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彩虹   作者:音速阿伏兔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HE、破镜重圆、1v1   简介:   真假少爷梗,哑巴攻。   爱是一棵树,你种下了树苗,后来,它在我的心头枝繁又叶茂。   真少爷哑巴酷哥攻×假少爷纨绔不良受   代岭×梁天南   按时间顺序的破镜重圆,从认识开始的恋爱,此版为重修版(中后段剧情大改) 第1章 阅前提示   这篇文本来是写完,我在缓慢搬运中,但从30多章开始,我新修出了一个不同于原版的主线,请谅解。   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我便打算写这条线,但碍于种种原因,没有狠下心虐,给了自己一线生机(?)搬文的过程中发现还是想写,于是便调整了一些情节安排,希望不会给看过的读者造成障碍,感谢。   这篇文伴随我经历一个写作低谷,十几万字的东西我写了101天,数次徘徊犹豫,怎么都不行,但我还不想放弃它,越拧巴我越要面对,后续将稳定更新之,感恩每一个读者。   文名出自一首歌timez《彩虹》(离别的眼泪我还不懂)   二编:   哈哈,我第二次重修的过程中,发现自己还是偏离了最初的想法,还是没有狠下心,还是给自己一线生机(?)……不过这一版是我思虑过觉得适合的,不管了就这样!感恩遇见的每一个你 第2章 1.小妹登场   代蕾觉得她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尤其是听梁天南说出来的时候,他音色较低,喜欢用叠字叫她,蕾蕾,前一个字三声,后一个字二声,莫名有点港台腔的味道,在那个古惑仔影视风靡的年代,她格外享受这种称呼,似乎自己也变成古灵精怪的小公主。   “蕾蕾,下来。”梁天南说。   代蕾在自行车后座耍赖:“我不!南哥!你不是说送我回家嘛?”   梁天南无奈地说:“你看到哪了?”   代蕾一扫,低矮的单元楼和外接的破阳台映入眼帘,她嘟嘟嘴巴,手指抬了抬今天刚种的眼睫毛:“怎么这么快。”   “一共才几公里,能不快么。”   “南哥,你要不上去坐坐?”   梁天南调转了方向,“算了。”   代蕾不死心:“上来呗,我哥还没见过你呢。”   她哥,这个人梁天南听代蕾提过数次,却始终没碰过面,他敷衍:“下次。”说罢利落地蹬车,不给女孩再劝一句的时间。   “真是的。”早春的寒风中,她使劲拽短裙的下摆,却也挡不住被冻成猪肝色的大腿。   代蕾喜欢将自己打扮的性感,烟熏妆,大耳环,细高跟鞋和超短裙,然而她今年才十四岁,在城里最烂的初中念初二,不出意外高中她是考不上的,去职校也是勉强,她自己也不想上学,整日和一群小姐妹疯玩。   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没有父母的管教,天天跟着校外人士混,代蕾染上不好的习惯是必然的,招惹一些闲散人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和梁天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   她被死缠烂打的厂仔堵在巷子,要占便宜,代蕾却一点都不怕,她扬着高傲的下巴问:“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你哥谁?他牛逼是吧?”   他无知狂妄的语气听得代蕾想笑,真他妈是厂里待久了,连他哥的名号都没听过说,她掷地有声地扔下一句,“你去黑街打听打听,还有谁姓代!”   男生的笑容愈加恶心,还开起黄腔来,“我就认识你一个姓代的,今天我不干的你叫爸爸,我就跟你姓。”   他话音刚落,领子忽然被人揪住。回过头,一张和代蕾有些相似的脸吓了他一跳,那人语气冰冷,盯着他问:“你再说一遍?”   “松手!你就是她哥是吧?”他挣扎起来,脏话还来不及骂,一记重拳直接砸到他脸上,他的鼻子往外窜血,连带着飞出来的还有一颗牙齿,整个人狠狠摔在垃圾桶旁边,被骑着揍。   代蕾都惊呆了,看着面前出手的人,她恍然以为是她哥来了,大声地喊他:“哥——”   那人歪过头,望她一眼。代蕾这才看清,他飘扬的市重点高中的校服,货真价实的名牌球鞋,和沾血的英俊的脸。   哪来的她哥,压根就是个没见过的人。   “我叫梁天南。”他说,“你也可以叫我哥。”   那个年头流行认干亲,什么干哥哥干妹妹满天飞,代蕾的小姐妹白鹤就有好几个哥哥罩着,走在外面也不怕被人欺负,她自然不肯落了这潮流,之前有亲哥管着她,不让她跟这些人胡扯,可瞅着帅气的梁天南,代蕾早把这茬抛脑后去了,脆生生地喊人:“南哥!”   梁天南把她送回了家。   实验高中的学生少有往旧城区走的,因为这片儿就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乱。   城里最大的夜总会就处于此,周边零零散散分布着台球厅、网吧、音像店和粉红色的发廊旅馆……都是当下地痞流氓喜欢的去处,好人没几个来这混的,人们给这片混乱的地带取了个俗称——黑街。   黑街的生意很杂,据说是一个叫五哥的老板做起来的,此人背景颇深,黑道白道都有他的势力,除了明面上的,还有些不被外人知道的地下场所,比如桥西的野拳场。代蕾叭叭地给梁天南讲,他哥是那儿最能打的拳手,能揍趴十个白天那样的打工仔,梁天南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她好奇道:“哎,你怎么那么会打架?重点高中也有混的吗?”   梁天南轻描淡写:“家里人……送我去部队学的。”   代蕾一听,顿时又钦羡起来,她想梁天南或许是什么有钱的二代,和她们这种草根混的可完全不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南哥,你要到我家吃个饭嘛?我哥做菜可好吃了,我介绍你俩认识。”   “算了,我学校还有事。”   “……那好吧。”   他挥手,转身就走。   这是梁天南第一次拒绝和代岭的见面。   代蕾年纪小,攀比和虚荣心却不小,和梁天南认识让她觉得自己倍有面儿,声势浩大地往外宣扬,还没事就让梁天南接她放学,她叫五次,梁天南能出来两次,差不多是这种概率,代蕾也不生气,她知道人念的是好学校,以后还要考大学,在这种时候她格外体贴,她们老师常说一句话,你自己是条烂鱼,别腥了一锅汤。   梁天南从学校转角出现,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被朋友搀着,皱着眉问:“怎么了?”   代蕾满不在乎:“还能怎么,被罚了呗,靠,死猪婆,站的我腿都麻了。”   白鹤在一旁帮腔:“我就说她是针对你的,齐雪月那个贱人头发都染成那样了也没事,偏偏盯着咱们骂!”   “死肥猪,”代蕾咬牙切齿,“活该她四十岁都没男人要!”   “就是!”   梁天南把代蕾扶过来,安置在自行车后座,他看她挑染的刘海,粗长的眼线,这张稚嫩秀气的少女面孔被不符合年纪的妆容掩盖着,他忍不住说:“我带你染回来吧。”   “南哥,你也不让我染头发!”   “不,你黑头发更好看。”他说。   代蕾终于高兴起来了,这句话说的她心花怒放,美滋滋地朝梁天南笑,就像对自己亲哥那样亲昵。   “那我们一起去!”   梁天南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代岭。   他们从理发店出来,代蕾夸张的妆都给洗了,她用手拨弄黑色的长直发,不太习惯地问:“真的好看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啊?”   代蕾的脸上不施粉黛,小巧的鼻子翘的嘴,眼中神采不减,有种莽撞的少女稚气。   梁天南发自内心地说好看,两人互相一笑,气氛轻松不少。   就在这条回家的胡同里,迎面出来个高个子的男生,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晃,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迷彩裤,露出的手臂肌肉很结实,只是梁天南隐约看见他身上有血,脏兮兮的,胸口和小臂都缠着大大小小的绷带。   伤的不轻。   代蕾比他先做出反应,她紧张地朝那人冲过去:“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谁打的!拳馆的人是不是!”   夜很黑,随着男生比划了些什么,代蕾渐渐安静了下来,她们的交流梁天南看不清,也看不懂,忽然男生向前了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凌厉地落在梁天南身上。   这下梁天南看清了,他的口型。   「离我妹妹远一点」   当时的梁天南什么都没想,他的心里就浮起一句话。   哦,原来他就是黑街有名的混混,代蕾的哑巴哥哥,代岭。 第3章 2.错转身份   代岭的名字很响,黑街没人不认识他。   人们在提起他时往往还伴着咂舌,有忌惮也有唏嘘。   ——那个哑巴,打起架来真是不要命。   ——上周的拳赛,又是哑巴赢了。   ——我就说嘛,押他错不了。   ——草,但总赢算怎么回事,赔率太低了!   ……   纷纷杂杂的声音传到梁天南的耳朵里,这阵子代岭这个名字高频率地在他周围出现。他是不愿意和代蕾接触过多的,如果不是上次的情况太过危险,或许梁天南根本不会站出去,而是在家里继续做他的舒坦少爷。   即便从上个月开始,这个少爷当的也不是那么舒坦了。   一个憔悴妇女的到来,改变了梁天南平静的生活。   她一脸病容,说着自己命不久矣,随后像引爆炸弹那样毫无征兆地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   对不起,我是说,我对不起很多人,不对,是所有人……她断断续续讲述着陈年积了灰的故事,拿出种种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又出神地念叨,她得的是骨癌,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听到她的亲生儿子,叫她一声妈。   梁天南无动于衷地盯着她,却掩饰不住手指的颤抖,他没关心一点她的病情,而是就说了几个字,“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的结果让他失望,他不是梁家亲生的儿子,而是眼前这个妇女的血脉,被私心调换的孽种。   他闭了闭眼,把人“请”了出去,随后,狠狠砸烂屋子里所有家饰。   梁天南生活在一个经济和教育都良好的家庭,父亲是药企老板,母亲是大学讲师,家庭收入可以说是上等的了,从小到大他从没缺过什么,被纵容着长大,性子也是惯了的洒脱不羁。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戏剧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管那个女人有多么声泪俱下讲述她的苦衷,梁天南也生不出一点同情心,满心的愤怒,甚至愤恨,他恨她做这种事,又恨她,既然快死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卑鄙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起养大他的父母,夫妻慈爱,如果有朝一日暴露将是什么光景,他被扫地出门?优渥的生活和家人的关爱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少爷回归他的身份?   对,梁家真正的孩子。   想到这,梁天南由衷地心慌,有好几个晚上,闭上眼难以入眠,夜夜梦到被所有人指摘的场景。   这个秘密像根针,在他的血管里游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烂他的血肉,从皮肤里刺出来,再次面对父母的关心时,梁天南浑身不自在,他以补习为借口,从家里搬了出去,暂住在他姑姑的空房子里。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开始找人跟踪,注意那个女人、以及她的家庭,充斥着底层人的所有缺陷,贫穷,疾病,心灵的匮乏,和无尽的对立争吵。酗酒成性的丈夫动辄对妻儿拳脚相向,这样的家庭养出代蕾那般叛逆的女儿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两个孩子被逼的早早步入社会,书也没读完,甚至他们倒霉的儿子之所以成为哑巴,是因为幼年时父亲家暴导致的喉部外伤。   真倒霉,代岭。   明明可以有个好的出身,偏偏被他夺了去,梁天南会忍不住想,他就是换了太子的狸猫,比谁都虚伪。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看眉眼的轮廓,梁天南和代蕾其实是有些像的,这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代蕾与他如此亲近,却不知梁天南才是她的亲哥哥,而他并不准备去做什么,确切地说,梁天南不希望眼前的状况有什么改变,反正那个患癌的女人已经病死了,除了他,没人再知道这个秘密,他只要捂着它过完两年,高考后离开这个城市,一切都将与他无关,就算未来某一天梁家人发现了什么,他也可以装作不知情,装作无辜的受害者。   虽然卑鄙,倒也算个天衣无缝的算盘。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给了出租车司机,随后走进荒凉的墓园,那个女人的墓碑前。   想不到这样的人坟墓前也会有贡品,橘子,苹果……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水果,还有一束蔫了的月季,用报纸包着。   清凉的香味萦绕在梁天南四周,他姿态随意地坐到地上,盘着腿,蓦然笑出了声,“看来你对他们还挺好的?否则怎么有人肯给你送花?”   “真蠢,再好能好到哪去?还不是到死都没说实话。”   他自言自语,还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都化进风里。   梁天南抓起个苹果,也没什么避讳直接啃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嚼,忽然从后面冒出个人影,居高临下地,挡住他大半的阳光。   梁天南斜眼瞥了他一眼。   代岭还是穿着黑色,黑T恤,包裹着宽肩窄腰,往这一站桀骜不驯地,身材格外出挑,只不过眼神冷漠,像结着薄冰,面无表情注视着梁天南。   “得,还你,不吃了。”梁天南把苹果核一丢,撑着膝盖起身,很轻浮地朝代岭一笑,说不清几分讥嘲在里头。   擦身而过时,代岭拽住他的手臂,梁天南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大声嚷嚷起来:“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死人又吃不着,摆这不就是给活人看的么!”   “装什么?!……死人才是最自私的!她倒是一了百了,别人呢!留下一堆烂摊子……下辈子都他妈遭报应!”他头脑混乱,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大堆,梁天南都无意识他的发泄,忽然感觉肚子一痛,猝不及防栽倒在地上,脸颊和草丛亲密接触,男生的长腿在他眼前晃动,梁天南佝偻着,迟钝地反应过来,操!他被代岭一脚放倒了。   妈的,看着有模有样,抬脚就踹人是吧?   在来到墓园之前,梁天南还计划的好好的,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和代家兄妹保持距离,毕竟走的越近,越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要回到他梁家少爷的“正途”上去。可此刻,他被代岭一踹,理智瞬间被恼火压倒,富家子到底气盛,不甘受这屈辱,他爬起来恼羞成怒地骂:“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能打我就怕你!”   “有本事别玩阴的!”   他脸红脖子粗,代岭已走人了。   他压根没把自己这号人放在眼里,梁天南知道。   可能在人家那儿,他就是个居心叵测接近代蕾的流氓,是个在别人墓碑前胡说八道的神经病,挨打那是自找的,活该。梁天南憋着一股火,捂着酸痛的肚子,不服输的骂,“死哑巴!”   忽然一颗苹果砸到他后脑勺上,将他砸得一个趔趄。 第4章 3.哥哥哥哥   他和代岭的头两次见面,都以僵硬的气氛和对立的局面告终。梁天南没兴趣和他搞好关系,代蕾却不这么想,她致力于让两个哥哥和谐共处,最好是都能宠着她,得知代岭把梁天南揍了以后,她小小地发了顿脾气,拽着她哥去给人道歉。   梁天南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见他们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朋友高阳瞟了眼打扮漂亮的代蕾,朝他挤眉弄眼:“哟,那是三中的校服吧?你怎么还搞初中生啊?”   “滚蛋!别胡说!”梁天南骂。   “哈哈哈好,当我没说。”   梁天南走过去,没给代岭一个眼神,只问代蕾怎么来了。   “南哥,我有话和你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妈……我妈走了以后我哥心情不太好……”她努力解释,看来是不清楚那天都发生了什么,梁天南没说话,打量了代岭一眼,代岭也直视回去。   他的瞳仁生的很黑,单眼皮,再加上不说话造就的距离感,远远看着就知道不好惹。   代蕾悄悄掐了代岭一把,他顿时露出些无奈的神色,紧闭的嘴巴稍稍抿起来,随后打开手机里编辑好的短信,亮到梁天南面前。   里面就俩字,抱歉。   梁天南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往店门口走。   “南哥,我请你吃冷饮呗,酸奶刨冰要不要?”代蕾热情地喊。   梁天南的脚步顿了顿,末了还是先买了单,把代蕾喜欢的芒果冰淇淋递过去,没好气地说:“两个男人在这呢,要你请?”   “嘿嘿。”代蕾傻傻地笑。   梁天南不讲话,他没什么心情聊天,跟这俩在一块都不是他预想的画面,代岭更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哑巴,他比谁都沉默。唯一的女孩子活跃着气氛,还劝和他们俩,“这多好呀,你们可别再打架啦。”   梁天南无语,他想纠正一下,什么时候他和代岭打架了,那是他单方面的挨踹,当时他没防备才挨下,要是在平常,梁天南好歹在他舅舅的部队混过一个暑假,他不信他还能让代岭制住了。   他斜睨对方一眼,那人正拄着脸望窗外,小臂的肌肉白皙有力,埋着淡青色的血管,下巴的线条很利落。   梁天南心头生出个荒谬的想法,这不是还算有条件?能够上靠脸吃饭的路子还当什么地下拳手啊?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随即摇了摇头,代岭怎么样可不关他事,过分抛头露面对他才是不利,就安静地在黑街烂下去吧,梁天南淡定解决掉自己的刨冰,对代蕾说:“我走了啊,有事。”   “等一下——南哥!”   她跟着跑出来,像有什么急事,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阵凌厉的冷风突然招呼到梁天南头上,他敏锐地往右躲,棍子就落在了他左肩,他按着剧痛的肩膀回头,是几张面目阴狠的脸,其中一个人很熟,正是他为了保护代蕾,狠揍一顿的打工仔。   “牙都补上了?还敢来呢。”梁天南笑起来,挑衅着问。   这些人年纪不大,也就刚成年,家里一穷二白只好进厂,进了电子厂除了流水线就琢磨那点男女间的事,厂里的女孩撩个遍还嫌腻,便盯上了校园里爱出风头的代蕾,张强早就放话出去要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上次被揍那么惨,他越想越来气,于是叫了几个混的兄弟,在梁天南校门口盯梢。   他梗着脖子骂:“你丫少给我装逼!就算你是她哥能咋的?今天照样交代在这!”   “这就叫装逼了?”梁天南一笑,俊朗的眉眼弯下来,迅猛地出手回击,“我可告诉你,那天我还收着力呢!”   这一拳落在了张强的眼眶上,当时就破皮流血了,鲜血糊了他满脸,对面的几人更怒,拎着铁管朝梁天南冲去。   路过的学生纷纷惊叫,往巷子两端的出口躲,一场斗殴在眼皮子底下上演,他们都吓得不行,代蕾也急了,连忙去奶茶店搬救兵,“哥!哥!你快去看看呀,梁天南挨揍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惹上张强的!我们不能不管他!”   “哥!你误会他了!他是好心的!”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梁天南解决了两个人,还剩三个,他用余光寻摸着趁手的家伙什,是凳子也行,棍子也行,可这小巷光秃秃的,一时他手头什么也没有,对面的人还提着弹簧刀,梁天南捂着受伤的左肩,心想他怎么样都得吃点苦头了。   越想越无谓,梁天南一脚踢上张强的下半身,他失声痛叫,嗓子都劈叉了,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老黑!”   老黑提起弹簧刀,猛地扎向梁天南的肚子。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来,他只看到一抹晃动的黑色影子,和代岭瘦削的脸。   他提着路边烧烤店的金属折叠椅,狠狠砸在老黑头上。   “啊!!”   “……我操,代岭?”   “谁?是那个哑巴?”   后两句话是另外几个混混说的,显然他们在黑街混过,有的人认识代岭这张脸,也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除了张强,剩下几个已经没了要打的心思,犹犹豫豫想跑,张强气的不行,“操!我他妈白给你们钱了吗!”   “妈的,你才给多少钱!”   对面起了内讧,一盘散沙般,张强见那几个窝囊废已经拔腿跑路,越来越慌,踹着一旁痛昏过去的老黑喊:“起来啊!老黑!给我上!”   折叠椅子沾了血,被代岭嫌脏似的扔掉,他捡起地上的弹簧刀,随手把玩了一下,一按按钮,弹簧就推着刀刃飞出来,闪烁尖锐的锋芒。   代岭蹲下身,刀尖抵着张强的额头。   汗珠子都从他脸上淌下来了,张强咬着牙,脸颊的肌肉打颤,极度扭曲。   代岭摊开左手,指了指嘴巴,又指张强,似乎有什么含义。   只是紧张到极点的家伙根本没法分出精神去解读他的意思,刀刃割开了他的皮肤,张强感到细丝丝的疼,在他察觉到代岭要使力的时候,他忽然就开窍了,大声哭嚎:“对不起!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   代岭的手指刚好抵住弹簧刀的按钮,把刀刃收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说对不起!”刀柄贴着脑门,张强还在崩溃地重复,一遍一遍。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代岭扔了刀,很浅的笑了一下。   梁天南复杂地看着这一切,原来他问的是:「你该说什么」   做错了事,你该说什么?   张强一身的伤,跪着给代蕾道歉,天都黑了才屁滚尿流地离开,剩下兄妹三个,其中梁天南的模样是最狼狈的。   代蕾关心道:“南哥,到我们那处理一下吧,弄成这样,你不能回家吧?”   这次,梁天南没有拒绝。   来过好几次的筒子楼,他第一次往上走,梁天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本不想和代家人接触的,可他与代蕾的交织却越来越深了,代岭那家伙也是,他为什么出手,或许他什么都听妹妹的?   梁天南怪异地扯了扯嘴角,跟着两人慢吞吞上楼。   这边的老楼都没有小区,更别提物业了,楼道里环境脏乱,灯都坏了一串,干跺脚就是不亮,几人摸黑爬上六楼,才是代岭和代蕾的家。   母亲过世,他们不再跟着父亲生活,而是自己租房住。   房子面积不大,大约五十平,硬是隔出两个卧室来,代蕾毕竟是女孩子,要独立的空间,梁天南看到她小小的卧室,粉色的床单被罩干净整洁,除此之外还有梳妆台,专门摆放毛绒公仔的地方,在哥哥的照顾下,别的女孩有的东西她一样也不少。   他心情微妙地望了眼代岭,对方显然没空闲注意他,背对着人换衣服,代岭光着膀子翻衣柜,梁天南看到他劲瘦的腰,背肌,脊柱的凹线延伸到长裤里,充满蓬勃的力量,他无端挪开目光,略带些刻意的,接过代蕾递来的医药箱。 第5章 4.接骨大师   “南哥,你伤的挺重吧?用不用去医院啊?”代蕾问。   梁天南拒绝了,他最不喜欢去医院,从小就是,况且他这一身的挫伤扭伤还是得靠养,他无所谓道:“去了也没用。”   代蕾家医药箱的东西很全,消毒、止血、各种药物都有,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梁天南翻出一卷绷带要给自己缠,后知后觉地感觉左胳膊使不上劲。   “怎么抬不起来了?不会是脱臼了吧?”代蕾问。   “没有,就有点酸,”梁天南嘴硬,“一会就好了。”   她不放心地说:“要不咱们还是上医院吧,这离得近,我哥能送你去……”   “不用!”他斩钉截铁。   俩人的对话都落到代岭的耳朵里,他虽不能说话,听力倒好,沉默地走过来,一把扯住梁天南的手腕,沿着他的尺骨摸到手肘。   微凉的掌心贴着梁天南的皮肤,他忍不住开始抖,粗声粗气地问:“你干嘛!”   代岭没理他,继续用指头寻他的关节,梁天南急了,不知道从哪冒的凉气让他直起鸡皮疙瘩,愈发火大的去推搡代岭,在他痛苦的一声惨叫后,僵硬的胳膊忽然就活动自如了,只剩下微微的酸麻。   “接上啦!”代蕾笑着说,“不疼了吧?”   梁天南板着脸装深沉,谁说不疼?接个胳膊弄的他冒一身汗,还以为要挨揍呢,他瞪着代岭,对方压根没给他正脸,手上缠着止血绷带,从烟盒里叼了根烟。   “噌——”   小小的火苗跳跃,引燃了烟丝,昏黄的白炽灯下烟草味道蔓延,代岭随便把烟盒一抛,梁天南接住了,郁闷地点燃。   胳膊也接了,群架也打了,还扭捏作态倒显他小心眼儿似的,他吐出呛人的雾,用没伤的手撑着窗台一跃,坐到代岭对面,两人各把着一边,沉默抽烟。   代岭抽烟的姿势很随性,手腕搭在膝盖上,他长长地吸了一口,脸颊微微凹进去,又张唇吐出成团的烟雾,夹烟的手自然去寻窗台上的烟缸,掸烟灰,梁天南听到他绵长的气声,那一瞬间就像听到代岭沉稳的声音,虽然,他并不会说话。   他转过脸看着梁天南,点了下眼睛,左手摊开晃晃,意思是问他,你看什么。   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梁天南说不清,他看代岭比手语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代岭是个哑巴,谁都知道,可在别人那是弱点的缺陷在他这就格外坦然,他不避讳、也不介意被人知道,手语用的自然,反而有种不经意的帅气。因为这句的含义简单,梁天南很快懂了,他故意摆出粗野的不良作派:“你管我看什么?”   代蕾从外面餐馆买了吃的回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啦!我买了熏鱼和啤酒!”   还是梁天南先从那种气氛中逃开,他跳下窗台,忍不住说:“你才多大?喝什么酒?”   “我给你们买的~”   代岭见妹妹回来便掐了烟,把她怀里的东西接过,用动作告诉她——我们也不喝。   她抱怨:“我是为了庆祝你们和好才用零花钱买的,不要浪费钱呀。”   梁天南被“和好”俩字弄的打寒战,心说他什么时候和代岭好过,代岭却没表情,淡定的毫无波澜,把啤酒全放起来,去厨房拾掇,炒菜都装盘。   这种时候也能干的很,手脚麻利,家务在代岭这倒比打架还顺手。梁天南撇撇嘴,无意看到电视柜,遥控器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一家四口的旅游照,底下还写的哪年哪月,在哪个景点。   代蕾大大方方的,把照片抽出来。   “这个是我妈和我们唯一的合照啦,虽然有那个人,但是我已经把他涂掉了!”代蕾说,“你看我哥这张,表情是不是很好笑?”   梁天南接过照片,左边男人的脸被涂黑了,旁边的女人穿着长裙,抱个扎辫子的小姑娘,比她稍大些的男孩则是站在她腿边,抿着嘴一脸严肃,似乎和这家人格格不入。   “还好吧。”梁天南把照片扣在柜子上,心不在焉。   几个家常菜的味道不错,不过梁天南味同嚼蜡,代蕾煞有介事地点评:“这个肉老了,没有我哥炒的好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梁天南闲聊,忽好奇地问起:“南哥,上周你去公墓干什么?你也去祭奠吗?”   梁天南填饭的手一顿,垂头撒谎:“嗯,我去看一个……亲戚。”   “哦。”代蕾没有怀疑,用胳膊推代岭,“我就说是误会吧,哥,你们现在和好了吧?”她孩子气地问。   代岭算是默认了,梁天南却没胃口了,放下碗说还有事,一个人匆匆回了家。   春日总是风大,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有七八级的大风,叫人们无必要不外出,尽量居家,火力旺盛的少年们却从不关注这个,出了代蕾家门一阵邪风吹过,梁天南对面的商铺牌匾就倒了,砸到他脚边,他无动于衷地裹紧外套,双手插兜继续走。   代蕾还在念叨他,怎么那么急,她还没聊够呢。   代岭收拾了残羹剩饭,站在六楼的窗前,顺着妹妹的视线,望到马路旁那个不太清晰的影子。   被大风吹的直晃,步伐却倔强地一点都没歪,梁天南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立着,半个下巴藏进去,沉郁又不羁的感觉。   “哥,你不讨厌他,是不是?”代蕾问。   代岭看她一眼,没回应。   代蕾又补了几句:“我有一种感觉,南哥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真的挺关心我,又不像是学校里那些男生那样,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觉得亲切,哥,你说为啥呢?”   代岭摇头,不知道。   女孩调皮地笑了笑,忽然拥住代岭的腰,大声强调:“但还是哥哥对我最好!”   这次代岭笑了,毫不掩藏的笑意,他替妹妹换了床单,睡觉前的温水一应准备好,从外面带上门,在心底默念——晚安。 第6章 5.一则插曲   梁天南最近住在姑姑的房子里,他姑姑梁雪是电视台的记者,出差多,临走前还留下话,叫他随便住,这次她又去了海南采访,不知多久回来,梁天南进了门,懒洋洋地踢掉鞋,直接就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还印着那张照片,根本不算一家人的一家人,他很难表达到底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代岭对代蕾倒是真的好,根据他的观察,那家伙可以说是个妹控。   妹妹说什么他都听,还照着做,就算是正常的家庭,梁天南也少见手足关系这么好的,或许这就是相依为命的缘故吧。   他在沙发上趴了许久,还是没有困意,索性把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做,梁天南成绩一般,处于集体的下游,倒数十名以内,小时候他性子就野,做事不专注爱糊弄,他的成绩就这么从小糊弄到大,每当父母提到分数,他就说自己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行,他才没有那些个远大的梦想。   可现在,危机感潜移默化地产生了,仿佛在担忧随时失去任性和张扬的资本,梁天南竟然开始翻书,他在考虑真的请个家教老师来补习,情绪混乱的梳理不清,他写完作业,将姑姑的书架翻来翻去,忽而从里面掉落出一本厚厚的旧书。   梁雪采访过一个知名的聋哑人歌舞团,为了和她们交流,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了解手语,做功课,这次访谈在地方电视台播出后收获了很好的反响,此刻,梁天南看着这本手语书,陷入一种古怪的复杂当中。   许久后,他把它捡起来,放到自己的书桌前。   补习的事他找了好哥们高阳。   高阳一听说他要补习,眼睛瞪得像头牛,“你不是吧你,来真的啊?搬出去不就是为了好好玩吗?这回你爸妈不管你,你还要主动找事儿啊?”   梁天南不耐烦:“你就说你有没有靠谱的人吧,找就找了,哪那么多废话。”   “那必然有啊。”高阳坏笑起来,“我给你问我哥去,我哥在省理工念大学,他们那有的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梁天南没想到高阳这事办的那么快,家教上门的时候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忘了这回事了,洗完澡围着浴巾就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瘦条条戴眼镜的姑娘,见他这装扮脸腾一下子红了,说话磕磕巴巴,“你,你好,我是上门补课的大学生,我叫白鸽。”   “啊,请进。”梁天南恍然记起这茬,连忙把人请进来,去卧室穿衣服,又不由在心底低骂,高阳怎么找了个女的啊。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白鸽在省理工英语系念大二,也就比梁天南大两三岁,与其说师生,气氛更像同学,补着补着话题就有些跑偏,白鸽偷瞄梁天南硬朗的侧脸,心跳加速,无意中说起自己也是本地人,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   “是吗,我也有。”   “哎?我听高超他弟说你是独生子啊。”   “啊。”梁天南只说了个无意义的音节,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铅笔指着练习册上的完形填空,“这个怎么做?”   白鸽意识到自己跑题了,马上道了个歉,投入到讲解中。   他按照市场价的二倍给了白鸽报酬。   在钱这方面,梁天南从不吝啬,所以他朋友多,别管是真心的还是面子上的,到哪都前呼后拥一大堆,显得人缘特别好,校里校外都吃得开。   白鸽不了解他的习惯,还以为自己是得了特殊照顾,受宠若惊地道谢,把给梁天南补课这件事看的无比重要,一个月下来,梁天南的成绩还真有进步,期中考试的排名进了中游,他父母颇为意外,笑问他怎么转性了,梁天南只说是想靠自己考个好大学。   梁德明笑呵呵地说:“我儿子出息了。”   梁天南都没敢抬头。   白鸽通常是周五周六晚上来,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其实挺不方便的,但是她白天还有餐厅的工作,实在是没空,梁天南无所谓,他不上学校的晚课,什么时候都行。   这周六她来的晚,七点过了一大半,才顶着红扑扑的脸姗姗来迟,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自行车又坏了,只好等公交,“晚了这么久,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梁天南咬着笔盖,“开始吧。”   他们把新单元的语法全学了一遍,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后知后觉地一愣,“啊,这么晚了,没有公交车了。”   梁天南也刚注意到这一点。   “我,我快走吧。”白鸽匆匆收拾东西。   “我送你。”梁天南穿上外套,说。   她羞窘地说,“不用,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一个女孩不安全。”梁天南是真这么想,都这个点了,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确实不放心,这两年世道乱,什么人都在外面混。   他从楼下车库里推出辆机车,是时下最流行的哈雷戴维森softail,也正是上次考好后他爸给他买的礼物,美式的风格很霸道,梁天南早就迫不及待试驾,他跨在上面,朝她笑起来:“上来吧。”   帅气的笑容,和风驰电掣的速度,让白鸽的心彻底乱了。   机车驶过桥西的码头,流星一样只留了个残影,把街角蹲着的混混嘴里的烟都惊掉了,发出羡慕又嫉妒的呼声,听得梁天南痛快得意。   白鸽的家在黑街旧钢厂一带,夜虽深,那边的热闹可不减,离老远就能听见喧嚣的人声。   梁天南减慢了车速。   他瞥着空旷暗淡的街灯,几家不起眼的馆子,很少有人知道这底下是城里最大的赌博场所,六合彩、老虎机、欧洲轮盘,什么玩法都有,隔壁还有跑马的、打擂台的、进去后不输个头昏脑胀就别想出来,这个点,街边游荡的除了输干净的赌徒,就剩些专门糊弄他们的钩子,还有像代岭这样的擂台选手。   梁天南经过狭窄的巷子口,不知不觉就踩了刹车。   代岭也看见他了,不过他表情很淡,只是瞥到他身后的女人时稍微挑了挑眉,比平时少了点冷漠。   梁天南当即就皱紧了眉毛。   这是什么意思?揶揄?瞧他大晚上带妹压街?是这意思?   梁天南没来由地不痛快。   代岭又没跟他比划什么,扫了一眼就往屋里去了,梁天南却陷入了苦恼当中,盯着人家的背影,黑色背心包裹着有力的肌肉,腰被勒的那么窄,有种勃发又禁欲的矛盾感,白鸽看着英俊的代岭也有点怔,问梁天南:“你认识啊?是你朋友吗?”   之前缓和的关系在他这又扭了个结,梁天南一脚踩上油门,“不认识!”   把白鸽送到家,他就要走,他心头还记着代岭刚刚的眼神,此刻他真是恨代岭是个哑巴,指望了解他的想法可太难了,要是寻常人,有什么话就说了,有什么错就骂了,至于让他这么琢磨么?   梁天南自己都没顺过来这个拧巴劲,闲着没事他琢磨代岭干什么。   白鸽立在楼下,眨着鹿一样的圆眼睛,“谢谢。”   “没事儿,走了。”   “等一下!天南!”她着急地喊住梁天南,夜色盖住了她羞红的面孔,声音是抖的,“我还有话和你说。”   “啊?什么话?”   “我,我大概不能给你补课了。”   梁天南还以为是她的兼职忙不过来,顺着她的话:“那就这样吧,明天我把这周的课时费给你——”   “我不是说这个!”白鸽道,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我是说,我、我喜欢你,可能……没法再专心给你当补习老师了……”她的声音渐小,勇气被羞涩侵吞,最后只是害羞地垂头,等待他的答案。   梁天南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说实话,他的心情不比刚才好,反而愈加烦了。   他不是不懂恋爱的事,只不过从没遇上让他心动的姑娘,甭管是谁,都没让梁天南生出过谈对象的冲动,所以他从没谈过恋爱,有点玩的心思都放在游戏和台球上。   眼前的白鸽让他生出一种“麻烦”的感受。   “呃,抱歉啊,我那个——”他都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拒绝,白鸽还比他大几岁呢,梁天南却像个兄长一样,这不是他想象中爱情的模样,妹妹的角色有代蕾就够了,他不是见谁都有保护欲,见谁都想照顾的。   “我不喜欢你。”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白鸽的眼眶发酸,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回跑了,女孩的自尊心强,这样直白多少都会打击人,梁天南清楚,但他实在懒得想借口,犹豫不决才害人吧,他骑上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往回走,这会儿的梁天南没有想过,他这句直白的拒绝日后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还差点伤害了代蕾。 第7章 6.蝴蝶效应   白鸽没有再来,梁天南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有一天接到高阳他哥的电话,问他知道白鸽在哪么。   “我不知道啊。”梁天南说,“怎么了?”   高超在那头解释:“这两天她没来学校,老师让我问呢,行了,你不知道我问别人去。”   梁天南一脸懵地挂断电话。   他想了半天,记起来白鸽说过有个初中的妹妹,要是联系她或许能找到人,但他不记得她妹妹叫什么了,梁天南想起代蕾,她可能清楚,结果电话打了七八遍,一个都没接。   一种潜意识的不安忽然爬上来,他抓起外套,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代蕾这几天在学校心情不好,她们的小团体总共有四个人,小学就一起玩,但她最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几个人吃饭不带她,课间一起去厕所也不喊她,甚至人家在聊天的时候她一凑过去,别人当时就不吱声了,彼此的眼神复杂交换,这让心高气傲的代蕾根本受不了,她把数学书摔到桌上,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叫:“有什么话就直说,整那些勾心斗角有意思吗!”   白鹤尴尬地笑了一下:“你说谁呢?”   “我说谁你心里清楚!”   “我可不清楚,”白鹤捋了捋马尾辫,“我们在这说放学去打耳钉呢,说等会叫上你,你急什么呀?”   她语调自然,一点异样也没有似的,代蕾满肚子火发不出来,只好跟她们去穿耳洞。   几个小姑娘在大街横着走,挡了车也不让,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谁的妆好看,谁家穿孔便宜又不疼,代蕾沉默地跟在后面,也插不上话,帆布鞋踩过一块活动的地砖,溅了满裤腿的脏水。   心情愈加暴躁了,“算了,你们去吧,我回家了。”   白鹤挽着她的胳膊,“别走呀,一块去呗,我们都和老板约好了,你不去我们凑不上优惠价了。”   代蕾讽刺地笑笑,就这,她才懒得管这点小事儿,她没给白鹤好脸,僵硬地撂下一句不去,扭头就走,剩下白鹤翻着眼睛和几个姐妹撇嘴。   她们的关系是在几天之后恶化的。代蕾在班里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一个叫齐雪月的女生,她自称校花,仗着认识几个初三的“哥哥”,平时很装,和代蕾这伙小团体几乎是明着干,这都不足以使她如此讨厌齐雪月,最直接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在黑街的拳馆,代蕾去接代岭回家,两个人边聊边走,比着手势本来还有说有笑的,结果被路过的齐雪月撞见,她不怀好意地勾起嘴,指着代岭放肆地嘲笑。   “代蕾,原来你哥是个哑巴呀,哈哈哈。”她推推旁边的男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介绍,“哥哥,这个就是我们班最最最漂亮最最最牛逼的蕾蕾小姐,平时狂的呀,动不动就吹嘘她哥有多厉害,结果是个哑巴,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代蕾的脸色阴的吓人,迈着步子就要冲上去,代岭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上前。   “哥!放开我!”她生气地喊。   代岭还是紧握着她,也不急,置身事外一般,最后齐雪月和她的同伴大摇大摆地去了,代蕾无力地捂着脸,吸鼻子,强忍着哭。   她知道她哥不至于和一个初中生计较,可她咽不下这口气,齐雪月在学校里宣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七班的代蕾有个哑巴哥哥,她可以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但她没法忍受任何一个人对代岭的嘲笑。   和好朋友白鹤联合,抓住一次体育课的机会,代蕾把齐雪月关在了没人的女厕所一下午,听着里面的叫声,她笑的如此快活。   代蕾没想过白鹤有一天能站到她对面去。   食堂的角落坐着新的小团体,以白鹤和齐雪月为首,上次还彼此讲坏话的几人这会就变成好姐妹了,她们新的讨论对象也成为了代蕾。   “你们不觉得她皮肤黑吗?还总穿裙子,真有勇气。”   “我跟你说,她胸那儿……颜色也深,根本不像处女,肯定是被男人摸的。”   “就是她那个校外的哥哥吧,哈哈。”   “……”   代蕾听着昔日的好朋友肆无忌惮地讲自己的坏话,除了愤怒,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凉。她的声音不算大,怒极反笑般,自然地走出去,问:“聊什么呢,也和我聊聊呗。”   尴尬就维持了几秒,白鹤彻底和她撕破了脸,她轻蔑一笑:“夸你身材好呢。”   “是么。”代蕾端过桌上的一碗汤,随手就浇在了白鹤的头上。   “啊!”女生被烫的大叫,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尖厉的辱骂声,路过同学躲远的唏嘘声,还有桌椅被推蹭的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她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白鹤满腔怒火,破口大骂:“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认的好哥哥害我姐受伤!你还装什么!贱货!”   在场的人都一愣,代蕾扯头发的动作也停住了。   “还装是吧?”白鹤抹了把脸,“梁天南是不是你哥?他认识我姐你知道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了!……”白鹤厉声发泄着那天的一切,她在楼上看到白鸽和梁天南在一起,还以为她们谈恋爱了,两人在楼下拉拉扯扯,出于她对代蕾口中南哥的信任,白鹤没当回事,谁知道过了一会,白鸽哭着回来。   “小鹤,别跟爸妈说,我求求你了。”她的眼睛红肿,哭得停不下来。   无论她怎么问,白鸽也不说,可白鹤不是瞎的,她看到姐姐凌乱的领口,内衣扣子都被扯开了,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白鹤就要去找梁天南算账,还抓起电话报警,这下白鸽才说了实情,她是在胡同被醉酒的流氓猥亵的,她声泪俱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么?”   “你更应该报警了!”白鹤气的头疼。   “不行!”白鸽坚决不要,她本就没有证据,要是让人知道了,更是没法生活,还未从失恋的打击中缓过来又遭遇意外,她已经不知如何反应了,白鹤不这么想,她咬牙切齿,“就算不是他做的,那也是他害的!”   愤怒到了顶,让白鹤连好朋友代蕾都开始迁怒。   代蕾顾不上那些,跑出食堂就要去找梁天南,她想去高中的学校,可她这身衣服直接被保安拦在了外面,她又觉得她该去看看白鹤的姐姐,却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迷茫之际,齐雪月出现了,抱着肩膀看热闹的姿势,却说:“我知道她在哪儿。”   代蕾一言不发。   她跟着齐雪月来到个没招牌的地下诊所,冷着脸问:“人呢。”   齐雪月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傻逼吧代蕾,我说知道你就信啊?”   代蕾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跳错拍,她回过头,三四个高年级的男男女女拿着相机靠近了她。   --------------------   闭站之前我会正常更的 第8章 7.天真恶意   不要小看孩子的恶意。   忘了是在哪,梁天南看到过这句话。可能是他姑姑的书架上,又或是电视里听的,对此他深以为然,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就算是未成年,能坏到什么程度你也不知道。   三中本来就乱,女生之间拉帮结派严重,代蕾不会平白无故联系不上,一定是陷入了什么麻烦当中。   梁天南决定去找代岭。   他是在校门口碰见代岭的,对方面色不虞,显然也是发觉了异样,两人碰了面不置一词,直接就默契地去堵人,代岭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男生,把他刚迈出的脚步拉了回来,戴眼镜的小男生吓得瑟瑟发抖,梁天南则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语气熟稔:“同学,和你打听个人。”   乱七八糟的破事被他抖落个干净。   梁天南闯进小诊所时,几个女生正按着代蕾撕衣服,一个男生举着相机,嘻嘻哈哈地录像,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可太劲爆了,他急的恨不得亲自上去脱,不停催着她们,“快点呀!脱她胸罩!”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掼在墙上,紧接着,梁天南阴森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嚣张的气焰顿时没了,吓得直哆嗦,其余几个女生也纷纷停下,互相张望,惶然盖过了傲慢。   梁天南站在齐雪月对面,令她有种无形的压力,她勉强撑着底气问,“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还有她安排的盯梢,好几个人,竟没一个进来传话的。   梁天南往那一瞥,几条杂鱼都不值得代岭认真,他讽刺地笑,勾住齐雪月的下巴,“妹妹,你十几了?”   她有点发抖,下意识地回答:“十、十五。”   “十五,够进少管所了。”梁天南粲然一笑,夺过相机狠摔在她面前,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这场对话仅发生在半分钟之内,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代蕾身上替她遮挡,并安抚她:“没事了。”   “哥……”代蕾哭了,骄傲的外壳仿佛随着衣服一起被撕碎,她从哽咽着流泪转为越来越大声的抽噎,面对代岭委屈更加收不住,扑到他怀里。   代岭摸到妹妹残破的衣摆,眼睛都是猩红色的,梁天南及时按住他的肩膀,沉声:“你别动。”   交给我。   仿佛头一次开启共通两个人心灵的交流,不需说话,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代岭将妹妹抱了出去。   梁天南没对初中生动手,太low了,他少有地选择了正常的手段,还给小叔打了个电话,托他联系了当地少管所的管教,就一句话,无论如何不接受调解。   半个月后,学校里的小帮派进了少管所,三中都消停了不少,这期间代蕾请假了没去上学,梁天南怕她心情不好,给她带来当下最新的杂志和小说。   “是天使.com么。”代蕾闷闷地说。   “是吧。”梁天南翻了翻袋子,他也不懂这东西,书店随便买的,不知道代蕾喜不喜欢。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这个是男生女生。”   “买错了?那我去换。”   “不用了——南哥。”代蕾叫住了他。   梁天南笑了笑,“没事,我去买你爱看的。”   代岭从客厅出来,比划:我和你一起去。   简单的手语梁天南已经看得懂了。   一晃儿已是五月,杏花开了,丁香花也开了,晚风吹来令人头疼的香味,粉与紫混杂的花瓣在他们脚下铺开一条路,梁天南意识到他好像第一次和代岭这样安静地共处,时间被放的很慢,代岭的神情也是放松的。   梁天南故意讽刺他:“这回不觉得我是居心不良?不觉得我对你妹别有目的了?”   代岭做手势:你不是有女朋友么。   梁天南哽住,想起来他误会白鸽是自己女朋友,合着是因为这茬让代岭放心了。他郁闷地反驳,“我没女朋友!”   他盯代岭的脸,对方神色如常,也不甚在意似的,片刻后勾唇笑了。   直到这个时刻,梁天南终于有点确定,他在代岭那算个朋友了。   步伐渐快了起来,踩在花瓣上很轻盈。   买完了书,梁天南提着两袋子零食往回走,身侧的代岭忽然抬手,从路边的丁香树上折了个叉,递给梁天南。   “干嘛?”他拧着眉问。   代岭示意他往花瓣上看。   梁天南这才看清,这是一簇罕见的重瓣丁香。   ……眼神真好。他暗自咂舌。   不过、这就算感谢了么,未免太敷衍!   梁天南在心底给人家打了个叉,吭哧吭哧地继续上楼,东西放到地上就走,那根丁香花枝倒是没忘了拿,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他闻了闻,最后安在了送给白鸽的花篮上。   月末,梁天南一个人去看望的,在白鸽的学校图书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得出精神的打击还未痊愈,但梁天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道歉,还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变得更好。   “你要是愿意,就当聊天了,随便和我说说那天,不愿意就算了。”   白鸽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胡同没监控,拍不到那两个猥亵犯的样子,但她若是还记得,他总有办法用自己的方式找,只是,白鸽不想记得。   她摇摇头,“我忘了。”   梁天南半晌没说话,末了留下个信封。   “好吧,那就忘了吧。”   郁闷的心情一连几日才有些好转,高阳叫梁天南出来玩,游戏厅里,他噼里啪啦地打拳皇,嘴里还叼根棒棒糖,斗的正起劲,忽然手机响了,一片游戏音效和人声喧嚣中,梁天南接起电话,“喂?”   “谁啊?”   对面没人说话。他又问了一遍,“能听着吗?说话啊。”   还是没声,高阳探过头,“骚扰电话吧,挂了得了。”   梁天南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心头有点怪怪的,在他正要挂断的时候,对方先一步挂了,把他弄一愣,骂了声操。紧接着短信就从屏幕跳了出来,无署名无落款,就一行字——「晚上出来吃饭。」   这回梁天南知道是谁的号了。   他拧着眉毛,一口咬碎棒棒糖,恶狠狠的,又郑重其事地把手机端起来研究回复,游戏也不打了,高阳骂他,“干什么呢!还玩不玩了?”   梁天南正忙着打字,敷衍都懒得敷衍,就啊了一声,然后回代岭:「你请啊?」   「我请。」   梁天南问:「你有这么大方吗?」   代岭也反问他:「你以为呢?」   他无意识的咬内侧嘴皮,小孩置气似的补充一句:「请我吃饭得预约!」   「那算了,下次。」   这人怎么这么没诚意!梁天南一下跳了起来,下次他都不如说下辈子!怎么说他也是帮着解决了代蕾的一桩麻烦,要是没有他叔叔出马,这事也没这么顺利,代岭对他妹就这点表示,正准备回个电话狂喷一番,代岭的消息又来了。   一个卡通的笑表情,后面跟着句:「逗你呢,出来吧,我在十字路口。」   梁天南腾的一下,又窜起来了。   高阳被他吓一跳,“操!你今天打鸡血了是吧!一惊一乍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他随口交代,抓起校服外套就跑,剩几个哥们一脸懵逼,面面相觑。   “这是抽什么风?”   梁天南拎着衣服,赶到路口的红绿灯下,遥遥地望对面,代岭今日打扮的和平常都不同,没再穿那沉闷的一身黑,而是一件透亮的白衬衫搭配蓝色牛仔裤,微微倚靠着街边的花坛,姿势潇洒地玩手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很招眼,已经引来了几个女孩的关注和频频回头。   他走近了些,呼吸也没理由地急了一些,梁天南往下压了下,语气随意地:“走啊,不是说请客么。”   代岭看着他,笑了一下。对着道边的饭店示意,走。   两个男生点了一大堆菜,梁天南都有点犯嘀咕,虽说他吃得下,但他不觉得代岭能负担起这个水准的消费,于是挥退了服务员。   他转向代岭,嫌弃道:“这么多,你可别逞强,哎,代蕾呢,怎么她没来?”   代岭用手语说,她去亲戚家了。   “哦。”梁天南顿了顿,“她还有小姨呢。”   ……   两人就这么简单地交流了一会,梁天南都没发觉,他越来越多地能懂代岭的意思了,那本手语书他只是随便一翻,但这会儿他就是能接收到代岭的信号,他的道谢,他的认可,明白他每一个手势,有时候甚至自己也能比划两下,连说带演,舒缓的灯光下,代岭抿着唇笑了笑。   那嘴角的一抹弧度让梁天南有种细微的心惊,离代岭远点的念头似乎被他忘得干净,他不知道第几次和这对兄妹接触了,往筒子楼的小屋里跑,这个狭小又充实的房屋,像张闷热黏腻的蛛网,网住了梁天南的一整个夏天。   --------------------   (´-ωก`)早安 第9章 8.拳台险胜   烦人的蝉在树上吱吱叫,仿佛在给外面的大太阳唱赞歌。代蕾坐在书桌前,被吵的根本学不进去,关了窗又热,老房子没空调,她只能一边吹大头风扇,一边忍受噪音。   “啊啊啊烦死了!这题怎么这么难啊!”她暴躁地把作业本推出去,仰天长啸,“谁能告诉我三角形怎么证明啊?”   梁天南买了冰淇淋过来,进门就听见她的哀嚎,“……怎么了。”   “南哥,数学太难了……我不会。”代蕾说。   前段时间她已经回学校上课了,或许受这次的事影响,代蕾回去后乖了很多,也不逃学,没再和之前的朋友胡扯了,见了白鹤就和没见着一样,对方也是冷着脸,对她视若无睹,索性代蕾就忙自己的事,她说梁天南:“你给我讲讲吧。”   他尴尬:“我也不一定会啊。”梁天南数学向来不怎样,初中的知识早都忘光了,要是给人讲错了多丢面子,他问代蕾,“你哥呢。”   “他去赌场了。”   “去赌场干嘛?”梁天南一愣。   “五哥说有个新场子想给他看,我也不太懂……”   梁天南条件反射就皱眉了,他也不了解这其中的机要,但和黑社会牵扯多总归不是好事,他不爽快又没什么立场说,最后还是把代蕾的书拿了过来,给她看题,怎料一开口,话题又扯到代岭身上去了。   “这不挺简单的吗?代岭不会?”   代蕾呆呆地眨眼:“我哥会,但他也没法给我讲啊。”   梁天南大脑短路一般,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就算代岭会,用手语来比划三角函数也是太为难人了。他抹了把额头掩饰尴尬,“热死了,风扇开大点。”   代蕾把这篇习题做完,成就满满地欣赏草稿纸:“这种感觉还不赖嘛。”   “哎,说到这,你好好学习考一中呗,没有实验那么难上,升学率也不错。”   这是个挺实际的建议,对于代蕾这样基础差的,不指望她短期之内就能有什么飞跃,还不如将目标定的低一些,选一个普高,以后照样上大学,代蕾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起:“我哥以前就是一中的,学习还挺好的呢。”   “什么?”梁天南很惊讶,也好奇,眼睛都睁圆了,等待代蕾的下文。 &微博:-Pii&$&P整理&   “对啊,你没看到他衣柜里有一中校服啊?”代蕾大咧咧地直接去翻,从代岭的柜子里抽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蓝白色,校牌还写着代岭的名字。   梁天南的脑海冒出代岭穿这身衣服的样子,挺拔,干净,或许还挺青春,他复杂地问出那个问题:“那……他怎么不念了?”   代蕾的神情不太好看,牵强地别过脸,“我爸说让他去特殊学校……害,说那些干什么。”   明明有隐情,但代蕾不想说了,梁天南没法再问,只好闭嘴。   他没在出租屋这逗留,出了门骑上摩托,不知不觉就转到桥西,这的野拳场藏在一个正经八百的拳馆底下,梁天南到的时候外面几个小妹还在发传单,招生,不通路子的人来到这还以为是个正经场所,只有经人认了门儿,下了底下,才能看到那三层如同一个小社会的无规则地带。   百元大钞和纸片子一样满场乱飞,梁天南随口问旁边的一个黄毛青年,“哥们,你押的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哑巴啊!”他兴奋地盯着台上的代岭,眼也不眨。   梁天南右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时候开口了,“那你这把可就要栽了。” %微博:-PiiP%$%整理%   “你什么意思?”黄毛不悦地问。   那人紧盯着台上的另一方,一个壮的可怕的混血肌肉男,身高大约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胳膊和轮胎一样粗,像打了什么药似的愤怒呐喊,和他对比起来,代岭就显得单弱了,搏击绷带在他手腕都多绕了几折。   中年男子自信地说:“你没看见对面那个吗?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人可是从菲律宾特意运回来的,哑巴再能打还能赢过他吗?”   果不其然,就好像配合他的话似的,对面的肌肉男使出一招摆拳,凭着蛮力将代岭冲击到围绳上,他吃痛的腰都弯了,场里夸张的欢呼和骂声交织,两种生态同时上演,黄毛低骂脏话,中年男子则大喊“漂亮!”   梁天南的手指攥紧了,他再也装不住淡定,直接开喷:“丫的嗑药了吧!”   男子了然于胸地瞥他一眼,意思是还用你说。   他顿时更火,“这能打啊?还有公平吗!”   他的话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中年男人好心的语气夹杂着讽刺,“小子,你多大?这是什么地方?你问公平?”   “叔叔就这么跟你说吧,奥运会都他妈没有公平,你在这找公平?”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哑巴也是不识抬举了,要是下午那事他能顺着五哥,还至于有这出?”   “那也不对,”另一人反驳,“要我说!还是他太狂了!秦五儿能让他一直赢吗?看着热闹,赔的都是谁的钱呢?要不能从菲律宾拉来这么个傻大个?!”   “……”   他们讲个没完,梁天南的心思都集中在台上,代岭节节败退,还吐了一口血,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忽然梁天南不管不顾地往拳台跟前挤,扒着围绳大喊:“哎!”   代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脸过来,眼神中有诧异。梁天南知道,他肯定想问自己怎么来了,还不打招呼,不过这不重要,磕了药的家伙比牲口还莽,今天这场摆明了不出事不算完,他是来帮忙的,使眼色提示了下代岭,他捡起一颗石子,照着那个壮汉的双腿之间,准快狠地扔过去。   “啊!”   代岭抓住这个时机,猛地攻向他的面门。   场下又有人大呼,有的人压根没看清梁天南的小动作,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代岭又占上风了,也有人骂脏话,谁他妈在这搅浑水?等着挨五哥的收拾吧!   梁天南毫无惧色,不是说没规则么?赢就是规则,对面都能嗑药,他鸡贼一点又怎么了?   台上的代岭放弃了平常的进攻手段,专往人体最脆弱的脖颈攻击,他借着围绳躲开对方愤怒的冲撞,手掌撑着立柱敏捷一跃,同时膝盖注入力量直冲着大高个的后颈,这一击准的可怕,肌肉男趴在地上哀嚎根本起不来,全场寂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沸腾的喧嚣,梁天南翻过围绳直接跳了上去,和那些赌徒一样高兴地嗷嗷叫,勾住代岭的脖子就抱上去,“你赢了!你赢了!”   “我操,太刺激了!”   “幸亏有哥们我吧!要不你今天还能出这个场子?!”   “操,太险了。”   最后一句时,梁天南的语气心有余悸。   一束射灯从代岭脸上斜着照下,他嘴角还沾血,轻松地一笑,指指自己,又点梁天南的胸膛。   嗯,幸亏有你。 第10章 9.专属打手   赢是赢了,但场下配合摆明了是驳人家老板的面子,没有这么玩的,代岭在旁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往楼上的办公室走,梁天南拽他,“谁找你啊?是那个五哥吗?”   早就听说过这人了,有钱有势,黑白通吃,城里沾点灰色的产业有一大半都是他说了算,梁天南有数,这是真正的黑社会,不是外面走街串巷的流氓混混比得了的,在他们面前,张强和电子厂那帮人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顶多是人皮鞋边儿的老鼠屎。   “他找你是不是因为我啊?下午都出什么事了?”梁天南还记得刚刚那赌徒说的话,不放心地问代岭。   代岭摆了下手,告诉他没事儿。   不管梁天南咋想,这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他不爽地挡住私人电梯的门,“没事你还上去?我告诉你,你可别让代蕾担心。”   絮絮叨叨的有点像老妈子,梁天南自己都觉得,但他又不想看代岭就这么去了,于是搬出代蕾,可这回连妹妹也止不住他的脚步,代岭拍了拍梁天南的肩膀,安慰似的,手掌滑到他大臂上不轻不重地攥了下。梁天南按着自己的手臂,有种发热的感觉,一时怔愣,望着代岭消失在电梯里。   “哎,来了?坐啊。”办公室里的男人正在翻阅资料,见代岭进来,抬头热情地招呼。   代岭靠着墙,扫了眼豪华的真皮老板椅,没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武,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五哥”,模样周正,仪表堂堂,笔挺的西装皮鞋,压根不像黑社会,反倒有种一脸正直的意思。他被称为五哥,并不是因为排行老五,而是因为这个名字,秦家共两兄弟,一个叫文一个叫武,文的在公安当官,武的在黑街盘踞,这才保他做的再过也没人查,“武哥”的名号响当当的,一层一层地流传在街头巷尾,不知不觉就被那些草根们传成“五哥”了,他自己也不在意,脾气很好似的,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代岭的衣服口袋,亲切叮嘱:“拿好了,五哥给你加了一倍。”   换成别人早千恩万谢,代岭皱了下眉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关节。   他知道,秦武的钱不是这么好拿的。   果不其然,秦武叹了口气,开始说他,“代岭,在我的场子里,敢这么玩的,你是第一个。”   “你的朋友,有点没规矩了,你怎么也不说说他,这哪是公子哥来的地方。”   代岭不蠢,秦武这话说的,代表他连梁天南的身份都查过了。   他只能摇头,意思说和别人没关系。   秦武笑笑:“我倒不至于为难一个学生,不过这小子扰乱了我的场子,怎么也得留个说法,你说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或者有很长时间,和代岭呆在一块的人都要习惯这种无止境的沉默,这不单是关乎定力的博弈,他穿着简单,身上也不衬多少钱,却敢不带一丝怯意的直视回去,气氛有些僵持,他知道秦武等他的回答是什么。   下午,他就来过一次这间办公室。秦武把条件撂得分明,西江新开的场子正缺人,他盘下了一连排的店面,里面打通了做台球厅,棋牌室和音像店……想让代岭去照看一下,地方随便他挑,赚的钱怎么分成也好商量。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差事,只不过代岭清楚,这都是表面,秦武凭什么挑中他一个哑巴,还不是因为上个月他身边出了卧底,此刻他才急于求成,四处栽培新人。   他不是需要代岭,他是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干的、由自己培养起来并且不会泄密的专属打手。   “老弟,你要好好考虑。”秦武说。   局面是被动的,代岭却迟迟没反应,半晌,他换了个姿势,膝盖抵着桌底,不小心碰到个凸起,那里似乎有个暗格,秦武立马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可比他更快的是代岭的动作,稍一抬膝,那东西被碰掉了地,被他用脚勾过去,利落地拾起。   银黑色的,金属质地,还挺沉,代岭随手掂了掂。   ——这是一把老式的斯芬克司,半自动的外国货,紧凑型弹夹,看来是秦武常年放这防身的。   代岭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秦武的小动作了,或许人总有不经意的习惯,秦武偶尔就碰碰桌角,像确认什么似的,他就知道那儿有东西。   秦武的脸色有点难看,刚才那一瞬间,实话说他出了汗了,他以为代岭要拿枪对着他,岂料片刻后,代岭又把枪放下了,他从桌上的黑账本撕出一张纸来,提笔写字,字迹清晰潇洒,语言也简洁,就几句:「五哥,说法就算了,他还是个学生,西江的事我去」   他出了门,秦武很难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好像愠怒、紧张、还有年轻时候的冲动,全都杂糅在一起回来了,他有许多年没见过这种莽撞的狠厉,训不服的野性……好像在代岭身上看见年轻的自己,气得他磨牙,忍不住低骂,“好小子……”   代岭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代蕾和梁天南,他看向代蕾,女孩着急地解释:“我担心你!这么晚还不回家!”   代岭安慰她没事。   梁天南怀疑地瞥一眼,俩人眼神对上意义不明,其实他特着急,特想知道内情,可当着代蕾他又不能细问,最终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代岭拉拉他,朝梁天南眨眼,暗示:今天的事别告诉代蕾。   代蕾浑然不知,张罗:“这么晚了啊,要不咱们去吃烧烤吧?”   这种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小动作无端端地让梁天南心跳加速,他撇过头,又似默认,又似没看见。   夏天的烧烤摊通宵营业,热闹的很,梁天南坐下先叫了两打啤酒,今天莫名其妙他就心烦,代蕾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画了一大堆烤串,还加了道招牌烤生蚝,三人围着小桌边吃边聊。   “一会我买单。”梁天南说。   她啃着竹签虾,满嘴油,“南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梁天南举起啤酒灌了半杯,压掉不自然的神情,“哪有啊。”   “怎么没有啊?我都以为你是喜欢我了。”   听闻代蕾此言,梁天南“噗”的一下,把啤酒喷了代岭一身。   代岭拿着烤串,动作定格,表情一言难尽。   他都顾不上给人家递纸,急着反驳代蕾,“想什么呢!你才多大?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   代蕾不满地嚷嚷:“我琢磨什么了我?我都十四了我不是小孩,人家小学生都处对象了我还不能想了?再说我就说你喜欢我,至于让你反应这么大吗,我就这么没魅力呀。”   梁天南心里疯狂吐槽,这不是有没有魅力的事,这是亲缘乱伦,容易出大事儿。   代蕾还在继续输出:“真的,你要说不是冲我来的,我都觉得你是冲我哥来的……”   “噗!”   又来一下,代岭灵活地躲开,用塑封的菜单挡在自己与梁天南之间。   “咳咳咳!”梁天南被呛的直咳,断断续续,“别,别胡说……八道!”   这句比刚刚那句还要惊世骇俗了,梁天南一阵恶寒,代蕾还在讲,她哥上学时有个追求者,后来不读书了还追到黑街,“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她弄了个大喇叭在我家楼下喊,‘代岭!你是个哑巴我也喜欢你!’……”   梁天南差点又喷,强行忍了下来,不禁感叹这都是什么神奇物种……他往代岭脸上看,对方喝了口啤酒,似乎也无语。   过往的事被她讲的开心,几人的距离就这样拉近,一片融洽的氛围当中,梁天南喝的有点多,酒到胃袋里坠着不太舒服,他的心情也被无形的拖拽,代岭和代蕾没有怀疑他的用心,他反倒不能自洽了。   是,他对代蕾好的目的是什么?他关心她,难道是想认回她这个妹妹?和代岭换回身份?   可他分明没有这样的打算。   或许他是感到自愧,不安,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舒服,所以他关注代岭,和他交朋友,都是出于这种缘由。   梁天南在心底强调,就是这样的。 第11章 10.大众浴池   “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把代蕾送回家以后,他们俩又去了第二悠的洗浴中心,梁天南已经冷静了七八成,还是没忘这茬,“秦老五跟你说什么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更衣室里,代岭正脱衣服,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儿,意思是说“要是找我麻烦我还能在这吗?”   梁天南语塞,最后撇出一句,“不想说算了!我就多余问!”他嘀咕着什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把柜门狠狠一拍,脱自己的外套。   代岭不想跟他说这个,他怎么也问不出来,那家伙的嘴是蚌壳。梁天南放弃了,眼下这情况,说实话除了秦武的事,他介意的还有一点,刚才没好意思说。   那就是和代岭一块洗澡。   北方城市有洗浴文化,澡堂子和KTV差不多盛行,人们吃完了喝完了没地方消遣,总会“洗个澡吧”“蒸个桑拿”,有水果零食供应,按摩捏脚招呼,在大堂或是包房,迷迷糊糊就是一宿,黑街的洗浴开的多,服务也齐全,还有一家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山上引的温泉水,年轻人隔三差五就往那钻,梁天南也不是第一次和朋友去了,但他第一次和代岭去。   他怀疑了一下,代岭也会去公共浴池洗澡吗?不过梁天南后来回神,那不然呢,都是男人有什么的,代岭还不一定比他身材好呢。   他偷瞄着人家,对方的衣服已经脱了,正要解裤子。梁天南呼吸莫名重了,有种隐秘的窥探欲爬上来,他忽然有点好奇同为男性的代岭的身体,他那儿是什么样儿的,他也会和别的男生一样用手吗?梁天南的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一出接一出的戏前呼后拥,忽然一记响板把他打醒了,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挡在他俩之间,将梁天南的视野遮的严严实实。   “岭哥!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了!你也来洗澡啊?太巧了!”那人兴奋不已,满脸堆笑,上蹿下跳,整个人黑瘦的像个猴子,还是动物园里被天天拉出来溜抢不着香蕉吃的那种。   俩人并肩进去了,梁天南眼前全是水蒸气,他瞠目结舌,靠,这地方也能碰着熟人?光着身子还上去打招呼!不尴尬么!真服了。   憋闷地跟上,梁天南囫囵洗了一遍,出了淋浴区就看见代岭和那个瘦猴泡在温泉池里。   代岭光着膀子,脖子上挂个银色的项链,头发是湿的,被他用手扣到脑后,额头没有遮挡,这张脸的优点更明显了,眉骨硬朗,鼻梁挺直,露齿笑的时候更添帅气,和阳光。   梁天南泡进池子,瘦猴殷勤地问:“岭哥,这个就是你新处那哥们儿是吧,我怎么称呼啊?”   “我姓梁。”梁天南说。   他懂事地改口:“梁哥。”   “我叫丁志博!你叫我小丁儿就行!”瘦猴乐呵呵地道,“我和岭哥以前是邻居呢!他没少照顾我,替我妈买药看病,梁哥,你别看岭哥平常不吭声不言语的,其实他人特好,对哥们可够意思了!”   梁天南皮笑肉不笑。   丁志博不会察言观色,还跟这叭叭地说,他话题飞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扯,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对象身上了,贼笑着问:“梁哥,你有女朋友么。”   梁天南还是那句话:“没有。”   “岭哥也单身呢,没想到咱们仨人里就我有对象……”丁志博话音渐小,越说越唏嘘,说完后感觉不太妥,找补道,“梁哥,你肯定是不想谈,要不长这样还能没女朋友啊。”   “呵呵呵,我考你们个脑筋急转弯吧。”丁志博干笑着缓解尴尬,他搜肠刮肚把脑子里看过的烂梗翻出来,“假如男人的心就像一个塑料瓶,当你把它压坏了以后,该怎么恢复原状呢。” ^ll^<< ll^   “快!踊跃回答,猜一猜!”他像个小学生,眉飞色舞,还使劲用胳膊推梁天南,梁天南无语地翻白眼,随口道:“用嘴吹啊,这也叫脑筋急转弯?”   丁志博努力憋笑,“哥,确实是脑筋急转弯~”   他没耐心了,“你告诉我弯儿在哪呢?”   “……”丁志博说不下去了,捂着肚子笑。   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见代岭的轻笑声,他用手背挡着下半张脸,有很轻的换气声从他唇间发出,梁天南一下就懂了。   “哈哈,你没听过这个笑话啊,”丁志博乐的合不拢嘴,“用嘴给他吹一吹……确实就好了,哈哈哈!”   “……”   说实话,和羞耻比起来,梁天南是无语更多,这么烂的段子也能拿出来讲,还把他套进去了,真的是无语!更令他一言难尽的是,代岭也笑了。   梁天南的心又乱了,有点丢人都没什么,他意外的是代岭也能听懂丁志博开的黄腔,也笑。他是笑自己蠢呢,还是配合当时的气氛,梁天南不懂,只是心跳很快,一晚上不敢直视代岭的眼睛。   夜色如水,他像个游魂般飘回了家,是代岭和丁志博送他回来的,其实他都应该留人家喝个水,但梁天南实在没精力,把自己投在床上,酒劲才返上来。   他的两颊有点红,身体也热热的。   要么就是喝太多了,要么就是喝的不够多,梁天南觉得自己应该是前一种,若不是醉的颠三倒四,他怎么能大半夜在这搞事儿?手里的物体越碰越涨,还没有要出来的趋势。   梁天南有很久没自我疏解了,最近不怎么关注这个事,可是和代岭坦诚相见一回,火就像被点起来,他急着回家,急着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裤裆,真操蛋,同行三个人,怎么就他洗个澡还洗硬了呢!   他不想去回忆代岭蓬勃精瘦的肉体,肌肉的走向和线条,可他连他甲缘的弧度、手背的青筋脉络都记得清晰。还有代岭出水时,不小心露出的隐私部位。   梁天南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头,那里给人的印象和代岭的清俊气质完全不同,即使没有勃起,也看得出尺寸的雄壮,他的胸口像有一柄三味真火灼烧,梁天南口干舌燥,泄了两次还没完。   第二天睡醒无精打采,学校里的课也跟不上,刚有起色的成绩又掉下去了,高阳笑话他,梁天南换了个方向继续趴桌睡,“你管我。”   “昨晚撸多了吧?”高阳坏笑,小声问他。   “滚蛋!”梁天南一本数学书呼过去,哗啦啦的响声和大笑交织,教室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第12章 11.妹妹生日   代岭没告诉梁天南的事,他最终还是通过外人知道了。实验中学有个体育生郑杰,为了赚钱在台球厅给人看场子,听说对面的娱乐城换了批人来干,是秦五亲自安排的人,其中就有那个,黑街出来的代岭。   郑杰嘴巴大又爱显摆,回头就把这个事儿当谈资散播了出去,还掰扯的头头是道,好像他和代岭很熟似的,说什么哑巴上回请他吃饭他都没去如何如何,梁天南不小心听到他吹嘘,幽幽地站在他身后,“哥们儿,说话注意点。” {p{}{}l{   “哎卧槽!你吓我一跳!干嘛啊这是!”郑杰大叫。   梁天南拍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天,念出郑杰引以为傲的个性签名——装逼遭雷劈。   四点半刚放学,五点过一点儿,梁天南就准时出现在时代录像厅里,他问款台后面的矮个,“人呢。”   “我不是人啊?”那人扯着嗓子吆喝。   梁天南满场扫视,偌大的空间分布着各种柜子展架,里面摆满了时下流行的专辑碟片,零零散散有几个客人在挑选,他提溜着小个子转了个圈,“你们这最帅的哥们儿呢,叫他出来。”   “谁啊,谁找我。”   有人自报家门,自己站出来了。说话的是个红头发的男的,非主流挑染,穿海滩衬衫,五个扣儿拢共系俩,他懒洋洋地从后屋出来,“你有事啊?”   梁天南乐了,“你是最帅的么?” -微博:--=- PiiP整理-   “那必须是啊,你还看出谁比我帅了?”   梁天南往他身后一指,“他,我看行。”   红毛一回头,也不反驳了,咧个嘴笑,“岭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五哥那忙完了?正巧有人来找呢,哥,是你朋友么。”   代岭沉稳地走来,和他们打了几个手势,然后示意梁天南,上楼说。   「你怎么来了」不用他比划,梁天南都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他一边打量着二楼放映厅的环境,一边说:“我来看看岭哥最近都忙啥,需不需要兄弟帮帮忙。”   代岭点了根烟,指头夹着轻轻一磕,问他你都能帮什么忙。   “打架,看场子,卖黄片儿,我都会啊,怎么?有生意做都不带我?”   代岭似笑非笑,梁天南的阴阳怪气都不加掩藏了,“录像厅怎么就不算生意了,这么大个门面,还有放映室呢。”他跳到前排的椅子上,“老板找个电影看,要最刺激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代岭手中的烟燃了半截,被他随手按灭。他明白梁天南的意思,和秦武来往过密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些事不由他选,代岭早就习惯了,他不解释,转身到柜子里翻电影。   梁天南长出一口气,看见桌上的碟片火气更大了。   “你怎么给我弄一杀人狂啊?”   代岭不解,不是你要刺激的么。   “我说的是日本动作片,谁来这地方租恐怖片啊?”   梁天南叫唤完,代岭认真地告诉他,不仅有,还很多呢。他放下投影,播了个1973版的德州电锯杀人狂,在女主的惊悚尖叫和皮脸的疯狂舞蹈中,坐了一个多小时。   梁天南冷静下来了。   代岭一直坐在他身侧,姿态端正的,血呼啦的片子在他眼里好像没啥感觉,直到最后才微微侧过脸,离梁天南近了一些,他随手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用眼神问,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了我?”   梁天南开口就结巴,刚才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变得不冷静,这动作给他的直觉是不太合适,可朋友之间勾肩搭背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代岭的手勾着他,倒像哄人一般,梁天南耳朵噌地一下就红了,剧烈地否认,“我没有!”   代岭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又急什么。   怪异的氛围被妹妹打破,代蕾穿着大圆领的粉色t恤和牛仔热裤,捏着根雪糕跑上楼梯,见梁天南在很是惊喜,“南哥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正好,我挑了部好片,咱一块看呗。”   梁天南想走,但话在嘴边被代蕾机关枪似的堵的严实,她抱怨,“你就陪我看呗,今天可是周五!好不容易明天放假,玩一会怎么了?还有你,哥,”她转向代岭,“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下礼拜可是我生日,你说了这期间都听我的。”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看逃学威龙。   代蕾很兴奋,她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新的基地了,准备好零食和饮料,还提前告诉楼底下的红毛,没事儿别上来,她把窗帘拉上,心满意足地坐进两个男生中间,“可以开始了。”   “……”   看了一半,梁天南神游天外,这片子他早就看过了,无聊地打个哈欠,他用余光扫视代岭,而对方恰好转过来,在代蕾的身后注视着他。   梁天南的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烟消云散了。   这件事成了他和代岭才知道的秘密,瞒着代蕾,好在她心思单纯,没往这方面想,不知道她哥还得给黑社会做事,只当运气好才赚到轻松钱,不用受伤不用流血,来店里帮忙也乐呵呵的。   她过生日那天,梁天南送了她一条彩宝手链,颜色鲜亮的宝石镶在代蕾手腕上,她喜欢的不得了,又道谢又是什么的,抱着手欣赏无数遍,弄得梁天南也不禁露出笑容,调侃她,“有这么喜欢么?”   代蕾伸出手腕,“你说好不好看!”   “好看。”他笑了笑,心里盘算着下次该买什么。   代岭提着生日蛋糕回来,见了代蕾的手,第一时间皱了皱眉,然后便扭过了头,不带一丝异样的给妹妹摆蛋糕过生日。 /微博:-P//\iiP整理/   他们在楼顶的天台上,夏夜的暖风缓缓吹,带来一阵烧烤味的烟火气,城市里灯红酒绿,年轻人漫无目的,代蕾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许十五岁的生日愿望,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如此逍遥惬意,吹灭蜡烛后她把蛋糕抹了梁天南一脸,闹半天,累到睁不开眼才去睡觉。   天台上乱七八糟,就剩代岭收拾,梁天南好不容易洗掉脸上的奶油,推门就碰见代岭拎着一大袋垃圾下楼。   代岭放下袋子,叫他来一下。   梁天南乖乖跟着,到了楼上,却看见代岭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他愣住,“你什么意思。”   代岭伸着手,还递了一下,让他赶紧接着。   “你这是干嘛?”   梁天南今晚本来还挺开心的,这会脸就掉下来了,他盯着代岭的眼睛,对方往刚刚代蕾的方向指,又点手腕,他就明白了。代岭是说他送给代蕾的手链贵。   根本没多少钱,梁天南真没当回事,反倒是代岭给他钱的这个行为,让他觉得自己被疏远,被划到分界线外面了。   他推代岭的手,“你拿回去!不就是一个生日礼物吗。”   那也不行,代岭固执地用手语表达,硬是把钱塞他兜里,梁天南的裤兜鼓鼓的,人也是一肚子火,最后甚至不欢而散,他把钱往地上一扔,甩手就走,“少用那一套敷衍我!你拿我当什么啊!”   他真生气了。   回了家,翻来覆去他半宿都没睡着,快十二点了,忽然收到代岭的短信「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天南赌气不想回,但代岭就没有下文了,更让他憋屈,他躺在被窝里噼里啪啦地打字「那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拿我当外人不想欠人情么」   另一端的代岭,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代蕾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客厅里他没留灯,就手机的亮光散发着一点光晕,代岭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他是个挺独的人,虽然混的久了,能称得上是交心朋友的却没几个,除了丁志博几个发小,能让代蕾接纳的,也就剩下梁天南了。梁天南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兄妹都清楚,代岭虽习惯了沉默,少有表达,但他早就把梁天南当成了自己人。   只是、代蕾可以不想那么多,收人家的礼物,作为哥哥的他却不行,他还有自己的原则,总要替妹妹多想一点。   代岭放下手机没再回,直接就在沙发上睡了,反观梁天南,抱着手机,眼睛熬的通红等到天亮。 第13章 12.所谓兄弟   他憋了一股邪火,这几天看什么都不顺眼,到射击场释放了一圈还没够,道边路过条狗都让梁天南呲了两句,放学后他斜背着书包,迎面撞到了丁志博,他热情地打招呼,“梁哥,去哪儿啊?吃了吗?”   “上网。”他面无表情。   “是地下城吗?咱一块呗!我刚买的号满级!”   梁天南也玩,但他没答应,“你玩吧。”   “等会啊哥,这两天你看着岭哥了吗?”   梁天南的眉心拧成个结,没好气地说:“你都没看着我能看着吗?” /l//\lll/   “那不一样啊。”丁志博说,“他现在不住原来那片儿了,我们也不咋碰面,他不是跟你走的最近,你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梁天南嘴巴拉成一道直线,他就想知道知道丁志博那句走最近是怎么分析出来的。“得了吧,我就一路人,关我什么事儿啊。”他说完扬长而去。   丁志博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他回到农机那片老楼,也是他和代岭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代家兄妹搬出去了,代妈妈死了,原来的房子就剩下一个人,丁志博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呼号怒吼的声音,摔碎的啤酒瓶,夺门而出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街坊邻居对此见怪不怪,而罪魁祸首毫无这种破坏别人宁静的自觉,看见丁志博喊他,“小丁儿回来了啊!”   “啊,代叔叔。”丁志博尴尬地笑了笑。   “我儿子呢,没跟你在一块?”代柏峰问。   “没有啊,我不知道。”他语速很快,答完就走,代柏峰却拦着他,“你真不知道?志博,帮代岭瞒着我呢?”他两边嘴角拉着,堆出张惹人嫌恶的贪婪面孔来。   “我真不知道!”丁志博没耐心又不知所措,都想求求他了,他是真不愿意和代柏峰纠缠,和代岭认识那么多年,他知道代柏峰是个什么货色,用无赖来形容都是侮辱了无赖,说实话,要是他有本事,丁志博都想替代岭大义灭亲,可惜他自己也就是个无名小卒,一不能打二没钱,动不动遇到麻烦还要找代岭解决。   “我回家了,你有事打他手机吧。”丁志博态度也冷下来了,不想再跟他装,走的利落又不屑。   代柏峰咬着后槽牙骂,“小兔崽子。”   电话是不可能打的,兄妹俩早就换号了,租住的地方也没几个知道,代柏峰想找他倒无从下手,最终又去喝酒,呼噜声响到半夜。   丁志博想了又想,给代岭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忙不忙。代岭很快就回: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你爸在找你,估计是想和你要钱什么的,你千万别给他——」   「行了我知道了」   丁志博的手一松,深深叹了口气,无奈,更多是无力。   代岭最近确实挺忙,收到丁志博短信的时候,他正跟着秦武给他办事,解决了一伙和他抢地盘的小势力,事后秦武很高兴,拉着他非说要犒劳,愣是从夜总会里叫了个凹凸有致的女人,往他怀里一推,厉声对她,“给我陪好了,知道吗?”   “五哥放心~”那女人嗓音甜腻,目送着秦武离开,又抱着代岭的胳膊问,他们去哪儿。   代岭剥开了她的手,给她一百块钱让她打车回家。   “岭哥~”她这样叫,其实论年纪她比代岭还要大,不过夜场的女人都知道怎么对付秦五手下混的人。她嘟着嘴巴撒娇,“你是嫌我不够漂亮吗?这就要走。”代岭的脚步没停,她追上去,“岭哥,其实我对你不单单是崇拜…就算没有五哥发话,我也愿意跟你睡!”   恰好走到代岭家楼下,代岭停住了,女人跟在他身后也停住了,还不小心撞了鼻子。而拐角的另一侧,恰恰就是梁天南,一脸阴翳复杂的,正好听了这句话。   “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呃,这个是,你朋友是吗,岭哥?”她探头问。   梁天南摆手,“不敢当,我走了啊,不打扰二位。”   他深呼吸然后转身,忽被代岭拉住手腕,手劲大的他根本抽不出去,梁天南压低嗓子,“操,代岭你有病吧,泡妞还拽着我干什么,给我放开!”他的声音有些变调,自己没发现。   代岭依然攥着梁天南不撒手,而后偏了偏头,凉如水的眸子扫了眼在场的唯一异性。那一眼将她看的怯生生的,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和她其他主顾一样好色好说话的,瑟瑟地闭了嘴,她不敢再纠缠,拿钱离开,漆黑狭小的胡同里只剩他们俩,代岭才松开梁天南。 $p$$$梨$   “操,你干什么!”他揉着酸痛的手腕,“没病吧你,把人家赶走干什么?人不是说免费跟你睡么!不花钱你还不干啊?”梁天南都没注意到自己这句话里带着酸不拉几的醋味儿,他上下打量代岭,脸,脖子,裤腰带,是不是都有女人的痕迹,好像那俩人把什么都干了。   代岭不由分说,直接把人带上楼,出租屋留着台灯,代蕾听见声音出来迎,“哥,你回来了,诶,南哥,你也来了?”   俩人都没解释,时针指着钟表的九点位置,代岭让代蕾回去睡觉,空间又还给了他们。   “什么意思啊?”   代岭按住他,意思很明显,我有话和你说。   自从上次代蕾生日,他和代岭不欢而散后,梁天南就没来过他们家,现在又回到这间小屋让他有点不适应,桌上还摆着他之前买来的满天星,他坐在沙发上闷着头,气氛安静的连秒针走动都听得见。   代岭的手语做的很慢,对不起。   上次的事,对不起。   代蕾还小,不能让她习惯收人贵重的礼物,不是拿你当外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指着梁天南神情认真,你、不是外人。   梁天南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砰砰敲打着耳膜,嗓子莫名其妙就发痒了,甚至呛到自己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平复,心脏的翻腾给他带来不熟悉的热意。   他也用手语来问,那是什么。   代岭微笑,兄弟,行吗。   梁天南不知道自己是满足还是不满足,尤其想到和代岭距离亲密的女人。   今晚他没走,留宿在了代岭的房间。代岭本想将床让给他,自己睡沙发,梁天南不干,拿出那句“你又拿我当外人了是不”,代岭无奈地也躺回去,梁天南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他才感觉这句话真好使,早知道还能这么用啊。   两人肩碰着肩,梁天南悄悄听代岭的气息,他知道他没睡,半晌,开口问:“那女的……你俩……”   代岭没反应。   夜很黑,梁天南什么都看不见,他才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法和代岭交流,于是猛然拍了下大腿,“你‘说话’了吗?我看不见啊?”   “你和代蕾在黑天都怎么聊天啊?”梁天南自言自语,绞尽脑汁地琢磨,“要不这样吧,我问你问题,如果是呢,你就掐我的左手,不是呢,就掐右手。”   他也不知道代岭同意了没,直接就问出那个环绕他一整晚的困扰,“刚才那个女的……”   代岭没等他问完,在他右手心捏了一下。梁天南的话顿住,黑夜中嘴角有一点点勾起,他清清嗓又问:“那你谈过恋爱吗?”其实他更想问代岭上没上过床,但这个问题太直接,梁天南猜代岭不会理他。   他静静等待着,在心底暗暗猜测答案是否,根据从代蕾那的了解,她还没有管哪个女孩叫过嫂子,所以他放心这个问题,可谁知,代岭顿了一会,在他左手捏了一下,梁天南的大脑都空了两秒。 &p&$&梨&   他怔怔地问:“是谁啊。”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用是和否来回答,只是梁天南的潜意识吐露,他满心都是代岭谈过恋爱的事了,不顾自己制定的规则,摊开手心,“你可以给我写下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块多久?是一中学校的吗?呃,我没别的意思,就好奇,兄弟之间八卦这个很正常吧?” &微博:-PiiP整&$&理&   代岭捏了梁天南的右手。   梁天南不懂,“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谈过吗,是不是——”他话语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代岭的隐喻了,将他的疑问都解答,谈是谈过,只不过是跟右手。   幸好夜黑,看不见梁天南红透的耳朵。 第14章 13.自我怀疑   每周五的三人电影成了个固定的节目。   一到星期五,他们就挤在录像厅的放映室,大多数时候是代蕾选她爱看的港片,什么无间道啊城市猎人,都看了一遍,偶尔也有国外的片子,讲爱情的,丫头这个年纪春心萌动,梁天南很理解,就是情情爱爱的看多了,他跟着闹心。   代蕾挑了部叫断背山的片子,起初他还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对外国人脸盲的梁天南都没看出哪个是主角,看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两个男人的故事,他惊讶地去看那两个,代蕾抱着纸巾正擦眼泪,代岭很专注,侧脸对着他。   梁天南难掩心中的吃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题材,第一次看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故事的确动人,只是他没空像代蕾一样纠结他们的妻子是不是很可怜,梁天南想的是,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行。   代蕾哭完后说:“好压抑啊。”   梁天南心不在焉地安慰:“再看个轻松的吧。”   “算了,不看了,哥,你等会还出去吗?”她问代岭。   代岭点了点头,代蕾又转向梁天南,“那南哥,你陪我去买东西呗,我有个同学要过生日。”   “行。”   “哥,你走吧。”她对代岭说。   “……”恍然给代岭一种被这俩人排挤了的错觉。   他看着妹妹垂顺的长发,最后一把揉上了梁天南的后脑勺,梁天南大叫,“喂!我刚吹的发型!”   代岭眼里带笑,叼了根烟和底下的红毛出去了。   “什么人……”梁天南捂着脑袋念叨,代蕾被他俩逗得捂嘴偷笑。   星期六上午,高阳正睡懒觉,被梁天南一个电话摇到他家,他睡眼惺忪地说,“今天可是周末,你必须给我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否则我就……”   没等他说完,梁天南就拽他进来,关门声“砰”的一下。   高阳不明所以,“你干嘛?”   “别说话。”梁天南掰过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高阳长得挺秀气,圆嘴唇,杏眼,只是为人粗犷,性格和容貌极度不符,他尝试忽视这一点,离他近了些。   “卧槽你要干嘛啊啊啊?”   “别说话!” -p-=- 梨-   梁天南伸手到他衣服里,掐了一下腰,高阳顿时蹦起来了,“我靠梁天南你对我图谋不轨!”   梁天南一脸黑线,他根本也下不去嘴,哪来的图谋不轨,看来就算是男的,也不是随便是个男的都行,放弃了实验,他把高阳推出去,坐沙发上郁闷抽烟。   高阳忐忑地问,“到底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对象跟你分手了?”   梁天南诧异,“我哪来的对象?”   “别装了你,这阵子你天天都跟谁在一块,叫你干什么你都不去,不是处对象是啥?”   “……”   高阳语重心长,“兄弟,谈恋爱又不丢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说,是让人甩了还是对方看不上你,你说出来我好帮你想办法啊!”   梁天南神情复杂,原来他在别人眼里这么明显吗?可这是谈恋爱?这是处对象?别开玩笑了!对方可是代岭!不光是男人,还是被他取缔了身份的梁家真少爷!   梁天南啪地一下倒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摔死过去。   高阳也跟着犯愁,害怕哥们被刺激的真转换了赛道,他曾听他哥说过,后街口有个公园,一到晚上全是兔子在那晃,互相约,还有不去酒店直接在草丛里开搞的,让人想想就膈应,高阳夸张地把这话给梁天南讲了一遍,然后战战兢兢总结,“男男有害健康。”   “你给我滚蛋!”梁天南爆喝一声,把高阳关门外。   “……”   扯的太远了。   他怎么能跟那些兔子同日而语,更别说代岭了,他承认是亏欠代岭的,他们之间还有着致命的仇恨,更何况……在人家那,他也只是个朋友啊。   梁天南的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悲怆感。   日子和从前一样,并无区别,只是时间一天天在过,代蕾上了初三,梁天南也上高三了,三个人有两个都处于关键时期,一起玩的机会变少了,梁天南依旧常去录像厅,司机来接他放学,他绕远也走那条路,只是他每次路过,十有八九也是不见人。 lll<   “他没回来呢。”   “没呢南哥,”看门的红毛也认识他了,和梁天南称兄道弟,亲热地说,“进来坐会儿呗。”   “走了。”   “等会啊!”红毛撵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出他的本意,“哥你要不帮我看会店呢,他们都出去了,我这有点事,正好你不是等岭哥么,他说他一会就回来!”   梁天南默默,“钥匙呢。”   “这呢!”他掏出钥匙,“也没啥事,你要不想看直接锁门就行……哎哟,他们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红毛大咧咧的,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梁天南把钥匙一扔,打发司机先走,坐在桌子上发呆。   他一直等到九点多代岭才回来,梁天南已经放了卷帘门,上锁了,代岭在街对面,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禁欲的黑色上衣,晚风吹过来淡淡的血腥味。   路灯很暗,他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代岭嘴边的一点火光,蓦一下很亮,又暗的看不清,化进夜里。梁天南走过去,如平常那样问,“怎么才回来。”   回答他的,是代岭的一个拥抱。   他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嘴边的烟也掉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梁天南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梁天南下意识接住他,止住他摔倒的趋势,这才摸到代岭湿漉漉的背后,是粘稠刺目的鲜血。 第15章 14.受伤始末   他被人砍了一刀,伤口有二十多厘米长,梁天南摸了满手的血,呼吸都颤抖了,他背起代岭,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小姑,小姑你有空吗?”梁天南声音有点抖,把人送进急诊就给梁雪打电话,“我朋友被人砍了,市医院你有同学是不是?帮我安排一下病房,还有最好的大夫!” ^屁^<< 梨^   梁雪比他大不了多少,和梁天南关系向来不错,她劝他别着急,二话不说就给办了,“放心啊,我都打完招呼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小姑!”梁天南顿了顿,“对了!你别告诉我爸妈——”这句话他没什么底,梁雪还以为他单纯是怕爸妈发现他在外面瞎混,说了他两句,爽朗地应了。   梁天南神情焦灼,紧盯着手术室的门,直到代岭被推出来,他冲过去,“医生!——”   “噢,天南,小雪都跟我说了,”戴眼镜的医生笑笑,“你这同学没什么事,内脏没伤着,就是外伤得养一阵子,我都给他缝上了,观察两天,回家按时换药就行了,哎,他家里人没来吧?你得在这签个字。”   “好,谢谢医生。”梁天南接过本子,在家属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病房里,梁天南望着代岭沉睡的脸,苍白,瘦削。他的轮廓利落,睡着的模样也是英俊的,让人移不开目光,梁天南直白的情绪已经无从遮掩,从眼睛里淌出来化为浓稠的担忧。   代岭醒来时,入目的就是他熬红的眼眶,满载疲惫。   手指在被子上动了动,梁天南按住他,垂头整理了下心情,声音平平的,“行了,不方便就别动了。”   “你失血过多,刚才昏过去了。”   不需要代岭费力发问,他就能精准回答对方的问题,每一条准确有序,“这里是医院,我送你来的”“代蕾不知道,我没跟她说”“秦五打过电话,我刚接他就挂了”“……”   代岭沉默了一会儿,想知道的都被答完了,他也没问题了,忽听到梁天南没感情的嗓音,森然冰冷,“我都说完了,该你了。”   “你就告诉我,谁砍的?”   他“友好”的目光直视着代岭,似乎穿越时空在看那个罪魁祸首,将他大卸八块,“这次你不想说我也能查出来,我已经找人去问了,你身边的人要是都不说,我就亲自去找秦五,你说他会不会告诉我?”梁天南面容冷肃,铆定主意要报仇似的。   代岭了解他的倔强,来了那劲谁说也不听,他只好拿来手机给他解释了经过,轻描淡写,是秦武做生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不小心受的伤。   梁天南一言不发,他就知道代岭跟着秦武混迟早会出事,身手再好的人也总有吃亏的时候,黑社会的打手混到最后有几个能全须全尾的,他呼吸粗重,看着满身纱布的代岭却只能憋着,末了语气僵硬地下论断,“等出院你就跟我回家,少跟他们一块混了!”   代岭抿了抿唇,表示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是兄弟我就不是了对吗?不是你还知道往家跑啊?还知道见了我再晕啊?”   一番冷嘲热讽,让梁天南又得逞了。   医院这几天他堪称体贴,笨手笨脚的大少爷也从未这样近身照顾过别人的,但对代岭他不嫌累,还总觉得在一块的时间太少,除了课余,还逃课偷跑来。   代岭疑惑地问他今天怎么放学这样早,梁天南随口说老师放假了,代岭默默看了他两眼,吃粥。   即将出院,梁天南如愿把代岭转移到了他家,期间代蕾一直给他俩打电话,他是用代岭的手机接的,“嗯,他有事,和我说了,让我告诉你这两天不回家,下周回去,不用担心。对了,一个人在家锁好门,实在不行就去你姨那,到了和你哥说一声。”梁天南多叮嘱了一句,才挂断。   代岭开玩笑地和他比划: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她亲哥。   梁天南应激了,矢口否认“别胡说”,他拿来纱布和药,强行转移话题,“快点脱衣服。”   代岭背过身,脱下t恤,任由梁天南换药。   药膏涂完得晾着,代岭光着膀子,随意扫了眼屋内的家装,梁天南立马解释,他是一个人住,不用担心别人会回来,他推开卧室门,“你就睡这吧,洗漱用品卫生间有,衣服穿我的就行……”   巴拉巴拉一大堆,梁天南把能安排的事都给安排好,才不放心地去上学,最近逃课太多,他被老师警告再有就叫家长,梁天南只好收敛,在学校一天比平时还要漫长数倍,放学铃刚响他便夺门而出,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进门看到代岭没走,才悄悄松了口气。   代岭正坐在他房间的窗台上,望外面的风景,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见梁天南回来朝他笑了笑。   梁天南说:“想抽烟你可以抽。”   代岭摇了摇头,把烟撂下。   “你要是无聊可以打游戏,我这有电脑。”他没话找话,把自己常玩的都拿了出来,分享给代岭。代岭似乎没多大兴趣,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   “……行吧,你看书也行。”   怎么着都行,只要代岭不走,好好在这养伤。梁天南现在就这点愿望,他不得不承认,内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他有点没办法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对代岭的关心是出于所谓的歉疚和补偿,他的情绪因他而起,因他而喜,因他而忧,被牵动的一颦一蹙都带给人甜蜜又酸麻的感受,梁天南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一场急病,这病来的突然,又邪门儿,让他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更悲哀的是,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永远躲在没有阳光的阴暗角落,也没有底气去期盼,有朝一日能站到代岭的身侧。 第16章 15.打个副本   代岭看的书是本工具书,梁雪从单位带回来的,讲新闻传播,里面也附带些摄影的内容,梁天南扫了一眼就觉得头大,那么老厚,代岭真能读进去?该不会是装样子吧?他叫了他一声,代岭抬起头。   梁天南说:“没事,你真不打游戏么?”   他以为代岭不擅长网游,没想到问完这句,他竟然过来了,合上书坐在电脑前,让梁天南替他上号。梁天南立马借了他一个小号,兴致冲冲地,“我到隔壁开电脑去啊,你等着我邀请你!”   他笑的灿烂,偏没那种自觉,路过镜子都没照出明明是自己一脸很想玩的样子。   游戏大厅里,两个小人并排站,一个炫酷的鬼剑士,头上顶着难啊难啊难的专属id,旁边有个美丽的倩影,一身光辉女神的皮肤,婀娜多姿,也就是代岭,梁天南的小号。   梁天南发来私聊:「咱们去刷个团本,走吧。」   代岭敲键盘:「你等等。」   难啊难啊难:「还等什么啊?」   粉红猫猫:「你这个号?」   难啊难啊难:「号怎么了?女号有女号的好处呢,带你飞就是了。」   粉红猫猫:「……」   顶着这个装扮和id,游戏里的代岭和现实中一样沉默无言。   梁天南要打安图恩,在公共频道组了个队,队里同时出现一对男女,在线成员xbanana顿时发出感慨:「又是一对狗男女。」   梁天南先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   xbanana没说话,出来个打圆场的“洋仔”,他解释说:「不是不是啦,他刚被情侣坑了,不是说你们,你别介意啊。」   洋仔:「我是队长,我最欢迎情侣了!正好一个鬼泣一个圣骑士,简直就是新时代的神雕侠侣啊!加你俩刚好,咱开始吧。」   梁天南无语地进入副本,他摘了耳机听隔壁的动静,依旧安静如斯,也不知道代岭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不高兴。   他琢磨着这一茬,进入黑雾之源后碰到了领主,这个副本并不难,不过歼灭之内尔贝有个特殊技能,没有及时逃离他的磁场圈就会被套上罩子,范围秒杀其他所有玩家,梁天南手按着键盘脑子却在走神,一不小心就被秒了,还误伤了旁边的神枪手,xbanana当场开喷:「我操你没事儿吧?你是内贝尔派来的卧底呀你?我**就说情侣坑……」   梁天南的脸色不太好看,光标从“粉红猫猫”上划过也有点尴尬,刚才还说带人家飞呢,这会就打脸。   代岭提醒了他一句:「注意前摇」   「好。」   他这才找回了点状态,忍不住吐槽对面傻*   找到手感的梁天南像是专业的电竞选手,动作丝滑地操作鬼泣放大招,屏幕炸开一片紫色的炫目光芒,boss血条嗖嗖地减,技能名字都爆开了,一路攻到后面的黑色火山。   频道里xbanana还在发言,而且专指着粉红猫猫说话:「圣骑士怎么回事?搞歧视是吧?」他都盯了半天了,这一道的副本,炽天使的增益buff没有一个加到他身上的,后面小怪打的越来越疼,他都死n次了,「你故意的吧?」   代岭完全无视了他,继续给梁天南回蓝。   梁天南不知道那边吵起来了,抓住玛特伽防护罩消失的半秒瞬间正在攻击,代岭和他配合的极好,辅助在他手里操作的很顺,梁天南都不清楚代岭这么会玩游戏,想着等下一定要问问他,胜利音效在耳机里响起,他满意地舒了口气,收到一颗代岭给他做的2%暴击的附魔宝珠,才有空看这一大串消息。   xbanana:「真**服了!」   洋仔:「这不是过了吗」   xbanana:「过了我**憋屈不行吗,粉红猫猫你给我出来说话」   粉红猫猫:「是你菜」   xbanana:「你再给我说一遍?」   洋仔:「别吵了,人家是女孩」   xbanana:「她就是故意的」   忍了他们一整局的代岭终于忍不住了,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所有人都看见粉红猫猫澄清了句:「我是男的」   消息框安静了几秒后,突然被banana刷屏,“妈的你搞基啊!!”   这俩字跳出来,梁天南眼睛都睁大了一点。他差点就想去代岭屋里拔电源了,但是理智告诉他,反应越激烈越不正常,他强做淡定,给代岭发了条消息:「不玩了不玩了,别理那个傻逼,我们退吧」   粉红猫猫:「嗯。」   梁天南平复着心脏与他闲聊:「呵呵,你打的不错,以前玩过吗」   「对」   「那现在怎么不玩了?」   「密码忘了,上不去」   「……」   原因竟如此简单。   此时此刻,梁天南觉得他和代岭之间的差别消弭了许多,仿佛看到曾经还在校园的代岭,和他一样读书,一样的打游戏,青春洋溢,意气风发。   代岭在梁天南家住了三天,第三天一早,梁雪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屋里的人都没起,她轻手轻脚地走,喊了声梁天南的名字,“天南,你起了吗?”   两个人压根没听见。   梁雪推开房门,看见两个赤着上半身的男孩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背后贴纱布的,侧躺着朝里,旁边梁天南的睡姿就显得差多了,脑袋拱着人家的肩,抢了大半的空间,还骑被子。   都是男孩子,她深感不方便,只好替他们关上门。   梁天南睡醒了,床上只有他自己,他以为代岭走了,噌地爬起来去找,结果出了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俩人,正是代岭和梁雪。   他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小姑?”   “天南啊,你醒了。”梁雪招招手,“真能睡,你朋友早就起来了。”   “你怎么……他?”梁天南语无伦次。   梁雪笑盈盈地解释:“我忙完回来看看你啊,呵呵,我都清楚情况了,他就是你那个受伤的朋友吧?前两天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对吧?”   他呆呆地点头,“那他……”   “我知道啦,你忘了我以前采访过无声合唱团吗,手语我也懂。”她热情道,表示她和代岭沟通没有障碍,还和善地朝他笑,代岭也回以浅笑。   “你们怎么睡一张床啊,两个男孩子这么高,不挤吗?”梁雪问。   梁天南摇头,这统共就两室一厅,他当然只住次卧,怎么好去女人的卧室,当然另一方面也有别的缘故,他没跟梁雪说,今天这一出属实让他意外,他悄悄看代岭的神色,试图探究他心里在想什么。   梁雪大度地说:“你爸妈不太放心,就是让我过来看看,你们随便住,不用管我啊,缺什么吃的用的就说,你也是,小岭,既然到这就是一家人,千万别见外。”   代岭用手语道谢,礼貌又得体。   梁天南心想,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第17章 16.家庭聚餐   我得走了,还好有你收留,下次再一起打游戏吧。   梁天南放学回来,这次是真没人了,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有桌上的这张纸。   他说不出想怎样,心里空落落的,和朋友去赛车场飚了几圈,打牌K歌,还是没意思,漫无目的就转到录像厅。   不料撞见了不得了的画面,娱乐城门口停了几辆豪车,里面的人黑衣服黑裤子,还戴个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黑社会,后车门有个瘦高的男人,一脸正气,正是秦武。   一行人办完事要走了,秦武在代岭耳侧交待几句,随后驱车离开。   梁天南默默出现:“你跟他们在一块。”   代岭有点错愕,打手语,你怎么来了。   梁天南也不说话,用手势,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不能找你么。   昨天才刚走。   我想你了行不行。   在表达情感的层次上,手势总是不如语言的含义丰富,所以当梁天南表达出这句话时,他看起来平静,镇定,甚至有点像开玩笑的反讽,但其实他的心快跳出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对代岭是真实的思念,即便分开只有一天。   代岭果然没当真,笑骂做了个口型,我可不陪你玩女号了。   梁天南牵强的一笑。   他们坐在小楼的天台上,夜空繁星点点,楼顶的墙长了些不知名的绿植,蜿蜒爬行,绿油油的叶片交织灰色水泥,老旧的工业化建筑结合着新生,两人肩并着肩,梁天南踢了踢脚边几个啤酒罐,“你这还不如我一半呢,代蕾知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代岭笑了,摆摆手。   晚风吹的梁天南有点醉,脑袋比平时沉好几倍,他晃呀晃的,特别想一头扎在代岭肩上,他想象着这一幕,不知不觉真就靠上去了,还是感觉到耳朵贴着的温度,闻到不属于自己的清新香味,他才知道这不是幻想,是真的。   代岭竟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他才笑着把梁天南踹醒,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喝啥样,坐都坐不稳了。梁天南不承认,说他胡扯,自己酒量好着呢。代岭赏他句脏话,好个屁。   梁天南在代岭家赖了一天,唯一的月假就这么过去了,他琢磨着有件事想跟代岭说,再三斟酌,临走的时候才开口。   “代岭。”   修家电的男生探出头,手里还握着螺丝刀,梁天南问:“你还准备回学校吗?”   代岭的神情是十足意外的。   “我知道怎么帮你复学,我有个朋友他妈是一中的校长,这不难办——”梁天南还在说着,代岭却没反应。   “真的,你想想吧,”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到他也好,他确实是想为代岭好。   梁天南说完才走,可过了一个礼拜代岭也没信,反是先接到了他妈的电话。祝芸掐着尖细的嗓子,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啊我……”   “我什么我呀,你姑姑不是回来了嘛,她没和你说?”   “我……”   “听话啊,妈一会叫司机去接你,收拾好东西,晚上咱们全家一块吃饭。”   梁天南握着电话满脸无奈,只能照她说的做。   这顿饭局可谓是梁家人最全的饭局,他爸,他妈,叔叔,小姑,以及各位姐姐弟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光芒,除了梁天南自己。   “堂弟最近怎么样?高三还累吗?”已经上了大学的学霸姐姐问他。   “还行,姐。”   “小哥,你谈恋爱了吗?”叔叔家的小学生弟弟也和他八卦,梁天南敲他脑瓜,“小孩还问这个。”   弟弟立马和他爸告状,“哥哥肯定是谈恋爱了,他打我。”   梁天南:“……”   梁德海也来了句:“天南现在主意可大着呢。”   “我没有啊。”   “还会顶嘴,”梁德海可没忘梁天南上回求他的事,为了个青少年校园暴力的案子,劳动他政法委书记出马,他咳嗽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当着你爸,坦白交代,在外面都干什么好事了?”   “我没有啊。”   “哎,那小雪你说——”   梁天南立马截住他的话头,端起酒“小叔,我提一杯”   “提什么提,撂下!”   “……”   “一天天就交狐朋狗友,不好好上学,动不动就往黑街跑,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小叔说完,梁德明也开腔了,“儿子,高三了,别让我和你妈操心,你不想呆在这也可以,我送你出国……”   “我没不想呆——”   “那就安分点!”祝芸接过话茬,“我和你爸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是什么身份就干什么事,你是学生你就学习,别和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轮番上阵,把他批蒙了,梁天南无言以对,最终只剩沉默。   他不喜欢代岭被如此评价,如果梁家人知道他们说的是梁德明真正的儿子,该有多讽刺呢。   吃完饭梁天南回了自己家,他妈不让他在梁雪家住了,纵容了这么长时间,倒叫他不学好,梁天南被赶回他楼上的套间里,一脸闹心的按手机。   代岭给他回了短信,谢谢他的好意。   梁天南很不解:为什么啊?   代岭回:因为不想去。   详细的理由他也不愿说,梁天南也没办法让代岭改变主意,电话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代岭静静听着。   他站在窗前,给茉莉花浇了点水,手指抚着纯白的花瓣。 \微\_/博:-PiiP整理\   梁天南是好意,但他只能心领。   正是因为他了解梁天南的阳光与率直,代岭才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怎好屡次让他为自己麻烦,他们或许合得来,但终归不是一条路。 第18章 17.情感测试   他被秦武安排到西江夜总会办事,自从上次替他挨了一刀,代岭经常出入秦武的办公室,有人认为这是五哥的器重,对他不屑又忌惮,不过在代岭看来,充其量是因为他不会泄密。   会所的灯光旖旎,缤纷色彩柔和光晕,什么在这都显得暧昧,走廊里随处可见穿吊带裙的女人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大老板,他办完事走出大门,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哥,你回来啦。”代蕾放下作业,小跑到门口迎接。 !屁!-#梨!   他点头,随手把街边买的糖炒栗子给她。无意瞥到地板上多了两个箱子,代岭用脚踢踢,问代蕾是什么。   她捧着栗子,一边吃一边说,“噢是那个,南哥给订的中考习题,我都说不要了……”   代蕾对考高中没有自信,虽然收心了一些,但她清楚自己的水平,梁天南劝她能考就考,考不上大不了交择校费呗,他出钱。代蕾却还记得代岭的管教,连忙拒了,说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结果梁天南就送了那些东西来。   “不想做题,哥~你给我写呗?”她把物理册子推到代岭面前。代岭笑了笑,把一箱子书都帮她搬回房间。 ^屁^<< 梨^   “啊啊啊我不要!”   说好要努力,实际行动难度简直是5A级,代蕾做题做的眼冒金星,几乎昏厥了,结果一看和学习无关的闲书,立马就精神。   放学的路上惬意悠闲,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枝叶洒到她身上,给格子裙投下三三两两的光斑,随着她活泼的脚步而跳动,代蕾笑呵呵地翻着一本小书,倒退着边走边念,“情感测试,认真回答,第一题~你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酸的。”梁天南说。他逃了半节自习课,来接代蕾放学。 l<   “酸的……跳至第六题。那你喜欢吃鸡翅,还是鸡腿呢。”   “鸡腿。”   “哎?”代蕾惊讶了,“你不喜欢吃鸡翅?可乐鸡翅怎么有人不喜欢呢?”   梁天南无奈地叹口气,“来,你给我自己看。”   她立刻把书抱到怀里,“不行,我要读,鸡腿是吧,跳至第八题。”   梁天南推着自行车,无语望天。下午四点多还是热,柏油马路都快化了,他也是无聊到极点,晒着太阳跟她玩小女生才喜欢的情感测试。   一连回答了十几个幼稚的问题,代蕾终于念到了最后一道,“你更中意性格开朗的,还是内敛的呢?回答。”   “我都告诉你了这还算测试吗?”   “必须答,这是书上写的!”   梁天南长出一口气,“行,那我选内敛的,行了吧?”   “答案在216页……有了!”   代蕾开始念,“你喜欢的类型是温柔冰山型,他的外表看起来话不多,冷淡又不好接近,可是一旦他也喜欢你,你会感受到被稳稳地爱着哟,他的内心对感情认真,沉默又坚定,你有事他会出现,你需要他会帮忙,嘴上不说,行动全是偏爱,越熟越温柔,越信任越耐心……”   梁天南越听心越热,他打断:“行了行了!别念了。”   “怎么了?我还没读完呢。”   “都不准,读来干什么。”   “怎么不准啦,我的同学都测了,她们都准就你不准!”   他问:“你这不是给女生的测试题?”   “这还分什么男女。”   代蕾翻了翻书,往后扫了几眼,突然注意到那个“他”字,又猛地往前翻,一拍脑门,“哎呀真搞错了!我没仔细看,这确实是给女生看的!”   梁天南:“……”   她讪笑两声找补:“我说怎么感觉和我哥这么像呢。”   梁天南:“……”   心里乱哄哄的,代蕾念那几行字,全印证到了代岭头上,梁天南没兴趣陪她再玩,和她道别后一个人走。   从未坦白地面对过他对代岭的感情,某种程度上,他是刻意回避着不让自己想,可代蕾念来念去,把他最不想直面的两个字反复提及。   喜欢。   “明明想靠近,又不敢太明显。”   “反复回味和对方相处的细节。”   “在意,关心,希望他都好。”   书上说,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这样一个人。   梁天南不知道代蕾的《恋爱指南》是不是有关于所有恋爱问题的解答,不过就算有,他的问题也一定找不到答案,请问,喜欢上一个大家世族被自己代替了身份的真少爷,他该怎么办。   天知道。   录像厅门口,梁天南问。“他呢。”   红毛往楼上指。“修机器呢,放映又不好使了。”   他走上楼,动作缓慢地推门。   代岭半蹲着研究放映机,他已经把外壳拆了,里面的小零件零散摆着,听见开门声,没回头就往后扔了包烟,梁天南随手接住。   机器要换零件,有人来帮忙代岭也容易许多,他叫梁天南扶着,自己把螺丝扣扭上,   壳子按回去,利索地摆平一切,还顺手拿了部带子测试,明暗交织的映像中,他给梁天南递了瓶汽水。   梁天南的指尖微微颤动。   代岭看电影,他看代岭。   他的目光闪烁,始终绕不开那具同为男性的代岭结实的躯体,他修东西的手,有力而灵活,淡色的嘴唇不说话,笑的时候却格外英俊。   梁天南相信代蕾上次不是开玩笑,如果代岭不是哑巴,他只会更受欢迎。   既然天都不知道,索性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第19章 18.午夜电影   那个时候的录像厅都沾点颜色,午夜场放的片子堪称校外生理教育课堂,这方面代岭不叫代蕾知道,梁天南倒偶尔来帮忙。   他从架子顶上拿了带子来播,几位看客早都坐好了,都是附近的小青年,画面一打开就十分“和谐”,一男一女赤身裸体,销魂的声音震得梁天南一抖,连忙调低。   代岭回头扫了一眼,继续研究他手里的东西——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相机。   梁天南暗骂,这动作片也太直接,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谁家好人上来就开干的?而且还五花大绑,简直是一场震撼人心的字母大戏,那几个青年却看的津津有味,他下意识地去瞥代岭的脸,对方的眼神完全没在电影上,还鼓捣着相机,令他十分复杂。   坦白讲,他一个人时也看片儿,大头电脑刚出的时候他爸就给他买回来,让他学习查资料,梁天南无师自通,就会找五花八门的东西,他趁着爸妈不在家偷偷看片,什么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但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看的地方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   几个青年讨论着片子中女人的胸,他却盯着男优的屁股看,脑海里还回想起前段时间不小心点开的那部没有女主的片子。   论流程也跟眼前这部差不多,只不过用的位置不同,梁天南直觉那得挺疼,但听叫声又像爽,应该有演的成分……他支着下巴胡思乱想,生理性地起了反应,不算太暗的灯光下被代岭看见了,那一瞬不止是尴尬,尴尬以外,他竟然更硬了。   代岭当作没看见。   在这看毛片的人很多,只要不惹事,他都当没看见。这种稀松平常的态度让梁天南皱起眉,难道那家伙没生理需求吗,看上去一副无感的样子,对着字母大片都能这么淡定,梁天南不淡定了,他不会是不行吧?   半晌,他偏着头开口,像平常自然的闲聊那样,“她身材还挺好的,是吧?”   代岭闻言,朝屏幕瞟了一眼,意思还行。   “……”   女主角傲人的曲线已经全展露出来了,他们不加遮掩的热烈结合,饶是梁天南对女体没什么感觉,也被这氛围代入了,他去卫生间把勃起的器官重摆了下,稍微舒服一点,回来的时候,代岭还跟这坐着,长腿叉开,白衬衫有丁香的香气,漫不经心的姿势。   梁天南嗓子一梗,“……你不觉得这个发展有点快么?”   他摇头,不觉得。   “你不觉得这段切的太突然么?”   不觉得。   试探之路太过曲折,某种情愫几乎按不下,梁天南矛盾到自己都无法理解,终是忍不住了,“不是……你都没感觉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梁天南声音很小,好像为他考虑似的。   代岭转过来,表情头一次透出古怪,脸也有点黑。   电影结束了,无关紧要的人都急着找地方发泄,没两分钟走个利索,代岭开始收拾东西,梁天南才看清他衣服挡住的某部位,鼓胀的很明显,将工装裤撑起一片高耸的弧度。   梁天南又觉得喉咙干涩。   他的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冲动,悸动,单是代岭的勃起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刺激,他禁欲隐忍的侧脸,让梁天南连眼睛都不想眨,同性间的碰撞燃起他五脏六腑的一场大火。   刚刚缓解一点的欲望又竖起来了。   “额,你不难受么?”梁天南问,“实在不行我给你腾地儿,你解决一下啊。”   代岭果然不理他这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说也是开放场所,梁天南知道这不符合代岭的正常行为,不过他又废话了几句,毕竟情况紧迫,他自己更急。   “都是哥们谁没见过啊,”他大喇喇地,“人都走了,我可不管了啊!”他破罐破摔,把手伸进裤裆撸了几下。   他们中间隔着点距离,梁天南的余光全盯着代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在他感觉代岭的呼吸也重了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来人喊,“有人在吗!” 第20章 19.疑似恋人   打烊了,来了个买唱片的女孩。   梁天南很想拿好脸对她,但他做不到,他粗着嗓子,“等会儿!”   “都几点了还来人!”他怨声载道地下楼,只见门口站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抱着任贤齐的专辑,和他怯生生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打烊了……”她声音很小,模样文静,有种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气质。   他不得不重拾一点耐心,好好地跟人家说:“没事。”   收了款,女孩犹犹豫豫地四处张望,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梁天南问:“你还有事吗?”   她咬了咬下嘴唇,“那个……这除了你,没有别人在吗?”   她说的委婉,但梁天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说怎么这个时间来人,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往黑街娱乐城跑,原来症结在这呢,找代岭的。   代岭正巧下来,女孩一见他眼睛立马亮闪闪,熟稔地小跑到他身边,羞涩又甜蜜的模样,代岭和梁天南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并肩出去了。玻璃门缓缓关上,梁天南怔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了。   什么情况,代岭有对象了?!   他的推测一个接一个地被推翻,他猜哪样,哪样就不准,还说代岭没需求也不谈恋爱,结果这两样都破了。梁天南除了惊愕,也是真有点急了。   他告诉自己,先别恼,这两人关系也不一定是那样,要是真谈了的话,她干嘛那么不好意思?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来意?但是他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往街角看,眼睛都浸红了,重点不是谈没谈,而是代岭身边出现了一个好女孩,不同于上次他碰见的可以花钱买的那种,而是一个大方温婉的、愿意体谅迁就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好姑娘。   梁天南坐不住了。   他咣当一声放下卷帘门,骑上自己的机车,甚至想冲动地从两个人中间开过去,别开玩笑,代岭就这样告别单身了?那他没冒芽的感情在种子里就被捂死了,他什么也不能做。   强行克制着自己,梁天南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排气管震颤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从两个人身旁飞驰而过。   赵银雪愣了愣问代岭,“他走了呀?我打扰你们了吗?”   代岭看着梁天南远去的背影,没回答。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朋友聊天,”她腼腆地笑笑,“最近你挺忙吧,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代岭做手势,问她有什么事。   “那个,”赵银雪吞吞吐吐,“我和我爸爸说过了,他说可以替你检查一下,看看声带情况适不适合手术,有的神经损伤是能修复的,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发声……”   她话语体贴,全是对代岭的关心,甚至都想到了梁天南没想过的这一层,赵银雪怕代岭多想又解释,“我,我不是嫌弃你哑,我只是想尽可能帮你,明天你和我去看医生吧?我都约好了……”   代岭一手伸掌轻挥,同时轻微摇头。   不用了,谢谢你   赵银雪有点受挫,顽强地继续说,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帮忙呢。代岭是有些不解的,他不认为他的残疾使他变成了一个亟需被拯救的人,他感谢别人的善良,但他不愿意再和他人产生没必要的纠葛。   把赵银雪送走,他回了自己家。   在楼下,代岭看见梁天南又回来了,酒气很重。   他把车一停,阴阳怪气,“哟,送美女走了?人家来的那么是时候,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代岭皱了眉,让他别胡说。   梁天南见他这副态度,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他过去揪住代岭,“我说,你还把人当哥们么?这情况都不说?”   在代岭眼里,他和赵银雪就没什么情况,只不过是以前的同学断断续续保留了联系罢了,但是在梁天南眼里,他就急了,代岭就那么维护她?对她和对其他女人都不一样?这种特殊的差异让他的理智烧成灰,行为被冲动支配,直接把代岭薅进门,抬膝碰了碰他的胯下。   梁天南的笑意不达眼底,动作和语言皆是轻佻,“女人有什么好?哪有自己打手枪安全啊?”   他用胯部撵上代岭的胯,两人都穿着牛仔裤,偏硬的布料碾磨到一起,很快让人都起了反应。   隔着几层布,梁天南能感觉到代岭的硬度,他不光下身热,全身都燥起来了,酒精催化的他十分失控,当他预感代岭想推开他的时候,梁天南做了个极度大胆的举动。   他拉开代岭的裤链,将他的东西放了出来,手指握了上去,他听到一声轻喘,片刻之间,滚热的温度席卷他的每一个细胞,哦,原来这就是代岭的,他的体温,还有他的性欲。   和所有男生一样,来的猛烈,也敏感。   粗壮的阳具在手心跳动,梁天南完全没有厌恶,只剩紧张了,他上下套弄,和自己做那样,拇指抵着顶端揉开一滴湿润,甚至抓握着自己的和代岭一起撸,绝顶的刺激如潮水涌入大脑,从未有一次自慰让他如此刺激,他不忘关注着代岭,对方英俊的眉头蹙着,脸上也沾染了一层情欲,发出略带失控的喘息。   他猜测,代岭这个时候一定很想说话,可能是想斥责他,叫他住手,但他说不出来,神情怪异地切换,最终他强硬地攥住梁天南的手腕。 第21章 20.冷战开始   梁天南轻浮地勾唇,“怎么,你不爽吗。”   代岭沉着脸,一个手势都没给他。   冲动的后果已经显现了,梁天南急切地替自己找着退路和借口,装作蛮不在意,“哥们之间撸一下有什么的?你没和别人玩过啊?”   代岭依旧是面色莫测,撩起眼皮扫他一眼,就让梁天南的底气都化为忐忑。   他生气了。   时间很晚了,不想吵醒代蕾,梁天南只好离开,他满心酸涩,看着代岭在窗边抽烟,没和他打一下招呼,也不给他一个眼神,就那么沉郁地坐着,刚刚的激情都已退却,似乎不曾发生,他的周身凝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戾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梁天南在短信栏里输入了无数次解释的话,也没有一条发出去的,他太冲动了,的确是冲动,就算是哥们,顶多也就是在录像厅看毛片打手枪,有几个能心无障碍直接替哥们上手的,大多数男的对同性都犯膈应,代岭没和他动手已经算好了,他不高兴,接受不了,是个必然。   梁天南苦笑,摇了摇头。   他的心不在焉全具象化在脸上,第二天吃早饭梁德明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体育课高阳说他怎么失魂落魄的,连代蕾都察觉,给他打电话:“南哥,你和我哥怎么了?”   梁天南无法回答。   代蕾不依不饶,逼着问:“你说呀,你们是吵架了吗?”   他难以解释,留下没事两个字。   代蕾根本不信。   梁天南不说她就去问代岭,“啥情况?怎么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就吵架了?到底什么事?”   “不会是因为女的吧。”她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认为最可能在代岭和梁天南之间爆发的矛盾就是喜欢上同一个女生。“不会真的是吧?哥,你告诉我呀。”代蕾殷切地看着代岭,她哥的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后让她赶紧回家。   代蕾不服,她不想三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疏远了,于是偷着去录像厅问,红毛知道的还没她多,不过也提供了一样有效信息,“女的?那就是那个吧?有个长头发的,这两天来找岭哥好几次呢。”   “找我哥干嘛?”   “你说呢妹妹,”红毛贼兮兮地笑。   代蕾突然很恼,从本上抄了赵银雪的电话就去一中蹲守。   她很久不翘课了,这次和她哥撒谎的理由是补习,代蕾知道代岭得生气,但这次的事她不能不管,否则他们和梁天南就真掰了,她打听到赵银雪坐的车,打了辆的士跟她来到西郊的别墅区。   住这么好的地方,不禁令代蕾咋舌,心里吐槽着就走了会神,没等找到机会跟赵银雪说话,自己忽然找不到方向了,在原地转圈。   “……这四周都是一样的,到底往哪边走啊。”   代蕾找着出口,不小心又迷路到另一片高级社区,只好守着地下停车场等人问路,没想到有人先拍了拍她的肩膀,代蕾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   代柏峰的笑容有些狰狞,说她:“离开家才几天啊?连爸都不会叫了?啊?” $屁$$$梨$   *   代蕾对家庭的印象是单薄的。   在她的记忆里,童年的温情几乎都源自于哥哥,也有她妈妈程萍的一部分,不过还是不及代岭多,因为程萍存在严重的心理疾病,好的时候对她和代岭都体贴入微,不好的时候又总是哭哭笑笑,时常说着“她该死”“跳楼”之类的话。   代蕾害怕她的喜悲无常,更害怕这个家里的恶魔,从来都只知索取、不曾尽过责任的父亲。自她记事以来,代柏峰就有着很大的赌瘾,每次输干净回来后都非打即骂地和她妈要钱,甚至说过叫她出去卖这种话。   代蕾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不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代岭也不明白。彼时代岭仅十岁,他稚嫩,也气盛,常常和代柏峰对着干,又不止一次和程萍提出,趁他喝醉的时候,他们赶快走。   奈何她的脆弱,犹豫,甚至还有念旧,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在饭桌上露出端倪,男人当场勃然大怒,把家里的东西摔的稀巴烂,女人被他扇了七八个耳光,甚至一旁的代岭,他也被波及,掀开的木桌砸到代岭身上,一根筷子刚好刺破他的脖颈,贯穿了声韧带。 @p@*@l@   那是代蕾哭的最惨的一次,她以为哥哥要死了,血流下,不停地流,一直保护她的哥哥躺在救护车上握她的手,嘴唇开合,告诉她,别害怕,别害怕,她哭喊得变了动静,整个人悲恸到无以复加,那天以后,连妈妈也不及代岭在她心中的位置,程萍因病去世,代蕾说实话,她很快便接受这个现实,伤心只有一阵子,有时,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无情,强行让自己难过,陷入虚无的痛苦之中,可很快,代蕾又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思念。   对母亲的缅怀,更多是倾诉着自己的不理解。   她无法理解。   或许、创伤是她的温床,对有些人来说,即便更好的选择就在眼前,她也会选择折磨自己的、让自己痛苦的路,躺在熟悉的玻璃碴里,疼才是安心。代蕾告诉自己,她不要做那样的人,她就是要跑,要飞,勇敢地迈出去,谁也别想把她拉下水。   她甩开代柏峰就逃,没想到被拽了回去,代柏峰骂她:“小兔崽子,你准备跑哪去?你哥呢?把他给我叫回来!”   “你别想知道!”   代柏峰更加不悦。   尖利的争吵声引来了别人的注意,梁天南从学校回来,刚下停车场便听见这边的喧嚣,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他问:“怎么了。”   司机:“前面堵住了……好像是有人打架。”   梁天南透过车窗,首次见到那个、继承了他的基因、在生理学上是他父亲的男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   拐角处那对父女还在拉扯,代柏峰拽着代蕾,口口声声斥责她小小年纪不学好,逃课鬼混,外人听了还以为是父亲管教不懂事的女儿,只有熟悉他们的人才知道,这是代柏峰控制她的一贯手段,他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也无非是发现代蕾的踪迹,想通过她找代岭要钱罢了。   她急得脸涨红,声泪俱下地控诉,“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我哥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算什么父亲!”   “啪”一个耳光过去,代蕾被打的偏过脸,她的眼泪甩在空中,头发混乱地糊在脸上,狼狈的不成样。   代柏峰指着她骂:“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管不了你哥我还管不了你了是吧?走!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你放开我!放开!”代蕾剧烈地挣扎,被强拖着往车里塞。   梁天南攥紧了拳头,吩咐司机,“开过去。”   “啊?少爷,这——”照他指的方向,这是要撞上人的,司机小张面露难色,梁天南淡淡道:“路那么宽呢,撞不着他。”   他从容的命令,司机只好踩上油门,车身往两人的方向驶过去,贴着代柏峰的肩膀擦边而过,吓得他大叫一声,不停喘气。   伤口是一点没有,惊吓却是十成十的,代柏峰大腿都在发抖,缓过神才破口大骂,“你他妈眼瞎啊?会不会开车啊?”   小张伸出头赔笑,“不好意思啊大哥,刚拿驾照,新手,”   “新手你有理啊——”   “抱歉抱歉……”   这边争的激烈,代蕾撒腿就跑,代柏峰一时也顾不上管她,还在大呼小叫,要他的“精神损失费”,梁天南从后面下来,意味不明的笑笑,“你好啊。”   他一下来,代柏峰就看出来谁才是主子。谁给谁服务,谁给谁打工,虽然相貌年轻,但梁天南的打扮,穿着,无一不透出富家公子哥的气派,在他眼里更是只待宰的肥羊。   “三万。”他比了个手势,“我的误工费。”   “张哥,快拿钱。”梁天南一个子儿都没往下压,直接就应了,连代柏峰都吃惊不已,暗自悔恨早知道富二代如此好糊弄,他多说点好了。   车里就有现金,梁天南把钱递了过去,临走前,他又看了代柏峰一眼,那一眼似笑非笑,隔着玻璃模糊不清,给代柏峰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说不出哪里奇怪,不过只要有钱,他懒得想这么多。   小张苦着脸道:“我的小祖宗……你说你这……”   梁天南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我怎么了?”   “你说你这,胆儿也太大了,要是真撞了人,我可担不起啊,”   “哪就容易撞上了。”   “嗨呀……”话虽这么说,小张还是满腹纠结,在这打工可是不好干的,他无奈之余又操心梁天南刚才的行为,“再说……就这么给他钱了?那人一看就是无赖——”   梁天南正色道:“说到这,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张哥。”   梁公子这么客气,让小张一脸懵逼,张着嘴,“啊?”   梁天南说:“一会把我送到家,你和陈哥他们几个再出去一趟,把钱给我抢回来,记住,一分都不能少,抢回来你们几个自己拿着,就是一分钱都不能留给这个人,明白吗?”他竖着手指,俊俏的脸有半边被阴影挡住,“当然,他要是不肯给,随便你们用什么手段”   小张呼吸一窒,半天才喘出这口气,长长地叹,“……我可怎么跟先生太太解释呀。”   梁天南下了车,潇洒地关上车门,清越的声音和朗风一起飘过来。   “花季少女被家暴,五好青年见义勇为,该出手时就出手,解释去吧。”   小张:“……” 第22章 21.哥哥内心   代岭把开水烧上,靠着阳台,随手拿起一本书。   这本书还是上次在梁天南家看的《新闻传媒精要》,当时代岭只是翻翻,梁天南以为他喜欢,便不由分说送给他了。坦白讲,新闻传播的专业东西都不会和代岭有什么关联,他感兴趣的其实是后面的一小部分,新闻摄影赏析,里面有许多普利策奖的摄影作品,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那张名为饥饿的苏丹的照片,一名瘦弱不堪的苏丹女童,即将饿毙跪倒在地,秃鹰在她的身后虎视眈眈,简单的前后景构图,将饥荒与战乱的残酷揭示在世人眼前。   摄影的情感可以突破纸面。从初中开始,代岭便养成了拍些什么的爱好,他的相机里大多是风景建筑,花草猫狗,还有就是代蕾,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明艳大方,格外喜欢拍照,因此霸道地占据了哥哥的相机,代岭不仅不嫌累,还换了张更大的内存卡,毫无怨言地给她拍。   上次他们一起拍照是代蕾的生日那天,梁天南也在,几人在楼顶烧烤野餐,留下了一张难得的三人合影。   相机是设置了延时的,参数调的不太好,因而有些糊,不过从他们的姿势也能看出关系的亲密,梁天南笑容明朗,站在兄妹俩中间,一手勾着代岭的脖子,另一手坏心眼地拉扯代蕾的辫子,使她的表情定格在一个慌张的瞬间。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她抱怨的呼叫和梁天南的窃笑一块出现,代岭看着照片,都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   他是拿梁天南当哥们的,认识这么久了,也经历过不少的事,一开始的不愉快代岭早就翻篇儿,虽说他跟着秦武混,总有人觉得他难惹,戾气大,但他凡事其实不愿计较,信任的朋友为数不多,梁天南算一个。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算不算正常代岭不知道,反正他从没动过这种念想,梁天南碰他,除了生理的快感,代岭还是觉得怪,超过某种限度了。   他们俩有好几天没见,代岭耳边就剩代蕾总念叨梁天南的名字,他瞥了眼钟表,分针指到六的位置,代蕾还没回来,比他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他开始给她打电话,铃声响了几次,她慢吞吞地接起。   代蕾的声音比较低颓,明显的情绪不佳,她说:“哥,我碰见代柏峰了。”   代岭顿时捏紧了水杯。   “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现在和南哥在吃饭呢,咱们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按地址赶了过去。   安静的茶室内,代蕾捧着杯子,半天才感觉身子暖了点,“南哥,你怎么会碰到我。”   “我就住在那附近啊。”   “哦。”她喏喏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梁天南理解,这是理所当然的,谁经历那么一场都不免心累,他给她红肿的脸敷了冰,问,“还疼不疼了。”   “习惯了。”代蕾说。   梁天南顿时静默无声。感觉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话。   只有他一个,通过卑劣的手段免受了成长的苦痛,他不知是该感谢那个女人还是该恨她了,这种感觉就像把肺揪起来,浸在水里,无比窒息,他有时候甚至想穿越回去问一问,他的生母,你究竟、是将什么当做爱呢。   他给代蕾续上热茶,关切道,“我叫他们送些吃的来,你想吃什么就说。”   “嗯。” /屁/\/ 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代岭到了,他显得行色匆匆,哪怕代蕾和梁天南在一起,想到难缠的代柏峰,他不得不担心。   服务员引他进内室,代岭终于见到有些萎靡的妹妹,她的面前摆着许多精致的点心,梁天南正给她剥橘子。   “哥,你来了~”见到代岭,代蕾总算精神了些,上前抱了抱他。   代岭仔细地看了看她,比划着问:你没事吧。   代蕾嘴上说没事,却不像没事的样子,她描述着下午的经过,贴着哥哥坐的很近,到底是小女孩,看得出她在代岭和梁天南面前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对于代岭,她是不需要掩饰那些依赖的。   代岭却严肃得多,板着脸责怪她,为什么不上课跑到那里去?   代蕾想到那个所谓的缘由,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清,心虚都写在脸上,梁天南适时地打圆场,“还好没什么事,下次别乱跑了。”   “我知道了!”代蕾快速地说,对着代岭,“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逃课了。”   就像个被家长斥责的小孩子。   代岭才转向梁天南,两人相顾无言。   继那天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视线落在梁天南的指尖剝出的黄橙橙的橘子,梁天南不言,还在清理橘皮杂物,晶莹圆润的橘瓣被他盛进碟子,全部给了代蕾。   周遭满是酸酸甜甜的清新香气。   代岭伸出手,并拢的手指轻触下巴,向前摆动一下。   这是梁天南刚开始学手语时的第一句。   谢谢。   梁天南垂下头。   谢谢就谢谢。就像一切都回到原点,你我分明,客客气气。   “不客气。”他说。   代岭不知道梁天南在想什么。他是认真地道谢,如果不是有梁天南应对,代蕾一个人解决不了那样的情况,他甚至感谢梁天南的机灵,避免他自己将和代柏峰的矛盾扩大到又一次冲突的程度。   谢意是真心。不如就翻篇,也是真心。   或许只是一次意外,代岭想。同为男人实际也不像男女之间那样严重,没必要重提。   他的态度梁天南懂了,他虚虚地一笑,撞了下代岭的肩膀,仿佛和解。 第23章 22.甜甜一章   有些事情在悄悄地改变。   以前都是代岭劝梁天南少来,以免耽误学习,现在是梁天南自己不来了,代岭的家他不去了,录像厅也不去了,连店里的红毛都问“怎么这几天没见南哥呢”,代岭扫他一眼,眼神冷冷的,他立刻噤声了,指望梁天南来帮他干活的幻想破灭,红毛拽着另一个小矮个,认命地从面包车里往楼上搬唱片。   彼时刘若英的专辑刚发,《原来你也在这里》红遍大江南北,梁天南动不动就哼着唱,还一直说一定要去听演唱会,要签名。代岭摩挲着盒子的一角,许久,他给梁天南发了条短信,告诉他给他留了张专辑,有时间来取。   那边的回复很快,看起来依旧是活力轻快的语调:“好啊,多谢了兄弟。”   然后差不多两个星期,都不见人影。   货架落了一层薄灰,来买唱片的人都被红毛打发走,说没货了,就剩顶层一张无人认领的“我的失败与伟大”,安静地于角落沉睡。   这一次的沉寂比以往更久,天气不知不觉转凉了,萧瑟的秋天赶走了炎热,梁天南经历了一次模考,代蕾也是,两个正处于关键时期的人距离他们的重要考试更近了,在这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个寒假,也就是在学校放寒假的那天,梁天南才再次出门,和他们见面。   “高三这么紧张吗,南哥,”代蕾往铜锅里涮肉,边吃边说,“还以为初三就够烦了呢,要这样我都不想上高中了。”   “瞎说。”梁天南说,“不上高中你怎么上大学啊?”   代蕾满面愁容,“高中、大学,加一起又是七八年,我得什么时候能上班挣钱啊?还不如不念了呢!”   这次是代岭让她别胡说,代蕾讪讪地闭了嘴,反正在他们俩面前,她只要提起不念书,就会遭到非常一致的反对,代岭和梁天南的默契简直是不约而同。   “你俩没有血缘关系我都看不下去!”她语气夸张,指着对面的俩人。   梁天南瞅了瞅代岭,又收回视线,朝她呲牙,“丫头片子嘴这么贫,像谁啊你!”   “像你!”   “……”   他们斗起嘴来,一旁的代岭从身侧掏了个袋子,他接过来才看清,是刘若英的专辑。   代蕾八卦地伸脖子,“是你偶像诶,南哥!”   梁天南又一阵沉默。   代岭并未说别的,也没看他,顾自吃自己的东西,梁天南装作自然地说谢,这一段落就过去了,几人吃完饭,各回各家,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他们分成了相反的两派,各自往家的方向走,一边,是繁华绚丽的城镇,一边,是老旧破败的街区。 /l//\lll/   蓦然地,梁天南回过头,不太明亮的路灯下,他的心脏狠狠一抖。 %p%$%梨%   代岭也回头了,而且在看他,他们的目光在冷风中交融,由内向外的熔化。   代岭驻足在路灯下点了根烟,火机揣进兜,姿势洒脱,抬手比划了一下,梁天南立马站定,呼吸都轻轻凝住。   他说,别走,等我。先把代蕾送回家。   伪装的外壳轻易地被击碎了,梁天南柔软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他叫自己等他,等他干什么?梁天南都不知道,就在原地站着,像个稻草人等代岭出现。 {l{}{}lll{   代岭风尘仆仆地又回来了,他身上有寒霜的味道,看样子是回家换了件新外套,利落的牛仔夹克显得他人很精神,英俊又有气场,他把衣服扔给梁天南,问他,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外面这么冷。   梁天南吸了吸鼻子说:“不冷。”   他们去了家酒馆,没有女孩在就毫无顾忌了,酒精和烟草齐上阵,浑浊的氛围似乎让人更放松,代岭喝的不少,看着梁天南,半晌用手语问他,你怎么不来了。   “啊,我没有啊?这阵子学校事儿太多了。”梁天南磕磕绊绊地找借口,掩饰着自己的动摇,他说不出口是因为自己难过,是因为退缩,在和代岭的兄弟情面前,那些东西都显得惊世骇俗,不守伦常。他仰起头干掉一杯苦闷的酒,强颜欢笑,“时间太少了,没别的。”   代岭也干了酒,玻璃杯轻轻撂桌上。   酒馆这个点有歌手驻唱,这年头地下歌手的实力都极强,打扮的也有艺术气息,男的留大长头发,女的却剃精光,台上的短发女歌手风格稳健善于控场,声音也是偏低的,带着浓重的故事感,她抱着把吉他边弹边唱,一首伍佰的老歌后,吉他调音一转,熟悉的前奏响在梁天南耳边。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过去。”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原来你也在这里。”   她潺潺地唱着,歌声优美动人,像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梁天南听着歌,喝酒的速度都慢了,时不时望代岭的侧脸,忽然,歌曲到了间奏,台上的歌手整理了一下麦克,面带笑意地说:“感谢我们的某某同学,为他的好兄弟点了这首歌,在这里,我们一起真诚地祝福他,蓦然回首,原来你也在这里好吗!”   一些捧场的客人已经开始欢呼,梁天南惊讶地侧过头,代岭还是那副神情,但他知道,这首歌一定是代岭点的,他十分确定。   一种微妙的心动让他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没人打破这种宁静,代岭给他发了条短信:「明天有空出来吗?」   他恢复了一贯的拽里拽气和不正经,咧着嘴笑说:“那当然有空啊~”   这个季节的风是刺骨的,万物没了生息,公园里的松鼠也见不着了,只有梁天南的心是怦然的。   是否代岭还是在乎他的,虽然是友情,但代岭那种人,慢热重感情,能从朋友的角度如此待他已是和别人的不同了,他久违地雀跃,忍不住为那微小的星星开心。 第24章 23.假期旅行   和代岭一起打游戏,梁天南就算捡烂装备也乐得出来,一块打台球的时候更是。和代岭玩兴致满满,到了丁志博他就提不起劲,弄得丁志博无语地说,“要不然你们俩别带我了呢?”   梁天南沉默一会,继续将他虐的体无完肤。   “行行行我走。”丁志博说。   “别啊小丁儿,让你一局还不行么?”   “这可是你说的啊。”   “来,你开呗。”   他们换了个玩法,斯诺克,梁天南打的不太好,代岭便手把手的教他,这种台球和传统的中式玩法不太一样,必须很好地预判什么力道能打出多远的距离,用陷阱给人做球,梁天南能打,但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一局下来,智商差不多用尽了。   代岭替他把红球打进洞,脸上扬着笑,颇有青春意气。   丁志博已经被虐老实了,酸溜溜地讲代岭偏向,说梁天南,“你们俩关系真好,我这发小都快比下去了。”   梁天南胡噜他的脑瓜顶,“那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是人类,要是论人与猴子的关系,绝对是你跟你岭哥最好。”   丁志博:“……”   代岭也被他逗笑了,无声地勾起唇。   以往的寒假,梁天南会去他舅舅的部队,锻炼或是和一群兵蛋子打哈哈,今年他不想去了,守在家里老实的堪比鹌鹑,梁家的人都怀疑他转性了,他叔叔梁德海还提醒过他爸,注意一下这小子的人际来往,别是在外头搞些有的没的。   梁德明心宽,没当回事,孩子的本性他了解,再怎么样他也相信儿子不会惹出大乱子,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了他身边的徐秘书,叮嘱的是好好关照梁天南的安全。   一大帮人注意着他的行踪,就梁天南一概不知。他正计划出门,代蕾寒假说想出去玩,正巧他也憋的难受,俩人一拍即合决定旅行,买票的时候才告诉代岭。   代岭愣了半晌,答应的很犹疑。   其实他没什么空,除了录像厅那,秦武老找他办事,他常常去西江的赌场平乱子,又得盯着一伙和秦武对家的派系防闹事,在这块地盘代岭的作用越来越核心,也越来越难以脱身。   而另一边是那两人期待的亮晶晶的目光。   于是他再三安排,才空出几天时间,临走前和秦武打了声招呼。   一行三人乘上绿皮火车,代岭没多大心思看外面的风光,纯粹是不想白费那两人的热情。   “火车得多长时间啊?”代蕾问。   梁天南说:“六七八九十个点吧。”   “啊?”她大呼,“到底是六七个点还是九十个点啊?”   梁天南拿出车票给她看,正确时间8个小时零50分,代蕾差点撅过去,“咱们买的是这趟车吗?这么慢?”   “那不然啊,地方远啊,这都算快了,”梁天南说。他一反常态,少爷病没有发作,实际是故意没买机票,挑了个慢车,这趟旅程的时间长点才好,和代岭挨着,硬座他也不嫌弃。他敷衍地安慰,“到下一站我给你补卧铺啊,就能躺着了。”   “好吧。”   没成想,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补到票,火车环境本就一般,遇到什么人更是难以预料,这期间对面已经换了两个乘客,一个上来就脱鞋的,还有个生吃大葱的,混杂的气味让几人表情各异,直到第三人上车,梁天南的鼻子才得到一丝缓解。   那人模样年轻,像个大学生,戴鸭舌帽背旅行包,热情地和他们攀谈,“你们是出去玩吗?”   代蕾和梁天南点头。   他笑笑,“我也是,真巧啊,哎,你们到哪?”   梁天南说了个地名,他一拍大腿,“我也是!”大学生兴奋道,“太有缘了,我是学画画的,特意去那写生,要不我给你们画一张吧!不要钱,我看你们就合眼缘!” $微博:-Pii$$$P整理$   “……”梁天南少见这么自来熟的。   大学生已经画起来了,边画边说,“虽然你们是仨人,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们的关系,信吗?”   梁天南起了点兴趣:“你说说。”   他自信地从几人脸上打量而过,铅笔首先隔空点了点代岭,“小哥,出去玩肯定不是你张罗的,我说的对吗?”   梁天南接话:“你不说关系么,扯哪去了?”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我先从你们的特点分析起,”因为常年画速写,短时间内快速提炼人物特点是大学生的强项,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之中呢,有一对情侣,还有一个就是打酱油的,可以称为路人甲,根据我的经验,这对情侣可能还没挑明关系,否则路人甲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梁天南心虚,就爱对号入座,他被说的紧张,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忽见大学生把画板一撂,自信满满地下结论:“你,还有你,你们俩绝对是暗恋彼此!旅途短暂,不如趁现在表白吧!帅哥!美女!”   他指着代岭和代蕾。   兄妹俩面无表情,衬得梁天南格外扭曲。在心底疯狂咆哮,合着他是那个路人甲啊?!   空气静的有点尴尬,大学生迟疑道:“我猜错了吗?”   代蕾介绍:“他是我哥,我是他妹。”   “……”   对面的家伙傻了,小声嘀咕,“长不太像啊。”   “双胞胎还有异卵的呢,你管我们长啥样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他连忙解释道歉,好不容易平息代蕾的怒火,半天了想起被忘在一旁的梁天南,“哎,那你是他们的……”   梁天南托下巴看窗外,语气幽幽:“路人甲。”   “……”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补到了卧铺票,把东西全部搬走,梁天南长出一口气,不为别的,就为能逃离这哥们让人难受的热情。   “画的还挺好的。”代蕾拿着他的速写给梁天南看,的确画的不错,人物神态抓的很准,尤其代岭唇线这个弧,微微向下,这样的唇形笑起来很好看。   “你在下面啊南哥?”代蕾爬了上铺问。   “啊,你先休息,我到门口去。”假期车票紧俏,梁天南其实就补到两张,他还得到硬座熬大半天,迁就着代家兄妹,梁大少把他前半辈子没吃的苦都给吃了,他还一点不觉得,毫无芥蒂地放下行李往外走,忽然代岭拉住他,眼神传达的东西很明显,让他别走了。   梁天南狂摇头,“不行,床太窄了!躺不下!”   代岭不由分说让他去,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挤点怎么了。   梁天南拗不过,躺上去才感觉火车卧铺是真的挤。都不知道宽度有没有一米,两个男生的肩膀并排放不下,他们都得侧着,代岭脸朝他,这就让梁天南为难了半天,因为他无论是用脸对着代岭,还是用屁股对着他,感觉都不那么合适,翻来覆去转了两遍,他的身体蹭过代岭的手臂,腹肌,膝盖,和小腿。   梁天南没出息地硬了。   “……”   内心深处疯狂输出,他就说不能躺一起吧!哪里是怕挤,他是怕自己挤硬了丢人。   还好,有衣服盖着,天也晚了,代岭应该看不见,梁天南想。他闭着眼睛,睡意全无,偷偷地睁开一只,他看到微凉的月色下,代岭也没睡,眼睛半阖着掠过他,对上了视线还浅浅地一笑。   火车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哐当”响,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速写画里代岭嘴角的弧度和现实重合了,他帅的几乎迷人,让梁天南有种啃上去的冲动。   要强的人再次于内心示弱,他死死按着乱跳的心口,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操,真喜欢他。   --------------------   今晚不搬了,好累( ⩌ - ⩌ ) 第25章 24.旅行之一   梁天南累的睡着,醒来时代岭不在,小床被他一个人占着,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代蕾探出头,“你醒了啊。”   “你哥呢。”   她努努下巴,“外边呢,昨天你睡着他就出去了。”   梁天南一听,代岭这是给他留地方睡觉,那他自己肯定没休息好,连忙去外边找人,凌晨的天刚亮,微弱的光线穿过濛濛的雾来到他们身边。   “怎么在这啊?不累吗。”   代岭靠在车厢的接连处,摇摇头。梁天南推他,“你快回去睡一会,等会下车我叫你。”狭窄的过道中,他的背影披着熹微的晨光,梁天南不禁后悔,早知道不订火车票了。   到了酒店,梁天南让代岭休憩好才准备出门,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临走时下雨了,代蕾的一团热情都被浇息,“雨这么大,还怎么出门啊?”   梁天南也意外,本就是嫌家里的冬天太冷才挑了这个温暖怡人的城市,结果这边下起雨来气温也骤降,反倒有种湿冷刺骨的趋势。他裹紧外套,“那就在酒店呆着吧,雨停了再出去。”   也只能这么办了,代蕾沮丧的很,漂亮衣服穿不出去,她套着大睡衣坐在两个男生对面斗地主。   “对二,你不要吧?你不要吧?”她瞅着他俩,一人问一遍。   梁天南满手的顺子,“过过过。”   “那我可就要出去了。”她胸有成竹,刚准备把仅剩的一张牌扔掉,忽被代岭按住,梁天南和他一伙是农民,忍不住窃笑,“你等会再出,人家还要呢!”   他伸脖子看代岭的余牌,忽然对方摆了个三带二出来。   代蕾蒙了,“这啥啊?飞机带翅膀?”她去掰她哥的手,然后无语地叫,“哥!你也没王啊!这管不了我俩二,你是不是不会玩啊?”   梁天南被逗得捧腹大笑,他总算找到代岭不擅长的东西了,没想到他居然不会打扑克,以为三张能管两张的呢。他捂着嘴停不下来,“没事,哈哈,我教你。” ^p^<< l^   代岭把牌一放不玩了。他站起身,双手插兜,踢了梁天南一脚,往门外偏了偏头,叫他抽烟去。   “哈哈哈,行,我拿火啊。”梁天南一骨碌爬起来,跟着他往外去了。廊外风景如画,红砖黛瓦在雨幕中别有一番婉约的美,在这抽烟似乎都更惬意,只不过湿气太重火不好点,他用手挡着,代岭叼着烟垂头,从他唇边渡过一点火星。   噼里啪啦的雨声盖住梁天南的心跳。   “那个,”他没话找话,“你有阵子没去拳馆了吧?”   代岭默认了。   梁天南感叹,“我就说呢,挺长时间没见你打擂台了。”   凉凉的风吹过,代岭忽挑起了眉毛,似乎梁天南说的话怪有趣的,吐了个烟圈问他,怎么,你想打啊。   梁天南要吐血,“我打个屁我打,哎,你别说,我突然想起个事来,你踹过我一脚你记不记得了,我可是还记着仇呢!”   公墓那一脚踹的梁天南实打实地疼了两天,当时他是真想把代岭揪出来揍一顿,并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如此亲密,甘愿把丢人事当笑话讲给他听。   代岭笑了,点点自己的胸口让他踹回来。   “拉倒吧。”梁天南不屑。   话是这么说,晚上他们吃完饭代蕾回了房,俩人就闹了起来,梁天南想试试代岭是不是有红毛他们说的那样反应快,于是在人家洗完澡之后毫无预兆地偷袭,结果代岭真好像早有准备,把浴巾抛到他头上,瞬间剥夺了他的视野。   若是动真章,梁天南这会只剩挨揍了,但代岭只是逗逗他,把人推一边让他睡觉去。   梁天南来了句“睡不着”,猛然跃起,把代岭反扑至身下,两个人叠在床边,浴巾还在他头上盖着,像个新婚的盖头,撑起只有他们俩的空间。   方寸之间,目光流转。   ——想打架啊。 !屁!-#梨!   ——你不敢吗。   ——别耍赖。   ——你管我!   梁天南手欠地去抓代岭的腰,对方果然痒得缩了一下,他得了便宜,再而三地去挠人家的痒,代岭哆嗦两下,有点受不住,他用口型警告:别闹。   梁天南笑道:“不是你说让我还回来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代岭要是能依着他就有鬼了,他蓦然翻个身,握住梁天南不老实的手,这双爪子不依不饶,两个男生就这样在床上疯了起来,枕头和被子都掉到地上,顾不上捡,床单皱巴巴一团,经历一场大战似的。   代岭的额角出了些薄汗,他俯在梁天南身上,手扣着他的手腕,大腿也压着他的腿,把梁天南整个制住,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随便玩闹几下就容易擦枪走火,梁天南的腿都碰到代岭撑起的内裤了,他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而代岭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上次的尴尬,率先放开了他。 第26章 25.旅行之二   VCD里插着三级碟片,梁天南把声音开的很小,怕隔壁的代蕾听见。他的手在内裤里一上一下地耸动,贴合着电视里女优起伏的节奏,梁天南用余光瞥代岭,他的动作也差不多,只不过被子挡住了大部分的身体。   半个小时前,是他提议要不找点东西来看。   找什么东西,不言而喻。两个箭在弦上的男生蓄势待发,还能看什么,梁天南随便弄了个助兴的光碟,就开始抚慰自己受了不少委屈的小兄弟,实话说,他今天要是不弄出来,就能一直硬着,只要他还和代岭睡同一张床,只要他还惦记着这个人。   索性都摆到明面上,和哥们看片又不算什么,他冠冕堂皇地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悄悄望着旁边,代岭半靠着床,小腹肌肉紧绷,微微皱眉有些情动。   上次的事,或多或少降低了他的心理防线,代岭的接受程度也打开了一些,昏暗的灯光中,也忍不住自己动手。   修长的手慢慢包裹住胯下的硬挺,他紧闭的唇缝泄出呼吸声,失声多年,代岭仍会无意识控制喉部的肌肉,受损的声带发出类似闷哼的喘息,听在梁天南耳朵里更觉得刺激,不小心射了满手。   等到两人用纸巾清理了混乱,夜已深了,他们熄了灯,各自把着床的一边睡觉,梁天南还不困,隔着空气用手指描摹代岭的轮廓,漆黑一片中代岭攥住他的手,捏了一下。   睡觉。   他的心海再度涌起波澜。   睡前的姿势还算收敛,睡醒后就不一般了,梁天南揉着眼,想不通自己是怎么睡横的,一睁眼就枕着代岭的胸膛,他侧腰那还有上次受伤留下的疤,以及一滴自己的口水,梁天南尴尬地爬起来,代岭也醒了,半睁着眼皮,满脸困倦,不用比划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压死我了。   梁天南:“……”   和他同床的人都很难睡好。   午后天气晴朗,洁白的云朵若隐若现,和蓝天融成一道低饱和的渐变,他们一起去观潮,从索道长桥逛到热闹的集市。这里是步行街,五花八门的商店极多,每个店都挤满了人,除了代蕾,他们俩都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她无奈地指着道边,“那你俩到那边等我,我自己去逛行了吧?”   梁天南背过身,听见代蕾吐槽说“直男”,他脚一崴,差点摔个跟头。   过不久,代蕾出来了。她拎着个礼品袋,“喏,给你的。”   “啥呀?”梁天南翻了翻,里面有个挂坠,是旅游区常见的刻字贝壳,人造石头拼出他的名字,不贵,倒是从一堆小石头里挑来挑去怪麻烦的,他自然地收了,问:“你俩没有啊?”   代蕾翻个白眼,“人太多了,我没找到我哥的名字。”   “一会换个地方。”   没人把这茬当回事,代蕾忙着到江边照相,她摆好了姿势,大声道,“哥,拍好了你告诉我一声。”   代岭按下快门,比个OK的手势。   “还行,”她小跑过来看,“哎,我给你们照吧,你俩站那边去。”她拿过相机,把两人推到栏杆旁,像个大摄影师般调度,“距离近一点儿,看镜头!有点黑……怎么感觉哪不对呢。”   她盯着取景框里的俩人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劲儿,你俩穿的是对方的衣服啊?”   树荫下,梁天南穿着代岭的衬衫,领口开两个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很是清爽俊秀。而代岭穿的是他的连帽卫衣,版型宽松,叠戴着鸭舌帽,大半张脸都被隐去了,有种难以接近的冷感。 <微<~>博:-PiiP整理<   梁天南催促:“快点照吧!”   “催什么呀?”   “你照完我不就不催了。”   “你能不能学学我哥,有点儿深沉,大呼小叫的跟你这身衣服特别不搭知道不?”   梁天南哑口无言,代蕾的嘴皮子真是有理没理都不饶人,亏得代岭能忍受她。   景区还有个热闹的景点,就是恋人树。许许多多的情侣都在布条写下他们的名字,和对未来感情最真切的承诺,巨大的榕树系着满满的红布条,梁天南随便一经过,就看见什么“永远在一起”的字样。   “十块钱一个,我们也写吧?”代蕾提议。   梁天南此地无银地说,“你又不是和恋人来,写这个做什么。”   “又不是只有恋人才能写,你也可以求别的啊,我刚刚还看见保佑健康的愿望呢。”   “求健康他应该去医院。”   “你管人家去医院还是去寺庙了,别扫兴嘛!”她拧了他一把,梁天南只好去买布,他撇撇嘴,看来自己就多余说,掏钱就完事了。   他拿着三块布条回来,代岭不要,代蕾一个人包揽俩,左边写了和梁天南有关的祝福,右边则是她哥,对面的梁天南坐在石凳上冥思苦想,他写什么呢?他该写什么?其实他有愿望,他当然有心愿,只是落在笔下太明显,被看到无法解释。   如果许愿树真的灵,他希望那个人能够平安。   梁天南欲盖弥彰地写了代岭名字的首字母,趁着代蕾没看见挂到树上,让它与枝头的红色融为一体,他动作迅速,像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引人注意,风把布条掀开,正好让代岭看个清楚。   DL 第27章 26.旅行之三   美好的一天。   梁天南的心情愉悦,坐在观光车上嘴角都压不下,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去哪都不会无聊。   他们将可玩的地方都玩遍,代蕾还说想坐摩天轮,梁天南去购票,代岭却让不要买他的。   “为什么?一块玩呗。”   代岭摇头。   “你怕高啊?”梁天南不解,他确实想不通,不清楚代岭连黑拳都敢打还有恐高症,可代岭默认,他只好买了两人的票。   代蕾正在冰淇车买甜筒,问他:“我哥呢?"   梁天南随手一指:“那呢,他不过来。”   “可能他是累了,咱们去吧。”妹妹吃完甜筒,兴致勃勃地走进快速通道,梁天南却有点无聊了,目光盯着代岭,直到他的影子变成一个小点。   到最后也只有他们俩去乘,梁天南人在高空,万般繁华的景色都在眼下,心却系着代岭,奈何摩天轮转的如此之慢,让人心焦。   代蕾对着玻璃,发出一阵阵的惊叹。   “哇,风景真好啊,真漂亮。”   “南哥,你看见那个了吗?”   她一叫,梁天南茫然回神,这才感觉自己太过心不在焉,他打起精神与代蕾讲起远方的历史建筑,毕竟人家心情正好,没必要打搅她的兴致。两人从摩天轮下来,还有说有笑地持续着这场对话。   代岭看到的画面就是这样。   男孩神情温柔,笑容和煦,就那样望着比他矮了许多的女孩子,他们站在一起身高和谐,氛围也是暧昧的,偶尔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带着少年少女间特有的青春活泼,代岭想起代蕾曾和他说过,以后谈恋爱,一定要找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又想起昨天无意看见的许愿纸条。   他稍稍抿紧了嘴唇。   一个是他的亲妹妹,另一个是他信任的兄弟、好朋友。   两人言笑晏晏,朝他走近了,代蕾高兴地给他分享自己看到的景色,手舞足蹈,梁天南宠溺地笑。   那一瞬间他说不清自己心头异样的感受。第一次,代岭看着妹妹的满足与开心,有些不舒服。   这几天梁天南玩的还算尽兴,这个水边小城在他心里比许多国外圣地都有意思,他还打算去周边再呆两天,没想到一通电话,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行程。   房间里,梁天南捂着话筒躲进卫生间,小声,“怎么了爸。”   恰巧徐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梁德明示意他等一会,随口问:“还没野够啊,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我……”   “可不是我扫兴啊,我得跟你说,你趁早回家,你妈这两天情绪不好,你陪陪她。”   “啊,怎么了?”   “回来再说吧。”梁德明没仔细解释,叮嘱道,“你爱玩也可以,可少跟人瞎混……”   梁天南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一下没了兴致。不需要他说,代岭已经起床了,默契地收拾行李。   梁天南沮丧望天,“……走吧。”   另一端的梁父办公室里,徐秘书拿着代家兄妹的资料,跟梁德明说,上次的事已经查过了,这是和梁天南最近接触密切的人。   思前想后,梁德明觉得还是得给孩子留些私人空间,他扬了扬下巴,“放那吧。”薄薄的几张纸便落入了文件柜,和公司的业务资料混在一起,很快就压入箱底。   梁天南不知道自己躲过一次危险的暴露,没心没肺地和代蕾闲聊,回程的飞机上,代蕾八卦问:“哥,你和那个赵银雪怎么样了?”   “谁是赵银雪啊?”   他都没反应过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代蕾连说带比划,手扯了下头发,然后环两个圆圈在眼前,“大长头发,黑眼镜儿~”   梁天南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代岭的爱慕者,去录像厅找过他的姑娘,家境殷实,温婉文静,着实让他酸了一阵子,就这样的条件,假如代岭有意,他一点胜算都没有,光看性别就输个彻底。 @l@*@lll@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意味不明地说。   代蕾压低了声音,“你和我哥不是都对她……”   “什么?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算了算了,你俩说开了就行。”   “你咋理解的呀。”   代蕾还一脸“别说她懂”的表情,憋的梁天南内伤。   回了家,梁天南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妈,祝芸情绪不佳,因为她有个老同学失独了,她去参加了葬礼,回来后就被绵延的悲伤触动,为朋友的遭遇而心酸。 \l\_/lll\   她拉着梁天南的手叹气,“你还小你不懂,当父母的没了孩子,那真是半条命,不,整条命都没了,妈妈真是不敢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呀。”   “妈妈不要求你成绩多好,有多优秀,你就好好的,快快乐乐,平平安安,我和你爸就知足了。”她是个感性的人,说到这眼睛都湿了。   梁天南垂着头。   连母亲的爱都是偷代岭的,梁德明和祝芸对他越好,他越觉得自己对这家人的亏欠,和隐瞒着这桩惊天秘密的卑劣。 第28章 27.新的朋友   他把电话打给了高阳,叫他出来喝酒,高阳携着他表哥高超赶到,“你还想起我来了,打放假就没见过你的面儿。”   “我请你俩,点吧。”   高阳窃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屁@*@梨@   包厢的服务员都穿着中式的小旗袍,动作妥帖地给每个人斟酒,菜品的摆盘和上菜顺序都格外讲究。   梁天南有许久不曾注重这方面的礼仪了,他向来也不怎么在乎,不像一些爱拿乔摆谱的富二代,靠那些特殊的“上流规则”彰显自己,和代岭认识以后,他什么路边摊和大排档都不挑,十块钱仨的烤鱿鱼他吃比谁都欢。   四位数一盘的东海黄鱼他倒没滋味了。   “怎么了这是,”高阳问,“你有事啊?”   梁天南喝了口酒。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睡醒,别人告诉你你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包括你爸妈,你朋友,你对象,还有你家那船舶公司都是,你会怎么想啊?”   高阳斩钉截铁:“真人秀!肯定是真人秀!”   他用胳膊怼怼高超:“你说是吧?哥。”   “我得找找哪儿有摄像头在拍呢,哎,你看没看过一电影,好像是俄罗斯拍的,一个富二代让身边的人忽悠了,说他穿越到中世纪是奴隶……”   眼看越说越跑题,梁天南给高阳塞了个丸子,“吃吧,别扯了。”   一直没说话的高超忽然开口,“弟,你看没看过那部电影,跟你说的也有点像。”   梁天南不想聊电影了,他放下筷子,“哥,我知道你俩是真爱看电影。”   高超被他逗笑了,“不是,我说那部楚门的世界,很经典啊,你没看过?”   梁天南没吭声,这片子他还真看过,而且是在代岭的录像厅他们仨一块看的。   高超说:“生活是假的,但你是真的,楚门最后不是逃出去了吗,你可以这么想,在荧幕外的地方,人家说不定好好的呢。”   梁天南抬起眼睛,烦闷的心终于敞亮了那么一点点。 \微博:\_/-PiiP整理\   “表哥你不愧是大学生啊,”高阳吹捧道,“境界就是高。”   高超笑着骂他别拍马屁了。梁天南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有种难遇知己的感觉。   高超喝了酒,问他:“还有半年高考吧?还找不找家教了?”   之前的白鸽就是高超给找的,梁天南还没忘,他摇了摇头,“算了吧,找了也没心思学。”   “放心,实在不行我亲自上阵,985辅导个高中生还不轻轻松松的?”   “啊?我说不用——”   高超在他肩上拍拍,像说定了这茬和高阳聊天去了,搞的梁天南插不上嘴。   两人的关系进展很快,没多久就熟识了,高超也是爽朗的性子,一来二去常常到梁天南家登门拜访,祝芸特别欢迎他,毕竟在长辈眼里是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她还是高超妈妈开的瑜伽馆的会员。   高超很会做人,带来了金卡,“阿姨,这是我妈让我捎来的,她说最近店里来了个印度的瑜伽大师,邀请您去体验呢。”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祝芸惊喜非常,拉扯了两个来回还是应了,她就这点爱好,很难抗拒这种直戳心坎的讨好,她让保姆准备食物给他们,笑着对高超说:“替我谢谢你妈妈,有时间叫上家里人一起来吃饭啊。”   他微笑点头,走进梁天南的房间。   梁天南右手转笔,左手挠头,高超进来后自然发问,“开始吗?数学?还是物理?”   “能不能不学理科啊。”   他翻来覆去摆弄这几本书,其实一本也不想看,本来放假也没几天,在家还得学习。   “阿姨不是希望你看看书么。”   “根本看不进去。”   “那你想干点什么?”   梁天南不说话,他想打游戏,但是是和代岭玩,他想玩台球,想跟代岭比斯诺克,什么都行,他就是想跟代岭在一块。   “地下城?台球?还是去俱乐部射箭啊?”   高超猜的很准,接收到梁天南诧异的眼神,他眯着眼睛笑,“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乱猜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其实表现的特别明显。”   “是吗。”   “嗯。你自己不觉得?”   “还好吧。”他扭过头。   “那人是谁啊?”高超随口问。   梁天南一愣:“哪人啊。”   高超伏下一点身体,语气也低了,“就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啊,这样日思夜想。”   这下梁天南的反应非常大,腾地一下就站起来,“说什么呢你!”   高超还是浅笑,“天南,我没有恶意。你比我小,我是拿你当弟弟,所以我提醒你,对这些事敏感点,早接受,早放弃,对自己有好处。”   “你,你,”   他舌头打结,口吃说不出所以然。高超继续说:“你别紧张,我知道你没经验,对同类的雷达并不敏感,不瞒你说我也是,所以我才三番五次地接近你,暗示你,可惜你的心思都在别处去了,我不得不直说,”   “你、”   “好好,你不爱听就算了,就算没有高阳这层关系,咱们也是朋友,我说的有些话,你真得好好想想。”   高超穿上外套走了,剩下梁天南愣的如雕塑,当天晚上一宿没睡好,脑海里不停浮现这场对话。   “你不混圈子,所以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没什么固定和永恒,今天和这个,明天和那个,换着玩也是常态,大家都是为了生理上的快感。”   “这条路很难,如果人家不是,千万别拖人下水,里面的艰难我比你清楚,许多人搞来搞去,最后还是抵抗不了世俗的压力去结婚,结了婚接着在外面乱搞,或许我也会结婚吧,我不知道。”   高超最后认真地提议,“如果你觉得能接受,我们可以试一试。”   梁天南实实在在的一夜没合眼。   和代岭之间还一团乱麻,又出现个高超,对方显然是个懂行的老手,字字句句都勾起他对所谓的圈子的探寻,可梁天南不觉得自己真的是同性恋,只是对代岭,唯独有他。 第29章 28.危险一幕   第二天起床他顶着明显的黑眼圈,给高超打电话,“你在哪呢?”   “怎么了?同意和我试了啊?” -微博:-PiiP-=- 整理-   “别扯,我要问你点事。”   高超念了个ktv的地址,“晚上出来聊吧,我在这订包房,高阳也在,还有我几个朋友。”   梁天南漠然地挂断,躺回床里,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他赶到ktv,进门就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说白了是钞票和酒气熏的,梁天南揉了揉被噪音轰炸的耳朵,调亮灯光,里面有三个陪唱的公主,都围着高阳坐,臊得他这个雏鸡眼睛不知往哪看。   美女们身材性感,声音婉转地唱情歌,梁天南知道她们都是能花钱带出去的,他睨了眼高超,对方和他抬抬手,叫他坐。   “出去说吧。”梁天南道。   “急什么,先坐会。”高超姿态放松,揽着梁天南的肩膀,让他往高阳的方向看,“看到没有,那才是直的,要是这几个女人这么对你,你有感觉么。”   就算他没感觉,他也不想跟高超承认这个,要强的倔劲又冒出来了,他愈发看高超那种“一切尽在他掌握”的态度不爽,梁天南不无挑衅道,“我来就是告诉你,你判断失误了,就算我有个喜欢的男的又能怎样,这又不说明我是同性恋,别把我和你那些圈子里的朋友混为一谈,你也休想到梁家人面前搞什么手脚。”   高超含着笑,“是么。”   他唤来一个陪唱的美女,使了个眼色,女人立马离梁天南近了,成心测试他一般,“帅哥,喝点什么?香槟行么?”   “我一沾酒精就吐,你不介意啊?”   “那有什么好介意的,大不了我扶你去吐呗。”   “那走吧,你陪我去趟男厕所。”他故意这么说想恶心对方,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挽着他胳膊走了,眼神充满暗示。   他一分钱都没掏,对方就这么热情,梁天南都怀疑高超给了她多少。包厢门口,女人唤了一声,“等等我啊帅哥,我给你倒杯水。”她体贴地递来一杯东西,“润润嗓吧,不喝酒可以喝茶嘛。”   梁天南想,他看上去是不是很蠢,不明来路的东西给就喝?   “我从来不喝茶。”   “哎呀那是我粗心呢,这就给您准备别的去。”她娇声娇气的去拿冰饮,梁天南警惕地离她远了些,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想抽烟,忽然发现烟盒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这时那个女人恰好经过墙角,拾起梁天南掉的烟。   “帅哥,是你的么?”   他随手接过,刚才的防备又不见了,骨子里到底是有受过教育的礼貌,跟人道了谢才点火,过滤嘴刚靠近嘴边,忽然手腕被人攥住,梁天南不悦地斥道“谁啊”,一抬头,竟是代岭冷峻的脸。 梨<   “你怎么在这啊?”他张着嘴巴,颇为惊讶。   代岭的衣服下摆沾了血,手背破皮,不难看出刚打过架,墙根几个被收拾过的混混见了他扭头就跑,代岭都没理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紧紧攥着梁天南的手,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梁天南这才发现,手中不是他的烟,里面被掉包了,烟丝卷了别的东西,仔细闻有汽油的味道。   他听过一种催情的药,就是这种气味,在男同之中非常流行,用了可以让某个地方的肌肉充分放松,梁天南暗骂一声就去找高超算账,他怒道,“你阴我是吧?”   “这怎么叫阴呢?” @p@*@梨@   高超露出了他伪装之下的面目,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我就是想证明一下,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谁跟你同一种人?”   “你不是?那他怎么解释。”   他指着门外的代岭,梁天南倒吸一口凉气,高超继续道,“我没说错吧?天南,你可看清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别害了人家。”   这句话说的梁天南心头一痛,他用力推开他,“你给我等着!”   “站住!”高超喊了一声,神情严肃,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经过门口时忽被扯住了胳膊,是一直没行动的代岭。   “你——”只说了一个字,高超便噤声了。一块圆形的,坚硬的金属抵着他的后腰,很凉,让他不敢再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听见类似拉保险的声音,咔哒。   高超僵硬地扭过头,恰好对上代岭俊美逼人的脸,他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无波,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宣告着他随时都可能开枪的凌厉。 第30章 29.他在吃醋   下药的事给梁天南的心理蒙上一层阴影,他本想找人狠收拾高超一番,不料次日对方已经在医院躺着了,高阳不明所以出来打圆场,到底不至于一僵到底,用误会两个字掩盖了所有不堪。   从始至终,代岭拿枪的事梁天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梁天南也不知道。   他的心里还揣着高超的话,明明白白地揭示出他和代岭有多少阻碍,还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他就不懂了,说到底他跟代岭又没怎么样,单恋他碍着谁了?   他用胳膊碰了碰代岭,试探道:“那个,”   代岭偏过头,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个人,是谁。   “朋,朋友吧之前的……”   现在已经不算了,梁天南没来得及说,代岭又用手势问:可以「互相帮忙」的朋友?   他被问的愣住了。   代岭眸光莫测,扫了他一眼,带上机车的头盔飞驰而去。   “哥,你回来了?”   代蕾见他进家,把留着的晚饭从冰箱端出来,“小姨下午来过了,你没在家,她在这做的饭,对了,她还给了我一千块钱,说咱俩一人一半,过年当压岁钱。”   代岭把外套扔门后,平静地点了下头,让她都收着。   “那我就存起来了。”   她说,“你没吃饭吧,快尝尝吧,这个鱼可好吃了。”   他还是默应,但没动筷,胸口莫名的感到闷,半晌,代岭去阳台抽了根烟。   如果是和代蕾,和他妹妹,除了她年纪太小的顾虑,他或许能控制自己不去干预,毕竟梁天南的为人于他来说是值得信任的,可兄弟之间又是另外一码事了,那两个明显话里有话,有事瞒着他,代岭虽不能言语,不代表他看不出来。   抽完这支,他又点了一支,烦躁却没减缓一点。忽然屋外有人敲门,声音短促激烈,代蕾从沙发坐起来,“谁啊?”   “南哥,你怎么来了!”推开门,她惊讶不已,瞥了眼墙上的钟表,都晚上十点多了。 @p@*@l@ $p$$$梨$   代岭回过头,梁天南一只胳膊撑着门,头发有些凌乱,喘着粗气风尘仆仆的,“靠,骑那么快干什么,我连个车也没打着!”   他闯进来把杯子里的水都干了,“代岭,你把话说清楚!”   他全名全姓地叫他,代蕾察觉到隐隐的冲突气氛,“哥,你俩……”   “蕾蕾,你回屋去,我和你哥有事要说。”梁天南打断了她。   她没办法只能回房,门一关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梁天南粗声粗气的,“有事不能好好说吗?”他这两天本就气不顺,代岭的误解更让他心酸难忍。所谓互相帮忙,没人不懂其中的含义,梁天南不知道代岭怎么理解的前因后果,但他有必要解释清楚,至少解释清楚他和高超没有这种关系,没有就是没有。   代岭叼着烟,静静听他说,不反驳也不打断,梁天南知道他也没信,愈发恼了,“你听人说话了吗?”   你说,我听着。   他的眼神如是说。   一股无名火冒出来,梁天南直接抓住代岭的领口,“你当我是什么,天天琢磨那点事啊?”   “代岭!”   所有的话,他说了一半,都留了一半。   他没办法解释的事无巨细,没法说出他对代岭的感情,那些因他而起的欲望与悲伤。   梁天南嘴唇颤抖,酸楚,无力,和光火都混在一起,他盯着代岭的眼睛,也变得刻薄起来:“行,那就这么着吧,我告诉你,和我互相帮忙的朋友有的是,你代岭又不是我唯一的兄弟!”   那一瞬,代岭抬起眸子,直勾勾盯着梁天南,凛冽的目光如同刀剑的利刃,不管是在ktv听见的那句“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他眼见梁天南与代蕾的亲密无间,都不及这句话,带来的杀伤力大。 !p!-#梨! 第31章 30.床头打架   他被代岭一把按到墙上,后背撞到了墙壁挂钩,梁天南疼得龇牙咧嘴,愣是一个字都不喊,他的脸上扬起挑衅的笑容,装作轻松地道,“怎么,你也要来吗?”   代岭攥着他的手一会收紧一会放松,越想压制,火气越下不去,他也难掩怒气了,粗暴把梁天南摔到沙发上。   既然和谁都行,和兄弟撸管比他妈吃饭喝水都寻常,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的腿抵住梁天南,死死扣着他的腰,在两人激烈的摩擦和碰撞中,器官渐渐苏醒,代岭面色不虞地碰到他,梁天南顿时浑身打颤,发着抖喘息,刹那间代岭就捂住他的嘴,讥嘲一笑,往代蕾房间使眼色,意思里面还有人呢。   妈的!   梁天南羞恼地低骂,不甘示弱。   两个人的下身挤压,流出来的湿粘液体都沾到了对方的小腹,代岭的手罩在梁天南手上,不住地顶胯弄湿他的指缝,动作原始是所有男人的本能。   梁天南的心头前所未有的刺激,一方面他余怒未消,满腔的冲动让他肾上腺素狂飙,另一方面,身体的舒爽又实实在在提醒他,这是代岭和他做这样的事,是代岭第一次的触碰,第一次的主动。   他的体温变高,代岭滚热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之间,梁天南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他握着代岭昂扬的欲望,粗壮的尺寸简直可怕,套弄之间有几下还擦过他的腿根。   代岭用他自己的液体当润滑,湿润的掌心从梁天南的龟头划过,他立马张着嘴喘了一声,险些精关失守,代岭发现他的弱点般,指腹磨了几下,梁天南死死咬住下唇。   压抑的喘息不知有没有跑进代蕾的耳朵,但是当腥膻的气味蔓延开时,梁天南是真觉得自己不该一点就着,场合都不顾了。   几扇窗户同时开着通风,屋子里还是弥漫着明显的精液味道。   代岭背对着他抽烟,一点表示也没有,他的脊骨微微弓着,像电视剧里一家三口的丈夫角色,顾自承受暴风雨后的沉郁,梁天南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个奇怪的比喻。   代岭冷静下来了,他终于有了反应,对着梁天南道歉,是他冲动了。   他的鼻腔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梁天南不想听他说这些,扭头便走,转身时忽被代岭拉住,他皱着眉,手掌滑过他的肩胛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梁天南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被扎破流血了。   刚才不觉得疼,注意到之后反而痛感明显。代岭要给他看伤,他不情愿,“我用不着,松手!”   他没好气地甩开,结果又一次被拉住,想着屋里的代蕾可能还在听他们的动静,梁天南急了,猛地一推人,“别闹了!让孩子听见!”   空气安静两秒后,代岭的目光有种愕然的复杂。   “操!——”   他丢人地扭过头,脸红的要着火。   被这么一打岔,屋子的氛围有点微妙,许久,还是代岭打破了沉默,他拿来纱布给梁天南包扎,毫无遮掩地告诉他,和我关系这样近的朋友,就你一个。   这个指向的手势让梁天南心里一酸,他想说其实他也是,可伤人的话收不回,他又痛心,又失落,最后剩下一腔对自己的埋怨。   代岭垂着眸,再次对他道歉。   事实上,代岭的心情也是头一次这么乱,梁天南一句话,让他的理智和冷静都没了,几乎难以自控,自从逃离代柏峰身边,他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那背后的缘由究竟是什么,他没有深思,只是从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出发,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   「不管你和其他朋友有什么关系——」   代岭用手指比划出朋友的手势时,梁天南忽然抓住他的手,“我没有!”   “我说我没有!我没和其他朋友、”   他顿了顿,强调道,“代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和丁志博、和高阳都强!不管你信不信!”   代岭微微诧异地望着他,梁天南的眼睛在月光下有点闪烁了。   许久,他轻轻拍他的手背,我信你。 第32章 31.一张照片   这个晚上,他们俩又喝酒了,空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倒在窗台,误会都解开,代岭的火气也消了,甚至在听到梁天南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有些隐隐的喜悦,酒不知不觉喝多,梁天南比他更多,醉醺醺的,从抽屉翻出相机要拍照。   代岭说光线不好,他坚持:“不……行!得留作、留作纪念!万一以后没机会拍呢!”   这话说的不吉利,代岭皱了皱眉,还是任他拍了。镜头从房间的每个角落经过,衣柜,床,书架的唱片,梁天南拍够后终于睡了,醉得失去意识。代岭打开相册,的确是晚上的曝光不足,画面昏暗模糊,像蒙了一层厚膜布。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举起相机,对着床上的梁天南。   他睡了,睡得很熟,酒精让他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代岭扩大了光圈,将梁天南置身于画面的中心,少年眉间微聚,嘴巴也翘着,像有什么烦恼困扰他在梦中思索一般。   迟疑着,迟疑着,他伸出了手,指尖碰到梁天南的眉心,按开他紧皱的眉头。   其实他不信他吗?他一直都信,可自己怎么了,代岭解释不清。月亮于窗前沉下去了,漆黑的夜里,一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梁天南的嘴唇。   第二天,梁天南睡到日上三竿,爬不起床,代岭强行将他叫醒,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然是宿醉后的发烧,梁天南还没有生病的体感,以为自己是困,浑身没骨头一样缩回被窝,“你再叫我睡一会儿……”   代岭凝重地把代蕾叫了来。   妹妹小心翼翼,昨天这俩人争吵她听到一两句,不过由于代岭的原因语音包自动缺失一半,她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看这会应该是和好了,她讪讪地问,“哥……要我帮忙吗?”   代岭点点头,让她去买药。   梁天南躺得很不安稳,开始一身身冒冷汗,代岭去给他倒水,他紧紧抓着人家的手,不让他走。语气既亲昵,又依赖。   代蕾只好化身丫鬟,屋里屋外的跑腿,她最后一次把毛巾送进去,梁天南已经吃了药,半闭着眼小憩,睡没睡着也不知道,枕着她哥的大腿,代岭就那么垂头看着他,姿势也没换一下。   她心头有种怪怪的感觉,最后归结于这俩人实在关系太好,太铁了,才这么亲的,没什么。   *   关系好,铁哥们,成了层没人捅破的窗户纸。   梁天南暂且不论,他病愈后心态索性摆烂,毕竟他再怎么烦恼,也无法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而代岭的纵容,也处于一片模糊的地带,梁天南有时候想,他对自己也有好感吧?连彼此疏解欲望这样的事代岭都默许了……   至少说明他不排斥男人的身体,万一要是……梁天南神游天外,魂要飘走,他努力拉回思绪来,让自己不能细琢磨,怕自作多情,又怕得意忘形。   代岭给他发短信,问梁天南是不是帮他交房租了。他装蒙圈,说没有啊,那边立马回:「别装,除了代蕾就你认识房东。」   他巧舌如簧:「我交的是我那份,急什么,你那张床现在有我一半,交租不正常吗。」   代岭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天南,少给我花钱。」   梁天南的喉咙痒痒的,因为平时用手语,那些能省略的词都省略了,越简洁越好,只有在短信里,代岭才会叫他的名字,只叫后两个字,温柔的要死。   他快速打字:「你不也给我花了吗?有什么的」   「那不一样」   代岭就这几个字,怎么个不一样也没说出来,并不是见外和客套,梁天南用他的钱不觉得什么,他用梁天南的就别扭,那次旅行已是让人破费,只能在别处找回来些,最后代岭发了句「总之别乱花钱了」   「钱不花留着干什么啊,娶媳妇吗?」   「你不娶吗?」   「你娶吗?」   连着两句反问像绕口令一样,代岭半天不回,梁天南不想把话题撂在这,于是用贫嘴的方式化解:「要不咱俩娶一个媳妇吧,这就省事了,就是她一人应付咱俩得受累些」   几秒钟后,代岭赏了他一句情绪很外露的「滚蛋!」   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   “……”   让他满嘴跑火车。   梁天南把手机一撂,乐着看电视去了。   --------------------   日常真好 第33章 32.暧昧升级   除夕快到了,他们去给代蕾挑礼物,街边商店布置的很有节日气氛,挂着喜庆的灯笼,梁天南订了一份她爱吃的甜点,代岭给她买了件红色毛衣,两人抱着东西回家,妹妹看到后非常惊喜。   “哇塞,好吃的!”   “哇塞,新衣服!”   “哇塞,彩灯!”   “最后一个就没必要哇塞了吧。”梁天南说。 ?p?+!l?   她嘿嘿的笑,“你俩不生气啦?”   他尴尬一秒,见代蕾窃笑庆幸她没有发现,梁天南偷摸朝挂彩灯的代岭使眼色,对方漫不经心地斜他,叫他看门口的袋子。   他才反应过来,代岭也给他买了礼物。   大年三十那天,梁家过年的人不太全,梁德明在国外没回来,梁天南和叔叔小姑一大家子吃完年夜饭,就惦记着去找代岭。   祝芸不知道他的小主意,收拾完东西叫他,“走吧。”   梁天南蒙了,“去哪啊?”   祝芸说:“你爸不回来,这家也太冷清了,我带你去外婆家,咱们到那待到初七再说。”   “啊?”梁天南的表情就像老师临放学又加了一堂课。   “怎么,你不想去?”祝芸叉着腰问。   他当然不想去了,他都说好要去找代岭和代蕾呢,跨年烟花都准备了,怎么能失约啊。   他讨好地笑:“妈,要不你自己去吧~”   “你是中什么邪了?”祝芸骂他,“保姆都放假了,你自己留这过年?像话吗?你外公外婆多久没见你了?”   梁天南被架的没办法,只好道:“我没有……那,要不我跟外公外婆拜个年再回来,” ^p^<< 梨^   “你到底折腾什么?”   “哎呀,妈……我、我跟高阳都说好了,我们好几个同学要一块跨年,你就让我去吧。”他拉长了语气,信口胡诌。   祝芸半信半疑,最终由他去了,梁天南真的就在除夕夜的晚上,包了辆车奔波一百多公里,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彼时天空已悄悄下起了小雪,雪夜很静,公园里一个脚印都没有,他下了车,抖落满身的疲惫,抬头看到在等他的代岭。   他站在路灯下,肩膀,头发,落了细细的雪花。   如果雪花有味道,一定是甜丝丝的,像冰甜的牛奶,或者凉镇的棉花糖,梁天南朝他跑过去,笑容明媚喜悦,新年的第一夜,他奔向代岭,就像奔向他们的明天。   三人在桥下放烟花,梁天南把嘴边的烟递给代岭点火,他接过后,自然地抽了一口。噌地一下,焰火窜出去,墨一样的天空被染的五彩缤纷,伴着梁天南小小的心动。   代蕾兴奋欢呼,在无人的街道对他们说新年快乐,又谈起,快毕业了,“南哥,你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微博:-Pi$$$iP整理$   他摇摇头,“没想过。”   “实验高中不是有个传统嘛?把心仪的大学写进小纸条。”   “这你都知道?”   “听说的~”她八卦地扯他,“你写的啥?”   梁天南是瞎写的,那是刚分班的时候,他得知程萍的事,填了个离家最远的学校,当时他就想,他要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回来。   “忘了,能考到哪算哪吧。”他随口道,“你呢,以后想干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我想赶紧中考,高考,大学毕业,上班挣钱,我想到一个新的地方当都市女性!我要穿高跟鞋,背名牌儿包,天天开车去公司,别人看见我都跟我问好,还有,我想咱们仨还在一块,能经常见面,吃饭,最好是住对门的那种。”   梁天南被逗笑了:“整挺好。”   他看向代岭,他的脸上也浮起温柔的笑意。   放完了烟花,时间挺晚了,联欢晚会播到了后半场,兄妹俩准备回家,他们俩依旧是在出租屋过年,回去找代柏峰是不可能的,梁天南担心他俩冷清,提议他留下,代岭问他,不回家行吗,梁天南反复地说没事,他妈去外婆那了,家里都没人,回去了也是自己呆着,于是这个夜晚,他们又呆在一起。   小而温暖的空间,很安静,从外面回来后,空气就很安静,甚至有种静悄悄的暧昧,虽然没有交流,没有触碰,梁天南却觉得代岭的呼吸就在他身侧,味道都融化了。   他闻到代岭身上干净的皂香,身体又被搅动情欲,梁天南有些难耐地喘息,代岭替他抚慰着性器,将他摁在床上,他的两条腿都被代岭的膝盖压着,被迫分得很开,赤身裸体,而且灯还没关,让他难得的不好意思。   反观代岭还穿戴的怪整齐的,裤子也没脱,只是撑起些明显的轮廓,梁天南不想这么被动,撑了下手肘试图坐起来,代岭按住他的肩,示意,别动。   “……”   之前要么是一起看片,不然也是同时撸,同时搞事,忽然这么串着来,给梁天南一种做爱的错觉,不单是男生间的生理发泄了,他胡思乱想着,不小心被弄射一身,缓了许久眼前的白光。   代岭面不改色的用纸巾擦手。   “我,我帮你吧……”   他慢吞吞爬起来,手指勾住对方的裤腰带,像做什么回礼似的。   怪,的确怪,梁天南看着代岭的眼睛,像注视黑幽幽的深潭,都有点想挪开视线了。   他不知道在代岭的眼中,自己稍仰着头,一脸高潮余韵的水色。   代岭下面的东西蓦然地更涨了一点。   沿着柱身上下动,梁天南的掌心很滑,好像有他自己的液体,撸几下就咕叽咕叽的响,听上去很色情,他紧张地往门外看,怕隔壁的代蕾听到什么,换了一只手替代岭摸,又为了姿势方便,半伏在床边。   一块弄的时候不觉得,一个一个来,梁天南就发觉到代岭的时长了,他的手都酸了,代岭还射不出来,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想什么,不太痛快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代岭摇头。   “是不舒服吗?”   他还是摇头。   “那你是……心情不好?”梁天南有点忐忑了,他不懂代岭的反应。   代岭依旧给否认了,他怎么也没怎么,不是没感觉,反而下面很硬,隐隐有点胀痛,却又出不来,还不够,不是像梁天南说的那样,他说不出想怎样。   他的目光,从梁天南俊逸的脸,滑过他匀称光裸的身体。   代岭忽然垂头,呼吸很重地平了下。 第34章 33.千里寻夫   高三生年后不到十五就开学,校内的日子照旧繁忙,他趴在课桌上望窗发呆,天空很高很远,是清澈的亮蓝色,云被风吹散开,把蓝稀释得更浅了。   “看啥呢。”高阳勾住梁天南的脖子,坐在他同桌的位子上。   他扭过头,“没什么。”   “我表哥周末组局,台球,你去不?”   “……算了。”   “上回你和他到底怎么了啊?我怎么问谁都不说。”   高阳啥也不懂,梁天南不可能给他解释,于是随便编理由说是没空,没想到高阳义正言辞,说他表哥说了,有话一定得跟梁天南说,就算他不想见面,打个电话也行。   高阳八卦:“你俩能有啥事?还瞒着我。”   “我哪知道?”   梁天南没办法,课间晃去厕所,给高超打了一个,声调平平的,很僵硬,“喂。”   高超那边有点吵,像在什么会场,但他一开口话筒里就安静了下来,剩下他还算温和的嗓音,“天南。”   “啥事。”   高超说:“没什么事。”   “没事还托你弟传话做什么。”   “我要是不让他传话,你能把我放出黑名单么?”   “……”   梁天南不爱跟他磨叽,尤其是高超胸有成竹和自我感觉良好的架子又出来了,惹得他烦,他没耐心了,“你不说我挂了。”   “等一下天南,”   高超道,“我让高阳传话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事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那个朋友,你俩没谈吧?”   梁天南知道,他指的是代岭。   高超顿了顿,斟酌开口,“不管谈没谈,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关你什么事?”   “我是好心提醒你,跟他少来往,”   高超现在还能想起被枪顶着的恐惧,满背的鸡皮疙瘩,那一瞬间感觉裤裆都是凉的,不夸张,他的膝盖都在打哆嗦了,说到底他们平常再怎么混玩,也拘在某个分界以下,打架斗殴高超都见多了,但拿枪指人的是什么人,用想么。   “我不知道他是和谁混的,但我告诉你,你跟他在一块绝对危险非常,这种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事,你不怕受牵连?”高超语重心长,“弟,信我一句。”   梁天南不置一词挂了电话。   高超的每一句,都说在他不爱听的地方,梁天南并没把这茬当回事,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是没想到代岭事出的这么快,比上次受伤更令他措手不及。   那是个二月的阴风天,雪粒裹着泥水往人背上砸,梁天南爬代岭家的楼梯爬了一半,才想起来他家没人,代岭提前和他说过,他要去外地办事,得四五天,代蕾不想一个人在家,于是去了小姨家,出租屋现在是空的,他本来也记着这回事,最近背书脑袋有点木,没等反应过来便走到了。   梁天南原路返回,到单元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两三个或站或蹲的青年,不怀好意地打量他。   他也直视回去,一个青年耳朵别着根烟,顺手薅下来塞嘴里,“哥们,有火么?”   “没有,我不会抽烟。”他双手插兜,淡定地说。   “那我再问问别人吧,谢谢啊。”   “不客气。”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看似稀松平常,但拐了弯,梁天南飞快地给代蕾打电话,告诉她这段时间千万别回家。   “怎么了?”代蕾不明所以。   他面容持重,谨慎地说:“有人在你家楼下盯梢,不对、他可能已经进去过了——”他想起那人胸口口袋不小心露出的小铁片,前细后宽,八成是用来开锁的。   “啊?那怎么办啊?”代蕾急了,“我要不要报警?我们家不会丢东西吧?”   梁天南也不知道,他摸不准这些人有什么目的,但是看他们那样子,守在这不是一两天了,要是代柏峰找的人不会这么有耐心,十有八九是秦武的对家,和代岭寻仇的,“反正你别回来就是了,你不在你哥就能放心,”   “那我哥怎么办?”   “你别着急,我去找他。”   唯一的幸运就是他知道代岭的地址,落了地,梁天南就裹紧了夹克,这的气温比他家里还要冷,秦武到底要在这办什么他并不关心,但他真的是反感代岭被牵涉,因为这帮人陷入危险。   整个下午梁天南都没联系到代岭,内心更加确认了他的猜测,他凭着他们聊天发过的照片,找到了一家汽车维修厂。   “有人吗。”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梁天南谨慎地观察四周,厂房的小屋有个没盖盖的暖瓶,还在冒热气,想必人刚走不久,他警惕地抄了根棍子,留作防身。   突然,楼梯侧开了扇小门,一只有力的手薅住他将他一把带进屋,梁天南吓一跳,就要回手打人,扭过头,惊慌立马变成了惊喜,对着代岭问,“你怎么在这啊?!”   代岭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梁天南顿时意会,这里不安全。   他低声说:“那我们快走吧。”   代岭握着他的手,让他走在自己身后,一路没碰到人,梁天南心里反而没底,保险起见两人选了个后门离开,不料刚推开,两边各窜出好几个拿着电棍和砍刀的人朝他们冲来,梁天南差点吐血,这运气也没谁了。   容不得他多想,代岭将他往后一甩,猛地跳起抓住门框,借着惯性一脚踢中对面人的胸膛,趁他们摔的乱七八糟,梁天南赶紧去开车。   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他急中生智,直接拆护板搭线,还好这只是辆老破的美日,换一辆好车他都没法这么点火,他启动了车子,赶紧喊代岭上车,代岭被那边人缠着,胳膊见了血才脱身,梁天南也顾不上问,一脚油门轰出去,赛车场上的经验终于得到了实战。   “我操,什么情况,谁的人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家里都被盯上了!”   代岭神色冷肃,显然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他给梁天南解释,是伍兵的人。   “谁?”   归根结底,逃不开利益二字,秦武刚吞了邻市的出租车生意,这边的地头蛇伍兵自然不服,明里暗里地与他争,两伙人已经斗了好几回,彼此早是深仇大恨,代岭上次卸了伍兵兄弟的两条胳膊,这次出来办事就被盯上了,同行的人反水,他彻底落单儿,也是久违的遭遇了。   梁天南:“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该去哪啊?”   代岭摇摇头。   越想越着急,他比首当其冲的代岭还急,车子停在路边都感觉有人要追上来了,梁天南拍板,“得,听我的,我说去哪就去哪!” 第35章 33.5找朋友   找朋友这首歌,代岭一年级才学会唱,当时他们的音乐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待小孩子很热情,教他们看简谱唱儿歌,5是sol,6是la,一条减时线是八分音符,两条减时线是十六分……不光学歌词,还得唱谱子,这样学会了就不是瞎唱了,代岭觉得挺好玩,老师还没教到那页,他就翻到后面自己学唱。   “sol do si la、找到一个好朋友。”正好学完这句词,下课铃响了,老师拍拍手,让大家把书交上去,没办法,音美科学在他们校是循环教材,全年级共用,下了课这本书就不属于他了,不过代岭没什么不舍,他已经把谱子抄下来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看,老师笑着夸他真聪明,要和歌词里唱的一样,多找朋友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刻意跟他强调你要多交朋友。   代岭还不太懂,他不是迟钝,相反,他已经知道得很多了,他知道地球的公转自转,知道万有引力,但是朋友,一起骑车的就是一起骑车的,一起踢球的就是一起踢球的,有共同的要做的事的同学,就是朋友吗。   语文老师留了新的作业,以“我的好朋友”为题写一篇作文,代岭写了代蕾,我的妹妹是一个很能吃又很能哭的女生,我有点烦她……作文交上去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让你写朋友,你怎么写妹妹呢?妹妹不是家人吗,而且你是哥哥,你不应该讨厌她,对家人要关爱,要像春风一样温暖啊……”她循循善诱地教导了一番后,又把作文本发回去,“拿回去重写一篇,记得给老师交上来。”   他拎着本子,板着那张小脸回教室,同桌女孩问他“你怎么了”,小小年纪的代岭就透出高冷的趋势,说了“写作文”三个字就趴在桌上拿起笔,同桌翻了翻桌膛,“我把我的借你抄!”   代岭还真抄了,名字都没改。   写满字的作文本摆在他俩面前,同桌托着下巴说,“这能行吗,老师能不能看出来呀,你改一下名字好了,我的朋友叫郑晓琪,你也写郑晓琪呀。”   代岭认真道:“她又没说不准我们交同一个朋友。”   “诶?好像也是,”她也被绕进去了,拍了拍脑瓜,“但是这也太像了,你要是挨骂我可不替你说话。”   “……”   代岭心说,骂就骂吧,反正他是不写了。   为什么一定要写朋友呢?怎么才算?要是按同桌写的,一起玩,一起跳皮筋就是朋友,那他也有玩伴,还有住的很近的邻居,丁志博老给他糖,虽然他淌着大鼻涕,代岭有点嫌他脏。   作文交上去了他没有挨批,但这个困惑,很久之后代岭才得到解答。   那天他妈妈让他去买药,她被代柏峰打伤了脸,好几天不敢出门,代岭去买消肿的药膏,他拿着二十块钱走在路上,下雨了他没伞,只能踩着拖鞋跑,经过拐角的药店,他的身边忽然驶过一辆车,开车的人很文明,发觉路上有水坑特意放慢了车速。   “天南,钢琴还喜欢吗?老师教的怎么样?”驾驶位的女人侧头朝旁边的小孩说。   梁天南顶着张白嫩的小圆脸,咋咋呼呼地说,“我不弹钢琴!我要学跆拳道!跆拳道!”   “你怎么老是喜欢这种闹腾的东西……”女人无奈却宠溺。   他说:“我就要!”   透过车窗,代岭看着对面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喜悦的神采,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   他朝路对面跑去,商店的台阶下有一个破旧的纸箱,里面蹲着个黑白花的小奶狗。   “呜。”小狗朝他叫了一声,代岭把它抱起来,在怀里好好地揉。   二十块钱十块钱买了药,十块钱买了香肠,它吃的很香,一直顶代岭的手。   代岭把小狗带回了家,擦掉作文纸的字,重新写上“我的好朋友——小狗”。   与其写一些陪他做事的同伴,不如写对彼此有特别意义的对象,人或者是动物都不要紧。   童年几微秒的擦肩而过,不足以使他们对对方留下印象,但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梁天南与代蕾说说笑笑,给他已逝的小狗亲手做了个石膏雕塑,代岭忽然体会到了,友情于彼此的意义。   --------------------   打了一上午工,下午回来接着搬。 第36章 34.狭路悍行   梁天南本想将代岭带到度假山庄一带,他爸在那正好有个院子,没想到刚开出没多远就中了圈套,车胎爆了,他紧踩刹车,空旷的街道响起一片刺耳的摩擦声。   早就埋伏好的人从转角出现,同时后面的人也追来了,前后夹击,腹背受敌,他顿时流出冷汗来。   “真是冤家路窄啊,代岭。”   对面的青年是伍兵的头号亲信,名叫吕辉,他长得矮小,相貌也普通,眼神却透出阴狠,专门替伍兵处理脏事,手非常黑,在道上都有名,他见代岭将梁天南挡至身后还讥嘲一笑,“拉了个垫背的?那正好,上次你废我哥们两只手,这次我就让他赔上,你没意见吧?”   吕辉言行张狂,他伸出手,身后的人立刻给他递了管叉来。   代岭偏过头,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梁天南往墙上爬,梁天南却不干,压着嗓子,“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   几秒钟的空档,对面的人马已经攻过来了,他们来不及说,只好先顶过眼前的危机。梁天南在小舅的部队练过,多少有点格斗经验,可他那点本领在这完全使不出来,他没料到这些混混的手段那么阴毒下作,专盯着要害的关节和部位,他的膝盖挨了钢管,忍不住一声惊叫,当场就跪下了,被吕辉的人找住机会劫了过去,代岭听见梁天南的叫声,扭过头,额角的青筋瞬时暴起。   吕辉提着梁天南的衣领,“就这两下子啊?”   梁天南还疼的钻心,耳边嗡嗡响。   吕辉注意到他胸前的口袋露出个什么东西,随手掏了出来,他嗤笑,“校牌,你是哪个校的,又拜过哪个堂口?还敢到这混呢?”   他用校牌轻拍梁天南的脸,玩弄意味严重。   代岭的周身全是戾气,他面无表情,直冲着吕辉而去,吕辉却挟住了梁天南威胁,“你说,我砍他哪只手好。”   他的动作生生止住。   “不对,我忘了你说不了,你是个哑巴,哈哈哈哈。”吕辉大笑起来,“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吧,两只全要。”   他让人按着梁天南,梁天南才从余痛中缓解,此刻一抬头便见代岭充血到可怕的双眼,还注意到他身侧的手,袖中藏着什么东西。   从他的视角才能窥见一二,梁天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吕辉的人突然给他递了匕首,那一刹那代岭便动作了,梁天南看清那是什么,他惊惧交加,大呼一声,“代岭!”   他哪来的枪?!   这个问题惊得梁天南来不及担心自己的手,只顾着焦心代岭的行动,生怕他开枪,这性质太不一样了,如果说现在还算打架斗殴,那么代岭一旦冲动,他就是持枪杀人了,梁天南再蠢也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急得不停地呼喊代岭的名字,使劲从吕辉手下挣扎,吕辉还愚蠢狂妄地挑衅他。   “看来你这哥们跟你还挺铁的,别着急,砍下来了都给你留作纪念!”   “代岭!”梁天南喊。   “不要!你听我的!”   “你他妈听见了没有!”   他竭力阻拦,吕辉派人捂了他的嘴,匕首刺进梁天南的皮肤,他已失去痛感,眼里只有代岭即将举枪的动作,他张口咬住那人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朝他:“你要是进去……我他妈怎么办!”   好像预见了那个场面,梁天南眼中的泪潸然落下,代岭微微一怔。   “你他妈给我搞什么鬼!”吕辉抓起梁天南骂,梁天南终于等到机会,猛然用头狠撞向他,场面一片混乱,终于代岭回了神,与他配合将吕辉反制,他的枪托重重砸在吕辉脸上,那支伤了梁天南的匕首钉穿了他的手,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迹。   凶狠的争斗引来附近的警察,没了领头的乌合之众很快跑尽,梁天南拉着代岭迅速地转移了现场,直到坐进车里,周围回归安全,梁天南仍沉默着吸鼻子,不发一言。   许久许久后,他开口。   “你从哪弄来的。”   他猜到代岭不会回答。   “你是不是想。”开枪两个字他没有说,再怎么混不吝那也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见代岭垂下眼眸梁天南急了,摇他的肩膀,“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怎么能?”   代岭凝视着他,用同样的问题回答。   那你又怎么能?   你又怎么能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险地。   梁天南的声音在抖,心脏也在颤抖。   “你不是别人。” 第37章 35.岁岁归家   他们默然地踏上归途。   这或许是他们第二次的“旅行”,比不得第一次悠闲自在,在这个不合适的季节,不恰当的时机,二人从国道经过,一片全国闻名的风景区映入眼帘,谁也无心欣赏。   松油的醇香味从车窗飘进来,梁天南问,“回去有什么打算。”   还是要这样混下去,继续过这种动荡不安的日子吗。   代岭指了指他,先送你回家。   梁天南愣了下,明明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代岭不想回答便挑了面上的那层答,他不知还能说什么了。 (p()()梨(   他这次出来是背着人的,既没跟学校请假,家里人也没说,一方面是顾不上,另一方面也是怕惊动了梁家他就走不了了。现在即将抵达,梁天南有预感他要面临一场暴风雨。果不其然,当天他被家里人一顿痛骂,差不多是集体批斗,旷课,不接电话,简直是放肆的无法无天了,他叔叔梁德海严肃警告他,问他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乱,黑社会械斗都快弄出人命来了,他一个高中生怎么敢在外面混,祝芸也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再这样不听话就把他送出国去。   梁天南藏着衣服里的伤口,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去上学,其实校服裤里的膝盖还肿着。   清晨的雾气白茫茫的,校园笼罩在大雾之中,他一瘸一拐地走着,在校门口看见个熟悉的影子,代岭在等他。   “你来了啊。”   代岭含着烟比划,到我车里。   梁天南跟着进去,裤管被推到大腿,露出来的右侧膝盖肿的吓人,代岭已经和他去过医院了,好在骨头没事,只外面肿的厉害,医生说最好还是休养,这次是梁天南自己不干,说什么都要上学。   代岭拿着消肿的药,到他学校来给他涂。   他的手掌覆盖梁天南的膝盖,掌心温热,力道也轻,梁天南只觉得酥麻,“我自己来吧。”   代岭把药递给了他。   梁天南满腹心事的涂了药,上课铃打响了,他匆匆往回走,仍是不忘叮嘱代岭。   “你要是信我的……”   “就别带在身上了。”   他真的怕哪天代岭一个冲动,做了错事,这辈子都完了。   代岭目光深沉,就那样看着梁天南的背影消失。   事情看似平静下来,盯梢那伙人被秦武手下解决了,但代岭牵挂代蕾的安危,首次提出让她住校。   “哥,我是不是拖你后腿啊?” |屁|\\ 梨|   她这样问让代岭略显意外,认真地否认,怎么会这么想。   妹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怕……哎,没什么!我住哪都行,只要不给你添麻烦就行!”   哪是她添的麻烦,分明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牵连了她。   不仅仅是她。   代岭去了趟三中,给妹妹选了条件最好的四人间,室友也是老实文静的女孩子,当天交了费,把人送进宿舍。   代蕾其实不太想离开他,可没办法,她郁闷地整理行李,翻开枕头,发现她哥留的两千块钱,还有张字条。   ——蕾蕾,最近哥要搬家,搬完了告诉你,钱放好了别乱花,不够给我打电话,还有,好好学习,别谈恋爱。   代蕾叹了口气,默默把纸条折起来夹书里,去教室上课。   代岭是为她好,她无条件地信任他,只是有一点还没来得及和哥哥说,在代岭出门之前,她认识了一个男孩。   这件事是梁天南先知道的,代蕾不敢和代岭说,便选了个她觉得好说话一点的,梁天南的眉心都快打结了,就一个反应。   “你再说一遍?”   妹妹的脸颊泛红,“我都说完了呀!干嘛还逼人家?”   她这个反应,让梁天南深深排空肺里的空气。   有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对代岭的忧虑还没落地,代蕾这又出状况了,他神情严肃,直盯着她:“你从头到尾交代,否则我就告诉你哥。”   代蕾嘟着嘴巴,把她和阿星认识的经过讲了一遍,梁天南坐不住了,“什么阿星?哪个学校的?”   “你问那么详细做什么?”   “他比你大,我还不能问问了,”   “大又怎么了,我不在乎这个。”   “你不在乎我在乎,哪个好人都上大学了还和初中小女孩谈恋爱?你等着你哥知道了揍你。”   代蕾急慌慌的,“你怎么这样?你答应我了不和他说!”   “前提是你谈的靠谱。”   “怎么不靠谱了?”   “他在哪住,你带我去见见。”   “见什么呀,阿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们才在一块,你别去惹麻烦好不好!”   好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梁天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胳膊肘往外拐”。   见他视线凉凉的,代蕾也松了口,“你放心我不会被骗的,大不了你帮我把关行了吧,过两天,过两天我就让你见他……”   梁天南累的想敲脑壳。 第38章 36.静水激流 \p\_/l\   “我叫姚若星。”   星期天下午,代蕾口中的阿星果真约了梁天南见面,从外表看此人挺正常的,长相还不错,个子不高,很会来事,还随着代蕾叫梁天南哥。   “你应该比我大吧。”   姚若星在市郊的专科念书,确实比梁天南大了一年,他好脾气地笑:“没事,各论各的,到我那喝杯茶坐着聊吧。”   “……”   其实梁天南没什么跟他聊的,说是把关,代蕾一定要他又有什么招,况且在外人眼里他不是代蕾的谁,不叫人误会就不错了。   不料姚若星误会的很彻底,一句话差点叫梁天南呛着,他热情地问,“你就是代岭哥吧?早就听蕾蕾提过了,她经常和我说你呢。”   梁天南不停咳嗽,代蕾蒙了,“你说什么呢?”   “哎?我认错了吗?我看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代蕾反驳:“哪有啊?”   梁天南语气比她还差,显然有些应激,“长得像的人多了——”   “不好意思哥,”姚若星连忙道歉,又接连说了许多代蕾的事,梁天南心不在焉地听着,没多久这场会面便草草地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代蕾一直拿小镜子照,自言自语,“像吗,哪像了?”   “你别听他胡说。”   “好吧。”代蕾放下镜子,“哎,说帮我把关,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甭管这个阿星表现的多有礼貌,梁天南还是没好感,说他刻板印象也好吧,就是觉得这个姚若星并不真诚,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干的还是迷惑涉世不深的少女的事。   “你天天看着你哥,怎么标准这么低啊。”   代蕾不爱听,也顶嘴,“你怎么眼里只有我哥啊?”   “……?”   “本来就是,诶,你该不是拿我哥当标准型找女朋友吧?那你可要单身了!”   在梁天南反应过来收拾她之前,小丫头撒腿就跑。   “别叫我逮到你!”   “哈哈哈!”她鲜活的大笑声隔了很远还传来,像个张扬不驯的小狮子。   姚若星的事,梁天南终是没跟代岭说,他知道代岭这几天搬家,忙得很,不过在他准备去帮忙的时候代岭已经搬完了,他复杂道:“怎么不叫我啊。”   代岭晃头,指他腿伤没好,怕累着。   梁天南心头有些热,他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和原先的差不多,连窗台的蝴蝶兰都搬来了,还是熟悉又温馨的感觉,此刻,他甚至希望时间静止,希望他们俩能在小屋里慢慢地生活,平静无波的,无风无浪的。   说话的声音仿佛会搅扰这安宁的气氛,梁天南用手语问代岭,你还要去替秦武做事吗。   代岭顿了会,有的时候。   那能不能,不让自己陷入危险。   代岭抬起墨色的眼睛,望见梁天南眼中的担忧,和一抹极力不想被人察觉的脆弱。   他慢慢的,慢慢的,点头。   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彻底割席是一件多不容易乃至不可能的事情,但代岭愿意答应他,已经足够使梁天南高兴了,他嘴角拉扯出一个笑,转移掉这个沉重的话题,说代岭新买的床比原来的软多了。   代岭说是为他选的。   “为我?”梁天南微微一愣。   代岭叫他躺上去试试。   他慢吞吞爬上床,像个僵硬的木头,总觉得被代岭注视的不太自在,他抱着枕头:“你不上来?”   问完之后,梁天南才发现他的话像一种邀请,莫名的难为情。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如他所说,代岭上来了,就像从前那样,他并肩躺在梁天南身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占据了整张床,仰头望着天花板。   不知是谁先侧过来的,身体的朝向仿佛拉近彼此的距离,奇怪的气氛蔓延开,这一次的情欲来的莫名其妙,代岭一开始还温柔,替他抚慰着昂扬的性器,后面便逐渐失控了,他们不仅是用手,薄毯之下两个人的胯紧贴着,挺立的肉柱互相摩擦对方,梁天南感觉代岭的阴茎都顶到他的囊袋,有些胡乱地冲撞。   就像想埋进什么地方。   他也捺不住冲动了,将代岭的性器扶着,用大腿夹住,细嫩的腿心十分敏感,被他的液体带的湿滑,代岭的身体抖了下,随后突然从床上起来,捞着梁天南的腰,将他翻了个面。   他不由分说地插进梁天南双腿之间。 %p%$%l%   每一下,梁天南都感觉到代岭的力量,将他顶到床头去,只有扶着床板才能控制着脑袋不撞到墙,他喃喃地叫着“代岭”“代岭”,代岭就像听不见,腹肌拍打臀肉发出清晰的啪啪声,梁天南恍然有种被他插进去了的错觉,腿根磨的发红,硬如铁棍的肉棒要将他烫坏了。   屋内的温度急剧升高,越到最后代岭的速度越快,力道也猛的吓人,梁天南只有随着他的节奏颤抖,精液喷薄而出那一刹那,乳白的液体将他腿间弄得一片泥泞,代岭半拥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粗重的喘息。   梁天南的双目失神,也抱紧了他的脖子,他无意识地抬起脸试图去吻代岭的嘴唇,而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第39章 37.悄然入心   梁天南没有吻到,心头一阵失落。   转念一想,他又感到浅浅的庆幸,他应该庆幸这摇摇欲坠的朋友关系没被他打破,一句“生理发泄”还能当作模糊的借口,他故作轻松地与代岭开玩笑,说你憋了多久,这么疯,而代岭目光莫辨,最终垂下了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过火。   阳光很慢,冬雪渐渐地融化,春天悄然来了,上次和吕辉结了梁子,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找代岭的麻烦,他自己倒没什么所谓,只是如今的牵挂愈发的多。   梁天南看见录像厅被烧了,惊怒交加,破口大骂,“这他妈谁干的!”   店的门锁是被撬开的,柜台的钱全丢了,只这一条他就确定这一定是纵火,而非意外。每往里走一步,他的心窝就凉一分,店内的陈设碎的碎,倒的倒,被烧的一片狼藉,连跟前的摄像头也不能幸免,监控全调不了,“肯定是那伙人……”他咬牙切齿,明不想让代岭有所牵扯,自己却恨不得找到吕辉那帮混子和他硬拼,代岭按住梁天南的肩膀,让他别那么冲动。   梁天南眼睛都红了,甭管是谁,他就看不得代岭受屈,对方肯定是有预谋的,把值钱的东西全砸了,代岭好歹在这干了这么久,这也是他谋生的生意,就这么毁了梁天南能甘心吗?   “你别拦我,我现在就去找人。”   代岭将他摁在原地,制住他剧烈的挣脱,两手掰着梁天南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一片废墟之中,灰尘肆意飞舞,梁天南扫视着屋内的凌乱,焦黑的碟片,破裂的花瓶和散架的椅子,还有代岭用来拍照的相机。   已经开不开机了,仔细看镜头已然脱落,梁天南艰难地把目光挪回代岭脸上,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鼻酸,代岭回望着他,用目光来解释,没事,真的没事,像他这样的人怎会不与人结仇,这是常有的事,他的手扶着梁天南的脸颊,坚定的眼神在说,你看着我。   梁天南哽咽一声,狠狠抱住代岭。   他真的哭了。   “你怎么办?……那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语无伦次。这不仅是代岭的营生,也是他的回忆,他们在楼上看了多少电影,还有代蕾,三个人那么多轻松的时光在这度过,说没就没了……   “再也不能再看电影了……”   代岭安慰他,你想看在哪都可以看,没就没吧,正好他不干了。   “真的吗?行吗?”   代岭点头,梁天南忍不住抽鼻子,如果能就此换一条生计,对代岭也好,只是……这个仇他就要咽下……他还是气啊!   这晚,他攥着代岭的衬衫入睡,眉心紧锁,梦中还在抽泣,代岭就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其实梁天南长得挺英气,并不具备一点柔婉的、或是类似女性的特征,他的眉眼是浓烈的,情绪也是浓烈的,所以才为了自己的事这样哭。   初见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会和梁天南产生什么深刻的联系。   陈伤使他失去说话的能力,渐渐的,连表达欲也失去了,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成长为一个缄默的人,接受自己是个哑巴,并适应,从而自力更生,照顾妹妹,直到代蕾将梁天南带入他的生活。   说来也奇怪,他能狠心踹的梁天南在他妈的墓碑前爬不起来,现在却这样见不得他的眼泪。   越界吗?   这一点是肯定的。   可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   代岭只知道如果是丁志博这样在他怀里睡觉,他能把他踹出两里地去。   可换成梁天南,他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   --------------------   超过100收了 感谢感恩   快在一起了   在一起以后再发现(我咋这么坏   Ps顺便废话一下 没人发现我的章节名变文艺了吗哈哈哈 第40章 38.你的心意   这件事是谁干的代岭心有数,而他并没做什么,哪怕跟着他的几个兄弟如此跳脚。事情传到了秦武的耳朵里,他意味不明地唤来代岭,“你这是认了?”   秦武轻笑一声,“也是,都想过安生日子。只不过他们不是冲你来的,别看那小子找你麻烦,其实是伍兵在打我的脸,我能让他站我头上踩吗,否则这次只是几间店面,下次就是整个商业城了。”   “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秦武打了个响指,一个蒙着眼睛堵着嘴的人被拎上来,他呜呜乱叫,狼狈不堪,仔细看正是吕辉。   “饶你一命你不要,敢到我的地界惹事。”   秦武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随后掏出腰后的枪拍在代岭肩膀,“这种人我还懒得出手,你看着办吧。”他说罢就走了,似笑非笑的。   而代岭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就知道秦武没那么容易让他摘出去。   一个吕辉,不值得叫秦武放在眼里,他只在乎怎么榨干废物身上的剩余价值,要吕辉的命容易,但他还要肯为他卖命的兄弟,彻底堵死代岭的退路。   一石二鸟,杀人攻心。   秦武坐在监控室里看的清清楚楚。   代岭握着枪,忽想起昨天梁天南头发的触感,柔软的仿佛还在指尖,与这冰冷坚硬的武器有着天差地别。他又莫名想到梁天南的眼泪,昨天、还有上一次,有点不解,怎么老是让人哭呢。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并未想出什么结果。   时间静静流逝着,吕辉已经吐掉了嘴里的布条,没了之前的张狂,他求饶,痛哭,甚至跪在地上磕头,“砰——”突然一声短促的闷响,他顿时躺倒在地,浑身抽搐。   子弹的轨迹离他有半米,完全没碰到吕辉的边,他被吓得尿了裤子,僵硬晕厥,而真正的弹孔,留在了墙壁悬挂的玻璃上,那是秦武引以为傲的亲笔题字——海纳百川。   代岭走了,头也不回。   相机坏了,梁天南给代岭买了个新的,时下最新型号的数码单反,他可着顶格配置去买,拿去给代岭的时候,他不要,梁天南劝道,“拿着吧,和我就别客气了。”   “原来的照片都没了,总要留点新的。”   他随意地举起相机,画面定格在刚好放学回家的代蕾身上。   自从她住校,三个人有挺久没一块玩了,代蕾两周回一次家,就住两宿,大约是青春期生长快的缘故,梁天南都发觉她细微的变化,高了一丢丢,也发育的更明显,女性的魅力开始在她身上显现,没那么像丫头片子了。   她挽着低丸子头,模样温婉,问他俩:“你们吃饭了吗?”   “没吃正好,我们在家做吧。”   “你做?”梁天南问她。   “对啊,我又不是不会。”她利落地打了两个鸡蛋,“你还别不信,我做的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番茄炒蛋,青椒炒肉,冬瓜丸子汤。   确是温暖的家常口味。   饭后她拿着相机摆弄,得知录像厅着火后也掉了眼泪,郁郁寡欢,这种时候只剩梁天南能安慰她了,说着没事啊,再做别的生意不就好了,人没受伤不就是最好的吗,代蕾一听也是,轻轻抱住梁天南的脖子。   代岭看着他们,把剩菜放进了冰箱。   不知不觉,代蕾与梁天南的关系要好的多,仿佛超越他这个亲哥。   青春期的女孩子是有秘密的,代岭选择尊重她的秘密,傍晚了,他送梁天南回家,郁郁葱葱的小路上,盛开了许多紫色的小花。梁天南问,“你想过之后的打算吗。”   代岭摇摇头,不知道是没有还是没想。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蕾蕾的学校也近,这样我去找你的时候也能接她了。”   他望着远方的天,飞鸟纷纷落在榕树枝头。   在这条小路走了很久,已经送到了梁天南家附近,代岭要走了。   走前,他问了梁天南一个问题。   “什么?”   梁天南一愣。   他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代岭说的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不同于第一次的敌意,他的目光已经是半认同的了,就仿佛梁天南说是他就能立刻点头,好吧,那随你们吧,你好好对她吧,彻底将自己置身事外,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梁天南都懵了。   他超负荷的大脑已经无法反应处理这种复杂的问题,他想不通代岭怎会如此误解,店里突遭变故,他难过之余只是好心帮忙,特地问准了代岭能做的工作才来的,还把什么都安排妥当,想叫他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代岭发现了代蕾的秘密,那也是姚若星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梁天南满心失落,自暴自弃仿佛失去全部的力气,他抬起执着的目光,一字一顿:“代岭,我喜欢的是你。”   代岭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41章 39.友情爱情   说出来了,他竟然说出来了。   梁天南很讨厌自己的冒失,不合时宜,不分场地,总是把本就糟糕的事态变得更糟,还有比现在更差的状况了么?他扪心自问,不会有了。   代岭该如何想呢,他的眼神有惊讶,有愕然,也是,谁能接受得了?接受身边的哥们对自己有想法?那他妈是变态吧,代岭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还谈什么可笑的兄弟情。   梁天南粲然一笑,破罐破摔,“你爱信不信吧,我说的是真的,我接近你,对你们兄妹俩好,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我想睡你,我他妈把兄弟当对象,我他妈对一个男人…………”   后面的话梁天南说的紧咬牙关,他要极力控制来自身体内部的激烈颤抖,以至于在代岭面前还能维持一个洒脱的形象,实际转身后,他连自己家的方向都忘了,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想看见代岭的反应,他顾自往雨里走。   没有人来拦他。等到他忍不住回头的时候,代岭已不在原地。   梁天南强忍酸涩的眼眶,他还有什么好难过的?一开始就不抱期待,难道还指望代岭对他说我也喜欢你吗?从头到底都是他的独角戏,这一刻该死心了,他明白他再也不会拥有代岭,哪怕是他的友情。   梁天南的心如坠冰窟,完全不知道代岭正忍受着怎样的挣扎、矛盾。   “代岭!我喜欢的是你!”   他的声音还回响在耳侧,代岭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这不对,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已经记不起来,那道友情边界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他没办法压抑自己不去想了,真正的剥丝抽茧才知道他有多么自欺欺人,他把梁天南当朋友,所以对他的身体产生欲望?他接受梁天南和代蕾的亲密关系,所以他那么心烦?到底他是担忧着妹妹,还是在嫉妒她…………代岭捂着头,感到无比的失措、迷茫。   雨渐渐大了。   大地泛着水汽,路面逐渐泥泞,几十分钟拉长的像半个世纪,他想梁天南一定到家了,他家住在私密的高级社区,那是城中最为昂贵的地带,也是梁天南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他狭小的出租屋。   又过了五分钟。   按照梁天南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肯定不会给人好脸色,进了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任凭别人怎么问都不理,其实理应如此,他只是个哑巴,怎么好叫梁天南的家人知道他与自己牵扯?   十分钟之后,天黑了。   他在做什么?打游戏还是玩电脑?梁天南向来喜欢这些东西,对一个学生来说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是自己,他何必与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社会扯上关系,又怎么会受伤,他的伤好全了吗?今天下了雨,他的腿还疼吗?   二十一点整,路灯昏黄。   昨天这个时间他们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梁天南枕他的胳膊,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因为心疼他的店在梦中还噙着泪,他替他擦掉一颗,新的一颗就冒出来,始终挂在红通通的眼角。   “代岭,我喜欢的是你——”   代岭的心脏突然狠狠地颤动,像被人捏在手里。   月亮高高地悬在天边,竟也如此明亮,梁天南的皮肤反射着月色的冷光,无人的街角一切都是忧郁的蓝色。   他孤孤单单地坐在石阶,背对着代岭。   “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不也没走吗——   梁天南看见代岭的手语,强撑无谓地笑笑,“你,”   突然,代岭用力地抱紧他,微凉的温度拢住了他,还有属于代岭的独特香气,清淡,却令人痴迷。   梁天南愣了,短暂的半秒钟,他也使出全身的力气抱回去,仰头含住代岭的唇,这一次代岭没有闪躲,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两人头顶,在衣服的遮挡下放肆地吻他……   缠绵的雨还下着,淋湿头顶的外套,里面的空间黏腻又潮湿,他可以呼吸的就只有代岭唇齿之间的一隅空气,梁天南却甘之如饴,他的舌头与代岭的舌头交缠,心脏像鼓点一样疯狂的跳,传到另一个人的胸膛。   两个男孩就这样相依,梁天南的手胡乱在代岭衣服里抚摸,摸他的脊骨,肩膀,还有脑后的发茬,代岭找到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十指不停地交缠,最后变成暧昧的相扣姿势,他们的唇没有再分开过,身体的每一寸都诚实地宣告着自己的情感,对汹涌思念无从抵挡的溃败。   代岭的犹豫,隐忍,在今晚都褪去了,他的情感是何时萌生,不知道,也不重要了,他只是不想再见到梁天南的眼泪,又有些恍然,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够,他到底想要什么,原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亲吻他,拥抱他,如此简单。 第42章 40.疯狂的夜   “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代蕾问。   代岭没空理她,从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走,门被关的很响,弄得妹妹一脸懵逼,在楼上看见他哥骑着机车载梁天南飞驰而去。   实际是两个人谁都没带钱包,连买个套的钱都没有,代岭直接回来拿,关上酒店房间的门他们都来不及开灯,梁天南被粗野地按到墙上,火热的吻袭来,他也顾不上为刚刚的事羞窘,更加热烈地回应代岭。   衣服都脱的手忙脚乱,没有一次的欲望来的这么急,代岭亲着梁天南的嘴唇,一只手解他的裤子,连着内裤一块往下扯。梁天南也脱他的,衬衫的扣子不好开,代岭直接从头顶脱掉扔地上,短暂分离的身体又贴合,温度是那么热,那么灼人。   他们缠抱着,急切地抚摸彼此精壮硬朗的男性躯体,喉结、平坦的胸、不柔软的小腹,还有硬到淌水的性器。   代岭的手沿梁天南的腰摸过,微微凹陷,他忍不住去掐揉,丈量这种弧度,梁天南更先一步动作,稍微动了下将臀肉送进他的掌心。   他觉得他不止是喜欢代岭了,他是发自内心地迷恋他以至于什么都愿意做,无论羞耻还是疼痛。   第一次被侵入的感觉是不适的,梁天南额头的汗珠都淌下来了,代岭才进去一个头,后入的姿势充满原始感和侵略性,由代岭把控着全部的节奏,见梁天南疼了,他强忍着慢下来。   湿润的吻落在梁天南肩头。   “嗯……进来啊……”   梁天南看不到他眼中的心疼,而是更执着地要他继续,这是代岭与他第一次的互相拥有,做都做了还后悔什么?与内心的满足相比,生理的痛感完全不算什么了,他渴望被代岭填满的充实。   代岭本就是在控制,怕弄疼他,下体被紧致的穴口一夹,他也忍不住了,一个顶腰,粗壮的性器顿时全根没入,梁天南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呻吟,勃发的肉棒毫无预兆地挤进他的肠道,他感觉两条腿都被劈开了,火辣辣的刺痛,仰着头呼吸。   “啊……啊……”   代岭从他的耳后一路吻到肩胛,帮他放松,直到梁天南的尾椎升上来阵阵酥麻,他的声音变了,腿也软了,不知道是碰到了哪儿,有个地方被代岭一顶就酸胀,前面也抬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   借着避孕套的润滑代岭动了起来,他抽插的频率很快,越想自控,越失控,朝着那一个点,他掐着梁天南的腰狠狠撞上去,性器和湿热的肠壁摩擦,给二人带来头皮发麻的快感,他冒着汗,把梁天南的腿架在肩上,整张床都在晃动,四溅的体液给床单留下一块块湿痕,梁天南控制不住叫声了,他随着代岭的节奏呻吟,颤抖,感受着他的粗喘,望着他沉迷情欲的脸。   一晚上总共做了几次,梁天南忘了,他只感觉他要被干废,以代岭的精力和体力,在这个年纪他能不间断的硬,最后一次时梁天南双腿打颤,只能咬着嘴唇闷哼。   他用手臂撑墙,代岭忽抓过他的手,将手腕扣至他自己背后,这样深入他,梁天南快要受不了了,肢体一点着力点也没有,全靠代岭顶着,饶是他不想叫出声,也不禁带了点哭腔,   “等、等一下!求你了!”   代岭等不了,他顶着梁天南的敏感点磨,水淋淋的肉棒又抽送了百来下,梁天南的快感几乎灭顶,眼睛都失神了,他胡乱地摸索着代岭的身体,探过头与他接吻,嘴里喃喃着他的名字,“代岭,代岭……我喜欢你……”   代岭身体一震,精液倾数射在他体内。   ……   一夜基本没怎么睡,快天亮了梁天南累的不行,他盖着松软的被,赤裸的身体在被子下被代岭抱着,半睡半醒间,他无意识地用鼻子蹭了蹭代岭的鼻尖。   代岭搂紧了他,稍稍往前了一点,刚刚分开没几秒的嘴巴又挨到一起,含着彼此的舌尖。   事后的清晨迷乱醉人,就像陷入一种飘忽忽的梦境,梁天南睁开眼,代岭醒着,四目相对之间呼吸也交融,两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每一个眼神的含义都变得绵长,每个动作都被赋予了更为细腻的心动。   代岭问他,今天还走吗。   梁天南难掩沮丧,他倒不想走,只是他昨天已经夜不归宿了,今天再不回去恐怕要挨说,他还没忘上次祝芸怎么警告他的,事到如今梁天南可不希望被送出国。   满心的无奈,离家越近越低落,临到分别时他抓紧代岭,“到家给我发信息,行吗?”   代岭点头,反握他的手。   像是被强行分开的,他一步三回头地寻找代岭的影子,一个寻常的离别也让他担忧,没安全感,梁天南说不清,他就是怕再见面的时候,代岭又不像现在这样对他了。   矫情的宛如八点档的狗血剧,他趴在窗边使劲往外看,望着远方的繁花,忽然,梁天南在池塘边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代岭居然没走!他仰头靠着槐树,一直望着他房间的窗。   他的心跳又砰砰地错拍了,飞快地翻出手机写短信,「你还在这!」   代岭给他的回复平和而坦诚。   「因为想你」   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的梁天南晕头转向,他趴在窗户上和他打字聊:「快回去吧,外面冷!」   「好。」 @屁@*@梨@   虽然才刚刚分开,但他也忍不住这种想念,他多想天天和代岭在一块啊,天天,每一天,内心的充盈和微妙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了,那一刻,现实中的一切都被他忘掉,他的眼中只有代岭随意地坐在池塘边,他嘴角叼的烟,他望过来的眼眸,槐树的新叶,水流的波动,无法割舍,饱含怜惜,这份纯粹的悸动,与带着感伤的幸福感,梁天南这辈子都不会忘。   所以明天,他们还会再见。 第43章 41.好好学习   祝芸眼里的梁天南像变了个性子,这几日格外乖巧,他从学校回来,脱了校服里面是件奶咖色的毛衣,胸前还绣着一只可爱的小狗,祝芸好奇地问:“新衣服啊,怎么挑了这个款式?” {l{}{}lll{   青春期的男孩子爱耍酷,梁天南平常穿的不是黑白就是蓝灰,总之是冷色系扮拽,难得穿的如此卡通,一下子迈到了另一个维度,生动又活泼。 <屁<~>梨<   妈妈笑着说:“挺好,穿着好看。”   这是代岭过年时买给他的,梁天南不好意思地拽拽衣摆,转移话题:“妈,我帮你浇花吧。”   “好啊,去把剪刀拿来。” %p%$%l%   “好。”   梁天南自认为他不是个拧巴的人,喜欢上男人或许还挺惊世骇俗,但与其说他介意同性恋,不如说他一开始更介意代岭的身份,然而在代岭本人面前,这些东西也无法与之相较了,他确认自己喜欢他,确认代岭也对他有意,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喜悦。   他选择性地、把一些不利于他的真相压在心底,梁天南想,或许他能用其他方式来弥补代岭,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当逐渐膨大的畏缩和过度的自信融合,最终构成他潜意识里的逃避。   代蕾回宿舍以后,给他俩留出了空间,梁天南有空就来,和代岭黏糊着,两个人懒洋洋的躺着,他枕着代岭的胳膊,给他展示自己新学的本领,吐烟圈。   他提前拐了拐代岭,把烟灰磕在床头的烟灰缸里,“看我。” /微博:-Pi/\/ iP整理/ ^p^<< l^   代岭偏过一点,就看见梁天南吐了一口散到不能再散的雾。   他笑的很愉悦,胸膛一直抖。   梁天南打他,“你别笑!有本事你来。”   代岭眼里的笑意未褪,抿着唇摇头,来不了。   “这么简单岭哥都不会?你猜我信不信。”梁天南挑眉,有点欠揍地把手伸进代岭衣服里挑衅他。   代岭忽然用嘴接过他唇边的半支烟,舌头灵活地一推,把过滤嘴向外推去,燃烧中的烟直接在口中调过来了,他张开嘴,朝梁天南脸上吐出绵长的一团雾。   “卧槽!咳——”   梁天南震惊之余被呛着了,按着胸脯咳嗽,他都不知道代岭还会这招,反着抽烟恶搞他,“我!咳!你耍我——”   代岭两根手指捏着嘴里拿出来的烟,笑的有点坏。   耍的就是你。   ……   烟掐了,梁天南还跟他闹,非要人教他,代岭不管,下了地穿衣服,叫梁天南一边玩儿去,小心烫了舌头。   只有关系近到一定程度的人,才熟悉代岭的沉默之下还有爱笑和贪玩的一面,梁天南吹着和煦的微风,阳光照的他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到底是青春年少,他又跳上去,不依不饶地给代岭捣乱。   新家的陈设哪都是两个人的痕迹,洗手台的牙刷是两支,餐桌喝水的杯子是两个,代岭衣柜里都被梁天南塞了不少衣服,反正他们的身高没差多少,换着穿也看不出来。客厅里依然有个飘窗,和原来的房子布局很相像,梁天南看见它还能想起第一次去代岭家的时候,当时窗台有一盆蝴蝶兰,他们各自坐在花的一边,沉默抽烟,现在蝴蝶兰还在,他们俩却在窗边做爱,代岭将他插得战栗不止。   梁天南哆嗦着射出来,身后代岭也达到了顶点,他不想拿出来,直接抱着梁天南到沙发上,两个人半瘫着。   梁天南很慢地,去碰代岭微微出汗的锁骨、项链、还有喉结下的疤痕。 |p|\\ 梨|   “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勾起那枚十字架。   代岭表示没什么寓意,蕾蕾买的。   “那我也给你买一个。” /p/\/ 梨/   代岭的手掌垫着梁天南的后脑,让他变为平躺,他从上方看着他,我有你就够了。   呆了一下午,学校的测验要开始了,梁天南不想回,磨磨唧唧地穿衣服,穿到一半又兴致大发地说“我还是不去了吧”,最终在代岭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代岭不想让他耽误学习,叫他听话。   “反正也考不好,去干嘛。”他的眷恋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我就在这里,又不会丢。代岭用手语说。   梁天南心窝酸酸的,猛地抱住他,“那再给我亲一口!”   代岭抬着他的下巴,亲上梁天南薄红的唇。   将人送到地方,代岭就沿着原路返回,实验高中的校服是蓝白色,很清雅,在这片蓝天与云朵绘就的画面中,他逆着人流走,像一只顶风的帆。   梁天南迟到了,他往后排的座位一猫,问高阳,“老班没来吧?” &l&$&lll&   高阳晃晃头,“你干嘛去了?身上这么香呢。”   “啊?香吗?”梁天南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没有啊。”他就是在代岭那洗了个澡。   高阳也没多想,拐他胳膊,“哎,等会考试你借我抄抄。”   “我?你不怕抄不及格?”   “反正比我强!”   梁天南没话说了,他这成绩也有人看得上,该说不说,勉强也算好事,代岭看他背书还是有效果的。   模考成绩出来以后,梁天南进了班级中游,虽然也是偏下,但按照他们校的教学质量和往年参考,他这个成绩怎么也能保个本,至于一本名校还是搭边二本,就看他这百来天的表现了,誓师大会当天,学生们都和扎了鸡血一样喊口号,给他震得脑瓜嗡嗡响,从礼堂出来,他迎面碰见了他小姑梁雪。 /p/\/ 梨/   “小姑,这你们也采访啊?”他指着还在抑扬顿挫喊口号的高三生。   梁雪笑眯眯地让摄像机先暂停,“免不了嘛,弘扬一下莘莘学子的正能量。”   “什么正能量?一帮快入土的老头老太给书呆子画大饼。”   梁雪朝摄影师招了招手,镜头悄然对准梁天南,她拿着麦克风调皮地笑,朝他小声道,“来,简单帮我说两句,反正有这层方便。”   “我说什么?你拍我干嘛?小姑……”   “三、二、一!”梁雪没理他,已经倒计时开始了,梁天南手忙脚乱,马上把校服领子整理的板板正正,脖子上的耳机拽下去,被风吹乱的发型也按成乖巧的学生头,官方地说:“呃,那个,我相信,在校领导和老师的带领下,同学们都能以最佳的状态来迎战高考,实现梦想。”   “噗哈哈哈哈哈。”关机之后,现场响起一阵巨大的爆笑。   他被笑的面红耳赤,“别耍我了!”   看来面对镜头说虚话这个事谁也跑不了,梁雪憋着笑夸他,“天南,太乖了,罕见啊,以后要多上镜。” {微博{}{}:-PiiP整理{   “拉倒吧!”他恼羞成怒,扔下麦克就跑了,打光师姐姐捂着肚子乐不可支,对梁雪说:“你弟弟太可爱了!”   “这是我大侄子。”   “噗哈哈哈。” 第44章 42.三人组合   校内采访完,梁雪请他到学校对面吃饭,梁天南打开汽水,苹果味的气泡刺啦刺啦的破裂,他捧着手机发消息:这周我可能过不去了…   代岭回了个好,梁天南又问「没别的表示吗」 /屁/\/ 梨/   对面跳出正在输入的气泡,梁雪突然问:“跟谁聊天呢?”   他猛地把手机一扣,看见梁雪忍俊不禁的样子,“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没收你手机”。   梁天南尴尬道,“我这不是被老师抓习惯了么。”   “哈哈。” -l-=- lll-   俩人随便聊了一会,梁雪问起,”你那个朋友呢,有阵子没见了,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梁天南知道她说的是代岭,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他围绕着这茬和梁雪热聊,毫不吝啬地用自己能想到的正面词汇形容他,欣赏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梁雪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哦?很少见你这样夸人。”   “我这是实话。”   梁雪笑道:“我知道啊,看得出那孩子品质不错,比你沉稳多了,有时间叫出来一块吃个饭吧,我请你们俩。”   “啊……我问问吧。”   梁雪作为梁家唯一一个接触过代岭的人,梁天南也就对她能没有压力,他问了下代岭,代岭的态度却有点不温不火,婉拒了她的邀约,说让人腾时间请客太唐突,还是少打扰比较好,梁天南没办法,只能先搁置。   代岭搞了一台dvd机来给代蕾播电影,她迷上了恐怖片子,到放假就准备好零食饮料,拽上他俩,“我想看咒怨,你俩看么?”   “行啊,我随便。”梁天南这么回答,好像不记得自己上次让贞子吓得不敢睡觉,代岭叫代蕾别在家里播这种吓人的带子,妹妹不理解,“怎么啦?我不怕啊。”   哥哥在心底默默,你是不怕,有人怕。   梁天南说,“看吧看吧,又没什么。”   代岭瞄他一眼,坐在沙发旁。   代蕾兴冲冲的挤进两个男生中间,完全没注意座次有什么问题,氛围有些微妙,她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她哥曾因为自己产生误会,更不清楚,身旁的两人已经和上次她们在一起时的关系不同。   她兴致勃勃地看电视,梁天南和代岭无意对视,倒有点偷偷摸摸的意味,梁天南若无其事地扭回头,忽然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牵住他。   他的害怕顿时被驱散了。   注意力都转到代岭的那只手上,沿着修长的手指,他的手爬过代岭手背隐约浮现的青筋,再到手腕。   代岭没动,还看着前面,代蕾却忽然转过来,“南哥,你害怕啊?你拉着我哥干什么?”   “啊?”   “你要是害怕就坐中间吧。”   “啊。”梁天南尴尬不已,“不用,”   “你就来坐吧。”   代蕾给他腾了个位置,弄得他复杂至极,代岭先一步和她说,我们不看了,有事。   “好吧。”   他俩回了房间,门关上,他搂住代岭的腰,慢吞吞地,磨蹭他的侧脸。   告诉妹妹是不可能的,梁天南感觉她都接受不了,好在代岭的意思和他不谋而合,代蕾还要中考,不用为他们的事分心。   他们在这说话,忽然听见门外的代蕾喊,“哥,有人找你!”   “谁啊?”   梁天南疑惑地问,一开门,又见到那个穿格子裙的赵银雪,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然后让开一条路来,朝着代岭,“找你的。”   这次他淡定多了,没有气急败坏,就看着代岭,代岭在他头上揉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交融,梁天南有点难堪地扭过头。   他想,代岭如果不是哑巴,他哄人的语调一定很温柔,光是眼神都让他溺进去。   赵银雪不知道从哪查到代岭的住址,第一次登门找他,代岭还是老样子,出去聊。   但凡有女孩来找他,代岭都选人多的地方,这次赵银雪却不太情愿,问他能不能换个地方聊,这里风太大了,代岭问她想去哪,她红着脸,说起附近有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我约了位置,要过去坐坐吗。”   代岭静了静,踩灭烟头,让她还是在这说吧。   赵银雪心头有委屈,却只能说好。她先是拿检查的事说了半天,又提起以前在学校,顾左右而言他也没什么重点,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是吗?”   她稍稍抬着下巴,神情含着期待,如果代岭摇头她就还有机会,毕竟代岭身边一直都没有女孩子,这也是她坚持的理由,可下一秒,代岭点头了,虽然只有一下,但清楚地不含犹豫。   他可能是懒得做手势,拿出手机来打字,「确实有,不好意思」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这次代岭笑了,很坦诚。   「真不是,我没那么闲」   赵银雪眨了眨眼,忽然背过身去。   他不是开玩笑。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不小,赵银雪一时都有点失魂落魄的,她想大哭,可是在街道上很丢脸,她想抱一下代岭,又怕被拒绝,最终竟生出愤怒来,她质问代岭,“你不是不愿意耽误女孩吗?怎么又肯和别人在一起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赵银雪就记得代岭的这句话,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代岭有缺陷不自信,现在看来竟是拒绝她的借口,她不禁愤懑,“所以你就不怕耽误她了……?”   代岭没再对她解释,只是拦了辆出租车,将赵银雪送上去。   赵银雪努力回头找他的背影,却先收到他的短信,内容是说以后不要再去那些乱的地方找他了,对她自己好。她忍不住终于哭了,难过和死心一同交织,留下空洞的自我安慰。   代岭回了家,屋里那两个人还等他,代蕾进门就缠着哥哥八卦,好不容易把她打发了,代岭刚想对梁天南说点什么,梁天南直接给他按回去了,他挑了挑眉,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千万别解释啊,不要小瞧我对你的信任。”   代岭半抬的手又缓缓放下。   半晌,在妹妹身后,他抱住梁天南,额头抵着他的颈窝。 第45章 43.恋雨和我 ?微博:-?+!PiiP整理?   代岭做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梦,黑色的天空下长满奇花异草,他梦见一座彩虹桥,阳光从脚下盛开,梁天南笑眯眯的,身上带着干净的皂香,他说,“代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微微诧异地回过头,少年的眸光明朗,拉着他的手跑向太阳,细细的雨幕中,代岭看见无比灿烂的彩虹。   醒来的时候他有些恍惚,外面果然下雨了。   代岭愣着,喉咙感到生涩的疼,他按了按那里的皮肤。   真可笑,在梦里他竟然也是个哑巴。   一句对别人的回应都说不出。   可能是今晚的天气和那天太像,所以代岭又想起赵银雪的话,提醒着他和正常人的差距。   近来他和秦武那不对付,代岭不想到那边去,于是在附近找了份体力活,因为表达的不方便碰壁几次,最后是一个心软的便利店老板留他下来。   “小哥,车来了,麻烦帮搬一下呗!”戴着制服帽的店长对代岭说。   他戴着同款鸭舌帽,穿着白t,去厢货车卸矿泉水,这是一家位于车站旁的商店,一天一百,日结,整件的矿泉水堆叠其实很沉,但代岭抬得轻松,胳膊往起一掂就起来了,小臂的肌肉鼓起,延伸进两块钱一副的麻布手套里。   店长小姐偷偷看他的脸和身材,然后遗憾地感叹,“可惜是哑巴啊。”   “不是你就下手了对吧?”旁边的男店员和她说笑。   “屁!你再说!”   “哎哟我错了!”   两人在收银台旁打闹起来,正巧旁边的小电视播到了一条新闻采访,代岭听到声音,蓦然地驻足。   本地电视台播放着记者对高三生的采访,恰巧是梁雪采梁天南那一段,画面中的梁天南容貌端正,笑容阳光,面对镜头落落大方。   “小哥,就放这吧!”店长说。   代岭低头,把水放下。   讲实在的,梁天南这段采访实在上相,在那个没有美颜的年代,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前后两个礼拜,高一高二有学妹陆续给他表白,他不当回事,也没告诉代岭,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情书带回了家,代岭给他洗校服,从口袋摸出这张粉红色的纸。 (微博:()()-PiiP整理(   「学长,从一开始在电视上见到你,我就好佩服您这样的……」   后面如何,代岭没读完,不用读完他也知道还有什么,满纸的少女心事快要溢出来了。   他皱着眉,眉眼间的不悦也快要溢出来了。   代岭没处理这张粉红色的东西,晾干,放回原处,等着梁天南自己看见。   谁知道这个心大的过了两天也没发现,课间要买东西的时候摸兜,还以为是一百块钱呢。   “这什么东西?”他把皱巴巴的纸展开,努力看清洇湿的不甚清晰的字迹。看完后,梁天南很惊讶,呆愣地道:“靠!他不会看见了吧?”   高阳问:“谁啊?”   “……没谁。”   “我看看,这什么玩意?”高阳夺过纸,凑很近打量,然后夸张大叫,“不是吧!又来,怎么没人给我写呢!”   他这句话让梁天南起了点虚荣心,怎么说受人欢迎也是有魅力的象征,他不无得意地捏捏高阳的膀子,“去练练肌肉吧孩子。”   “啊啊啊。”   梁天南捏着情书,满面春风地回过头,然后看见给他送东西来的代岭。   他条件反射地就背手藏,“呃,那个,”   代岭没问,把城西买过来的糕点塞给梁天南。   “哇,你朋友真好,特地给你送来的?我来一块不介意吧?”高阳的欠手爪子已经摸了过去。   梁天南拍了他一下,“边去!没你的份儿!”   他俩斗嘴的功夫,代岭走了,自始至终没问情书的事。   高阳边吃边感慨,“嘿,你这哥们儿真酷。”   “……”   梁天南慢吞吞吃着东西,迟钝地在想代岭是不是不高兴。换成别的情侣,这点小事都放不了一晚上,但他俩不同,代岭是哑巴,缺乏了语言的交流,很多简单的事情就容易复杂,梁天南琢磨着代岭的心思,差点忘了最重要的那一茬,拒绝那个追求者。   女生是高一的学妹,吸取白鸽的经验,梁天南这次不敢说的太直接了,可委婉的又不会说,为难之下,反而让女孩误以为是可以发展的讯号,晚自习放学后,她跑到高三的楼层找梁天南,问他能不能送她回家,外面下了雨她没带伞。   他支支吾吾的时候,代岭来接他了,尴尬的场面正好被撞见,梁天南连忙把代岭手里的伞抽给她,自己到他身边淋雨,“你打这个吧,呵呵,我们不用。”   她惊讶道:“不好吧,学长,你朋友都淋湿了……”   “没事,你撑吧,”梁天南坚持道,然后自己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他和代岭头顶,“雨不大,我们这样就行。”   “要不咱们一块撑吧,”她说。   梁天南急急地道“不用!”声音有点大,女孩一愣,也只好按他说的办,自己打着伞走在他们身侧,频频回头。   他悄悄地问代岭,“怎么就带一把伞啊?”代岭的神色很平常,他就来接一个人,还要带几把?梁天南无言了,把校服高高撑在头顶。   雨水的湿气很重,衣服已经有点重了,梁天南的刘海也沾上水珠,前方的女孩子时不时为难地回头看他俩,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天南躲避着她的目光,再望到代岭深邃的眼睛时,没来由地心虚,代岭有没有误会?照这样看应该不会,他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是在拉开距离,把伞借给女孩也只是基本的礼貌,换成代岭也会这么做的。   梁天南眼看着家快到了,想提醒女生一声,他刚准备叫“学妹”,妹字还没说出口,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世界也戛然而止了,只剩下小雨,淅淅沥沥,飘飘渺渺,外套挡住他们两个的脸,代岭偏过头,身体稍微挡在他前方,在这条他日日都走的放学路上,在爱慕他的女孩子身后,霸道地亲吻了他。   人不是完全理智的动物,如果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耽误梁天南了。   温热的呼吸,微凉的雨水,唇齿间的侵略,他用口型说,只看着我。   那一夜,衣服脱的很急,代岭很爱干净,但是脱下的T恤也只是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内裤顶端有一块濡湿,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来,粗大的性器弹出来,令梁天南喉咙发紧。   他也有些意乱情迷,浑身不着寸缕,慢慢伏低靠近代岭的下体,这种玩法还没有试过,代岭总担心会弄得梁天南不舒服,用后面起码对方还有快感,用嘴就纯是一方服务另一方的。可他不得不承认,梁天南给他舔的视觉冲击是巨大的,被含着那里也非常舒服,湿润的口腔让他不自觉就想抽插,梁天南的嘴唇泛红,亮晶晶的,染上白色的浊液更加漂亮,动人的漂亮,他浅薄地被这种场景诱惑,被不安盖住理性。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雷声轰鸣而过,携来失语者振聋发聩的爱意。 第46章 44.天台烧烤   清晨好安静,梁天南睡醒后,迷迷糊糊地和代岭说:“我梦见你了。”   代岭等着他的下文,他想了想,半天憋出一句,“忘了。”   代岭笑笑,把他搂回被子里。   费了好大力气,梁天南才挣扎起床,今天他必须回家,祝芸给他打了电话,不知道是什么事,一家子等他一个,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又用最慢的动作在包厢外探头探脑,梁德海拍他的头,“还不进去想什么呢。”   “……小叔。”他按着后脑勺,“今天什么日子啊?”   梁德海解释:“你姐姐要出国读书了,走之前再吃个饭。”   “噢。”   听到和自己无关,他稍稍放下了心,给堂姐道了声祝贺,梁天南百无聊赖地听他们聊天,祝芸在打听申请材料和签证的事,忽然唤了一嘴,“天南,你也过来听听,没事多和你姐姐聊聊,毕业之后到澳洲也好有个伴儿。”   梁天南本来在吃饭,闻言“啊?”了一声,都没反应过来他妈说什么。   他急慌慌的,“妈?你说啥?”   “我啥也没说呀,”祝芸还拉着梁天南堂姐,“芷玉,你那个——”   “妈——”梁天南打断她,他干巴巴地,“你说让我出国。”   这次是梁德明接话了,他解释道:“我和你妈说让你高考后出国读书,给你挑了几个学校,你也不用压力太大……”   “爸,我不会走。”   坚决的语气把在场人弄的有点蒙,梁德明问:“这是怎么?为什么不想去啊?”   他早就定好对梁天南的打算,不用他多努力,镀金就行了,在此之前梁德明只担心他性格太野,在国外太混蛋不好管,才没有把他高中就送出去,谁知梁天南竟如此恋家,他说:“我…我就想在家里待着,我哪也不去。”   空气一时有点静,梁德海打圆场,“这孩子,又不是让你现在又走,你急什么。”   “那我也不去。”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嫌远,英语差,不习惯,各种阻碍都摆出来让他们看,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机票都被订好,以前的他或许还会做出这个选择,但现在他怎么肯放下代岭一走了之。   梁天南的心像被悬起来,他还不敢和代岭提起这个事,因为他知道代岭肯定会让他以学业为重。某种程度上,他和梁家的人一样,是在实心实意地为他打算,想到这,梁天南连脚步都沉重起来。   代蕾的电话打了来,他郁闷地接起:“喂。”   那边的代蕾哭唧唧的:“南哥,你能不能来一下。”   “怎么了?”   “你到了再说吧。”   梁天南听出她的状态不对,也顾不上自己的忧虑,马上赶到代蕾的地址,他撩开冷饮厅的帘子,“出什么事了?”   代蕾身旁有两个小姐妹,正陪着她安慰,见他来了便起身,“那我们先走了啊……”   “嗯!”代蕾点头,朝她们道,“记得帮我买小说!”   “好啦,拜拜!”   “……怎么了?”其实梁天南松了口气,还知道惦记小说,那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了。   果不其然,代蕾开口说:“我失恋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比料想的更快。梁天南复杂地坐她对面,和老板叫了杯抹茶冰,“说吧。”   代蕾把上午的事又讲了一遍,说起来也没什么,她就是看不惯姚若星在游戏里和女生聊天,他们是打泡泡堂认识的,姚若星跟她玩,也跟别人玩,代蕾这段时间都在学校没时间,周末一登录,结果发现姚若星和别人的亲密度都超过她的了,争吵就这样爆发。   梁天南:“……”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代蕾的感情,连烦恼都是这样小小的。   代蕾闷闷不乐,她还没准备好和她哥解释的说辞,恋爱就黄了,她按着太阳穴,“烦死我了!” %p%$%梨%   “你不知道有多气人。”   梁天南说:“没事,分就分吧。”   “我再也不谈恋爱了!”代蕾信誓旦旦地说。   梁天南也不管她是不是认真的,随口附和,“那你哥就放心了。”   代岭回来后,那两个已经在天台烧烤上了,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搬了上去,还买了果酒。代蕾因为失恋受打击,喝了一两杯就晕了,此刻靠着梁天南掐他脸皮,“我看看你这个面相……”   梁天南按着她,“你别动手好不好,疼死了。”   “我给你告我哥去!”   “我还想告状呢。”   梁天南的余光发现代岭回来,眼睛顿时亮了,朝他招手,“你快来啊。”   代岭的神情柔和,走过去问。   怎么不在家里吃。   梁天南皱鼻子,用眼神指代蕾,你问她啊。   今天可把他折腾的够呛。   那你们吃完了没。   当然没有,还没吃呢,就等你。   梁天南用手语说完这句,代岭笑了笑,把买回来的东西给他们当加餐。   “哇,有盐焗虾!”   漫天夕阳,没风的天台,妹妹吃的嘴巴都是油光,反正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耽误她吃,代岭剥了两个小碟子的虾仁,一份给她,一份给梁天南。   他有些走神,陪代蕾闹了一天,脑子还忍不住担心出国的事,忽然海盐黑胡椒的咸香味钻进鼻子,还散发着炭火的热气。   代岭问他愣什么,再不吃一会都没了。   一块青椒不小心掉进炭炉,燃烧起来,噼,啪,如同一场小小的爆炸。   代蕾吃完自己那份就伸筷子,“你不要给我”,梁天南直接上手,钓鱼一样把虾钓进嘴,很没形象地说“美得你”。   --------------------   写个小剧场:   当蕾蕾试图报复前男友,搞来一杯奶茶,命令哥和阿南加点料进去。   哥选了过期的牛奶,南斟酌再三,加了一勺蜂蜜。   公主讽刺:“你给他养生呢?”   阿南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这个蜂蜜可难吃了,而且它会和牛奶反应……”   蕾蕾:“重新加。”   这次哥选了洗手液,南在妹妹的眼神逼迫下,倒了半桶醋。   妹犹嫌不够,又命令:“你们两个,每人给我吐一口痰。”   哥:……   南:……   南南先受不了,指着妹妹:“你不要恶心好不好?”   蕾蕾:“帮我出气你都不肯——”   “那也不要这样,太恶心了,”南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岭,结果哥尝试清了下嗓子,无奈摊手表示——「我没有」   遂完。   最后“毒药”在制作过程中被妹失手打翻。 第47章 45.亲子鉴定   月末是代岭和代蕾母亲的祭日。代蕾自己配的鲜花,掐成鲜艳的一把,不像其他单调的只有黄白菊花,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来挑,像是买给她自己看,有百合,也有小苍兰,紫色的蔷薇。   “哥,别的东西还用买么。”   代岭摇摇头,随便把一些水果摆在墓碑前。   静默的空间里也没人说话,代蕾不知道她哥会想什么,她的思维其实有些飘散,不由自主想到小时候的事。其实妈妈对她们好吗?她很难说,好的时候很好,不好的时候,她对她自己都不好。   代蕾记得有一次她和代岭离家出走,忘了是什么原因了,她跟着哥哥都走上高速公路,结果被程萍抓了回来,她吓得要命,可能也气的要死,一巴掌呼在了代蕾屁股上,当时她以为她哥也要挨揍,结果没有,她居然只是抱着代岭哭,一直哭,哭够了把代岭背起来,抱着她回家。   竹筐实在太晃了,她太沉,背的人太瘦,前面一个,后面一个……代蕾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是没出生就好了,生下来又养不好,谁都受罪,她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哥……”起风了,她轻轻呼唤一声,代岭朝她做手势,走吧。   “嗯。”代蕾说。   她今天是请的假,代岭便把人送回了学校,到校门口代蕾迟迟不进去,“哥,你周末还来接我吗?”   代岭表示他会来,好好上课吧。   好吧,她闷闷地往教室走,风吹来又一年的青草香,中考的压力并不比高考小,在她小小的肩背上背负着许多个重要节点,这个失败就完了,那个失败就完了,代蕾很反感这种说法,也不愿意学习,但她还是尝试着去做,尝试从此岸游到彼岸的跨越,因为她知道她承载的是哥哥的期盼,是他放弃自身完成对她的托举。   “哥。”她忽然叫住他。   代岭回头。   “我会好好学习的,考上高中,还有大学!然后挣钱都给你,要是有嫂子了就给嫂子,给你们的小孩。”   代岭失笑,用手比划,太傻了。   代蕾今天的低落倏然消散,傻傻地笑着。   她把姚若星删了,认真读书,不再抱怨,仿佛要重启人生一般,还准备把游戏账号卖了,代岭问她不玩了吗,卖了就全没有了,她纠结再三,“卖!但是我再玩最后一把……”   代岭忍不住笑,揉揉她的脑袋。   那就别卖了。   “我还差个道具,把这个做了能多卖200块钱呢。”   代蕾给梁天南打了个电话,“南哥,你在忙吗?”   “怎么了?”梁天南和朋友在一块,随口问道。   “你方便上游戏吗,我想要个道具。”   “我在外面啊。”   “啊,那好吧……”   “等会,”梁天南忽然想起来,“你直接登我的号不就行了吗,我把密码发给你。”   代蕾高兴道:“太好啦!”   “完事了。”   梁天南毫无防备,把他的登录邮箱和密码都传了过去,代蕾乐呵呵地和他道谢,随即挂了电话,梁天南也没注意这个小插曲,和高阳去射箭馆。 \ll\_/ll\   越是逼近大考,学校的人就跟鬼上身似的,都换了副面孔,学生们熬着日子盼赶紧结束,老师却变得异常和蔼了,如春风化雨般,也不横眉冷竖,不紧逼学习了,大约是经验所得,到了这节骨眼学不学也没用,不如看会电视放松放松,高阳本身是学渣,拽着半渣不渣的梁天南提前进入了毕业状态,俩人玩了一下午,高阳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吃饭,梁天南给拒了,“不去了,我还是回家吃吧。”   “最近真准时,天天两点一线的。”   “有吗?”   高阳说:“咋没有啊,”他鸡贼地笑笑,“这么听话你妈应该就不看着你了吧?”   “……什么时候也没看着我啊?”   “切,那你这么急着走,我还当你家里藏着什么秘密怕被发现呢。”   “你无聊死了。”梁天南说。正要再损高阳几句,突然他的脑子像过电了似的,想起了什么东西,一项几乎被尘封的东西,因为太久不敢触及而逃避的东西。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在细微的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奇怪,高阳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梁天南舌根僵硬,说不出话,他也没兴致和高阳解答,因为在他的邮箱里,还藏着一份很久之前、他和生母程萍做的亲子鉴定。   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销毁,梁天南已经无暇回忆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漫长而焦躁的等待,然后是如坠冰窟的绝望。   现在,他再一次体会这种心情。   梁天南不知道代蕾登陆了邮箱没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的秘密就无处循行,他下意识地想去代岭的家,可迈出脚步又踌躇不前,万一他们真的发现了,他还敢去吗?   在另一边,毫不知情的代蕾刚好登录他的邮箱验证,还没收到验证链接,她的眼底钻进一行字,清楚地写着某某DNA鉴定中心的字样。   “哥,你过来一下!”她叫来了代岭。   两个人面带疑惑,对着屏幕的界面。   “是广告吗?”代蕾说,“这是南哥的邮箱,怎么会有这东西呀,”她是有点好奇的,鼠标在列表上划来划去。   代岭摇摇头,抬手比划了两下什么。   代蕾嘟着嘴说“好吧”,随后关了邮箱,继续登录上游戏,不再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其实她想看,但好奇归好奇,哥哥说,你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第48章 46.大考来啦   他匆匆地赶到代岭家,代蕾还在打游戏,惊讶地问:“南哥?你怎么来了?”   梁天南尴尬地,僵笑,“额,我来看看。”   “你哥呢?”   “做饭呢。”   她话音刚落,代岭从厨房出来,端着菜盘,见了梁天南便笑了笑,和他比你来的正好。   代蕾插嘴:“我哥刚才叫我给你打电话呢。”   梁天南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刻意偏过头去不让人看清,甚至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才能短暂地、整理自己的情绪,她们没有看到,他应该感到轻松,可这一瞬间他有种脱力又狼狈的感觉,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瞒多久。   “吃吧,吃饭吧。”   他味同嚼蜡,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代岭自然看得出来,他让代蕾回房间去,问梁天南,是心情不好?   梁天南强颜欢笑:“没有啊,我好得很呢。”   代岭用手指点点额头,做出一点疑惑的表情,很好懂,梁天南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他的胸口酸酸的发痛,忽然用力抱住代岭。   “……做不做?”   代岭有些惊讶地望他,那眼光就像说“在这?”他点头肯定,“对,就在这。” $屁$$$梨$   “蕾蕾肯定趴墙角,你怕她听见?”他故意挑衅,一副轻浮的样子。   片刻后,代岭笑了下,意思不言而喻,反正怕被听见的怎么也不是他。   梁天南噎住了,没想到这茬也能拿出来开玩笑,他慢腾腾地靠近,又撕扯着代岭的衣襟,在他脖子上留下个小红印。   “靠!呃——”   “轻点……”   梁天南捂住自己的嘴,这屋子里唯一能出声的人,他扶着门框,上半身的衣服还好好的,下面的裤链却敞着,挺立的器官在代岭手心跳动,顶端流出几滴水渍。   “轻一点,”他压着嗓子,却压不住从脊椎爬上来的快感,他被抱在怀里,代岭一只手抚慰着他,另一手钻进衬衫里逗弄红肿的乳粒,他自己没解衣服,梁天南只感觉到自己的臀后,代岭粗壮的下体隔着工装裤浅浅的厮磨。   “走……回房间去……”他弓着腰喘息,回过头代岭似笑非笑地看他,梁天南脸一红,“我又不是怕了,我是要回房间拿相机,……我要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门从里面关上,代岭背着身利落反锁,他倒不担心代蕾听见,妹妹这两天乖的很,自己做作业不用他操心。   梁天南翻出相机便真的开始给代岭拍照,他的拍摄技术很差,加上身体被抽插得不停摇晃,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把人像拍的也模糊不清,代岭不太满意他的分心,揽着他顶到最深,在梁天南的低呼声拿过相机,拍下他意乱情迷、又无措漂亮的模样。   他们在取景框中接吻,录制的红点有节奏的闪烁,两个近在咫尺的侧脸,四片唇紧贴,偶尔可以见到唇齿间湿润的舌尖,不小心牵出的银丝,梁天南依恋地靠着代岭的颈窝,他的声音很小,也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等……到时候,……再和你说。”   至于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不知道,他也根本没把握代岭的反应。他只知道,不要当代岭的脾气很好。   他悄悄地将那封邮件删了,梁天南回了家,进门随口问祝芸,“妈,我爸呢?”   “这两天公司有点事,你爸去处理了。”   “什么事,严重吗?”   祝芸也很难说,但确实是紧急,梁德明才连着几天都没回来,公司的抗敏药被质疑生产质量问题,闹出的动静不小,电视台都来了。   梁天南一点也不知情。   他惊讶地问,“怎么回事啊?”   “哎,我也不那么清楚,”祝芸不想给孩子说太多,“你别操心这个,管你自己的得了,你找你爸有事就先和我说。”   梁天南晃了晃脑袋,“没,我没事。”   这种情况倒是顾不得讨论让不让他出国的事了,但梁天南没来由的有些不安,他对那些企业的事情半懂不懂,也帮不上忙,最终只好临阵磨枪去看书。   六月的天晴空万里,湛蓝无云,但一到高考就下雨,道边低洼地满是积水,高阳忧心忡忡地关窗,“好像萧敬腾来开演唱会了。”他瞅瞅一旁的梁天南,咂舌道,“还学啊,有啥用了。”   “谁来开演唱会我也不想听。”他翻着书,默背必考古诗,控制大脑一刻也不闲下来思考别的事,高阳成心逗他,拿出一张唱片晃晃,“刘若英的歌儿也不听了?”   “你别给我整这个,明天脑子里全是歌词!”   高阳偏不,还跟着唱起来了,满脸即将放假的愉悦,手舞足蹈,鬼哭狼嚎,“后来,喔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太难听了,别侮辱我偶像!”梁天南把小册子拍到他头上。   “哈哈哈,放松放松嘛,你太紧绷了。”他勾住梁天南的肩膀,没脸没皮的和他扯蛋打闹,手机忽然响了,梁天南立马把他晾一边,窝在小沙发里回代岭的短信。   消息还热乎着,代岭两分钟前发的,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要是在平常梁天南乐不得的,但是今天,他费尽力气克制,在手机上艰难的输入:「别过来了!」   「你一来我就没有心思看书了,明天肯定完蛋」   代岭给他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p\_/l\   「呜呜,好想你」   隔着屏幕,梁天南疯狂撒娇,那端的代岭也忍不住带上微笑,给他回:「我也是」   「先说好,不管我考的怎么样,你都说了给我庆祝对不对」   「当然了」   「我有礼物吗」   「两份」 -屁-=- 梨-   「哇,老板好大方」   「蕾蕾也准备了」   梁天南好奇地问:「都是什么好东西」   代岭很皮地回答他:「不告诉你!」   他看到短信念了声“靠”,又不禁露出甜蜜蜜的笑模样,于是高阳伸着脖子偷看梁天南的手机,大嗓门道:“和谁聊天呢!”   “!”   “我靠,你吓我一跳!”   高阳眯起眼睛拷问他,“这次让我抓到现形了吧!我就说你有情况有情况,老郑他们还不信!”   梁天南:“……”   “你等着啊,我今天先放过你,等考完试,你必须得给那姑娘拉出来给我们见见!太不够意思了吧,谈恋爱都不吭声!”   面对高阳的愤愤不平,梁天南无言望天,只怕他真把代岭这位“姑娘”带来,朋友们要吓倒一片。 第49章 47.暑假开始 {lll{}{}l{   三天稀松平常的过去了,出了考场梁家的司机来接,梁天南没上车,借口同学聚会,直接钻进了代岭等他的巷子里。   他没看见代蕾,到那就给代岭来了个巨大的熊抱,欢呼,“放假了!”   代岭笑着拍拍他的背。   “喂,差不多得了,你是放假了我还没解脱呢!”代蕾抱着肩膀说。   “中考还有二十多天呢,”梁天南笑嘻嘻,“不过你要盼解脱还早着,高中慢慢熬吧~”   “喂!礼物还要不要了?”   “你给我啊。”   “哥!你看他——”   代蕾像小孩一样告状,梁天南却抓着这个时机和代岭做鬼脸,代岭始终浅浅地笑,嘴角的弧度上扬,看着他们闹,那是一种柔和又温馨的神情,像蒙上了白纱的滤镜,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天南想起这个微笑都会觉得恍惚,他也曾近似完全地拥有代岭过。 ^p^<< l^   当晚的月亮无比的圆,树叶沙沙地响,代蕾抬着脖子,认真地说:“我小时候看见过月亮上有人砍树,所以我相信嫦娥的神话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玉兔啊?”梁天南一手玩啤酒罐,百无聊赖地问。   “兔子那么小,能被肉眼看见吗?你是不是傻。”   “……那吴刚就大了呗,隔着三十八万公里人家砍树都让你看见了呗?”   “哥,你看他,又抬杠——”   梁天南腹诽,到底是他抬杠还是她胡说八道,代蕾却嘴硬,“反正我就是记得小时候有过。”   “好吧好吧。”   他随口附和了几句中二少女的玄学畅想,给代岭开了罐酒,“再来点儿?”   代岭其实酒量一般,差不多到了顶了,只是今天梁天南高兴,他不想扫兴,接了酒,靠着楼顶的躺椅慢慢喝。   漫天的繁星,各自闪亮放光,他似乎很久不抬头望了。   不经意对上梁天南的目光,代岭带着醉意问他,考完试有什么打算。   “接着读书呗,能有什么打算……”梁天南声音渐小,被吹进风里了,他补充道,“反正附近的大学,考到哪算哪。”   代岭的眉毛微微聚了起来,抬手想表达什么,又换了一种方式,拿来梁天南书包的纸笔写。   为什么是附近?   梁天南接过纸,心里一沉,还能为什么?他能离开这吗?代蕾还要念书,至少三年代岭要在这个城市,梁天南当然不想远走他乡,哪怕父母不同意,他也要想办法留下来。   他抽出代岭手心的笔也开始写。   「因为,我在这里、还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人。   四目相对,代岭先垂下眸。   「应该为前途考虑,附近的学校太埋没你」   梁天南忍不住,“哎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物啦,我就一废柴,在哪都一样,无非是换个地方躺的区别。”   代岭又问他家里的意见,梁天南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啦”,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扯到了高阳的身上,“我朋友他们还说想见见你呢。”   “我和他们说,我找了个女朋友,”梁天南压低嗓子,故意强调了重音,“漂亮可爱,还很听话,我勾勾手指头他就过来,你猜他们信了没?”   代岭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等他的答案。   他摊手做无辜状,“所以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叫我带你出来看看咯,看,这还有我给你买的裙子。”他从书包扯出一角蕾丝花边,代岭的眉毛抖了抖,一巴掌呼上梁天南的屁股。   裙子终究是被梁天南自己穿了,他就不回忆自己被代岭抱到镜子前的姿势有多狼狈了,反正他根本都没敢睁眼,倒是被代岭拍了不少照片去,梁天南羞愤指责“你是黄色摄影师!”   代岭哄着他,唇语叫他乖。   他的脸红透,双手挡着脸敞开腿。   所以对待男朋友,他的抵抗力连一丁点都没有。   代岭的强势不体现在明面上,和他在一起以后,总是尊重他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顾代蕾太久的缘故,他习惯性地包揽梁天南的一切事物,好的,坏的,麻烦的,他能办的就绝对不让梁天南苦恼,这个暑假梁天南过得舒坦极了,脑子要生锈。   他玩够了回家,梁德明恰好在家里,梁天南打了声招呼,“爸。”   “哎。”   男人翻着文件,闻言抬起头,推推眼镜,“回来了?”   “嗯,我妈呢?”   “都玩疯了吧,今天周一,你妈当然在单位了。”   梁天南尴尬一笑,“那您咋没上班呢?”   “赶我走啊?”   “我没有。”   “我发现你小子这阵子不太对劲。”梁德明放下文件夹,扫视他好几眼,“心思都放哪去了?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我没有啊。”梁天南睁眼说瞎话。   梁德明都熟悉他这一套,自然不信,这段时间他太忙,没时间关心孩子的事,现在公司的事也有眉目了,梁天南也高考完了,梁德明自然地把儿子的学业提上议程,他想起上次梁天南强烈抗拒出国的模样,愈发肯定刚刚的猜测。   “谈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处成了不也得往家领吗?你早点跟爸妈说,我和你妈也好早为你安排。”   “都没有的事。”   “还嘴硬,随了谁了。”   “……” ?lll?+!l? 第50章 48.过渡章节 $p$$$l$   梁德海一直劝他查查梁天南的交际,梁德明之前不甚在意,现下也有些重视了,他叫秘书调查去,是怕梁天南弄出什么出格的男女关系,没料到秘书拿回来的资料普普通通,没有特别的情况,梁天南老老实实,不打架不斗殴,也不去社会人的场所,就是常跟个同龄的男孩子一起玩。   梁德明捏着代岭的照片,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   “你是说这个孩子不能说话?天生的吗?”他问秘书。   “不是的,是伤过神经。”   “天南就跟他一起玩,我怎么不知道他会手语呢?”   徐秘书附和:“可能……是什么时候学的吧。”   “你先去忙吧。”   梁德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三个人对此并不知情,还在疯玩。妹妹中考结束,比梁天南还要兴奋,昨天老师打来了电话,她超常发挥,上一中是没问题了,代蕾高兴的要跳起来,抱着她哥不撒手,“哥!我考上了!”   梁天南也替她们开心。   他骑着自行车,载代蕾从山坡的小路冲下去,代蕾开心地呼叫,夏日的风都是香甜的,绿油油的草地肆意的生长,尽情地烤阳光。   骑得累了,他倒在树荫下,代岭也在他对面的方向懒洋洋地躺着,两个人倒着,只有头靠在一起,在妹妹看不见的角度偷偷交换了一个吻。   “听说,那谁……来找你了?”梁天南复杂地问。   代岭点点头。   “是不是蕾蕾考学的事传出去了,要不他怎么知道你的信呢?”他所指的人是代柏锋,提到这个人梁天南就像吃了苍蝇似的犯膈应。   代岭点了根烟,随意地一撂手,告诉他你别管。   「过两天我换个电话。」他用手语说。   也不是个事儿啊。这句话梁天南憋在心里没说,他也没什么高招,只能找丁志博盯着代柏锋的情况,这次又是赌输了,缠着代岭要他给代蕾读书的学费。   “真不是个人。”   这样的人活着干嘛,浪费空气和土地,连孩子的钱都要,他咬牙低骂,代岭还是那句话。   你不管。   “你又不叫我管,我也没管过你什么事啊?”梁天南念叨,扭头掐他的脸,“你就不能别那么独立,也叫我多做一些啊。”   你想做什么?代岭弯了弯眼睛,让他做饭吧。   晚餐是梁天南下厨的,鸡蛋炒万物。分别炒了番茄、西葫芦、黄瓜等食材,代蕾举起筷子都不知往哪夹,她正经地提议:“我说,你都多余分这么多盘儿,直接拿锅装来不就行了么。”   梁天南说:“那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啊?都是一个味的!”   “……”   他能做的事情又少一件,恨恨地去书店买了本食谱大全…… 第51章 49.真相败露   他找丁志博问代柏锋的消息,约了个餐厅,丁志博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哇,订这么高档的地方,今天有大餐吃啦!” |屁|\\ 梨|   “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带来?”   “叫她干嘛呀。”   梁天南打量他一眼,丁志博嘿嘿笑,“她不好意思来嘛。”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梁天南和他们都吃过饭,不过也有挺长时间了,他寒暄了几句,问丁志博,“最近那人没什么动静吧?” @lll@*@l@   “没有没有,放心吧我都盯着呢!”丁志博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弄的梁天南心里怪没底的,也不知道代岭到底怎么办了,应付那样的无赖,软的不好使,就得硬来,他只怕代柏锋抓住代蕾这个软肋。   桌子上的菜梁天南都没动,起身道:“你慢慢吃吧,那我先走了。”   “等一会啊南哥!”丁志博喊他。   “怎么了?”   “那个,岭哥在附近么?”丁志博讪笑了一下,有点扭捏的样子,“我找他有点事儿。”   梁天南狐疑地瞅瞅他,“你们还有什么事是得背着人的?”   “没有嘛。”   “那你给他打电话呗。”   “这不是不方便……”   梁天南啧了一声,就顺便把隔壁工作的代岭叫来了,代岭刚卸完货,有点热,进屋吹了会空调,梁天南把空间留给他们俩,自己就出去了,俩人说什么事他不知道,但出了门,代岭用他的银行卡给丁志博转去了一万块钱。   “这什么钱啊?”   他对代岭的钱并没有支配欲,只不过代岭赚钱不容易,自己要养家还要给别人,梁天南不免担心。   代岭告诉他,丁志博他妈有尿毒症,一礼拜透析三次,实在周转不开才和他借。   梁天南不冷不热地哦一声,也没当回事似的,过后一通电话给丁志博摇回去,“再缺钱和我周转来!老折腾你岭哥兜里那两个子儿干什么!”   丁志博被吼的一愣一愣。   他把丁志博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的含糊着,梁德明问过他是不是决定不出国留学,他找了一大堆理由搪塞,搞得他爸莫名其妙,最后也由着他了。   “那就抓紧报志愿吧,让你小姑帮你参谋。”   说着,他给梁雪打了个电话,梁天南听见对面的声音,梁雪用气声道,“大哥,我在医院呢,等会和你说啊。”   梁德明问:“怎么了这是?你不舒服啊?” ?微博:-P?+!iiP整理?   “不是不是,我正暗访呢,有人来了!”   她飞速挂了电话,梁德明和梁天南面面相觑,梁德明说,“你小姑没空,我还有个朋友做指导教师,那就拜托他吧。”   “不用不用!”梁天南不想这么麻烦,本来他估的分也不高,都没有指导的必要,“过两天再说吧,来得及~”   “你这个孩子,整天都在想什么……”梁德明少有地把梁天南训了一顿,让他出去了,自己还得替儿子做别的打算,他的头有点痛,不知为何又想到了那张代岭的照片。   安静的书房里,梁雪的电话又拨了回来,她的语气沉重,“大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梁雪本该回避这次工作的,毕竟暗访的是医院,大哥梁德明的公司和这家医院要合作,台里的领导也知道,只是最近的人手实在不够,好几个记者都外派出去了,她只好顶着风上,专查市四医院的违规事件。 |屁|\\ 梨|   果不其然,她头先得到的消息都被证实,医院和另一家药企有着严密的利益输送,正因如此梁德明的公司前段时间才陷入抗敏药质量低劣的风波,说到底都是竞争对手搞鬼罢了,生怕被分了蛋糕,但她更深地调查下去,才知道背后隐藏着多么黑暗的秘密。   药品回扣,非法疫苗,甚至是……   “买卖、和偷换婴儿。” 第52章 50.他知道了   梁天南问代岭是怎么处理代柏锋的事的,他摇摇头,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这次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每天陪着代蕾,还没来得及回去。   梁天南叹了一口气,“好吧,你等会要上班吗?”   他给了肯定的答复,代岭晃晃手机,上面亮起店长发来的短信,他叫梁天南放心。 ?lll?+!l?   “那你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梁天南直接拿来代岭的手机,给自己设置了个快捷键拨号,还说:“敲一声就是急事,敲两声我就知道你没事儿了。”   代岭笑了笑,说好。 (屁()()梨(   如往常那样,他们于十字路口分别,代岭到商店忙了一下午,店长不仅按全天给他结了工资,还给他好多临期的快餐面包,邀请他在这做长期。   他礼貌地摇头,用纸笔和她交流。   「谢谢,不给您添麻烦了」   在便利店打工并不是个长久之计,自从他从秦武那离开,和那帮人的关系日渐紧张,当天没给秦武留面子,对方自然记了这笔,这年头甭管是正经的单位还是黑社会,有集体组织的地方,就是要你听话,好摆弄,现在在秦武眼里,代岭太不好控制了,难驯服就等于危险。 %p%$%梨%   店长金小姐是个热心肠,知道自己这位新员工和社会上的人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还是恻隐心泛滥,劝说道:“哪里麻烦嘛,有你这样的员工一个能顶俩。”   他笔迹清晰地写,金小姐歪着脖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谢谢……好意……哎呀搞得这么客气干嘛,既然你不想留就算啦,也要尊重对方的想法嘛,噢对了,外面还有一箱冻品没搬进来,麻烦帮一下忙啦代岭~”   代岭放下笔马上就去了,他刚出去,店里就来了名不速之客,指名问她这有没有一个叫代岭的,金小姐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你找谁?我没听说过!”   “我告诉你,我们这是公共场所!你要在我这闹事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黑社会多个啥?光天化日还没有王法了,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怪有风度的,可谁知道是不是表象,她冷哼一声继续下逐客令,男人眼见自己被误会了,随口让秘书拿出身份证件。   “不好意思……”他的模样看起来极度疲倦,双眼遍布蛛丝,语气仍保持得体,“我找他、是有些私事,不影响你做生意,我就在这边等,行吗。”   他似乎带着祈求,靠在门口站,气质和这家小店格格不入,店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还没见过态度这么好的黑社会,要找人和代岭说一声么,她犹豫不决的功夫,代岭搬完货回来了,额头出了些薄汗,在后面的仓库灌掉半瓶冰水。   店长偷偷走过去,“来人找你,是这位……先生。”她还是选择了礼貌的用词,作为旁观者,潜移默化中对男人的善恶有了判断。   代岭走出来,随手擦掉脖颈的汗珠。   “……你是……代岭。”   梁德明唤了声,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微$$$博:-PiiP整理$ ^屁^<< 梨^   当晚梁天南来接代岭下班,在巷子里等了半天,发的短信都没回,他百无聊赖地想,便利店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了,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不过这个点应该快下班了,他绕进去逛了逛,买了两瓶饮料撂在收银台,“哎,代岭下班了吗?”   店员稍稍惊讶,“你认识他吗?怎么最近这么多人找他啊?”   “这么多?还有谁啊?”梁天南一愣。   店员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就是白天碰见一回,你来的不巧喔,他刚走呢。”   梁天南比她还惊讶,张着嘴巴,“刚走?我怎么没看见啊?”   “人太多了吧。”   “那他……”   女孩滴滴扫了商品,“十二块。”   “噢,噢!”梁天南被拉回神,付了钱,提着袋子出了店门。   人家也不清楚情况,问她还不如去问代岭,刚准备去代岭的家,梁天南骑上车,一辆汽车停他旁边滴滴两声,车窗降下来,司机小张朝他笑的殷勤,后排坐的是梁雪和祝芸。   “哎,妈,小姑?你们怎么在这啊?”   “咳,”梁雪干咳一声,“路过,快上车吧。”   他也不好意思说不回了,把自行车折叠起来坐进副驾驶。   不知道为什么,梁天南觉得气氛有点怪,车内隐约有烟味,可梁家是没人抽烟的,他爸既不抽烟也不爱好酒,别人来他们家送礼都手足无措,要是沾染了这种不良嗜好,祝芸肯定会说他,今天他妈一声不吭,他从后视镜偷偷看,祝芸的眼眶泛着一点点红,他再扭头仔细观察,又什么异样都没有了。   梁雪随口问,“志愿报的怎么样了?”   “还没报呢。”   “哦,这个不急。”   “妈,你是感冒了吗?”梁天南忽然问。   祝芸咳得更重了,半真半假,全身上下都开始发冷,她盖着薄毯,始终望着窗外,眼眶忍不住越来越湿,最终失控地捂住了脸,在梁天南看不见的地方眼泪溢满指缝。 第53章 51.解决办法   祝芸情绪崩溃,夜里就病倒了。   梁天南担心非常,半夜爬起来要跟着她们去医院,结果被梁雪拦住了,“没事天南,我去就行了,你在家吧!”   “这,”   “真的没事!让你照顾也不方便,走了啊。”   她开车出去,梁天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山雨欲来。   好在祝芸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输了液以后,她渐渐清醒,梁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房间里,夫妻俩一个靠窗抽烟,一个在哭,祝芸泪如雨下地控诉:“你怎么没把人接回来!我不是叫你把小岭接回来!”   梁德明的眼眶凹陷,眼球遍布血丝,看得出他也是强行维持理智了,他深深抽了口烟,“你以为我没说吗?我说了多少了,他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他不愿意在爸爸妈妈身边吗?”   她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哭得不能自已,无论如何祝芸也不愿相信,她亲手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而她自己的骨肉沦落街头,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成为今天的样子。她哀哀地淌眼泪,抓着心口喃喃,“我的孩子……” -l-=- lll-   梁德明的肩膀也跟着垮下去了,整个人颓丧的不像样子。   他自己又如何能接受呢。   如果不是梁雪恰好揭露了医院的丑闻,也不会有人翻起十几年前的旧账,那些丑陋的阴谋又浮出水面,因为事情扩散的太大,屡次帮人作案的医生已经自首了,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在他去找代岭之前,梁德明已经将一切查证清楚,代岭的养母过世,根本无法追溯她的罪孽,他用了许久才理出混乱头绪的第一根线,既定的事无法改变,他至少要接回代岭。   他强打起精神,安慰妻子,“别哭了,我会把他接回来的,相信我好吗?他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不是急于一时的事,而且,”梁德明顿了顿,“你不是还要想想,怎么跟天南解释吗?”   梁天南的名字一出,祝芸的手指抓紧了皮肤,抠出血痕,她无力地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面对亲生的孩子,他们有无限的思念和愧疚,而面对梁天南,她的情感就更复杂了。看着他,祝芸总能想起他的生母,如果不是她的根源,今日也不会变成如此,可是梁天南又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他现在还在牵挂她的身体,那么多年的陪伴和关怀难道都是假的吗。   梁德明抱着她,“我们都再想想,好吗。”   “你、你会把他送走吗……那边的家人会不会……”   “给我点时间吧,我再想想,如果他愿意,我还按原来的打算送他出国,负担他的花销。”梁德明叹了口气,“但如果,他的生父来找……我们也没权利阻拦,对吗。”   祝芸就像愣住,视线空空的,良久之后,扑进丈夫的怀里恸哭。   在医院住了三天,梁德明和祝芸才回家,这三天梁天南完全没有代岭的消息,他的心慌愈发严重,自己时常能听见不稳的心跳,他敏锐地察觉家里悲伤的气氛,面对欲言又止的祝芸问她你还好吗。   祝芸没说出话,是梁德明放缓了语气,“天南,爸爸妈妈有事想和你聊聊。”   电视播放着晨间新闻,他坐下,关节如上了锈一般。   事实上,梁德明没准备这么快就和他说,但计划没有变化快,这件事关联的不只是一个家庭,下午代柏峰来过,一脸算计,称来认儿子,梁德明当然看得出这种人的路数,但如何处理这层关系,让他无比为难,不得不问过梁天南的意见。   他斟酌再三,开不了口。   生意场上滔滔不绝的人缄默其词,恰好电视机插播的新闻播出,“我市第四医院的医疗伦理案曝光,记者深入采访……”   梁天南僵硬地扭过头,越往后听,心越沉。   “天南,你听我说……”   梁德明的声音从他耳畔经过,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尖锐的耳鸣声充斥着大脑,连代岭的影子都变得扭曲。   紧紧捂着的秘密被当作新闻曝光,他还有什么可提心吊胆的?可他为什么感到冷呢?从身体深处、灵魂的内部,他开始颤抖,没有说一句话、解释一个字的力气了,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干,大脑也变干瘪、枯竭。   梁德明和他提到代岭的名字,提起你们应该是认识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等将他接回来,你们就是一家人,真正的兄弟,天南,爸妈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还是我们的孩子,爸爸就是说,”他哽咽了一下,“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是想认回家人,还是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祝芸这些天哭不完的眼泪破堤般流出来。   “……我,”   这是他说出的第一个字,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在他们的宽容和善良前,他几乎无地自容,灵魂像漂浮于身体之外,梁天南听见自己说,“谢谢……您。”   --------------------   好困 明天写 明天阿岭可以上线了 第54章 52.无声世界   梁天南是在黑街拳馆见到的代岭。他有很久不曾上台打架了,好像自从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代岭就没怎么来这,这会他冷冽地出现,对面的人已经倒了,被狼狈地扛下去,紧接着下一个凶悍的青年登场。   梁天南的心脏茫茫地下沉,车轮战使代岭也受了伤,在乱哄哄的看客中,他一眼也没往台下扫,梁天南看到他渗血的手腕,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打湿,很凌乱,一双清亮亮的眼睛含着挑衅,是他很少有的好斗。   代岭出去混,说到底是身不由己,环境所迫,程萍死了代柏峰不让他念书,他兜里一分钱没有还要养活代蕾,因为残疾工作难找,只好走上用拳头说话的道路。事实上他喜欢争凶斗勇吗?喜欢做擂台上的赌注?梁天南比谁都清楚,他喜欢的是兜风,是摄影,是和所有普通男孩一样的平静生活。   他抢走了他本该这样的人生。 ll<   台上的对手又倒下了,代岭一招利落的踹喉锁腕,对面输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连着赢了三个对手,第四个要上场的时候,梁天南再也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   代岭撇过头,锐利的眼神来不及收,冷得梁天南打了个激灵。   狭窄的巷子内,没有人说话,他们一前一后,隔了两三米远。代岭的指骨在淌血,蜿蜒着滴进水泥地缝,梁天南盯着那鲜红的血,视线有些虚焦。   “你知道了。”   这是一句陈述。   代岭直视着他,微微偏头。   ——你早就知道?   梁天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被代岭收入眼底。   从上次梁德明离开,代岭就什么都明白了,回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他明白了程萍为什么欲言又止,为什么苦苦地和他道歉,答案开诚布公,曾经的蛛丝马迹就显得拙劣。梁天南对代蕾突然的关怀、邮箱里那封关于dna鉴定的邮件、甚至还有他们一开始相遇的地点,墓园。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梁德明来的目的是有关他和梁天南的感情。   梁天南的拳头瞬间地握紧,他没有什么能为自己辩驳,第一反应真实地暴露了心中的恐惧,一切无处循行,此时此刻,他在代岭眼中是透明的。   他该说些什么呢?是道歉……还是解释自己也不想这样,语言是那么无力,忽然,代岭用手语问。   好玩吗。   “什么。”梁天南喃喃地开口。   (好玩吗。)   (陪一个哑巴,做这样的游戏,好玩吗。)   (就这样看着,被蒙在鼓里。有意思吗。)   梁天南愣住了,他愕然地望着代岭,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仿佛不可置信,代岭的呼吸声粗重,胸腔起伏着,一步一步靠近他,因为激动,手语被他打的很响,根本构不成连续完整的话,梁天南只能从那些字词中拼凑。   (欺骗……可笑……假的。)   他颤抖着唇,“代岭,你听我说……”   代岭推开他,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的眼中含泪,无意识地摇头,问梁天南最后一句。   (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同样的话他表达多遍,那无声的重音像是敲击在梁天南的心头,他指向“你”的动作,那用力到颤抖的手指,紧抿的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梁天南却听到他强忍哭泣的喘息,被烫的心痛。   感情可以用欺骗来筑巢吗,他偷走的何止是代岭的身份,还有他的信任。梁天南现在才感觉,自己那可笑的自信,自以为是的想法有多么愚蠢,他蒙蔽着一切靠近代岭,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代岭走了。这一次他头也不回,留下梁天南站在原地,眼睛被风吹到干涩,疼痛难忍。   又是一年的雨季,丁香开了,淡紫的四瓣小花彼此簇拥,散发着馥郁的馨香。他关上窗,隔开气味,平静地和梁德明说想搬出去。   梁德明一愣,“搬去哪啊。”   梁天南笑了笑,倒没那么明显的低沉了,他语气正常地说,“我去小姑家住几天。”   “……也好。”梁德明点点头。事到如今,敏感的关系坐落在天秤的两端,稍有一点重量,人心就会失衡,这个时期无论是对谁,冷静一点都好,何况代岭一直没答应回来,对梁家的人避而不见,他总要再想办法。   梁天南收拾了东西,当天下午就走了,有他在代岭是不会回来的,他们已经没法处于同一屋檐下了,鸠占鹊巢者至少要有自知之明。 第55章 53.无耻基因   他彻夜未眠,捱到清晨却做了个梦。 梨<   半梦半醒间,眼前浮现代岭的脸,他看起来有点累,梁天南问,你没睡好吗,代岭说,我考了第一。   他问,你去哪里考试了?   代岭笑笑,第三小学。   胡说,哪有第三小学?   就在附近啊,代岭说。老师说我很厉害,长大了一定有出息,你相信吗。   梁天南这才看清,代岭似乎是小男孩的模样,被阳光晒得黑一些,显得更顽皮了。   他又注意到了一点意外的,梁天南迟钝又惊讶:“哎,等等,你能说话呀?”   小代岭抿着嘴巴笑,不太好意思地点头,然后对他说:“我喜欢你。”   说完,梁天南忽然醒了,小代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的他,眉清目秀,宛若冰山,只有眉宇间的疲惫不改。代岭满身风霜的凉气,一把搂住他,不由分说封住他的唇。   齿尖刺破了梁天南的舌头,代岭没停,反而更加深入地掠夺他口中的津液,他呜呜叫了两声,都推不动,身体被强硬地掰开,梁天南不适地说他太凶了,代岭反问。   凶不好吗。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玩你吗。   他猛地一抖,突然坐起来,周围空无一人,是梁雪的房子,梁天南才恍惚,这还是个梦。   他真正的清醒过来了,还不如睡着。   手机里的消息很多,一条代岭的都没有,梁雪安慰他好好休息,想在这住多久都行,梁天南不知怎么回,恰巧有电话进来,他最不想联络的人。   他第一次来这片代岭和代蕾都不常回来的街区,代柏峰正坐在胡同口喝酒,不怀好意地咧嘴:“我瞧瞧这是谁来了?”   梁天南一言不发。   这张脸,代柏峰清晰记得,他从梁天南那讹了三万块钱又被悉数讨回去还挨了顿揍的丑事,想起就气不打一处来,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他的儿子,他有种压制住对方的得意,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亲生父子相认不应该吗?今天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可准备再登梁家的门了。”   梁天南紧握着拳,冷冷警告:“别去找他们的麻烦。”   代柏峰盯着他上下打量,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酒,摔碎了瓶子,竟开始低低的闷笑,而后变成夸张的大笑,似在回味这一出无羁的戏剧,“我就说么,代岭那小王八蛋,一点也不服老子,合着他妈的压根不是我的种!程萍那个贱女人,你他妈真是干了件大事啊?!哈哈哈!”   “来,儿子,给我说说梁家的生活怎么样?他们给了你不少钱吧?”代柏峰假装亲近地靠过去。   “别碰我。”梁天南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就算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也不会认你,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也别想到梁家讨到一丁点好处。” &p&$&l&   代柏峰的嘴角抽了抽,伪善的面具渐渐挂不住了,变得狰狞,他咬牙切齿地骂,“小兔崽子!还当你是梁家大少爷呢!你有那个命吗?到这儿了还给我装!好日子到头了你他妈——”   梁天南突然拎住他的领口,用尖锐的酒瓶碎片抵着他的动脉,幽幽地截断了代柏锋的话,“好日子到头了又如何?我告诉你,代岭没拿你怎么样是你的幸运,我可不保证不会因为冲动而做些什么,因为——”   他忽而扬起嘴角,扯出个有些邪的帅气笑容,“我继承了你无耻的基因啊。”   代柏锋一时僵住了。   梁天南轻蔑一笑,甩开他。   他没有撒谎。要是换自己在黑街摸爬滚打,他肯定要比代岭混蛋的多,惹出的乱子也更多。梁天南点了支烟,悠长地抽了一口,双手插兜往外走。   牛仔夹克将他的身影勾勒的很长,鸭舌帽的帽檐也被他压低,只露出半张脸,叼烟的唇和线条分明的下巴,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根本照不亮他身后的黑暗,他的背影孤毅,整个人剩一种被压抑过后的沉默和疯狂,梁天南越走越晃,突然一脚踢进灌木丛,扬起一片凌乱的枝叶。   “操!——”   无人的街角,树枝被踹烂一地,他的愤怒、茫然,不安……混乱的情绪才真正发泄出来。他捂着脸,在路灯下坐到半夜,身体无意识的将他带到代岭家的楼下,梁天南没有进去,他也不想进去,遥遥望着房间里的灯光。   刺眼的白灯照亮代蕾红肿的双眼,她被浸湿的发丝胡乱贴在脸上,在几天之内,她的世界就像被颠倒,代蕾惶然地问:“哥,我还能叫你哥么?”   谁能回答她?这场倒转的真相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过多的信息量使她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代蕾现在只能提取出她最在意的一条,她抓着代岭,“你会不要我了吗?”   代岭沉默着。   “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耽误了你,这个家害了你是不是……”   她接受不了,代岭不是她亲哥的事实,代蕾在他身边长大,就算别人对她再好,她也只把代岭当作家人,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哥……为什么,我只会拖累别人……哥,”   她哽咽不止,代岭握住她的手。   平复了良久,代蕾才肯松开代岭的手,他关上女孩房间的门,一个人到阳台抽烟。   今晚他抽的烟并不比梁天南少,受过伤的喉咙甚至感到刺痛,好像一把钝刀从内向外割,他没忍住咳了几下,口腔内泛起血的腥甜。 第56章 54.日升月落   梁天南走后,代岭也没来。梁德明面对着空荡寂静的家,心情复杂不已,祝芸精神状态欠佳,每见一次代岭,回来就要休养几天,但她仍坚持着,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学手语,给代岭送她煲的汤,竭尽所能靠近他。   代岭不同意回来,他们已经默认了,祝芸现在只盼他不要完全抗拒自己的好意,她深深地望着他,抬手欲碰代岭的脸,代岭向后避了一下,她又讪讪缩回手。   女人尽力收敛自己的情绪,装作无事那样提起去医院的事,她们已经安排好了为代岭检查声带的医生,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期盼着1%的恢复可能性。   “可以吗?就当妈妈求求你,给我们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或许女人的泪水是一把钥匙,代岭的态度有了些松动,他望着窗外的一株丁香花,没有回答。   下午,检查结果就出来了,梁德明和祝芸都很紧张,“赵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翻着片子沉吟,“嗯…不太乐观。”   “喉返神经有损伤,加上错过了黄金治疗期,恢复说话的能力…是比较困难的。”他模糊了用词,转而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做个手术,修复一下受损结构,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像现在,对吗。”   闻言,夫妻俩感激地朝医生道,“赵医生,麻烦你了,麻烦费心……”   “嗐,别这么客气嘛。”   代岭在外面,没有听他们说话,他漫无目的,在路口遇见了个熟人,赵银雪提着饭盒经过这里,先和他招手,“哎,代岭!在这里看到你。”   那次被拒绝后他们就一直没见过,赵银雪回去后怨过,也起过妒意,可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不应因为一时的意气讽刺代岭的感情,她试探着问。   “你和女朋友……你们还好吗?”   代岭自然没有回声。   “呃,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吧,呵呵,”赵银雪干笑两声,“那我先过去了,我爸爸是这的医生,还等我送饭呢。”   代岭想起来了,之前她就提过,要他来这看医生,兜兜转转他还是来了。   结果他并不关心,和赵银雪分开后代岭就回了他的地方,他照旧在便利店打工,做着薪水微薄的工作,仿佛和从前并无分别,梁德明的“心意”他没有接受一分,装在信封里都递了回去。   他倒完店里的垃圾,换下工作制服,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楼道里蹲着一个人,见他来,梁天南缓缓起身。   防盗门紧闭着,泛着拒客的冷硬气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来这干什么。代岭就像没看见他,拿钥匙开门,顾自往里走,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梁天南忽然伸手挡住。   “等等。”   “我…有话和你说。”   为了避开代蕾,梁天南上了天台。   登上平台的瞬间风很大,他稳了下步伐,才发现他选了个多么不方便的地方,天台的中心已有人在了,几个年轻的学生在聚餐,喝酒吃蛋糕,看样子是有人过生日,乱哄哄的。   “还是下去吧。”梁天南说。   代岭站在楼道的防火门内,意思很简单,在这说就行了。   梁天南抿紧了唇,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解释机会了吧?可他能解释什么呢,取代是真的,欺骗和隐瞒也是真的。   只是隔了数天不见,代岭已是他不能企及的疏离。   他站在那,狭长的眼睛,冷峻的鼻梁,哪都没变,又好像哪都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感情全部注入代岭的名字里,这两个字每每念起总让他的心脏刺痛,和针扎般难受……   梁天南逞强的外壳维持不住,他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艰涩痛苦,“我,我,代岭,”   “对不起,本该都是你的……我,”   代岭做了几个手势,令梁天南一愣,话也咽回去了。   他怔怔地问:“亏欠?”   代岭面对面给他传了条消息:(你不欠我的,不需要补偿)   “补偿?”   这个词语令梁天南肝颤儿,他的真心话全被打回肚子里,什么意思,代岭的眼里,自己的感情是补偿?   有些滑稽,不只是狗血了,他们认识这么久,一块打的架,一块睡的觉难道是补偿?梁天南苦笑一下,轻声道。   “也许你不信……但是代岭,我对你是认真的。”   “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夜空的星星爬上来了,遥远的光芒照到天台的空地,那边聚会的少年热火朝天,已经进行到了最热闹的部分,个个喝的醉醺醺,勾肩搭背,声音飘到他们这边,梁天南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径直往楼下走。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带烟火气的晚风,风声在轻轻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代岭垂着头,靠着梁天南刚刚靠过的地方。   盛夏午夜,月光如昼,过生日的少年们还在放声歌唱,歌声缓慢轻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 第57章 55.决定出国   他决定听从梁德明的意见,出国。   志愿单梁天南没填,也根本就错过了这个时间,他现在只想着离开后的事,要确保代柏锋不找麻烦,代蕾最好还按她原本的计划读书,至于代岭……梁家的人会照顾好他的。   本该是最轻松的假日,毕业生们都开启了狂欢,梁天南独立于这种氛围之外,准备着申请和签证,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他咬着笔帽,计算着自己每月大概的花销,如果边工边读的话能赚回多少,他要多久能还清梁德明的支出,最好在走之前他能找一份暑假的工作。   梁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天南,你不用算的这么清……”   “小姑。”   “真的,你不用这么做,没有一个人说过要赶你走,我们都还是你的家人,你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呢?”   梁天南顾左言他:“我只是想锻炼一下,我该独立了。”   “那也不是这个独立法啊?”梁雪担心极了,她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聊聊,不曾了解梁天南的态度和想法,就照当下的样子看,已经是最坏的发展,她心急如焚,抓住他的肩膀,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二十几公分的梁天南,口口声声称他是个孩子。   梁天南莫名地笑:“小姑,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我自己。”   “天南。”她语重心长,“你听姑姑一句,行吗,当我求你了。”   “小岭的事,谁都不愿意见到,但这不怪你,你相信我,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愿意理解你,包括你爸妈,包括我。”   “虽然你不比我小多少,但你是小辈,在我眼里就是孩子,你和小岭都是。”   “你们还是好朋友对吧,我知道你们一定很难过,那个孩子也是有情义的,他不会就这么不理你的,好吗?”   梁天南心口酸涩,眼泪从眼角落至手边,洇湿一禺白纸。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太阳早上升,晚上落,对待万物都是同一而视的公平,不因为你的喜悦就加速时间,也不因为你的低落而延长痛苦,就像没有尽头的车轮,行驶,行驶,旋转,旋转,怎么也不停下来。   梁天南还是找到了一份暑期工,用以填补他试图脱离梁家的经济,也是消磨出国前的这段时间,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不能再关在房间里了。   在咖啡厅帮忙对他还说还算轻松的,毕竟他不用给客人拉花,只是帮着收银,做做杂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含量,倒因为他长得俊俏,和一起打工的店员处的关系不错。   店里大部分员工是女孩,比他年纪都大,很爱逗他,她们眼冒精光地打趣:“给你介绍个对象呗。”   梁天南无奈地洗咖啡杯:“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姐。”   “咋是开玩笑,咱店里这么多美女呢!”   “我哪儿配得上啊。”   “嘿,别望文生义好不好?”   梁天南纠正道:“那叫妄自菲薄。”   有文化但不多的店长恼羞成怒,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梁天南轻笑,接着晾杯子。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女高中生在角落自拍,写留言。   咖啡厅的一角有个留言墙,很多客人都会拿便利贴写几句祝福语,就和景区的红绳铁锁是一个性质的,只不过不花钱,长久积攒下来贴纸越来越多。她们嘻嘻哈哈的,一个女孩偷看她旁边人的小纸条,忽然坏笑:“S是谁啊?神神秘秘,还缩写~”   “你还给我啦!”   “不给,除非你告诉我是谁!是不是你同桌?”   “不是!别瞎猜!我乱写的!”女孩红了脸,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她们打闹着离开,梁天南去收拾桌面,无意捡起那张被揉皱的纸。   女生的笔迹圆润可爱,写着对方的名字缩写画爱心,后面还有一句“好想和他在一起”   他默默看了良久。半晌,梁天南把贴纸贴回留言板。   但愿她的愿望能实现。   他继续清理着残余的甜品,倒垃圾,无形之中,懒得要死的少爷也学会做卫生了,后来梁天南琢磨,其实他一直都会,说到底也仅仅是自理程度的基础清洁,有什么难的,只是在家有恃无恐惯了,什么都指着别人,和代岭在一起也是代岭照顾人,给他做饭、叠衣服、甚至还在办完事后给他放洗澡水……他晃了晃头,再次把代岭的影子从脑海驱除。   他心不在焉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天边绽放着灿烂的晚霞,像课桌被打翻的红墨水,在街转角的小吃摊,梁天南遇见了熟人,是丁志博和他女朋友于悦。   于悦先看见的他,抬手打招呼:“嗨!”   丁志博和梁天南一对视,俩人同时一愣,丁志博讶异地问:“南哥?你咋这么瘦了啊?”   他是彻底的局外人,对代岭和梁天南的事毫不知情,纯粹是因为梁天南和上次见面时的变化太大而惊讶,而梁天南则是因为,他太久没有接触与代岭有关的人了,感到恍若隔世。   他随口道:“有吗?没感觉。”   “还没有啊?都瘦成啥样了?”丁志博夸张地瞪眼,“你不会是减肥吧?”   “……天气热,没胃口。”他敷衍道。近来不曾关注这些有的没的,被丁志博一说确实感觉最近衣服裤子都宽了,常常被自己的骨头硌着。   丁志博咂舌:“可别减了,再瘦点摸着都没肉了。”   梁天南骂了句少来,让你摸了?丁志博嘿嘿笑,和他闲扯,于悦一拍他的胳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南哥,这两天我还正好要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还钱啊,这是五千。”丁志博提起上次,梁天南用他的钱顶了代岭那一万的事,他掏出个信封塞进梁天南手里,又不太好意思地说,“还差你五千,你等我再攒攒的……”   “前两天我妈情况不太好,又得买药,这才没法一块给你了,你放心,我有信用的!肯定还,我打工那个老板可有钱呢!就是老扣工资……”   “不用。”   “啊?”   他把五千拍在丁志博手里,“先拿回去用吧,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南哥,这……”   “看病要紧,拿着。”   他挥挥手,离开了。丁志博的脸上写满不知所措,于悦敏感地察觉到一点不正常的情绪,“他……还好吧?”   远处的背影越来越淡了,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成长的底色或许是隐忍,是自强,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如同一场时速九十英里的飓风,掠过身边的所有风景,崇山与峻岭,花朵或海洋。 第58章 56.麻烦缠身   他在卫生间接水洗脸,顺便把头也冲了,就着冷水全胡噜一遍,镜子里的人脸颊沾着水珠,骨相优越,明明是朝气夺目的一张脸,眼神却说不出的黯淡。   梁雪每天都来看望他,梁天南心底是感激的,虽然没有血缘,但她待他就像真正的家人,反之对比,代柏峰那号人不提也罢,梁天南常接到他的电话,扯皮或耍无赖,目的就一个要钱,他把号码加了黑名单,陌生电话一个不接。   他的社交变得很简单,和以前的朋友都不怎么联络了,每天就是在家或者打工,在他这么消停的时间段梁天南没想到还有麻烦自己找上门,下班以后,他发觉几个人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有两条街了。   他停下脚步,平静道:“别藏了,出来吧。”   四五个人悄然而至,彼此用复杂的眼神交流,伴随小声嘀咕,“是他么?”   “不是他是谁?”   “你可看准了,找错了挨收拾的是我!”   “错不了!”   梁天南不知道这伙人是冲代岭来的,代柏峰欠高利贷,他们是催收团伙,不是第一次登门了,却回回都碰壁,因为在这方面代岭态度异常强硬,从不掏钱。他们的领头在代岭这碰一鼻子灰以后,顾忌着秦武这层关系,不敢将他怎么样,现在眼见秦武和代岭也不对付,便蠢蠢欲动地派了伙初生牛犊来,既是讨债,也是报仇。   对面的胖子率先道,“你听好了,哥几个今天找的是代岭,他跟我们大哥有恩怨,得当面说去,你要是认识他你就给哥们知会一声,不关你的事。”   梁天南心中了然,却面无表情。他淡淡地道:“我就是代岭。”   一个小弟眯了眯眼,提起片刀,“你是代岭?那你今儿别想走了,我告诉你,代柏峰还欠着我们钱呢,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梁天南都听腻了这话,不管是催债的还是约架的,不愿意好好聊就动手吧,还废话什么?   他顺手从胡同边抄起根棍子,对面一个小弟突然想起个重点:“等会儿!代岭不是哑巴吗?”   “你他妈才是哑巴呢!”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梁天南猛地冲上去,把自己这些天的火气全都发泄到这几人身上,拳脚一块上,棒球棍让他敲裂了,胖子也勃然大怒,顾不得思考,他捂着肩膀骂娘,什么“代岭我操你妈”“操你爹”,“操你自己”都出来了,梁天南挂着冷笑,一脚踹进他的心窝。   “你操?”   “我他妈还没操过呢!” |p|\\ l|   他骑着胖子的腰,卸了他的下巴,按着脑袋往青石墙上撞。   这是一场彻底的发泄,他的想念,他的不甘,借用代岭的身份全部宣泄出来,梁天南的脑子里全是代岭,告诉自己别想他?他压根控制不了!他在这揍着人,脑海里还是和代岭做爱的画面,紧紧相依的肉体,用力到粗鲁的入侵,那个字怎么形容?哦,是操,代岭真他妈算个爷们,和他操完说翻篇就翻篇了。   “这张嘴不要就捐了它。”拳头密如雨点,招呼在胖子已经鼻青脸肿的脸上。 !p!-#l!   群架的动静很大,不知是谁报了警,警车的鸣笛响起来了,梁天南准备跑,可前后都来了人,忽然胡同拐角的体育器材店伸出一只手,把他拽到屋里,麻利地锁上了门。   外面的几个家伙骂骂咧咧,全被警察按到地上。   他悄悄出了口气,不小心碰到嘴角的伤,嘶了一声,低声问,“丁志博?”   “昂,南哥,还是我!”丁志博的瘦猴脸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   “……”   “你怎么又在这啊。”   “我在这干活啊!”他把梁天南引进里屋,“这程子我晚上跟这看店呢,倒是你,刚才什么情况啊?”   梁天南没给他解释,不想给人看白戏了,好在丁志博没追问,拿出消毒水,关心道,“哥,你快处理处理吧,都有伤。”   他后反劲地感到疼,理智也回来了。   对面到底人多,不挂彩是不可能的,他手臂被那胖子用片刀划了一下,血都干了,只是气氛被烘到那儿,肾上腺素分泌得让人不知道疼,梁天南暗想,幸亏丁志博给他拽回来了,要不他现在惹出什么乱子要怎么办,还让梁家去摆平?好意思吗?   “你先在这儿藏会,我出去一下。”丁志博说完,灵活地溜到外面去和警察打哈哈,梁天南听见他的大嗓门。   “没有哇,我没看见!”   “我就是个老老实实看门的!他们打架快吓死我了,警察叔叔你快把他们抓走吧!”   “有情况我随时汇报!保证支持工作!”   “……”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笑眯眯的,“南哥,你跟我回家吧。”   “算了——”   “你就别推辞了,到我家包扎一下,昨天你帮我那么大忙,我妈还说想见见你呢。”   他掏出钥匙,拽着梁天南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梁天南迟疑地迈开腿,无意踢翻一盒乒乓球,叮叮咚咚的弹了满地。   丁志博母亲的年纪和祝芸差不多大,但长久卧床的病容使她看上去异常苍老,她握着梁天南的手,不住颤抖,“添麻烦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小梁……”   “没有。”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志博有你和小岭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他垂着头,默默,“……您别这么说。”   “哎,好孩子啊。”   梁天南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只剩一层发黄的皮,在自己手背抚摸,他无端地想到,程萍罹患骨癌病入膏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枯瘦。   伤口包扎完,梁天南准备走,丁志博劝道:“这么晚了,在我家住吧。”   他摇摇头,“不方便,你还是照顾好你妈吧。”梁天南拎着外套出门,临走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收回脚,不太放心地和丁志博说,“对了,你碰见我的事儿,别跟那谁说。”   “哪谁啊?”丁志博傻愣愣的,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说岭哥啊?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反正别提就是了。”   丁志博莫名其妙,顺口答应下来了,然而他是个大嘴巴,扭头就把这事秃噜了出来。当着代岭,他绘声绘色地说那晚的事,比划梁天南胳膊的刀伤,那么老长,夸张道:“差点划着动脉了!要不是我在还得闹到派出所去,真的太危险了……” ^p^<< l^   他讲着讲着,忽然注意到代岭的神色,丁志博咽了口唾沫,“哥,你别这样盯着我,特瘆得慌。”   “南哥还让我别跟你说呢,这有啥不能说的,要不咱们下午一块去看看他吧?”他建议完,却见代岭抿紧了唇,和他说。   你去吧。   “……都怎么了。”   不对劲的状态蔓延到第三人的头上,就算迟钝如丁志博,这次也知道代岭和梁天南之间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只是他问谁也不得果,只能偶尔跟女朋友说。   于悦犹犹豫豫地说:“我怎么感觉他俩像一对儿啊?”   “你别侮辱我们的友情好么。”   “我哪有啊。”她嘴上反驳,心里是真这么想。于悦和代岭也认识,以前吃过饭,但关系只算点头之交,在她看来这种男人距离感太强,冷漠还危险,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但梁天南就不一样,那俩人在一块的气氛明显是排外的,她只能劝丁志博,“你就别瞎掺和了。” 第59章 57.可可怜怜   梁天南的境遇可以说是急转直下,代柏锋如狗皮膏药一样赖上他了,他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在高中开学前,他去见了次代蕾。   这是兄妹身份坦明之后,两个人的首次见面。   街角的餐厅里,以前他们常在这喝饮料,菠萝油和冻柠茶是代蕾最爱的搭配,如今她面前摆着这些东西,一眼都不看。代蕾披着长发,目光黑沉沉的,某种程度上,梁天南觉得她开始和代岭相似了。   她随意地抬手,就像对一个普通同学那样打招呼。   “嗨。”   “蕾蕾。”   他说。   代蕾问:“找我有事么。”   “你……快开学了吧。”   “下周。”   代蕾答得很快,就像不想进行这场对话。一种前所未有又无法形容的隔阂萦绕在两人之间,梁天南能理解,她不愿接受这种变化。 !lll!-#l!   有的人只能做朋友,而有的人注定是亲人,换了个身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把自己工作赚的钱给代蕾,想让她开学后住宿用,也是躲避代柏锋这个麻烦,代蕾却拒绝了:“不用了。”   “我不好这样收你的钱。”   她拢起头发到耳后,那张脸精致美丽,散发着要强与坚韧,她认真地说:“而且我自己有打算,用不着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面。”   梁天南一愣,信封里的钱仿佛烫手。   “我还要收拾东西,先回去了,”代蕾背起包走出几步,忽而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对了,这个还给你吧。”   桌子上摆着梁天南曾经送她的彩宝手链,还有代蕾过生日那天他们三个的合影。   三张脸笑的开心,三个人勾肩搭背,轻狂恣意,相机把片刻的欢乐定格,而这样的表情…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脸上了。   梁天南伏在桌子前,胸口火辣辣的疼。   问代柏峰讨债的人层出不穷,几次三番地骚扰他,哪怕梁天南不予理会,也难免被代柏锋牵扯其中,上次的伤还没养好,又来了一波找茬的地痞,这次梁天南就没那么走运了,本来给代蕾的钱被抢走,脸也挂了彩,他趴在草丛里,半天爬不起来。   柔软的青草弄得他鼻子很痒,但梁天南实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翻了个身,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代岭的家附近。   许久不来了。   在这个多雨又闷热的季节,他们各自过着自食其力的日子,根本碰不上面,所以当他蓦一抬头发现代岭的影子时,梁天南感到无所适从。   两个人对上了目光,代岭的脸有一半掩在帽沿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垂的嘴角。   是明显不高兴的信号。   梁天南没说话,他强撑着,扶着树干往起站,一瘸一拐地离开,他明白代岭是不愿意看见自己,那他快点走就好了,鼻青脸肿还在这碍眼干什么,反正他也是自作自受。   风吹过他的背影,他衣衫凌乱,露出的皮肤外都是擦伤,没愈合的伤又裂开,胳膊的白色纱布被鲜血浸透,那么的刺眼。   他摇摇晃晃,消瘦单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   看守所里,那几个因为梁天南被抓的人出来了,领头的瘦高个阴着脸,一脚踢在胖子肚子上,“操,怎么搞的?让你们找个人都找不着,不是说代岭是哑巴了吗?”   “邱哥,我们一着急给忘了,谁他妈能想到冒出个人来说自己是代岭啊?”   “你少给我扯,我告诉你们,代柏峰的钱得给我要回来,代岭也得给我找着!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哎,放心吧邱哥!”胖子赔着笑,扭过脸表情立马扭曲了,他憋着一肚子火磨牙,酝酿着怎么找梁天南报仇,“王八蛋!你丫给我等着!”   昏暗的楼道里,胖子在家门口挨个试钥匙,这破锁也不知怎么,今天哪把都捅不开,他没耐性了,胡乱踹了两脚,“有没有人了!开个门!”   这一片是合租屋,住户特别杂且流动性大,个把月就换一批,有附近盖大楼的工人,还有电子厂的小情侣,他吼了半天还没人开,胖子大发雷霆,忽然阴影里出现个颀长的影子,身形高挑,气息淡定,门锁在他手里顺从极了,不出两秒啪嗒就弹开,胖子当他是新搬来的住户,没当回事。   黑夜里,他径直进屋,都没看清身后人是用铁丝撬的锁。   “你住哪屋啊?”   “嗯?”   “怎么不说话?”他随意地与人攀谈,那人却不回屋也不吭声,胖子直觉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住这的?”   “说句话,你他妈哑巴了啊?卧槽!”他的话音未落,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冲击到薄弱的石膏墙板上,有个尖锐的东西割开了自己的皮肤。   “什么声音啊?”隔壁的情侣听到异响,吓了一跳。 \屁\_/梨\   胖子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他的模样,一张英俊的窄脸,眼睛像古代的冷兵器,无温度,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用浅浅的气音来提示,夜深了,别打扰人睡觉。   随即,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胖子手臂的肌腱。   “啊啊啊啊!”   听到外面叫的这么惨,小情侣反而把门锁紧了,任凭胖子狼狈地爬过去求他们救救自己,情侣也一声不吭。木门被扒得都是血,那人还没放过他,将他双手反剪至身后,从厚腻的脂肪捅到深层的筋膜,一寸一寸贴着尺骨,废了他两只胳膊。   到最后,他已经喊不出来了,两眼一翻昏过去。   屋内的人踩着地板上血和肥油的混合物,淡然地敲了敲情侣的房门,示意他们可以报警了,而后静静离开,就像从没出现过。   梁天南听丁志博说那个胖子被人废了,还有那伙暴力催收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敷衍地说,爱谁谁吧,他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出发,梁天南不想再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了,他卸下防身的匕首,如往常那样回家。   然而,就在那条他无比熟悉的小路上,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刻,梁天南被人绑架了。   --------------------   是谁呢。 第60章 58.公路绑架   他以为代柏锋招惹的高利贷团伙要动真格了,梁天南的喉结滚动,强作镇静:“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眼前蒙着黑布,手被绳子绑着,只能察觉自己在一辆行驶的车里,在他问完之后,梁天南的嘴也被封住了,耳朵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进去,闷痛瞬间炸开,周围的声音被抽离,只剩下他胸腔内的心跳。   他被封住了五感,不安瞬间达到了顶峰。   时间变得焦灼漫长,过了多久梁天南没有概念,他要被带去哪里也是未知,终于车停了,在车门拉开的一瞬间凉风灌进来,他迫不及待地探身,结果忽略了自己被绑的现状,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居然不疼。   梁天南很快意识到了他身下的土地是什么,在他尝试更多地了解环境时,忽然被人一把提了起来,半扛着,按到一处密闭的空间里,额前刚刚还被风拂动的发丝停在一个让他很痒的位置上。   沙子。   海风。   男人。   不是男人也没力气扛的动他,这点毋庸置疑。   对方没有解开绳子的意思,他就这样被放置,直到体力的极限。   嘴巴里的东西被拿掉时,他的脸酸痛的无以复加,还来不及缓缓,一勺饭被喂了过来,梁天南本能地躲开勺子,操着沙哑的声音说。   “放开我!”   “听见了吗。”   “我没有钱,谁欠你们钱你们去找谁!我和代柏锋没有关系。”   “听见了吗?”   视野一片黑暗,哪怕说完也接收不到一丁点回应,梁天南只能反复重复,确保对面能听到他的话,不停地在心里骂该死,他真是该死的倒霉。   “放我走,否则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嘴巴又被堵住了,既然不吃饭,那就没有使用它的必要,那人似乎是如此想的,接下来他也是如此践行,梁天南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再饿上许久,几次之后,他不吭声了。   勺子盛着凉掉的稀饭就在他的嘴边,他抵抗着胃部的痉挛,随后偏过头,几秒钟后无声的服软。   嘴巴最首要的功能是进食,而不是发声。   他一边吃饭,肚子一边叫,通过震动让他感知到,饥渴让人头脑发昏,梁天南张开唇接受那人的喂水,嫣红的舌头抵着杯沿,不小心洒了许多,水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男人的手劲更大了些,他差点被呛着。   “咳!咳!你、”   梁天南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他想说你真是来要钱的吗,还是单纯来寻他的仇,他到底招惹过多少人,出国前夕还发生这种事。事到如今有人知道吗,有人找他吗,或许不见得,梁天南悲哀地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人以为他是主动离开,没有地方是真正属于他的,没有一个环境应该理所当然地接纳他。   这个房间安静极了,对谁都是。 @l@*@lll@   一只手突然碰上他的喉结,不轻不重地揉按,沿着锁骨,再到他胸前小小的两颗,梁天南顿时慌了,乳头被恶意地拉起,又弹回,指腹将它摩擦的红肿变大,他怎么扭动身体都躲不过。   “滚开!”   他咬着牙挣扎,结果连裤子都被剥了,那只手绕开他前方的性器,径直戳进后面的穴口,仿佛熟悉那里被侵入过的软嫩,两根手指就能干到很深,梁天南被措不及防的侵犯吓得惊叫,他用力拉扯着手腕的绳索,双腿乱蹬,嘴巴胡乱地骂人,而很快,他也就骂不出脏话。   一根滚烫的硬物闯进他的直肠,仿佛连每一寸褶皱都熨平了,他被插着抱起来,转移到床上,男人从正面压来,身体的重量覆着,使那里进的更深了,不夸张的讲,梁天南感觉他甚至撞开了自己的乙状结肠,有一个地方被狠狠地扩开,然后关不上了,抽搐着迎接阴茎的鞭笞。   从身体内部蔓延的疼痛酸胀。   “啊!——”   强迫只是个序幕,他被绑在床头,下半身搭在男人的胯上,随着抽插的动作摇晃,小腹偶尔凸起龟头的形状,梁天南使不上力气,他想踢人,连脚腕都被人攥在手里。   “混蛋……你放开我!”   他猛烈的挣扎着,肌肉的用力使肠壁收缩,将那根作恶的肉棍吸的更紧,男人的动作一顿,被他找到了空子,一脚踢到了下巴上。   片刻的停顿后,梁天南自己惹出的怒火还是作用给了他自己,一个巴掌落到他屁股上,手指印顿时就起来了,泛着明显的红,他来不及战栗,第二下也落了下来,两瓣臀肉被打的颤巍巍的,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发抖。   没有交流,粗鲁又暴力。他却从近似虐待的行为中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快感,后穴被射了一次,粘稠的精液糊的他屁股间湿乎乎的,他夹不住,都流到了床单上,而男人的性欲还没消退,再度硬起的肉棒又捅进他的嘴里,他被当做器具那样抽插,提醒他嘴巴的第二个作用。   梁天南始终都没得到抚慰的性器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穴口在空气中翕动,仿佛勾引着别人进去,却引来了男人的不悦。   他抽出梁天南嘴里的性器,喘息很重,咬上他的唇。   所以是谁弄你你都能敞开双腿?都能从强暴中获得快感?   你想给谁操。   梁天南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身上的人动作更快了,带着那样急剧的力量,前列腺被顶的酸麻,差点连尿都喷出来,他被欺负的可怜兮兮,呜咽中口不择言地喊出代岭的名字。   有那么一刹那,时间停顿了,然而几微秒后要命的高潮再次来袭,梁天南的眼角渗出生理泪水,他慌乱地叫着,“不要不要,痛,啊……肚子要破了,求求你……”   “求求你……慢点,不要再快了!”   他是真的要憋不住,从被塞进车里就没有上过厕所,小腹鼓起一个小包,折叠的姿势更受压迫,几乎是被内射的同时,梁天南哭着失禁了。   他浑身脱力,后穴被用的太久所以合不拢,杳杳的白精往外流,梁天南身下的床单、自己的小腹还有他喷出的尿,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狼狈的样子。   精神绷到了极限,他只能想起代岭曾经对他的温柔,他喃喃地念这个名字,会不会得到回应梁天南也不知道,心中七七八八有了些猜测,可他不敢猜,一点也不敢,他宁愿将那个人想象成代岭。   忽然,他耳中的异物被取了出来,世界恢复了声响,细微的噪音离他很近,他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压下门把手的金属声、还有毫不犹豫的关门声。   “代岭”走了。   梁天南吸了吸鼻子,满身狼藉,他把脸藏进臂弯,发出压抑的哽咽,眼前的黑布已然浸湿。   昏暗的房间内,墙壁仍被台灯投射出两个人的光影,代岭就静静地靠着门框,含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委屈啜泣。 第61章 59.灵魂逃亡   他第一次体会失能的生活。   看不见,就有那么多的不方便,几乎什么也没法做,要依靠着他人的方向,由此及彼,梁天南想不到代岭是怎么适应下来无声的生活,归根结底,还是他本不必承受的。   他吹着风,又踏上未知的旅程,车子开在平坦的公路,他问,“能放开我吗。”   沉默是显而易见的回答。   这种默然反而使梁天南基本确认了什么,似乎得到某种肯定,如果是代岭的惩罚,那他就受着,把性交当做一种交流方式,那些充斥着怀疑、激愤的情绪,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他被玩弄的好可怜,衣服下的乳头一直是肿的,即使坐着车,裤子也没有被好好穿上过,梁天南从前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或者说他这个人就是和哭不沾边的,但是现在,他总忍不住那点酸溜溜的委屈,自暴自弃地替对方讨厌自己,又想肆无忌惮的彻底依赖。 %l%$%lll%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这似乎是片无人的海域,海水的浪潮声和海鸥的叫声相交织,他刚经历一次激烈的性爱,这会虚浮无力,瘫软在旁边人的肩膀。   海风温柔极了,就像这个温存的拥抱。   如果能一直这样,没有身份,没有对立……那他宁愿持续下去。 ?p?+!梨? &p&$&梨&   他无意识地,更贴近这个怀抱,代岭垂头望着他,脸颊还有泪痕,他抬手摸了摸,将梁天南抱紧,扣着他的腰。   他瘦了不止一点点,丁志博惊讶地说他暴瘦,其实也不算夸张,从远处看来,梁天南就像被代岭罩在怀里,单薄,虚弱,他的肩膀窄了,腰也只有细细的一条,代岭的手慢慢地抚摸过他凸起的肋骨,一节一节,像摸到他的心跳。   他俯身吻在这里,梁天南轻轻地呻吟开,舌尖触到他的皮肤,化开一种细微的颤栗,这一次没有暴戾,阳光是那么暖,他的心也那么软,梁天南伸出手,不小心摸到代岭颈部的纱布。 /屁//\梨/   他有些失措,“是……受伤吗。”   其实是手术。   这是他唯一一件不甘的事,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好的发展,不能恢复的还是改变不了。   代岭和梁家的联系更加薄弱。   梁天南的电话响了,在今天之前一直是关机状态,他被吓了一跳,代岭替他拿出来,他点开语音播报,手机提示着是梁雪的电话,并且未接来电已经不少了。   他用手指在梁天南手心写。   (有人找你)   梁天南缓缓地感受他触碰的痕迹,于心底默读。   (跟他们回去?)   问号在他掌心画出来,他立刻摇着脑袋,“不,我不回去!我和你在一起。”   (我是谁?)   “你是……你是……”   话到嘴边,梁天南倒不敢把代岭的名字说破了,他怕一旦说出口,就又撕开那些现实,他们之间又回归僵硬,亏欠,真真假假的纠葛。   (你希望我是谁?)他这样问。   梁天南的嘴巴张开又闭,嗫嚅了几次才说:“……喜欢的人。”   (你希望被怎样对待?)   “怎样……都好。” /屁/\/ 梨/   或者这个回答使代岭意外,他的手停顿了片刻,又重复性地写,(怎样都好?)   梁天南点头,耳朵红成一片。   (好听话)   代岭说。   梁天南垂头不语。   他的确好听话,心理像变异了一样,只想贪恋这点不可多得的温暖。陌生的海域,他的灵魂随着代岭奔向遥远的天涯海角,没有终点,唯有路上的风光。   爱苦乐掺半。   代岭的相机又派上用场。   他喜欢拍照,还算喜欢,辍学以后反正没事做,随便拿来玩,在生活的混乱与暴力之外,摄影给他留下一方不被侵扰的空间。   他还记得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玻璃后的水珠,赶上暴雨,不合适的焦距让整个画面模糊不清,他改了改参数,不知何时,年纪尚小的代蕾像一尾鱼游进他的镜头,活泼地张开嘴吐泡泡,代岭顺手按下快门,给她留了一张。   再后来,他的相机里又多了一个人。   梁天南的脸很适合笑,唇红齿白,眼神也干净,他的干净带着不世俗的纯粹,代岭明白,是因为他成长的太幸福,经历的太少,要身边都是好人,才养的出这种天真,或许,他们就连做朋友都是不相宜。   是什么在吸引他一直靠近,容忍,他举起相机,梁天南半张安静的脸在沉睡,褪下了遮挡视线的隔膜,他的眼睛紧闭,睫毛不安地颤抖。   或许镜头,能够比语言更真实地折射出拍摄者的情绪,他的视线浓稠的几乎化成实体,丝丝缕缕,缠绕着梁天南的脸。   海与天融为一体,心与远方皆没有归途,人独立于世间,无论何时,他还是他自己。   组成我的一半,是你曾带来的短暂甜蜜。 第62章 60.亢奋不安   拥抱是轻柔的像云一样的拥抱,亲吻是甜美的和糖一样的吻。   情事中的梁天南乖巧的不可思议,他的表情动人,赤裸的身体满是代岭留下的痕迹,光滑的皮肤盛开红痕,很漂亮,亮晶晶的嘴唇被他咬的泛红,那种飘摇几乎惹人心疼。   代岭落在他肩上的吻很轻,如羽毛般,轻轻的啄吻,两个人在车里依靠,现实的矛盾仿佛被忘却,梁天南专注地感受这一刻,他不需要知道这是哪,他不想知道。   八月几日,他不确定,但夜里下起了雨,他们没找到一个室内的住所,而是就呆在车里,衬衫不小心被雨淋透,他被脱下衣物,代岭的也脱下了,他的背靠着代岭的胸膛,是雨水湿黏的触感,并不讨厌。   夜好深了,给人一种格外绵长的错觉,外面电闪雷鸣,车窗隐隐透出两个正在接吻的人影,狭小的空间喘息声此起彼伏,忽然代岭推开他,梁天南不知何意,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而不出两秒钟,代岭又掐着他的下巴,更加激烈地吻上去。   他被动地回应,动作间不小心碰掉眼前遮挡的布条,梁天南的眼皮抖了抖,滞涩地睁开一点点缝隙,一道闪电亮起,他被晃得双眼刺痛,久不见光的视野里出现代岭俊美的脸,他在梦中都想念的脸。   代岭闭着眼,投入在这个吻里,还扣紧了梁天南的后脑。   “唔……嗯……”   雨越大,他越心动不止。   海面狂风骤雨,涨起了潮,他们不能停在这里了,两人短暂的分开,代岭挺着鼓起的裤裆去发动车子,结果打不着火,梁天南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代岭直视他的眼睛,对自己所作所为都暴露的事实选择视而不见,他歪了歪头,叫梁天南,下车。   海边离城镇有些远,这次才算真的淋透了,又不能光着膀子到处走,梁天南只得穿上不舒服的衣服,躲在长廊下吃力地系扣子,代岭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头发都湿掉,他单手把刘海撩上去,朝梁天南勾勾手指。   梁天南去了,结果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代岭的恶作剧,他被泼了满脸咸涩的海水,梁天南都懵了,“咳咳!呸!好苦!”   代岭弯着唇笑,眼中像有星辰。   梁天南一怔,随即有些僵硬的、慢腾腾扯起嘴角,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代岭这样玩闹,有多久没见他笑。   “你……你捉弄我、”   代岭不置可否地挑眉。   梁天南才找回一点从前的活力,或者说他希望给出适合这个氛围的反应,他悄悄从后靠近,结果被突然回头的代岭抱个满怀。   代岭问他,可以开房吗。   这样面对面的率直,梁天南却不好意思了,他在心里说,你连强奸都做了,还问什么,可代岭等着他的回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慢慢厮磨,他微凉的唇断断续续地亲吻自己,梁天南仰起脸,用行动给出答案。   他点头,代岭拉着他就走。   雨终于小了些,黑夜中他们的步伐不太一致,梁天南始终慢了半步,代岭则显得有些兴奋,或叫亢奋,梁天南不知道那源于什么,只能随着他,今夜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扭曲的失重感,坠着人不断沉迷。   到了酒店,值班的小姐赶紧清醒过来,礼貌地问:“请问要标准间吗先生。”   雨夜里淋湿的客人不少见,但两个拉手的男人就少见了,梁天南先一步胆怯,不想被她注意到他们的关系,代岭却紧紧攥着他,一只手在纸上写。   ——我和我男朋友住。   前台小姐“啊”了一声,马上很有职业素养的道歉,“不好意思,这就为您安排,”她拿出房卡,“七楼,电梯左拐。”   代岭扔下钱,利落地就走,梁天南背过身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探究和八卦的视线,他不适地缩缩肩,代岭却宛若不在意,还在有其他乘客的电梯里与他亲密。   送外卖的两个店员悄悄打量他们,和代岭相比,他们似乎更愿意关注梁天南这样不敢抬头的,男同性恋中总是下面的引人好奇,梁天南那张通红的脸就差没写上他是被压的了,两个人从他的屁股瞄到脸,看到他的容貌时颇具暗示地交换了下眼神。   代岭一只手按着电梯门,一只手勾着梁天南的腰,很具占有欲的姿势,凉薄的眼神询问。   好看吗。   我的。   他的身上有混迹黑道的戾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两人没到楼层就匆匆下去了,梁天南更加羞赧,头埋在代岭的肩,几乎是被抱着回去。   这一夜,就像抵达终点前最后的狂欢,他意乱情迷地陷入禁区,代岭哺他喝醇香的酒,杯子一杯一杯的空了,他也醉了,被按在窗口做爱。   临窗的位置也不知会不会被人看到,梁天南瑟缩着,代岭含着他的耳垂。   别害怕,有我在。   会让你爽的。   让你高潮……   “唔,”梁天南小声地闷哼,舔弄探入口中的手指,代岭的指尖轻按他的喉咙,像在扩张那里的空间,他的口水来不及吞咽,顺着代岭的指缝滴落。   最近他们频繁的不需要润滑,代岭也不戴套,没有那层隔膜他们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他知道代岭想听什么,梁天南吮着他的指尖,含糊不清地叫代岭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高潮像飘在云端,让人迟迟落不下来。   梁天南是被干晕的,都不是有意地睡着,而是第二天醒了才想起昨晚他们有多疯狂。梁天南稍微一动,背后就疼的要命,过度的纵欲使他腰都软了。   他朝侧边望,代岭背对着他还在睡。   梁天南静静地望着他的后脑勺,头发也滚的乱七八糟,他睡得很沉,翻了个身还是没醒,还蒙了半张脸进被子里,薄薄的眼皮透出淡色的静脉。   他枕着胳膊等代岭转醒。   大约过了半小时,代岭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张开了,第一眼都是朦胧模糊的,随即他从被子中坐起来,看了眼梁天南吻痕斑驳的裸体。   代岭很静,第一件事是找手表,看今天的日期。   他捡起被扔到地上的一堆东西,以手机打字的形式和梁天南对话。   (还好吗)   (抱歉)   (耽误你起飞的时间)   梁天南凝视着他,自己机票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代岭把他绑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吗,到底是谁要听道歉呢,几天短暂的相依化成泡沫了。   他也不说话,接过代岭的手机编辑。   (是我对不起)   他知道该醒来了,再不愿意,倒计时也迎来了归零。梁天南继续写道:   (你不用和我道歉,反正……怎么算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背过身,用被子盖住眼睛,梁天南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以为他能承受身体上的惩罚,没想到他最受不了的是心的落差。   --------------------   孩子都要疯了。。。   明天接着更。 第63章 61.说了再见   他将梁天南送回去,两人站在路口,梁天南安静陈述:“你不回去了。”   代岭不回答。   还有其他答案吗?其实梁天南也知道,这么久来,梁德明和祝芸致力修复他们与代岭的亲子关系,但都收效甚微,他就是不拿自己当梁家的人,不冷不热,不卑不亢,仿佛置身事外。没有根基的亲情就是空中楼阁,这一点在他和代蕾身上也可以窥见。   他装出轻松的样子道别。   代岭也挥了挥手。   作为最通用的手语,“再见”的含义简单,没人不懂,梁天南背过身,听见脚步摩擦的声音,眼泪从面无表情的脸上滚落,所以他们还会再见吗,不会了,能够这样平静地分开已是最好的结局。 @l@*@lll@   他蹲下身抱紧自己,片刻后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距离越来越远了,梁天南一下都没回头,他怕看见一个人都没有的公路,看见代岭就这样消失于他的视野。他接通梁雪的电话,带着哭腔说。   他没有原谅我。   “小姑,小姑,我怎么办?你不是说…他不会一直气我的吗?”他像个孩子,只能和最信赖的梁雪诉说委屈,另一端的梁雪也手忙脚乱,“天南,你听我说……”   “小姑……小姑……”   他叫姑姑,像叫妈妈。这种哀伤一直被梁天南埋在最深处,亲生的母亲不曾熟识,叫了十几年的妈妈便一朝陌生……他失去的又何止是代岭。   “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好不好?”梁雪心急如焚,梁天南却摇头,他怕情绪彻底失控,不肯见任何人,在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遥远的路尽头,代岭却望着他。   他的影子蜷缩成一个小点,深切的悲伤从背影中溢出来。代岭的眼前浮现许多片段,他第一次送他回家,守在楼下舍不得走,隔着玻璃与水汽的对视。又有多少个清晨,他顶着寒霜一次次去等梁天南拉开窗帘。   乌云密布,急雨欲来。   梁天南晃晃荡荡回到家附近,他的彷徨在见到代柏锋时瞬间收起,对方显然是特地来蹲守他的,代柏锋打量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笑,“好久不见啊,儿子。”   他吸了下鼻子,垂着眼。   “别这么叫我。”   “我是你亲爹,这么叫有问题吗?”   梁天南不欲与他对话,换了条路走,结果被代柏锋按住肩膀,“等等,儿子赡养老子,总归是天经地义吧?你给我一百万!我就不来找你!”   他的大言不惭使听的人匪夷所思,甚至想发笑,梁天南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我,给你?”   “我凭什么给你呢?”   代柏锋想了想,没见生气,倒被他的话提醒了,“凭什么,你说凭什么,没我能有你么?不光是你得给我,那个孽种也得给我!”他自言自语,“一个哑巴把他养这么大,也该报恩了。”   梁天南的神情掩上阴霾,“你还要脸吗?”   “脸?能当饭吃吗?”   他长出一口气,再有什么麻烦,梁天南自己能承担的他都承担,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代柏锋把这么难看的事闹上台面,滔天的自责始终折磨着他,他怎么能让这个家庭的烂摊子再去攀咬代岭。   “你不要厚颜无耻。”   代柏峰盯着他,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死去妻子的模样,他痛恨这张脸,恨他不能为自己支配,不露出和那个女人一样怯懦表情,他故意刺激梁天南,“怎么我提代岭,你这么着急啊?”   “他给我钱难道不应该吗?你知道他是怎么哑的吗?哈哈,是筷子,筷子从这扎进去——”他比划嗓子眼,“要不是我让他住院看病!他能活到现在吗!”   血淋淋的过往被揭开,梁天南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的稀烂。如果不是还有法律的约束,他真不想无动于衷,为什么那种烂人的权利也被保护?他的恨意彻彻底底,不掺一点心软,代柏锋当着他的面,把梁天南的消息卖给催债团伙,他再难控制愤怒与激动,血液向大脑涌,本就虚弱的身体突然站不稳,栽倒在地上。   突然返回的代岭就看见代柏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近,积雨的小巷,梁天南已然昏倒在了路旁。   脑中的弦像被崩断,那一刻代岭的视线都是不清晰的。   他冲过去抱起人,手指颤抖去试梁天南的呼吸,他脸色苍白,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消失,大约是倒的时候撞了头,此刻脑后还在出血,被瓢泼的雨水稀释,淡粉色的血水糊了代岭满手,他第一次、这么这么无措。   救护车,应该叫救护车。   代岭来不及多想便翻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响起温柔的女声,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他张开口,想说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派救护车!但焦急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口,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声带的震动根本无法控制,只能喊出气流通过的喉音。   接线员犹豫地问:“您好?您好?”   “有人在听吗?”   那一端响起嘶哑难听的“啊啊”声,根本不是可辨别的语言。   “这里是120,有人在听吗?”   “有人需要帮助吗?”   “啊——”   我说有,你听不见吗!   重重的撞击声和含糊的单音节,接线员被这可怕的声音吓到,迟疑地挂了电话。忙线声冰冷,代岭浑身湿透,一把将手机掷出去,摔的碎裂,他只恨为什么这个小巷如此偏僻,没有一个人路过,又恨他为什么放梁天南离开,绑着他,绑在身边也不会叫他受伤。   他呼吸颤抖,整个人开始打寒战,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像要侵蚀他最后一点冷静,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失血过多……会怎么样?   漫天的暴雨,他只能抱起梁天南步行去医院,他用横抱的姿势,将梁天南的头揽在颈窝试图为他挡住一点雨势,虽然毫无作用,两个人依旧被淋透,他的头发都狼狈地贴着额头,代岭仍然努力用手掌扶着梁天南的脸,指尖无措地,轻拍,或抚摸。   别睡……求求你……   一颗透明的水珠,流经下颚,和雨水一同滴落在梁天南的唇角。   梁雪赶到医院,就看见这一幕。   满是水迹,代岭眼眶通红。   他没有梁天南口中的那么冷漠,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坚强,看上去狼狈不堪,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红灯。   梁雪忧心不已,来回踱步,偶尔拍拍代岭的肩膀试图宽慰但无济于事,直到梁天南的伤口缝合完,医生宣布他明天就能醒。她松了口气,安慰他也是自我安慰,“终于没事了,天南很快就醒了,等他醒了你们两个再当面说清楚,好吗?”   代岭紧绷的力气像被抽掉,肩膀陡然就松了下来,他的手捧着梁天南苍白透明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轻抚,而后,一个人消失在医院的长廊。 第64章 62.就此分别   秦武对梁家的事有所耳闻,他是从他哥秦文那听说的。梁德明的弟弟梁德海是本市的政法委书记,秦文的直属上级,碍着这一层他多少要收敛,当作从前代岭的事未发生,他没想到代岭还会来,秦武笑了笑,“好久不见啊阿岭。”   代岭单刀直入,纸上写,最后一个交易,你做不做。   微凉的夜,代柏锋打完牌本想去商店买酒,店门口站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鸡贼地一扫便转身,临时不去了,他也不知道这伙人是不是催债的,但是对危险有种直觉,他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扎进小巷子里,结果抬起头,另一伙满脸横肉的壮汉露出微笑。   “大、大哥”他畏畏缩缩的,“再宽容两天行吗?我真的没钱了,你等等我,等等我儿子给我就还给你们!”   “放屁!我大哥有那个时间吗!等你?你算哪根葱!”   为首的壮汉给说话的小弟拦住,露出还算和善的笑容,“也别这么说,怎么也得给人宽两天,”代柏锋来不及感恩戴德,他话音一转,“只不过你欠我那么多钱,不还本金,我总得收点利息。”他一挥手,后面的人就上去架住了代柏锋,匕首在后腰处游走,提醒那里还有值钱的器官,代柏锋悚然大叫,被他们一拳打昏。   医院里,梁天南醒了。   他眼神迷茫,并不记得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梁雪和祝芸都在他身旁,关心道:“没事吧?”   他摇摇头,嘴巴干枯的起皮。   梁雪倒来水,和他说,“小岭来过。”   然后呢,梁天南问。梁雪无法回答,然后,然后他就走了,没跟任何一个人联系,谁也不知道他去哪,祝芸的眼里充满疲惫,她打起精神问梁天南,“天南,搬回家住好吗,你该好好休息一阵子。”   梁天南还得上学,惦记着自己改签的机票,“不用了妈妈,再不去报道我就入不了学了。”   “这……”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下个月就能走,对了,和爸爸说一声不用他送。”   “天南……”   “妈……谢谢你。”他坚持起身,抱了抱祝芸。   彻底痊愈后,梁天南出了院。   一场昏迷反而让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必做患得患失的梦,活在清晰的现实里。他申请的是一所澳洲学校的商科,并不是多么知名的大学,却意味着全新的开始,走的那天梁家还是都来相送,他用力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梁德明叮嘱:“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在安检口他们分别,梁天南拖着行李箱,没有多少伤感,只感觉抽离,这些事的亲历者好像不是他自己,他仰头望着登机提示的大屏,蓦一扭头,忽然在满是人潮的出口看见一个身影。   他的身型极为显眼,高挑,英俊,他戴着口罩,露出半截鼻梁,一双墨染般的眼睛。   标准的播报声于四面八方响起,呼叫迟到的乘客速速登机,人海繁杂,上演着无数离别与相逢,梁天南一时失神被人撞到。   “对不起对不起。”路人和他道歉,他低声说没事,再次抬头,影子不见了。   代岭不该来。   他自己知道。   出现是对自己的一种背叛。   这几年他还挺混的,一架出名是用板砖拍了觊觎代蕾的混蛋,有人跟他说你那么能打怎么不去打拳啊,还能赚钱,于是代岭就去了。   哑巴,说话比比划划总有人以为你好欺负,所以他要比以往更加暴戾,以至于没人敢因为这点轻视他,家庭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母亲偶尔的关心令他不适应,父亲则是个不值一提的赌鬼,代岭曾盼他永远别回来,但到底是幼稚年少的妄想,大概是十二三,他明白,想改变现状必须靠自己。   唯一的亲人只有代蕾,她太年幼,又是女孩,他没法什么都跟她说。   架打输了,让人捅了,除了给她增添担心一点作用也无,他只能源源不断地往家拿钱,告诉她是赚来的,她再小心翼翼地,珍惜地存进她们的共同账户。   习惯了一个人养伤,大多数时候代岭都不怕疼,偶尔痛,反正也叫不出声,照样是忍着。他被人砍的那回伤最重,刀伤血腥可怕,清创时没有麻药,代岭紧紧咬着牙,额头抵着手臂,当时梁天南伸过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大义凛然地说,“疼就咬我吧!”   那个瞬间,代岭说实话有点愣。   看电影的时候常有那种疼就咬人的情节,但具体有没有用那都是影视效果,梁天南还真当拍电影了,代岭有点想说,但嘴巴不好使,梁天南催他“你快点呀”   “你乱动大夫没法弄!这伤看不好就完了!”他急匆匆地去找了个破毛巾,“要不然给你这个,或者你掐我也行,让我陪你忍着啊!”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代岭紧按着自己的大腿,能感觉血液飞快地在肢体内流淌,刹那间什么都没想,他突然扯过梁天南的手握着,额头抵着他的手心。   梁天南的手被他攥的发白,自己也没喊声疼。   他的脸蹭过这只形状好看的手,额头,鼻梁,最后是微微张开的嘴唇,唇齿贴着他的手心,含住一块细腻的皮肉,梁天南已经做好了被他猛咬一口的准备,想象的痛感却没来,大夫拍了拍代岭的肩,“小伙子,好了,去上药吧。”   梁天南比他惊讶:“诶,这就结束了?”   代岭一如往常地镇静冷淡,点了点头。   “走吧。”他走在梁天南身后,有些恍惚。   当时他不多想,现在代岭才明白,原来他那个时候就舍不得咬他了。   忙碌的机场,口罩下他的表情说不出有多么动摇。   想接受,也接受不了。想冷静,也冷静不下来。他不愿直视梁天南愧疚的眼神,于是他挡住它——他怨梁天南对自己的歉意大过真心,冲动到极点想对全世界宣布那个人是他的,可他到底还是个没用透顶的哑巴,连在爱的人昏迷时报警的能力……都没有。   算了……   都算了吧。   --------------------   码的时候,我在听的bgm是:曹格《背叛》 第65章 63.旧地重游   城市迎来了一个暖冬,今年的冬天特别晚,比去年也温暖了许多。梁天南先读的是预科,本来没打算回来,但是过年还是中国人的传统,和梁雪通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他踏上回国的旅程。   故乡的土地散发熟悉的味道,原先学校附近的摊贩他却都不认识了,这一年冒出很多梁天南没尝过的美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那鸟地方吃的味觉失灵,他尝什么都好吃,梁雪主动请客,见他吃的高兴说吃完这顿还有一顿,“我哥还要亲手烹饪呢。”   梁天南:“那还吃得下,不撑死了。”   “你看看你瘦的,这点肉怎么这么难长,”梁雪对着他左看右看,“该不会只顾着去农场打工没好好吃饭吧?”   梁天南被她说中,立刻否认,“哪有。”   “天南,一个人还好吗?”   “挺好的,你问好几次了。”   梁雪默不作声。她是问好几次了,可她觉得哪一次都不是梁天南的真心话,代岭离开前最后一面见的是她,从那个时候梁雪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只不过两人各奔东西,谁也不在梁家出现,她倒没有必要刻意去提了。   她最后问:“真的好吗?”   “好啊。”梁天南笑着,“我还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呢。”   “谢谢。”   除夕夜当天,梁天南和梁雪一块回家,祝芸在等着他了,穿着薄薄的针织衫在门口翘首以盼,梁天南看见她便迎上去:“妈。”   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看得出为人母的心力交瘁,精致的妇人眼角多了些皱纹,也有白头发了。她握紧梁天南的手半是激动地重复,“回来了,回来了。”梁德明也用柔和的目光望着他。   梁天南回以微笑,耐心地回应夫妻俩的关怀,直到今日他仍旧感谢她们的宽容,将他视作家人。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电视播放着热闹的节目,祝芸忽而有些伤感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小岭怎么样了……”梁德明叫她大过年别太感怀,他柔声安抚,找理由宽慰妻子,“小岭是成年人,他一定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们,等他忙完了我们还会再见的,是不是?”   梁天南垂着眼睛不语。   年夜饭后,他借口和从前的同学见面,一个人散步到那个常去的公园,夜很深了,干枯的风景也不好看,可他就是想去看看。   他踩着雪,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在这放烟花,当时是三个人,唯一的女孩子代蕾在这许愿,她要他们三个永远在一起,最好是住对门,天天一块打游戏、上下班。他也不懂这段记忆怎么这么清楚,从脑海中读取就像重播,连代蕾的神态表情都鲜活,他的手指从微凉的雪花上拂过,忽听到一道清越的声线。   “你回来干什么?”   梁天南一怔,回过头,代蕾直勾勾盯着他。   女孩变样子了,和初中判若两人,青春期的发育使她美得格外张扬,她杏眼圆睁,翘鼻小嘴巴,身上带着锋利的攻击性,代蕾又重复一次:“你回来干什么?”   梁天南从她的语气听出敌意,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什么都是你的了,你还满意么?”   梁天南不明白她的话因何而起,抿着唇,“你说什么。”   代蕾哼笑一声,“也是,你能知道多少。脏事都是我哥做的,你有多大本事能真正解决问题。”她用词尖锐,提到代岭时梁天南的心脏一抖,上前了几步,“你指什么,你要告诉我。”   代蕾并不隐瞒,扫了扫秋千的雪坐上去,“你有哪些想知道,一个人出国比谁都潇洒,就算到今天你身边还是有家人,但我哥呢。”   “他的身边连我都不要了。”   代蕾说出这句话时,手指攥紧了秋千的铁链。   眼前浮现一些令她心痛的场景,代岭走之前,把他早就存好的学费给了她,代蕾后来看过,卡里面的钱够她用到大学了,她不想要,但代岭一定给。到底她还是个学生,又不像她哥能自食其力,代柏锋残废半死不活,没人能抚养她,收下钱,代蕾不甘心到最后自己还是别人的累赘。   她安静地说:“你知道……我哥把你送到医院后,他自己病了多久吗。为了摆平代柏锋的事让你安心出国,你知道他又去和秦武交易吗……他那么的在意你。”   梁天南艰涩地开口,“我……”   代蕾打断他,“别说了。”   “我这个人不认血缘,就算我们是亲兄妹,我也只有代岭一个哥哥,你不用装成陌生人资助我,也不必操心我的事了。” /p/\/ l/   她给梁天南留下一本相册,独自走入夜里。   梁天南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无处可去,他既不想去梁家,也没有临时的住所,循着记忆来到那家打工的咖啡店,那里竟还留着店员,她和梁天南认识,招手叫他进去。   “是你呀!梁天南!”   “你怎么不回家。”   她指指后面的休息室,“店长说让我住这了,我家离得远回不去过年。”   “哦。”   “你要喝点什么嘛?”   “不用的。”   凭着过去的交情,她还是送了梁天南一杯拿铁,他坐在窗边,从前的绿植形态都没有改变,梁天南的面前摊着一本相册,他没勇气翻开,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店员聊,就像刻意地在转移注意力。   她问他年后还会不会来兼职,梁天南说没想好,很委婉,但直率的女孩没听出来,热情劝说:“来吧来吧,你不来谁还那么勤劳,连留言墙的排版也帮我整理。”   “……我只是顺手的。”   “顺手也好啦,”女孩笑笑,而后打了个哈欠,“你还要坐一会嘛?那我到那边休息啦。”   “好。”   他的指尖触到相册一角,边缘柔软,像被翻过许多次了,梁天南忍不住浅浅地摩挲。   录像厅那场大火烧坏了代岭的相机,但他不知道代岭竟早就将照片洗出来了,他们的回忆一点也不少,火车上的微笑,海边的牵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还十指相扣,紧紧拉着彼此。   刹那间的甜美和绝望共同在他心头交织,他不得不匆忙停下翻页,抬脸抑制眼角的酸涩,梁天南无意瞥了一眼留言墙,花花绿绿的贴纸繁杂错乱,一张眼熟的字迹突然钻入他的眼帘,没有署名,语言简洁,之前从未注意过。   ——天南,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用自责,我没有怪你。   ——还有,太瘦了,照顾好自己。   晴朗的冬日下起夜雨,点点滴滴,洇湿了旧照片。   --------------------   上卷·完   至此破镜已结束,喜欢be的小伙伴就当作结局吧,下一章开始时间流逝大法以及重圆部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还挺让人不安的,所以匿了下观望,也可能暂缓更新,希望风平浪静。 &p&$&梨& 第66章 64.七年之后   代蕾如今有个挺好听的英文名字,Sophia,她在一家五百强的外企工作,同事之间都用英文名互称,这个名字是她冥思苦想了好久,觉得还算洋气,才幸运地被她采纳。她穿着修身的小西装,一头浓密的波浪卷发,刚进公司还不等到办公室,电话就响起来了,忙忙碌碌地又开始了一天。   “Sophia,你的夹子借我用一下。”旁边同事说。   “拿吧拿吧。”   “充电线!”   “拿吧。”   “睫毛膏!”   代蕾无奈地转过头,“不用问我了,你直接拿吧。”   方艾米看着她满脸面对工作的厌倦,笑嘻嘻道,“你终于加入我们啦?Jessie她一直和我打赌,看你多久才度过刚上班的热情期,没想到~”她做了个手势说,“三个月,哈哈,已经比我当时久了,我才三天就想跑路了。”   代蕾听她这么说不禁叹气,她的确刚工作没多久,热情已经消失殆尽了,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以前怎么想的,初中和高中那几年,她特别盼上班,对工作挣钱自力更生有种急不可待的感觉,没想到一路到大学毕业,真走上这条路才仨月就腻了,客户不好接触,上司也难应付,钱哪里是好赚的。   “那不然啊,我还得吃饭交房租呢。”   “叫你男朋友养啊,”amy说,“今天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别胡说,我没有男朋友。”   “哎哟,你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哦!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amy完全还沉浸在八卦的兴奋中,目露精光地盯着楼下停车场。一辆途锐倒进来,驾驶位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离得远她们看不太清脸,但对方实在气质优越,身高腿长,氛围上就已是满分帅哥了,amy狂扯代蕾的袖子,“有这样的好货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代蕾:“……”   她假笑:“下次一定。”   打了卡,代蕾下班了,她简单地抬手打招呼:“你来了。”   梁天南有些歉意地一笑,“刚加了会班,有点迟了吧。”   “没事。”   他打开车门,很绅士地把代蕾让进去,然后自己才上车,沿着环岛开出,梁天南微微侧头:“等下想吃什么?”   “随便吧。”   “那还是上次那家?”   “行。”   她点点头,便不再搭话,代蕾瞥了眼梁天南的侧脸,他的五官变得硬朗、温柔了,鼻梁高耸,线条分明,眼神里少了些尖锐的东西,过去的轻狂稚气似乎已从他身上悉数褪去。   七年的时光足够消弭很多,亲兄妹原本还有些神似的面容越来越不像,一打眼,确实是恋人的样子,代蕾扶着脸想,也不怪amy误会。   到了餐厅,服务生把两个人直接带进情侣座,代蕾也未解释,将错就错,随口答梁天南的话,“又出差啊?”   “嗯,所以要麻烦你帮我喂猫了。”   代蕾想起那只灰溜溜的蓝猫,长得像个大老鼠,见人就躲进窗帘里,唯独跟她好,“那都不算什么。”   “谢谢。”   氛围略有些干,代蕾自顾自地吃东西。   其实她们是前两年才重新有的联络,整个大学期间,代蕾断断续续一直有收到某个境外账户的匿名汇款,她查不到来源,但她知道是谁,起初还感到抵触,大可不必,时间却把这种感受变得复杂。   开始工作以后,她恰好来到梁天南在的这座城市,两人才见了面,偶尔出来吃个饭,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没那么僵,也没那么热切,有些事情不再提起,是她们共有的默契。   沿海城市的夏日炎炎,她眯着眼望窗外的阳光,说起刚刚的方艾米,“我同事就喜欢你这款,还要我介绍呢。”   梁天南闻言笑了笑:“男同事再介绍给我吧。”   “你也是演都不演。”   “我干嘛要演。”   有关他的性取向,现在已不是个秘密,梁天南在身边的人面前相当于半出柜。他问代蕾谈没谈恋爱,代蕾直翻白眼,“那可能吗,我才不想谈呢。”   这一句可是她的真心话,既姚若星这个黑历史之后,代蕾这些年就没谈过恋爱,不管有多少追求者,她对这件事真没兴趣,有时候无法理解以前把“没男人要”当作骂人话的自己,现在她只觉得一个人真好,潇洒又自在。   梁天南看着杯子,一个个气泡从底部浮上来又破裂,他有些出神,忽抬头笑了一下,“也是。”   “对了,你出差多久?我下星期还有点事,怕没空喂仔福。”代蕾说。   梁天南看了眼日程,“没关系,够,三四天我就回来,正好也等下我吧,一起去看看。”   代蕾微微诧异,她没直接说什么事,就是不想跟梁天南提那天是程萍的忌日,但梁天南竟记得,“你确定啊?”她问。   梁天南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闭口不言。许多年以前,她们的生母曾因为一己之私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命运,这个秘密被暴露在阳光下以后,更加混乱复杂的轨迹变更又上演,代蕾时常怀疑她养成今日的性格都跟那件事有着重大的关系,何况是另外俩当事人,她扫着梁天南的神情,对方一切如常面不改色,代蕾忽然就领会了什么。   原谅还是释怀,它什么都不代表了,死人不知道,对活人来说也没意义,只是单纯的字面。   “那我开车吧。”代蕾说。   梁天南欣然答应,“好啊。”   --------------------   我又来啦,下卷开始 第67章 65.偶遇小丁   从飘满泥土腥气的公墓出来后,梁天南第一件事是洗澡。他把衣服丢进脏衣篮,浴室的水温很高,镜子前一会就晕染了雾气,映出道影影绰绰的影子,肌肉匀称,精瘦又结实。 $微博:-P$$$iiP整理$   他拿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水珠也没吸干就摆弄手机回工作消息,梁雪看见了说他:“那么忙啊?”   梁天南轻描淡写,“还行。”   他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家新能源公司,属于创业初期,出钱又出力的阶段,确实不轻松,梁雪看着心疼,但知道说了也没用,不禁碎碎念他:“你爸老让我劝你到他那去,我看也是够呛。”   果不其然,梁天南说:“他那是药企,我去能干嘛。”   “反正你总有你自己的主意。”她换了个话题,问梁天南这次回来呆多久,回不回去他爸妈那边。他答道,“当然了,不过我还有事,明天就得走。”   “这么快啊,不多呆几天吗。”   “也是没办法。”梁天南说。   工作和老家不在一个城市,如今也是不便常回去了,偶尔呆几天都是难得,好在家里的人待他一如既往,逐渐恢复了曾经的亲切自然。   他从梁家出来,开着车经过老城区一带,路过黑街的时候梁天南减慢了车速,这一片如今已是新规划的开发区了,许多老旧的建筑都面临拆迁,若是代柏峰还活着还能指望老家的房子再发一笔,但显然他没这种运气,安置协议已由代蕾签字。 ^lll^<< l^   街角繁华一时的娱乐城废置了许久,梁天南抬起眼,恰好望到楼下的录像厅,连着一层放映间,淡蓝色的玻璃窗碎的只剩半扇,早就不见那些从前在此盘踞的市井混混了,消失的似乎不仅是这片场所,更是某一类人。他看着铁门上厚重的锁,点了根烟,烟草和尘土味一起吸进肺。   起风了,梁天南拢紧衣服,几个规划局穿制服的人走过来,说话的语气很横,“离远点!这边都是危房,没看着黄线拦着呢吗?”   “哪儿呢。”   “你什么眼神啊?”那人往身后一指,不耐烦道,“赶紧出去,别耽误人干活!”   梁天南回头,才注意到那不起眼的条幅,墙根底下还钻出几簇小小的丁香花,淡紫色与墨绿的叶片交织,散发出干净的幽香。   他的脚步慢了些,被那个工作人员又斥了几句,这些人外出执法横惯了,跟市民摆谱不是一回两回,梁天南没耐性伺候他们,他甩出几百块钱给一旁戴安全帽的工人,“这钱给你,帮我把那支花摘下来。”   “啊?行,好嘞!”   工人利落地去折花,那俩人瞪着他,“嘿,你存心的吧?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梁天南笑了下,刚要还口,旁边的测量车下来一个人,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不知道和那俩人说了什么,对方立马换了副态度,吆喝工人停手,说这边先不动了。   梁天南懒得管这么个小插曲,刚准备离开,忽被人喊住了,“南哥?是你吗?”   他的身形一晃,看到一张记忆中熟悉的脸。   丁志博热情地咧开嘴,“我靠,真的是你!多少年没见了!”   梁天南也有点晃神,没想到刚回来就能遇见熟人,“好久不见啊,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可是一下就把你认出来了,”丁志博说,“打从你出国吧,咱就没见过面,我算算,至少得有七八年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年,也没多久。”   “哥你今天别走,必须到我那喝一顿去,啥都不说了,我请客。”   “这不用,我请。”   “这哪行!你当年借我的钱我现在都没还呢!说真的,当时要不是你和岭哥帮我,我妈也活不到那时候!”   “阿姨她——”   “前几年走了。”   “抱歉啊。”   梁天南安慰性地拍拍丁志博的肩,丁志博却没太多低落的情绪,笑着解释,“但她至少看到了我结婚,走的安心。所以南哥,今天必须得我请,走吧!”   梁天南没再推辞,跟他来到一处饭店。   丁志博的老婆刚生孩子,小孩不过半岁,还在喝奶,于悦隔着电话和梁天南问好,他对小孩笑的温和,叫丁志博给娃娃带红包,丁志博死活不要,给他撕扯的一身汗,坐在包厢吹空调。   他幽幽地说:“给你你就拿着。”   丁志博说:“嗨呀,咱哥们之间还搞那个干嘛?”   梁天南说了一句以前他一直很嫌弃的台词,“给孩子又不是给你的。”   “哎——”   “行了,”他截住丁志博的话,“怎么,这两年混得不错?做工程去了?”看他下午那个架势,大约算个监理,而且丁志博开的车是公车,上面都有某某城建的标志,梁天南这些年眼力练就的还行,果然丁志博应了一声,带点不好意思的点头。   “我也是运气好啊,否则还跟底下熬呢,你这两年忙啥呢南哥?”   梁天南简单地说做点小生意,丁志博寒暄了一番,感慨地说:“你说咱们几个,走的走,散的散,这么些年都没聚过,也不知道岭哥在哪,都干什么,南哥,你有他的信吗?”   梁天南沉默地摇头。   “哎,你刚出国那阵,我还听说他跟武哥那帮在一块呢,后来没多久就没信了,本来以为你跟他还能有联络,毕竟你俩当年那么好……现在连你都不知道,旁人更不知道了。”   梁天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能系紧,同样也能解开,当年再好,也只是当年。   丁志博絮絮叨叨地喝酒,“我现在还能想起咱仨一块打台球的时候,现在台球厅也要拆了……怎么日子过得就这么快呢。”   “你别喝这么多。”   “嗝,我没多……”   “……”   这场酒喝到半夜,等到梁天南回家已经两点多了,烟抽的太多他有点嗓子疼,到阳台吹会冷风才舒服,他仰起头,望着深不透光的夜空,好像一大团乌七八糟的浆糊融化了,流过他的心脏,掩盖掉那场盛大又空白的遗憾。 第68章 66.相亲对象   他有许久不曾听人提起那个名字了。   代蕾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特意与他讲,但其实有那么一阵子,梁天南曾疯狂地找过代岭,他一遍一遍地翻那本相册,将照片抚摸得发黄,每晚硌在自己的胸口睡觉……那种尖锐的疼,使他午夜梦回还常常按着自己的心窝,直到那次的事发生,梁天南在一趟转机的旅途中,丢失了行李。   照片丢了,他的回忆也丢了,无论怎么寻找,发疯地去投诉航空公司,他的东西也不见踪影,梁雪看不下去,点破了她早就怀疑的,劝他说,天南,该放下了。   后来的梁天南想一想,这或许是命运的提醒。   叫他能丢的全丢了,能忘的全忘了,这不是为他,是为代岭。代蕾当年说的对,他从头到尾为代岭做了什么呢,将他害得至此,的确该停下了。   交错的命运已被重新修正,他本就该回到自己的那条轨道。   用兼职和学习填满生活,去超市打杂,给人遛狗,清洁草坪,梁天南什么都做,漫长的时光中他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在他人的眼里日益沉稳踏实了,造就今天的模样,即便后来祝芸因为生病与代岭取得了联系,他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数不清的事务追着他,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于工作。   回到公司以后,梁天南连着忙了好几天,处理完一沓合同才有空歇歇。午夜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他和朋友坐在卡座点单,肖勤随口说,“前几天汪洋回国了,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咱一块聚聚呢。” @p@*@梨@   “行啊,定好了告诉我。”   他说。   “那得看他,拖家带口的,出来喝酒还得和老婆打请示,否则回家跪搓衣板去吧!”   肖勤惯会埋汰人,逗的梁天南发笑,他们三个是留学期间认识的,时至今日关系仍不错,梁天南也是和肖勤合伙干的这家公司,只有汪洋留在了澳洲本地,和青梅竹马的妻子甜甜蜜蜜。   梁天南戳破肖勤,“你别太羡慕了。”   “我羡慕?可得了吧。”他嘴上不承认,然后灌了杯酒下去,絮絮叨叨地开始发泄前段时间刚被女朋友甩的不满,“有什么好羡慕的呀,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在一块除了吃饭看电影还能干啥?哦,打炮。”   梁天南很无语。   肖勤忽然一把搂过他,“真的,所以我真觉得谈恋爱这事特无聊,你说要是女朋友处的和搭子一样,我为啥不直接找哥们儿呢?就像咱俩。”   梁天南讽刺地斜眼:“哥们儿能陪你打炮?”   “怎么不能呢?”   他冷笑一声,“再嘴贱就你买单。”   “我错了。”   直男肖勤立刻求饶,他瞅瞅梁天南好看的侧脸,倒有点浮想联翩。其实他还真能接受和哥们互撸,疏解欲望嘛,又不算什么,在他不知道梁天南喜欢男人的时候,在公寓和汪洋一起观摩视频资料。当时梁天南从图书馆回来,恰好撞见他俩一人支棱一个棍子,俩人脸皮奇厚,没不好意思,还热情地朝他发出邀请,只可惜梁天南并未鸟他们,一人赏了一巴掌把他们赶出公寓,还骂人“别在我屋里干这事!”肖勤沉默挨揍,这项互助传统不得以发扬光大,也算一大憾事,   他不禁又多喝了两杯。   梁天南喝着酒,忽然手机响起来,他慢慢接电话,对面传来男人的嗓音。   “睡了吗?天南。”   “还没。”   “打扰你了,我想问下你明天有没有空,出来吃饭?”   梁天南拒绝说工作忙,对面又改口,“那就后天,看你什么时候不忙,我接你。”   “那倒不用——”   对面给出个很难推辞的理由:“上次你捎我回来,当了一天司机,我还没有感谢你,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赏个脸吧。”   男人放低了语气,让梁天南有些为难,“额,那还是我请吧。”   对面又说了些什么,似有笑意,肖勤竖着耳朵听八卦,梁天南一挂电话立马问:“谁啊?”   他亮了亮通讯录上彭元杰的名字。   “不认识,新欢?”   梁天南否认,“我也刚认识。”   这个人是上周才加上的,就是梁天南从老家回来那天,祝芸让他顺路捎上一个朋友家的孩子,说也在这边工作,梁天南没多想就去了,没想到彭元杰透露出来的意思不同寻常,也是长辈的授意,同样的取向,把他们凑一块认识。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肖勤感叹道,“你家也是够开明,男人也要安排相亲~”   “去。”   梁天南懒得和他说自家的那些复杂,但他明白祝芸只是担心他罢了,她不知道他与代岭都有过什么,不指摘他的取向只是希望他能安定下来,所以这个人他更要妥帖地处理。想到这梁天南不禁头疼。   --------------------   pps.大约一两章重逢 第69章 67.意外重逢   见了彭元杰,对方是个长得大众脸的年轻男人,气质倒很温润,带着副无框眼镜,看得出他对梁天南是感兴趣的,见了他立刻微笑道:“天南。”   “你来了啊。”梁天南应和。   “嗯,快坐吧。”   出于对家长的交代,这顿饭不得不吃,梁天南落座在对面,其实心不在焉。   聊天的切入点只有工作,彭元杰最近调到了市交通局,恰好与梁天南公司的业务有往来,他们承建着郊区的充电桩项目,更像是甲方乙方。   彭元杰说:“其实我们也算老乡,你不用这么客气。”   梁天南跟他打哈哈,“跟领导哪能不客气呢。”   “我算什么领导,就是个小公务员,”彭元杰给他倒红酒,“不聊工作了,说说你,天南,你怎么想的。”   “……”   对方把话说的清楚,“你对我,怎么想呢。”   本身就是小圈子里的人,不想那样单下去,遇到一个有感觉的人自然想定下来,和男女相亲并无大的区别,梁天南明白彭元杰的意思,“抱歉啊。”他没有这种想法。   彭元杰笑了笑,没有不悦,“没关系,是我太着急了,毕竟我们才刚认识,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嘛。”   梁天南没说话。   他问起梁天南月末还有没有空,想约他再逛一逛,这次的会面还没结束,下次的就预约起了,梁天南也不知怎么答,考虑还要给家长交代,他敷衍着“再看吧”,脑海里想的是再过一次就直接回绝到祝芸那,说他们不合适。   餐厅的气氛浪漫,桌上摆着精致的蜡烛和高脚杯,是那种除了商务宴请和重要约会以外不会有人去的场所,梁天南愈发坐不住,叫肖勤给他打了个电话,装着有事才走。   肖勤在外面等他半天,见梁天南出来按了下喇叭,梁天南飞快钻上副驾,不等说话肖勤就贱兮兮地打听,“哎,怎么样啊?撞不撞号?”   梁天南没好气,露出点以前的破脾气来,“你去睡一下试试呗?”   “那算了算了,我没兴趣。”肖勤一脚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了他自己家,梁天南给猫开了个肉罐头,然后就倒在沙发上躺平,这一晚他都没回卧室睡觉,因为懒得动弹,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坏习惯还是延续着,他莫名其妙还回想起彭元杰说的“感情培养论”,腹诽这个事真是扯蛋。   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么。   照他那么说,随便两个人都能谈感情了,可能吗。   梁天南觉得彭元杰就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否则他说不出这种话的,你要知道你对一个人拼命地喜欢过,深刻地迷恋过,或者说是生理性的着迷,他就会明白了,这样的人不叫“培养”,那他妈叫一见钟情,从第一次见,你自己都没发现的灵魂就在躁动着预知你,劫数来了,你的半条命要被牵走了,剩下半条,凑合着捱日子吧。   极度的幸福和极度的痛苦一样,都令人上瘾,濒死的窒息后又渴望着下一次,永无尽头。   他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抽烟,静静看脚下的点点灯光和头顶的繁星交相辉映,城市的夜晚比白天生命力更足,仿佛经历了忙碌的一天,唯独夜晚才属于自己,梁天南拨下CD的开关,刚好播到上次听了一半的曲子,刘若英轻轻唱到,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彭元杰的邀约很快来了,问梁天南下个月要不要去看刘若英的演唱会,他订到位置好的内场票,梁天南随口问,“多少钱啊?”   “不要钱。”   “哈,”他笑笑,“那我不敢去了。”   “别这么见外嘛,知道是你喜欢的,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就拿着票和你朋友去吧。”   他这样说,反而让梁天南过意不去。犹豫片刻,他说:“一起去吧。”   确认了日程,梁天南把工作都安排在节后,刚好趁那几天休个假。演唱会当天,彭元杰如约来接他,会场内人潮汹涌,挤进去仿佛水滴掉进大海,梁天南许久没来人这样多的地方,吵的头晕,彭元杰给他递水,“还好吗?”   “没事。”   “天南,在这边,我们坐吧。”   梁天南坐在第八排的位置,视角确实不错,很开阔,缤纷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晃动起伏的海洋,耀眼夺目,舞台上歌手缓缓走出,带来令人们沸腾呼喊的歌曲。   这场舞台的设计格外绚丽,巨大的荧屏随着氛围变换颜色,瀑布效果从中流淌,舞台前冰蓝色的气泡像蓝色盐晶那样透澈,无限地盛开,梦幻又旖旎,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坐在那甚至有点神游天外,像做梦一样。   忽然后边的女孩惊叫了声,将梁天南吓一跳,周围的人都朝那望去,似乎是灯牌砸了脚腕,不知道伤的重不重,为了看完偶像表演女孩还坚决不离场,引发一片小小的混乱。   梁天南跟着凑热闹,东张西望,彭元杰和他说话都没听清,“你说什么?”他问道。   “我说,你看那个……”   喧嚣的会场中,梁天南努力识别他的话,他眯着眼睛,忽然一片晃动的人群中,划过一张让他恍惚的脸。   一瞬间,梁天南怔住了。   明暗变换的灯光下,是男人冷淡又温柔的影子,黑色的夹克,颀长的身姿,和反射着一点点浅白亮光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梁天南的耳边只剩下歌手温柔绵长的歌声。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过去   ……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   ……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70章 68.岭南之间   彭元杰伸手到梁天南面前晃晃,“天南,怎么了?”   梁天南迟钝回神,他摇摇头说没事,垂下又抬起的目光仍无意扫过代岭的方向。   代岭也看着这边。   眼神不小心对上,持续不过几秒梁天南就匆匆挪开,他的眼睛像不知道该放哪,有些飘忽、游移,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代岭对视,直到他意识到,代岭始终看着自己。   感官像聚焦到皮肤上,莫名刺痛。   “天南,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彭元杰说。   被这么一问,梁天南才注意到代岭的身侧还有个女人,她的容貌清秀端方,显然也看到他们,落落大方地挥手并且扯了扯代岭的衣袖,口型说的是“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梁天南垂下头,整个后半场的音乐鼓点像敲击在他的胸口,砰,砰,每一下都带着重力,下坠跳动,终于演唱会结束,人都散了,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恢复空旷,代岭的模样慢慢地清晰。   像是拨开飘散七年的浓雾,他的样子褪去了一些少年的意气,变得更成熟了,头发理得很短,露出英挺的眉骨,眼睛仍是很深的墨黑色,看人的时候沉沉的。   简单的夹克和深色长裤修饰出男人高大有型的身材,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几十公分,是梁天南先开口,他说。   “好久不见。”   代岭朝他点头。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来很浅的花香。   “你还记得我吗?”女人笑意盈盈,突然向梁天南发问。   梁天南略显意外,没什么印象,“你是……”   “赵银雪,我们以前见过的。”   “哦!”他恍然大悟,“是你啊。”   刹那间,脑海浮现当年赵银雪对代岭不知疲累的追求,但梁天南脸上不见异样,没有当年阴阳怪气的吃味了,他笑的友好,与她寒暄,“好久不见了……”   “是啊,有很久了呢。”   梁天南随声附和着,其实没什么与她聊的,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有些感叹。   兜兜转转,竟还是她陪在代岭身边。   “你们也来看演唱会,这位是……”   梁天南给赵银雪介绍了一下彭元杰,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算认识了,赵银雪和彭元杰挺聊得来,就着演唱会的话题说了不少。一旁,代岭点了根烟,他随意地抬手,梁天南默然接过。   就像在更早之前,他们也曾是默契的朋友。   两个男人并着肩,靠着栏杆抽烟。   代岭不便说话,轻张的唇只吐出绵长的烟雾,他微眯着眼,那种细微的表情之间反而更具沉默与野性碰撞的魅力。   梁天南许多年不曾与人交流手语,他以为早都忘干净了,今天却发现不是这样,代岭的意思他一下就懂了,只不过有点没反应过来。   代岭看着彭元杰,问他。   ——你男朋友?   “啊?……啊。”   梁天南答得模模糊糊,过往的纠葛都已泯灭,彼此有了新的生活,他望着正在热聊的赵银雪和彭元杰,似乎也没必要说太多,最后如同默认。   他换了个话题,问代岭还好吗,代岭默应,也问他你呢。   这样的问题没有否定答案,梁天南云淡风轻地说。   “挺好的。”   空气一时静默,没人说话。   忽然彭元杰唤了声,“天南。”他朝他招手,靠近说,“我单位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你要是还得和朋友聊会,我就先——”走字没说完,梁天南很快接过了他的话,“噢噢,那咱就走吧。”   “我们回去了啊,再见!”梁天南如常地与另两人告别,笑着挥挥手,然后转身。   汽车从停车场驶出去,汇入川流不息的天桥,赵银雪感慨,“他变化可真大,你说呢。”   代岭没应她的话,还是一副不形于色的样子,望着远方消失的微光。   许久,他微微偏头,朝她示意。   走吧。   演唱会的第二天,梁天南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有个项目想竣工验收,不得不花点精力把几位政府领导和第三方摆平,他和工程总监打圈敬酒,胃喝的发酸,去卫生间吐了一回还没好,肖勤急得打电话,“往死喝啊?那帮老东西。”   梁天南说:“没事。”   “你悠着点,别惯着他们!”   “都到这步了不差这点。”   回款马上就到,他不肯在最后关头出乱子,硬是强撑着把事情谈完。   酒过三巡,梁天南凌晨到家,他本想冲个澡再回床躺,意识里的自己把这些事都干完了,猛地一回神,身体还在这瘫着,眼皮有千斤重,索性就地休息。   他阖上眼,大脑却无比的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肖勤看着梁天南没日没夜的连轴转,不是看合同就是陪客户,直咂舌说他:“你干嘛这么拼,累坏了不得算个工伤啊?”   梁天南揉着额角否认,“哪有那么夸张。”   “你看看你这脸色,真的,快歇几天吧,再这么造下去我都怕你倒公司里,这边有我呢!操那么多心干嘛!”   肖勤不由分说,把梁天南撵回家,一下卸掉他肩上的所有工作,梁天南都有些无所事事,望着天花板不知该干嘛,忽然门被打开了,来人是代蕾,她以为梁天南不在,上门喂猫。   “你在家啊?”   梁天南应了一声。   代蕾看着他的样子,不自觉皱起眉,“怎么了,你生病了?”   “没怎么睡好。”   “又加班了吧?”代蕾问,“你吃饭了么?”   梁天南略过了第一个问题,直接说第二个,而且是用反问的形式,关心道,“你也没吃吧?”他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叫个——” $p$$$梨$ ^屁^<< 梨^   “不用了,”代蕾拦住他,“我来做吧。”   她扎起头发,走进厨房,没一会就端上几盘热腾腾的饭菜,梁天南很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代蕾不说话,自顾自吃饭,房间里似乎流淌着一丝无声的温情,梁天南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上周五,我见到你哥了。”   “什么?”代蕾没反应过来。   如今的代岭已经有了家室,那是一种本该如此的自然,他没有隐瞒,就像说着别人的事,把巧合告诉代蕾,妹妹的眼神十分复杂,慢腾腾咽下口中的食物。   “他现在在哪呢?” -微博:-=- -PiiP整理-   “……不知道。”   “那他都干嘛呢?”   “……不知道。”   代蕾怀疑地问,“你不会连他电话都没留吧?”   “……”   代蕾无语,筷子撂在一边。   她对两个哥哥之间的事一知半解,不清楚那份过期的感情,此刻对梁天南则是恨铁不成钢,“什么也不问,看你以后上哪找去!”   梁天南:“我又没说我要……”   “吃你的饭。”代蕾气鼓鼓的,反而摆出年长的姿态训人,弄得梁天南只好默默喝汤,脑袋埋在碗里。   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不管怎么说,得知代岭还好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以后得不得见,能不能再叫声哥,她都不强求了。 第71章 69.家庭原因   其实梁天南知道,即使他没问代岭的电话,他们之间也还存在着共同交集,那就是梁家,调换人生这场戏的续集还没完,他与那个家庭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就算作为养子,亲情的纽结也深刻存在着。   何况,代岭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祝芸这几年渐好的精神状态说明了这一点。她与代岭通信,梁天南不知道那些信从哪寄来,但她每次收到都开心的无以复加,像个孩子,她靠着那些东西度过没有儿子陪伴的每天。经常拿出来,视若珍宝地回顾,在此之前梁天南从来不试图去窥探,但今天,他坐在沙发前,帮着母亲慢慢整理。   数量并不多,信封的日期最近的也是半年以前,可见他们联系的并不频繁,很符合代岭的性格。他轻轻拆开一个信封,手感略厚,梁天南其实有些好奇代岭会写什么,他会写那么多?打开后,里面并不是信件,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映入眼帘,没有人像,都是自然的风光和野生动物,他的心头忽然涌入一股奇异的感觉,果然是代岭。   他还在摄影。   灌木丛生的野外雪豹警惕前行、草原里悠闲的牦牛散着步、还有高原上长着漂亮羽毛的鸟……来自于各地,停留在他的镜头。   一些小动物的照片看起来十分可爱,也有些让人看了就紧张拍摄环境是不是太危险,这种情况下他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梁天南不知道,祝芸同样担忧,拿着一张野狼的照片念叨着离得太近了云云,万一咬人怎么办,还翻出几条摄影师被动物咬伤传染疾病的新闻。   梁天南安慰几句,思绪也飘了出去。   ……还是在做危险的事。   只不过,要比混黑社会好吧,至少是代岭喜欢的,动物也比人简单,不需对话,他的语言就是镜头,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静谧的自然会替你发声。   内心有一角仿佛剥开了,一直不去探索的东西摆在面前,他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梁天南脑海中的声音比谁都清楚,不去了解,是因为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开了这个口子,贪心就像决堤的洪水,会冲溃他伪装镇静的大脑。   祝芸近来身体不太舒服,复发了些旧病,梁天南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好在她精神不错,联络到代岭后更显得神采奕奕,已经出院回家了,她收起照片,关心道:“天南,折腾你又跑回来,累了吧?”   “怎么会?我不累,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当然没事啦,”祝芸笑了笑,“今天小岭也会回来呢,你爸爸说晚上咱们全家一起吃饭……”   “……好。” -l-=- lll-   梁天南没什么说的,对这个安排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神经有些紧绷,梁家第一次人这么齐,梁德明夫妻,他的叔叔,梁雪……梁天南进门后都打过招呼,坐在一角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去看对面的代岭。   梁德明今天喝了不少酒。   今天对他们夫妻来说,意义非常。人过半百,许多事都有种看开的心理,或许他们就是上天注定的子女缘浅,亲生孩子未得过亲近,养子也渐行渐远,他心里都明白,如今也不奢求太多,只期盼两个孩子过得都好,自己老了才放心。   祝芸病刚好,情绪一时间失控,梁雪调和气氛道:“嫂子,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多好。”   祝芸连忙抹掉眼泪,“对!说的是。”她用胳膊拐旁边的梁德明,“老梁!”梁德明接收到她的讯号,反握住她的手,面带微笑地宣布,“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说一件事情。”   梁天南直觉梁德明要说的事与自己有关。果不其然,他爸话音一转望着梁天南,又看看代岭,“天南……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和你妈已经立了遗嘱,做了公证,只差一个仪式……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一家子的亲兄弟,不要再分你我。”   梁天南一愣,本来还走神地附和,听到这出直接吃惊的张开嘴,他顾不上去看代岭的神情,“啊……啊?!”   --------------------   作者(点烟):你们说……谁叫谁哥呢   南勃然大怒:作者你个**!   岭磨刀暗想:要不把她杀了吧。 &微博:-PiiP整&$&理& 第72章 70.你不要走   别开玩笑了……   他怎么能和代岭做兄弟?梁天南的脑海一团乱麻,他望到代岭的脸,一瞬间的复杂对视后,他撇开头。   长辈那边欣然和睦,似乎很乐意见得这个团圆的结局,唯有梁雪笑的牵强,她劝了几句大哥那么着急做什么,梁德明也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这件事就宛若拍板了。在那诡异的沉默之中,梁德明缓缓提起,“等你们都成了家,都稳定了,我们就放心了。”   “对了,天南,和小彭相处的怎么样?”   “谁?”   梁天南都没反应过来他说哪个小彭,愣了一会才记起彭元杰这个人,他干笑了一下,没说话。本来这次应该跟他们回绝不合适的。   “小彭和我说啊,对你……”   真的辛苦他们,为着他的缘故哪怕是同性恋都要操心,梁天南莫名觉得讽刺,这个家里迁就他的人太多了,他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可他竟然接受不了,那么接受不了,期盼着代岭做些什么。   代岭敛着眸,看不出表情。   梁天南苦笑,他到底在期盼什么呢。   酒散了,黯淡的路灯下片片落叶飘零,他点了根烟,隐约听到巷子里的狗叫声,梁天南靠着墙,仰头吐出一口细长的雾,忽而朝身侧的男人发问。   “你怎么没说话呢。”   他故意用这种语气,说闲话一般轻松的姿势,仿佛只是开个玩笑,好消解掉他心口的苦涩,代岭却反问。   ——你希望我说什么吗。   希望、我、怎么做。   当他看到代岭的手语时,他指向自己的姿势、手掌摊开指向“什么”的意思,梁天南屏住了呼吸,喉咙被烟呛得发紧,他再次哽住,无法回答。   也忘记僵了多久,是代岭说,他该走了。   梁天南下意识倾着身,“你去哪儿?”   代岭的动作慢却清楚,他说的是“工作”。   外地、拍摄。   梁天南恍然,那些少儿杂志上的科普照片,是代岭如今的工作,他需要经常外出拍摄,各地的跑,并不会在一个地方留太久,所以抛开演唱会上的巧合,他只是因为祝芸的病才回来,现在她好了,代岭又要走了,可这一次他要离开多久?   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淡然,默认了家庭的安排做兄弟,代岭是真的允许吗,不介意自己明晃晃地分掉原本独属于他的财产?……   梁天南的心底忍不住浮上了最坏的恶意,可那抹恶意马上又被另一场波澜打翻,哪怕是用七年前的旧眼光,他了解他,代岭什么时候看得上这个?家庭的安排对他毫无影响,时至今日,他的身上仍有那股铮铮的傲气。   哪怕不说话,也叫他着迷。   路灯闪了两下,梁天南突然拉住代岭。   他拽着代岭外套的两侧,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自私地闭上眼睛。   只要不去看,就不会听到代岭说什么。梁天南的指骨用力到发白,漆黑的视野仿佛将他带回曾经失去光明的海边,是因为牵紧了这个人的手,他可以什么都不怕,不顾一切的疯狂……   身体的本能是拥抱的冲动,不光是拥抱,他还想要更多,他想问问代岭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要包容他的卑鄙,他活在伤疤的余痛中,血液里的思念没有一时停止,有些东西轻易地苏醒,他颤抖的自我还是只有代岭能填满,梁天南感觉头脑发热,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叫代岭给赵银雪打电话,你去和她说啊,你们分手,告诉我……你还想着我。   他的脆弱从肩膀的颤抖中流露出来,代岭只听见梁天南沙哑的嗓音在说。   “不许……走。” 第73章 71.淡淡回忆   我永远都不会痊愈了。   他茫茫地望着天空,这样想。   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到底梁天南克制住了自己,没有真正地做出格,他寻找着借口,顾左言他地和代岭说“代蕾知道你回来了,还想见见你呢”“你们都挺久没联系了吧”类似的话,不等代岭回答就故作轻松地离开了,他走的迅速,害怕泄露自己眼睛里的东西,垂着脑袋,来不及察觉一枚落在头发上的轻吻。   路灯晃几秒又亮了,剩下一个人,在萧瑟的冷风里代岭点了根烟。   分开七年,重逢七天。   区别并不大,他仰头望天,墨黑的天空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分别也没有,或许对外界来说所谓的时间也不存在,头顶的依旧是同一片天空,脚踏的还是这块土地。   赵银雪给他传了消息过来,语音箱里她热络地说:“代岭,我老公还说要请你吃饭呢,什么时候有空啊?”   代岭叼着烟,两只手打字:是吗。不怕误会吗。   赵银雪很快回复:有什么好误会的呀,他还说感谢你照顾我呢,是我非要看演唱会他又回不来嘛。   以前的事她选择性地忘掉一部分,代岭看得到,她过得很幸福。手指飞快地打出几个字回复,他把电话揣进大衣。   很久没走过这个城市,有很多变化,也有很多没变。   落后的旧城区都建起了高楼大厦,崭新的商圈取代了曾经的灰色地带,不过背后的主人还是那一批,秦武摇身一变,从黑社会老大成了慈善企业家,年初还给代岭联系过问他要不要去那谋个干事,代岭觉得挺扯的,没应他,如今他已不需要做那个不要命的打手了。   何况,喉部的旧伤是手术也修复不了的,早就知道。   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这样想的。   千山万水,翻山越岭,孤独的路没有尽头,这样的代岭根本不会去追星。   他的世界太堵塞,纷繁的信息浇灌而来,可处理的却为数不多,也不知道是出于赵银雪的邀请还是某种念旧,坐在吵闹的会场,他遥遥地望着前方,忽而扑面的风给人一种燥热的心悸感,枝头叶片繁茂,雨季即将变为萧瑟的秋,前面的人一回头,是比过去更加成熟清俊的模样,举手投足气度舒展,比想像中的样子惹眼。   树叶哗哗落下,他爽朗地笑。   代岭的工作推迟了几日,多留的时间他去见了代蕾。   妹妹的第一眼都愣了,随后她扔了手里的快递,飞速奔到代岭身边,拽着他的胳膊,上看,下看,咬着牙,“你!你还肯回来呀!”她的手极用力,生怕人跑了似的,代岭只好先安慰她,手掌刚伸出去,失控的女孩突然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   “哥!!!”   “哥!哥!”   她一声声地叫,眼泪和鼻涕一起下来,仿佛回到自己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寻求哥哥的保护,那时候只有代岭挡在她前面,什么都为她想为他做,代蕾哭的很不要形象,代岭愣了愣,手掌扶到她的背,拍拍。   好了,别哭了。   这些年的心情在代蕾心头翻涌,一会是失去家人的无助,一会是对兄长的担忧,还有对代岭命运的不公愤懑……她强行压制着,只顾着抓着眼前人不停问“你还好么”“你都在干什么”,直到将代岭这点事打听的清清楚楚,看着哥哥还是耐心温柔地打手语解释,她鼻子一酸,“哥,对不起。”   代岭停下动作看着她。 @p@*@l@   就当是为不存在的人道歉,代蕾没有解释缘由,她再次拥抱他,“哥……我好想你。”   代岭的嘴角微微扬起,他说。   ——我也很担心你。   ——蕾蕾,对不起。   代蕾后知后觉地感到失态,她随手抹抹眼睛,依旧红红的,却急着反驳说,“不要这样讲!你才没有对不起我,要是没有你,我今天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了!”她认真又倔强,不欲提太多过去的事惹人伤感,代蕾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替如今的代岭高兴,依靠着的哥哥,更添沉稳强韧,或许都成家了吧,她这样想着,忽问起:“嫂子呢,嫂子怎么没带来?”   代岭安静片刻,摇头。   “什么?你还是单身?怎么这样?” /p/\/ 梨/   她的表现夸张,仿佛不敢相信,代岭只说是没遇到合适的,搞的妹妹有些失措,一时不知自己问的是不是越界,讪讪地说:“好吧。”她调节着气氛,随口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们都还是单身呢。”   代岭听着她的表述,注意到“都”这个字眼,代蕾尴尬地意识到她无意提了梁天南,“啊……”她摸不准代岭对梁天南的态度,随便用一句“可能也没有合适的吧”“听说在相亲了”带过,不再提这个话题。   代岭没有追着问。   总有时间了解的,他不是抱着此生都不相见的念头离开,也不是抱着重新开始的想法回来,那年暴雨里的潦草收场已足够说明什么,梁天南有了新的生活,成长更出色,静水流深,事业有成,他不会打破那道隔膜,代岭不是那样的性格。   只是为什么,又流露出仓皇可怜的样子,眼睛湿的像找不到地方躲雨,他的指尖隔着虚空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所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74章 72.新的机会   梁天南依旧忙于工作,身体在忙碌地运转,心却不知在想什么,他没感觉这是用繁忙来自我分散的方式,朋友不这么认为,对着他长嘘短叹一番,肖勤按着太阳穴趴上办公桌。   “哎,我可太操心了。”   “又怎么了。” %微博:-P%$%iiP整理%   肖勤愁眉苦脸:“光伏那个项目可能落不了了。”   听他这么说梁天南也着急了:“怎么回事,土地不是都批完了吗。”   “还差着呢!我就说我点背,眼瞅着审批快下来了,他妈的勘测的时候在盐碱地里发现保护动物了!你说,这还能批给你吗?”   梁天南的眉头拧的紧紧的,这消息可太差了,把他本来就不佳的心情拉至谷底,这两年生态红线比较敏感,上面对能源项目的环评有明确的要求,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他只能和肖勤商量着,“晚上叫国土那边的人吃个饭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先试试口风再说。”   事情总要了解的清楚,哪怕是改址,也要想办法把经济成本降到最低,当晚梁天南和肖勤还有公司的几个高层一块去的饭局,他都提前预感到要喝废,吃了护肝片。   对面的领导们个个大腹便便,起初还装模作样,酒过三巡便不免露出丑态,说话间也失了分寸,还美其名曰是和你掏心窝子,梁天南听出点意思,说是保护动物,其实是一种候鸟,把这块滨海的盐碱湿地当作了迁徙路线的繁殖场所,而针对土地性质的界定还是留有余地的。   “鉴定的专家,”对面的男人油腻地笑,“都是老朋友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梁天南轻轻勾唇,这都不叫暗示,叫明示了。   他敷衍地举杯,这种局就算喝糊涂脑子都是清醒的。   “老弟,你听我说……”那位大官明显是喝高了,很起兴,搂着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大谈特谈,呼吸间浓重的酒气引得梁天南厌恶,躲掉那只手。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一个服务员来送茶,女孩穿着淡绿色小衫很素雅,扎着麻花辫子,只是有些交流障碍,说话吐字不清,她想问梁天南要什么茶,却惹得正和梁天南说话的大领导不快,对方皱着脸,“谁让你来的?”   “换个说话清楚的过来!”   女孩一愣,垂着头出去了,隔着门梁天南都听见她在挨领班的骂,你一个洗碗的,往包厢钻什么钻!姑娘努力解释,是别人让她来的,领班骂的更凶了,你有没有脑子?   ……   过了会,餐厅的主管赔笑进来,提着两瓶酒,“不好意思领导,服务员走错了,这点算我送您的,您慢聊啊。”   那几人抓住了这茬不放,指指点点地评判:“能不能管管你们的人?还招这种哑巴干什么?有病不在家呆着还敢出来碍眼?”   梁天南猛然站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的动作突然,将身边人吓了一跳,肖勤不明所以下意识去拉,根本没拉住,只能替梁天南好脾气地解释去卫生间了云云。   洗手间里,刚刚挨骂的女孩正在哭,她啜泣的很小声,捂着脸不敢被人发现,因为在这里没人会同情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哭声不小心溢出口,忽然身后递了一块手帕过来,梁天南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语。   (擦一擦吧)   她慌乱地回身,又忙又急地比划一大堆,全是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进去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是聋人,她露出耳朵上的助听器,连张嘴带比划地说我不是哑巴。梁天南明白,她还有说话的能力,只是聋人由于长期听不到声音没办法好好发声,和代岭不同,但他想,他们遇到的困境其实长久以来都是相同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对她说。   (没关系,你很好)   (是他们不对)   女孩反而哭的厉害,因为被理解的感动。   梁天南走出屋外,用抽烟解酒气。   肖勤行色匆匆地找来了,“你怎么在这啊?都等着你呢。”   “等我干嘛?”   “谈生意呗,赚不赚钱了你?”肖勤伸出一只手,“我可是探明白了,想批地,得这个数!过环评,还得这个数!后期我们能拿到的款大概是这个数!”   梁天南打断他,“你别给我算了,用不上。”   “怎么?你不合作了?”   “我惯的他们?”   他说这句话时,斜着眼睛不以为意,肖勤盯他看了一会儿,忽就领会了梁天南的态度,眯起眼吊儿郎当的问,“你想怎么办?”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下唇,露出个坏坏的笑,“把他车给砸了。”   巨大的报警声音响起,屋里的几个领导匆匆去查看,垂头顿足的模样狼狈又滑稽。梁天南和肖勤就坐在顶楼,笑的停不下来,肖勤捂着肚子,“哎呦卧槽你看他,哈哈哈哈,还装逼吗?”   梁天南也笑:“收拾的轻了。”   “让他狂,真拿自己当盘菜了,都捧着你呢!”肖勤骂个没完,看样子曲意逢迎之下也是怨念颇深。   梁天南就望着他们在底下跳脚,查不到监控只能认栽,明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跟自己说场面话,真是爽,这种感觉就像他高中混不吝的日子,天天就这么捣蛋,所谓纨绔,轻狂倨傲,谁都没让他怵过,更别提那种以势压人的混蛋,都是活该。   他轻蔑一笑,带着公司人打道回府。   这场酒晕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稍有清醒,会议室里肖勤似乎在这睡了半宿,衣衫凌乱人倒挺精神的,见了梁天南就和他说,“你也算提醒我了。”   “什么?”梁天南不解。   肖勤说:“对他们那样人用不着太捧着,该换址就换!而且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得意兮兮,等着梁天南问,梁天南呆呆地问了以后肖勤更忘形了,竖着手指头满屋晃,“这真是个绝好的机会!一般没有我这种智商是想不到的!”   梁天南:“……你能不能快说。”   “哈哈,急什么,我就是想到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给我们公司做宣传,难得有这个资源,拍个公益短片,也能立一立企业形象,你说是吧?”   梁天南没反应过来,肖勤还滔滔不绝,雷厉风行地拿出他选好的拍摄团队,从导演到摄像一应俱全,梁天南没仔细看,一张名片却随着肖勤的动作掉到他面前,他的瞳孔轻轻地抖,映出刻在心底的名字,代岭。 第75章 73.红色沙滩   他的神情变得复杂。   肖勤自顾自地说:“这事就不用你了,我去吧。”他喝了咖啡准备去忙,忽然被梁天南拉住。   “?”   梁天南把他按回椅子,“你歇着吧,我去。”   “你去?”肖勤怀疑,“你昨天喝这样,身体还能抗住吗?”   “放心吧,比你强点。”   “……工作狂。”   梁天南笑纳了这个称呼,准时去和拍摄团队对接。   前期的脚本和策划阶段,代岭都没有露面,梁天南是在现场才看见他的,淡红色的碱蓬草野蛮地生长,连成一片,使整个海岸看起来像个红色的海滩,这种植物也叫盐蒿,能吃,也是黑嘴鸥和一些小螺小蟹的重要栖息地。他刚下车,一堆探头探脑的小鸟在滩涂上行走,身体洁白,翅膀末端带有黑色的小斑点,远远看上去可爱童趣,他注意到代岭,卡其色防风夹克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下面穿了和外套同色系的短靴,拿着设备一边调试,一边侧头听旁边的女生说话,偶尔露出笑意。   还是很好看。   真是该死的,连长相他都只沉迷代岭这一款,单眼皮硬帅的,没有其他审美,到底是谁的错。   梁天南很挫败。   附近的人不算多,代岭很快也看到了他,他没有意外,该怎样还是怎样,梁天南像被刺了一下,忍着酸酸痛痛,公事公办地去忙,走过去的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自找折磨来了。   开拍之前准备约两小时,其实已经不需要梁天南在这了,他还没走,手插着兜站在车子附近,问不远不近的代岭,“你也拍短片吗。”   代岭指尖动作简单,就俩字,赚钱。   “他们给你多少钱?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天南有些卡顿,指了指那个小导演,也就是刚刚和代岭聊天的女孩子,“你们经常合作吧,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其实他更想了解的是代岭这样做一场有多少报酬,他们公司付的是整个团队的钱,具体每个人分多少自己是不得而知的,说他好奇心太重也罢,梁天南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他希望代岭能多赚一点。   代岭忽然扬了下眉毛,问他,你要给我加薪吗。   他轻松的态度令梁天南发愣,仿佛人家说什么他都愿意答应了,想也不想就说:“可以啊,加上我——”   代岭的食指竖在唇前,嘘的动作,突然示意他安静。   梁天南立刻噤声,动也不敢动。   一只候鸟飞来,恰巧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位置,蹦蹦跳跳脚底像踩了小弹簧,用尖尖的嘴巴啄小蟹吃,它叫了两声,似乎告诉同伴这边的食物丰盛,更多的鸟儿飞来了,它们不常见人不知道害怕,还有一只幼鸟降落到梁天南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只小动物,生怕自己一动将它吓着,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忽然余光中,梁天南发现代岭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对他打了个手势,他轻轻屏住呼吸。   身体有些僵硬,连代岭透过相机的注视都让他感到心慌,耳朵在肉眼可见地变红,梁天南愈发不自在了,可代岭拍了许久,他越着急对方越慢似的,也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最后实在站不住了,梁天南动了下姿势,代岭抬手比个ok。   他单手调拨盘,垂着头,对相册看了半晌,忽而朝梁天南露出个浅浅的笑。   回去把照片传给你吧。   梁天南别过脸,挡自己发烧的耳朵,说好。   “老板!~您有空吗!”   小导演喊了一嗓子,打破了这边的气氛,梁天南只得匆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对方笑眯眯的和梁天南商量,“我不是急事啦,就是看这个天气啊,好像要下雨,今天可能要早点收工,明天再来了。”   野外拍摄总要看运气,天气不好延长些时间都是正常的,梁天南无所谓地摆手,“那都没什么,你们的食宿我包了,大家早点回去吧!”   “呜呜老板人真好,您放心!一个月内我肯定交成片!保证您满意!”   “……”   其实他倒希望这个周期可以再长一点,去掉后期的时间,换着地方取景拍摄也就十天半个月,结束后代岭就不知要去哪,短暂的交集之后他们又要失去联系,梁天南有些烦闷。   十点多,他到了家,身上有小鸟的味道所以猫咪对着他闻来闻去,梁天南情绪稍低,一巴掌拍它屁股,“不是你能吃的!”   “喵呜!”   猫猫跑走,他洗了个澡独自坐在书房。   心情忽然被一封邮件牵起。   发件人是一长串字母,没有标题,只是几张图片的附件。他不用点开都知道是什么,是白天的照片,代岭发来的,是时隔多年以后代岭为他拍的照片。   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   梁天南晃了晃头试图驱走这个想法,应该说代岭拍的是鸟,自己只是顺带的,千万别自作多情,他快速打开照片准备浏览一眼就关,呼吸却轻轻地顿住了。   红色的滩涂旁,水与天暧昧相连,傍晚吹来温柔的风,他红着脸站在岸边,肩上那只鸟早就飞走了。 第76章 74.森林帐篷   风还吹着。   野外生机勃勃。抛开城市的喧嚣,他发现没人存在的地方其实这么静谧,只有偶尔的鸟叫和虫鸣,梁天南离得远远的蹲在帐篷里,看那边的拍摄。   今天的场地是一片郊外的森林,肖勤打来电话问他这两天又抽什么疯,工作狂怎么突然转性跑去旅游,“你就不能帮我分担点更重要的事吗?”   他的指头无聊地拔土缝里的杂草,嘴巴张合吐出俩字:“不能。”   代岭收工,叫他吃饭,梁天南慢吞吞起身。   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吗。   他给肖勤小声讲:“我没旅游……你当我闲得慌呢!合同我都看完了,你去签吧,还有别的方案什么的,你先发我邮箱,晚点我回复你。”   “你到底搞什么”   “没事”他迅速挂了电话,和一大帮人吃饭。   几天下来,梁天南和他们相处的比代岭跟人家还熟,聊天喝酒游刃有余,他们在小木屋烤肉,梁天南一点架子也没有,被誉为最好说话的甲方。他把烤好的东西盛进盘子,目光不自觉寻找代岭,旁边的女孩问:“你和阿岭认识吧?”   “哎?”   “我看出来了,不然梁总对我们这么上心呢,都是借阿岭的光。”   梁天南有些尴尬,“……哪有。”   她笑盈盈地讲起和代岭认识的经过,是在藏区拍羚羊的时候遇到的,后来职业相投就常一起活动,“……不太爱交朋友,但人很好呢。”   梁天南安静听,就当了解代岭的过去,虽说他本就知道这个,代岭的内在。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院子里代岭和几个人共同调试下午的带子,似乎出了些状况,一个男生对他们打招呼,“导演。”   “有两个镜头得补下,刚刚没注意到有损坏了。”   “没事,等下再拍一条,”女孩转向梁天南,“梁总,这个我们去就行了,您一会直接回去吧。”   “没关系,我在这吧,有什么情况好随时叫我。”梁天南说。饭后还是回了拍摄场地。   入秋的傍晚微凉,但黄昏夕阳与树林绿意的景象恰好是大自然给予的绝佳布景,代岭在忙,梁天南在看,他也不懂自己蹲守的行为意味着啥,本能就想与代岭靠近,但主观上梁天南还没理清楚自己,他恍然想到,都被大家意识到他与代岭相识了,会不会太明显,被当作示好呢。   为着这个想法,他变得紧张起来,还无端联想到上次和代蕾见面,从妹妹嘴里听说代岭单身的事。   心里热热的。   赵银雪和代岭不是那种关系,前天晚上梁天南就从被窝里跳起来了。这种心情没来得及命名,他就赶紧告诉自己别太雀跃,你还想什么呢?梁天南吹着冷风试图降温。   可有的时候,行动却比思维领先了一步。   气象的突变只在转瞬之间,天空乌云密布,巨大的雷声挟着狂风袭来。一群站在野外的人立马慌了,森林里下暴雨是非常危险的,树枝摇晃着被折断,他们又要避雨,又要带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设备,来不及转移回木屋,于是都搬进车,梁天南去帮忙,自己也淋湿了。   他冻得不轻,一头扎进最近的帐篷,没料到这么不巧,或者说是这么巧,里面是刚“抢救”完摄像机的代岭。他正在脱衣服,湿掉的上衣被脱到肩膀,梁天南入目的就是男性精瘦结实的腰腹,一丝赘肉也没有。   代岭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他,脱了一半的衣服继续从头顶褪去了。   “不好意思啊……”   梁天南不知所措地扭头,他不好说自己紧张什么,荒郊野外,风雨交织,帐篷摇摇欲坠的,如此狭小的空间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代岭先开启的对话,问他。   「不冷吗」 !屁!-#梨!   梁天南违心摇头,拒绝了代岭让来的取暖炉,“不冷,你用。”   代岭的双手合拢,梁天南不吭声了。   他说一起用。   距离无形之中拉近,偶尔肩膀还触碰到,传递着温度,梁天南心底默念没什么好不自在的,更过的事他们也做过,代岭的身体他有哪块没看过,他的目光粗略扫过旁边的人,赤裸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延伸到小腹,再往下…被金属腰带和长裤拦住,梁天南草草收回视线,热的要发烧。   他尝试分散注意力,指着帐篷说这不会漏雨吧,代岭没介意这僵硬的话题转移术,也看了看,说不会。   “这个帐篷是你搭的吗?你还会搭帐篷呢。”   代岭直接从身后掏了一本说明书给他看。   梁天南:“……”   他有些丧气,连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好,垂着头丧眉耷眼的。   代岭很轻地笑了一下,在梁天南看不见的地方。   雨下了许久。   他的姿势由坐变躺,梁天南实在坐不住了,漫漫的等待也消磨耐心,他躺在帐篷的一角尽量给代岭留出大部分空间,闭着眼睛假寐。   侧躺的姿势保持得久了,梁天南想给自己翻个面,他不确定代岭休息了没,雨点的白噪音盖过呼吸,他像个蜗牛原地翻身,但代岭根本没睡,面朝他,梁天南一回身,不小心撞进他的视野。   一切都变得那么暧昧。   有一种眼神,专注,宁静,他一言不发,从你的眼睛看到下巴,视线抚摸过每一处细微的轮廓,最后描摹你的唇形……像丝线,柔软地缠到心头。   明明什么都没做,梁天南却快要不能呼吸,他下意识闭眼,仿佛等待什么,只是唇角还没感受到任何触感,突然他的电话响了,把他从幻想里吵醒。   他迟钝地感到难堪。   梁天南看也没看便接起电话,那端的人是彭元杰,他语气亲昵地问:“天南,在忙吗?” -p-=- l-   声音都传到代岭的耳朵里。   他哽了一下,顾不上回答,只盯着代岭的神色,梁天南想解释,又怕太刻意,于是就演变成了嗯嗯啊啊的敷衍,“……不用,不用买,再说吧……”   “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代岭忽拿过他的手,在掌心写字。   ——你是在劈腿吗。   梁天南:“??”   代岭继续写。   ——有男朋友,还来找我。   “……”   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里彭元杰以为断线一个劲的喂喂喂,而他已经被代岭幽深的眼神摄住了,解释?解释不清,舌头都是打结的,他想说哪来的劈腿?他没男朋友,和代岭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   但很快梁天南又想到,他的行动在大家眼里近似追求,常常被组里的女孩窃窃私语,给他们创造空间,被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代岭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靠近。   等等,所以……他可以吗? 第77章 75.勇敢追夫   彭元杰的电话没挂,他打来是因为听说祝芸前段时间住院,买了些东西想看望,正常情况下梁天南当然是客气回绝,但今天不一样,代岭就在旁边,他一个人说话两个人听,梁天南急于和代岭解释,用一句“有急事”搪塞就匆匆挂掉。   “什么!我哪有劈腿,他是爸爸妈妈介绍的,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梁天南显然有些情绪上头,把一堆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来。   代岭支着半张脸,手肘撑在膝盖上,侧头看他。 -p-=- l-   “你知道我只有你一个……”   帐篷内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他忐忑极了,不敢直视代岭的眼睛,声音都越来越小。   害怕对方会冷漠,会拒绝,所以梁天南低下头去。   忽然头顶传来轻轻的触感,一只宽大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小动物,温暖而宠溺。代岭没有其他的表示,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宽阔的肩膀靠近了一点,带来让人心悸的温度,梁天南费力读代岭的唇形。   他说的是…   让我抱一下。   “等——”   不算暖和的帐篷内,他忽然被压倒了。   代岭支在梁天南上方,慢慢慢慢的靠近。   他的心跳加速,快的要蹦出来,下一秒,两个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四条长腿互相交叠着。   许多年没有这样拥抱,梁天南紧张又僵硬,他能感觉到代岭的鼻息,均匀拂在他的耳后,微痒,他却一动不敢动,世界静止了,代岭的下巴放在他肩头,整个人似乎有些疲累,梁天南犹豫再三,悬空的手终是攀到代岭的背,维持了这个相拥的姿势。   森林中的小花无声地盛开,悄然享受着甜蜜的雨点,世界原本是那么寂静,自然也有交流的方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心。   想永远住在这个怀抱。只是没多久天晴了,雨也停了,外面重新吵闹起来,大家把拍摄设备清理了以后来找他们,听见外面人的呼唤,梁天南哑着嗓子说:“有、有人来了。”   “代岭……” -p-=- l-   他想起身,无意碰到代岭的额头,梁天南被烫到,他才惊觉这股高热,慌乱地问,“等等,你发烧了?”   “这是怎么回事?”梁天南将代岭扶起,忽然瞥见他的脚踝有一块血红色的伤痕,不知道是擦伤还是什么,看起来已经发炎了,梁天南顿时着急,这雨林里的动物繁多,就怕是被野生动物咬的,万一传染什么病毒……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们得去医院!”   代岭摇摇头,他还没伤到不能走的程度,便跟梁天南说自己没事,下午已经处理过了。常在野外工作的人都习惯这种应急处理,今天淋了雨,只是着凉。   梁天南不放心,埋怨他怎么不早说,但想到代岭的不便梁天南又不吭声了,害怕自己撕开人家的伤疤,于是放柔了语气,“那不还是发烧了吗?你别逞强,和我去医院吧。”   他说完就去取车,代岭被他折腾的有点眩晕,靠在后座望天窗,梁天南仍旧紧张不已,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的状态,好像看着不听话的小朋友。   代岭:……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是潮湿的绿色,被在乎的感觉挺好的,但是。   他不太喜欢自己因为缺陷而被小心特殊的对待。   追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梁天南不知道,其实他还没有好好地追过一个人,以前和代岭在一起是他们两心相悦,但现在代岭更内敛,他还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医院守着直到医生说代岭没事,他松了口气,陪同的导演劝他回家,梁天南想和代岭再说几句,但病房人多,最后还是只留了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该算什么呢,代岭对他……也不是毫无心意的吧?梁天南坐在桌前,摆弄着那张红海滩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相册——这是一本新的、空的相本,里面也只有这一张照片,他希望能把它作为一个全新的回忆收藏,第二个起点。   殷勤地去看望了几次,梁天南还回了趟家,跟祝芸说别给他介绍朋友了,彭元杰不合适,祝芸问他怎么了,是小彭哪里不好吗,他胡编乱造,我俩没有共同语言。   “我跟他说清楚了,妈,你就别安排了。”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祝芸叮嘱他几句,梁天南心不在焉地都应了。   她话家常地聊到代岭,说“你哥又要去新疆呢”,梁天南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被“你哥”这个称呼吓的,祝芸一脸莫名,“怎么了这是?”   “没——咳咳。你说代岭。”   “对啊。”为了显得亲切,家庭内的称呼她们都改了,资料上代岭确实比他大了一点点,但梁天南还没认这种说法,尤其是在他还对代岭抱有其他心思的基础上。   “……他又要去拍摄?”   祝芸说:“对啊,听说是地理杂志的工作。”   “噢。”   见他忽然关心代岭的事,祝芸多说了一句,“是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梁天南:“……再说吧。”   --------------------   估计还有个2w字,我这个长篇苦手,十几万字已经创了历史新高 第78章 76.妹妹缓和   代岭异地工作期间,梁天南找了趟代蕾,妹妹身边出现一个男性,看样子和她年岁差不多,戴眼镜很斯文,围着她鞍前马后的,梁天南喊了一声代蕾,她马上加快了步伐,同时对着身后的男人:“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我用不着你接送,别浪费彼此的时间行么。”   男人立刻摇头:“我没说你浪费我时间啊,蕾蕾,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真的……”   “行了,赶紧走,我这有事呢!”   梁天南就站一边看戏,显然也被这个人注意到,他将梁天南上下都打量一番,露出些委屈的神色,“蕾蕾,他是……”   “他是谁跟你有关系么?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淇辛抽了抽鼻子:“哦。那我走了。”   代蕾的坏脾气在他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梁天南见了都咂舌,等人走后复杂地问:“这是?”   她满不在乎地说:“一个大学同学罢了。”   “是在追求你?”显而易见是这样的。   但代蕾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么叽叽歪歪的男人。”   梁天南:“……”   他忍不住说,“那也别太凶了。”   “你别管了。”代蕾说。她理了理头发,也将梁天南从上到下瞄了一遍,说不出是哪变了,觉得和从前不太一样,她问,“是要我帮你喂猫吗,怎么突然过来。”   他忙说:“不是,我下班刚好路过,最近没打算出差。”   “那你?”   梁天南慢吞吞说出自己的来意。   “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商场啊?”   代蕾:“……”   热闹的商场里,两人并肩穿梭于各个品牌店之中,暨上次代蕾和代岭见面之后,她还不知道哥哥和梁天南重新联系,完全联想不到梁天南是要给谁买礼物,还叫自己帮挑,走了好几层楼脚都累了,妹妹索性撂挑子,往沙发一坐,“到底送谁啊,相亲对象?”   他摇头:“不是,别乱猜了。”   “叫我来,又不说是谁。”   “那不是你眼光好吗?”   代蕾不信:“是吗。”   梁天南笑了一下,给她刷了个包,这下代蕾没有怨言了,直奔珠宝专柜,替梁天南选了款男戒,“送这个,保证他被你拿下。”   梁天南怀疑:“真的么。”   “怎么不真?”她信口开河,“男人和女人其实是一样的,送这个相当于求婚,他看到你的诚意当然会感动了。”   “你没有蒙我吧。”   “爱信不信。”   其实梁天南不信,表达好感的方式无非就那么多,他感觉自己和那个赵淇辛也大差不差,只怕送这种东西让代岭觉得冒犯,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买了下来,带着一堆他觉得代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满载而归出了商场。代蕾说帮他拿回公司,梁天南干脆拒绝,最近肖勤不安分的很,被甩之后屡次和梁天南说“想追你妹妹”,他赶紧让人离火坑远点,“回去吧,不用折腾了。”   “好吧。”代蕾点点头,“哦!对了!”   “怎么了?”   她扬了扬包包的袋子,忽然笑了下,“谢了,哥。”   梁天南有些惊讶。   这声哥,他有七八年没从代蕾嘴里听到了,原先代蕾也叫他哥,当他是认来的干哥哥,后来她不叫了,为了代岭的缘故怨他,梁天南都明白,也都理解,甚至他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是他活该的。可再后来,代蕾又叫了。   她的性格还是生动,鲜活,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对事物的态度鲜明,对人也如此,梁天南曾经还以为她要恨自己一辈子。不知为什么觉得鼻酸起来,恍然发觉代蕾是他身边唯一那个有血缘的家人了。   而他也是代蕾的唯一那个。   他露出动容的笑,鄙视她:“……见钱眼开!”   女孩得意的笑声从风里畅快地飘来。   公司业务步入正轨,梁天南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了。光伏项目已落地,公益短片对他们公司的正面形象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梁天南趁热打铁推出保护基金,被官方注意到,将他们列为生态保护合作伙伴,还引来了电视台的采访,梁雪听说了以后打电话:“早知道是你们我也去采了。”   梁天南笑笑:“不至于。”   “怎么样,最近更忙了吧?”   “还好,招了不少人手。”   “小岭回来了吗,你们有联系吗?”   “……”   电话里一阵沉默,梁雪立刻说,“没别的意思啊天南,听你妈说你上次回来,还以为你知道呢。”   他翻着电脑下方的日历说:“他星期五回来,我去接。”   这下换梁雪安静了,她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何时又回归去了,忍不住猜会不会又是那样,梁天南没有解释,就当做提前给家里人做铺垫,先从小姑这打预防针吧,不管代岭什么态度,这一次,他不想什么都顺应着外界。   星期五那天是冬至,不知不觉一年的冬日就这样到来,好在气温没降太多,梁天南早早要去机场,恰巧肖勤要飞去外地,让梁天南把他捎着。   “你就自己去呗。”   “我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车怎么办。”   “你不会打车?”   肖勤不满地说:“嘿你不顺路么?送我一段能怎样?到底接谁怕我看见。”   梁天南无语,其实也没什么,但他太了解这家伙了,以肖勤那个自来熟加上碎嘴子的性格,他肯定要八卦上代岭。   果不其然,肖勤的航班还早着,非跟他一块接机,看见一个男人出来就问“是他么是他么”,梁天南不耐“八字没一撇呢,你就不能哪凉快哪待着么”   “我兄弟看上的男人,我不得把把关啊?”   梁天南还要骂,忽说不出话了,前方的身影翩翩,在一群人中代岭身材优越,步伐稳健,已经出来了,“是他吧!”肖勤显得很兴奋,知道这次猜对了,比梁天南还积极挥手,“嗨!这儿!”   代岭差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梁天南。   “嗨……代岭。”他打了个招呼,有点干。   “那个,你没开车吧,我来接你。”殷勤点接送也是个很正常的拉近关系的手段,只是肖勤太碍事了。   他简单给代岭介绍了下便尴尬地扭过头,按理说连招呼也没打就把场面变成这样,代岭不会喜欢的,但到底代岭给了他这个面子,和对方握了握手。   梁天南一个劲给肖勤使眼色,别乱说话。   肖勤也回以他懂的目光,放心吧,哥们有数。   “早就听说你了,没想到本人这么帅啊,难怪某人最近心情都不一样。要不我今天不飞了,先请你们吃饭。”   梁天南要吐血,“你去忙你的吧,用不着。”   “客套什么?”肖勤眼放精光地盯着代岭,总觉得哪里奇怪,或许是性格的原因不爱说话,到现在没开口过,让他有些犯嘀咕,在梁天南肩上捏了一把,“那好吧,我先不打扰你们了,周末愉快!”   他走后,梁天南总算轻松了点。   他细细望着代岭的神态,抿起一点的薄唇,微微簇眉有些凝重,还是感觉太唐突了,梁天南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朋友听说了你,非要来打个招呼……”   半晌,代岭才做出他今天的第一个手语,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洒脱,说「没关系」紧接着话风一转,「你不觉得没面子就行」 @p@*@梨@   “我为什么要——”   没想通这句话从何而来,他的脑海无端掠过很多过去的记忆,好像从以前开始,代岭就一直拒绝着和自己的好朋友见面,和他身边亲近的人接触,彼时的梁天南想不出缘由,但此刻,一直以来的纳闷忽然就解开了。   不说话,不想暴露自己的障碍。   不够健全。   不够体面。   丢你的脸。 第79章 77.你的声音   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没有逻辑的在眼前浮现。梁天南一会想起酒局上被瞧不起的听障女孩,一会又想起代柏锋当年刻薄的辱骂,他昏倒的巷子里,代岭是如何带着他出来,又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   什么东西都是他一个人承受,从来没人能分担他的苦痛。   胸口蔓延出阵阵酸意,其实不懂表达的是他自己吧?他有没有好好地在乎过代岭的感受?倾听过……他的声音?   颤抖的手抱紧了他,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男人。   “……代岭,   你听我说……   不能说话,不是你的缺陷,   其实你反而让我知道……   爱一个人,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心。   我想和你道歉   不是为了那个错误,而是………对不起,我没有早早地相信你。   我喜欢你,无关你是谁,无论过多久。   我还是……喜欢你。”   他的嘴唇轻轻贴上去,满腔的心疼都从短暂的触碰间溢开,转角处偶尔有路人投来注视,梁天南都不在意了,他的心是软的,眼睛也发酸,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梁天南仿佛终于明白,他喜欢上代岭是一件必然,从一开始见他,就对他充满了浓烈的好奇和探索欲,更难能可贵的是,经历了那么多,代岭依然坚韧温柔。   不是他有多长情,而是他喜欢的人太好。   代岭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   很吵,他能听见自己吵闹的心跳,胸腔震动得发麻,以为自己站在这挺冷静的,其实还是没有,身体在靠近,更靠近了,他的视野里只有梁天南湿润的眼眸。   轻柔的吻落在代岭唇角,身体内蛰伏的记忆轰然苏醒。   一瞬间狂跳的心脏濒临破碎,只有那双手才能攥着血肉将其捏合,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从四面八方流淌出来,使他抱紧了梁天南整个人,手掌扣着他的头将这个吻深入,他的舌尖挤进梁天南的口腔,湿润的津液交融,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像攥住那段失而复得、飘摇欲坠的时光。   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血珠冒出来,梁天南也不叫疼,还在断断续续地安抚,包容他不安的躁动。   和真实的自卑。   唇齿没有片刻的分开,也未再多一分,他停在原处,初冬的阳光像张无形的网,罩住心甘情愿的他。   这一刻,他们不再需要手语了。   心跳透过衣衫烙印在代岭胸口,他轻轻放开梁天南,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代岭在他澄澈的瞳孔里,看到了悲伤、又眷恋的自己。 第80章 78.岭南天晴   很久之前,代岭养过狗。   那种毛绒绒的,又真诚又可爱的生物他总是很难抗拒,小的时候天天抱狗,后来,他抱着梁天南。   不知道是怎么折腾到车里的,衬衫都揉皱了,梁天南红着脸,眼角也是红的,在他身底下张着嘴巴喘,他的裤链散开,隐约露出胯骨和内裤。   “这……这里不合适……”梁天南艰难地说。   手指仍然留恋在他发间。   他当然知道场合不合适,只是很难抗拒,摸一摸他的毛发的冲动。   他靠在梁天南胸前,像小时候蹭小狗柔软的腹,听到他的心跳。   他的住所是临时的,因为没准备在这座城市定居,梁天南拉着他的衣袖问,“可以留下来吗。”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含着的东西代岭看的清清楚楚,如果他回答否,那种东西一定会黯淡下来。他碰了碰他的唇,用自己的。   实在是隔了太久,亲密变得令梁天南羞赧。   代岭解他衣服的时候,他感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告诉自己别抖的那么厉害,实际敏感的根本克制不住,还没碰哪里,下面硬的已经濡湿内裤。   房间里温度灼人,他半躺在沙发,窗帘都仅仅拉了一半,紧张掺杂慌乱,代岭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都觉得那里的皮肤发热,太久、太久没做这种事了,就算一个人发泄用过后面,也不能等同和代岭做的感受。   细致的吻一点点经过他的脖颈,胸口,还有那个挺立的地方,梁天南顿时惊喘出声,这对他的刺激属实过大,代岭淡色的唇包裹着他的分身,湿滑的触感差点令梁天南缴械,他强压着自己,“别这样……”   猛烈的快感冲刷头脑,梁天南攥着床单,眼前都一阵一阵地发白。   他的精液都充当了润滑,代岭抵着他的穴口,用眼神问,行么。   还有不行的么。   他双目失神,模模糊糊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独有他能给予自己的充实。梁天南手扶着代岭的性器,硬的不像话,在手心占了那么粗的空间,还是很疼,和第一次差不多的感觉,依旧是那种内心和肉体同时被填满的,想哭的酸胀感,梁天南承受着代岭的入侵,一寸一寸,感受勃发的阳具全部钉进自己体内,代岭的粗喘压制不住,泄在他耳边,他轻咬着下唇,似有话要说。   仔细辨口型,梁天南发觉,他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我想你……代岭,”   “我好想你!”   哪怕就在面前,还是克制不住的思念,他的的情绪和情欲一起爆发出来,身体紧紧地相连,代岭的动作猛烈,不加控制地顶开梁天南的内里,性器在温热的甬道中进进出出,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梁天南放肆地呻吟着,甚至毫无忌惮地喊些淫词浪语,呼唤他的名字,代岭,代岭,“好喜欢,喜欢被你操……”   代岭有一瞬的屏息,下身重重地顶过去,梁天南一声惊叫,攥住他的手。   床单上的两只手,变为十指相扣的姿势,指节与指节相抵、嵌合,交握着满溢情色,彼此的脉搏在皮肤下猛烈跳动,原本的节奏已然失去,跳成一片混乱而灼热的鼓点,分不清是谁的,固执地撞击着对方的生命节奏。   高潮快来临的时候,梁天南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带着哭腔搂代岭的脖子,一阵急促的抽插后他浑身泄力,爬都爬不起来了,代岭的分身迟迟不拿出去,从背后抱着梁天南,两个人的姿势如同两具渴望嵌合的骨架。   天快黑了,他还躺着,霸占代岭的床。简洁的卧室内,梁天南才注意到床头有一个被碰倒的相框,里面卡着的,是那年代蕾生日时,他们三个的合影。 $微博:-PiiP$$$整理$   他愣愣地看着,发觉梁天南的目光,代岭没什么意外,随手拿了这张照片过来,问他,蕾蕾的生日快到了,是么。 {p{}{}l{   梁天南答非所问,“……你还留着。”   他的鼻子发酸,“可是后来……我把照片都弄丢了,找不回来。”   代岭做了个举相机的动作。   没关系,我可以再为你拍。   很多很多。 第81章 79.妹妹撞破   生命总有交点,最后一场秋雨过后,天晴了。   梁天南醒来时发现代岭也醒了,只是没起,两个人懒在床上,难得没事做,公司的人也没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提前静音,脸朝着代岭躺。   代岭笑了笑,问看我干什么。   他说,不能看吗。   可以。   代岭凑近,亲了亲他。   画面再一次演变成这样,清晨的凉气让梁天南有点冷,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被代岭指奸着,他的头上蒙着代岭的衬衫,将呻吟堵在喉咙里,下体被刺激的一弹一弹,两瓣臀肉被揉捏得有点发红,梁天南轻声叫他,“轻点、”   代岭的面上不带什么表情,眼神却不掩饰,发梢微乱地挡住额头,下颌线紧绷如弦,墨黑的瞳仁像猎豹捕食时危险的放大,喉结在阴影里缓慢滚动,吞咽下某种欲望。   晨起的性欲总是强烈,一次不够,梁天南被操射后两人在洗澡时又做了一次,浴室扬起温热的水花,他感觉肠道都进水去了,慌张地叫代岭慢一慢。   代蕾进门就听到奇怪的声音。   昨天听说代岭回来,她特意来看望,钥匙也是他哥上次给的,代蕾第一次登门,没想到哥哥家里还有人,感觉有些唐突了。   事实上,最近代蕾心情不错,和代岭重聚,连带着与梁天南的关系也缓和一些,无论亲情还是友情,她希望能将这份情谊维系下去,如果他们俩也能回归过去,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也不是她能干预的事情,彼此有新的生活也不是件坏事,就比如梁天南似乎已经在追求别人了。   虽然是男人,但是,嗐,她不一定要往奇怪的方向想。   结果事实就证明,她不得不往奇怪的方向想。   梁天南推开门,浴室的水汽也跟着飘出来,他两颊晕红还站不稳,扶着门框,突然头顶的灯被按亮,昏暗的房间灯火通明,照亮妹妹阴晴不定的脸,看到她梁天南露出不亚于被捉奸的精彩表情。   梁天南:“……?!”   代蕾:“!!!”   她的反应突破了梁天南的预料,神情不停变化着,几秒钟之内吃惊到愤怒,愤怒到假笑,最后乃至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事儿……”   她朝门外大喝一声,“来人!”   梁天南被吓得虎躯一震,好像要被缉拿归案般哆嗦,被代岭的身体挡住,他刚收拾完卫生,在门口的男生进来之前用浴巾遮住梁天南暴露在外的大部分皮肤。   赵淇辛不好意思地叫:“哥……哥夫。”   梁天南臊得要找个地方钻进去,捞起一边的裤子穿,代岭挡着他的腰,目光冷冽地对着赵淇辛,弄得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又不是他要看的,只是跟着女神跑腿谁能想到还有这种戏码。   “你你你你要干嘛??”梁天南都口吃了,代蕾气的指着他,“你还问我?你还好意思问!你先给我交代!怎么回事!”   “我我我……”   赵淇辛劝:“蕾蕾,你别生气,咱们先出去让哥和哥夫收拾一下吧,慢慢说……慢慢……”   “有你什么事儿!”   赵淇辛欲哭无泪。   代蕾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两个,气的来回踱步,“你们,你们俩……搞我呢!难道等孩子出生了才想着说吗!”说到底她是气自己被瞒着,什么事都不知道,旁观人的爱恨情仇,这么想说不定他们早就搞到一起了,代蕾甚至想揍人,梁天南懵了,哪来的孩子,他下意识瞥了代岭一眼果然眼神也如此复杂,他试图解释,但代蕾根本不听,是代岭让她冷静下来。   她冷声骂赵淇辛,“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走?”说罢,砰地一声甩上房门,那声震响又让梁天南耸了下肩。   没事。代岭安慰他。我会和她解释。   “……”   梁天南不知道代岭是怎么解释的,再次见面时代蕾的态度没有那么尖锐了,不过仍旧对他凶巴巴的,对代岭她就不凶,梁天南很无奈。   “我的卡给你,吃好吃的行吗?”   “你请我吃多少顿好吃的,也泯灭不了我心中的伤痕。”   “……”他还是递过去,“别的消费也不行吗?”   代蕾不屑:“有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哥没给吗。”   梁天南:“……”   合着是跟他差不多的招数。   他看着女孩垂下的睫毛,微微嘟着的唇,忽然说:“蕾蕾,不管我和你哥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   代蕾的眼睫轻轻颤,掩住细微的触动。   下午的时候,差不多的意思代岭也说了,她差点没忍住哭鼻子,很久不这样失态了,代蕾难以描述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心里是什么感觉,被瞒的气恼有,不过也能够理解七年前他们那样的状况,还多了一丝恐怕要被排除在外的生疏感,年少的愿望是三个人永远最好,时至今日却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代蕾只能用发火掩盖自己的无措。   代岭说,你是我妹妹,这点不会变。   好像回到曾经相依为命的时光了,她捂住眼,压着嗓音说梁天南,“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什么事都找你,钱都给你花光。”   梁天南开朗地笑:“那敢情好啊。”   --------------------   五一和我妹玩,这几天我想完结,不知道以兔的龟速能否做到555 第82章 80.漫漫的路   四年前,闷热的赌场。   代岭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穿白T恤,和这个场景不太搭地出现,秦武笑了笑:“好久不见。”   “叫你回来是有事,可别想多了。”   “他,你怎么处理?”   代岭接过资料,照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被取掉肾和眼角膜的代柏锋,当时他被吓得精神失常,只不过还没死,病病歪歪的苟延残喘,被秦武扔去边境乞讨,代蕾以为他失踪索性当做没这个人,没想到恶人是命硬,挨到今天才死。“其实倒让我挺为难的,”秦武饶有兴致,“不知是找你收尸还是找那位小少爷了。”   代岭没什么表情,也挑了下眉皮笑肉不笑。   ——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   代岭不甚关心这件事,确信代蕾也是如此,越是在代柏锋身边长大,越明白人性当中恶的一部分能有多丑陋,他不清楚梁天南对代柏锋的恨意有多少,但代岭有一种担心,恐怕他不做,梁天南迟早会因为冲动而付出代价。况且…也不是所有错误都要被修正。   代岭独自去处理了尸体,事后,又去给程萍上了坟。   风吹散一片云彩,阳光更直白地洒下来,烫到他的后颈,他转身,花草在身后盛开。   很久没回这个城市了,没回原本居住的街道,代岭随手拍拍街角的人文风景,看到一家咖啡厅进去坐了坐。店长是个女孩子,店员也都是活泼的女生,靠墙的位置有一大块贴纸组成的留言板,他望着窗外,耳机里播放的是刘若英的歌,目光有些茫然。   代岭拒绝了秦武让他留下的邀请,也拒绝了梁德明差不多的意思,祝芸生病,他已经去过了,现下一切都了结,他还是得走。梁雪却发来短信:“天南马上要放假回国了,你不等等他吗?”   她是知道什么的,代岭确定。但这种问题还有意义吗,他没回答,梁雪又问“那需不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呢”   指节悬在屏幕前许久,他输入。不用。   他离开这里,继续到野外做他的工作,没有学历的确是让前路困难重重,好在代岭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他拍摄昆虫,微距镜头捕捉着那些正在进食的小不点们,忙忙碌碌,一个触碰着另一个,传达着食物的位置,它们也是无声的动物,依靠着化学信号交流。对代岭来说记录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过程,用有限的画面记录出镜头以外的世界,将动物赋予你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的情感,他凭着这组照片拿了奖,在此之后逐渐有像样的工作找上门,代岭走的地方更多,拍摄的动物也各种各样。   这个行业还挺辛苦的,毕竟危险性比较高,常有攻击性强的动物,他受过伤,也常遇到受伤的动物,大多是由于人类的生态垃圾导致,身上缠满塑料的海龟,脚上夹着捕兽夹的梅花鹿。   代岭对这头小鹿的印象很深,帮它摘兽夹的时候一直踢人,很凶,后来竟喜欢跟着他了,似乎是知道跟着他可以吃到苹果。   莫名地让代岭觉得很像一个人。都是一开始装作凶狠,后来又黏糊糊地贴在他旁边。   他摸了摸小鹿的头,为了和他讨水果吃,小家伙轻轻拱代岭的手,很是开心地得了串葡萄,等到它吃完,代岭留下影像后,它眨着圆眼睛重新消失于山海。   那种既视感……   像梁天南消失于人群。   动物怎么能像人呢,他摇了摇头。在一个深山老林的地方就别想这些了,代岭只能这么对自己说。如果他要想,都不如接受梁雪的提议回去看看,或许解开矛盾两个人还能如他们期盼的那样,见面打个招呼说Hi。   搞什么。   代岭踩断一截树枝。   那只鹿又跑来了,竟然给他叼来个东西,代岭仔细看了看,是个破旧的相机包,看来是别人弄丢的,以为是他的东西就送了来,这个行为很让代岭意外,鹿竟有这样的智商,他把这一幕拍下来,摸了摸它的颈。   很硬的触感,渐渐变得软,越来越软滑细腻了,代岭不清楚怎么回事,他顺着往下摸去,越发觉得和记忆中不同,记忆?他忽然恍惚。   是了,那之后已经过很久了。   睁开眼,他的手在梁天南腰上,手感薄韧,梁天南朝他笑着:“早。”   代岭被拉回现实,这段时间好像大部分都是在床上度过,他们睡觉的姿势总是贴很紧,有时候代岭像小孩子,脸颊靠着梁天南胸膛,找到个舒适的角度然后动也不动,梁天南睡不着就腾出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代岭后脑勺的头发。   差不多醒的时候姿势又换成现在这样,代岭侧躺搂人家的腰,梁天南则趴着,手掌撑下巴注视着代岭,代岭清了一下不舒服的喉咙,点点梁天南的手腕,用动作问几点了。   “八点多,还早。”   梁天南说:“你做梦了。” @微博:-PiiP@*@整理@   的确如此,代岭也笑了下。   “梦到了什么?”   代岭叫梁天南猜猜看,他晃晃脑袋,猜不到,自己的两个黑眼圈挂在眼下,一头扎在代岭肩上。   代岭一下指出他昨晚是不是没睡,梁天南都不好意思问“你怎么知道了”,太过明显,昨晚他安抚好代蕾,由她这里梁天南联想到梁德明和祝芸,心里琐事繁多,一直失眠到天亮,这会蹭着代岭的肩膀,这种肌肤相贴的温度充盈的像做梦,更提醒他此时与代岭的拥抱来的多么不容易。   下了一宿的决心要怎么和父母说,代岭看出他的想法,说我去吧,梁天南按住他的手,坚持说“不要”,他知道梁家仍对代岭有亏欠,如果还叫代岭去那就太投机了,他不确定父母能接纳,但他不想再把什么都交给对方,哪怕是面对指责,梁天南想,他该担当的。   --------------------   最后一个小问题解决就好啦 第83章 81.恋花结果   梁天南有点抬不起头,不敢看祝芸眼里的惊愕。   她肯定不可置信,对她来说太突然了,明亮的办公室里,她们是来看孩子的近况的,刚聊了几句梁天南的工作,就迎来一道霹雳,夫妻两面面相觑,虽没有说重话,但梁天南知道也不是能轻易接受的,他干巴巴地说,“爸妈,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天南,我们单独谈谈。”梁德明先打断他,梁天南连忙把人请到里面的休息室,他脚步匆匆,手机掉进了沙发缝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代岭的联络他一条也没收到,不知道还有人在找他。   早上出门时梁天南没和代岭说今天就要坦白,他属于头脑一热,梁德明和祝芸突然来看他,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毕竟这种事再怎么准备也准备不好。   他胆怯又勇敢地说出心里话,而那端的代岭找不到他人了,代蕾告诉他她打的电话也是未接听,代岭便不做纠结,直接找到梁天南家,推开门的瞬间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紧接着眩晕感也袭来。   代岭立马去关燃气的阀门,挨个房间去寻找梁天南的身影,他的身形摇晃,不知是由于燃气泄漏的关系还是想起了当年巷子里梁天南晕倒的画面,代岭要扶着墙才能站稳脚步。这一刻大脑仍然无暇思考,推门的动作粗鲁暴力,背后是不曾遗忘的深切恐惧,只怕看见梁天南失去意识的样子。他经受不起再次。   幸好,幸好梁天南不在家里。   他仰头靠着墙,舒了一口气。离远了才麻烦邻居报警,代岭没有耽搁,又转到梁天南的公司,大堂的肖勤惊讶地望着他:“哎,你不是——”   代岭未做停留,在众同事员工的八卦目光中上电梯。   梁天南和梁德明还没谈好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他听到祝芸惊讶的呼唤,还有很大力的合门的声音,走出休息室,代岭风尘仆仆,手里提着自己灰头土脸的小猫。   “……?”   他被一把抱进怀里,力道甚至发痛。   “咳……怎么……怎么了这是,还,还有人在呢。”   刚和父母坦白就搂搂抱抱让梁天南不太好意思,代岭不管那些,他眉宇间的结始终没有解开,用手语对梁德明说。   (是我的事,你不要为难他。)   梁德明愣住了。   差点发生的意外让几个人都有些混乱,不过最让梁德明无奈的,是代岭对自己的认知。   他希望深入地了解两个人的想法,希望梁天南和代岭能拥有让家里放心的人生,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为难,他的亲生儿子究竟把他想成什么样子了。   仔细看他微蹙的眉,里面全部是对爱人的担忧。梁德明有种怪异的悲怆感,命运倒转,填不满的就是填不满,他还能说什么呢。   接到警察的联络,梁天南匆忙回家处理,原本的安排都被打乱,只得和父母留下一句“下次和您解释”,忙了好半天,他不忘拉着代岭去医院,紧张地,“你有没有受伤?”   代岭摇摇头。   猫咪微弱地叫了声喵,梁天南抱过来它,仍旧心有余悸,今天只是他幸运,如果没有代岭,恐怕他的猫就活不下来了,他攥着代岭的手,心脏像被什么牵着,酸溜溜的发胀。许久,梁天南开口:“我……搬到你那边吧。”   代岭当然不会说不,两人一猫行走在午后的街道上,代岭习惯性地拿烟,梁天南担心道:“好像,你比以前更能抽烟了。”   “这样……可以吗?”   以代岭的声带状况,很明显不行,医生是建议他戒烟的,代岭也没点,含着过滤嘴忽然和他笑,用手势说,不是能缓解紧张吗。   “紧张?”   代岭的神情有种无奈的温柔。   意外发生的失去感,被选择的幸福感,都徘徊在他心里,让他心动,又紧张。   他不在乎会不会得到长辈的认可,也不管前所种种,和初次一样,是梁天南先走向他,于是他紧紧握住这只手。   两人面对着面,代岭忽然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个,送给你。   梁天南茫然地眨眨眼,看着代岭手心闪烁银光的戒指,没来由地有点抖,手腕被轻轻托起,很短的刹那,他的眼前晃过余生都这样下去的光影。路旁的洒水车恰好经过,扬起细密的水雾。   舒适的微阳下,他们的身后架起一座绚丽的小小彩虹。   在那之后,有了漫长而温暖的故事。   (完) 第84章 番外   代岭的住所是租的,他考虑买一套公寓,刚好有些积蓄,这些年居无定所用不上,和梁天南在一起才花出去。于是过了一阵子,梁天南抱着猫搬到新家。   他显得很兴奋,在新房子东跑西看,和当年青雉的少年模样别无二致。忙了一下午二人吃上晚饭,梁天南饶有兴致地和代岭讲过去的事:“后来丁志博跟我说,他老婆当年觉得咱俩不正常,被他教育了一顿,他不允许有人诋毁咱仨的兄弟感情。”   他这么说完,代岭没忍住乐了。   很久不这样开怀大笑,代岭的目光都柔和不少,梁天南拉着他胳膊,“我说的是真的,没逗你。”   代岭摸他的头发,和他说改天约丁志博出来吃个饭吧,很久不见了。   “好啊。”   梁天南眯眯眼睛,像一只懒猫窝回毯子,把一旁的胖猫挤下沙发。   “唔,要做吗。”   气氛变得暧昧,梁天南起了反应,手指勾着代岭的皮带。   代岭用胯顶了顶他,叫梁天南把衣服脱了,梁天南的表情变得有点怪,莫名变了个大红脸。 ^屁^<< 梨^   “……”   是因为他早就答应代岭,让他拍一组照片还没有兑现。   代岭的暗示让梁天南臊得慌,太羞耻了,虽然说什么都做过,但是裸着身体拍照什么的那不就和拍黄片一样吗,早些年他们俩是看,现在变成演了,他能好意思吗。   “你……你饶了我吧……”梁天南可怜讨饶,代岭这次心硬的很,掐他的屁股。   ——别耍赖,快去。   梁天南暗暗地骂他黄色摄影师,到底还是光着身子被拍了一场。他躺在床上,重点部位在被子里若隐若现,梁天南都不好意思看镜头,偏着脸看别的方向,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小臂挡住微微泛红的半张脸。   下一秒直接开抖,代岭上手了,手掌握着他的小腿向外打开,镜头里的姿势更露骨惹眼,他自己都没眼看了,催促道,“快拍啊,磨叽什么。”   清楚的快门声令他微微颤抖,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流出水液,代岭将梁天南的手覆在上面,意味不言而喻,梁天南深出一口气,合上腿去被子里弄,代岭偏偏掰着他的脚腕,意思是,给我看。   梁天南吞了口口水,在代岭的注视下开始抚慰自己,进行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下流动作,手指环成一个圈,上下套弄,渐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快到顶点的时候,指尖又被代岭引着,来到臀后紧闭的穴口。   他打了个激灵,很慢很慢地,才顺着代岭的意思,碰到那令人难堪的位置,其实这几年梁天南也有自己疏解,用过后面,不过没和人这样亲密过,gay圈的生态他不喜欢,不是和喜欢的人他也没兴趣,都没有被代岭这样看着让他兴奋,一根手指都变得火热敏感。   “呃,别拍了——”   梁天南想去拿他的相机,代岭躲了过去,也更正了他的话。   ——他没拍,还是录下来比较好。   梁天南双眼一翻,用衬衫盖住脸。   私密羞耻的姿势都被记录下来,甚至在代岭进入后,梁天南被顶的一耸一耸的迷乱模样也透过取景框呈现在他面前,他久久地凝视着梁天南,颈侧的吻痕,红肿的乳头,俊俏非凡的脸,就连额头的一点薄汗,也写满只有他才能见到的诱人。   这是一具比七年前更为成熟的、成年男性结实有力的身体,同样是男人,他依然难抵梁天南对他的吸引力,爱他甜美的心跳脉搏,自由且坚韧的生命力。   手表的滴滴声提示着代岭的心率过速,他抽插的频率加快,喘息声更难压制了,小腹的青筋带着野性和爆发力,他忍着射精的欲望,靠近梁天南用唇形说了什么,梁天南立马神情慌乱,后穴都夹紧了下。   代岭喘着粗气动动。   梁天南掀开眼皮,两手勾着他的脖子,酝酿了半天。   “……哥。”   “唔啊……还是算了!”   代岭亲了亲梁天南的耳垂,梁天南推他的腹肌。   刚刚代岭问的是,明明梁天南比他小,怎么不和代蕾一样,跟在屁股后叫哥。   “好奇怪……”他还是感觉别扭,适应不了这个称呼。距离梁德明叫他们做兄弟的事也没有多久,好不容易父母那边软化了,梁天南才不想这样叫,让他想起真真假假的过往。   代岭由着他,反正录了下来。   伴随着高频次的律动,两个人一起到达高潮,他搂着梁天南的腰,梁天南忽凑过来,缓慢亲吻他的脸颊。   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个片刻。   夜很安静。   爱也绵长。   --------------------   完结了,感谢朋友们的追更,以及收藏点赞咸鱼评论,已经修到了我的极限,用时两个月,总算完成小代和南仔的故事,他们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幸福下去的,再次感谢支持我修完文章的大家,没有你们我完不成,这仍旧不是个完美的作品,但是比初稿已经令我满意,有缘让我们下次再见(永远心怀感恩( 。◔ ‿ < 📸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