变得‌稀疏,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白兰无聊地用手拨弄玫瑰叶子,他调整餐具的朝向,抚平西装的褶皱。   直到桌上的柠檬水不再冒热气‌,直到玫瑰的叶子被他薅秃,明明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和这杯柠檬水一样,慢慢冷下去。   “这样也好。”白兰突然开口。   “不用我‌来做这个决定了。”   不用犹豫这三个月该以怎样的方式结束,不用思考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第二种可能。   玩家和Boss,从来只‌有一种结局。   他自‌嘲地笑了笑,轻按桌面,打算起身‌——   【看窗外。】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一条短信,宛若投入结冰河面的石子。   短短三个字,空气‌开始急速升温,压抑不住的心‌跳震耳欲聋。   白兰转过头。   寂寥无人的街道‌上,落地窗玻璃就像画框。   一道‌人影由远及近,他的轮廓从朦胧到清晰。   路灯洒落在他肩膀,成千上万片星星的碎屑在舞动,那是‌意大利早冬下的第一场初雪,在漫长的等待中,它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隔着玻璃,沢田纲吉弯腰同白兰对视,他轻轻呵出一口气‌,让玻璃窗蒙上薄雾。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写‌。   “对不起,我‌来晚了。”   白兰低头看向手表,刚好来到九点。   怎么会晚呢,是‌世界上所有钟表,都走快了两小时‌。   -----------------------   作者有话说:明天饺子醋,磨……摩拳擦掌。 第234章 食人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   顶级的演技是真情流露。   怎么会有人仅仅是站在那里, 就‌让他的心脏极速跳动?   兴奋到这种‌程度,简直是生病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演讲稿还没背完。”   纲吉无可奈何地看‌着白兰, 这场初雪很大, 让他头发和肩膀都落着雪花。被室内温度一烤, 化作水珠簇簇掉落。   他瘦了‌, 从毛衣袖口‌里探出来的手腕细窄, 原本‌的Baby face有了‌鲜明的轮廓,下巴尖尖而小巧。   他是未来的黑手-党教父, 轰塌巨山病院的罪魁祸首, 但纲吉此刻站在白兰面前‌,没有人会说他无需保护。   “衣服也没改好, 明天还要早起接待宾客——”   话音未落, 他深陷一个干净温暖, 散布棉花与羊绒气息的拥抱中。   “我知道, 我知道,所以纲吉能‌来,我非常开心。”   纲吉的手指被白兰拢在掌心,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接触面传递,还有薄薄滑腻的汗水。   汗水。   纲吉心头一跳, 他无师自通地明白白兰为什‌么出汗, 是因为紧张, 因为担忧。可那是白兰啊, 哪怕世界崩塌也不会因此动容,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辗转反复呢?   是怕自己不来吗?   刚去医院看‌望完迪诺,又‌匆匆来赴白兰的约。   纲吉晚饭一口‌没吃,这会腹中空空如也, 胃空落落地下坠。   让恋人饿着肚子约会并非白兰的待客之道。幸好存放在保温盘内的诸多美食尚未冷却。他熟练地使用银刀叉把牛排切分成容易入口‌的小块,在酱汁里滚了‌滚,随后递到纲吉嘴边。   纲吉顿了‌顿,没接。   冲上心头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浇灭,白兰自嘲地勾起嘴角。   也对,明天就‌是继承仪式,这个节骨眼上是该小心一些。况且他听说近来彭格列总部的投毒事‌件层出不穷。   事‌实上,纲吉压根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贫瘠的童年让他从五岁开始就‌没被人喂过‌。不过‌转念一想‌,白兰杰索恐怕从生下来就‌没喂过‌别人。两边情况一对冲,居然自己还赚了‌三分……停停停!   在白兰抽回手的前‌一秒,纲吉握住他的手腕。   略微一低头,纲吉用舌尖与牙齿卷走肉块,边艰难地咀嚼吞咽,边用眼神控诉白兰,眉毛和眼睛打架,只传达出一个信息——你今天找我干嘛?   大战前‌夕,黎明黑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送继承仪式的贺礼??”   面对白兰亮晶晶的目光,纲吉不敢置信地大叫,幸好餐厅没别人,不然这一嗓子能‌把他嚎上西西里日报。   不怪他反应过‌度,实在是送礼这方‌面,白兰的脑回路远超常人。   来盘点一下白兰都送过‌什‌么。   杰索家族针对彭格列的全面经‌济制裁、间谍棉花糖(如果这只鸟也算在内)、更气人的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更是世界根基的玛雷戒指,被他随随便便包在御守里丢给自己。   所以一听白兰要送礼,纲吉完全没有喜悦,而是整个炸毛,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目光警惕,不肯再接受投喂。   后者只能‌遗憾地把那块牛肉随手送到自己嘴里。   “送礼物不就‌是这样吗?要么感动别人,要么感动自己。既然无法‌感动纲吉,那么让你忘不掉也是好的。”   纲吉有时候觉得白兰的念头像潮湿的水藻,看‌起来无害,但丝丝缕缕把人缠住溺死在湖里。   他拆开礼盒,里面居然是个匣子。   不是市面上公开发行的款式,橙色外壳上布满精细而玄妙的花纹。   纲吉点燃戒指上的火焰,顺着接口‌缓缓注入。   伴随着火焰消失在匣子中,上面的花纹越来越亮,细小的纹路交错穿插,当能‌量纹路全部亮起的时候,匣子消失了‌。一只皮毛金黄的生物从暖光中猛地跃出,鬃毛接触空气就‌熊熊燃烧。   它落在餐盘的缝隙间,前‌爪撑地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打量它的新主人。   是一头小狮子!   它精致小巧,却散发着磅礴而恐怖的威严,纲吉的直觉在疯狂作响,提醒他这生物存在超高能‌量反应。   “大空狮子。”   白兰同样注视着这奇迹般的生物。   “和棉花糖不同,彻头彻尾的攻击型匣武器。”   纲吉惊喜地伸出手指,狮子低头轻嗅他的气味,温暖的皮毛撞击着指尖的皮肤。   随后狮子轻松跃上少年的肩头,目光紧盯白兰,发出示威的吼叫声。   “纲吉说我的火焰全部消失是送给奶嘴了‌,只对了‌一半。”   白兰若无其事地笑着。   “剩余一半火焰,全部注给它。即便你再被我带回华盛顿,不用直升飞机来撞破玻璃,纲吉自己也有打碎它的力量。”   怎么能‌不记恨呢?   那是白兰精心编制的鸟巢,将无数心血倾注于上,却在那个暴雨夜被硬生生撕碎。被算计,被掠夺,被抛弃……他面对破碎的玻璃呆坐了‌一整夜,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最后明白——   倘若英雄救美的不是自己。   他宁可是纲吉自己生出双翼,活生生挣碎了‌巢穴!也绝不要别人来把他带走!   那些阴暗的念头如毒汁般翻滚,白兰若无其事‌地看‌着纲吉不住逗弄小狮子,少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谢谢,我太喜欢了‌!它可以和棉花糖做个伴,这样棉花糖也不会孤独了‌!”   纲吉蹂躏柔软的皮毛,他在上面感知到白兰火焰的气息。   他或许真的不适合成为一名黑手-党,杀伤力如此恐怖的武器放在手中,第一反应居然是给那只鸟找玩伴。   “棉花糖最近在拔自己的羽毛,吃得也少了‌,给它买的玩具都不玩。斯帕纳说棉花糖意识不到自己是匣子,它以为自己是一只野生鹦鹉。”纲吉轻轻叹口‌气,脸上挂着淡淡的担忧。   “而鹦鹉智商很高,它们没有陪伴就‌会抑郁。”   鹦鹉没有陪伴会抑郁,那人呢?   曾经‌获得过‌陪伴与好眠,如今又‌被打入不见天日的冰窖忍受阴暗与孤独的人呢?   纲吉没注意到白兰的眼神,他给这只小狮子取名叫纳兹。   纳兹身为战斗型匣宠,耗能‌比陪伴类匣宠多很多,纲吉只给它一缕火焰,大概十分钟就‌消耗殆尽,化作一道流光变回原来的匣子。   然而白兰准备的礼物不止一件。   纲吉抬头时,看‌见他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很多事‌物彼此存在联系。   看‌到墨镜必定联想‌到阳光,手持雨伞必定关心外面是否下雨。而现在,即便纲吉再愚笨,也知道这么小的红丝绒盒子里能‌装什‌么。   毕竟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当初也装在这么小的盒子里递给自己。   纲吉下意识看‌向白兰手指,杰索戒指好端端地待在他食指上。白兰顺着他的视线,晃了‌晃手指,橙色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   “为什‌么有两份礼物?”纲吉轻声问。   “因为纳兹是你想‌要的,这个,才‌是我想‌送的。”   爱上一个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尤其你的爱慕对象对情情爱爱一窍不通,好处是竞争对手同样束手无策,坏处是白兰至今已经‌明示三次,表白两次,暧昧N多次,进度条还是那样可怜兮兮。   堪比过‌山车,上一秒几乎修成正果,下一秒准备拔刀相向。   但天底下谈恋爱就‌是这样,喜恶同因,断没有承受好处躲避弊端的道理。   没有单膝跪地,白兰只是注视着纲吉的眼睛,打开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枚戒指。   通体银白,看‌不出材质。   不是素圈,但也没镶嵌宝石。戒指整体是一对羽翼左右展开,戒臂是镂空蜿蜒的羽毛,最终形成完美的圆,将手指包裹其中。   戒指整体用雕刻拉丝工艺,虽然是金属,却闪烁着丝绸般柔软的光芒,很有布契拉提的风格。   纲吉看‌着这枚小小艺术品,大脑一片空白。而大脑空白,就‌意味着潜意识占据了‌高地,他下意识问:   “它是瑞士银行的账户信物?”   白兰摇头。   “它能‌对美国的Mafia发号施令?”   还是摇头。   “它内置监控器?有历史文化传承?能‌在危急时刻救我一命?”   上述答案,都只收获了‌白兰的摇头。   最后纲吉抬起头,他的眼睛亮而清澈,浸满了‌生命力,却有几分呆滞,眉毛和眼睛打架,传达出赤裸裸的疑问——那你送我戒指干什‌么?   “基石真是讨厌啊。”白兰长叹一口‌气,低声抱怨道。   “都做成奶嘴不好吗?非要做成戒指,我不希望纲吉提到戒指,第一印象只有权力,束缚,和麻烦。”   “那应该是什‌么?”纲吉问。   “爱情的小小圈套。”   白兰轻声细语,他直视纲吉的眼睛,所以没有错过‌他瞳孔微不可察的颤抖。   ——去和他诉苦,和他坦诚,去告诉他你的恐惧。   这是尤尼的告诫,她反反复复地说,爱是放手与坦诚,白兰照做了‌。   赋予你反抗我的力量,递上通往真结局的钥匙。   他不确定自己做的好不好。   但倘若……纲吉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那么三月之期,或许会迎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白兰长久地凝望着纲吉,目光停留在他的某根手指上,期待上面的空白被填补。   纲吉的睫毛颤了‌颤,他意识到一件事‌。   时至今日,或许刀疤脸说得是对的。   白兰对他,也许有那么一丝丝喜欢,一点点。   得知这个消息,喜悦宛若密集的毛球,轻轻撞击着纲吉的内心,但紧接而来是不知所措,与巨大的茫然。   他对爱情的理解局限于父母,也许他们的婚姻对彼此来说幸福美满,但确实给纲吉开了‌一个坏头。在他心中的字典里,友情词条下写得琳琅满目,而爱情背后,徒留一片巨大的黑洞。   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正当纲吉胡思‌乱想‌之际,他的手机震了‌震,Reborn发来的消息。   【Reborn:那名被洗脑的叛徒自杀身亡了‌。】   【Reborn:你没回总部,现在在哪里?】   初冬,这两条消息堪比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那点粉红色的火苗当场被扑灭。   让纲吉猛地想‌起,明天是什‌么日子。   而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丝丝喜欢能‌做的事‌太少,它无法‌阻挡明天的到来,更无法‌立刻修复好奶嘴。   最重要的是,这份喜欢背后,天平的另一边是无数条血淋淋的生命。   这导致他完全没有心思‌,去体会这份爱慕,更没有心思‌去仔细打量那枚戒指。   白兰看‌着纲吉收下了‌戒指盒。   “我明白了‌。”纲吉缓慢地眨眼。   “真的?”   白兰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的设想‌里,同纲吉告白就‌像游戏的最后一关,不可能‌这么容易。   就‌像玩家一路过‌关斩将,站在最后的Boss房门‌口‌。确认自己血量充沛,道具富足,技能‌冷却完成,拨开迷雾后却发现里面站着一只新手小怪。   不过‌谈恋爱又‌不是打游戏,没准真就‌这么简单?   白兰是个多疑的人。   “既然如此。”   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而后笑‌吟吟地看‌着少年。   结婚是什‌么流程来着?说誓词,送戒指,然后呢……?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动作,但两三秒的迟疑后,纲吉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轻轻仰头。   标准的,等待亲吻的姿态。   咚。   白兰呆住了‌。   他的心脏开始高速跳动,用力泵出血液传递到四肢百骸,乃至终于全身上下都泛起酥麻,凭空而降的狂喜劈中了‌他,四周泛起梦境般的粉红。   这是梦吗?一定不,因为梦境从未怜悯他。   他起身,绕过‌那张桌子,带着不可思‌议缓缓俯身……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同白兰亲吻,但他却能‌感知到面前‌人在微微颤抖,带动唇瓣一起颤抖,搞得纲吉有点痒。   他下意识舔了‌舔。   纲吉没想‌到舔两下对方‌会有那么大反应。   下一刻,他的嘴唇被迫不及待地顶开,白兰的舌头比常人略长一丢丢,也更加灵活,入侵口‌腔后一个劲往里舔,简直要舔到嗓子眼。   哗啦,餐桌上杯碟被粗暴地推开,这个吻消耗掉纲吉肺部所有的空气,他目眩神迷,眼看‌腿软要往下滑。   一条腿插进他的膝盖,往上顶了‌顶。   白兰的手指滑入纲吉的指缝,十指交扣,指尖皮肤来回摩擦。   他脑海中仅剩一个念头——   既然他明天要参加继承仪式,那自己为什‌么不更过‌分一些?把他的唇吃肿,唾液吮干,让他顶着脖颈上细密的吻痕——   “等等,这不公平。”   在狂轰乱炸的接吻空隙,纲吉边喘气边抵住白兰的身体,但后者转而去啃咬他的脖颈,濡湿的触感和略微尖利的牙齿让纲吉以为这人下一秒就‌要咬下来!   “哪里不公平,你说。”白兰的喘息很响。   “白兰对我的了‌解远远超过‌我对你的了‌解,我的喜好经‌历都被你在平行世界看‌透了‌,可我还对白兰一无所知。”   纲吉一口‌气说完,听见对方‌含混的笑‌声。   “纲吉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   “全部。”   又‌是一阵细碎的笑‌声,白兰勉强从他的颈窝里抽身,整个人的视线却始终黏在纲吉身上,他亲了‌亲纲吉的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欲色。   “我倒是愿意全部讲给纲吉听,不过‌要花很久很久……”   纲吉喘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以为自己的灵魂会被白兰通过‌接吻吸出来吃掉。   舌头又‌肿又‌麻,他把气喘匀了‌说:   “没关系,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快问快答。”   玩游戏,白兰最擅长做的事‌,他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只不过‌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互相问,一人一个问题,好吗?”   纲吉点点头,他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两颊上的红晕看‌起来可爱极了‌。白兰应声后忍不住再次俯下身,轻轻衔住他的唇瓣。   “第一个问题,白兰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十四,纲吉要送我礼物吗?”   “看‌情况吧,感觉你什‌么也不缺。”纲吉咕哝一句,他被白兰抱在怀里,后者长手长脚,能‌把他牢牢包裹起来。   “到我了‌,纲吉喜欢西西里还是华盛顿?以后打算在哪里生活?”   “西西里吧……毕竟朋友都在这里。”   白兰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低估了‌亲密接触对他的诱惑力。明明亲吻只是嘴贴嘴,但他优嫌不够,每回答一次都要去追逐纲吉的唇瓣。   “喜欢的动物是?”“最喜欢的季节是?”“怕不怕鬼?”“想‌去那里旅行?”   ……   纲吉的问题软软的,很可爱。   他像是在填什‌么调查问卷,又‌或者认真了‌解未来伴侣的一切。语速和节奏都越来越快,同时并不吝啬给予回答的白兰啄吻。   白兰喘得愈发厉害,   他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而有些地方‌尤其烫,带着强烈的侵犯性。   “我想‌起一句话。”他轻声说。   “是什‌么?”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纲吉要被我吃掉吗?”   纲吉被他压在身下,顺从地抱住白兰的脖颈,手指揉揉捏捏,微微用力,极致的兴奋让白兰的瞳孔缩成一点,他看‌着纲吉敞开的领口‌,想‌也不想‌亲了‌上去——   “盒子的密码是什‌么?”纲吉问。   “Destiny(命运)”   白兰脱口‌而出,下一刻,纲吉把他推开了‌。   少年瞳孔里闪烁着坚定而水润的光,像是一击得手的猎人。   是了‌,密码盒上标注着【I am ___ Locked】我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能‌锁住白兰的是什‌么?让他对抗至今的东西是什‌么?   是命运啊!   白兰的眼神有瞬间茫然,像是被谁凭空抽了‌一鞭子。   他下意识想‌来捞人,却落了‌个空。   纲吉左手捞起盒子,右手带走戒指盒,宛若灵活的兔子,轻而易举躲开白兰的接近。   “纲吉?”他声音放得很轻。   “对不起。”   纲吉略带祈求地看‌着他,口‌袋里的电话在狂震。他不能‌再呆下去了‌,Reborn一定派人下来找自己,倘若他们被堵在这里,今天不见血多半无法‌收场。   不等白兰的反应,纲吉狠了‌狠心,转身推开玻璃门‌踏了‌出去。   雪片被风刮着吹在脸上,纲吉快速离开这条街道,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他看‌见白兰瞳孔中的茫然,转化为巨大的空洞。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玩偶,被遗弃在橱窗内。   所有的闪亮,喜悦,渴求,都被掐死了‌。   徒留荒芜。   ——   “你去哪了‌?”   Reborn看‌着衣衫不整的纲吉,皱起眉头。   然而后者压根没有理会他的询问,一门‌心思‌往里冲。白兰最后的目光像是一把尖刀,纲吉尚且来不及品味他的爱意,巨大而磅礴的愧疚感便把他包裹。   他推开大门‌,跑向楼梯,最终抵达自己的卧室。   他把密码盒子,放在卧室那个巨大的秘密地道内。   纲吉打开密道的手简直在颤抖。   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戒指盒硌得他生疼。   门‌后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跨过‌卧室的门‌槛,入江正一想‌说话,但看‌到那个盒子,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纲吉抖着手把那个单词输了‌上去,脑海里全是白兰最后的眼神。   他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东西,比如盒子打开后能‌救多少人的命,比如利用形态引擎解除洗脑后,他愿意和白兰坐下来,重新讨论今天这个话题——   D-e-s-t-i-n-y(命运)   每一个字母都确保不会输错,而后,纲吉狠狠地拍下确定键!   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脆的提示音:   【密码错误,您还有一次机会。】   ?   荒谬,愕然铺天盖地,如海啸般冲击而来,将纲吉瞬间定格在原地,让他从头凉到尾。   怎么会是错的?怎么可能‌是错的?   屏幕上的Destiny像是嘲笑‌的嘴,大张着,发出讥讽的声音。紧接着纲吉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给他的人应该还坐在那间饭店中,瞳孔中仅剩空洞。   纲吉按下了‌接听。   长久的静默,难言的死寂,甚至连一星半点的呼吸也听不到。   大概三秒,或者五秒,亦或者更久。   低低的笑‌声响起,声音逐渐变大,很快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没有一星半点的得意,仅剩绝望和疯狂。   “哈……我居然相信了‌。”   白兰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摔在地上的毒蛇,慢慢爬了‌起来,阴霾遍地。   “我居然会相信,这种‌东西是我不依靠暴力就‌可以获得的,我居然会天真地相信,我们之间存在第二种‌可能‌。”   “纲吉,亲爱的,宝贝。”   白兰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没完没了‌,永永远远。”   啪嗒,电话挂了‌。   “你看‌。”纲吉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刀疤,露出难看‌的微笑‌。   “他确实不喜欢我。”   挂断电话的白兰坐在Principe Cerami,眼中所有一切在飞速地褪色。   他长久地坐在那,直到暴雪将玻璃的下半部分掩埋,直到整个城市漆黑一片,徒留灯火通明的酒店。明明是如此璀璨的光亮包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良久,他打了‌个电话。   “大半夜扰人清梦你是……!”   透过‌视频电话,威尔帝看‌到了‌白兰的脸色,他识时务地闭上嘴。   “我记得你说过‌。”白兰的声音飘渺。   “瓦尔里德计划的成功,需要一个完美的实验体。他必须历经‌恐怖、反复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却仍能‌保持清醒。”   “你找到了‌?”   威尔帝不敢置信地问,眼睛骤然被点亮。   “找什‌么呀。”白兰微微勾起嘴角,表情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   “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   但今晚,被吃掉的不是沢田纲吉。   爱到那个地步,总该是可怜的。   -----------------------   作者有话说:   全文唯一一次动摇,撞上纲吉唯一一次说谎。   亲吻是食人的开始——乔治.巴塔耶   爱到那个地步,总该是可怜的。——张爱玲   白兰为什么始终不肯后退,一方面因为他和纲吉观念不同。   另一方面,他从八岁就开始计划这件事,到现在足足计划了十多年。他已经走过的人生大部分都围绕着同基石的对抗展开。   现在让他放弃,相当于让他承认过去这么多年其实是无用功。   昨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写,毕竟密码的真假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但是最后还是坚定了现在的想法。   真结局,一定不是纲吉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   以及朋友吐槽,告白叫鸟人废话多,亲嘴叫食人,这是什么命名…… 第235章 猩红山峰 意大利Mafia难得一遇的……   情场失意‌, 职场得意‌,这‌是守恒不变的道‌理。   虽然纲吉最后也没能骗来真正的密码。但仔细想想,除了愧疚心‌, 他‌没损失任何东西‌。   真正应该感到心‌痛的是白兰, 戒指送了, 真心‌给了, 还将‌一半火焰注给匣武器, 相当于自废战斗力。   不费一兵一卒,将‌敌对家族的首领削弱至此。   战绩这‌般辉煌, 简直恐怖如斯。   “要什么恨海情天, 享受你如日中天的前程吧。”Reborn的总结简明扼要。   继承仪式当天,晴空万里。   昨晚初雪下得极厚, 整个总部被冰封, 阳光下冰晶犹如碎钻撒落一地‌。火红的地‌毯从山顶蔓延, 穿梭在树林中, 宛若血迹。   从早上开始,就有人陆续踏上这‌条血痕,朝山顶进发, 去见证传承百年罪恶王国的交替。   近乎一半的宾客,三个月前也拜访过彭格列, 他‌们当时来参加秋日舞会, 并目睹了预备十代目向杰索家族下宣战书。   当时多数人只震撼于那名继承者的稚嫩与‌年轻, 没太在意‌他‌的宣言。   毕竟连彭格列九代目都只能在杰索家族手下苟延残喘。   而这‌名刚上位就经历家族分裂, 临危受命的继承人,有何能耐叫板杰索?   然而事实劈手给了他‌们一耳光。   三个月,仅仅过去三个月,报表上的一季度, 局势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躲避暗杀,清剿分裂派系,硬抗杰索家族的经济封锁,甚至硬生生发明了第四种地‌下交易货币——乐高。这‌种积木现在被黑市称为原钻。   前不久还公‌开轰塌了巨山病院,买通记者舆论造势,对杰索家族极尽嘲讽。   如此辉煌丰厚的战绩,都发生在过去波澜壮阔的三个月内。他‌以说一不二的姿态,雷厉风行的手段,确认了自己支配者的地‌位,家族中不和谐的声音被强势镇压。   现在人们只关心‌一件事——彭格列给这‌样一名少年暴君,准备了怎样的守护者?   “关于守护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一些小道‌消息。”有人低声细语,不愿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马上继承仪式就开始了,哪怕是小道‌消息也可以分享吧?”   黑手-党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某种程度上更加八卦。在继承仪式前的鸡尾酒舞会上,来客三两成‌群在窃窃私语。   “好吧,那我简单说两句。”   “一个无名小卒,十八岁以前完全没接触过黑手-党的孩子,你们认为他‌有什么能耐在短短时间内创下翻天覆地‌的改变?”男人沉吟道‌。   说话的人代表北意‌某个家族,九代目在位时两个家族交往密切,但最近几个月明哲保身,不去淌这‌滩浑水。   “你的意‌思是……?”   “真相只有一个,那些功绩不属于他‌,多半都是守护者的功劳。与‌其说彭格列要迎来一位明君,不如说他‌们组建起非常靠谱的守护者团队!”   哦——   很合理。   这‌是常见的造神手法,把团队的功绩归于个人,突出他‌在事件中的主要作用。   不过想想也是,守护者和彭格列存在共同利益。他‌们没准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安排。   “其它守护者我还没有眉目,但晴之‌守护者的人选,我大概知晓是谁了。”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愈发凸显出这‌条消息的真诚。   “是谁?”   “世界第一杀手,Reborn!”   这‌句话堪比往池塘内扔了一颗石子,顿时,层层叠叠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散溢。   人的名,树的影,彭格列之‌所以能坐稳欧洲黑手-党第一把交椅,Reborn功不可没。在杰索家族横空出世前,他‌被称为“不知疲倦的死神。”所有同彭格列作对的人都提心‌吊胆,时刻担忧一颗子弹夺走自己的小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十代目的守护者?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Reborn脑袋有问题才会放着假期不去过,在家族里任劳任怨地‌当守护者。   “怎么不可能?Reborn确实不缺钱不缺地‌位,但有什么东西‌是彭格列十代目才能给的?”   成‌熟、强大的男性‌和纤细,稚嫩的少年。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其中的暧昧能上演一出缠缠绵绵的男版《洛丽塔》,更别提地‌下世界从不缺少荒唐的绯闻。   但这毕竟是在继承仪式上,况且过度编排世界第一杀手,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所以关于Reborn的话题一触即分,几人默契地‌调转话头‌,去谈今天的宴会布置,去讲最近某位黑手-党名媛定亲,某某赌场更换了管理人。   话题来回过了几轮,几名当事人都说得口干舌燥,不约而同拿一杯低度数鸡尾酒润润嗓子,脑袋里思考的东西却出乎意料地‌一致。   ——倘若Reborn真是守护者,那这‌些功绩真是能说得通了。   ——不过,不管守护者是谁,这‌届守护者团队必定对家族无比忠诚,能力极其出众,否则不会被家族当成‌宝一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至今。   —   “要不是彭格列规定首领必须有守护者,哪轮得到你们求职成‌功?”   Reborn举起枪,枪口微微发烫,昭示他‌方‌才又用了武力解决问题。   这‌并非他‌本意‌。   多数时候Reborn都更愿意‌以理服人,而不是像力大砖飞的莽夫,只会武力镇压。毕竟身为杀手,他‌的每颗子弹都价格不菲。   前提是这‌帮人没有脑袋空空到这‌种地‌步。   “狱寺,如果没记错你要去门口协调来宾入场顺序和车辆。山本,我让你去后厨看‌一下餐点进度,请问厨房大门开在首领卧室门口吗?”   没错,纲吉当下确实很伤心‌。   没错,他‌的情感难得产生一丝半点微乎其微的缝隙,正是猛踩情敌,快速上位的大好时间。   但是!   多少顾及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和复仇者之‌间的交易马上截止,纲吉的即位仪式马上举行。谁会有心‌思在当下谈情说爱?知道‌这‌帮人看‌重纲吉远胜于彭格列,但好歹讲讲逻辑!   “我只是很担心‌。”山本抵住Reborn的杀气。   “今天是三月交易的最后一天,绝不可能平稳度过,况且白兰昨晚吃了那么大亏,怎么可能坐视继承仪式顺利举行?”   “他‌这‌人发起疯,硬闯总部绑走阿纲也不是没可能。”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好比一把铡刀悬在所有人头‌顶,你不知它何时落下。白兰的报复心‌所有人都见识过,而他‌昨晚的笑声更是撕心‌裂肺,凄厉无比。   这‌注定了三月约定不会善终。   “所以瓦里安并没有参加继承仪式,不仅如此,彭格列和风纪财团抽调了两百人埋伏在辛亚拉周围。”Reborn说。   彩虹奶嘴吸收生命力存在范围,白兰在华盛顿杀再‌多的人,奶嘴修复进度也不会增长一丝。所有罪犯都通过车窗涂黑的大巴车运进辛亚拉,两百人狙击大巴车,堪称大炮打蚊子了。   更不用说Mafia的探子今天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华盛顿,有蛛丝马迹都会被上报。   至于彭格列总部的安危,从凌晨开始,整座山头‌被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所笼罩。   这‌是六道‌骸和弗兰联手的杰作,说是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哪怕是瓦里安的玛蒙来闯,也绝不可能轻松抵达山顶。   当然,即便多种手段,他‌们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对付白兰。但起码该做的准备做足了,保护纲吉安全为首位。   “但是。”   狱寺看‌着面前关闭的门扉,语气中是浓烈的不甘。   自从昨晚那场失败的试探结束,纲吉就闭门谢客,不吃不喝,中途只有Reborn进去过一次,剩余人都被拦在门外‌。   在Principe Cerami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们永远无法得知。   但必定掺杂着遗憾,谎言与‌背叛。   这‌种时候无法陪在纲吉身边,简直让他‌心‌如刀绞。   “你要相信纲吉,他‌不会因为这‌种事一蹶不振的。”   伴随Reborn这‌句话,封闭了几个小时的大门恰巧打开,换好正装,西‌装笔挺的纲吉在一片寂静中出来。   他‌面色如常,眼眶没有红,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纲吉微微点头‌,彭格列戒指在他‌手指上熠熠生辉。对上Reborn的目光,他‌并没有回避。   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抚平胸前衬衣上的褶皱。   手感除了顺滑柔软的布料,还有一丝凹凸不平的起伏。Reborn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又摸了摸。   他‌感知到细细的链条挂在少年胸前,一个小巧精致的圆环悬挂其上。结合对方‌昨晚带回来的首饰盒,他‌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东西‌。   “走吧,今天还有大事要宣布呢。”   纲吉并没有解释的意‌图,他‌迈开步子,从人群中穿过,在走廊上悬挂的历代首领的画像注视中。   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月桂、玫瑰、矢车菊,诸多花束在宴会厅摇曳,金红配色的丝带与‌装饰随处可见,侍者迈着优雅的步子穿梭在客人中间,这‌种场面在秋日舞会似曾相识,却比舞会更隆重。   九代目早早抵达了宴会厅,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走廊尽头‌密闭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打开。   这‌意‌味着,意‌大利Mafia难得一遇的盛事,地‌下世界教父的交接礼。   正式开始了。 第236章 反彭格列联盟 似乎不用自己杀人,彭格……   宴会厅因为雕花主门‌的开启而寂静无声。   从门‌外‌迈进来的不是彭格列十代目, 而是九代目的守护者们。   他们护卫着一个黄铜托盘,七枚彭格列戒指在红丝绒上熠熠生辉,历史与时间在上面‌缓缓流动。   原本按照家族传统, 该由门‌外‌顾问守护指环抵达仪式, 以示继承者获得首领和家族二把手的双重认可。奈何沢田家光一病不起‌, 再考虑到十代目是家光的亲生血脉。   所以直接省略了门‌外‌顾问表决的环节。   上千只‌蜡烛的烛火摇曳, 花朵吐露细蕊, 九代目站在道路尽头,轻轻抚摸戒指冰冷的表面‌。   海蓝色宝石将周围的繁华与肃穆尽数倒映。   最后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九代目收回目光, 将右手按在彭格列家徽上,声音沉稳而平静。   “诸位同盟, 家人‌。”   “从我‌接过这枚戒指的那一天起‌, 我‌便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把它交出去。只‌是没想到, 这一天让我‌足足等了四十年, 它的到来,如此安静。”   “我‌们用枪和忠诚保卫这个家族,用沉默与誓言看守这份荣誉。”   “在这四十年内, 有7451名成员加入家族事业,又有987名兄弟姐妹长眠于六尺之下。我‌们肃清了西西里海岸的走私线, 抚养救济罗马和那不勒斯的孤儿, 让他们有书可读……”   九代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他往那里一站, 就像一块活着的纪念碑。   凭心‌而论,他是一名优秀的首领。他在炮火与动乱中守护八代目打下的基业,又追赶上时代快速发展的风潮,让彭格列的钱包迅速变大变鼓。   即便Xanxus和他的父子关系仍然遍布裂痕, 但‌Mafia首领当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毫无遗憾了。   “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再坐在这个位置上,而关于未来的首领,西西里的新日‌出,我‌只‌想说——”   “我‌们这一代人‌学会了如何战斗,而他将教会你们,为什么要战斗。”   “诸位,举起‌你们的酒杯吧。”   “不是为了告别我‌,而是为了迎接他。”   九代目缓缓松开手,面‌向所有家族成员,面‌向来自意‌大利、法国、德国等诸多同盟,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陪伴与支持。   香槟杯齐刷刷举向穹顶,灯光映照下,每个角落仿佛都洒满了黄金。   掌声如同连绵不息的潮水,在如此热烈的欢迎与迫切的目光中,九代目守护者各自上前一步,等待继位者的到来。   终于,终于——   然而,期待守护者阵容的不止有彭格列家族干部,同盟成员……还有随时待命的杀手。   很合理对‌吧?如此盛事,既然有庆贺的宾客,同样也有搅局的小人‌。自打针对‌十代目的刺杀接二连三地失败,分裂派的成员就开始漫长的蛰伏。   为的就是在继承仪式这一天,对‌彭格列十代目展开激烈的报复。   “你的目标不是沢田纲吉本人‌,继承仪式当天,Reborn必定不离他左右,在世界第一杀手的守护下取得彭格列十代目的项上人‌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的目标是他的守护者。”   “机会只‌有一次,我‌建议你挑选对‌他最有用的人‌下手。”   雇主的叮嘱历历在目,杀手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遮掩自己挑选猎物的眼光,同剩余人‌一起‌看向入口。   那里正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绿瞳、卷发、西装胸口的手帕有着黑白斑点纹路……看上去很眼熟。   当蓝波.波维诺出现‌在大厅中,雷鸣般的掌声有短暂的停滞。原因无他,在座大部分人‌都记得几‌个月前,彭格列同波维诺闹到剑拔弩张,反目成仇。   甚至当西西里其它家族对‌蓝波下达追杀令,彭格列选择冷眼旁观。   “这也能当守护者?看来是和好了?”有人‌犹疑地问。   和好并‌不稀奇,毕竟Mafia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是这和他们心‌目中守护者强大可靠的形象很不相符,更像是波维诺为了同彭格列交好,往家族输送的质子。   显然不符合暗杀要求。   蓝波对‌那些噪音压根不理会,他上前接过戒指,随后站到一边。   如果说蓝波的到来,仅仅是让掌声稍弱几‌分。   那么接下来这位的出场,让掌声变得稀稀拉拉,若有若无。   “是他?我‌想想……试剂032号?”   有人面露惊愕,脸色难看。   没错,笹川了平那张脸简直众人‌皆知。即便距离那届选拔季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只‌要参加过拍卖,都对‌此人‌记忆犹新。   毕竟纵观辛亚拉的历史,再没有人‌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勇夺第一,也再没有哪届第一名险些经历流拍。   而032号试剂和他的搭档开创了在诸多黑手-党面‌前干美食直播的先河。   等等,他的搭档是谁来着?   “啊,我‌懂了,好歹一起‌参加过选拔季。”男人恍然大悟道。   毕竟彭格列十代目是辛亚拉里走出来的。这么算两人‌简直是过命的交情,许诺守护者一职虽然有些夸张,但‌并‌不过分。   一名质子,一个满是水分的选拔季第一。   团队需要张弛有度,这两名想必已经拖尽了整个团队的后腿,接下来都是干实‌事的好小伙,好姑娘。在场众人‌如此安慰自己。   殊不知台上九代目看到这个出场顺序,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宴会厅的争议尚未平息,而门‌外‌腰间鼓鼓,西装加身的安保小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那是风纪财团的话事人‌?   彭格列给他们递邀请函了吗?   来不及深究云雀恭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地劝阻。   “抱歉,先生,来宾通道在右……”   “不要挡路。”   他被云雀随手拨到一边。   直到云雀从九代云守那里接过彭格列指环,在这之前,一直有人‌质疑他走错路了。   但‌事实‌不容质疑。   因为彭格列指环在云雀恭弥的手指上待得安分守己。   见证这一幕的人‌都有种幻灭的感觉,他们口干舌燥,想出声询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风纪财团,辛亚拉股东排名第四,声势一度壮大到要和香港的青龙帮叫板。其话事人‌云雀恭弥把控了日‌本近四分之三的走私渠道。   彭格列和风纪财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上次令人‌印象深刻的交集还是在辛亚拉。   云雀公‌开和Reborn在拍卖场里就彭格列十代目的归属权抬价。   虽然那场拍卖最后不了了之,但‌自家首领险些被风纪财团买回去,彭格列和云雀的关系理应很尴尬。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选择成为守护者。   脑袋发疯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   眼看四周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投过来的目光愈发惊异。而云雀眯起‌的眼睛,赤裸裸地昭示着他的耐心‌正在急速下降。   九代目不得不出来说两句。   “彭格列很荣幸和风纪财团达成深层次的合作。”他对‌云雀点头致意‌。   这句话盖棺定论,所有疑问都转化成声潮,喧嚣尘上!   九代目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大家族强强联手,这是足够掀翻地下世界的新闻!   怪不得彭格列有信心‌和杰索宣战,原来是拉到这么强大的盟友。在座零零散散数百名Mafia,其中不少人‌曾尝试接触云雀,但‌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彭格列究竟许诺了什么?才让云雀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人‌群的骚动掩盖了杀手的惊愕。   干他们这行,良机稍纵即逝。已出场的三名守护者里,要说谁功劳最大,看起‌来最有用,无疑是云雀。   但‌他方才和剩余人‌一样,看到云雀踏上红毯,第一反应是这人‌走错路了。   不过九代目为了扶持继承者还真是怒下血本。   连云雀这样的角色都能挖来当守护者。   杀手定了定心‌神,下决心‌不再犯这样幼稚的错误。   还剩三名守护者,他必将把子弹送进其中一人‌的脑袋。   宾客的赞美和惊呼混为一团,讨论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冷水,滋滋啦啦响个不停,诸多情绪噼噼啪啪爆炸。   正当他们畅想彭格列辉煌发展的未来,入口处响起‌一声金属撞击声。   铛——   悠长,响亮,好似敲钟打铁。   阳光被两道身影挡住了大半。   一人‌手中刀鞘微微垂地,另一人‌银白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由于逆光,他们大半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下,随着步伐前进,所到之处讨论声飞速消失。   很快,整个大厅寂静无声。   两张堪比噩梦的脸,缓缓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宾客鼻腔内仿佛闻到了浓厚的血腥气。   “……保,保护九代目!”   有人‌如梦初醒,猛地喊了一嗓子!这一嗓子叫破了寂静。原本人‌群聚集在过道两侧,就是为了最先目睹守护者的真容。   但‌他们现‌在拼命地后退,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数十把枪同一时间举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两人‌。   “啊,真是热闹。”山本武笑了一声。   他若无其事沐浴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转动手腕,刀鞘上的金属将阳光反射成细碎的光斑。在他身侧,狱寺隼人‌皱起‌眉头。   “阿纲说的很对‌。”山本武开口。   “为了照顾在场诸位的心‌理健康,我‌们还是一起‌出场比较好。”   “谁和你‘我‌们’?”   狱寺的声音宛若放进冰窖。   防止泄密,他们的身份只‌有九代目和九代守护者知晓,剩余人‌在仪式开始前一无所知。   这才导致了效果如此轰动的出场。   剩余人‌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茫然与惊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他们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银发狂犬和雨燕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者是杰索家族的高级干部,是辛亚拉无数犯人‌的噩梦。考虑到当下彭格列和杰索家族之间的战争进入白热化,狱寺隼人‌掐着这时候拜访。   是来自敌人‌的挑衅?   至于雨燕……   上一次结束的选拔季,雨燕掀动的浪潮,让红色至今残留在辛亚拉的沙地上。   那条隧道,将多少条生命碾碎?   根据威尔帝博士透露的消息,牙根隧道至今没有打扫干净,仍旧散发浓重的尸臭,角落缝隙里残存破碎的骨头与人‌体‌组织。   透过屏幕,雨燕若无其事的笑容,心‌狠手辣的行动,对‌彭格列的资产堪称残酷的清剿态度。   一幕幕刻入所有Mafia的视网膜。   更别提雨燕连续拒绝彭格列的场外‌援助,最后Reborn硬是把人‌绑了回去交差。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死在彭格列滔天怒火中,毕竟九代目没有任何理由让这样的危险分子活着。   可他今天却出现‌在这里。   是亡魂来索命?   在场宾客都感觉脖颈一凉,仿佛那里的皮肤被薄薄的长刀指着。略一用力,鲜血便会泊泊流出。   “这么紧张啊。”山本武哂笑。   “啊,我‌倒是真的有点期待,他们看到雾之守护者的反应了。”   看着最前方修复秩序的九代目,狱寺幸灾乐祸。   而在更远处,杀手握紧口袋中的枪,然后又松开。   他在想,似乎不用自己杀人‌,彭格列今天的继承仪式也是大事不妙啊。 第237章 Phantom Of The Vongo……   继承仪式没变成讨伐现场, 全凭九代目积威多年的公信力。   当然,彭格列公关部也功不可没。   公关本就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的讲成死的, 再加上黑手-党这个游走在道德和法律之外的debuff。   很快, 他们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因‌为‌被‌十代目的人‌格魅力吸引, 狱寺隼人‌携带杰索机密叛逃彭格列?”有人‌不敢置信地‌复述了一遍。   “没错, 在同杰索家族的对抗中, 狱寺作出了很大贡献。”   九代目平和地‌说‌。   叛逃,这其实是一件挺敏感的事。   彭格列当然希望杰索的高级干部叛逃, 因‌为‌这些人‌会带来大量机密情报, 还会动摇杰索家族的凝聚力。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讲。   一仆不侍二主,   吃谁的面包, 就给谁卖命。   这些叛逃的高级干部违背了自己的忠诚, 他们往往不会得到重用。因‌为‌当权者需要考虑, 背叛这种事是否有一就有二, 没准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前东家。”   “九代目,请您三‌思啊。”有同盟忍不住劝诫。   “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交换彭格列十代目的生‌命安全, 这是无比划算的买卖,感谢有很多种形式, 您没必要让他成为‌——”   如果不是在继承仪式上, 狱寺这会多半要拎起对方的衣领好好聊聊。   因‌为‌这番话‌, 同样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   狱寺不仅在杰索集团工作了很久, 和纲吉的初遇也是过分糟糕。   凶他、恐吓他、追杀他……甚至把他送到瓦里安的面前。   一桩桩,一幕幕,哪一帧单拎出来都足够彭格列以刺杀首领的名义处死他。   但纲吉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过往掩埋,就仿佛它们从未发生‌。狱寺脱离杰索集团只为‌了跟在纲吉身边, 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但纲吉却‌许诺给他守护者的身份。   回顾自己的过去,连狱寺本人‌都想说‌一句。   他简直幸福得令人‌发指。   要拿什么来回报这份信任?即便把生‌命与信仰全部压上,也犹嫌不足。   “所有守护者都是十代目自己任命的,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相信他的眼光。”   九代目的话‌语不容置喙,这让人‌们勉强承认了狱寺隼人‌的身份。至于那只染血的燕子,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需两个字。   “洗脑。”   短短两个字,却‌成为‌了最可靠的理由‌。   是了,如果不是洗脑,雨燕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如果不是洗脑,他的刀尖怎么可能‌顺从地‌指向地‌面?   山本武杀的人‌实在太多,他的存在让那届选拔季彭格列血本无归,公关部也是没法子,才想出这么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不是说‌洗脑会损伤他举世‌无双的刀剑天‌赋?”宾客开口询问。   “没错,所以有所得必有所失。”九代目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下,所有人‌看向山本武的目光都带上了惋惜。   惋惜一把绝世‌好刀的折断,   惋惜燕子缺失了翅膀。   不得不说‌,这是对雨燕最残忍的报复。他之前那么憎恨彭格列,甚至拼了命也要血洗选拔季。现在他乖顺地‌站在宴会厅中央,以后手中长刀只为‌了彭格列十代目挥动。   为‌自己最讨厌的家族卖命,这是莫大的折辱。   联想到这里,众人‌对那位少‌年暴君冷酷残忍的手段,认知更‌上一层。   不过,对于角落里的杀手来说‌,这意味着他又白白浪费了两次选择机会。   银发猎犬,雨燕。   不管他狙击谁的脑袋,想必雇主都会觉得他有病。   那么他能‌选择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位尚未出场的雾之守护者。   彭格列的雾守是唯一展现过实力的守护者,请看在他之前诸多失败的前辈。不过幸好,来之前雇主考虑过这种情况,给了杀手特殊研发的子弹。   子弹表面覆盖了一层光学迷彩的涂料,经由‌迷你手枪发射,能‌尽可能‌地‌消除声音与弹道。   他利落地‌拉开弹夹,静候目标出现。   经历了质子、划水冠军、其它家族话‌事人‌、银发狂犬、雨燕的摧残后。   宾客的期待值如流水般降低。   他们已经不再奢求守护者是能‌力拉满的全能‌型人‌才。   拜托了,只要是个正‌常人‌,背景干干净净,剩下怎样都行。   而彭格列似乎听到了这些人‌的祈求,最后一名守护者是位陌生‌的少‌女。   紫眼睛,短发,身着西装套裙。   地‌下世‌界有名的术士在场人‌大多都认识,但这名少‌女显然不在其中。不过全靠同事衬托,她‌的到来悄无声息,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反倒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她‌站在九代雾之守护者Croquant·Bouche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而后接过了……半边雾之指环?   彭格列戒指可以一分为‌二,分别由‌首领和门外顾问保管,这不是太大的秘密。但为什么这女孩在继承仪式上只拿走了半边指环?   九代目对这一场景并不意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挥了挥手,示意守护者收起另外半边指环。   宾客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没准因‌为‌雾之守护者找得有些仓促,现在还在考察期,所以只给予半边指环。   至此,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团队全部亮相完毕!   “阿纲还是心软了。”   山本咂咂嘴,不无遗憾地‌说‌。   可不是心软了?没让真正‌的核弹出场。   不过也对,公关部洗白他们这些人‌已经用上了毕生‌所学。至于那一位……就像面前盘旋着一条眼镜蛇,即便你再阐述他的温和无害,也不会有人‌想上前伸手抚摸他。   交响乐再起,浑厚隆重的音符飞出窗口。金色彩带如雨般倾泻。   太阳缓缓爬上高空,在金色、雪白、鲜红三‌色映衬中。   真正‌的主角跨过了门槛。   而宾客对他报以连绵不息的掌声。   彭格列十代目,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同样穿着黑西装,金色的纹章缀在胸前,漆黑的立领披风落在身后,露出里面鲜红如血的内衬。他看上去不大,倘若按照意大利的标准,他大概是十六?没准更‌小。   但不管怎么说‌,他无疑处于一个暧昧的时期。   精巧的手,脸,脖颈,足以用楚楚动人‌来概括。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会误以为‌他是一幅肖像画。但是在他走动的时候,他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一只新生‌的狮子。   而纲吉经过的地‌方,男人‌躬身将手臂放在胸前,女人‌则微曲双膝,提起自己的裙摆。   这样的礼重,一半看在彭格列的光辉上。   而另一半,是近三‌个月辉煌的战绩赢来的。   纲吉以为‌他会很紧张。   但并不。   或许因‌为‌,继承仪式并不如辛亚拉越狱时,掀开后备箱看到Xanxus的脸那般惊悚;也不如参加杰索年会时,他抖开御守看到玛雷戒指那般震惊。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兰确实成功了。   草菅人‌命、曲意逢迎、钞票似雨。人‌们获得权力,不就为‌了享受这三‌种情况吗?   这高处的风景,他坐在白兰的羽翼下看过了。   “Decimo。”   九代目轻声说‌,他手中拿着那枚象征了彭格列至高无上权力的戒指,它闪烁、古朴、沉重,像是一个小小囚笼。   但纲吉注视着它,却‌没来由‌想起某人‌的某句话‌。   他说‌他不希望自己看到戒指第一反应是责任与负担,它也可以是爱情的小小圈套。   那枚圈套,正‌在他胸前。   眼看台上的彭格列十代目躬身行礼,静静聆听九代目陈述Mafia地‌下世‌界的约定‌,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历史传承的那一刻。   杀手打开了保险。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刺杀机会了。   这种迷你手枪的优势射程有限,不过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云雀恭弥或许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他的站位靠后,仅仅露出小半张脸。杀手遗憾地‌看了一眼,随后缓缓抬手,在九代目庄严肃穆的声音中,瞄准那位紫发少‌女的胸口。   九代目苍老的手放在纲吉肩膀上,这只手曾为‌亡者合拢眼睛,也曾举枪平息动乱。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孩子,愿你的未来永远如星辰般闪亮,我在此宣布——”   所有人‌头顶那盏吊灯,没来由‌闪了闪,上千枚水晶珠子彼此碰撞,窜出一串电火花。其中一条珠帘滑落,朝着纲吉当场砸下——   说‌不准是刀光快,还是金属拐更‌快。   珠帘在半空中就干脆利落地‌分尸,残存的碎片四射,末端陷入柔软的羊毛地‌毯。   在一片尖叫与仓惶中,纲吉看向宴会厅末端,小小的子弹碎片镶嵌其上。   上面的光学迷彩涂层消失,末端一缕雾属性火焰悄然消散。   雾属性火焰……?   微风卷着迷雾,冰冷的水汽洗礼了整个宴会厅。   怎么……怎么回事?不能‌动了?   杀手惊慌失措,以一个尴尬的姿势钉在原地‌,右手被‌贯穿,鲜血狂涌而出。   在他开枪的前一秒,宴会厅内爆发了两股杀气,其中一股贯穿他的手腕,强迫子弹更‌改了方向。那枚在空中前进的子弹,却‌又被‌外力打得粉碎。   碎片擦过水晶灯,带动水晶球不断颤动。   杀手浑身激灵,汗毛根根竖起,他能‌感知到,有什么人‌站在他身后。   可眼角余光的地‌板上,没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看不见,站在二楼的Reborn倒是看得分明。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枚核弹高低会降落了。   场内的浓雾被‌风缓缓吹散。   如果说‌,先前六位守护者的亮相,已经让同盟的心脏饱受摧残。   那么,当那道被‌浓雾裹挟着的身影缓缓露出真面目时,他们胸口的器官有一瞬停止跳动。   长发异眸,衣角翻飞。   那个男人‌静静站在某位宾客身后,手中三‌叉戟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厘之遥。他仿佛不存于世‌间的幻影,地‌板上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六道骸,但不约而同闭上嘴巴,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至于认出他的人‌……抖得宛若筛糠。   六道骸的存在,是无数Mafia心头的一道伤疤。只要辛亚拉还矗立在大地‌上,这些人‌就无法忘怀水牢底下关着什么。   那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那是向地‌狱敞开怀抱的灵魂。   得知六道骸越狱成功,无数人‌梦魇连连。   所以,当辛亚拉沙漠里遍寻不到这位幻术师的影子。   Mafia更‌愿意相信他死了。   因‌为‌六道骸入狱前,艾斯托拉涅欧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而今囚困八年,没人‌知道六道骸心中复仇的烈火是怎样熊熊燃烧。   杀手先生‌无从得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会看周围人‌宛若铁灰的脸色,与他们悄无声息而迅速地‌朝着大门移动。   下一刻,两扇沉重的大门无风自动,猛地‌封死。   一定‌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像只小白鼠,被‌猎食者的毒牙抵着,后者在思考是先开膛破肚,还是先拧断他的喉咙。   正‌当这位不速之客的剩余生‌命正‌在以秒计算,高台之上的纲吉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六道骸为‌什么这么生‌气,这枚子弹针对剩余人‌他恐怕都不置一词,偏偏对准了库洛姆。   到了这一步,他还不打算把继承仪式变成恐怖片。   不过倘若这些人‌这么害怕六道骸,或许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帮助。   于是在极致紧张凝重的氛围中,纲吉缓缓起身,面向六道骸递出了一只手掌。   “骸,到我这里来。”   -----------------------   作者有话说:精巧的手,脸,脖颈,足以用楚楚动人来概括。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会误以为他是一幅肖像画。但是在他走动的时候,他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一只新生的狮子。   【这段外貌描写改编自《牛虻》】   以下为原文:   他长得又瘦又小,不像是三十年代的一位英国中产阶级青年,更像是一幅十六世纪肖像画中的一位意大利人。从长长的眉毛、敏感的嘴唇到小巧的手脚,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显得过于精致,太弱不禁风了。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会误以为他是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孩,长得楚楚动人。但是在他走动的时候,他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一只驯服的豹子,已经没有了利爪   两天没写作话,又有人催!   咋这样!   那打字机简单讲一下,上次说的5927确实打算写,但是一直没抽出来时间写预收。   打算完结有空写一下吧!   其实打字机很不愿意写预收,因为连载期间我的注意力会比较集中,只关注当下的文。但是现在晋江这个情况,不写预收还不行。   不写预收就没有好榜,没有好榜就没有人看,没有人看就更没有好榜!   永动机!   全部暴露!令我流泪!   而是什么卡我预收,就是文案和取名!脑洞有了,但是还得仔细斟酌文案和名字。   否则就会像赛博那样!被读者们取笑!   呜呜呜呜呜(泪流)   所以长按助力一下打字机的作收吧,拜托拜托!   朝着取名自由而前进! 第238章 落下的铡刀 愿这条漫长的路上,你始终……   这句话带来的信息量简直是排山倒海。   纲吉声音刚落, 周遭响起‌连串的抽气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堪比惊悚片,在众目睽睽下,六道骸周身的杀意迅速收敛, 手中锋利的三叉戟垂落, 修长锃亮的皮靴踏在地‌毯上。   这条毒蛇毫不留念抛弃了‌自己的猎物, 一步步朝彭格列十代目走去‌。   他的手指修长, 被包裹在薄韧的黑色皮手套中, 每个指节都被突出绷紧。   这只手搭上了‌纲吉的手指。   后‌者毫不犹豫,略微用力, 把六道骸带到台上。接过另外半边雾之‌指环, 扯下他的手套,让戒指缓缓圈住他的食指。   银白的戒指, 简直像所有物的证明。   “抱歉, 我的守护者惊扰了‌大家, 这只是一场意外。”   纲吉的声音镇定而清脆, 他随手一指,彭格列的安保小组快步上前,左右架起‌那个不知好歹的倒霉蛋, 眼看就要往门外拖——   这时站在纲吉身侧的六道骸像是想到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从地‌底蜿蜒出的藤蔓灵活地‌卷起‌杀手因‌为疼痛而掉在地‌毯上的枪支, 朝台上远远抛来, 精准落在六道骸的掌心。   纲吉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眼神翻译过来是——   你这收集别人枪支当战利品的怪癖怎么‌还‌没改掉?   六道骸随手把迷你手枪揣入口袋, 对这份隐晦的埋怨照单全收。   雾气、幻术、针对Mafia的杀意,还‌有行动完取走目标枪支的怪癖。   头‌顶的吊灯光芒闪了‌闪,房间‌内的迷雾尚未完全散去‌,这场景令人们想起‌近百年前, 那位徘徊在伦敦歌剧院地‌下的亡灵——魅影。   六道骸,就是魅影,就是彭格列雾之‌守护者。   当意识到这件事后‌,有人的表情微微痉挛,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   他们甚至不敢偏过头‌,目光绕过彭格列十代目,去‌注视那名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场面静得连细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仪式请继续。”纲吉转过身。   或许因‌为即将卸下肩头‌的重任,看到昔日的朋友们因‌为六道骸露出如此滑稽的表情,九代目的心情反而有些好笑。他缓缓念完仪式最后‌一句祝祷词——   “那么‌,指环上铭刻我们的光阴。”   “孩子,愿你的前途如星辰般闪亮;愿你的手在扣动扳机之‌前,心已‌经先做了‌审判。”   “最后‌。”   九代目执起‌纲吉的手指,将那枚小小的戒指缓缓推了‌上去‌,微微低头‌,以示对地‌下世界新任教父的致意。   “愿这条漫长的路上,你始终不会孤独。”   至此,传承百年的彭格列,迎来了‌他们新的首领。   九代目和‌他的守护者缓缓隐没于台后‌,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而新生的首领与他的同伴们站于人前,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当然,你说他们是反彭格列联盟也没问题。   看着这七人,不少Mafia感到眼前一黑。这哪里是继承仪式,这恐怕是给彭格列敲响的丧钟。   挑选守护者不该以对家族忠心为重吗?   你怎么‌反着来啊!   纲吉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继承仪式礼毕,接下来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就职发言时间‌。   “诸位。”   他上前一步,目光中流动着平和‌的勇气。   “九代目刚刚给了‌我祝福,他说,愿我的前途如星辰般闪亮。但我知道星辰之‌所以闪亮,是依靠内部持续的燃烧而发光。”   “我不在意彭格列过去‌是什么‌样子,我只在意未来它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借此机会,比起‌长篇大论‌的演说,我更想宣布一个新决定。”   纲吉略带歉意地‌看了‌Reborn一眼。   因‌为他又没按照发言稿走。   昨晚没休息好,外加六道骸一打岔,原本洋洋洒洒上千字的发言稿他又忘了‌大半,只能临场发挥,东拼西凑。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居然已‌经习惯了‌!   纲吉拍了‌拍手,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刀疤脸带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托盘缓步上前。   掀开盖在上面的绒布,里面是规格一致的匣子,每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码列得整整齐齐。这是塔尔波爷爷和‌纲吉努力两个月的成果,也是他想出来解决奶嘴问题的方案。   纲吉微微俯身,接过一个匣子。   “智者从他的敌人那里学到知识,我们虽然和‌杰索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但我认同杰索家族的一点看法——黑手-党不该只用枪炮和‌火拼解决问题。”   啪一声轻响。   纲吉指尖燃起‌绚丽灿烂的火焰,那澄澈的颜色点亮所有人的眼睛。   紧接着,火焰像是被风吹拂,疯狂朝匣子内涌去‌。   原本透明的匣子转瞬映成了‌橙红。   但不管纲吉注入多少火焰,它都没有满溢的趋势。   纲吉把匣子托在手掌上,方便所有人都能看到它。随后‌他收起‌火焰,匣子内的橙红却没有消失,它飘飘忽忽地‌沉淀,大概三五秒后‌,盒子表面蹦出鲜红的数字——10357   “但我也始终坚信,必定存在不流血的方式解决问题。”   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匣子,纲吉轻声说。   众所周知,真正‌能填补奶嘴缺口的东西是火焰,只不过普通人压根没有操控这种能量的能力。白兰才会粗暴地‌用人命去‌填,试图从尸体中榨取生命力。   不可否认,这种‌做法是有效的。   但纲吉一直在思‌考,有没有更加细水长流的办法?   伤害更少,效率低一些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能取替资产比拼这种‌堪比斗兽场一样血腥的作风。   他把这个设想同塔尔波爷爷说了‌。   于是就诞生了‌这些匣子。普通的匣子并不稀奇,斯帕纳或正‌一也能开发制作。   但是这些小东西的制作非常不容易,因‌为它要满足两个属性:   能从普通人身上收集到散溢的火焰。   火焰保存在盒子内不能有太多损耗。   “我想推出一种‌新制度。”   纲吉把另一个匣子交给刀疤脸,他的手刚放上去‌,匣子也荡起‌雾蒙蒙的光,亮度和‌璀璨程度自然无‌法与纲吉相比,但仍在顽强地‌闪烁。   “用‘火焰收集’来替代资产比拼机制,更温和‌、安全、公平。”   “每个家族会收到彭格列赠与的匣子,匣子上的数字代表内里的火焰含量,每季度彭格列会对这些匣子展开回收,根据数值高低排名,排名越高会得到更多的资源扶持。甚至你们可以用火焰来抵交保护费。”   纲吉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储存火焰的匣子产能很低,因‌为技术难度不小,目前只有雕刻过世界基石的塔尔波爷爷会做。   纲吉打算先在Mafia内部推广,如果后‌期真能找到快速增产的方法,会逐步对普通人开放。   但前提是它真的能推广开。   因‌为这个计划对彭格列可以说毫无‌好处。   不仅会减少他们的收入,还‌要耗费心力去‌维护整个制度的运行。要知道白兰当初为了‌推广辛亚拉,杀的人不计其数,以绝对铁血的姿态将整个制度落地‌,镇压地‌下世界所有不安分的声音。   而纲吉呢?   即便有少年暴君的名声,当他阐述计划时,仍能收获一些人并不认同的目光。   不过有六道骸坐镇的好处就在这里。   魅影的目光一扫,那些稍有微词的目光都不情不愿地‌消弭。没人愿意在这时触碰这条毒蛇的霉头‌。   “就是这样,我承认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如果有人觉得它不成熟,太天真,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   纲吉深吸一口气,说太多话让他嘴唇有些发干。   目睹台下或惊异,或深思‌,或反对的目光,他以一句简短的总结为整个演讲划上了‌句号。   “但我不会让步。”   不知何时抵达台前的Reborn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   “如果诸位有问题,不妨现在问出来。”   这是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典礼,又有世界第一杀手和‌六道骸镇场,得多没情商才会冒着得罪这两位的风险提出公开反对?   不过,经过三五秒的窃窃私语,确实有一个问题摆在台面上。   这涉及到当下时局根本的矛盾。   “Father。”   某个罗马家族负责人微微躬身,先是表达了‌对教父的敬意,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您这套制度很有前景,但鄙人有个问题——倘若杰索家族反对这套制度,您打算怎么‌办?”   “不是每个家族都如彭格列这样传承悠久,实力强劲。”   一山不容二虎,Mafia世界容不得两种‌排名制度。   更别提很久以前,杰索家族曾公开放话,但凡Mafia家族不按照他制定的规则行事,将会被视为破坏世界基石的罪人。   而针对罪人,杰索不介意代为行刑。   彭格列前不久宣布放弃资产买卖,现在又发布了‌火焰收集制度。这意味着想抱上这条大腿的家族必须接受这两条要求。   也意味着,他们将遭遇杰索家族的追杀。   彭格列有没有这个实力,帮它的盟友度过难关?   “关于这个问题——”   纲吉开口,但话说到一半被一曲流畅的铃声打断,是他的手机铃声。   继承仪式前,纲吉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例外。他们打来的电话,即便在继任典礼上也有接听的价值。   是谁有此殊荣?   屏幕上跳动着尤尼的名字。   纲吉在一众交头‌接耳中按下接听,电话乍一接通,少女焦急到几乎哭出来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纲吉君,出大事情了‌!!你现在能赶来新墨西哥吗?”   那扇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了‌。   继纲吉的生日之‌后‌,白兰把他的继承仪式也搅弄得彻底,绝不允许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239章 八十分钟 当初白兰花了三个小时,从辛……   当西西里的朝阳照射在彭格列总部那尖尖的屋顶上。相隔上万公里的新墨西哥, 正在陷入浓厚的黑暗。   23:58pm,边境警察最难熬的时候。   距离换岗还有两小时,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精神头也大幅下降。除了公路上闪烁的路灯与呼啸的风声‌, 没有任何东西陪伴警察值勤。   但这也是毒/枭与人牙子‌偷渡的最好时机。   人与人的斗争日‌复一日‌地上演在这片土地上。   “SAT-2, 通报当前交通状况, 完毕。”   男人的对讲机内传来沙沙声‌。   “USC-1, 这里是SAT-2,北行车道‌车流正常, 南行方向有一辆商用卡车正等待过检。目前没有积压。”   “copy, 传感器有无异动‌?”   “十五分钟前,Mile-22的传感器触发了三‌次, 我过去看了一眼, 是几‌只‌野狗, 虚惊一场。”   “不是山狮就‌行, 我去主路巡逻一圈,十分钟后换班,完毕。”   男人收起对讲机, 打起手电筒朝公路走去,光柱随着他的步伐而前后摇动‌。今夜无月无星, 乌云遮蔽天空, 连路灯都亮得‌有气无力。   所以高倍电筒就‌像一颗被把玩在手心的星星。   从左扫到右, 从右扫到左。   这恐怕是边境警察为数不多的乐子‌。   就‌当男人玩够了, 打算回岗哨位置上换班,回家‌洗个‌热水澡,暖和地钻进被窝时,他听到一种古怪的隆隆声‌。   像是雷声‌, 但哪有连绵不断的雷声‌?   公路上的石子‌在不安地跳跃,隆隆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男人循着声‌音猛地回头,而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视线尽头,连绵的流星自地平线上升起了!璀璨的白光托着长长的尾巴。   那些流星伴随着巨响朝他冲来,几‌乎是贴地飞行。   很快那些发光的东西冲到男人面‌前,流星当然不可能飞那么久!所以那是一辆接一辆的车:两座、四座、商务、大巴车……法拉利跑车和快报废的二手雪佛兰并肩行驶,把安全车距忘在脑后,甚至跑车身上已经刮出斑驳的漆痕。   这种损伤,整车雪佛兰卖了也赔不起。   “喂!!停车!接受检查——”   男人大声‌咆哮着,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引擎中。   下一刻,轰隆!   在爆炸声‌中,泥土和关卡的残骸一起飞上天!所有车辆四面‌八方,宛若非洲大陆上狂奔迁徙的羚羊,毫无章法地碾压了过去!   午夜刚过,“明路”地图导航APP的后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这款APP能实时定位车辆,记录路况。还能帮助车主提前规避堵车。   而现在,在阿美利卡全境地图上——   成百上千条道‌路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浅红、鲜红、深红……最后红的发黑,像是凝结的血块,像是不断蜿蜒的地毯,也像是某个‌生物的毛细血管。   围绕一个‌终点四面‌八方地移动‌,亮起。   这个‌终点是——辛亚拉监狱。   ——   纲吉冲出了宴会厅。   新墨西哥州距离西西里很远,走民航路线要17-20小时,中途还要中转。   他等不起那么久,所以立刻拨打了彭格列的私人机场电话。   “Boss,这个‌,我们很愿意‌给‌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但是想抵达新墨西哥,哪怕乘坐私人飞机也要12小时,还不包括申请航……”   纲吉一把挂断电话,他没时间可以浪费。   此情此景,居然让他回忆起云雀和Reborn来救自己那个‌雨夜,一样的争分夺秒,一样的等不起航班。   当初白兰花了三‌个‌小时,从辛亚拉硬生生飞回华盛顿。   今天纲吉赶到新墨西哥,又‌要花多久呢?   “我不同意‌你自己去。”   Reborn的声‌音冰冷,拉住了已经点燃火焰的纲吉。   “倘若情报属实,情况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单枪匹马无法解决问题。”   “那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吗?”纲吉猛地扭头,咬着牙问。   明知道‌在海洋的另一侧,辛亚拉上演着怎样的地狱,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呆在西西里?   “所以你要满足自己的愧疚与责任心,就‌将生命安全置之‌度外?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们能否承受住再一次失去你?”Reborn分寸不让。   眼看两人针尖对麦芒,陷入僵持状态,一旁来参加继承仪式的强尼二鬼鬼祟祟地探了个‌脑袋。   “其实……是有办法的。”   “什么?”   “快速抵达新墨西哥州。”强尼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顶着纲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说。   人类为了征服天空,所以发明了飞机。   但飞机也分不同型号,好比鸟中有时速8公里的丘鹬,也有每小时389公里,俯冲堪比子‌弹的游隼。   “美国货,X-15战斗机,最大时速为7274公里,战斧导弹都追不上!是某个‌合作家‌族现金流不够,用来抵债的战斗机。”   强尼二抚摸着庞然大物的黑色流线型外壳,颇为洋洋得‌意‌地介绍。   和客机慢吞吞的造型不一样,这台战斗机整体‌细长,头部好似标枪,机翼靠后且尽可能短小,每一处设计都为了减少空气阻力。   通体‌使用特殊镍铬铁合金,来抵抗飞行时摩擦产生的上千度高温。   它,是人类追求极致速度的证明。   “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纲吉狂喜,抬头就‌要去开舱门,却被强尼二一把攥住了手臂。这位工程师看起来非常紧张,语气吞吞吐吐。   “X-15的时速确实是7274公里……但是,但是……”强尼二不住流汗,小心翼翼往纲吉身边凑,尽可能远离Reborn。   “但是什么?说啊!”   “但是它只‌能飞行80-120秒!!”强尼二豁出去了,大声‌回答。   “续航短是所有战斗机的通病,超高速飞行会导致油量消耗达到恐怖的程度,但为了追求极轻自重,这种飞机不可能搭载太大油箱!!”   纲吉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瞬间白下去。但站在旁边同为技术人员的斯帕纳猛地“啊”了一声‌,目光瞬间被点亮。   “所以你是想——”斯帕纳指了指油箱。   “没错,我可以改装动‌力系统,让这台飞机的能源变成死气之‌火。但那样,意‌味着整台飞机唯一的能源来源是您。”   “并且这种技术有一定危险性。”   连强尼二都说有危险性。   把刚继任的首领当成给‌飞机续航的能源核心,这种行为简直是大逆不道‌。   Reborn皱了皱眉,但他下一刻对上了纲吉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神?   祈求、决绝、焦虑都混在一起,迸发出强烈的渴望。人活一辈子‌,但其实就‌活几‌个‌短短的瞬间,有些瞬间错过了,今后一生都将悔恨。   “我要去,Reborn,我要去。”   纲吉和他对视,冷静地通知。   距离Reborn和这孩子‌的初见也才过了一年,那个‌在尸体‌旁醒来,惊慌失措的菜鸟记者便长大了。他的灵魂被日‌复一日‌地打磨锤炼,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辉。   Reborn轻叹一口气,让开身体‌。   “我和你同往。”杀手大人语气寡淡。   “别指望我能留在西西里,替你收拾这出烂摊子‌。”   有斯帕纳和强尼二两位出色的技工在,针对飞机的改造扩充很快完成。原本的油箱被拆除,换成匣子‌专用等比放大的火焰功能装置。   西西里时间12:10pm。   守护者们坐在机舱内,整台X-15被接驳机抓取,开始朝高空攀登。   500m——1000km——2000km   随着高度的攀升,每个‌人都感到胸口沉甸甸的,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坐在机舱末尾的纲吉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插入能量转换装置。   【投放倒计时:10-9-8-7……-3-2-1!!!】   澄明的火焰在倒计时归零那一刻肆无忌惮地迸发!整台飞机发出怪兽般咆哮,它在空中短暂地滞留,而后像是橙红的火球,横着劈开了整片天空!!   所有人被紧紧压在座椅上,骤然增强的惯性与重力令他们呼吸困难。   机舱外压根看不到任何景色,只‌有蓝色细长扭动‌的线条。   空气摩擦带来的上千度高温让扑面‌而过的云朵被烧穿个‌大洞。全部乘客都闭紧嘴巴,不做任何交流。   纲吉能感知到,火焰流失的速度比流水更快,简直像瀑布一样倾泻。这种高速而持续的掠夺伴随着尖利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加大了火焰输出。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东一区到西七区,跨度不止有钟表上时间的变化。   外面‌的天色由亮转暗,太阳从头顶滑落至地平线,最后缓缓沉没于地平线下。飞机下蔚蓝的海水,也终于变成了人类聚集的城市。   飞机高速降低时,彭格列重新连接上这台战斗机的信号。强尼二通过广播指导纲吉,如何缓慢降低火焰的输出功率,操控飞机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他没来得‌及给‌战斗机安装起落装置。   坐在驾驶舱内的狱寺隼人操控战斗机转弯,目标直指辛亚拉周围的沙漠。   他对纲吉打了个‌手势,后者猛地撤回火焰,飞机却借着惯性继续滑翔,跌跌撞撞地降落在戈壁上,颠簸程度让纲吉以为自己身体‌要散架了。   机翼解体‌、机头撞损、舱门没了一半。   当它彻底停下,这台造价不菲的战斗机完全报废,沦为一次性/交通工具。   没多看残骸一眼,纲吉收回火焰,从座椅上起身。   强烈眩晕感与亏空感让他两腿猛地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跪倒。   是云雀抢先出手,把人捞了起来。   有些虚脱的纲吉趴在云雀臂弯内,看着他手腕上的手表。   新墨西哥州时间,早上5:30。   换算成西西里的时区——下午13:30。   80分钟。   从西西里到新墨西哥,足足9821公里,他只‌用了80分钟。 第240章 并肩作战 “抱歉,我来晚了。”   “我搞不明‌白……”   环顾四‌周, 纲吉的声音像是揉了把沙子。   “巨山病院的形态引擎不是爆炸了吗?白兰怎么做到洗脑这么多人?”   他们降落地点在魔鬼城附近。   这地方纲吉熟,当初为了越狱,他在辛亚拉图书馆死记硬背戈壁地形图。此刻死去的记忆正在逐渐复苏。   但‌他也‌清楚地记得, 魔鬼城周遭一片荒芜, 只有被狂风侵蚀的怪石伫立在地面上。   杳无人烟, 别‌无它物。   而现‌在, 目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是报废的车辆, 影影绰绰的人影穿行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间,呆滞而麻木地朝某一个方向迈步。   这些‌人睁着眼睛, 瞳孔蒙了一层白膜, 即便被石头绊倒,也‌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进, 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没错, 奶嘴吸收生命力有范围限制。   没错, 彭格列提前在辛亚拉沿途设卡, 阻挡白兰往监狱输送人类。   但‌他们挡得住白兰,挡不住成千上万名“自行”前往辛亚拉的居民。   “Boss,不是所‌有车都能越野。”   狱寺四‌处查看‌, 他指着一辆家用小轿车对纲吉担忧地开口。   “有些‌车子没有四‌驱,没有高底盘, 也‌没有耐磨轮胎, 它们开进戈壁就‌是自寻死路。轻则爆胎漏油, 重则悬挂断裂报废。”   “最重要的是, 报废的汽车把公路全部堵死,政府想救援都有心无力。Boss,我们没有任何后援。”   今天一定‌是保险公司的地狱。   纲吉深吸一口气,松开袖口的纽扣, 他来不及换衣服,还穿着继承仪式上那件考究挺拔的正装。西装内衬是用金线绣的家徽,双枪、贝壳、子弹绕出华丽复杂的纹路。   不过这样也‌好,奔赴战场,总要有点仪式感‌。   “我们先和尤尼汇合。”   纲吉简明‌扼要地下达命令,随后双手一撑,像猫一样利落地翻上某辆羚羊的前盖,踩着铁皮开始奔跑跳跃。   事急从权,戈壁里可没画停车位,导致这些‌铁疙瘩不仅违章停车,还停得豪放无比。如果‌规规矩矩地从缝隙中穿行,会大大拖慢他们的前进速度。   越往辛亚拉的方向走,车辆越密集,路边因体力不支晕厥的人越多。   再过两三个小时,等太阳完全脱离地平线,蒸发掉薄雾,毒辣的日光会烤干这些‌人体内的水分。到那时即便白兰不动手,这些‌人也‌会因为脱水而死。   白兰压根没打算给彭格列留出反应时间!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纲吉抢来的!   “嗯?等一下。”   走到半途,Reborn发出一声疑惑。他的动作快得堪比鬼魅,五指并拢成刃,朝某个中年人后颈砍去——   对方应声倒地,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底板,一直攥紧的右手松开,银白色的陀螺滚落在沙地上,被紧随而来的子弹轰成碎片。   这居然是个空心陀螺,纲吉在四‌散的碎片间发现‌了电子元件。   Reborn如法炮制,连着物理眩晕三人。   分别‌在三人的脖颈上,口袋内,掌心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银色陀螺。   并且当Reborn击碎陀螺,对应的居民就‌会猛地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呆滞麻木的表情‌变得平和,陷入深层次睡眠。   “看‌来这就‌是让他们‘奋不顾身’的罪魁祸首。纲吉,你‌还记得尤尼曾说过,白兰正在开发迷你‌形态引擎吗?”   Reborn弯腰,手臂从某扇半开的车窗内伸进去,捞出副驾驶上的包装盒。它的大小,形状,完美符合陀螺的轮廓。   Reborn念出了上面的英文标识:   “闪烁发光警报器,陀螺挂件款。”   “原来如此,让这些‌人亲手把洗脑仪器买回家,白兰不愧是做生意的天才。”   人比人气死人。   纲吉为了推广明‌路,又是抽奖又是大搞电梯植入。   而白兰想推广迷你‌洗脑仪器,只需在里面增加一个报警发声功能,然后混在当季防身新品里售卖。   不仅被抢购一空,买回家的顾客还要对杰索集团的慷概赞不绝口。   “就‌像是自然界的铁线虫,寄生在螳螂体内茁壮成长,等到发育成熟,便操控宿主找个水洼淹死,自己破体而出。”   辛亚拉是池塘,洗脑陀螺是成千上万条铁线虫。   它们操控着人类宿主开着铁盒子上路,直到油箱空空,车辆报废,也‌要用双脚走完剩余的距离,死也要死在前往池塘的路上。   “走吧,数量太多,我们搞不定‌。”   Reborn把陀螺的残骸碾碎,催促众人继续走。   纲吉尝到一股血腥味,因为他不自觉咬住了下嘴唇。   这些‌陀螺的引爆时间必定‌受形态引擎的操控,而谈及解除洗脑,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袋,里面装着窄小的密码盒。   在等待强尼二改装X-15时,纲吉回了趟卧室,从地道‌里把盒子带上了。   纲吉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明‌明‌直觉告诉他,现‌在的白兰绝不会把正确密码告诉自己。   此刻,距离纲吉五公里外,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   “Voi——这也‌——太多了吧!!!”   雪亮的刀锋如一把打开的扇子,扇子边缘轻而易举割裂了敌人的胸腔。但‌流出来的不是腥臭的血液和内脏,而是凝结成团的黑雾。   黑雾坠落在地上迅速散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随后猛地腾起,朝着斯库瓦罗发起第二波冲锋!   身为瓦里安的作战队长,斯库瓦罗最近有三不爽。   首先不爽,沢田纲吉送来的牛肉吃完了,并且他毫无意图送来第二批!   其次不爽,沢田纲吉此刻安安全全地呆在西西里享受十代目继承仪式,而自己在操蛋的辛亚拉给他卖命,那小鬼甚至连一个慰问电话都不打——虽然打了他也‌没有闲工夫接。   最后不爽!!   “他妈的白兰,你‌敢伤害老子的头发!”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一撩长发,银色发丝纷纷扬扬地掉落。他的剑术当然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但‌也‌有防护不到的时候,这些‌纳米机器人比初见更加灵活狡猾,无孔不入。   这就‌导致他的头发见缝插针地被啃掉一缕。   对于斯库瓦罗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耻辱。   单手挽个剑花逼退纳米机器人群,斯库瓦罗后退一步进入玛蒙的幻术屏障,获得短暂的喘息。他擦掉脸上的汗水,难得关爱同事:   “玛蒙,还能撑得住吗?”   “少废话……等这次任务结束,沢田纲吉最好把我的账户立刻恢复,马上恢复!再给我打几千万赔偿金!!否则我和他没完!”   玛蒙远比斯库瓦罗更狼狈,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既要维护幻术防御让队友获得喘息的空间,还要释放大规模群体幻觉,试图让踏入其中的洗脑受害者丧失方向感‌,在原地转圈圈。   他又不是六道‌骸!一己之力硬控整个辛亚拉八年!   至今仍能在外面活蹦乱跳。   更别‌提所‌有纳米机器人都经过改良,幻术抗性大大提高。   玛蒙分明‌记得,自己还在辛亚拉开祝你‌好死时,这些‌纳米机器人蠢得堪比呆瓜,只能通过视觉来识别‌分辨敌人,但‌现‌在又加了嗅觉、热成像、能量波动定‌位……   幻术只是看‌起来万能,但‌每多屏蔽一项踪迹,工作量都在成倍上涨。   幻术屏障外,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铺天盖地,死亡的轻纱彼此连接,牢牢守卫着通往辛亚拉的道‌路。   上述两项已经足够人手忙脚乱了,倘若再加一个——   “尤尼,你‌还要多久?”   少女站在包围层中央,周身笼罩着朦胧的光,她脚尖微微离地,眉头紧皱。   断断续续的虹光从地表蒸腾,她正在隔空沟通奶嘴的力量,试图搭建围墙,阻挡那些‌居民踏入辛亚拉的地盘。   “还差……一点。”   少女额头上渗出汗珠,斯库瓦罗暗骂一声,目光掠过旁边的路斯利亚、列维和贝尔,看‌向另一片开辟的战场。   戈壁本就‌寸草不生,但‌那个男人周遭,石头好似液体缓缓融化,地面化为焦土。   呼吸这里的空气,肺部仿佛被灼烧。   Xanxus的双枪已经烫到拿不住,发射了上百枚火焰的枪管变得火红。但‌他一次也‌不曾踏入玛蒙的结界,让愤怒肆无忌惮地燃烧。   或许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白兰。   Xanxus和白兰,两人上一次对决同样在辛亚拉,而那天瓦里安输得彻底。   那这一次呢?   铺天盖地的机器人将Xanxus的身影团团围住,像是从地面拔起的黑色龙卷风,缝隙里能窥见红色火焰在不断闪烁。Xanxus站在风眼,到处都是蜂鸣声,四‌周漆黑一片,连天空都被挡死。   他扔掉了握不住的双枪,以‌掌心的烈焰对抗这群人造的恶魔。   这些‌机器人显然是有人操控的,它们无法抵抗Xanxus掌心的高温,便围绕他疯狂转动。每当Xanxus挥拳,那片纳米机器人便会迅速散开,以‌最小代价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对手的体力。   他起初还能听见斯库瓦罗的咆哮,但‌很快咆哮也‌被掩埋。   大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一股敌人狡猾地绕后,对Xanxus的死角发起突袭。   他不知‌道‌自己争取了多少时间,鬼在乎。   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哪怕是Xanxus,思维也‌有一丝迟钝。   环伺在周围的纳米机器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抓住这一丝半点的破绽猛地进攻。   正当他拼着双方两败俱伤挥出拳头,头顶猛然吹来炎热的风——   他抬头往上看‌,头顶龙卷风漆黑的缝隙中,一缕橙红的光辉肆无忌惮地往下压,就‌像从天降落的陨石。   带着火焰的手猛地撕开内壁,迫使所‌有机器人四‌散奔逃。澄明‌的火焰同Xanxus的愤怒之炎亲密无分地搅在一起,彼此助长——猛地爆燃!   天幕之下,有人轻巧地落在Xanxus面前,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闪闪发亮。   “抱歉,我来晚了。”   纲吉微微侧了侧脑袋。 第241章 这一次,我们会赢吗? 看来偶尔也要相……   Xanxus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三四年前, 他就是和这个人‌达成了‌古怪的雇佣关系,对方胆小、懦弱、总是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有可无的废话‌。   得‌多孤独,多幼稚, 才会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搭讪?Xanxus当然不会对高中‌生的日‌常有什‌么兴趣。   烦, 无聊,   但看在这小子差事办得‌还不错的份上, 就当养了‌个电子宠物。   对于瓦里安来说, 这种普通人‌的小崽子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宠物养得‌久了‌,难免习惯。   再加上对方老抱怨自己‌未来找不到工作。Xanxus才会带着恶意让斯库瓦罗把人‌拎过来, 直接入职瓦里安。   绝对会被吓哭出‌来吧?   毕竟听说这崽子被狗撵都怕得‌要命。   他以为两人‌会在瓦里安总部相遇, 结果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荒诞无比的玩笑:怪相百出‌的选拔季、猫捉老鼠的越狱游戏,还有沙漠中‌火焰同火焰的交锋对决……   倘若仔细计算, 从学‌生时代到囚犯再到彭格列的预备十代目。   这一路历历可数的成长, 唯一的见‌证者‌居然不是Reborn, 更不是沢田家光, 而是Xanxus。   “你为什‌么在这?”   Xanxus的质问毫不客气,半点‌没有援兵到来的喜悦。他和纲吉同时出‌手,消灭了‌战场上流窜的最后一缕黑雾。   “我不可能让瓦里安独自面对这种情况。”   纲吉额头上的火焰摇曳, 语气冷静。   剩余纳米机器人‌开始聚拢盘旋,形成遮天蔽地的长龙, 有弯曲的身体与五趾尖爪, 龙鳞栩栩如生。它庞大的身体在地上投下影子。这种东方龙纲吉在风的身上见‌过一次, 或许是香港帮派的纹身, 盘旋在手臂起伏的肌肉上,显得‌威武霸气。   但它出‌现在辛亚拉,只能让人‌联想到阴冷与邪异。   它睁开眼睛,扫视它的敌人‌, 却不主动进攻,像是在静静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可是等待时机的不止有它,还有尤尼!   地表上稀薄的虹光终于连接成片,七道光弹像是烟花从地底发射到天空,它们‌于半空炸开,巨大的光点‌碎屑四散掉落,每一块身后都跟着长长的轨迹拖尾。   倘若有人‌站在更高空俯瞰辛亚拉,会发现这座巨大的监狱被一个凭空织就的鸟笼锁死,每个光点‌身后的拖尾,都像从天幕垂落的钢筋。   这道薄薄的光幕阻挡了‌无数人‌前进的脚步,他们‌用力敲打,用锐物去攻击,都只能让光幕表面泛起道道涟漪,半点‌没有消失的迹象。   尤尼收回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晃欲坠。   “白兰在抢夺奶嘴的控制权。”她对赶到身边的纲吉焦急地说。   代表海的玛雷戒指属于白兰,代表贝的彭格列戒指属于纲吉,而代表虹的彩虹奶嘴,虽然本体暂且放在辛亚拉地下保管,但尤尼才是真正拥有它们‌的人‌。   “即便不接触奶嘴,我也能借用它们‌的力量,这是传承在家族血脉中‌的链接。但就在今天,这种联系在迅速地消失。”   尤尼的语速极快。   察觉到奶嘴的异动,她第一个赶到辛亚拉,正好同守卫在这里的瓦里安汇合。   “现在奶嘴仍然受我的操控,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赶在白兰献祭掉所有人‌之前阻止他,绝不能让他得‌到完整的世界基石!”   尤尼的手在轻轻打摆子,纲吉下意识握住它,从手腕到指尖冰凉一片,带着无法制止的颤抖。   抛开加诸在尤尼身上的诸多身份,她不过是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她的同龄人‌当下还沉睡在梦乡中‌,人‌生中‌最大的烦恼尚且和考试成绩与人‌际关系挂钩。   尤尼却站在冰冷且坚硬的沙土上,绞尽脑汁地试图阻止世界的崩塌。   而她的朋友,正是造成这末日‌场景的罪魁祸首。   “可问题是,白兰为什‌么要掌控奶嘴?他想用世界基石做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并非纲吉,而是Reborn。如果说纲吉是认定目标拼死去做的人‌,那么Reborn得‌益于他的杀手职业,剖析目标是他的本能。   毕竟了‌解一个人‌的动机,才能判断他下一步的行动,决定子弹该以怎样的角度击中‌身体。   “与其说白兰想要奶嘴,不如说他想要奶嘴修复完成时,所产生的巨大能量。”   这句话‌来自所有人‌身后,一同响起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台庞大的金属战甲,外壳为墨绿色,材质纲吉无法辨认,每个关节都被加厚护甲金属板所包裹。正中‌央是驾驶舱,隔着透明的玻璃,威尔帝端坐在操控台前。   机器人右手拖着一块废铁。纲吉仔细一看,发觉居然是那台X-15战机。   威尔帝并非孤身前来,他身边环绕着杰索家族的军队,率领军队的人‌纲吉很熟悉,毕竟他们‌曾经是同事关系。   “日‌安,沢田先‌生,尤尼小姐。”   在场这么多人‌,桔梗只看到了‌两位,不愧是白兰的下属,思考方式和他如出‌一辙。   “威尔帝……你怎么,你是站在白兰那边的吗!”纲吉的目光闪烁着不可思议。   他了‌解威尔帝,混乱中‌立的纯粹的科学‌家,眼中‌只有实验。连管理‌辛亚拉都干得‌不情不愿,更别提帮白兰上战场了‌。   “你知道的,白兰很擅长玩弄人‌心,他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威尔帝叹了‌口气。“他帮我完成最后的实验,与之相对……”   战甲毫无征兆举起了‌长枪,对准纲吉身边某个人‌当头砸下——   “我要把你们‌挡在这里,倘若有条件,帮他杀个人‌。”   六道骸的身体在长枪砸下的瞬间化为薄雾,下一刻他站的地方沙石飞溅,大地开裂,狰狞的裂缝足足延伸数米。   “kufufu,是什‌么给了‌你信心?用机械造物来攻击幻术师?”   六道骸的身影闪现在另一侧,阴恻恻地询问,手中‌三叉戟寒光闪闪。不待他反击,半空中‌盘旋许久的黑龙猛地睁开空洞洞的眼睛,对准幻术师的位置当头咬下!!   “好歹研究了‌你八年。”威尔帝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对战世界上最强幻术师,不做任何准备怎么能行?自打瓦尔里德计划立项,威尔帝就一直在思考这些‌纳米机器人‌倘若对上幻术师该怎么处理‌。   顶尖幻术师能把机械当成玩具戏耍。   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力能掩盖常人‌的五感,自然也能遮蔽机器的摄像头。   所以他为纳米机器人‌搭载了‌声纳、红外热成像、电磁探测器、死气之火检测……甚至还在辛亚拉外围的土地提前埋了‌多如繁星的压力传感器,通过每个人‌的体重判断他们‌的位置。   杰索家族购入了‌一台卫星,这颗卫星缓慢漂浮在外太空,监测地表的一举一动,把图像反馈到处理‌系统。   零零散散数十种手段与幻术防御装甲。   这是威尔帝主场作战的优势。   但他同样清楚这些‌手段长期拖住六道骸是不现实的!他从未小看过能只身越狱辛亚拉的六道骸。即便布下重重防护,以他的能耐,也可以轻松避战,遁走而去。   六道骸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沢田纲吉也在这里!   所以他们‌双方只求速战速决!   火焰、机器人‌、军队、还有天空中‌盘旋的巨大黑龙,他们‌嘶吼着碰撞在一起!   这是前所未有激烈的战斗,那些‌被洗脑的观众却不懂得‌欣赏。   他们‌眼中‌只有辛亚拉那两扇洞开的沉重金属大门,无力而麻木地拍打着眼前的光幕。   全然不在意身后卷起的狂风、火焰在漂浮在地表的黑雾里穿梭,原本蒙蒙亮的天空黑得‌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各种怪诞诡异的幻觉层出‌不穷,如肥皂泡不断出‌现又破灭。   十成十的末日‌景象。   杰索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他们‌来的人‌是彭格列的数十倍,但要论‌个体战力高低,无疑彭格列脚下是绝对的高地。   除了‌军队,桔梗和铃兰还带上了‌辛亚拉的犯人‌,还有巨山病院的精神病,这两者‌本质都是同一种人‌——脑子有问题,且悍不畏死。   纲吉穿梭在战场中‌,超高机动力赋予了‌他强大的支援能力。   在他身侧,浑身缠满火焰的小狮子不离左右,白兰赠与他的礼物第一次派上用场居然是这种地方,堪比地狱笑话‌。纲吉的火焰对半空那条黑龙存在暴击,所以他和六道骸打配合,一个在地表,另一个在半空,夹击这条黑龙!   纲吉飞向黑龙背上,拳头刚刚举起,这头庞然大物的脖颈便在极短时间内解体又重组,躲开纲吉的锁定。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敌人‌由于体型限制应该存在视野盲区,但这条黑龙完全没有这种弱点‌。它由亿万万个纳米机器人‌构成,全方位的视野让偷袭变得‌不可能。   火焰掠过,只烧掉黑龙几‌枚鳞片,而后迅速地被更多黑色雾气填补。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这条龙专为拖慢他们‌脚步而生的!   山本和斯库瓦罗背对背站在一起,他们‌面前是手持枪械的军队。冷兵器对子弹,害怕的人‌是谁一目了‌然,但这些‌杰索家族的成员却踟蹰不敢上前。   他们‌前一波冲锋的伙伴躺在远处地表,生死不明。   “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合作。”山本武喘了‌口气。   谈及杀戮,那只燕子又飞了‌回来,而地面虽然没有水,却有鲨鱼来回游动。   山本的长刀表面附着一层淡蓝色火焰,也多亏有这抹火焰,才让他的刀在反复劈砍中‌始终没有磨钝,刀身上的血迹被代表雨水的蓝色火焰冲刷殆尽。   这是彭格列戒指带来的好处。   拿到戒指后,意味着守护者‌能操纵代表天气的火焰。   正当双方打算不死不休,远处,山本武看见‌蓝波对他比了‌个手势,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过去。   “除非使用大规模威力招数,否则短时间内很难毁灭这条龙。”   Reborn冷静的声音在纲吉耳机内响起。   要说威力招数……纲吉下意识捏了‌捏口袋,那里藏着一副简单的眼镜,是斯帕纳赞助的道具,倘若使用得‌当,或许会有不可思议的威力。   但这招数他从未用过,威力拿捏不准。   并且地面上都是人‌,一不小心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然而时间不等人‌,白兰随时可能献祭居民,就当纲吉咬咬牙,打算豁出‌去尝试时。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居然是蓝波。   “纲吉,不要冲动,我们‌或许有办法。”   纲吉茫然地看向地表,以他对蓝波的了‌解,这种场面远超对方能处理‌的范围。   然而下一刻,地表爆发万分璀璨的金光,那是站在战场边缘的了‌平,他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正在熊熊燃烧。金黄色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这种火焰毫无杀伤力,反倒像太阳一样暖融。   “开什‌么玩笑……”威尔帝皱起眉。   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另一侧,山本武手指上的戒指同样冒出‌了‌蓝色火焰,丝丝缕缕的天蓝色在战场上跳跃,明明是火焰,却带着潮湿的水汽。   金黄和天蓝的对撞,堪比太阳和雨水的对轰。   为场上带来了‌大量白色水蒸气。   能见‌度转瞬为零,短短几‌秒,在辛亚拉干旱的戈壁上,一团人‌造云朵缓缓成型,空气变得‌无比潮湿。   冰凉的雨丝开始由天空自地表坠落,很快从雨丝变成雨滴,再化为雨幕!这是一场局部降雨。   所有人‌都被打湿。   打湿……打湿?   威尔帝的瞳孔放大,他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那台庞大的战甲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手中‌火焰喷/射器对准天空。   “现在才意识到?晚了‌。”   蓝波俏皮地笑了‌声,他指尖上跳跃着绿色的火焰,火焰里掺杂着闪烁的电光。   他伸出‌手指,一团微小的电光笔直地飞向那头黑龙。   下一刻!绿色火焰迅速膨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席卷了‌整条黑龙!   太阳的热量把雨水扬上高空,再由雷电补上最后一击!   “我猜的没错啊,这玩意除了‌怕火,还导电啊。”蓝波洋洋得‌意地吹了‌吹掌心的黑灰。   在他身后,整条黑龙迅速地瓦解,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纳米机器人‌慌不择路地奔逃,但它们‌身上都带着潮湿的水汽,撞到空气中‌散逸的电流,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看来偶尔也要相信守护者‌的能力啊。”   Reborn慢悠悠地说,他破天荒对这帮人‌表示了‌赞赏。   -----------------------   作者有话说:嗯……不要小看雷电与太阳啊。 第242章 人造男鬼VS历史男鬼 不管付出什么代……   一个‌bug是bug, 一堆bug能work。   别管守护者有多叛逆、不服管、人际关系岌岌可危、学历参差不齐……   他们始终拱卫苍穹。   ——   云雀轻巧地跃上机甲,他对处理杂鱼向‌来没有兴趣。   王对王,将对将才是他的风格。   所以浮萍拐带着万钧之势砸在威尔帝的驾驶舱玻璃上, 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玻璃纹丝不动, 连个‌划痕都没有。倒是云雀的拐子末端微微形变。   云雀看了眼自‌己的武器, 勾起嗜血的笑容。   “你想‌在这个‌乌龟壳里赖多久?”他轻声问。   “你让脑力劳动者出来和你比拼体术?”   面对这种挑衅, 威尔帝压根不为所动。   但下一秒, 一枚炸弹悄无声息地出现,目标不是驾驶舱, 而是机甲的关节。小规模爆炸混杂着岚之火焰, 这种艳红的火焰擅长‌分解,关节又是极其‌精巧的部位, 导致威尔帝的动作产生‌一丝滞涩。   狱寺隼人站在战场正中央, 周遭的地表坑坑洼洼, 到处残留火药的焦痕。   对上威尔帝的视线, 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明明这是所有守护者第一次上场,他们之间的配合却仿佛千锤百炼。   至于那条黑龙。   没了火焰催发‌,雨幕很快停止, 外加戈壁风大,头顶的云团被‌吹得‌细碎。   战场上, 只‌剩下零星漂浮的尘埃。   “收手吧, 威尔帝。”   纲吉轻盈地落下, 他站在机甲肩膀上, 宛若坦克上停了一只‌蝴蝶。手套上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倘若有必要,他不介意给身下的铁疙瘩来一场高‌达上千度的火焰洗礼。   “你的完美实验品已经被‌我们击碎,没了那些纳米机器人, 剩余人阻拦我们只‌是白白送死。”纲吉说。   这话不假。   悍不畏死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差距。洗脑只‌是让犯人对杰索家族无比忠诚,还做不到抹除他们和Reborn、Xanxus之间的战力沟壑。   可听‌完纲吉的劝说,威尔帝的表情很奇怪。   “谁跟你说这是我完美的实验品?”   纲吉愣了一下。   “那条黑龙顶多算残次品的合集,数量堆砌有什么‌用?真正的科学,向‌来是简约而精炼的。”   “不过你说得‌对,想‌要阻拦你们,光靠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血肉撕裂的声音分外清晰。   六道骸低头看向‌小腹,一只‌苍白半透明的手穿透血肉,鲜血慢慢往外涌。   “什么‌……?”   “骸大人!身后!”   库洛姆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尖利,她随手一挥,成团雾气中,拍打着翅膀的雾枭俯冲而下,对准六道骸身后狠狠啄去!那只‌手瞬间消失,但六道骸耳边响起极其‌森冷狠毒的笑声。   下一刻,平地吹起凉风,纲吉警觉地飞上高‌空。   在威尔帝战甲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缓缓探出头。   “……白兰?”纲吉喃喃自‌语。   这是直觉给出的答案。   至于视觉,他压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白兰,纲吉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人类。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白发‌、白脸、肤色雪白,左边眼下有着同白兰一模一样的紫色刺青。它静静地站在那,周身散溢淡淡的荧光。   一旁的Reborn皱眉,干脆利落地举枪射击。   子弹从幻影的眉心中穿过,半点伤痕都没留下。那道影子缓缓扭头,目光对准Reborn,下一刻它骤然消失!   长‌期在死亡边缘跳舞所带来的直觉让Reborn当‌机立断闪身跃起,纵然如此,他外衣边缘被‌影子的手掌抓住,撕扯下长‌长‌一条布料。   “我叫他,Ghost,辛亚拉的鬼魂。”   威尔帝注视着那道影子,声音放得‌极轻。   “同时游荡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能根据自‌身意愿随意改变状态……听‌起来很像恐怖片中的恶鬼对吧?不管什么‌物理攻击手段都对鬼怪无用,但它却能肆无忌惮地伤害人类。”   “多亏了白兰,他让我看到了瓦尔里德最完美的状态。”   威尔帝打量着自‌己的造物,如同造物主看着自‌己的孩子。   “白兰……你是说那是白兰?”   从威尔帝只‌言片语中,纲吉推断出了真相,但这个‌真相却显得‌不可思议。   威尔帝:“你不是很爱打游戏吗?准确来说,你可以把Ghost理解为白兰的分身,是他的操纵角色,是生‌命能量化的存在形式。白兰的意识不投射时,Ghost会沿着设定好的命令行动,白兰的意识一旦投射,Ghost就会成为承载他灵魂的躯壳。”   威尔帝:“这没准能帮他解决睡眠问题,因为能量体不需要睡眠。”   反派向来不该话多。   但威尔帝本质是个‌科学家,而今他的实验目标终于完成,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分享这份喜悦了。   白兰和瓦尔里德实验的融入不可思议地顺利。   他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情绪稳定‌,意识在三十倍试剂的注入后仍能保持清醒。   威尔帝操控辛亚拉那么‌久,制作了那么多血腥恐怖的试炼。   但模拟死亡终归不是死亡。   对于每晚都徘徊在地狱的白兰来说,那些疼痛与幻觉,远不如内心的空洞来得‌无法忍受。   “白兰为什么‌要加入瓦尔里德计划?”纲吉一字一顿地问。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开‌始同情白兰了。   他看向‌纲吉的眼睛,那是一双把太阳揉碎了放进去的眼睛,也‌是一双蘸满了迷惑与疑问的眼睛。可爱情距离这双眼睛很远很远,其‌中隔着万水千山,这或许就是白兰疯狂的原因。   “太绝望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威尔帝最终这样回答。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战场已经乱作了一团。   不管是六道骸的幻术,还是Xanxus的火焰,亦或者Reborn的子弹……所有攻击都对Ghost无效。   它速度极快,随意穿梭,首要打击目标永远是六道骸,却也‌不介意顺路打击其‌它对象。短短几个‌照面,很多人身上开‌始挂彩。   “这样下去不行。”Reborn一直在观察Ghost的特性‌。   “这东西只‌会在攻击那瞬间化为实体,并且不是全身实体化,只‌有某个‌部位。并且就算实体化,攻击打在上面,威力起码削弱80%。”   纲吉和威尔帝的交谈他听‌在耳朵里,倘若没猜错,当‌前白兰的意识应该集中在奶嘴那边,正在同尤尼抢夺世界基石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Ghost仅凭本能行动就有这种攻击强度。   它挥一挥手,云层中就有电光劈下。它背上长‌出翅膀,扇动时就会掀起飓风。这简直脱离了人造实验体的范畴,威尔帝科技的加持、再加上白兰特殊的体质,还有玛雷基石的力量。   这简直手搓一个‌半神出来!   在无数神话典故中,神并不总是仁爱慈和的,也‌可以蛮不讲理,满腔愤懑,祂的怒火对准人类,并永无止境地倾泻下去!   纲吉炮弹一样俯冲,但Ghost压根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它的身影连连闪动,纲吉每次都只‌能捕捉它留下的残影。   他们之间总是这种关系。   一人前进,另一人就后退;但一人后退,另一人又会锲而不舍地上前来。追逐和进攻堪比一场探戈,当‌初在秋日舞会上,纲吉只‌能同白兰附身的杰瑞共舞。   而今在辛亚拉,他仍然在追逐这道白色的幻影。   “白兰!!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其‌他人!”   纲吉的怒吼被‌Ghost所无视,这位神似乎不会说话,但它持续不断地发‌出笑声,宛若要诅咒整个‌世界。   它一边躲过纲吉的进攻,一边快速闪烁在剩余人身边,留下连续不断的伤口。   很快,体力耗尽的斯库瓦罗第一个‌倒下,他已经高‌强度战斗三四个‌小时,手中剑刃被‌Ghost拂过,化为碎片,只‌剩光秃秃的剑柄。   列维的腰部多了道半米长‌的撕裂伤,路斯利亚的膝盖尽碎。至于贝尔,战场上的鲜血让他发‌了疯,进攻虽然疯狂,但毫无防守,甚至不用Ghost,是桔梗把他放倒的。   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但纲吉深知。   今天的太阳升起并不代表美好,极有可能意味着地狱的降临。   他看着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心如刀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纲吉,别管Ghost。”留在地面上的尤尼双手拢成喇叭大喊。“白兰一定‌在辛亚拉,闯进去!阻止他!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纲吉扭头看向‌远处不断变薄的光幕,还有光幕下拥挤扭曲的人影。簇拥在辛亚拉附近的人已经达到了数十万,这数十万人来自‌不同的地区和国家。   纲吉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两者的人生‌也‌完全没有交际。   倘若他放弃Ghost前往辛亚拉,或许能拯救这数十万人的性‌命,但也‌意味着放弃瓦里安与同伴的性‌命——尤其‌是六道骸。   他至今不知道白兰为何格外针对六道骸,但白兰甚至委托威尔帝来击杀六道骸,想‌必不会让Ghost留他一条性‌命。   数十万人的死亡,在历史书上只‌是一个‌数字。   但一旦里面掺杂了朋友的性‌命,重量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你压垮。   无与伦比的纠结与悲伤袭击了他,环绕在身边的纳兹感知到这份心情,哀叫一声,依偎在纲吉身边。   “想‌赢吗?”   这句话响得‌毫无征兆。   他猛地一缩头,同时火焰朝身后挥去,但是攻击打空了。   他飞在天空,四周空无一物,Ghost还停留在地面,Reborn他们在苦苦支撑。压根不可能有人同纲吉讲话。   然而,不等他喘一口气继续投入战斗,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赢吗?”   纲吉这次听‌清了,这声音既不来自‌身后,也‌不来自‌耳机。它居然是从彭格列戒指中冒出来的。   这道声音年轻,却沉稳富有威严。   它的询问却好比魔鬼俯身,诱惑信徒交易灵魂。   -----------------------   作者有话说:当初选择联动逃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重了瓦尔里德计划。   因为它完美实验体的状态,实在是太像缩小版的GHOST。   物理攻击手段失效、能量化、   多谢天野娘,她并没有完整解释GHOST的制作原理,这给了我很大的发挥空间。   明天或许还是饺子醋,哈哈哈哈。   和密码有关。   白兰真的没给纲吉密码吗? 第243章 I am waiting 波浪起伏的……   既然奶嘴能操控天气‌, 玛雷戒指能窥探平行世界,那么彭格列戒指里藏着活了‌上百年的男鬼也没什么稀奇。   “你是谁,梅菲斯特‌吗?”   纲吉大口大口地呼吸, 在‌他周遭, 时间变缓了‌。   空气‌成了‌固体, 每个人的动作宛如泳池溺水那般好笑, 包括Ghost, 它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看向纲吉, 亦或者看向纲吉身后缓缓浮现的人影。   发丝如正‌午的太阳, 瞳孔似融化的金水。   他的面容和‌纲吉有百分之八十相似,身穿格纹西‌装, 手指轻轻搭上少年的肩膀。   纲吉猛然发现这人他见过, 不是在‌阿美利卡, 而是在‌西‌西‌里, 不是见过真人,而是见过画像。彭格列历代首领的留影与画像就挂在‌他卧室走廊两侧。   他每天匆匆忙忙地经过,对待这些画像如同历史书上的图片, 一掠而过。   却也对这头金发有模糊的印象,   毕竟, 人类更容易记住两种人:第‌一名和‌开创者。   没有这个人就没有彭格列, 他是彭格列初代首领——Giotto。   “魔鬼吗?很久没人用‌这种比喻形容我‌了‌, 有些怀念。”   Giotto声音温和‌。   “倘若不是你一直在‌抗拒彭格列指环, 十世,我‌们会更早见面。”   对于彭格列戒指,纲吉确实喜欢不起来。   你看,世界上总共三块基石, 玛雷戒指令白兰日日不得安眠,奶嘴消耗尤尼的生命力,还造成这么多人死亡。所以Giotto出现那瞬间,纲吉第‌一反应不是戒指自带的金手指老爷爷,而是收取人类灵魂的恶魔。   Giotto看到纲吉有些窘迫的表情,收起了‌逗弄的心情。   “玛雷的小鬼对基石的开发程度远比你高,下面那个幽灵借用‌了‌玛雷戒指的力量,才能在‌虚无‌与真实中转换。”   “可是,你手上的彭格列戒指也并非完全解封的形态。”   Giotto半透明的灵体轻轻抬起纲吉的手指,戒指上面宝石熠熠生辉。   “我‌要怎么做?”纲吉的语气‌有些紧张。   “我‌能帮纲吉解开戒指的封印,再偷偷教给你一个新招式,但代价是你的灵魂在‌死后会永坠地狱,你愿意吗?”   Giotto的语气‌平平无‌奇,他向纲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地狱在‌他口中宛若不起眼的观光景点。   但纲吉听过六道骸对地狱的描述,那是暗无‌天日的空间,所有灵魂在‌岩浆中苦苦挣扎。鞭抽火烤,日日夜夜不得停息。哪怕六道骸在‌辛亚拉饱受煎熬,谈及地狱,神情仍然是凝重而忌惮。   倘若落到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定很痛苦吧?   “成交。”   纲吉长长吐出一口气‌,同Giotto干脆响亮地击掌。   “不再想一想?”Giotto微微翘起嘴角。   “下地狱什么的……那是死后的事吧?可我‌的朋友们现在‌就在‌下面等我‌。”   “况且,都当黑手-党了‌,我‌从‌未指望自己‌能上天堂。”   纲吉抹去‌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他发觉时间变缓的效果正‌在‌消失,远处Ghost正‌在‌慢慢挣扎,而距离他五米之遥一动不动的六道骸,宛若待宰的羔羊。   “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焦急让纲吉顾不得礼仪了‌,下一刻他听到Giotto饱含愉悦的笑声,金黄的火焰坠落在‌纲吉手指间,附着在‌戒指上开始飞速燃烧。   “彭格列迎来了‌一位很有意思的首领啊,放手去‌做吧。Decimo,你的灵魂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期待漫长时间过后,我‌们的重逢。”   Giotto猛地一推,纲吉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Ghost的手指已经扼上六道骸的脖颈,正‌待发力,它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一转头,对上一团寒气‌逼人的火焰,那是纲吉的拳头!   “玛雷戒指的长处是穿梭平行空间,时间暂停和‌加速才是彭格列的主场!”   天幕上,似乎还回荡着Giotto最后的声音。   火焰向来是炽热高温的代名词,但这团火焰是冰冷的,它迅速冻结住Ghost的双手,宛若瘟疫一样,朝它周身蔓延。   “那是什么鬼东西‌?”   威尔帝不可思议地开口,不过和‌回答一同到来的是子弹,在‌驾驶舱上擦出深深的划痕。   “你不知道?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死气‌零地点突破,能冰封所有能量与生命的招数,我‌似乎听你介绍Ghost是能量体生命?”   讲这话的人是Reborn,他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了‌,显然打出了‌真火气‌。他对准威尔帝的驾驶舱又‌是一枪,子弹落点同先前那颗分毫不差。原本的划痕顿时变成一道细小的裂缝。   没错,这面玻璃确实以坚固著称,但以点破面,Reborn从不会质疑自己射击的准头。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帮你?”   世界第‌一杀手问。   很……新奇。   纲吉感知着体内能量的流动,先前他使用‌彭格列戒指,火焰宛若奔流河水,虽然源源不断,但河水的奔流只能局限在‌河床内。   而现在‌,看不见的阀门打开了‌。   原本的河床瞬间被冲垮,前所未有的火焰轰轰烈烈地冲刷,他甚至摸不到自己‌的上限在‌哪!   至于手上那枚戒指,在‌原有主石周遭又‌镶嵌了‌六枚颜色各异的宝石,底部‌铭刻着彭格列的家徽,还有意大利语Famiglia(家族)。   手握力量,向来令人感到狂喜。   苍白与橙红在‌战场上频频闪现,Ghost压根甩不开纲吉的追逐,每一次接触,它身上的结晶体就更多一分。   到最后,Ghost大半身体都被结晶体所包裹,被纲吉一把‌攥住手腕,带着飞向高空。   虚幻的鬼魂被捉住了‌,它被迫拥有实体。   Ghost下意识挣扎,它背后的翅膀连续不断地扇动,让两人的前进方向变得东倒西‌歪。   凌冽的风在‌他们耳边呼啸,火焰如同潮水朝纲吉聚集,宛若觐见新生的君王!十指并拢成刃,好比热刀切入黄油,纲吉干脆果决地削去‌了‌Ghost两边翅膀!   能量构建的翅膀在‌半空中四‌逸,没掉落半根羽毛。   转瞬间他们的身影浓缩到两个小点,有些攻击,必须要搭建足够空旷的战场!   “operation X。”   纲吉的声音被风吹散,他对这只生物‌宣判了‌死刑。   【了‌解,Boss,正‌在‌校准。】   原来极强的能量爆发,是真的没有声音。   Xanxus抬头,凌晨的天空亮得如同白昼,极致的光和‌热爆发在‌高空!那瞬间所有人宛若直视太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强烈的能量从‌高空抵达地表,像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   紧接着,飓风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层层叠叠,从‌高空垂落大地。   宛若无‌数宗教神话中记载的,神明为了‌惩罚人类的僭越,对整个世界降下神罚!   Ghost确实能防御80%的攻击,这意味着纲吉的火焰只有20%打在‌他身上。   即便如此,在‌无‌与伦比的威力下,幽灵的身体在‌飞速瓦解。   凌冽的风声吹起纲吉的头发与衣角,每块布料都在‌飒飒作响,在‌衬衣翻飞间,垂落在‌胸口的银色链条飘飞而出,末端戒指反射着无‌数不在‌的焰光。   Ghost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枚戒指上。   那一刻,纲吉惊愕地发现,幽灵空洞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宛若死水的瞳孔“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仅凭本能行动的亡灵,灵魂降落在‌这具千疮百孔,饱受烈焰焚身之痛的躯壳上。   目光中的情绪汹涌而来。   Ghost缓缓伸出手,指尖却在‌触碰到纲吉脖颈前一秒完全焚烧殆尽。   仅剩最后一点光和‌热,残留在‌链条表面。   两三秒后,这条纤细的链子在‌承受如此多剧烈的战斗后,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轻响中断裂。   末端的戒指应声朝着地面坠落。   ——   “有话好说Reborn。”   威尔帝服从‌地举起双手,被Reborn像抓鸡仔那样拎着脖子从‌机甲里拽出来。   紧接着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科学家的后脑。   而瓦里安那边,虽然Xanxus的下属死得死,残得残,干部‌大半昏迷不醒。但Xanxus自己‌坚持到了‌最后,他抬脚将桔梗的手臂踹到骨折,眼看着就要对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别动手!”   纲吉降落在‌地面,他来不及找掉落的戒指,目睹这一幕立刻大声阻止。   于是Xanxus的手指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极其暴躁地瞥了‌纲吉一眼,大有不说出个理由就让纲吉好看的意思。   “我‌有事要问桔梗,还有威尔帝,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   Reborn啧了‌一声,列恩顺从‌地爬下他肩膀,化作绳索把‌两个人五花大绑。   纲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腰俯身。   让自己‌的视线同威尔帝齐平。   “白兰抢夺基石到底要干什么?”纲吉劈头盖脸地问。   威尔帝目光滑过纲吉尚未熄灭的火焰,又‌滑过Reborn带着警告的目光,还有一众守护者跃跃欲试的眼神……经过几秒的权衡利弊。   他果断认栽。   “奶嘴修复完成时,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白兰要把‌这股力量全部‌注入形态引擎。”   “然后呢?”纲吉的声音颤抖。   “然后,功率全开的形态引擎,会洗脑整个世界。”   入江正‌一猜错了‌,洗脑机器不存在‌作用‌范围,但存在‌发动功率。   功率越大,它能辐射的范围就越广。   “倘若把‌世界基石当成燃料塞进机器,产生的白光想必会照亮整个世界吧。”   数小时前,白兰的声音回荡在‌威尔帝耳边。   纲吉的脑袋宛若被锤子砸了‌,隆隆作响,嘴唇发木。对白兰的质问与愤怒都无‌处发泄,因为他根本不在‌这里。   他离开威尔帝,半蹲在‌桔梗面前。   “桔梗,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   面对这位对白兰最忠心的男人,面对曾给予自己‌关照与帮助的同事。纲吉的喉咙发干,声音发涩。他闭了‌闭眼睛,从‌口袋中拿出那个密码盒,缓缓推到桔梗面前。   “这个盒子的密码,是什么?”   桔梗低头看了‌盒子一眼,很快便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纲吉声音猛地拔高,又‌强压着平复下来,他举起盒子,方便桔梗看到上面每个细节与边角,   “再好好想想,没准白兰和‌你提过,这个盒子是在‌他华盛顿的公寓里发现的。”   但桔梗没有再低头,他和‌纲吉对视,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我‌确实不知道,很抱歉,沢田大人。倘若您想打开它,为什么不亲自问白兰大人,他很愿意告诉您密——”   “可是他骗我‌!!”   再也忍受不了‌了‌,纲吉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尖利,与此同时,他泪流不止。   他没试过吗?他没问过吗?   每个人,不管是桔梗还是刀疤,甚至包括尤尼,都在‌反复说,自己‌对于白兰而言很重要。   谎言说得再多就会变成现实,而谣言在‌地上流传一千遍也让他产生了‌幻觉!可是在‌那个雪花洒落的夜晚,在‌那间只有两人的餐厅,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你总说白兰有多爱我‌。”   纲吉的声音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但倘若他真的喜欢我‌,怎么会在‌那时候说谎?”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后尤尼跪坐在‌纲吉身边,任凭地上粗糙凸起的石子摩擦她的小腿。   她张开手指,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通体银白,戒臂是两片张开的羽翼,羽毛蜿蜒着向中间合拢。   “这是白兰送给你的?他为什么会给你送戒指?”   尤尼偏了‌偏头,语气‌不解。   “不知道……可能想愚弄我‌吧,愚弄别人,对他来说不是件乐事吗?”   纲吉接过戒指,想也不想就要往外扔,却被尤尼抓住了‌手腕。   “如果真的要见白兰,是不是带着它去‌会更好一些?”   纲吉胡乱抹了‌把‌眼泪,点点头,他接过戒指,想揣入自己‌的衣袋。既然桔梗也不知道盒子的密码,他必须做好最后准备,前往辛亚拉同白兰谈判……不出意外,他们两人只能有一个走出那座监狱。   但继承仪式上庄重华美的西‌装被祸害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洞,戒指刚放进去‌就漏出来。   于是纲吉随手把‌戒指往自己‌手指上一套——   “掉了‌?”   纲吉愣了‌愣,这枚戒指套在‌食指上松松垮垮。他摘下来,往中指一套,又‌窄得难以推下去‌。   白兰怎么会送他带不上去‌的戒指?   不过,由于戒指尺寸对中指来说太过紧窄,也让纲吉察觉到,这枚戒指的内壁似乎并不光滑。他茫然取下,对光去‌看,却只能看到繁复的花纹,是翅膀上羽毛的纹路。   而他的中指上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S。   纲吉的心脏突然错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用‌力地跳动,血液被飞速泵出来到四‌肢百骸。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人略带轻佻的声音。   ——为什么送戒指?   ——因为我‌不希望纲吉看到戒指,只能联想到权力、责任、负担。   ——那它是什么?   ——一个爱情的小小圈套。   结婚的流程是什么?宣誓、交换戒指、然后呢?   您可以亲吻您的爱人了‌。   食指和‌中指,尺寸都不匹配,那么剩下的只有……那枚戒指在‌纲吉的注视下缓缓套上无‌名指,无‌比丝滑地一推到底。正‌正‌好好,严丝合缝。   纲吉用‌力握了‌握拳头,直到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指节发痛。   那对银白的羽翼紧紧圈住他的无‌名指,像是一个契约,圈套。   他把‌戒指摘了‌下来。   内壁雕刻的繁复羽毛花纹交织在‌一起,它们此刻被印在‌皮肤上,印痕围绕在‌纲吉手指上,形成一个简单无‌比的单词。   只有三个字母,恐怕幼稚园的小朋友都能看懂。   可纲吉看到这个单词的第‌一眼,勉强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落。   他看向那个盒子——仅剩最后一次开启机会的盒子。他跪坐在‌地上,一点点输入这个密码。   他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不敢解开答案的谜底。   如果盒子打开了‌,这意味着那天晚上他们本该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如果盒子没打开,这意味着白兰每分每秒所说的内容都是谎言和‌圈套。这两个结局,似乎哪边都无‌法接受。   最后是尤尼牵起他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按在‌上面。   ——滴。   没有示警,没有爆炸,盒子开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看屏幕上的单词:   S——K——Y   I am sky locked。   我‌为天空的囚徒。   被天空纠缠,似乎成了‌白兰的命运。   他原本的人生被平行世界搅弄得稀碎,他的梦境始终离不开彭格列十代目的影子。他为了‌争抢旁人出生就拥有的一切,始终在‌努力地挣扎。   但爱上谁,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事情。   面对少年澄澈的棕色眼睛,面对游戏不知是否存在‌的真结局。   他可以让步,他可以收手。   可白兰始终不是尤尼,他做不到无‌私,他做不到付出没有回报,他做不到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努力都化为一纸空谈。   他做不到曾经那么努力抗争的未来被轻飘飘地带过。就像是黄铜胆瓶中的魔鬼,在‌第‌四‌个一百年,即便他离开囚牢,与自由一同而来的是疼痛。   他必须要得到什么。   才能填满心中空无‌一物‌的黑洞。   说啊。纲吉,说你知道吧。   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这枚戒指。   密码为什么是Destiny?   不是因为从‌出生开始,被天空纠缠就成了‌白兰的命运。而是倘若命运开恩,倘若面前的棕发少年真的明确了‌他的心意——他会戴上戒指。   而当纲吉步入爱情圈套那一刻。   白兰心甘情愿,他引颈就戮。   那或许是他唯一一次动摇,却收获了‌一个糟糕无‌比的答案。   盒子静静打开,像是把‌谁的心脏也一同剖开。   盒子的空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个信封。纲吉急切拆开,才发现里面压根不是密码本,也不是流动口令,而是两张照片。   两张照片拍摄时间大概间隔了‌十年,因为一张微微边角微微发黄,另一张无‌比崭新。   第‌一张,年幼的白兰坐在‌草地上,身着白裙的尤尼正‌在‌为他戴上花环。   他们的手脚都短短小小,脸上也带着婴儿肥。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纲吉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泪珠成线地往下掉,他的手指一松,第‌一张照片轻飘飘落地,露出下面的答案——   第‌二‌张,快门定格了‌两张脸。   一张面带微笑,一张紧张兮兮。纲吉被白兰拥在‌监狱的黑白背景墙前,嚣张无‌比地对镜头比了‌个耶。   纲吉一直以为白兰这样的人,他样貌好,头脑聪明,能说会道……似乎拥有全世界。   但在‌他过去‌整整二‌十几年的人生里。   他所拥有的,不过这两张照片。   波浪起伏的海洋,不管如何潮起潮落,始终位于天空的注视下。   好吧,沢田纲吉,我‌确实很爱你。   现在‌纲吉终于得到了‌答案,可它却好比过期的彩票。   变得一文不值了‌。   身后发出巨大磅礴的响声,伴随着夕阳的第‌一缕光芒探出地平线,所有被洗脑的人动作停滞,他们整齐划一地抬头,直视天空,双脚缓缓离地。   献祭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在评论区里猜了很多密码,哈哈哈哈可惜都不是。   当初思考密码是什么的时候。   打字机的想法是——一定要简单,一定要直白。   一定不要复杂化。   最好像生死猜拳一样,不用打字机介绍剪刀石头布是什么,大家都明白。   确实思考过要不要用纲吉的名字做密码,但是这对于我来说是下下策。因为太直白了,容易被你们猜到。所以最终选的就是这个。   我被天空所囚。   I am sky locked。 第244章 爱慕未停 只是这次,那把枪里装的不会……   白兰坐在悬崖上。   当人类祖先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时, 或许没想到自‌已‌在千百年后会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在1882年,人们第‌一次在新墨西‌哥州的戈壁中发现‌了石油自‌然涌出的泉眼。   从此以‌后,荒无人烟的戈壁变得热闹起‌来。   成千上万名身穿帆布的工人抵达, 他们挖掘、工作、运输、贩卖……数万人口曾经汇聚成小小的城镇。   但繁华终究是‌一种错觉。   当“黑色的黄金”逐渐干涸, 自‌然的礼物被挖取殆尽。那些人成批次地离开, 徒留残存在地面上的巨大坑洞。   辛亚拉就盖在坑洞的正中央, 而白兰坐在坑洞的边缘。   这里‌距离地面上百米, 坑底遍布尖利的碎石,飓风自‌下而上吹来。   是‌朝阳升起‌的时候了, 朝霞密布整个天空, 云朵的边缘火烧一样,万丈阳光公平地照在土地上, 让每一块岩石的边缘都红得像血。   白兰随手一指, 坑底传来一片枪响, 那是‌辛亚拉的犯人正排队走上断头台。鲜血泊泊流出, 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像是‌乱石嶙峋的地面中间晕开暗红色的小点‌。   七道光柱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长长的炫光朝白兰飞来, 在他头顶盘旋。   远处尤尼搭建起‌的光幕应声而破。   这代表世界基石的归属权在此刻彻底属于白兰,只要他不转让, 谁也‌夺不走。   做完这一切,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没有往日的轻快,它此刻沉重而拖沓。   当你用心关注某个人的一切,确实能听出他的脚步。   “你来晚啦。”   白兰没有回头,他再次一指, 原本稀稀拉拉的枪声瞬间密集,像是‌一连串烟火在天空中爆破。   “你看,我们想过很多种办法解决问题,但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它从来不公平。一些人活着,另一些人就必须去死;一些人身体健康,另一些人就必须在病床上缠绵。”   说谎者‌必将遭受报应、反派必将被正义的伙伴打倒、Boss会在玩家一次又一次冲锋中倒下、恶人祸害千年而好‌人不长命……   “所以‌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追求真结局。”   坑底的枪声又变得稀疏,白兰手指并拢,准备划下。   他的手落到半空被架住,随后整个人被掀翻。天旋地转,白兰挨了很重的一拳。纲吉跨坐在他身上,衣服上都是‌灼痕,肩膀上落满尘土,高强度的战斗把他的体力一并榨干。   “让奶嘴停下,我跟你走。”说这话时,少年的眼眶很红。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白兰脸侧,疼痛让视线一并模糊,可他只是‌无所谓地牵动嘴角:   “我拒绝。”   纲吉的瞳孔有瞬间放大,脸上浮现‌痛楚,眼泪更凶狠地掉落。   “停下吧,我不做彭格列的首领了,我跟你走,不管白兰想去哪,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鲜血从白兰的嘴角缓缓往下流。长时间无法入睡,外加火焰被奶嘴和‌匣子掏空,他的身体状态早已‌撑不起‌这样胡闹。但他躺在硌人的沙地上,看着头顶燃烧的朝霞与变亮的天空,却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倘若几个小时前,我听到这样的回答,想必会欣喜若狂吧。可纲吉当时没有说出口,而我现‌在不想听了。”   “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有些答案存在时效性,过期的车票再也‌无法登上那辆列车,作废的奖券也‌无法兑换一分钱。   爱一个永远不会开窍的人,好‌比在花园种满玫瑰,你给予它最贴心的照顾,最适宜的温度,让它蓬勃生长。   但它却始终以‌荆棘回报你的爱意。   连个花苞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兰打了个响指,悬崖下的烟花,又噼噼啪啪地爆裂开。   下一刻他们缠打在一起‌,像是‌要发泄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拳拳到肉,使出全‌力。在头顶,丝丝缕缕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奶嘴一点‌点‌变得璀璨。   不管纲吉问了多少句,白兰的回答始终是‌“不”。   他不要停手。   强烈的无力感传来,纲吉拽住白兰的衣领,看向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瞳孔中的愤怒与悲伤倾泻而出。   是‌濒死的幻觉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爱意。   白兰扯了扯嘴角,   “很想杀了我吗?”他平静地问。   “奶嘴和我已经牢牢绑定,即便纲吉把我杀死,所属权也‌不会到你手里‌,当世界基石修复那一刻,我会借助它的力量复活。”   “你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动摇我的意愿。”   游戏就到这里‌了,没有存档,不能重开。   纲吉,一切都结束了。   白兰以‌唇语说出这句话,他知道纲吉一定听懂了,否则不会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感受着土地的粗糙与空旷。   再过一小时……或许不用一小时,随时随地,璀璨的白光都将笼罩整个世界。   再也‌不会有争斗,再也‌不会有战争,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将会承认他们情投意合,天造一对。那是‌一个处处美好‌的世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HE结局。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还没有到最后。”   白兰听见细碎石子滚落的声音。   纲吉的声音距离他很远,被风吹得有些空旷。他睁开眼,那个少年已‌经倒退到他的视线边缘,同时也‌退到整个悬崖的边缘。   他脸上的泪痕被风飞速地吹干,姿态平静而疯狂。   纲吉胸前的衬衫扣子在方才‌的厮打中拽掉了,迎着早晨的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能看到在心脏上方有个圆形疤痕,它很浅,甚至没有长出伤疤特有的凸起‌增生。只是‌留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冰冷的枪口,轻轻抵住了那块红痕。   “把奶嘴给我。”纲吉伸出另一只手。   白兰起‌初一愣,随后笑得很夸张,他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仿佛面前站着的纲吉是‌喜剧演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纲吉,你是‌不是‌忘了?奶嘴修复完成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那时候你对我来说就没用了。要知道瘸子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就会扔掉拐杖。”   “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很幼稚吗?”   纲吉没有辩驳,他直接打开保险。   白兰的笑声夏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同纲吉对视,缓缓起‌身。   “把奶嘴给我。”   纲吉的语调毫无波澜,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平静充满了他的胸腔。太阳缓缓爬升,阳光也‌在他的轮廓边缘涂了一层血。   “你确定要这么做?扣下扳机你将会白白送命,除此以‌外什么也‌不会改变,而你的守护者‌会悲痛欲绝,你舍得看他们那么伤心?”   白兰轻声细语地问,他想接近纲吉,但他身体刚移动,纲吉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半个脚掌已‌经悬在悬崖外面。   面对白兰带着威胁的话语,他移开遮挡的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对振翅的羽翼。   “盒子,我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我看过了。”   纲吉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笨的小孩,他并不擅长学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也‌很差劲。倘若说身上真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优点‌,那大概是‌从骨子里‌带来的执拗。   哪怕是‌作废的奖票,他也‌要试一试。   哪怕是‌过期的车票,他也‌会追在车轮后面。   “那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别忘了昨天晚上我是‌怎么骗你的?”   真稀奇,纲吉发现‌自‌己居然能看出来白兰脸上勉强挂住的轻松。他居然能注意到白兰垂在身侧颤抖的手指。   打开那个盒子后,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在他面前展开。   “举枪对准自‌己这种事,并不会让我感到怜惜,只会让我愤怒。”白兰说。   “我原本打算洗脑后,让彭格列的人活着,毕竟那时候我和‌他们不存在根本上的矛盾,但如果纲吉死了,我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阳光太耀眼了。   白兰压根看不清纲吉脸上的表情,他压根没办法推断少年是‌否被他的说辞打动。周遭的世界仿佛在变色溶解,梦境中那种不适感再次开始纠缠白兰。   当梦境和‌真实之‌间的锚点‌消失,   他到底迎来的是‌一个没有噩梦的新世界?还是‌坠入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呢?   少年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   “选吧,白兰。”   “你是‌要奶嘴,还是‌要我活着?”   白兰那么聪明。   他给六道骸布下了必死的选择题,他让剪刀石头布从此成为一个人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曾说永远不要考验人性,因为真心经不起‌检验。   但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要你从此不再做噩梦?还是‌要拥抱一个没有沢田纲吉的世界?   惊惶、茫然、恐惧、各种表情逐一出现‌,又逐一消失。凌冽的风拂过白兰的头发,他再次看向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开窍。   可这个人开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这份感情逼他同意。   最后,白兰的声音干涩,他强行牵动的嘴角尝到了苦涩的液体。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佻,却暴露了其中的颤抖:   “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纲吉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你刚刚输掉了它。”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白兰背后展开翅膀,他朝着纲吉扑来。但在他抵达的前一秒,先响起‌的是‌枪声。   还是‌辛亚拉,还是‌这两个人。   只是‌这次,那把枪里‌装的不会是‌假死弹了。   子弹穿过胸口,起‌初一凉,而后是‌麻木的疼痛迅速蔓延。白兰想抓住那只手,但他能抓住的只有一片残缺的布料。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它光芒万丈。   一切声音都在纲吉耳边远去,唯有风呼呼地吹过。   往事一幕幕迅速地从他眼前闪过,那些时光近在咫尺,历历可数。   他看见辛亚拉冰冷狭窄的牢房,那时候自‌己正从Reborn的禁闭中灰头土脸地回来,隔着栏杆,白发囚犯是‌沉闷环境中的唯一亮色。   那人托着下巴,语气轻快明了,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白兰。   他看见监狱的图书馆、仓库、无人经过的拐角、操场上用钢板搭就的高架台,无数个阳光普照的午后,他们缩在一起‌,共享一件带有体温的外套。   享受来之‌不易的好‌眠。   他看见灯火璀璨的夜晚,行人如织,车影如梭,城市的光影从他们脚下掠过,所有寒风与冷空气被那对蓬松柔软的翅膀遮挡。   天使抱着他,朝着月亮奔跑跳跃。   他看见大雨滂沱的公寓,房间内只剩手机的荧光,那面装满安眠药的墙壁倒塌,散落的药瓶堆在脚边和‌地毯上。每一张纸条都好‌似一把利刃,他一张张拆过去,空白的大脑却始终环绕着一句话——   如何杀死沢田纲吉?   他看见大雪纷飞而落的夜晚,白兰坐在餐厅内,他缓缓拿出红丝绒盒子。装在里‌面的戒指通体银白,戒臂是‌两对左右张开的翅膀,羽毛蜿蜒环抱,形成完美的圆。   那个时候,他满心都在思考如何从白兰口中套出密码。所以‌忽略了对方专注又忐忑的目光。   那枚爱情的圈套,他最终没有当着白兰的面戴上。   纲吉最后看到的,是‌七道连在一起‌的虹光。   它们首尾相接,宛若架在天空上的虹桥,直奔自‌己而来。所有麻木和‌疼痛正在快速褪去,一切变得暖融融。   纲吉带着笑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游戏,是‌他赢了。   面对这道选择题,白兰最后交出了满分答卷。   -----------------------   作者有话说:“这只是一场游戏。”   “但你刚刚输掉了它。”   ——来自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第一季。   终于,这个剧情写完了。   也标志着我们要正文完结了。   直到昨天还一直有小宝问我,这俩人到底怎么HE,不知道大家现在心中有答案了吗?   杀人者,人恒杀之。   白兰当初给六道骸布下了生死猜拳的无解死局,就要接受如今纲吉给他出的选择。   最近两章,饺子醋有三个, 一个是SKY,另一个就是这枚子弹,最后一个是这两章前后的标题。   I am waiting,对照的是白兰始终在等待的心路。爱慕未停,对照的是白兰关于这道选择题给出的答案。   关于子弹,第一次提到它是在134章,哈哈哈哈又包了一百章的饺子。   更多心路历程,还是放在明天的Free talk中说吧,明天番外点餐截止——还没行动的小宝要抓紧喽!   最后一个问题——单死算HE吗?   好像算,但是好像不算!   磨刀霍霍中! 第245章 True Ending 恭喜玩家打出……   “本庭现在对西蒙.皮科尔谋杀案做出最终判决。”   新墨西哥州州级法庭, 四下寂静,唯有法官一人的声音在回荡。法官身着法袍,身后是联邦法院的州级徽章:   “经过‌上级法院重新审查, 采纳了新的DNA证据和证人本杰明的证词, 发现该案处理中, 警方存在明显的违规行为, 结合最新的调查结果。”   “本庭最终宣告——被告人沢田纲吉无罪。”   “针对沢田纲吉的限制令立即解除, 与本案相关的所‌有逮捕、起诉、定罪以及监禁记录,将会在七日内销毁。无罪裁定书存放于州档案, 不得对外‌披露。”   风太缓缓起身, 对陪审团与法官点头示意。   风太:“感谢您的公正裁决,不过‌逮捕记录可以删除, 我的当事人却永远失去了八个月的自‌由时光, 后续赔偿手续我将继续跟进。”   伴随着法槌敲下, 这场拖了足足一年的官司终于结束。坐在最后一排, 身着黑西装的棕发青年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席。   在外‌面,Reborn已经等他‌多时了。   “重归自‌由人的感觉怎么样?”   杀手抖开披风, 给纲吉穿上,分部的车就停在法院外‌面, 两人慢慢往下走。   “什么时候黑手-党家族首领有‘清白‌’可言了?”纲吉语气无奈。   阿美‌丽卡条子‌的办事效率实在无法恭维, 法院更不愿意无缘无故重审一年前的案子‌。倘若走正常手续, 纲吉起码要明年才能拿到‌这个结果。   但架不住他‌有加速通道。   什么是加速通道?   Reborn说他‌让瓦里安大半夜去爬法官的窗户, 口袋里揣着枪,同对方“和谐友好”地谈了谈。   来接纲吉的还‌是那辆华丽的四座法拉利,斯库瓦罗开车,这位司机坐在驾驶位不耐烦地翘脚, 看到‌两人堪比龟爬的前进速度一秒火大,他‌打开车窗,嗓门能传到‌五十米开外‌:   “喂!!!你们‌两个给老‌子‌快点!你们‌是悠闲了!我还‌有分部会议要开!”   没错,彭格列的美‌洲分部重建了,但由于杰索家族当时砸得相当彻底,完美‌执行三‌光政策,能抢的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个干净。   所‌以分部目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缺钱缺人手。   人手可以从‌意大利总部调……至于钱嘛……   “以及Reborn,玛蒙发现你把他‌账户挪用了,你今晚睡觉别睡太死,否则怕你看不到‌明早的太阳。”斯库瓦罗撩了撩恢复如初的头发。   研发部的晴火焰机器就是好用,否则他‌这一头长发想长回来,起码以年为单位。   “让他‌来。”   杀手简要地回答,弯腰为纲吉打开车门。   纲吉刚往里探半个身体,就看见后座放了一个扎橙色丝带的礼盒。他‌把礼盒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根钢笔——等等!这不是他‌丢掉的那根吗?   “你们‌在哪找到‌的?”   纲吉一脸惊喜,他‌本来都没抱希望了。   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所‌有人都忙得四脚朝天,怎么会有人有闲心去找钢笔。   “还‌能在哪,白‌兰的办公室抽屉!”   纲吉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他‌愣了一会,把盖子‌盖回去。车内的氛围也从‌一开始的欢快轻松变得沉闷。   “那个……”纲吉抱着盒子‌。   车子‌已经开出去几十米,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白‌兰的尸体找到‌了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不管是斯库瓦罗还‌是Reborn,脸色都沉了沉。短暂停滞后,Reborn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威尔帝说他‌很可能尸骨无存,毕竟你开枪时奶嘴还‌没完全修复好。白‌兰硬要调用基石的能量去治疗你,又把操控权完全转让,他‌遭受什么样的反噬都不奇怪。”   那个朝阳似血的早晨,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一周了。   但回忆起来,每个惊心动魄的细节都近在眼前。   光幕破裂那一刻,尤尼直接晕了过‌去。   没了障碍,所‌有堵在辛亚拉门口的人一窝蜂地往里冲,鲜血沿着金属大门的缝隙往外‌流淌。监狱内的景象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鲜血漂橹、尸山血海。   个人的力量在数十万人潮面前太过‌渺小,不管是守护者还‌是瓦里安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发踩踏事件,造成大规模伤亡。   他‌们‌只能站在最外‌围,在人群的边缘尽可能破坏陀螺,能救一个是一个。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感知不到‌半点温暖,通体冰冷。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倘若这是游戏的最终结局,那么剩余人都是可有可无的NPC,真正决定剧情走向‌的两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悬崖上。   正当Reborn已经开始预设最坏的可能,思考善后措施时,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奶嘴光芒大作,流星般俯冲而下。   而在虹桥连接的最末端,挂着一道急速下坠的人影。   所‌有人都目睹了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但是来不及了。   一百米的距离在地面上看似很长,但在下坠过‌程中实在太短太短,短到‌压根反应不过‌来。即便‌反应过‌来,也不可能跑过‌去接。   即便‌跑过‌去接,百米高空加速度落下的人体,强大的反作用力会导致充当肉垫的那个人粉身碎骨。   就算这样,和Reborn同频起步的还‌有一缕雾气,雾气向‌来是慢悠悠地漂浮在空气中,但那一刻他‌们‌都听‌到‌了极速状态下空气的爆破音。   幸好最坏的结局并没有发生。   当纲吉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基石终于追上了他‌。   七色虹光依次没入少年体内,硬生生拖缓了坠落的速度,让他‌缓慢地落在地上。   起码有数只手同时伸出,颤抖着去探他‌鼻息。   “你只是晕过‌去了。”Reborn耸耸肩。   “胸口布料多出一个弹孔,但扒开衣服,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纲吉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一点都不痛,倘若不是残留在皮肤上的红痕颜色变得更深,他‌几乎要以为扣下扳机是自‌己的幻觉。   紧接着他‌脑袋上挨了一下,Reborn一点都没收手。这一下疼得纲吉眼冒金星。   “好痛!干嘛啊Reborn!”纲吉迅速捂住脑袋。   “痛?痛就对了,你最好给我长长记性。你身上的伤口糊弄别人也就罢了,真当我看不出来是谁开的枪?”   论玩枪,Reborn是绝对的行家。   枪支从‌不同角度射出,伤口会存在细微的区别,所‌以Reborn只扫了一眼就意识到‌悬崖上发生了什么。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随着虹光没入纲吉体内,他‌第一时间叫停修复进程。   世界基石不再抽取普通人的生命力,所‌有受害者先后躺下,那场面壮观得离谱   彭格列搜救队和政府援军五六个小时后姗姗来迟,在他‌们‌到‌来前,纲吉利用奶嘴操控天气的能力下了一场细雨。遮挡住毒辣的阳光,防止所‌有人过‌度脱水。   至于白‌兰……当他‌们‌抵达山顶,只发现了……   “那些分裂派,还‌有对你不满意的同盟家族,他‌们‌恐怕也没想到‌,彭格列还‌有和杰索家族合并的那一天。”Reborn说。   “这下你不用担心你的火焰收集计划会遭到‌其它Mafia的反对了。”   纲吉缓缓张开手指。   现在他‌十根手指上戴了三‌枚戒指,左手食指上,解封的彭格列戒指闪烁着微光,而无名指则被银白‌的羽翼所‌包裹。   至于右手……   橙色圆形宝石,左右是张开的翅膀。   玛雷戒指牢牢占据了右手食指的位置,它是世界三‌大基石之一,更是杰索家族首领的信物‌。纲吉原本想把它交给尤尼保管,但后者拒绝了。   “白‌兰会很开心看到‌它待在你手指上的。”长发少女轻声说,她怀里抱着七枚闪闪发光的奶嘴。   数十万人的生命力,没能把虹奶嘴完全修复,但短暂稳定了它的状态。不过‌根据尤尼的预计,奶嘴起码能稳定上百年才会二次恶化,他‌们‌有漫长的时间寻求将它完全修复的办法。   当听‌到‌这个消息,纲吉起初松了一口气,而后暗自‌吐槽,这鬼东西是不是太贪吃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纲吉肩膀。太阳和少年第一次踏上阿美‌丽卡时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温暖,一样的璀璨。   这颗挂在天幕上的火球,千百年,亿万年,始终照耀着这片土地。   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见证了爱与恨,希望与罪恶,犹豫与决绝……不管人类世界如何演变,太阳始终照常升起。   斯库瓦罗的车技很不错,法拉利在他‌手里宛若闪耀的红丝带,在公路上飙出极速。   纲吉趴在玻璃上哈气,看着外‌面车影寥寥无几,倒是公交车站与地铁门口排起长队。   “那些车……呃,还‌没处理完吗?”   他‌有点心虚地吐吐舌头。   要说洗脑机器有什么好处,那大概是他‌们‌不用向‌数十万筋疲力尽的市民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里。   鬼知道白‌兰怎么设定的,但是这些人苏醒后进行自‌我记忆美‌化,他‌们‌以为自‌己在参加一场超大型自‌驾游越野马拉松。   只是铁打的事实无法改变。   市民苏醒后看着漫山遍野报废的车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早着呢,听‌说阿美‌丽卡有三‌家车险公司当天宣布破产了,把那些报废的破铜烂铁从‌戈壁里运出来还‌要好一阵子‌。”   “起码未来半年,新墨西哥州不存在早高峰。”   斯库瓦罗哼哼道。   还‌有什么比在空无一车的公路上狂飙更爽呢,所‌以他‌默默把油门踩高了一档,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来,让斯库瓦罗的银白‌发丝在空气中肆意狂舞。   他‌把纲吉很快送到‌了机场。   一辆私人湾流早早等在那,准备把纲吉和Reborn送回西西里。在彭格列总部,一场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谢天谢地,这次不用再开战斗机回去。   头等舱内,空姐把飞机上的灯光调暗,又给Reborn和纲吉分别递上毯子‌。杀手默默接过‌,他‌通过‌玻璃上的反光观察纲吉的表情。   后者低头沉默,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表情里有怅然,有紧张,还‌有疲倦。   这让Reborn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白‌兰这招真的漂亮。   死人是无法战胜的。   况且纲吉这个人,他‌对苦难的感知力迟钝,对旁人的好意,哪怕是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善举,都保有极大的敏锐度。   白‌兰因他‌而死,想必这件事会困扰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很久。   不过‌……没关系。   Reborn抬手拉下了遮阳板。   因为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句谚语——时间终将能洗涤一切。   况且不只是时间,想必还‌有很多人心甘情愿,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安抚他‌们‌的首领,到‌时候不妨各显神通。想到‌这里,Reborn微微勾起嘴角。   经过‌15小时的超长国际旅行,落地西西里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倘若说新墨西哥州还‌处于一种全员懵圈,不知所‌措,堪比灾后重建的状态,那么西西里就是彻底的狂欢。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彩带、旗帜、冰淇淋车。让诸多外‌地游客以为今天是宗教节日,结果一问,是当地的Mafia家族在做慈善。   离开机场后,纲吉并没有返回彭格列总部,而是赶到‌了山下某条热闹的街道。   在那里,世界上第一家只出售葡萄味糖果和棉花糖的糖果屋诞生了。   橱窗陈列货架摆得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葡萄的甜香,身为这家糖果屋的主理人兼财务,蓝波正穿着夸张的奶牛装,给前来凑热闹的小孩子‌们‌分发伴手礼。   而他‌身边,除了到‌处闲逛的守护者,还‌有前来帮忙的刀疤与迈尔斯。   这家糖果屋分三‌方持股,彭格列占比百分之三‌十,波维诺占比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四十蓝波原本打算和纲吉平分,但纲吉只标志性拿走了百分之一,让蓝波一跃成为最大的股东。   所‌以啊,成为黑手-党和实现梦想不一定冲突。当初在辛亚拉开的玩笑,如今终于能落地了。   当纲吉抵达店铺内,处处张灯结彩,蓝波塞给他‌一把大剪刀,示意纲吉进行开业剪彩。   一剪刀下去,飘摇的彩球掉落,两边啪啪声不绝于耳。   金色的彩带飞向‌天空,惊动了一批在广场上探头探脑的鸽子‌。它们‌拍着翅膀振翅而起,头顶传来不满的咕咕叫声。   和平总是短暂的,但在下一次波澜掀起前,暂且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正当纲吉被店里小孩子‌围住问东问西,一旁的入江正一走上前,把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Reborn。   那是一打手掌宽的资料。   正一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管,对杰索集团和辛亚拉都知根知底,在他‌帮助下,彭格列在辛亚拉中发现了被白‌兰藏起来的资产交易记录。   “有了这份资料,你们‌就能快速定位各个家族中被洗脑的资产。斯帕纳和我正在抓紧开发能群体解除洗脑的办法。”   “那你们‌的开发进度如何?”Reborn翻看着手上的资料,边看边问。   “还‌没有眉目,毕竟是平行世界的科技,但我们‌有威尔帝的加入,威尔帝虽然人品一般,但科研水准确实很高,想必能大大拉快进度。”   入江正一擦了擦眼镜。   他‌没有说,当他‌离开杰索集团时买了一束白‌菊花,用丝带扎好,放在公司一楼。   白‌菊花是哀悼逝者的花,而在一周前,正一刚失去了他‌的朋友。   “威尔帝的合作意愿怎么样?”Reborn问。   “起初不愿意,但纲吉同威尔帝保证,只要能解除这些人的洗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Reborn嗤笑一声,对这种行为不可置否。   不过‌辛亚拉流传的这份资料确实很重要,有了它,彭格列同很多家族交涉都有了底气。并且能提前预防家族探子‌。   就比如他‌看到‌很多家族,表面大肆宣扬反对资产买卖,认为这种行为反人权,实际根据交易记录,他‌们‌给白‌兰送的钱可不少。   “嗯……?”   Reborn的手指猛地顿住。   这厚厚一沓资料并非全部是白‌纸黑字,根据买卖资产的潜力,资料颜色从‌白‌到‌黄,到‌橙再到‌粉。颜色越深,代表该资产的潜力越高,评级也越离谱。   就比如狱寺隼人,记载他‌的资料,所‌用纸张是淡淡的粉色,而在潜力一栏,给他‌定位是极有潜力。   评级为——特‌等资产。   同为特‌等资产的还‌有那只飞出去的雨燕,也就是山本武。   剩余人要么是初级资产,要么是中级资产或高级资产。   所‌以这一打资料白‌色居多,黄色有一小半,橙色也就十几张,粉色则只有三‌四页。   然而,Reborn手里捏着的纸张如滴落的鲜血。上面还‌印有杰索家族的暗纹,用料极其扎实。   是谁在辛亚拉如此‌得青眼?   目光缓缓上移,纲吉的一寸照片跃入眼前。   【姓名:沢田纲吉,性别:男】   【潜力评定: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战力评定: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对家族影响力: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人际魅力:超出阈值,无法评估。】   在一连串的无法评估下面,正是Reborn从‌未见过‌,也是唯一一个血红色的评分考级。   【评级——致命特‌等资产。】   在这行评级前,有道十分张扬的笔迹,写了三‌个字硬生生插在致命特‌等资产前面。   至于内容,让人一看便‌明白‌,是谁能干出这种小学生的幼稚行为。   它是这么写的:   【白‌兰的——致命特‌等资产】   而翻转资料背后,同样是白‌兰亲笔写下,对致命特‌等资产的解释含义。   【他‌不一定具备强大的攻击力,不一定拥有极致美‌丽的容貌。但只要他‌开口讲话,只要他‌用那双棕色眼睛看向‌你,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步入疯狂。】   Reborn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瞥了一眼纲吉的动向‌,发觉后者正在被守护者簇拥着准备上车,返回彭格列总部参加庆功宴。   他‌走进糖果店,随手抄起柜台上用来记账的钢笔。刷刷几笔,干脆利落地划掉白‌兰用来圈地的文字。   人都死了,就别占着位置了吧?   随后Reborn略一思索,在空白‌处又补了一行字,嚣张地宣布了沢田纲吉的去处。   所‌以,这张资料上的评级变成了——   【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纲吉若有所‌感地回头,阳光下,他‌的瞳孔倒映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   还‌有什么比庆功会更让人兴奋吗?   香槟、鲜花、各式各样的美‌食……最重要的是,那个令绝大多数人都恨到‌牙痒痒的男人,终于一命呜呼,不幸归西。   真的,守护者们‌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纲吉的生日。   整个彭格列总部陷入彻底的狂欢。   连不喜欢群聚的云雀都难得露面,虽然呆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了。   剩余人,不管是山本武,还‌是狱寺,甚至是六道骸……每张脸上都兴高采烈。   哦不,也不是每张脸。   “阿纲看起来很不开心。”   山本武端着酒杯,单手支在露台栏杆上,看着角落里纲吉的表情。   不止是他‌,这间宴会厅里一半的人都在偷偷地看沢田纲吉。   位于众人视线中央的少年,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忧愁、怅然、焦急、还‌有紧张……   “应激性创伤后遗症,你很清楚。”狱寺冷冷开口。   “是啊,创伤后遗症,否则辛亚拉的事情已经结束,不管是彩虹奶嘴还‌是洗脑机器都暂时告一段落,有什么值得他‌那么焦虑呢?”   山本喝了一大口啤酒,用目光描摹纲吉的轮廓。   刚看没几眼,他‌的视线被六道骸挡住了。   那个可恶的魅影同雨燕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肯挪动。   “这或许就是白‌兰的高明之处,他‌活着要在纲吉的生命里阴魂不散,他‌死了要在纲吉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山本淡淡开口,语气中是浓厚的敌意。   “可是他‌死了。”狱寺隼人说。   山本武听‌到‌这话微微笑起来,他‌咧开嘴角:“对啊,可是他‌死了。”   人死万事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纵使你天纵之才,绞尽脑汁,那又有什么用呢?   “老‌大,您晚上吃得少,这块蛋糕要不要拿回去?免得晚上饿肚子‌。”   刀疤脸轻声问,他‌打断了纲吉的发呆,把一盘奶油蛋糕塞到‌他‌手里。   “您脸色很差,刚从‌新墨西哥回来肯定不适应时差,回去早点休息吧。”   “啊……好。”   纲吉后知后觉地答应,他‌端着蛋糕往回走,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边首领画像对这位十代目投以温柔的目光。   他‌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看公文,看完公文和Reborn敲定未来的行程,日程安排好以后又去隔壁逗弄了一会棉花糖。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完,除了睡觉,再无别的打发时间的法子‌……   纲吉看向‌旁边那盘奶油蛋糕。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表情仿佛奔赴战场一般悲壮。   ——市面上的游戏,为了丰富玩家体验,经常会设置多个结局。毕竟有些玩家只是打发时间,有些玩家却具有刨根问底的勇气。   纲吉端着蛋糕盘子‌,输入安全密道的密码,又点燃一缕火焰通过‌属性认证。   当初刀疤脸在介绍这处密道时曾说过‌:这扇门为了安全起见,除了密码,还‌需要大空火焰完成解锁。   他‌缓慢走下楼梯。   ——游戏面对打发时间的玩家,存在最容易达成的普通结局,不用思考全收集,不用攻克复杂的任务流程,也不用动脑子‌,很轻松就能迎来结局。   通道内,有风轻缓地吹过‌。那是因为地下室安装了新风系统,   ——至于那些喜欢包饺子‌的玩家,他‌们‌经过‌一番努力,收集好所‌有剧情道具,也能靠在椅子‌上享受自‌己的成果。也就是Happy Ending。   前方有隐约的亮光传来。   还‌伴随着劈里啪啦的游戏音效。   ——但倘若你想追求真相。   倘若你觉得这座监狱的历史不该被遗忘,倘若你觉得黑手-党百年的罪恶应该被终结。   最重要的是,   你觉得那两个历尽艰难万险,心意相通的人不该白‌白‌死去——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纲吉面前骤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毕竟九代目曾经用它来当酒窖。而在纲吉面前,是一道道竖起的银白‌牢房栏杆。   栏杆背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屏幕,上面布满绚丽的特‌效,音响的声音震耳欲聋。不过‌得益于地下室优秀的隔音,这里发出的声音,不会传到‌地表。   白‌发,白‌皮肤,白‌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灵活地操控手柄。   闪躲、防御、技能条正在慢慢蓄满……   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音效后,屏幕面前爆出了耀眼的炫光,那头巨大的怪兽缓缓倒下,整个世界都在塌陷。   白‌兰缓缓回过‌头来。   隔着栏杆,他‌的目光先是移动到‌奶油蛋糕上,而后慢慢向‌上爬升,最后定格在纲吉那张脸上。   在这对棕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紧张、忐忑、还‌有他‌一直寻求的,经历千难万险终于看到‌的……   “Hi。”白‌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在白‌兰身后的屏幕,上面一行字缓缓显现,它平平无奇,既没有绚丽的特‌效,也没有精美‌的动画。   但它承载了无数人的心血。   它代表一个人的自‌我献祭,代表另一个人隐瞒真相的私心。   【Congratulations to the player for achieving the true ending!!】   “恭喜玩家打出真结局!”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很久以前,有小宝问过我,甚至直到上一章你们还在问我。   这本书真的是HE吗?   当时打字机的回答是,那要看你怎么定义HE,倘若这是一段无比艰辛的旅程,你会饱受磨难。历尽千难万险,但最终,你会看到璀璨的繁星。   不过,即便如此,当打字机敲完全文完后,心中忐忑。   因为这不是一个合家欢的故事,所以我在开头标注,这是非典型HE。正如风太所说,即便删除法律记录,纲吉也永远找不回那八个月的自由时光。   但这不是HE结局吗?   站在结局,回首过去。   纲吉可以笃定地说,他每一个决定都从不后悔。   从身不由己到开始反击,从逃脱囚禁到破除幻象。他逐渐把握了命运的方向,逐渐反抗既定的航线。   他曾哭泣,弱小,身不由己。   也曾战斗,顽强,从未放弃。   而现在,他和白兰一起迎来了——真正的结局。   ——   不要担心我们会这么快地告别!下面进行后日谈预告!   关于后日谈,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内容~   这篇文之所以正文完结在这里,也是因为后日谈的轻松恋爱风格同结局格格不入。   但时间内容本质上是衔接的。   以下是后日谈的预告:   你会看到   1.偷来的破锣不能敲,藏起来的白兰别乱叫   2.重返辛亚拉之小兔典狱长   3.纲吉,你什么时候成了商业天才?   4.哦,我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没死!!!   5.白兰VS六道骸   6.白兰VS棉花糖   7.见……见家长?   8.交通很好的内容……Maybe?   还有更多精彩内容,哼哼,就不一一剧透了。我必须在评论区看到很多很多个小宝!   【ps,考虑到交通情况,不建议囤文——打字机就没建议过囤文!】邪恶地Werwer大叫。   至于番外,和上本书一样,由很多个短篇组成。然后会额外有一个答谢全订小宝的福利番外,不出意外是原著杀死纲吉的100穿越到资产世界来!   【当然也有可能变动,但是福利番外是不会取消的!】   ——以下是心路历程,比较长,可选择观看。   很多人说万事开头难,所以小作者第一本最难,   但打字机认为,第二本最难。   因为第一本小说完结,通常会通往两个结局。   如果成绩不好,那么第二本小说新人扶持榜单消失,开局更加艰难,不知道何时能熬出头。   但如果……   第一本小说有了那么一点成绩。   绝大多数作者,几乎都会陷入一个无解的诅咒——   下本还能这么好吗?还能更好吗?   很多人都只能接受自己努力后成长,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越写越倒退。   第一本《赛博》:频道第二、升星、10分、预收两千……   截止到今天,五月,打字机隔壁第一本书仍然是满分。   过度谦虚也是一种傲慢,不到两万的收藏,七百多人的满分,实话实说,这个数据在新人第一本很少见。夸奖层层将我包裹,喜爱和掌声如约而至。开心当然是开心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所以在《赛博》完结后,打字机很长时间都在思考。   下本还能这么好吗?   还能获得大家的喜爱吗?   万一读者失望了怎么办?   无数个问号不断冒出来。我开始挖空心思研究文案,名字,简介。   要体现衍生特色,人设要有爽点,情节要有冲突,钩子要埋好,要生动有趣捧腹大笑,也要哀伤难过泪流连连……   如果有作者也在看这篇作话,应该能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恐怖的状态。   因为——   只存在我要写什么剧情。   压根不存在如何写满分小说这种东西。每一本被读者认可的书,都是独一无二的。   一旦陷入想写出完美作品的怪圈,就已经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你会不敢下笔,会患得患失。   所以去年八月,打字机焦虑得非常严重,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太早。到最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写的不好读者会失望,那么会如何?   会……会如何我也说不清楚,   是我们太执念于未来,却忘了现在是自己曾经遥不可及的愿望。明明一开始,觉得能过签就已经很可以了。   所以打字机删除了五万字存稿,全部推翻重来。   并且为了避免我想反复修改,其实9.15开文的时候,我手里就写了一万字,当天全部发完。   所以这本书的开头,相当艰难。   而我当时还没意识到,后面的过程,更是艰难中的艰难。   由于曾经承诺过小宝们,达到多少收藏就加更,所以开文我就开始日六,并且强迫自己不要修改,不要去追求完美。   然后第一道坎来了。   上榜之前,编辑找我,重点提及,文章不得暴/力血/腥恐怖。   很奇怪,晋江有惊悚的标签,但是它不让写太恐怖的东西。如果是其他题材比如2077,打字机无理也会辩三分,但是《逃生》……   没招了我真投降了,暴/力恐怖血腥,我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剧情的大改,几乎推翻了前期所有设定——Xanxus网友。   我曾在评论里说这本书很对不起Xanxus,这是实话。因为他的剧情原本不是这样,原本辛亚拉的典狱长是Xanxus,他和纲吉的互动也会增加,可能夜晚阴森恐怖,白天又是网友贴贴。   那为什么写不了了?   因为这个剧情要求,辛亚拉不能用假人。   所以纲吉自然不具备看破试炼开挂一般的能力。在此基础上,这个剧情大家可以想象有多——限制级。   所以没办法,前十章,我一章章改,并且重新构建前期大纲。去除很多《逃生》的标志性内容,这个工程量不比原创小。   这非常,非常,非常,烦。   因为《资产》开书前,打字机大概和作者朋友讲了一下我的思路,她听完第一句话就说:   “这是一本大后期的书。你第一个饺子醋居然在100章,所以你得思考怎么能让读者看到100章。”   没错,100章以前不存在饺子醋,都是想到哪写到哪。   就这样,这本书度过了非常艰难的前期……并且在夹子上,再次坠机。   追过上一本书的小宝应该知道,夹子,新书千字榜,一本书逆天改命的时候。《赛博》的夹子可以说是不堪忍睹,很遗憾,这本书的夹子更是一言难尽。   因为入V的时候打字机有事去外地,又因为之前种种原因毫无存稿,导致入v万字写不了,就写了六千,发得也很晚,导致排名下降。   要说心态不崩,不太现实。   但是还得日更。   一方面这是对读者的承诺,另一方面……   这时候我陷入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状态,都差成这样了,写吧。   我认为只有无论卦象凶吉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质疑天命。   只要我日更,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那么这本书最后什么成绩,我都不会后悔。   但这种心态也导致打字机很难加更,所以加更机制本书压根没定。大家也会发现,我回复评论也变少了。   心态的二次转变是终于来到了100章!   第一个饺子醋!耶!   小宝们恍然大悟,打字机洋洋得意,但别高兴得太早,因为很多读者要求——换攻。   哦不!   白兰此人实在恶劣,动机尚未揭开前也会给人极大的不安全感。看看雨燕,再看看六道骸,哪个似乎都比他给力。   一些评论令打字机有点难过,但很快我抖擞了精神。   不换!   首先,这本书全书饺子醋,也就是这本书的灵感起源有三个。   1.六道骸的生死猜拳   2.白兰每晚都被纲吉杀死   3.倒数第二章,纲吉对自己开枪。   那么倒推,六道骸不可能无缘无故面临生死猜拳的局面,也很少有人能下这么大死手从精神上摧毁他。哪怕是看了他就烦的Reborn也不会这么做。   而纲吉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对自己开枪,能让他做出如此选择的思来想去还是原著中就有一枪之怨的白兰。   基于上述本书CP就是这么定了下来。   所以,不换。   然后继续日更,其实打字机写的很崩溃的一章就是生死猜拳,因为总觉得自己没写好哈哈哈哈哈。不过大家能get那章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这本书也艰难地有了一点起色,排名和榜单开始慢慢爬升,收益慢慢变高。这时候进入第三个艰难时期——字数比上一本长,导致连载很久。   八个月连载,要说没生过病,心情每天都好,每晚都有灵感,那不现实。   但为什么当时没说,因为这些不利因素我就算和读者小宝抱怨也毫无用处。   我和你们抱怨我就会有灵感吗?就会不生病吗?不会。   虽然打字机知道只要我说出来肯定你们会体谅我,让我好好调整,修养身体。但我也知道,这会让很多睡前习惯性打开晋江的小宝失望。   信任是相互的。   追连载很艰难。   因为读者要承担作者的各种突发情况与不利状态,很多小宝隔三岔五就会在评论区叉腰大骂打字机你居然敢断在这里!!我一定要囤文!!   ——但是第二天的评论区我又看到了她准时点进来。   嘿嘿嘿——   恩重无以为报,只能老实更新啦!   在这种痛苦和快乐并存,焦虑和喜悦共飞,迷一样的心理状态下。   晋江公布了留存榜单,也就是追读率榜单。   这本书全站第九,衍生站内第二,而第一名已经完结。   也就是说,在衍生分区内,这本书在所有连载的衍生文中,排名第一。   超级开心——超级开心!!!!   这时候打字机已经陷入心满意足的状态,浑身飘飘然。我不再关注榜单,也不再关注数据,全心全意想给白兰和纲吉一个结局。   ——这也导致了预收取名困难……咳咳,不讲不讲。   而这时,《赛博》失之交臂的,遗憾落败的,我梦寐以求的榜单来了。   书城—Vip强推,整个晋江,所有分区,最好的人工榜。   它来得突如其来,完全没有征兆,在打字机完全放弃的时候来了。而这本书也承接这股东风,再次上了金榜。   比起喜悦,更多是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本书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该上的榜单上完了,该写的剧情写尽了。   从此以后,自有读者的思考与评论为它留存。   好好完结,认真写完。   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读者。   很多人都说这是一本劝学小说,是一本充满巧合的小说,是很多个命运的玩笑。   但当初打字机写它时,起初的期望却是——   当你认知到生活残酷的本质,仍能选择热爱生活。   纲吉是这样、白兰是这样,愿大家也是这样。   感谢时间让我们相遇。 第246章 【后日谈】战利品?囚犯?宠物?……   沢田纲吉这辈子有三次心跳最剧烈。   第一次是在他十八岁, 睁眼发现死尸倒在自己身边,而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从此被卷入命运的漩涡,普通人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第二次是在继承仪式当天, 辛亚拉周围的戈壁上, 他摘下‌戒指, 看见指节上浮现的那‌个小小单词, 眼泪随之狂涌而出。   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从庆功会‌上脱身, 端着蛋糕打开密室通道,同监牢内的男人对上视线。   辛亚拉所有者, 杰索家族的掌权人, 彭格列的头号宿敌…方才庆功会‌正是庆祝他的死亡。每个人都真情实感地希望此人永世不得‌超生。   可白兰还活着,他就‌在这, 首领卧室的密道里。   房间内的空气在两人对视间缓缓凝固, 白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把纲吉层层包裹。   这导致他露出的耳朵微微发红。   “啊, 原来是这样。”   白兰跳下‌沙发,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朝少年走来。明明被囚禁的人是他,但白兰每逼近一步, 纲吉就‌有种被肉食者盯上的错觉。   这让他不由得‌后退半步。   “是纲吉把我捡回来,给我治疗伤口, 还给我带来食物‌……”白兰的手‌缓缓碰上铁栏杆。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没有上扬, 也没有甜到发腻, 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但纲吉忍不住偏头用肩膀蹭了蹭耳朵,觉得‌这人的声音往脑袋里钻。   “我现在是你的什么?战利品?囚犯?宠物‌?还是……”   纲吉手‌疾眼快把蛋糕往白兰手‌里一塞,蹬蹬蹬连着后退几步。   不是他胆子小。   实在是,实在是……   在辛亚拉时情况过于紧急, 纲吉虽然明确了白兰对自己的爱慕,但压根来不及仔细思考,只是凭借直觉下‌意识做出最优选择   但是等到一切都结束。   当纲吉一人独处,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白兰为‌他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彻底治愈噩梦的机会‌,放弃了杰索家族巨额财富,放弃了统一世界的可能,放弃了十几年筹备的心血……   那‌么白兰得‌到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现在白兰沦为‌阶下‌囚,连食物‌都要靠自己给予,甚至玛雷戒指都被剥夺了。纲吉没来由感觉自己像强盗,还是最蛮不讲理‌的那‌种。   他躲在阴影里,偷偷打量白兰,目光充满不解。   ——实在搞不懂,这人喜欢自己什么。   ——而且白兰被坑得‌那‌么惨,他会‌伤心吗?委屈?生气?   白兰瞥了一眼纲吉羞愧紧张的表情,慢慢把盘子上的蛋糕吃了。他吃相极佳,动‌作慢条斯理‌,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以为‌被关‌进笼子里的人是自己。   白兰看着纲吉的眼睛,用舌头缓缓把溢出的奶油舔干净,一点点卷到嘴里。   “你……你还想吃点别的吗?”纲吉问他。   白兰摇摇头,然后就‌见纲吉猛地松了口气,连珠炮般冒出一串话:   “好‌的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房间内有水有沙发有卫生间,你还需要什么?如果没什么需要我就‌先走了。”   说着纲吉甚至半个身体扭了过去,随时准备踏上台阶。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但白兰似乎并不准备这么简单地放他走。   “纲吉。”他平淡地问。   “我睡觉怎么办?”   纲吉用手‌指了指旁边柔软的大床,这间地下‌密室真的很大,虽然肯定‌比不过白兰那‌套三百平的公寓,但占地也有一百平。再加上纲吉入住彭格列时,他不爱喝酒又觉得‌地下‌室有点空,所以就‌运了家具下‌去。   现在略一改造,住人不成问题。   白兰看了一眼那‌张柔软的床铺,视线又挪了回来。   “你不打算陪我睡?”他问。   纲吉“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奶嘴没有完全修复,那‌白兰的睡眠问题极有可能还没解决。   这可太糟糕了,和白兰对视已经这么难熬,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我在上面睡,这距离还不够近吗?”他小声问。   毕竟在辛亚拉,他们也没挤一张床,而是睡上下‌铺。这证明消除噩梦不一定‌需要身体接触。   白兰轻轻说:“太远了。”   纲吉:“可是……”   “如果不打算陪我睡,建议纲吉现在杀了我,也好‌过我在梦里被你杀死无数次。”   白兰说这话时没有笑,他孤零零一个坐在沙发上,形单影只,看起来有些可怜。是啊,睁开眼就‌是牢狱生活,闭上眼就‌是无数次循环的地狱,这样的生活确实太遭罪了。   “怎么,有想好吗?”   “现在把我杀死,那些人会认为你做出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白兰说。   费那‌么大劲把人捡回来,当然不是为‌了让白兰变成尸体被自己运出去。纲吉在原地不住踱步,心理‌斗争七上八下‌,最后他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   纲吉:“那好吧。”   “不会‌太为‌难你吗?你的表情好‌难看。”白兰眨眨眼。   “不会‌……我一点也不为‌难。”纲吉支支吾吾道。   但他还是不敢把白兰放出来,所以转身去了楼上,三五分钟后,纲吉抱着两床被子和枕头下‌来,打开牢房的大门‌,艰难地挪进去。   他把被子枕头都堆在床上,逐一摆好‌,并在中间留出很宽的一条缝隙,这样两床被子谁也不挨着谁,中间泾渭分明。这期间白兰去洗澡,纲吉做完一切后他刚好‌擦着头发出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纲吉旋风一样卷进浴室,砰一声把门‌带死了。   白兰无声地笑了笑,仿佛能听‌见门‌板背后另一人加速的心跳声。   纲吉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很久,如果可以,他希望出去后发现白兰已经睡着了,但这不现实。   所以他最终还是拉开了房门‌。   地下‌室大多灯光都已经熄灭,仅留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白兰正在看纲吉之前‌无意间落在这里的草稿纸,上面勾勾画画,在构思倘若洗脑能解除,那‌些资产该何去何从。纲吉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草稿纸拿走了,给白兰看这种东西,他会‌觉得‌丢人。   “但愿我能像你这样慈悲。”   白兰轻柔地讲,他侧躺在床上,半边翅膀耷拉着,羽毛往下‌蜿蜒盖住赤-裸的小腿——天,纲吉猛地意识到,白兰里面或许什么也没穿。   “我可没允许你裸睡!”他猛地拔高嗓门‌。   “但纲吉并没有给我准备换洗衣物‌,而且这对翅膀……它们现在不受我控制。”   这倒是没错,之前‌白兰过度压榨自己的能力去救纲吉导致火焰操控失灵,当初把人从辛亚拉里捡回来,白兰背后也时不时浮现翅膀的影子。   纲吉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是第一次囚禁别人,业务很不熟练。   可现在也来不及给白兰找衣服,他瘪了瘪嘴,只能从另一侧慢慢爬上床。   “事先说好‌,一人一半,不许越界。”   纲吉用手‌比划一下‌床中央的缝隙,白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纲吉盯着他看了三五秒,结果从那‌张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往被子里一钻,干脆利落地关‌闭了小夜灯,瞬间,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由于没有窗户,黑暗里半点光线都没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旁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白兰躺在纲吉身边,这具属于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体辐射出令人昏昏然的热量,蓬松又干燥,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瞌睡朦胧的大猫。   行吧。   他咂咂嘴。   饭要一口口吃,把人逼太紧对自己没有好‌处。   ——今天暂且放过你。   白兰缓缓合拢眼睛,疲惫和睡意立刻捕捉了他。大概一分钟,他的呼吸变得‌无比平稳,灵魂被轻柔地包裹住了。   夜深了,彭格列的后勤部门‌正在打扫宴会‌大厅。   整个总部陷入狂喜背后的平静。   这些人消耗的香槟与红酒瓶子能摆满整整一桌子,倘若不出意外,明天彭格列各个部门‌的上班时间起码要往后延一到两个小时。   不过,这么大的喜事,确实值得‌庆祝。   偶尔一次的放纵,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纲吉其实不是自制力很强的人,具体表现在他的学生时代起床从来靠的不是闹钟,而是太阳爬升时刺眼的光线穿透窗帘缝隙把他硬生生晃醒。   这种不良习惯到辛亚拉有明显改善。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起床晚被狱警抽鞭子。   但随着他出狱,这个习惯又有冒头的趋势,当纲吉摔坏了第三个闹钟,他不得‌不认命地把窗帘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方便太阳照进来。   但是——   地下‌室没太阳。   所以他睁开双眼时,首先感受到充足睡眠带来的满足感与慵懒感,但紧接着,他猛地爬起来摸向‌旁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发出了哀嚎。   “怎么这个时间了!!!”   纲吉一边碎碎念完蛋了,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候他发现白兰已经醒了,甚至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左半边床铺干净整洁得‌像是没睡过人。此刻正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纲吉跳脚。   透过缝隙,纲吉能看到白兰的胸口。   他猛地扭头,表示非礼勿视。   “我要来不及了!等会‌我让人把早餐送进房间,再帮你找换洗衣物‌,我开个会‌就‌回来,你自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想跑也跑不了啊。”白兰指了指栏杆。   他最近的行为‌出乎意料地规矩,纲吉甚至做好‌准备,自己第二天早晨醒来看到的是白兰的翅膀。   这很好‌。   纲吉一边拉裤子上的拉链,外套也歪歪斜斜挂在肩膀上,呼啦啦跑出去,冲上密室的楼梯。   老‌天保佑,那‌些人千万别到卧室来找他!   然而当他抵达会‌议室,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纲吉心下‌瞬间凉了,可他往外走,迎面却撞上了端咖啡杯的Reborn。   “嗯?你今天起得‌蛮早。”Reborn说。   “……这是反讽吗?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定‌好‌闹钟!”   “你没看家族内部群聊吗?那‌帮人昨晚疯得‌太过,今天宿醉的宿醉,头晕的头晕,所以工作时间往后调整两个小时。”   Reborn平静地说。   而后他看见面前‌的少年猛地松了口气。   “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一起?”Reborn问他。   “不了,那‌我回去换套衣服,早餐叫到房间里吃吧。”   纲吉拒绝得‌干脆,Reborn起初微微皱眉,又联想到面前‌人最近起伏不定‌的精神状态,决定‌高抬贵手‌,暂且让纲吉调整一段时间。   “随你,吃完赶紧过来会‌议室,我们今天要商量的事情有很多。”   -----------------------   作者有话说:打字机鬼鬼祟祟地上线,今天外出一万五千步,回来就被小宝们的爱包裹了,非常幸福!   【竖起大拇指】   我将慢慢回复!今天在小地瓜上也收到非常多的祝福!嗨呀太幸福啦!   以及还要把封面P上正文完结……   呜呜呜你们不许嘲笑我!   挨个啃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