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也能当皇后吗   作者:弄水晴   简介:   沈绝,咸鱼脆皮大学生,穿成了刀尖上舔血的暗卫。   沈绝:T﹏T   想辞职的第一天,他看见辞职的暗卫被打了五十大板。   沈绝默默收回辞职信。   上班寂寞,沈绝给自己找了个搭子,那个最腼腆木讷的小暗卫。   沈绝拉着他一起吐槽上司。   “四皇子这样的人包肾虚的,你等着,他肯定断子绝孙。”   “我说白了,就四皇子这种阴狠小人,现在的刺杀还是太少了。”   每次他骂四皇子,小暗卫都和他同仇敌忾,沈绝十分满意这个搭子。   时间久了,两人情投意合,约定一起辞职过二人世界。   只是小暗卫不通情窍,不懂怎么爱爱。   沈绝大手一挥,画了不少涩涩的画像,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直到四皇子被封太子那天。   沈绝趴在房梁上,看见四皇子锁骨上和小暗卫一模一样的痣。   那颗痣他刚刚咬过,上面还有沈绝留下的牙印。   沈绝:⊙﹏⊙   传言四皇子萧煜残暴不仁,吃人不吐骨头,惹了他的人下场都很惨。   沈绝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打算和萧煜说清楚,看在上班搭子的感情上,就放他一马……   刚靠近门口,沈绝听见萧煜冷漠开口:“我最讨厌断袖,杀了吧。”   沈绝吓得连滚带爬跑路。   忽然眼前一黑。   醒来时,萧煜拿着熟悉的画像,表情阴沉:“跑什么,不是说过要和我过一辈子吗?”   “我们把你画的姿势全都来一遍,好不好?”   “真厉害,原来真的能折成这样……”   沈绝:“等等,我的腰!”   注:年下,相遇时受20,攻18   参考唐代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甜文 马甲文 沙雕 咸鱼   主角视角沈绝互动萧煜   一句话简介:我的小弟竟然是我的上司   立意:努力奋斗 第1章 好可怜呢   “兄弟,挪个地呗,没位置了。”   大殿之内的某处房梁上,沈绝轻轻跃上房梁,又敲了敲身旁瞪着眼睛死盯楼下主子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全神贯注望着下方的大殿,被沈绝伸手一碰,差点吓得从房梁上栽下去。   好在,暗卫一向反应极快,他很快稳住身子,震惊地看向沈绝。   眼前的黑衣人和他们穿着的是一模一样的装束,却不知为何,看起来不像暗卫。   主要是,他太懒散了。   暗卫工作原因,他们总是时刻紧绷着,而眼前的黑衣人,是完全放松的状态,一双桃花眼还弯弯地笑着,莫名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眼看着黑衣人还在走神,沈绝又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可以吗?来晚了没抢到位置,我不想去外面树上挂着,很冷。”   寒冬腊月,大殿内尚且有贵人在场,暖炉烧得室内暖洋洋的,气温宛若春天,外面就不一样了,正是晚上气温最低的时候,冷风彻骨,直吹得人打哆嗦。   那黑衣人望着沈绝,犹豫了。   他们的主子不是同一个,只要是正常暗卫都会尽量避免同守一根房梁,传出去对双方影响都不好。   眼看着黑衣人还在犹豫,沈绝再接再厉:“求求啦。”   他这个样子很难让人拒绝,黑衣人头脑一昏,答应了。   一根房梁蹲两个人显然是很逼仄的,两人隔得不远不近,各自盯着自家主子。   底下丝竹声声,轻柔和缓的音乐婉转绕耳,听得人脑袋都要昏昏欲睡。   沈绝困得直打盹,忽然闻到扑鼻的香味,他吸吸鼻子,锁定了楼下的那碗火腿猪肚汤。   香味扑鼻,鲜美异常,沈绝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们这些暗卫在上面饿肚子,底下的主子们却在吃香的喝辣的,不公平。   沈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房梁上荡来荡去、荡来荡去,荡出了大殿。   他的身姿极为轻盈,即使是武力数一数二的暗卫们,也仅仅看见一道残影路过。   京中的各个王亲贵族里,沈绝最讨厌的就是工部尚书李骞,此人油腻好色,且仗着有皇帝撑腰,那叫一个嚣张。   沈绝从他的汤盅里偷了一小碗,又到处给自己匀了点吃的,然后火速返回,荡来荡去荡回了房梁上。   黑衣人原以为沈绝自觉不妥抽身离开,不料没过多久,身边刮起一阵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食物的香气。   他震惊回眸,看见沈绝盘腿坐在房梁上,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栗子酥,吃得满嘴是油。   因为吃东西,他把面具往上掀了稍许,露出瘦削的下巴,未露全脸,可单单方才看到的那双桃花眼,已经足够摄人心魄,即使这样大口大口吞着食物,也照样赏心悦目。   见他看向自己,沈绝热情递上一块肉,黑衣人摇手拒绝,沈绝便自己吃了。   他吃得肚子微鼓,掏出手帕擦擦嘴,心满意足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说起来,沈绝的主子是席面上最好辨认的主子。   倒不是因为那双顶帅的脸,而是他的气质,人群中最吊儿郎当,最狂放不羁的,一双腿快要翘到房顶上的那个……   嗯,就是他主子。   沈绝勉强认真上了会儿班,又开始直打哈欠,还时不时与身边的黑衣人攀谈:“嘿,兄弟,你主子是谁?”   “兄弟,你怎么不说话?”   “不理我?”   ……   叽里咕噜自说自话,没人理,不过宴会终于结束了。   各家主子纷纷离席,房梁上、外面的树杈上、池塘边的榕树上,都有了几息风声。   所有暗卫“唰唰唰”跃起,跟随着自家主子的脚步离开。   夜行衣在黑夜里不算太明显,可也不是完全隐身,沈绝能看见空中飞舞的无数道身影,跟蚂蚱似的跳来跳去。   房顶上时不时有几道身影撞车,又默契地绕开装作看不见。   沈绝:“噗。”   即使已经来到这里好几天,沈绝面对这种场景还是很想笑。   这些人仿佛当过兵一样,训练有素,这都不笑。   笑过之后,沈绝也只能随波逐流,跟着他们蚂蚱跳,跳过房顶,跟着自家主子的车回府。   今天这一天的班就基本完成了。   然而,沈绝刚踏进宿舍,就听见了楼顶上传来的几声蛐蛐声,是暗卫的暗号。   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要集合。   靠,又是无偿加班。   沈绝咬牙切齿,恨恨踩地,他决定了,现在、今天、马上,他就要辞职!   王府的占地面积极大,沈绝按照指令来到正厅,屋内已经站了整整一排暗卫。   最上首的人气定神闲坐于上方,他穿着淡黄盘龙袍衫,漫不经心坐于上首,分明还是那个纨绔四皇子殿下,却仿佛换了个人,周身气质一变,还真有些压迫感。   管事上前,附耳说了几句,他才终于抬眼,语气淡淡:“人齐了?”   管事应声称是。   管事便抬眼望向众人:“我得到消息,你们之中,今晚有人干坏事了。”   沈绝:“!”   不是,这都能知道?   他差点腿一抖直接跪下了。   管事冷哼一声:“现在站出来,殿下便饶你不死,若是不站出来……”   沈绝陷入天人交战,不想站,又不敢不站。   现在的场景很像以前上学,老师总是会说谁谁谁犯错了自己站出来,这就是一个心理战术,谁站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   不站出来后果也会很惨。   正当他还在犹豫时,管事又轻嗤一声:“我再提醒一次,今晚你们中的某个人去膳房做了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   沈绝:(目移   看样子,他是不得不出去了,这暗示,几乎已经明牌是他。   沈绝眼一闭心一横,上前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他右后方的一个暗卫也动了,他也上前一步!   沈绝:◍⁰ᯅ⁰◍ .ᐟ.ᐟ   哥们你也去偷吃的了?   站得乌泱泱几排的暗卫中,竟然走出了两个人。   沈绝:QAQ   而他身后那站出来的暗卫,几乎是立刻“扑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主子饶命,拾一并没有想背叛主子。”   沈绝犹豫,迟疑。   他不太想跪,而且他觉得,只是偷吃了一点点东西,应该不至于要他的命。   站出来的暗卫拾一,沈绝不算太熟悉,此时听他三言两语讲述,沈绝从他的话中得知,对方想离开这里。   要知道,暗卫都是卖身的,除非身死,否则不能叛逃,这也是沈绝每天要辞职却不敢辞职的原因。   显然,拾一兄弟今天干了件能成功“辞职”的事情,但这是会被揪出来的死罪。   沈绝有点心动,如果只是罚钱什么的,他也挺想辞职。   然而,拾一兄弟求饶的话刚落下,管事便横起眉毛:“你想离开四皇子,按规矩办事就好,何必另寻新主?怎么,是怕五十杖要了你的命是吗?”   拾一沉默。   管事叉起腰,正要再骂,就听身旁一声轻咳,便立刻噤声。   上首的四皇子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清雅隽秀,和他本人狂放不羁的性格大相径庭,如清泉流水,竟然无端好听:“别为难他了。”   “不过是想叛逃,按规矩办事就好。”   管事低头称是,很快,几个人就将沉默的拾一兄弟拖了出去。   沈绝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后果,他心口一颤,有些害怕。   他很怕死。   穿越以后,不敢自杀,不敢辞职,只敢苟活。   身后的隔房很快传来了杖责的拍打声,还夹杂着几声痛呼,沈绝心也跟着颤。   不知何时终于打完了,沈绝看见了满地的血,他不敢眨眼,又不敢细看,拾一被拖走了。   场上的暗卫都静得出奇,沈绝从害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忽然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   包括他的主子。   沈绝愕然,管事不耐道:“你站出来干什么?你也干坏事了?”   说着,他眯起眼,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沈绝。   沈绝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没有,我只是腿麻了。”   管事一看就觉得沈绝不是啥好东西,肯定也是个不安分的,正想教训教训,四皇子摆摆手。   他就只能放话让众人离开。   沈绝魂不守舍地离开,魂不守舍地躺回床上,魂不守舍地睡不着。   拾一的下场就在这里,辞职似乎是辞不掉了。   可是,真的要他在四皇子府待一辈子吗?   哦不,可能过了三十五岁,他轻功不如现在,他武力不如现在,体力不如现在,就会被抛弃,赶出去。   可是,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沈绝心拔凉拔凉的,他埋在被子里,忍不住开始流眼泪。   想回家。   穿越到这个时代,沈绝想过去死,可是他怕疼,又怕死相凄惨,一直不敢实行。   就连现在也只敢躲在被子里哭,沈绝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凄惨了。   正哭得起兴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绝悚然惊起。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水,脸颊哭得微红,惊恐地看着来人,仿佛某种受惊的小动物炸了毛。   萧煜稍怔,开口问:“你哭什么?”   沈绝却依旧用震惊的目光盯着他。   刚才不知是哭得太入神,还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没听见对方进来的动静。   他伸出手,摸到了腿根的短刀。   萧煜注意到他的动作,神情微动,然而下一刻,沈绝收回手。   四皇子府有层层守卫,除了沈绝这个吃干饭的,其他暗卫兄弟都是尽职尽责的,不可能让陌生人随意进来。   而面前的人穿着一身暗卫服,很显然,他就是新来的暗卫。   拾一刚走,马上就有人来补空了。   沈绝清醒过来,勉强擦了擦眼泪,解释道:“刚才看话本,太感人了,不小心流了泪。”   那暗卫没说话,沈绝就从床上起身,勉强朝对方扬起微笑:“你刚来的吧,见过首领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   萧煜默默跟着他,直到对方开门的前一刻,他才短促地开口:“见过了。”   沈绝动作顿住,“啊”一声,有些茫然。   他是前不久才来的,也是个新人,而现在,另一个新人来到他房间,摆明是要他带。   骤然成了“老人”,沈绝不太适应,却依旧扬起笑容:“那你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我会教你。”   明明是在笑,可在萧煜眼中,他依旧是刚才掀开被子时,脸上挂着满满泪水的模样。   可怜死了呢。 第2章 疼吗   而此时的沈绝浑然不觉,他问萧煜:“腰牌领了吗?”   萧煜打量完他哭得微肿的眼,回答:“领了。”   沈绝:“知道去哪里轮值吗?”   萧煜:“知道。”   正常新暗卫入府,首领是会带着他熟悉环境的,倒是沈绝热心过头了。   而府里现在的暗卫排行中,沈绝是拾柒,那么新来的就是拾八。   不过,沈绝低头,看见他腰间的腰牌上刻着的却是拾九。   沈绝纳闷:“除了你还有一个新来的?”   拾九:“没有。”   这年头暗卫排名都能选了?怎么先前他要选不给选?   他那会儿说想当一,首领差点揍他。   沈绝深感不平衡,忍不住就话多了些。   拾九收拾行李,沈绝围着他叽叽喳喳,拾九换衣裳,沈绝围着他叽里咕噜,拾九要洗澡,沈绝围着他喋喋不休。   “你为什么来这里当暗卫啊?”   “我觉得你来错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   话落,拾九转身,淡淡地看着他。   虽然戴了面具,可他的眼睛沈绝是能看见的,他是单眼皮,眼尾上挑,眼眸深邃,即使没有情绪,沈绝也总感觉他看人的眼神莫名有种看狗的样子。   他的目光带着疏离,没有像沈绝一样带有善意。   沈绝怔了怔,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沈绝总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今晚在大殿上,四皇子也是宛若这般,没什么情绪,但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直接决定了人的命运。   沈绝意识到,拾九不喜欢他,也并不想和他搭话。   发现对方也不喜欢他,沈绝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他转身离开房间。   暗卫的住处和下人房隔得很近,有整整一排,除了首领,其他暗卫都是两人一间,沈绝数着数着,走到了拾一的房间。   就是今晚被杖责的暗卫兄弟。   隔着半开的窗,沈绝看见,拾一的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消无。   认识几天,沈绝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沈绝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蒙头睡下。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   五更三点,敲钟声响,隆冬时节,晨起时天还是雾蒙蒙的,沈绝就着水井里的水洗漱好,正看见拾九穿戴整齐从他屋里走出去。   没多久,几个小厮当着沈绝的面踏进房间,开始叮铃哐啷搬东西,昨天才搬进来的东西,转头就搬去了另一个房间。   饶是沈绝好脾气,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不至于吧,昨天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今天拾九就要搬宿舍,这么讨厌他?   他愣然地站在原地,咬牙。   拾九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拾九呢,心眼比针还小,莫名其妙的讨厌鬼。   沈绝气极,下定决心要给拾九一点颜色看看。   气得太狠,沈绝连早饭都没吃,就去轮值了。   四皇子每天的行程都很满,当然,这种满并不是说他多么勤勉,也不是说皇帝给他派了多少任务。   而是因为,四皇子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   白日里听曲赴宴,到了夜里便是纵情享乐,总之,所有不务正业的事情他都干。   这不,早早的,戏班子就在府里唱上了。   音乐婉转,沈绝躺在树上,冬日的寒风刮得脸颊耳朵通红,沈绝知道,屋内非常暖和。   为了行动方便,到了冬天,他们也不可能穿多么厚重的棉衣,而且这些暗卫兄弟们嘴硬得紧,沈绝都冻得打哆嗦了,他们还硬说自己不冷。   就比如现在,沈绝冷得想下去和戏班子一起跳,他头上的那位兄弟还依旧用坚定的眼神,眺望着远方。   沈绝:“兄弟你牛。”   想死。   忘吃早饭了,饥寒交迫。   饿饿饿。   肚子很饿,但转头一看,殿内竟然开始煮起茶,四皇子是个老吃家,一到冬日,古董羹什么的都齐上阵,此时屋内已经冒着烤肉的香气,香得沈绝肚子咕噜咕噜叫。   邪恶的资本家,自己吃就算了,还不分他们吃一点。   汪汪汪,喂我两口,求求了,就当喂狗了。   沈绝闻着闻着,脚步已经忍不住往下挪,挪着挪着,他在角落里看到一片衣角。   !   拾九!   拾九这小子看起来内敛,背地里竟然搞一些小偷小摸,沈绝亲眼看见他从厨房那边过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些烤肉。   沈绝“唰”一下就跳过去了。   他跳到拾九面前,抓包了讨厌的人,沈绝得意洋洋:“被我发现了吧,偷吃是要被打板子的,拿来。”   拾九淡淡扫他一眼,没说话。   沈绝深觉威严遭到了挑衅,府里的老暗卫们好歹占了个老,这个新暗卫凭什么看不起他。   沈绝恼怒:“你不信?”   没等他再说什么,对方精准地把盘子送到他手中,毫无留恋,仿佛生怕沈绝告状。   果然,这小暗卫看起来嚣张,但实际上还是年轻,胆小,经不住吓。   沈绝自觉报复回去了,以后他和拾九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么想着,沈绝拿过那盘烤肉,肚子还在偷偷嚎叫 ,临走前,沈绝顺嘴留下最后一句反派的挑衅:“哈哈哈,骗你的,其实偷吃不会挨板子。”   说完,沈绝一个跳跃跳回树上,端着盘子里的糕点和烤肉大快朵颐。   有荤有素,有菜有肉,沈绝吃饱喝足,除了有一点点冷,突然又觉得这班也不是不能上。   古代牛马的日常罢了。   可怜沈绝一个大学生,连大学都没读完,就已经提前踏入社会,真是命苦。   平平无奇的一天,四皇子听完曲,又要去花天酒地了。   京城里有几个纨绔,和四皇子关系极好,闲暇无事的时候约着喝酒都是常有的事,下午,四皇子沐浴更衣,沈绝跟着出门。   说起来,沈绝很痛恨四皇子,主要就是因为每次他出行,府里的侍卫暗卫什么的几乎都要全军出击,即使沈绝不在轮值,也必须要跟着去。   这不,刚下班的沈绝,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   恨,四皇子这个杀千刀的,被迫害妄想症,试想一下,谁会放着那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皇子不刺杀,刺杀他这个干啥啥不行的四皇子呢?   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沈绝阴暗地揣测,阴暗地认为应该来一个人取下四皇子的项上人头,这样才算是给所有牛马解放。   当然,他只敢想想。   实际上沈绝已经看准时机,在马车停下,四皇子迈步的那一刻,穿着自己的夜行衣“咻咻”飞了出去。   抢房梁抢房梁。   然而,即使飞得再快,沈绝来到现场,却还是看见,仅有的房梁上都挂满了暗卫。   沈绝气得差点掀桌。   在场的暗卫简直人山人海,四皇子和他的纨绔兄弟们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出门吃个饭恨不得带几百个人,连房梁都站满了人,也不怕房子塌了暗卫掉下去把他们砸死。   神经病。   沈绝勉强保持微笑,只保持了一秒,脸又垮了。   不行,想想还是很生气。   很生气的沈绝站在房顶上,迎着隆冬的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忧郁,低落,阴郁,帅气。   正忧郁着,沈绝眼睛余光看见树杈上似乎也站满了暗卫,急得差点脚下打滑。   他提气运功要飞过去占领最后一根树杈,“咻”的一下,最后一根树杈,也被占领了。   沈绝:“……”   这种时候,一般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选择房顶吹风,另一种是隐匿在池塘边,毕竟保不齐有狂徒会从池子里跳出来暴起伤人。   沈绝选择和人挤挤。   嗯,还是挤挤好。   他打量着几根房梁上的暗卫们,暗卫身高和体型相差都不会很大,远远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片人海。   沈绝头疼。   眼看着主子们都已经要入座,现在再找不到位置,又要被罚了。   沈绝眼一闭心一横,决定随便选一个幸运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分他一个位置又不会怎样,对吧。   打定主意,沈绝纵身一跃,轻轻跳到了房梁上。   不愧是主子们待的大殿,温暖。   沈绝笑容刚提起,就看见身旁的人睨了他一眼,熟悉的看狗的眼神。   拾九。   他小子有点本事,竟然能抢到房梁的位置。   当然,沈绝现在拿人嘴短,当做没看见他的眼神,尽量让自己存在感变低,不搭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身边的人说:“走开。”   沈绝抬头望天。   拾九:“……”   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拾九大约是气笑了,目光望着他,沉默良久,最终竟然没赶他。   沈绝:ꉂ ᳐ˋᗜˊ ᳐ฅ   厚脸皮地抢到了位置,沈绝心安理得靠着房梁放风,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空中闪过一丝破空声,台上戏子突然发难,提剑便往四皇子的要害刺去。   沈绝惊得差点从房梁上掉下去。   他本以为这些纨绔都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却不料竟然真的能遇到刺杀。   那戏子离四皇子距离并不算太近,他这一动,房梁上的暗卫齐刷刷往下跳,在四皇子身边的下人们也乱作一团。   下人们或许是想替四皇子挡剑,但是估算了一下,不值当把自己的命也送出去,你推我搡竟然还开始谦让。   沈绝都服了。   他打眼一扫,那戏子架势很大,但也就只占了个架势,没什么真功夫,这么个三角猫刺客,刚才飞下去的几个暗卫就足够。   沈绝正观察着战况,余光瞥见身旁的拾九动了。   这种新来的愣头青干活最积极,遇到危险也爱去送死。   沈绝原不想多管闲事,他观察着底下的局面,刺客已经被捕,现在拾九下不下去都没关系。   可偏偏就在这时,在四皇子身后的一个下人自袖中摸出一把短刀。   沈绝目光一紧。   很奇怪的,暗卫们竟然一个都没发现,竟然还在外围观望,剩下的还全在审刺客。   拾九大约是已经发现了,所以才跳了下去。   拾九刚来,沈绝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武力如何,但那伸出短刀的“下人”,明显也不是好打的。   鬼使神差的,沈绝飞了下去,挡在拾九面前,先和那刺客对起招,打斗声传来,那些不务正业的暗卫们终于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帮忙。   刺客被制服,沈绝扭头看向跟着他的拾九,轻蹙了下眉。   眼看对方还在发愣,沈绝伸手扯过对方的袖子,拾九比他高半个头还多,呆滞地被他扯过去,弯下腰等沈绝说话。   趁着没人发现,沈绝压低声音:“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打不过怎么办?”   “以后见到这种情况跑慢点,你的命也是命。”   “主子死了怎么办?风光大办。”   “他有人吊唁,你有吗?没有就别冲,拿这么点俸禄,还真想要我们卖命啊。”   他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直到拾九伸出手,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他声音很低,问:“疼吗?” 第3章 哥哥?   那伤口刚才不小心被划到的,不算严重,可是这么一按,沈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伤口,吃痛般“嘶”了一声。   他刚才算是护主有功,四皇子也注意到他受了伤,纡尊降贵发话关心几句,还赏了伤药。   沈绝最怕被领导关心,只能勉强陪笑。   回去的路上,沈绝记着今天同蹲一根房梁的战友情,拽了拾九的袖子和他传授经验。   “以后记住,别冲。”   “能摸鱼就摸鱼,别当真。”   “刺客少用不着你出手,刺客多也用不到你,反正也是送死。”   换做别人,沈绝是根本不会和对方说这么多的,只是这拾九初来乍到,看起来又不算多么健谈,呆呆木木的,沈绝觉得这种愣头青,还是得注意一下。   眼看着拾九还不懂,沈绝把他又往身旁拉了些许:“你懂了吗?”   拾九用那张木头脸盯他片刻,终于点头:“嗯。”   刺客已经被捕,接下来要审的事情就不归沈绝管了,沈绝终于下班,一身轻松的沈绝回到宿舍躺平,还顺带去隔壁关照一下新来的拾九。   可惜,拾九不在宿舍。   殊不知,此时的拾九早换了身衣裳,摇身一变成了主子。   他没有戴面具,姿态闲散,身边的影卫首领汇报完毕,站在一旁等着主子发话。   萧煜指节轻扣着桌面,半晌,他笑了下:“今日刺杀,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你们的四皇子在主位坐着,你不去护着他,倒是一直守在外围,护着我?”   影卫首领也知道自己失职,连忙认错:“属下失职。”   好在,萧煜并没有在乎这点错责,他思忖片刻:“拾柒是何时进府的?”   影卫首领回答:“一年前。”   一年前。   萧煜蹙眉:“他在你印象中,是个什么人?”   影卫首领:“不爱说话,但武力在我们中数一数二,忠诚护主……”   萧煜:“不爱说话?忠诚护主?”   影卫首领不懂他为何会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一起上班的兄弟,他也愿意在主子这里替拾柒说几句好话。   谁知,他说完这一句,萧煜竟然沉默了。   影卫首领知道他这是在思考,于是耐心地等在一旁。   良久,萧煜发话了。   “找个时候打发了他,我看他也不护主,就知道护他自己。”   尤其今日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足以给他杖责百遍的话,萧煜肯让他走,已经算是大发慈悲。   影卫首领心中一凛,连忙应声。   四皇子在如今的皇子中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竞争力,毕竟他一向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就连陛下也不喜欢他。   然而,他却是名副其实的长子,若非有大过错,他应该是能顺利登基的。   所以,即使在朝堂上看起来资质平庸,又屡屡传出丑闻,对他下死手的还是不少。   他身边的暗卫都是千挑万选的,最忠心的,宁愿自己死也要护住四皇子的命,可是短短几日,已经有两个有了反心。   影卫首领的心越发沉重,现今陛下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只怕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   沈绝今日确实是累了,一回到宿舍便蒙头大睡。   沈绝睡得很香,屋内只有很简单的炭火,寒冷让他忍不住缩成一团,连脑袋也蒙在被子里,偶尔呼吸不过来了,才会探出脑袋来呼吸两下。   忽然,沈绝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反应快过意识,已将刀搭在来人的脖颈上。   来人正是首领。   看清腰牌的那一刻,沈绝收刀。   首领已经目瞪口呆:“拾柒,你反应怎么这么快?”   沈绝随口应了两声:“找我什么事?”   首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年纪不大,和这些五大三粗的暗卫们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得上还是个小孩子,连那双眼睛,也满是未经雕琢的天真。   首领一时间竟有些不忍。   四皇子说要把他打发走,怎么可能真让他完好无损地离开,总要留下点什么。   他和沈绝并不算熟稔,此时却忍不住提点他一下,毕竟殿下说的是把他打发走,又没说非要今晚打发走。   殿下一向吃软不吃硬,沈绝又没有犯什么大错,若是被打残了丢出去,这辈子都完了,想想办法让沈绝讨好讨好殿下,兴许就能把他留下来了。   他坐到桌旁,朝沈绝招招手,待沈绝走过去,他便唉声叹气:“拾九命苦啊。”   沈绝:“?”   首领半真半假地倒豆子:“他啊,打小就没娘,爹也不疼,把他卖来当了暗卫,吃不饱穿不暖,就养成了这么个孤僻的性子,唉,我是真愁啊。”   说着,他伸手攥住沈绝的手:“你能帮我照顾照顾拾九吗?他年纪小,才刚刚十八,唉。”   十八?!   沈绝惊了一惊。   这么说,拾九都还比他小两岁,这么小就来当暗卫,可见曾经也是吃过不少苦。   沈绝一向心软,闻言也是满脸同情,拾九在他眼里俨然已经是小可怜。   眼看着说得差不多了,首领适时结束话题:“你啊,帮帮他,但是别告诉他是我指使你去的,拾九脸皮薄。”   沈绝连连点头。   首领走后,沈绝没怎么睡,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在隔壁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沈绝“咻”一下钻了进去。   方从床上爬起,他只穿着亵衣,外面套了层外袍,甫一进门,他就感觉到屋内暖烘烘的。   分明这屋内没有人,火炉却烧得很旺,沈绝诧异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方才他在屋内总感觉离得近的这堵墙很暖和,原来竟不是错觉。   诧异使沈绝短暂地愣住了,直到门口的萧煜抬眼,沈绝才讪讪地开口:“你这里好暖和。”   “不像我房间,冻都要冻死了。”   他穿着随意,脚下趿拉着靴,穿得歪歪扭扭,不知是不是故意不好好穿。   屋内的热气烘得他脸颊微红,是很健康的血色,萧煜索性靠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沈绝接下来的话。   然而沈绝似乎是愣住了,迟迟没有说话。   就在萧煜彻底没了耐心的那一刻,沈绝终于开口:“你夜里睡觉记得要开窗,不然可能会中毒。”   萧煜没说话。   沈绝又再次认真强调:“不开窗的话,煤炭会产生有毒气体,会毒死你的。”   这回,萧煜终于点了点头。   首领叫他关心拾九,思来想去,沈绝腆着脸走上前,明明比他小,拾九却比他高不少,沈绝只能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沈绝抿唇:“那个,我还是不太放心你,不如我搬来和你一起睡?”   沈绝这话并非没有私心,主要是,萧煜的宿舍太暖和,他待在这儿就不想走了。   很难得的,萧煜点了头。   他这么好说话,倒是让沈绝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沈绝忙不迭跑出门,从自己床上抱了被子枕头,直奔萧煜的房间。   倒不是非要和萧煜睡一张床,房间里还有张软榻,沈绝可以屈尊在上面睡一睡的。   然而,当沈绝抱着被子回去的时候,刚才还开着的房门竟然关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萧煜并不是好说话,他只是故意先同意沈绝,然后趁机把门关起来了。   沈绝:૮₍ꐦ -᷅ ⤙ -᷄ ₎ა!!   很久没有人这么耍他了。   沈绝恨恨地敲门:“拾九,开门。”   拾九可以拒绝,但不应该耍他,让他抱着被子在门口等,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样的行为很坏很坏。   沈绝也来了气,他重重拍门,愤怒地喊:“拾九,开门!”   话落,萧煜开门了。   沈绝抱着被子不好发力,他是压在门上的,原本就没抱萧煜会开门的想法,沈绝毫无防备地往前一扑。   他正要找个地方稳住自己,腰侧忽然被揽了一把,快到沈绝都没反应过来。   抬眼时,对上的依旧是萧煜的死人脸。   沈绝:“……”   倒是不好发难了。   沈绝只能嘟囔:“好端端的关什么门嘛。”   一边说,他一边把自己的被褥丢到小榻上。   那小榻只能说堪堪够睡,沈绝却看得很是满意。   他是个不计前嫌的,即便萧煜做了很多不礼貌的事,沈绝也是愿意大方原谅的。   安排好自己的小窝,沈绝转头寻找萧煜的身影,房间小就这点好,根本不用找。   此时的萧煜已经躺到床上,衣裳都换好了,现在正用后脑勺看他。   沈绝缓缓靠近,没话找话:“我听说你才十八岁,你应该叫我哥哥。”   “新来的,你叫一声哥哥,我以后罩着你。”   后面这句其实是沈绝托大,毕竟全府暗卫排行,他倒二,拾九倒一,仗着拾九年纪小好糊弄,他才这么说的。   谁知,他这句话落下,一直背对他的萧煜竟然发出一声冷笑。   很小声,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沈绝听见他仿佛是在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他反问:“哥哥?”   沈绝茫然,又莫名似乎感知到了危险,他很小地后退一步:“怎么了?”   下一刻,他感觉到巨力袭来,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摔到了床上。   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萧煜仿佛巨石一样压了下来。 第4章 骂领导   这床一个成年男人睡尚且逼仄,更别说两个人。   萧煜似乎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他膝盖抵开沈绝的腿,是一个完完全全禁锢的姿势。分明还小沈绝两岁,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重如磐石。   沈绝惊讶地发现,他力气似乎没有萧煜大。   沈绝:“……”   挣扎挣不开,求饶又抹不开面,沈绝沉默片刻:“你干什么?”   萧煜矮身,身形几乎笼罩了沈绝,他开口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你打得过我么?”   这话似乎是在嘲讽他说要罩着萧煜,结果竟然连打都打不过,攻击性极强。   沈绝又努力挣了挣,好,确实没用。   沈绝不服:“你刚才分明是偷袭,如果你和我比划两下,我未必会输。”   几分钟后,沈绝被按在地上,悲愤万分。   萧煜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灰,漫不经心:“三脚猫功夫,当什么暗卫,不如早点离开。”   说到这个,沈绝是当真不服。   他是连人带身体穿过来的,自己摸索着才学会的轻功,武力值暂时还没点满,但若是之前的拾柒,一定打得过这该死的拾九。   他羞恼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窝窝囊囊地抱怨:“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地方吗?”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算了,夜里的房梁你以为很好睡吗?”   沈绝越说越悲愤:“你新来的不知道,之前有个暗卫拾一,就因为想离开四皇子府,被杖责打死了。”   “我要是能走,我早就提着包袱走得远远的了,还轮得到你来说。”   沈绝越说越觉得这个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鼻子酸涩起来,他努力眨眼压下酸意:“所以我告诉你叫你平日里多护着自己,你还不领情,你以为谁想理你。”   打也没打过,装也没装过,还莫名其妙和人小吵一架,沈绝满心都是“爱咋咋地”,拾九的死活关他屁事。   这么想着,沈绝愤怒地要抱着自己的衣服回房间,下定决心这回是要彻底和拾九划清界限。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萧煜开口了:“拾一没有死。”   沈绝回眸,不太信这个新来的:“他被拖走的时候我看见了,分明已经没气了。”   但萧煜还是说:“他没死。”   沈绝垂下视线:“没死的话,当然是好的。”   当然,不管死没死,区别都不大了。   沈绝的情绪看起来真的很低落,萧煜沉默片刻,解释道:“他设计出卖…殿下的消息,若不是殿下发现,现在死的人便是殿下。”   你死我活,沈绝没办法分出轻重,这也不是他能改变的,沈绝移开视线:“哦。”   不过,沈绝很快又好心泛滥:“你别看拾一没死就觉得殿下很好,他啊,膏梁纨袴,不务正业,花天酒地,骄奢淫逸,伤风败俗……”   一番对四皇子的谴责出来,沈绝总算是勉强发泄够,总结道:“总之,四皇子就是个阴险小人,蛇鼠之辈,要是有朝一日他被废,你还是跑远点吧。”   萧煜:“……”   骂完领导,沈绝后知后觉有点说太多了,这该死的封建时代,他这样骂四皇子,很可能会被处死。   沉默片刻,沈绝伸手戳戳萧煜的手臂:“快点,你也骂两句,这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谁也没办法告密。”   萧煜似乎不大情愿,沈绝又推两下,他终于不情不愿重复沈绝的话:“蛇鼠之辈……”   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沈绝满意:“嗯,不错。”   初步和萧煜达成君子协议,沈绝既往不咎,将自己在地上滚脏了的亵衣换了,独自睡在了小榻上。   几个大暖炉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至少这晚,沈绝达成了穿越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沈绝轮的是晚班,倒是能睡个大懒觉,一觉睡到中午,沈绝宛如咸鱼在床上摊煎饼,翻了无数个身,窄小的软榻终于阴了他一手,沈绝一脚踏空,差点摔在地上。   惊魂未定的沈绝到底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屋外的冷风透过窗缝把沈绝吹了个激灵,一夜过去,屋内的暖炉已经燃烧殆尽,沈绝艰难地撑起身子,扫到对面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拾九还是年轻,精神好,能跑能跳,不像他,小小年纪也一把年纪了,起个床骨头都咔咔响。   一把年纪的沈绝自床上起身,如游魂般洗漱好,换好衣裳,飘到饭堂吃饭。   府里人多,尤其是他们这些挣辛苦钱的,饭量都极其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古代的饭没有油水,没有油水,吃得自然多。   沈绝面如死灰地喝着糙米粥,就着些菜下粥吃。   吃着吃着又开始痛恨天龙人,古代饭菜伙食条件不好,可四皇子吃的饭菜比他们吃的好上百倍。   珍馐美味,荤素搭配,不像他们,日日都在吃着糙米,这粥喝下去都喇嗓子,难以下咽。   不是沈绝矫情,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解放前,吃着这些以前连看都不会看的“猪食”,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哭的。   沈绝闭上眼睛,宽面条流泪。   泪水还未打湿糙米粥,一股奇异的香气灌入鼻腔,沈绝吸了吸鼻子,确认了,是肉香。   他睁开眼,就见厨娘小欢正端着一锅炸鸡朝他走过来。   是肉!   小欢和沈绝关系还算好,尤其是沈绝这个老吃家教过她一些做菜的方法后,她俨然已经把沈绝当成了朋友。   此时,她端着锅路过沈绝,不经意在他碗里舀了一大勺肉,不仅如此,又偷偷给沈绝塞了个鸡腿。   做完这些,小欢深藏功与名,朝沈绝一眨眼:“多吃点。”随后飘然离去。   沈绝简直感动得泪都要流下来了。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小欢是他最好的朋友。   沈绝埋头啃着肉,就着肉又干了一碗糙米饭。   此时,府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相继来到饭堂,饭堂开始热闹起来,猴叫声仿佛要把瓦片掀翻。   沈绝环视一圈,没发现萧煜的身影。   他对着盘中的鸡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油纸包了起来,准备拿回去给拾九吃,即使拾九身高比他高了那么多,仿佛从小就营养很良。   当然,即使营养很良,他在沈绝这里依旧还是可怜崽。   很巧,萧煜刚好在屋内。   沈绝邀功一般献出手里的鸡腿:“我特意给你留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谁知这拾九却不领情:“不。”   “不?”沈绝几乎瞪大了眼睛,“你竟然不吃?”   没有人能拒绝鸡腿,沈绝都不行。   沈绝强调:“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最好最好的鸡腿,你怎么能不吃呢?”   拾九定是年轻脸皮薄拉不下脸,沈绝不相信有人会不喜欢鸡腿,尤其是这个从小很命苦的拾九。   沈绝怜爱地把鸡腿递到他手中,满脸看小孩儿的慈祥:“吃吧,哪有小孩不爱吃鸡腿的。”   隔着纸包也能感觉到鸡腿还是温热的,沈绝满脸期待,仿佛他不吃下去,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很显然,萧煜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一点小恩小惠不足以收买他,萧煜抬眸望进沈绝那双眼,问:“那你是小孩儿吗?”   沈绝:“什么?”   趁着他说话的瞬间,那鸡腿已经塞进沈绝的嘴里,沈绝愣愣地接住那鸡腿,就见萧煜已经走出房门。   声音落在后面,像是对沈绝的嘲笑:“我看你倒是挺想吃的。”   沈绝:“……”   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沈绝垂下眼,恶狠狠地咬下一口肉。   拾九不愿意吃,他还不愿意给呢,没心肝的小白眼狼。   说起来,拾九这人也太独来独往了些,就算是排到他和拾九一起轮值,拾九也总是神出鬼没,很少见到他人。   以己度人,沈绝不禁阴暗地想,拾九摸鱼功力在他之上,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主。   年纪小,爱装,也爱摸鱼,沈绝都经历过,能理解。   索性萧煜人不在,沈绝拿了本《武术入门版》,一个人在后院练了起来。   今天轮到他值夜班,所以这一个白天是他可以支配的,好歹现在是暗卫,也得学点功夫,免得真打起来被人一拳砸死。   沈绝翻开第四页,这一页教的是拳法,他跟着书上一步一步来,拳头挥得虎虎生风,把远处的树叶都扫落大片。   此时,站在隔院十几米处的萧煜抬眸,意有所指:“这就是你说的从小培养给我的暗卫?”   暗卫首领影一抓耳挠腮:“偶尔也要巩固一下基础。”   萧煜轻笑。   巩固基础可以,但沈绝绝对不是从小习武,虽然挥拳像模像样,但是到底根基不稳,偶尔滞涩。   影一也疑惑,分明之前沈绝的武力和他不相上下,为何会突然退化到如此地步。   简直荒谬。   影一沉默片刻,知道这回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于是恭敬道:“属下今日就会把他赶走,不会让他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谁知,先前强硬地要把沈绝赶走的殿下却抬手摆了个制止的动作,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眼中却带着兴味:“赶走做什么,挺有意思的,留下吧。” 第5章 讨厌你!   影一:“……”   得,既然殿下要留下沈绝,影一只能点头应是。   此时他只庆幸自己有意拖延,没真的把沈绝赶走,不然现在殿下若是要他把沈绝找回来,他才是真没办法。   见殿下还望着那边,影一正要悄无声息告退,萧煜却突然道:“府里的伙食似乎不太好。”   影一:“啊?”   影一斟酌回答:“倒也不差。”   那就是不好。   殿下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于是影一慢慢退后,打算跑回房梁上,却突然见一个石子从远处飞过来,破空声袭来,这石子是冲着殿下来的!   影一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去为殿下挡,殿下摆手,他才按捺住不动。   石子朝萧煜飞去,擦着他的衣角落地,并没有伤害到他。   远处的沈绝见状,微挑了下眉:“怎么不躲?”   他是扬起声音喊的,影一瞥向殿下,见他没有理会沈绝,也就装听不见。   他们装听不见,沈绝却不会像他们这么阴暗,他远远瞧见两个人影,尤其其中还有他的“室友”,自然是要打声招呼。   隔得太远,听不见萧煜说话,沈绝抬步跑过去,挑衅一般:“该不会被我吓傻了,不会躲了?”   拾柒说起话来实在是没大没小,有时候影一都觉得他似乎脑子有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察觉不到危险。   殿下来当暗卫的事没有大肆宣扬,但相熟的几个暗卫都是知道的,这事情心照不宣,可谁成想,拾柒这个二傻子,竟然没看出来。   还如此对着殿下大呼小叫,甚至拿石子砸殿下。   影一光想想就觉得自己可以升天去了,而沈绝还浑然不觉,眼看着殿下不同他说话,他竟然还直接伸手去抓。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殿下的那一刻,影一迅速伸手,把沈绝连拖带拽拽走了。   离开前,他撞进殿下那双幽深的眸子,明白会意,殿下在告诉他,不要告诉沈绝真相。   此时的沈绝在影一眼里,俨然已经是一具尸体。   影一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平白无故被影一拽走,沈绝显然不满,影一只能小心提醒:“让你照顾不是这么照顾的,你做什么拿石子砸人家?”   这已经是影一能做的所有,沈绝少招惹殿下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看沈绝能不能意会他的意思了。   谁知,沈绝不仅没意会,还反驳道:“我在照顾啊,我一直在照顾,我中午还拿了鸡腿分他吃呢,而且我的石子根本没砸中他,我故意没砸中的。”   若是他真想,石子早已经砸萧煜头上了,怎么可能只擦着衣角过去。   “还有……”沈绝眼珠子一转,“你刚才和他站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说我坏话了?”   影一连忙偷看殿下的表情,看不出殿下喜怒,应当是没有动怒的,他心里连连叹气,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这边沈绝则是没什么好耐心,和影一说着话,思绪却早已经飘到萧煜身上,他敷衍地和影一分开,踱步上前逗小孩儿。   他先是捡了块石子在手上抛着,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抬头望向萧煜,声音里明显在使坏:“我和你比比怎么样?”   “要是我用石子砸中你,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萧煜对此毫无兴趣:“不要。”   一款老式小孩。   不爱玩,不爱吃,整天装忧郁,换上紧身裤就可以cos非主流忧郁少年,是下雨天不打伞在操场淋雨的那种人。   原来古代也有非主流。   沈绝当即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这小孩儿一点都不好玩。   不过沈绝是什么人,他最喜欢挑战,尤其是拯救自闭儿童。   沈绝当下便用最直接、最准确、最不绕弯的条件来诱惑萧煜:“你要是不陪我玩儿,我会一直骚扰你的。”   两人一蹲一站,都戴着面具,唯有两双眼睛对望。   萧煜居高临下,他那双眼睛似乎本身就是薄情至极的长相,明明没有多的情绪,却依旧仿佛带着不屑。   沈绝怀疑他没有遭过毒打。   如果是沈绝这样,绝对会被爸妈拍到网上,然后成为“我决定以后成为再也不会笑的机器,这样就会让爸妈后悔”等等的笑料。   沈绝:“……”   很久过去,沈绝意兴阑珊地丢下石子:“不玩算了,我去找老六。”   老六并非真的老六,他是排在沈绝前面的那位暗卫,或许是难兄难弟惺惺相惜,两人关系还可以,当然,这只是沈绝单方面觉得。   老六则是沈绝为他取的爱称。   非主流时期的小孩子不好对付,至少萧煜是这样。   撞了几次墙,沈绝也觉得自己不该每天都来找虐,还不如去找别人。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萧煜开口了:“玩。”   沈绝脚步正往外走,闻言倏地一顿:“什么?”   萧煜仿佛不耐烦,又说:“没听见么,我说玩。”   虽然嘴上说着愿意,却仿佛是被沈绝逼迫,不过沈绝不计前嫌,他立刻弯起眼睛:“好啊,那我动手了。”   可是这时,他看见萧煜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他缓缓抛起,又扭头看向沈绝:“我先来。”   他先来的意思,是他砸,沈绝躲。   若是论武,沈绝未必比得过他,不过沈绝自认反应力很快,不仅如此,他的柔韧度也极好,躲避攻击不在话下。   他点头:“可以啊。”   轻功这一方面,沈绝自认不错,所以最初的交锋结束,他几乎躲避了十之八九。   末了,他还挑衅地看向萧煜:“我厉害吧。”   萧煜神色不明,没有被他惊艳到的崇拜,只是略微点头:“还行。”   沈绝不满:“你什么意思,我明明很厉害好吧,到你了吧,我看你能有多厉害。”   萧煜把石子一丢:“不玩了。”   沈绝:“……”   活了二十年,沈绝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他不满:“你怎么这样子?”   然而这回,无论他怎么激将法,萧煜通通不为所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只是想通过砸沈绝来泄愤,多亏沈绝身轻如燕,这才没让他得逞。   被他狠狠耍了一把,沈绝恼怒:“你这个骗子,讨厌鬼,熊孩子,讨厌你。”   这话说完,萧煜步子顿住,凌厉的目光扫向沈绝,沈绝不禁瑟缩:“怎么了,我没说对吗?””   萧煜竟然没有被他惹怒,他只是平静陈述:“我输了。   言下之意,赢的人可以提条件。   沈绝一拳打在棉花上,原本打定主意要和萧煜吵架,谁知萧煜竟然完全没有犹豫就认输,反而显得沈绝小气。   他悻悻道:“这样啊。”   大约是在责备他骂自己,沈绝感觉对方的目光隐隐透露着抱怨。   沈绝摸了摸鼻子:“那个,那条件先记着,我之后再和你讲。”   萧煜不置可否,突然拉家常般问起:“你自小就学武?”   提到这个,沈绝谨记自己人设,点头:“那是自然。”   不知为何,身旁的人竟然笑了一声,仿佛是看不起沈绝,联想到昨天还把沈绝压在床上的耻辱,沈绝脸上发热:“你别狂,其实我已经很厉害了,上次只是失误。”   萧煜:“哦。”   他不信任自己,当然,沈绝现在打又打不过,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有朝一日,一定要狠狠把萧煜压在身下,让他体验一下被禁锢得起不来的感觉。   奋发图强,以后的沈绝会悬梁刺股,闻鸡起舞,争取弯道超车,把萧煜狠狠甩在后面。   如此想着,沈绝心情大好。   到了夜里,沈绝怀里揣着一兜子小零食,轻易地跃上房梁。   今夜的值夜是轮到他、老六、拾九。   老六比沈绝大四岁,力大无穷,曾经有一拳碎石的壮举,四皇子府藏龙卧虎,老六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拳能把人肚子砸凹进去,肋骨全碎那种。   本着对强者的敬佩,沈绝一向对他尊敬,才到房梁上,就给老六奉上美食,和他打好关系。   如果没记错,今夜值夜的还有一人。   可是沈绝打量一圈,都快到点了,萧煜还是没出现。   可以摸鱼,但不能旷工,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远超过,稍不注意就会挨板子。   沈绝当下就重视起来,和老六打了声招呼,跑回宿舍找萧煜。   很巧,萧煜正伏在窗边,提着笔不知在写什么,见沈绝过来,他收起纸笔,神情自然。   已经来不及了,沈绝伸手便去拽他手腕:“今晚是你轮值,你忘了?”   萧煜:“……”   自己轮自己的值?   虽然名义上他是萧煜,但府里清楚他身份的暗卫都知道,他只是挂个名,并不参与轮值。   偏偏来了个愣头青,不仅看不出他身份,现在还要拉他一起值夜。   萧煜垂眸,看向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想挣脱。   可是下一刻,沈绝的手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他声音急促,仿佛真是什么天大的事:“来不及了,快起来,不轮值要挨板子的。”   之前打不过萧煜,现在又不知哪里来的牛劲,萧煜还真被他拉出去几步。   几次张口,萧煜都又憋回肚子。   事到如今,只能先应付过去,往后让影一不要把他和这傻子安排在一起。   如此想着,萧煜放轻抵抗的力道,任由沈绝牵着他走了。 第6章 笨蛋   殿下的寝殿是府里最豪华的一间,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值夜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温暖的房间很容易让人心情大好,把萧煜带到,沈绝径自找到一根房梁,开始小仓鼠搬东西。   先是搬出自己编织的储物袋装在房梁上挂着,储物袋延展性很好,容量极大。   紧接着,沈绝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干粮,若干馓子,枣子蜜饯,零嘴和顶饿的干粮都有了。   把这些东西都装进自己的储物袋,沈绝安心躺下。   房梁虽然逼仄,但也勉强能睡,除此之外,沈绝还带了一条小毯子盖住自己,即使是值夜也要体体面面的。   他半躺在房梁上,角落里的他完全没人注意,可以放心大胆摸鱼。   古代没有手机,趁着休息的时间,沈绝出过府,买了不少话本在自己宿舍里囤着,平时轮值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消磨时间。   寂静的卧房内,安静得只有灯油噼啪的声音,沈绝翻书动作很轻,几不可闻。   而下方的四皇子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入睡。   今天倒是难得,四皇子没有作妖,往常就算到了夜里也总要折腾些娱乐,他府里还专门养了戏班子,随时供他取乐,四皇子府有时候凌晨还依旧灯火通明。   四皇子躺下了。   下人将灯油吹灭,屋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绝话本还捏在手中,现在看也是看不成了,他把话本塞回怀里,望着眼前的黑暗,暂时还没有困意。   按理说他们值夜是不能睡觉的,不过沈绝不一样,他想睡就睡了。   沈绝倚着房梁,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点吃的,这些吃食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是上班时候消遣的好帮手。   沈绝慢悠悠吃着东西摸着鱼,在黑暗里待久了,视线逐渐清晰,远处对角线的老六和隔壁的萧煜也清晰可见。   让沈绝待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是完全不可能的,没安分多久,沈绝开始坐不住。   没多久,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了一块馓子,戳了戳身旁的萧煜。   萧煜侧眼睨他,沈绝压低声音:“分你吃。”   萧煜摇头。   沈绝不依不饶:“吃。”   僵持半晌,萧煜还是接了过去。   这馓子沈绝没买多久,正是最佳赏味期,萧煜接过去以后,吃也不是,收着也不是,两人仿佛上课分享零食的同桌,分明在很严肃的场合,却拿着一块馓子推来推去。   萧煜犹豫,终于还是低下头,咬了一口。   酥脆的馓子“咔嚓”在寂静的空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格外明显,格外引人注目。   沈绝:“……”   萧煜:“……”   萧煜要气笑了。   沈绝:(心虚   好在,这一声音没有在夜里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勉强算是没有暴露,当然,这足以引起萧煜的愤怒。   在萧煜的盯视下,沈绝连忙给自己正名:“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有一种吃法可以不发出声音,你等着,我教你。”   说着,他自己摸出一块馓子,要证明自己似的,低头咬了一口。   清脆的“咔嚓”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沈绝沉默了。   在吃这方面上,沈绝目前还是有所欠缺,他应该把馓子提前弄成小块,这样才能方便偷吃。   沈绝心虚不已,把萧煜手上的馓子接过来丢回储物袋,朝萧煜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示意自己会对此进行改进。   然而,现在改进已经来不及了。   床上的四皇子明显听见了声音,他从床上坐起,床边的下人连忙跟着起身,点亮了蜡烛去询问四皇子有何吩咐。   四皇子蹙眉:“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沈绝抬头望天。   榻边的下人抬头往房梁看了一眼:“似乎是有的。”   沈绝:不是我不是我。   “好像在房梁上。”下人一锤定音。   沈绝:꒦ິ^꒦ິ   这回是不得不出来了,再不出来,恐怕要连累拾九。   沈绝轻盈地从房梁上跳下去,睁眼说瞎话:“殿下,房梁上方才有只老鼠,属下已经捉拿,不会再叨扰殿下。”   又说了几句告罪之类的话,见四皇子一直用目光瞥向房梁,沈绝迟疑:“殿下可是要看看那只老鼠?”   闻言,四皇子果真露出嫌弃的表情,摆摆手让沈绝回去。   沈绝松了一口气,跳回房梁上,这回是真的安分躺下了。   不能再乱来,沈绝这回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没敢吃,安安分分守了一会儿,然后盖上被子睡大觉。   房梁上不太好睡,总是硌得浑身上下都疼,沈绝身下垫了一层毯子,勉强让房梁不再那么硌人。   对角线的老六还在瞪着眼睛守护殿下,另一旁的沈绝已经呼呼大睡。   他睡相还算好,只不过房梁上不好睡,他睡得不是很安分,始终没有深度睡眠。   萧煜觉得自己似乎疯了,莫名其妙真跟着沈绝来轮值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接了他的吃的,甚至还真咬了一口。   若非这次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养了个吃干饭的暗卫,让他保护主子他跑得比谁都快,让他偷懒他比谁都积极。   给他们的休息时间不算少,就这样,轮值的时候还要睡觉。   当然,一个摸鱼的暗卫在萧煜这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并未放在心上。   眼看着沈绝已经睡着,萧煜不禁责备跟过来的自己,他朝下方看了一眼,打定主意不再和沈绝玩过家家,他要离开这讨厌的房梁。   然而,就在他起身要跃下房梁的那一刻,沈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极大,仿佛猫眼般圆溜溜睁着,一眨不眨望着萧煜。   萧煜竟一时僵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绝盯了萧煜片刻,伸出手,拽住要离开的萧煜。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现在不敢说话了,只能拿出手,在萧煜手里写字:“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无论去哪儿,总不该是像个傻子一样待在这里跟沈绝一起轮值。   萧煜面无表情,不想理他。   沈绝却牢牢抓住他的手,又在他手中写道:“你要是困了,就在这儿睡会,我给你放风,别跑,跑了要挨板子。”   不知他对挨板子到底是有什么执念,句句不离挨板子。   蠢蛋罢了。   萧煜挣了挣,拽着他的力气便更大了。   那双眼里含着制止,在浓稠的黑夜中宛若一汪湖水,映衬着这无边的月色,雾渺朦胧。   萧煜望着他那双眼睛,只能无奈地坐了回去。   身子又被拍了一拍,沈绝支着下颌,端正地看着他,表情认真:“睡吧。”   他分明也是困的,眼睫毛一直在眨,像是强撑着困意,但又很努力地不睡觉的样子。   萧煜不觉得他会真的帮自己放风,可沈绝的眼睛即使眨得很快,却也真的没有闭上,不仅如此,他还好心把自己的毯子分给了萧煜。   身上的毯子是被沈绝丢过来的,似乎还带着沈绝的体温,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萧煜身子僵硬,盯着那毯子的目光仿佛在盯着什么怪物。   他没有动那毯子,也没有丢还给沈绝,任由他放在自己身上。   毯子上似乎还带着沈绝喜欢用的熏香,自第一次和沈绝见面,他就从沈绝身上闻到了那股香气,不知源头,是很清新的香,像热乎乎的酥。   萧煜越想越神游,目光触到沈绝,沈绝依旧睁着眼睛,不在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萧煜试探地闭上眼。   他不算困,可现在也已经是夜晚,生物钟提醒他该睡了。   这一闭眼,他还真睡了会儿。   不过房梁上到底还是不比床榻,睡得不太自在,没睡太久,他睁开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沈绝当真信守承诺,真的在为他放风。   他躺在房梁上的姿势很闲散,两腿并拢着,手臂抱着膝,仿佛很乖地在等待他醒来。   因为困倦,他的下颌抵在膝上,黑夜不能看清人脸,他就很大胆地把面具给摘了。   黑夜模糊了他的轮廓,却也不难看出,那是一张可以称得上是绝色的脸。   本就大的眼睛因为困倦正眨着,浓密的睫毛扑簌着,再往下是他挺秀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   他犯困的样子很呆,仿佛迷途的兔子,茫然又呆滞地看着这个世界。   莫名很好欺负。   萧煜盯着他望了很久。   久到沈绝察觉到视线回望过去,正对上萧煜那双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只是单纯地在盯人,没有别的意思,沈绝呆愣片刻,轻声说:“醒了?”   夜里打更人刚过去,现在才二更天。   屋内还是暖和的,只是不盖毯子还是有些冷,沈绝瑟缩一下,他从萧煜身上扯过毯子,因为困倦声音还有些软:“那就到我啦,你帮我放风。”   说完,他好像非常信任萧煜一样,盖上这温热的毯子,闭上眼睛。   秒睡。   萧煜很久没见过这么没有警惕性的人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能让他才相识几天,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人。   很蠢,很笨。   睡觉就睡觉,还要嘟着脸颊,似乎是在对所有人说他很可爱。   萧煜盯着他的脸,很想现在就伸出手,戳两下他的脸颊,把他戳醒。   他能想象,即使他这样做了,沈绝也只会抬起眼,毫无威慑力地问他:“你做什么戳我?”   然后就没有任何脾气了。   简直温良得不像是他府里出来的人。   萧煜抱臂上观,自以为看透了这个人,他不过是个贪吃怕死又懒惰愚蠢的“废物”,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恐怕也是以这样的绵软姿态,让影一误以为他是个忠心护主的。   实则温顺归温顺,却只对特定的人,比如说,在他眼里初来乍到的“拾九”。   他冷眼分析着还在沉睡的傻子,傻子抱着毯子睡得很香,没有威慑。   他翻了个身,几乎要掉下去了。   萧煜伸出腿,挡在他快要掉下去的那一侧。 第7章 弟弟   房梁还是太逼仄,饶是沈绝睡相好,也不可能不翻身,还是没在房梁睡习惯,很容易掉下去。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沈绝已经先一步惊醒,心跳仿佛要冲破胸腔,他惊魂未定地扶住房梁,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掉下去。   是有个东西挡住了他。   沈绝扶着房梁坐稳,这才低头,低头的瞬间,萧煜正好将腿收回。   他虽无表情,却仿佛写着对沈绝的嫌弃,仿佛沈绝是个不能自理的蠢蛋。   心跳依旧很快,沈绝来不及追究萧煜嘲笑他的事,他摸着胸口,寂静的夜里能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沈绝茫然地看着萧煜,一时忘记了反应。   或许是被吓到,他看起来很呆,萧煜冷眼盯着他瞧了片刻,伸出手,在沈绝眼前晃了晃。   沈绝好似这才回神,他眨了眨眼,很缓慢地躺了回去。   他这回没有闭上眼,也没有和萧煜说话,甚至连萧煜接住他也忘记了感谢,呆呆愣愣地缩在原地。   恐怕是被吓得狠了。   萧煜蹙眉,心说他还是太不经吓,只这么想着,就见沈绝眼皮渐渐沉重,在一轮挣扎过后,沈绝又闭上了眼。   萧煜:“……”   还是抬举他了,本以为沈绝被吓到,恐怕今夜不会再睡,这才没过一刻,竟然又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   只是这回,沈绝睡得不如方才安稳,他依旧是先前抱着膝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就这样定住。   但到底还是睡着了。   萧煜盯他片刻,无声笑了下。   ……   鸡鸣声起,破晓的鼓声敲碎夜晚的宁静,外面的天还依旧是雾蒙蒙的,入冬后天亮得晚,这个点了还阴沉着。   沈绝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对面的萧煜还睁着眼,似乎真的一夜未睡,沈绝简单算了算时间,他自己睡了大半时间,一直是拾九在替他放风。   沈绝慢半拍地尴尬起来。   他这事做得不地道,拾九现在还在长身体,他倒是睡了个饱觉,拾九却没能睡多久。   沈绝飞快收拾自己的储物袋,把一应物品收好,又重新戴上面具,迫切等待着来换班的暗卫。   不多时,几个暗卫轻盈地翻过房梁,沈绝朝他们点头示意,又朝一旁的萧煜抬了抬下巴。   萧煜认命地跟上他。   从卧房出来,沈绝终于能不像猴子一样在房中荡来荡去,可以双脚踩在地板上走路了。   拾九走在他前面,自打房间里出来,他就没有要理沈绝的意思。   沈绝小跑着追上他,承认自己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太好:“我不是故意睡那么久的,你应该叫醒我,你困不困?要不要我给你打早膳?”   这个点厨娘们也才刚起床,早膳还得过会儿才能吃到,沈绝寻思着拾九守了一夜应该饿了,他在储物袋里摸来摸去,又摸出昨夜给萧煜的那块馓子。   他自己也觉得拿出这个给拾九当报酬很丢脸,但是这是他目前手里唯有的了。   沈绝小心地递上去,不太自信地询问:“你吃这个吗?”   仿佛把自己捡来的破烂拿来送人,寒碜得不得了。   果然,拾九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理他。   沈绝急了:“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你若是想吃别的,我白日里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的世界单纯得好像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吃,一样是睡,就连讨好人的方式也只能想到吃。   许是他太过喋喋不休,萧煜终于吐出两个字:“很吵。”   沈绝立刻住嘴。   他望着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确实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于是郁闷地跟在萧煜身后。   跟了几步,萧煜听到身后传来的“咔嚓”清脆响声,像小鼠一般嚼嚼嚼,不出萧煜所料,还是那个只知道吃的笨人。   酥脆的馓子嚼起来声音很悦耳,难以忽视。   萧煜本不想在意,走着走着却忽然意识到到什么,脚步忽然顿住。   沈绝差点没刹住撞到他身上,惶然抬头,嘴角还挂着点碎屑,脸颊吃得鼓起,无辜地看着萧煜。   萧煜神色不明,低头望向沈绝手中。   沈绝不明所以地把馓子递上前,以为萧煜想吃,谁知萧煜蹙眉没好气道:“你吃的不会是我吃过的吧?”   沈绝:“……”   被你猜到了呢。   眼看着拾九面色愈发难看,沈绝小心道:“可是我不吃就浪费了。”   只是被咬了一口而已,又不是不能吃了。   而拾九看起来竟还有些许嫌弃,沈绝不满:“我都没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萧煜:“……”   他无声叹了口气,转身。   拾九的步伐似乎越来越快了,沈绝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现在的小孩子就是事多,又是洁癖又是难哄,沈绝艰难地跟着他:“其实算起来,你应该感谢我的,昨夜若不是我提醒你轮值,你就要被打板子了。”   拾九并不领情。   沈绝追了两步,眼看着萧煜越走越快,他索性不跟了,跑太快,胃不舒服。   身穿是这样的,让他一个空有四肢又四体不勤的人穿越,相当于脆皮老年人重读高中,跑两步就会喘。   不用跟着拾九,沈绝可以慢悠悠在府里晃,再晃回自己的宿舍。   刚踏进门,沈绝就瑟缩地又踏了出来。   无他,宿舍太冷了。   沈绝拖着自己的家当来到隔壁,隔壁宿舍门是紧闭的,唯有那扇窗还开着,沈绝摸到窗边,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试探温度。   很奇怪,分明同样是暗卫,拾九的房间内却是如此温暖,而他的房间却如同冰天雪地。   刚坐到床边的萧煜抬眼,只见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探入自己的房间,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如玉一般,伸开五指在虚空抓了抓。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赏心悦目完美无瑕,萧煜仔细观察那只手。   沈绝的中指和食指间有一层薄茧,似乎是常年拿笔磨的,只这一眼,萧煜可以确认,他确确实实是个花架子。   常年习武的人虎口或指腹这些地方会有层茧,而这些地方,沈绝的皮肤不仅平滑,连一点点被磨过的痕迹都没有。   府里的暗卫只能说识字,却没有谁像他这样,磨出了这样一层茧。   萧煜望着那只手,眯了眯眼。   似是察觉到目光,沈绝把他的手收了回去,窗边的那道影子却并未离去,似乎是在犹豫。   萧煜数了十个数,他的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沈绝可怜兮兮地等在他门外,指着窗边的小榻:“我房里好冷,能不能来你这儿睡。”   难以想象,他分明已经在房梁上睡了好几个时辰,现在竟然还能睡着。   萧煜却没有拒绝他,而是侧过身让他进来。   沈绝的脸上就露出很简单的笑容,笑嘻嘻地拿着被子铺上,一边铺还一边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房间就要暖这么多,好奇怪,是不是府里的人看你刚来对你多照顾,可是我也刚来没多久啊。”   他本以为萧煜不会理他,可是他话音落下,萧煜突然问:“你来府里多久了?”   沈绝差点卡壳,才回答:“一年多了。”   一年多,说新也不能算新了。   问完这句,萧煜不再追问,脱了衣裳,躺回床上。   昨夜几乎没睡,说不困是假的,萧煜闭上眼睛,正要入睡,就听见不远处窗边小榻上的呼吸已然均匀和缓。   萧煜睁开眼,难以置信又有点震惊地看向窗边。   怎么做到刚睡完又睡的?   可是不容他再有疑问,那人就是睡了。   萧煜费解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半晌,他坐起身,靠近沈绝。   暗卫一般都是很警觉的,但沈绝似乎不这样,他睡得很沉,萧煜离他这么近了,他依旧没睁开眼,仿佛真的睡死了。   府中的暗卫都是萧煜见过真容的,沈绝也一样。   一年前,拾柒是影一亲自带到他面前的。   他没什么存在感,仿佛影子,幽幽地站在那儿,内敛沉默,和现在的性格大相径庭。   可是昨夜看到的那张脸,又确实真真切切是拾柒。   萧煜蹙着眉,生平第一次怀疑人生,甚至思索起沈绝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乃至性情大变,可这个念头又被他很快打消。   难以解答的问题,萧煜会自己求证,他伸出手,触碰到沈绝的面具边缘。   可是就在这时,沈绝忽然睁开眼睛。   他眼里还带着困倦,没有危害,也没有攻击性,他只是单纯地看着萧煜,懒懒地笑了:“干什么?想看我的脸?”   暗卫之间有各自的方式认人,即使是朝夕相处的暗卫们,也从未见过对方的脸。   除了他们的主子。   沈绝躺在小榻上,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思考的流程,似乎揭开面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说:“想看我的话,你也要揭开面具给我看看。”   沈绝不像他们古代人那样有原则,脸而已,看就看了,又不会掉块皮。   而且,难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拾九对他的脸感兴趣,沈绝倒也来了兴致。   可惜,他这话一出,拾九当即拒绝:“不。”   “想看我,又不肯给我看?”沈绝笑道,“没有这样的道理哦,弟弟。”   这声“弟弟”是他随口胡诌,毕竟按照年龄,拾九确实该叫他一声哥哥,即使拾九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这话一出,站在榻边的萧煜立刻后退一步,整个人都带着抗拒,似乎很不喜欢“弟弟”这个称呼。   当然,沈绝也没有非要认弟的癖好,萧煜不愿意,他也不能按着人脑袋让他叫哥哥。   既然他不愿意,沈绝也不跟他闹了,他重新闭上眼睛,还不忘威胁小孩儿:“别想着偷偷摘我面具,只要你靠近,我就会发现。”   沈绝别的不行,唯独这一方面是顶尖,是在高中课堂上偷偷睡觉练出来的。   萧煜没说话,他自认为动作够轻,可明明还离得那么远,沈绝却这么快就察觉到。   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五感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究竟是武力不精,还是在偷偷藏锋? 第8章 他肯定肾虚!   只说完那句话,沈绝便再次安然睡去,也不管还站在他身侧的萧煜,没心没肺地又闭上了眼。   知道今日是无法揭开他的面具了,萧煜终究还是转身,收回乱糟糟的思绪,重新躺回床上。   本意是不想被监视才搬了一间房,不料沈绝每日都要跑来他房间睡,兜兜转转,倒是他做了无用功。   两人各自占据着房间的两处角落,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萧煜以为是这样的。   谁知一觉醒来,屋内窗边正映着道人影,沈绝是彻彻底底把这房间当成他的卧房,连午膳都端过来吃了。   或许是因为逆光,萧煜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隐约通过他的动作,看出他正在大口吞咽。   吃相不算太好,能看见他正努力地往嘴里塞,吃得脸颊都再次鼓了起来。   萧煜坐起身,费解地想他这样每天只知道吃吃睡睡,为什么还能这么开心。   听到他的动静,坐着的人回过视线,不住朝萧煜招手:“快来,我给你打了饭。”   见萧煜不动,他又再次催促:“快呀,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厨房做了好多肉,真的很香。”   不仅如此,因为他和小欢关系好,小欢还给他多打了两勺。   在他的催促下,萧煜终于起身,收拾好自己后,和沈绝一起坐在桌边,沈绝专门给他借来了食盒,加之屋内不算冷,这饭还是温的。   沈绝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支着下颌,悠哉悠哉地看着萧煜吃饭。   食堂伙食变得如此之好,沈绝大为惊喜,多打了些饭,现如今肚子还是撑的。   吃饱了心情好,沈绝话也不自觉变多了些,当然,他说十句,萧煜能回一句都算好的。   沈绝:“老天开眼,让我们以后每天都有肉吃。”   萧煜抬眸:“你不如去求求四皇子。”   一听到四皇子,沈绝脸上立刻浮现出嫌弃,他撇撇嘴:“求他有什么用,就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只顾自己享乐,不会管下面人死活的那种。”   萧煜:“……”   打工人怨气重,不骂两句领导就不爽,沈绝尤其,所以一提起四皇子,沈绝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你看他,整天荒淫无度,完全就是肾虚样,这样的人容易猝死,而且我跟你说……”   萧煜:“他长得也不像肾虚。”   沈绝还真思索了下,平心而论,四皇子的确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帅,即便总是纵情娱乐,脸上也不是肾虚男那种被抽干了精气的样。   若是单纯评价,还真是个帅气古风男。   当然,这样的夸奖是有前提的,他不是沈绝领导的话,沈绝或许会勉强给他一个好评价。   一连说了四皇子好多坏话,沈绝爽了,勉强抵押了昨夜四皇子睡床他睡房梁的不平衡。   拾九话少,这种时候往往是不会搭话的,可是这回,他回了沈绝一句:“若是你骂四皇子的话被他听见……”   话都没说完,沈绝立刻打断:“不可能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怎么可能听见?他人都不在这儿。”   萧煜笑了下,静静地望着沈绝,半晌才说:“也是,除非他人在这儿,否则怎么会听见你骂他呢。”   他语速很缓,面具遮盖了他的表情,以至于沈绝并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沈绝丝毫不察,扬唇笑得开怀:“当然。”   萧煜视线从他脸上收回,不再理会沈绝,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美德,无论沈绝说什么他都不理。   没人搭理的沈绝自觉没趣,开始观看萧煜吃饭。   和他那宛如逃难的吃相完全不同,萧煜吃饭就优雅得多,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暗卫的面具仅能遮住眼睛鼻子,其实是隐约能看见对方的长相的,沈绝盯着萧煜的脸,他才刚成年,五官却好像已经长成了成年体,不太像十八岁。   盯了片刻,萧煜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沈绝就又低下头,仿佛不自在地抬头望天。   即便对这个人有诸多好奇,沈绝也不会时时刻刻黏着他,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沈绝又再次拿起自己的《武术入门版》,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不单单是自己练,他还找到了路过的壮丁老六。   老六其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不会发觉沈绝武力大退步,他只会认为沈绝能从诸多暗卫中精准找到他陪练,实属眼光高。   沈绝:“这套拳法你绝对不会。”   老六:“怎么可能,我打给你看!”   说着,他就亲身示范给沈绝看。   沈绝一边表现出挑剔,一边拿上自己的小本本疯狂记录,明目张胆偷学。   全府倒数第二的傻子套路倒数第一的傻子,偏偏两人都乐在其中,萧煜竟不想拆穿。   套路着老六练了一下午,沈绝出了满身的汗,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精进的,至少现在他的拳法应该应该业余水平到达了小白水平。   乐极生悲,沈绝兴奋地原地打了一套拳法,然后一脚踩着石子,将倒未倒,还好他及时撑地才没摔跤。   惊魂未定的沈绝看向二愣子老六,老六实在是个大老粗,就算是拾九这个呆木头,看见他要摔倒也会来扶他,而不是像老六这样,只知道站着看。   沈绝阴暗地给两人划分了等级,他将把拾九规划为他最好的上班搭子,老六屈居第二。   屈居第二的老六毫不知情,眼看着食堂要开下午饭了,他拿着自己的巨无霸大缸就去打饭了。   一看见他出动,沈绝顿感不妙,连忙提起自己和拾九的食盒去打饭。   老六太能吃了,他一个人能吃五个人的分量,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得赶在他前面去打饭,不然只能吃点残渣。   沈绝跑得快,很快打了两份满当当的饭,正喜滋滋要回去找拾九分享,不料刚从饭堂出来就被影一叫住。   影一隔着好远朝他招手,微笑着说:“四皇子想见你。”   沈绝:“?!”   沈绝几乎立刻就腿软了。   不是他阴谋论,白天他刚骂完四皇子,转头四皇子就想见他,很难不让人怀疑点什么。   沈绝心沉甸甸的,悲愤不已,明明他还惦记着给拾九打饭,拾九却这样对他,背后出卖,实属小人。   都到这个份上了,沈绝的心竟然出奇地平静,他把两份食盒交给老六,在老六满怀期待的目光中,面如死灰:“两份都给你吃了吧,这两份饭的主人已经死了。”   老六:“?”   老六简单的脑子无法消化他的意思,只知道自己多得了两份饭,立刻喜滋滋地收入囊中:“谢谢你啊兄弟。”   沈绝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视死如归地出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绝做了亏心事,当然怕敲门。   后果会是什么呢?四皇子把他五马分尸还是乱棍打死,只求四皇子能给他一个温顺一点的死法,沈绝有点偶像包袱,不喜欢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喜欢七窍流血,更不喜欢拉长了舌头面色紫胀,也不喜欢被沉塘。   好吧,其实他不想死。   沈绝宛若行尸走肉,艰难地挪着步子跟在影一身后,慷慨赴死。   可是看见拾九的那一刻,沈绝一点也不慷慨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羞愤。   果然是拾九告密,难怪他白天一句坏话都不说,原来是等着现在阴他。   沈绝对他已经够好了,给他打饭叫他轮值,现在沈绝这么背刺他,沈绝实在寒心。   沈绝跟着影一进了大殿,离拾九很近很近,上首的四皇子手里竟然一样东西都没拿,就这么专心致志地等着沈绝。   看样子,情况很严重。   沈绝差点跪倒,他有点想直接扑过去抱住四皇子大腿,痛哭流涕让他放自己一马,他真的很怕死,也很怕疼。   越走近沈绝心越死,最终他腿软一歪,靠在了拾九身上。   拾九伸手扶住了他。   被他扶住的那一刻,沈绝悲从心起,临死前打算拉个垫背的,他伸出手,在拾九的手臂上掐住。   拾九的手臂肌肉练得很好,硬邦邦的,几乎没有赘肉,沈绝手滑了好几次都才勉强掐住一块肉,还是他硬掐的,掐住以后,沈绝给他来了个三百六十五度按摩,保准被他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下手很重,就连萧煜都忍不住蹙了眉,轻轻“嘶”了一声,眼看着沈绝还要再掐,他连忙撤回手,退开身子离沈绝两步远。   沈绝看着他冷笑,心里恨恨地想:呵,做了坏事还怕人报复,掐你这一下都算轻的。   正瞪着萧煜,上首的四皇子突然发话了:“小柒啊,你来我府里也有一年了。”   沈绝立刻回神,是了,他现在要面对的是杀人如麻的四皇子。   沈绝心颤了几下,几乎不能呼吸,勉强“嗯”了一声。   四皇子叹气:“听拾九反映……”   果然,拾九这小子在背后……   “府里的条件不太好?”   沈绝:他肯定说我坏话了……什么?   沈绝愣住,茫然地抬头,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笑得和蔼可亲:“你们两人都是新来的,不比他们这些老人皮糙肉厚,也是我疏忽,忘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抗冻,改日我叫人来给你们的房间也安上地龙,以后夜里就不冷了。”   “还有饭堂的饭也草率了些,往后我叫他们多做些肉菜,你们都长身体,哪能吃那些。”   沈绝呆呆地看着四皇子,有那么一刻,他怀疑四皇子是不是换了个人,不然怎么会变得那么的善解人意呢?   四皇子说完,还好脾气地问他:“可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顿了两秒,沈绝才回答:“没有了。”   四皇子点头:“那就好,若不是拾九告诉我,我还真不知府里条件这么差,苦了你了。”   沈绝的脑子都已经停止运转,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好像误会拾九了,四皇子好像也没那么差,其实我还是冲动了不然怎么会掐拾九呢,我实在太不是人了,拾九处处为我考虑我怎么能这么想他呢?   脑中思绪跳得太快,沈绝慢半拍地谢了恩,又回答了四皇子的关怀,终于浑浑噩噩地从殿内出去。   他出去,影一和拾九就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虚惊一场的沈绝看着拾九的背影,难得心虚起来,有点不敢面对他。   然而,他不敢面对拾九,拾九却自己来找他了。   他停住脚步,垂眸望着刹不住车撞到他胳膊的沈绝,掀开自己的袖子,语气平静:“你掐我做什么?”   沈绝:“……”   确实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惨状难以直视。   沈绝支支吾吾:“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站稳不小心掐你肉了,我给你拿药,擦擦就好了。”   “哦。”萧煜平静地举起手,“没站稳会掐成这样?”   萧煜的肤色偏白,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十分流畅,完美得像是艺术品,可惜现在艺术品上有了很大的一块瑕疵,沈绝当然是下了死手的,伤口周围都已经红了一片,甚至微肿。   影一目瞪口呆:“小柒,你好端端地掐人家做什么?”   沈绝:“……”   误会了人不说,还对他下死手,沈绝心生愧疚,伸出手小心地捧住萧煜的手臂,凑上前,吹了吹。   他认真地垂着睫毛,两只手温软地贴着萧煜,微凉的风吹来,似乎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痒。   沈绝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耳根红了个透:“真的对不起,但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回去我给你擦药。”   话落,萧煜仿佛触电,立刻收回手:“不必。”   看样子他还是在生气,沈绝确实也做错了,还把给人掐成这样,是他不地道。   沈绝满脸愧疚,连发丝都好像蔫了一般没精打采,他偷瞥萧煜神色,想到的讨好方式依旧是给萧煜打饭:“你饿了吧,还没吃晚饭是不是?我去给你打。”   说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待人跑了,影一才上前,他看向萧煜的伤口,也觉得沈绝这下手太狠,忍不住道:“殿下……”   萧煜拉起袖子不让他看,满不在乎:“没事。”   怎么能没事,他们这些暗卫伤了就伤了,这可是殿下,千金之躯,掉根头发他们脑袋都不够掉,更别说那么重的伤口。   殿下还是太好脾气,沈绝也是,怎么能对殿下下这么重的手,没见过这么傻的,都来府里一年了,还认不出殿下。   影一心里抱怨,担忧殿下降罪于沈绝,又担心殿下的伤口,愁得脸都皱起来了。   殿下却好像是没事人:“小伤,算不得什么,不必在意。”   殿下似乎不想多言,又接了一句:“对了,我有我的计划,你最好吩咐你手下的人管住嘴。”   这句话带了点警告,是在让他不要泄露殿下的身份,影一连忙收回思绪,点头称是。   殿下终于嘱咐完,没什么要说的了,他抬步要走。   却在这时,他又忽然顿住。   影一听见他带着些许迟疑地问:“我看起来很像肾虚吗?” 第9章 宝宝   影一:“啊?”   这种问题竟然能从殿下口中问出来,影一实在很难理解。   殿下如今十八,虽然外界风评一直不大好,但影一知道,殿下洁身自好,连女子的手都没碰过。   不纵欲,且作息健康,又常年习武,和肾虚半点边都不搭。   影一小心地答:“殿下正值青年,怎么可能肾虚。”   拍马屁而已,谁不会。   说完这句,殿下却意味不明地笑了:“谁知道呢,总有人说过这话。”   影一:“……”   影一有点想掐人中了,想都不用想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他实在想把沈绝拉过来暴揍一顿,人傻就算了,怎么什么话都跟别人说。   说就算了,和他说就可以啊,为什么偏偏要和殿下说,说人坏话都说不会,竟然找坏话的正主说,简直蠢到家了。   影一实在无法给沈绝找补,只能尴尬地笑笑:“怎么会,殿下年轻力壮,龙精虎猛,和那两字半点不搭边。”   拍马屁的话殿下不爱听,没等他说几句,就已经抬手制止,殿下嗤笑:“别贫嘴了,回去吧。”   拾柒不正常,这是殿下早就怀疑的,原想今日诈他一下,可是临到头殿下又怕打草惊蛇,就只是把他叫过去,浅浅试探了一番。   当然没试探出什么。   不过影一还是觉得殿下还是多虑了,沈绝头脑简单,进府的这么长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存在感,实在是不像奸细。   可是最重要的是,殿下的判断很少出错,这倒是让影一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看岔了眼,可是拾柒当真不像啊!   影一叹了口气,既然殿下要自己查,那就让殿下查吧。   这么想着,影一默默退下了。   ……   沈绝赶到食堂的时候,他留下的两份饭已经被老六吃光了。   老六自己就打了五人份的饭,现在又加上了两份,竟然还是一点都不剩。   沈绝看着空荡荡的两个食盒,确实是愣了片刻。   老六正拍着肚子:“小柒你来啦,你不是不吃了吗?”   沈绝:“……”   又想吃了,不行吗?   当然,这食盒确实是他给老六的,也怪不得老六,只是沈绝看着正瘫坐在桌上的老六,打心底里发出疑问:“你吃这么多,不撑吗?”   老六拍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确实有点撑,不过还好,只是有点撑。”   意思是他还能吃。   沈绝服了。   他不抱希望地去看了一圈,果然,几个大盆里只剩下一些残渣,倒不是不能吃,只是这样的饭菜打过去给拾九,沈绝以为这并不算是求和,反而像是挑衅。   就在沈绝站在原地思索时,袖子突然被扯了扯。   沈绝低头望过去,小欢悄声说:“跟我来。”   沈绝跟着小欢来到后厨,小欢从蒸笼里端出一盒饭,不仅比饭堂里的丰盛,还多了几样小菜。   小欢揪着衣角:“方才看你没吃饭,特意给你留的。”   沈绝感动得快要流泪了。   小欢,你是我的神!   沈绝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涕零地拿着食盒走了。   小欢给他留的分量很足,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沈绝雀跃地端着饭回到他和拾九的卧室。   拾九走路很慢,沈绝在宿舍等了他一会儿,他才姗姗来迟,沈绝连忙朝他招手。   因为犯了错,现在即使萧煜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沈绝也都觉得这是应该的,他小心翼翼且讨好地把筷子递给萧煜,朝他甜甜地笑:“饭堂里都剩下些残渣了,还好我和厨娘关系好,她特意给我留了。”   本意是告诉萧煜这饭多么来之不易,可是萧煜听完,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连应都没应他一句。   能怎么办,确实是他做错了,沈绝只能忍。   萧煜还是不说话,沈绝忍不住道:“虽然我去晚了,但还是打到了很美味的饭菜。”   人呢,要学会邀功,即使这里面他做出的努力并不算多,可只要他摆出的结果不算太差,再运作一下,就会让人觉得他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上大学的时候,沈绝就最喜欢坐在第一排,在老师讲课的时候积极附和,学期末下来,即使成绩一般,老师也会记得他,给他够高的平时分。   也因为如此,沈绝从来没有挂过科,任课老师还都觉得他太努力了,只是脑子不好,殊不知沈绝上课想的全是大鸡腿小龙虾鲜嫩大肉包。   他强调了好几遍,萧煜终于不耐烦地抬眸:“什么厨娘?”   虽然他询问的问题和想象中有些出入,沈绝还是耐心回答:“就是厨娘小欢,我和她关系很好的,要不是我和她关系好,我们就吃不上这顿饭了。”   他那样子仿佛一直在强调自己和小欢多么多么好,萧煜盯了他片刻,冷笑:“你的任务是保护殿下,没事别想些情情爱爱的。”   不知道他怎么能把这么纯洁的友谊想到恋爱上面去,沈绝不满:“你不要胡乱揣测好不好,我和小欢是很纯洁的友谊,你怎么这么肤浅。”   哪有男女之间纯洁的友谊,萧煜根本不信。   而沈绝显然是被他说生气了,气鼓鼓地鼓着脸颊,萧煜心里冷笑,低声威胁:“被殿下发现了,就把你沉塘。”   沈绝终于忍无可忍,摔筷子表示愤怒:“你的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你才几岁啊,天天就想着这些,我看你还是太早熟了,真该用清水洗一下你污浊的脑子。”   正骂着,他看见萧煜伸手时袖子落下,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沈绝骂人的声音减弱,低声嘀咕:“反正你不要乱想。”   想了想又告诉拾九:“你年纪还小,不要总想着这些。”   说着说着,沈绝突然想起来四皇子,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压低声音:“你看四皇子,明明和你年纪一样大,却总是一副肾虚的样子,你千万不要跟他学。”   沈绝确实有把拾九当成他弟弟,想了想又继续道:“这种事情呢,还是过两年再想,你还小,这事不急。”   说着说着又扯到四皇子,萧煜都不懂他为什么对四皇子那么大怨气,沉默片刻,问:“四皇子惹你了?”   “惹了啊。”沈绝理所当然,“要不是他天天花天酒地,我何至于每天跟着他到处跑,我就想在府里当一条咸鱼,他事情怎么那么多。”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在府里还好,安分守己几乎不用做什么,在外面就不一样了,不能摸鱼,还得偶尔关注着四皇子,不然生怕从哪儿冲出个刺客。   他的怨气来得莫名,萧煜也不再自讨没趣为“四皇子”说话,总之无论他说什么,沈绝都会找出话来反驳他。   “而且,”见萧煜不说话了,沈绝又低声蛐蛐,“今天我以为你把我说坏话的事情告诉四皇子了,所以我才不小心掐了你,这不都怪他么。”   沈绝很会甩锅,事情的源头竟然从他这个罪魁祸首甩到了无辜的四皇子。   萧煜彻底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你不是说不小心才掐我的,又怪上四皇子了?”   沈绝眼神躲闪:“哎呀,反正都怪他。”   当然,把拾九掐成这样,沈绝当然要负责的。   他跑回自己房间抽屉,在房间内找到最好的伤药,又拿着药去找拾九。   桌上的食盒还放着,沈绝把东西推开,腆着脸直接上手。   萧煜没拒绝,也没反抗,那就是态度有所软化,沈绝也就大胆上手,他仔细拆开伤药,轻轻地碰在萧煜手臂上。   伤口过了这么一会儿,更严重了,青紫中甚至透着点黑,沈绝惭愧,手上动作更轻。   擦药中途,沈绝还凑上前给萧煜吹了两下。   他凑得很近,能闻到萧煜手臂上很刺鼻的药味,手里的伤药是原本的“拾柒”留下的,暗卫用不了多好的伤药,药味刺鼻且粗糙。   沈绝吸了口气,差点被呛出眼泪。   他眨眨眼,正要低下头再吹,萧煜撤开手,语气凉丝丝的:“怎么,吹两下我就不疼了?”   沈绝:“……”   似乎在拾九这里,沈绝每次做一些装样子的做秀,他总是能很轻易拆穿。   沈绝悻悻收回手,转而拍马屁:“其实我觉得吧,你一看就是很强大的那种人,这点小伤口对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以后出去你就把你手臂的伤疤给他们看,这样他们一定会觉得你很……”   沈绝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萧煜掀起了自己的衣摆。   沈绝下意识捂住眼,这几天他和萧煜住在一起,但并没有这么坦诚相见过,因为萧煜换衣服都会背过身,沈绝是第一次看他前面。   只遮住了一瞬,沈绝思及两人都是男的,没什么不能看的,又挪开了手。   这一眼,让他看清了萧煜腹部的疤痕,横亘在腰腹间,几乎贯穿了整个胸口。   疤痕很久远了,可痕迹的深度足以让他看清,更足以想象,曾经这里受过多重的伤。   沈绝惊得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天呐宝宝,你这是怎么伤的?”   ?   萧煜蹙眉:“你叫我什么?” 第10章 乖   啊哦。   一不小心就顺嘴说出来了。   沈绝大学学的是学前教育,最擅长哄孩子,没事的时候就会和室友什么的互称“宝宝”,温声细语又不失关怀。   看见萧煜这么大的疤痕,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个称呼对沈绝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但落在萧煜眼中,就是沈绝过于轻浮,随便一个人都能叫得出这样的称呼。   喊都喊了,又不会掉块肉,沈绝喊完就当过去了,毕竟现在看起来更严重的是萧煜的疤痕。   沈绝弯下腰,距离的原因,他离萧煜的腰很近,萧煜低头,只见沈绝正近距离观察他的伤口,神情认真,细看似乎还有些心疼。   他望着萧煜的伤口,抬起手指,竟然要直接去碰。   就在这时,萧煜反应很大地退后了些,顺势将把衣摆放下,没让他碰到。   沈绝的手指落在半空并未收回,他仰头,眼睛里竟真的是心疼:“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以前还干过很危险的事吗?”   萧煜喉结滚了一下,轻描淡写:“意外罢了。”   沈绝不太信他的话,这样的伤口,几乎可以说是致命伤,若不是拾九命大,恐怕早就死了。   这更加让沈绝意识到古代的残酷,这种没有人庇护的孩子多可怜,沈绝忽然抬头,他问萧煜:“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萧煜似乎没听懂:“离开这里?”   沈绝点头:“当暗卫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稍不注意就会丢掉小命,如果能离开这里,或许就不会再受伤。”   萧煜没有答话,沈绝又继续道:“出去以后,做点小生意,只要能填饱肚子,日子也很舒坦的。”   托“拾柒”的福,沈绝手里还是有不少积蓄的,出去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差。   他对离开四皇子府的生活很向往,萧煜手指颤了一下,避开沈绝的目光:“再说吧。”   能猜到他是这样的回答,沈绝不意外,也不失落,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很难,沈绝也曾试探过其他暗卫,他们从来不会和沈绝讨论这个问题,甚至沈绝一提他们就会觉得沈绝疯了。   拾九不一样,他看起来似乎是有心动的。   他虽然性格有些闷,但沈绝还是喜欢他的,如果可以,沈绝也想带他离开。   沈绝想了想,又接了一句:“不过我还没想到怎么离开呢,毕竟想走是要挨板子的。”   提起这个,沈绝立刻变得垂头丧气:“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大概率是走不掉的。”   他顶着现在的身份,就算是从府里逃出去了,没有户籍,什么也没有,还可能被追杀。   沈绝叹气:“算了,以后再说吧。”   不过,他又抬眸看了萧煜一眼,勉强微笑道:“我还挺想和你一起走呢,感觉你是个很好的人。”   话少,不记仇,也不会背后阴人,在这样尔虞我诈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萧煜讶异:“我很好?”   “当然啊。”沈绝点头,“虽然只和你相处了几天,但在我这里,你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绝很容易相信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好,这才相处没多久,就对萧煜有了这么高的评价。   就是不知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萧煜没有理会他的示好,沈绝又围着他说了几句话,萧煜都不予理会,沈绝贴了无数冷脸,终于退却。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勉强和萧煜告别:“你先休息会儿吧,等晚上我再来给你擦药。”   说着,他跨过门槛就要离开,却在这时,萧煜突然问:“今夜不在我房里睡了吗?”   沈绝愣了下:“我要去轮值。”   说完,他又意识到拾九问的并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今夜。   沈绝方才去拿药膏的时候回过屋,四皇子下令以后,屋内多添了火炉,现在他的房间已经和萧煜的房间一样温暖。   而且,在这里睡的话,小榻确实比较逼仄。   沈绝莫名有种背叛了拾九的感觉,弱弱道:“我房间里多加了火炉,现在不冷了。”   说完,见萧煜没回应,沈绝又继续道:“那我先回去了?”   没有回答,沈绝当他同意了,回到房里收拾收拾,准备回屋。   四皇子这两日挺安分,竟然没闹什么大动静,当天晚上是沈绝轮值,沈绝去他房间里守到晚上,月上梢头,才顶着寒风回屋。   四皇子的书房卧房等室内暖得不行,沈绝轮值的时候靠着打了会儿盹,原本还有些困意,现在出来吹了点冷风,半点困意都没有。   拾九的房内已经熄灯,见他已经睡了,沈绝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可是正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隔壁房间的窗沿突然亮起暖光,拾九竟然醒了。   沈绝脚步在要不要直接进屋之间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萧煜已经睡过一觉,这个点很晚了,府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灯油发出细小微弱的声响,萧煜正从床上坐起。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过来一趟,可是真站在这儿了,他又开始手足无措。   好半晌,沈绝才低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煜依旧坐着,抬起手臂给沈绝看了一眼。   他没有撸起袖子,沈绝就走过去,伸出手,把他的袖子往下拉。   即使擦过药,这伤口看起来还是依旧很重,萧煜的手臂温度很高,刚从外面回来的沈绝指尖冰冰凉凉,他碰着萧煜的手臂,轻声说:“伤看起来还是有点严重,你擦药了吗?”   萧煜淡淡反问:“不是说今晚来帮我擦?”   沈绝知道了。   他是想让自己给他擦药,但是中二期的熊孩子是不会这么直白表达心意的,只会说一些别扭的不太礼貌的话。   他年纪小,沈绝决定让着他。   他走到窗边,把今日拿过来的药重新涂在萧煜伤口上,涂完还不忘嘱咐:“你注意些,不要蹭掉了。”   这回倒是很乖,还“嗯”了一声。   沈绝“父爱”泛滥,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夸奖:“乖。”   摸完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要杀人的目光刺向自己,萧煜语气不善:“你说什么?”   沈绝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若是目光有实质,他应该会变成杨过。   沈绝收回手,临走前又很欠地在萧煜头上揉了两下:“就说就说。”   当然,沈绝的勇气也仅限于此了,他说完这句挑衅的话,仿佛身后有怪兽追一样,跑得飞快。   重新回到香香软软的床上,沈绝熬夜熬到五更天,发挥了大学生的优良传统美德,在晨起的鼓声中,才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沈绝摸索着起床洗漱。   隔壁屋的拾九作息健康,很早就出门去了,沈绝摘了面具,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才起身出门吃饭。   吃饭中途,沈绝得知一个不好的消息,他昨天夜里还在夸四皇子安分了,转头四皇子就又要出门。   听到他又要出门,沈绝闭上眼睛,绝望。   连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沈绝没精打采地扒饭,只吃了个半饱,决定留点肚子晚上吃。   下午,沈绝拉着萧煜出府,跟在皇子身边的人分两拨,一拨是侍卫贴身随行,另一拨也就是沈绝他们这些暗卫暗中保护。   说是暗中保护,其实也不那么暗,因为他们主要是伪装成行人百姓,偷偷在暗中观察。   就比如现在,靠双腿跑总是比不上马车的,那么大多数时候,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交通工具的。   比如说别人家的马车,别人家的轿子。   不过轿子不好趴,沈绝之前跑去轿子上趴着,轿夫抬轿子差点把腰闪断,结果是很自然而然就发现了他,沈绝差点被他们拿棍子追着打。   还好他轻功很好,跑得飞快,这才没被追上揍一顿。   所以保守起见,沈绝选择了一辆马车,他现在就拉着萧煜趴在马车上。   萧煜大概是没趴过马车,他看起来十分不自在,脊背挺得非常之直。   沈绝扯扯他的袖子,又伸手按他的背:“你弯下腰来,你这么直着多明显。”   萧煜难以接受:“你们往日就是这么跟着殿下的?”   沈绝理所当然:“那可不。”   这仿佛是在把所有人都当瞎子,两个大活人,无论怎么躲,在马车上都是极其明显的,萧煜正要起身离开,沈绝心急,立刻拽住他的袖子:“你就听我的吧,马上出发了,跟不上你就完了。”   萧煜确实不太想跟,他闭上眼,感受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   冷静过后,他顺着沈绝的力道平躺在马车上,路过的行人见怪不怪,偶尔有视线瞥过来,萧煜都会绷紧身子。   而这边的沈绝,在马车的晃动中,逐渐闭上眼睛。   又又又困了。   晚上的沈绝生龙活虎,白天的沈绝行尸走肉。   他睡得昏昏沉沉,马车不知硌到石子还是什么,发出几阵抖动,马车本就颠簸,随着这阵颠簸,沈绝身子微晃,似乎要滚下马车去。   就在他身子刚刚歪倒的那一刻,腰间缠上一只手,牢牢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捞了捞。   力道没能控制住,沈绝撞到对方的腰腹,鼻子传来酸涩感,与此同时,鼻间被迫吸入对方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冷。 第11章 担心我?   沈绝立刻就打了个喷嚏,他埋在对方腰间没有抬头,鼻子触碰到的肌肤很硬,沈绝伸手抓了两下,这下连手腕都被扣住。   抬头时只能看见拾九锋利的下颌,对方嘴唇微动,警告他:“别乱摸。”   沈绝其实没有乱摸,他只是想找一个支撑点,解释话都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沈绝慢吞吞地从萧煜怀里起来,他直着脑袋看向萧煜,从把他扶起来那一刻,萧煜的目光就始终落在远处。   他没有看沈绝,语气不像平日那样冷,而是带上了些许的责备:“在马车上都能睡着,若是掉下去,马蹄和车轮就算不把你踩死,也能把你踩个残废。”   说到后面,语气里还带了些恨铁不成钢。   沈绝讪讪,但也想说两句为自己辩解:“我有分寸,而且如果你不拉我,我也是可以稳住自己的。”   沈绝穿越过来练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况且刚才马车虽然有颠簸,但也不至于让沈绝掉下去。   沈绝没心没肺,不代表真是个傻的,对自己这条小命,他足够珍惜。   萧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当时的情况并不危急,沈绝也没有掉下去的风险,只是他冲动了。   可即使意识到这个事实,萧煜依旧对沈绝没什么好脸色,目光凉丝丝地扫向沈绝。   沈绝心虚地缩起来:“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轻重。”   知不知道另说,萧煜难得发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都睡的?”   马车很晃,加上昨天熬夜太狠。   沈绝没敢说,含糊其辞:“哎,我没真睡啦,其实我在假寐。”   萧煜:“……”   他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被萧煜那双冷冽的眸子一扫,沈绝莫名觉得危险,只想赶快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含糊半天,终于找到突破口。   他凑上前,离萧煜稍稍近了些,说话也混不吝的:“你这么凶,是不是担心我了?”   果然,他的话一出来,萧煜脸色就更冷了些。   沈绝看人很准,萧煜这种闷骚男,关心他不自知,说话凶归凶,可是救他的时候毫不含糊。   沈绝笑了:“弟弟,你口是心非啊,关心我就直说啊,我又不笑你。”   他说的同时,还带着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靠近萧煜,“啪叽”一下,一只手按在他的面具上,几乎把他的面具都按歪的力道,萧煜把他的脸拍开了。   沈绝手忙脚乱扶面具:“干什么啊,你不会是借机偷袭我吧?”   偷袭不偷袭另说,身下的马车缓缓停下,他们今夜的聚会地点到了。   沈绝只好收起谈笑的心思,把面具扶好,不计前嫌地拉着萧煜飞身上房。   又到抢位置的环节了。   萧煜轻功比沈绝更甚,在沈绝的催促下,他只能听沈绝的,带着沈绝抢占了一处房梁位置。   沈绝舒坦地在房梁躺下,再次观察起今日宴席上的众人。   四皇子十六就已出阁,但出阁后既没有去朝廷任职,也没有去所谓封地,但如今皇帝身体越发不好,别说四皇子,就是底下的官员心思也活泛起来,各有打算。   不过四皇子却好像对此并无察觉,依旧是和一些看起来上不得台面的纨绔们混在一起。   沈绝看了两眼就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待所有人都坐定,婉转的乐声响起,沈绝知道这是他的摸鱼时刻了。   沈绝朝萧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走的手势,然后心安理得地跳过房梁,溜去厨房。   每逢这样的宴席,厨房里的边角料都够沈绝吃个心满意足,当然,沈绝也不会偷得太光明正大,最主要的还是摸鱼。   厨娘们忙忙碌碌,没人注意暗处有一只手,偷偷捞走了几块饼子。   沈绝自带餐具和容器,他也不捞那种不好携带的,什么好装捞哪种。厨娘只觉身后刮过一阵阴风,回头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能疑惑地回头。   沈绝满意地捧着一堆吃食离去,冬日里天黑得早,即使沈绝不走房顶目标也不算大,所以他索性慢慢散着步,借着回廊的遮蔽慢慢往回走。   正走着,沈绝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步子停顿,迅速把东西藏好,盯着从远处房顶上跳下来的暗卫。   腰间没有四皇子府的牌子,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暗卫。   沈绝眯起眼,默默移到回廊的柱子后,借着竹林的掩盖,几乎隐蔽身形。   然而只听身侧轻盈一点,似乎有人跳到了柱子前,随后,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沈绝面前。   沈绝:“……”   太没边界感了你。   都是暗卫,不知道在特殊时候应该装瞎吗?   沈绝恼怒抬眼,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对方朝他一笑:“六皇子有请。”   沈绝:“?”   他认识六皇子吗?   沈绝后悔了,后悔自己出来摸鱼,不然也不会碰到这所谓六皇子的暗卫。   四皇子和六皇子关系好吗?若是好,他不去会被责罚,若是不好,他不去也要被追责。   沈绝长叹一口气,还是跟着那暗卫去了。   两人在这花园里逛来逛去,终于来到一房间外,沈绝走进屋内,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六皇子年纪比四皇子还小,身高和沈绝相仿,生得倒是端正,毕竟是皇子,气质倒也不会太过猥琐,只是望着沈绝的目光总是带着些露骨。   对方似笑非笑:“拾柒,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   沈绝:๑ᵒᯅᵒ๑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要毁了我吗?   沈绝一个哆嗦,差点闭眼过去了。   他本以为自己清清白白,可是现在,他似乎好像也许真的是奸细。   沈绝后背发凉,总觉得自己后背在隐隐作痛,一杖下去脊骨都要被打碎,两杖下去魂都要飘了。   四皇子府固然不好,可好歹供他吃穿还有俸禄,可是若是跟了六皇子,等待他的应该是死亡。   沈绝默默后退了些,很努力地靠着桌才勉强不让自己跌倒,他尬笑两声:“那个,殿下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你。”   求求了,我真的不想作死。   他每天骂四皇子,那也只是仅限于骂啊,真要他背叛四皇子,他是做不到的。   沈绝默默后退:“殿下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那什么,我家主子喊我回家,说我哥要生了,我得去给他接生。”   六皇子:“?”   听不懂沈绝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六皇子微笑:“跑什么,这屋子以后被锁起来了,外面还有侍卫,你跑不掉的。”   沈绝没有信他,他蹿到门口,使用蛮力把门甩得啪啪响,但很显然,六皇子说的确实是真的,门真的被锁起来了。   沈绝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殿下,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若是不放我走,我家主子会来找你麻烦的。”   其实只是随口威胁,沈绝知道,就是他死了,死地透透的,四皇子应该找都不会找他。   当务之急,是先让六皇子放他走。   然而,六皇子丝毫没有要退让的苗头,他悠哉地笑着:“拾柒啊,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就是答应我,以后我登基了,你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主子了,何必当什么暗卫呐。”   沈绝很少见这么会画大饼的人,而且这大饼甚至已经画到了这么久远的以后。   沈绝叹了口气,他飞快扫视顶上的房梁,毕竟当了这么久暗卫,他知道暗卫都会藏在哪里,却是,没有人。   他问:“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救我,对吗?”   六皇子惬意点头。   沈绝:“门被锁了,他们进不来,是吧?”   六皇子不解:“对,怎么了?”   沈绝捏了捏拳头:“没人能救你,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后果吧,我一定要把你揍得跪下来求饶!”   沈绝不算聪明,他选择的方法也不那么聪明,现在跑是跑不掉了,他只能把六皇子打一顿,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趁机逃跑。   总之,现在在四皇子的地盘上,背叛四皇子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六皇子比他年纪还小,看起来娇生惯养,应该打不过他。   一刻后,沈绝很努力地化身一条固执的鱼,被六皇子按在了地上。   沈绝:“……”   打不过拾九,因为拾九是暗卫,可是打不过六皇子,又是为何?   六皇子似乎也有些疑惑:“你的武功怎么退步这么多?连我都打不过了?”问完这个问题,他低头看向沈绝,恍然,“欲擒故纵,我知道了。”   沈绝:“……”   为什么打不过,沈绝十分费解。   他努力挣扎两下,对方的力道更重。   其实刚才顾及对方是皇子,沈绝没有下死手,但也没收着力,所以事实是,他确实打不过对方。   沈绝扭开脸,决定妥协:“我答应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先投诚,回去就把消息告诉四皇子,相信四皇子是会理解他的。   六皇子对眼前的结果并不意外,他笑起来,伸出手,摘掉了沈绝的面具。   沈绝蹙起眉。   他生得好看,即使戴着面具也隐约能窥见一些,摘了面具后,发丝凌乱地躺在地上,又含着些嗔怒,瞪着双眼,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六皇子愣住。   沈绝似乎能看见对方眼里闪过的惊艳,紧接着,对方伸出手,碰在沈绝的脸颊上,他的手狎昵地缓缓描摹着沈绝的脸颊,情不自禁道:“果然,多日不见,你长得更漂亮了。”   沈绝:“什么?”   他听不太懂,但对方很快给了他答案,他伸出手,挪到了沈绝的屁股上,与此同时,对方还迷恋地低下头,在他身上嗅了一下,随后,满脸写着痴迷:“你说你,跟我犟什么呢,早些跟了我,哪用受这个苦。”   沈绝:“……”   事情似乎更严重了,沈绝最开始以为六皇子只是想撬他当卧底,却不料对方是在馋他身子。   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对方馋“拾柒”的身子,但是很不巧,现在沈绝穿过来了,理所当然被当成“拾柒”,被这个变态给缠上了。   来不及为“拾柒”默哀,那双手滑着滑着,似乎要往更隐秘的地方探去,心里的膈应让沈绝强烈颤抖了一下,沈绝咬牙:“等等。”   六皇子不为所动:“放心,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沈绝按住对方的手,勉强维持着镇定:“等等,那个,你想不想试试更刺激的?”   六皇子挑眉。   今日“拾柒”先是打不过他,又是这般讨好,他自然放松了警惕,听到沈绝这么一说,他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不禁发问:“什么?”   对方满脸色欲熏心的模样,沈绝冲着对方一笑,那一笑,仿佛绽开无数春色,天地刹那失色,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沈绝一拳砸了过去。   没有收力,十成十地砸在对方脸上。   一刻后,灰头土脸的沈绝跃上房梁,他魂不守舍,伸出手扯了扯萧煜的衣裳。   萧煜回眸,看见沈绝满眼恍惚,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把六皇子给绑了。” 第12章 私奔   萧煜没听懂,但见沈绝满眼害怕,他还是跟着沈绝出去了。   两个暗卫堂而皇之再次离席,离他们不远的影一扼腕叹息,再这样下去,府里是真的应该再招些暗卫了,不然凭空少了两个,工作量大大增加。   而这边的萧煜则是跟着沈绝一路疾驰,最终来到后院的花园。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花园处隐约只有几盏夜灯,影影绰绰照着湖面,平添几分静谧。   沈绝牙齿都在颤抖,头回做这种事,沈绝很不熟练,他自己六神无主,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拾九。   他拉着拾九,在他面前掀开灌木丛,露出后面被五花大绑的人,对方已经晕倒,沈绝把对方翻过面来,回头无助地看向萧煜:“怎么办?”   怎么办?   绑架皇子,死罪,对皇子大不敬,也是死罪。   沈绝也知道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不知道啊,他非要让我跟着他,他他他是流氓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我确实就是这么做了,怎么办?”   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沈绝彻底破釜沉舟,他伸出手,紧紧扣着萧煜的手:“我们跑吧,趁现在,我要离开京城,我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完了。”   他紧紧扣着萧煜的手,硬生生把这状况弄得好像是他和萧煜同生共死,这这辈子下辈子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架势。   直白来说,仿佛六皇子是他们一起绑的一样。   萧煜盯着六皇子的“睡颜”看了片刻,这才默默开口:“可是,为何要我跟你一起跑?”   沈绝愣了一下,想想竟然真有道理。   这样看来,竟然好像只有他会死!   沈绝攥着萧煜的手渐渐松了,他心说不如就这样吧,本来还想着有个拾九逃命路上还能互相照应,现在他自己一个人跑,总觉得有点孤苦伶仃,还不如现在就去认罪被抓走。   可是就在他要松手的那一刻,拾九又稳稳地扣住他的手,他蹙眉,冷静询问:“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让六神无主的沈绝暂时安了安神,开始委委屈屈告状:“真不怪我,明明是他对我动手动脚,不仅摘我面具摸我脸,还摸我屁股……”   萧煜蹙眉打断:“他摸你屁股?”   沈绝义愤填膺点头:“可不是,他色胆包天,我揍他一顿已经便宜他了。”   萧煜望向沈绝气红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你还让他摘你面具了?就这么任由他对你动手动脚?”   闻言,沈绝讪讪地语气也跟着变弱了:“那个,这个是意外,就是我不小心被他阴了一手。”   实则真实情况是一开始没打过,当然,沈绝是不可能告诉拾九的。   萧煜自然能瞧出他眼神躲闪,必然是有什么话还瞒着自己的,不过现如今更重要的是草丛里的人。   萧煜纳闷:“你怎么把他绑过来的?”   六皇子身边暗卫也不会少,要说沈绝以一敌十,他是万万不信的。   说到这个沈绝来劲了:“我把他揍晕了,原本想一走了之,谁知他竟然骗我,关我的屋子外根本没有侍卫,我就……”   接下来就是沈绝的一番英勇事迹,比如他如何撬开的锁,又是如何把人给绑来这里,总之他连夸了自己好几百字,萧煜听得烦,挥挥手道:“别说了。”   沈绝就住嘴了。   或许是萧煜从始至终都很淡定,沈绝倒也不那么慌张了,他围着萧煜绕圈圈:“怎么办呀,我绑了他,不得被吊起来打,可是明明是他先对我动手的呀,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他揪着萧煜的衣摆晃来晃去,仿佛把萧煜当成了他的主心骨,就怕萧煜丢下他。   萧煜低下头,瞥了几眼揪着自己的那只手,他紧紧抓着自己,葱白的五指搅在一起,竟忘了萧煜还是个比他小两岁的。   萧煜复又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六皇子,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这弟弟,好男色竟是好到他府里来了,连他手下的人都敢动。   萧煜抬脚,毫不留情地在六皇子的屁股上狠踹两脚,六皇子“嗷”地一声醒了,只是他眼睛还未睁开,只听耳边一道凌厉的劲风,随后脸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六皇子眼冒金星,又晕了过去。   沈绝被萧煜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他愣怔几瞬,才连忙抓住萧煜的手臂,眼里重新染上惊慌:“你干什么?你还真想和我一起私奔啊?”   “私奔”这话一出,饶是萧煜也愣了下,他奇怪地看沈绝一眼,忍不住道:“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沈绝现在可来不及管这些,他现在和拾九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确定了这件事以后,沈绝的内心诡异地平静了。   很正常,如果只有自己犯错,那么确实是让人忧愁,然而现在,拾九和他都犯错了,就是要杖责也是两个人一起。   思及此,沈绝嘴角不住上扬。   身旁有个傻乐的笨蛋,萧煜无心和他计较,伸出手给六皇子松了绑。   这冬日里的,放在外面冻得时间久了,人都得冻废,好歹是亲生的弟弟,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死。   刚巧在湖边,萧煜泼了一捧水在自己便宜弟弟的脸上,待人被冻醒,开始睁着眼睛寻人的瞬间,抓起沈绝便跑。   他的轻功自不必说,就算是拉着个沈绝也完全不不在话下,六皇子只看见两道黑影飞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虽然逃跑是真逃跑成功了,沈绝却还是犯着愁:“不对啊,他刚才根本没看见你,可是他却看见我了,那最后追责起来,不还是要找我?”   萧煜稀奇地瞥他一眼,竟变聪明了。   沈绝走着走着也回过味来了,他使劲扯了扯萧煜,连萧煜都被扯得一踉跄,沈绝急了:“你把人弄醒丢在那儿,不就是等着他来找我麻烦么,不行,我还是得跑。”   眼看着人拉着自己要往府外跑,萧煜只能把人拉回来,又和他解释:“不用跑,他自己起了色心被揍,怎么可能还敢来找你麻烦,你是四皇子府的人,出门在外就不能大胆点,有四皇子在头上罩着,你怕什么?”   之前一直骂四皇子,沈绝心里的四皇子还真是那种不会管他们死活的,闻言,沈绝不太信任地问:“他真的会护着我?”   萧煜无奈点头:“嗯。”   拾九确实没有骗他的动机,况且六皇子虽没看见他,可只要一查,也能查出他们是一同出去的,沈绝这才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跳上房梁猫着,中途听见远处步调一致却急促的脚步声,沈绝立起耳朵听着,确有吵闹,不过六皇子还真没找过来,沈绝这才松了口气。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沈绝也不敢再造次,乖乖地窝了一晚上,直到宴席结束。   回去的路上,沈绝惊魂未定地拉着萧煜躺在马车上,有过这样的经历,沈绝更加把萧煜当成他的支柱,总是黏着他。   萧煜被他缠着,难得不烦,他总是回想起沈绝今夜慌乱地拉着自己求助的样子,满眼惊惶,如受惊了炸毛的猫儿,瞪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人瞧。   说他胆小也不尽然,连皇子都敢绑,能是什么好惹的。   回府的路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府外,夜里轮值的人已经定下,没有沈绝,沈绝也可以好好休息。   萧煜跳下马车,一回头有个人亦步亦趋跟着,他也没管,待回了自己屋子,沈绝还是跟在后面,他正要关门,沈绝忙拦住,如泥鳅一样滑溜地从萧煜手臂下钻了进去。   今夜的事看起来是告了一段落,沈绝却还是不放心,他惴惴不安:“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事禀告四皇子,不然若是有人找上门来,要把我交出去可怎么办?”   他愁得脸都皱起来了:“要是把我交出去了,还不知道他要怎么磋磨我。”   沈绝知道这该死的古代社会等级极其森严,他揍了皇子,必不可能善了。   萧煜抬眸:“可是你不是说过,四皇子蛇鼠之辈草芥人命,他怎么可能帮你呢?”   沈绝瞪大眼:“不是你告诉我他会罩着我的吗?”   萧煜仿佛失忆:“我说过吗?”   沈绝瞪他片刻,怨萧煜都这个时候了还逗他,不禁恼怒:“算了,我不找你,我去找首领,他必然会帮我。”   影一对他还算照顾,这种时候,与其找这个只知道逗他的拾九,不如找影一来得快。   他步子将将要迈出去,身后清风袭来,沈绝头晕眼花,只听门“砰”的一声,他被拾九给绕回了房间。   还没来得及生气,拾九先开口了:“说几句你就要急,你平日里说我的还少?”   这根本不一样,沈绝平时才不会这么耍别人,他根本待人真诚完全不玩花活。   待把人关起来了,拾九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告诉殿下,那不就是要告诉他你和六皇子幽会?你觉得殿下会不会觉得,你背着他和六皇子见面,还把面具摘给人看了,是不是也对六皇子有意?”   沈绝简直比窦娥冤:“我没有给他看啊,他自己摘的。”   萧煜不紧不慢:“哦?当暗卫的,面具还能被人给摘了?”   要知道,他们面具没了,就等于这个人死了,他今夜被六皇子看了,他该如何解释。   是要说自己没打过?那他当什么暗卫?   还是说自己不小心掉的?那他当什么暗卫?   亦或是说自己主动摘的,那就不是坐实了他和六皇子有点见不得人的关系。   仅仅这么点事情,拾九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沈绝抓紧了他:“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要不是你,我就自投罗网了。”   拾九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笑了下,然后图穷匕见:“哦,我倒是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说……”   “你的脸连六皇子都见了,我却没见过。”   沈绝懵懵地看向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拾九的语气带了点酸意。 第13章 他竟然是gay!   暗卫的面具相当于小命,面具在人在,当然,这样的规矩沈绝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   不过今夜连六皇子都见了,拾九今夜帮了他这么多,沈绝也觉得不该这么防着他,而且就只是一张脸,看了就看了。   思及此,沈绝抬手,利落的摘掉了面具。   分明是同一张脸,萧煜却觉得哪哪都不对。   以前的拾柒顶着这张绝色的脸,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宛若墙角的影子,不仔细去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个人。   可是现在这个拾柒,如此鲜活、明动,和之前的拾柒判若两人。   可是脸还是那么张脸。   萧煜仔细打量着他,一身黑衣衬得沈绝那张脸格外莹润白皙,如珍珠般透着光泽,说是巴掌脸也不为过,夜光隐隐透过沈绝的脸,依稀能瞧见他脸上的细小绒毛,脸颊微粉,延颈秀项,眼若秋波。   他盯沈绝盯了许久,久到沈绝都被盯得不自在,抬手要戴上面具,就见萧煜脚步微动,他走到沈绝面前,伸出手,掐住沈绝的下颌。   他的动作堪称粗鲁,可以说是揪着沈绝下颌的肉往外扯了几下,仿佛沈绝是面团一样要把他揉圆捏扁,沈绝只感觉到几阵疼痛,当即抬手要扇:“你得寸进尺啊你!”   只是给他看脸,可没说要给他揪自己的脸。   脸颊瞬间被扯得发红,沈绝要扇的动作被挡住,整个人也被压到轩窗边上,萧煜再次伸手,这回用自己很粗糙的指腹,在沈绝脸颊上碾了几下。   冬天的皮肤本就脆弱,被这么一碾,脸颊也跟着红了,还带着点麻麻的疼。   打又打不过,力气也没有对方大,沈绝气红了眼:“你干什么?我真生气了!”   在萧煜愣神的瞬间,沈绝狠狠一推,把萧煜推远之后,沈绝剧烈喘息着,胸膛也止不住起伏:“你发疯啊,是让你看,不是让你掐我的,我脸都被你掐红了。”   萧煜愣怔片刻,低声道:“抱歉。”   沈绝却不理他,转头把门甩得嘎吱响。   萧煜独自停在原地,手心似乎还有滑嫩的触感,不粗糙,很流畅。   没有人皮面具,也没有易容,是真真正正的拾柒,如假包换。   既没有换人,那就是性情大变?   而沈绝气冲冲地脸回到宿舍,脸颊下颌都被拾九掐得通红,他是半点都没收力气,莫名其妙就对沈绝展开了攻击。   沈绝都给他看脸了,说明是真的打心底里信任对方,谁知这拾九不仅不领情,还这般对他。   沈绝躺在床上,气鼓鼓地后背朝外,当然,没能气多久,在温暖的被褥里一裹,沈绝昏昏欲睡,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他这边倒是睡得香,被他和萧煜揍了一顿的六皇子萧景就不那么好了,先是被绑又是被揍,还被用冰水浇了一通,回去就发起烧来。   府里的丫鬟小厮齐齐守了一夜,那烧才堪堪褪去,萧景自梦中醒来,先是警惕地望向四周,而后猛然拍案:“该死的贱人,来人,现在跟我去四皇子府拿人!”   他风风火火地起身,下人连忙给他披上貂裘,他火气很大,路过的下人拦了路抬脚便踢,整个府上个个提心吊胆,小心地伺候着他上了马车。   天色尚早,马车轱辘来到四皇子府,也不等下人通报,他就直接往院里闯。   再怎么闯,他还是被拦在了半路上。   管事于令一向看人下菜碟,现在也是阴阳怪气的,总之就是不让见。   萧景指着自己被揍得青红的脸:“你们府里的暗卫把我给揍了,让皇兄出来见我!”   不巧,这伤正在眼周,一夜过去,他的眼睛周围肿成青紫,看起来格外滑稽。   于令扯扯嘴角:“殿下可别污蔑人,我们府里的暗卫是最听话的,怎么可能伤得殿下呢?”   “殿下手下的人莫非都是吃干饭的?怎会让殿下受如此重的伤。”   “密谋刺杀皇子,那可是大罪,若真有其事,应该禀明陛下,让陛下明察。”   闻言,萧景面色一讪,几不可闻地后退了一步,这事情若是闹到陛下那里,他贪图美色瞧上皇兄的暗卫,必要被责罚。   萧景也明白这道理,可是要让他吃这哑巴亏,他又不愿意。   思来想去,萧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既如此,我来拜访皇兄,不会不让见吧?”   他这么说,于令还真不能拦着他,只能先带萧景进去等待,然后派人去请萧煜。   萧景想得挺好,不过是和皇兄要个暗卫而已,皇兄必定会答应,待把拾柒给要过去,他就要狠狠磋磨拾柒,让他跪下来求自己,把他的痛苦百倍施加回去。   此时的“拾柒”,也就是沈绝刚刚换班来到四皇子卧房,正窝房梁上瘫着,见管事在四皇子耳边说了句什么,沈绝隐隐约约听见了“六皇子”什么的,顿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管事和四皇子说完,下一瞬,四皇子竟直直望向了他。   沈绝定住,心虚地回望四皇子,未料到事情败露得竟这么快。   拾九没有和他一起轮值,让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沈绝不想自乱阵脚,于是依旧镇定地窝在房梁上。   很快,管事的来到沈绝蹲守的房梁下,朝沈绝挥挥手:“不用你跟着了,回去吧。”   ?   这样的反应很难不让沈绝多想,他停在房梁上,目光跟着四皇子移动,四皇子穿上衣服出去了。   而下面的管事还在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沈绝轻盈地跳下房梁,十分不自然地尬笑两声:“既然是我轮值,那我还是去一下……”   没说完,管事就推了他一把:“回去,殿下说了不想让人跟着。”   沈绝:“……”   房梁上这么多个暗卫,就偏不让我跟着,孤立我?   可是即使心里再不满,沈绝也不敢这个时候说出来,这管事的管的可多,沈绝不想招惹他,招了他以后在府里日子不好过。   沈绝心怀鬼胎,从四皇子的卧房出去以后直奔隔壁宿舍,拾九不在。   沈绝恨恨踢了两下门,拾九昨夜和他拍着胸膛保证不会有事,今天六皇子就疑似找上门了,信他真是信错人了。   沈绝站在原地,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他知道四皇子会客的房间,管事又没跟着他,他去偷偷听一下怎么了。   想通后,沈绝飞快跃上房顶,以跑八百米的速度来到房顶。   其他轮值的暗卫没有在房顶看守,就只有沈绝一个,他放心大胆地贴在房顶上,透过瓦缝偷偷观察着屋内的两人。   先听见底下萧景愤怒的吼叫:“皇兄,你瞧瞧你们府里拾柒给我脸揍成什么样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萧煜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一开口就是要气死人的作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怎么光打你不打别人?”   萧景:“?”   他们兄弟关系只是表面关系,实则背地里恨不得摁死对方,但皇兄很少对他这么不客气,萧景愣怔片刻:“这还怪上我了?”   萧煜点头:“不怪你怪谁?”   房顶上的沈绝呆愣地直起身子,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萧煜竟然真的护犊子!拾九没骗他!   以前骂过的话不做数了,从今天起,萧煜就是他的神!   沈绝热泪盈眶,再次把脸贴了过去。   萧景被气得跳脚:“皇兄,你就非要为了一个暗卫和我不痛快?”   萧煜无奈摇头,并照搬原话:“你就非要为了一个暗卫和我不痛快?”   萧景:“……”   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可被皇兄呛了几句后,也渐渐冷静了些,又想到自己的目的,于是重新换上笑容:“皇兄你有所不知,我心悦拾柒,左右不过是个暗卫,你把他送给我,我还你十个。”   沈绝拳头硬了,昨夜揍得还是不够重。   萧景势在必得,只是要个人而已,皇兄总不能不同意吧……   萧煜却摇头:“不是我不给你,小柒昨夜揍了你,就说明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为了你一己之欲,不顾小柒的想法。”   好话说尽了,萧煜就是油盐不进,萧景来了气:“皇兄,你非要护着他是什么意思,他可是揍了我,揍了你亲弟弟,让你罚他你不愿意罚,让你把他给我你也不愿。”   萧景阴暗地揣测:“皇兄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所以才护着不肯给我吧。”   这句话说完,屋内陷入良久的寂静。   萧煜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清脆的磕碰的声音冲散了屋内的寂静,似乎隐隐带着怒火。   萧景自觉失言,正要认错,就听萧煜理所当然地道:“是。”   萧景愣住。   萧煜抬眸,唇角勾着笑:“你猜对了,不把人给你,确实是因为我看上他了。”   沈绝:“(惊恐)!”   沈绝吓得差点脚下打滑摔下去,房顶上的风吹得沈绝浑身发凉,脸色“唰”一下就变白了。   被上司看上绝对不是好事,不是沈绝自恋,他这张脸总是会勾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上学的时候就总是有人跟踪他,把他吓得好多天没去上学。   他总是很勾同性,沈绝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现在,竟然四皇子也看上他了!   不止是沈绝震惊,萧景也同样震惊,他结结巴巴:“皇兄,你说笑吧。”   然而,他对上了萧煜冷静无波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爱花天酒地,可是没听说过对方还好男风啊,怎么突然就……   回想了一下沈绝那张脸,萧景又觉得似乎也理所当然。   沈绝没敢再听,他轻手轻脚又慌乱地离开房顶,先去了宿舍找拾九,拾九不在。   接下来,沈绝宛若无头苍蝇在府里乱转,一个劲找拾九。   终于,在回廊处,沈绝遇见了穿着身便装的拾九,沈绝飞一样冲过去,死死抓着拾九的手:“怎么办,四皇子好像看上我了。”   说完还忍不住加上一句:“他竟然是gay!” 第14章 被一掌拍得半死不活   他后面说的那句萧煜没听懂,不过只用猜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沈绝大约是又受惊又生气,双手冰凉,似是出了不少冷汗,他紧紧抓着萧煜,鼻音浓重:“怎么到处都是馋我身子的啊,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沈绝不是歧视同性恋,关键是是这些人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骚扰他,他一点都不喜欢。   尤其四皇子和六皇子,普信还滥交,房里不知道多少人,看上个人就用蛮力,沈绝痛恨至极。   想到前些日子四皇子还关心他伙食,又关心他睡不睡得好,沈绝现在回想,几乎瞬间就认定了,对方早就打他的主意了。   他也不是乱骂,四皇子整天流连烟花地,不用想都知道他不是好人,沈绝咬牙:“烂黄瓜,讨厌死了。”   “怎么这几个皇子全是gay啊,老皇帝趁早多生几个吧。”   越说越大逆不道,骂骂几个皇子也就罢了,连皇帝也连带着骂,萧煜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在沈绝要继续说惊世骇俗的话之前,从根源截断了他的话。   他顺手把沈绝拉进附近无人的房间,这才松开沈绝的嘴,无奈地叹道:“骂人也得收着点,人多眼杂。”   沈绝也稍稍冷静,但还是控制不住愤怒,他抓紧了萧煜的袖子,嘟囔:“可是都怪他们啊,是他们非要骚扰我的。”   萧煜却问:“gay是什么意思?”   沈绝僵了僵:“就是那个,好男风的意思。”   萧煜点头:“他们都喜欢你,确实是他们的错。”   沈绝不住点头。   “可是,四皇子只是喜欢你,又没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骂他呢?”   沈绝愣住,倒还真是,四皇子确实没做过什么。   可是在沈绝听到的风评中,四皇子一向是看上什么就强掳来的,这样的坏事他应该没少干,说不定哪天就对沈绝强制爱了。   沈绝苦恼蹙眉,求助地看向萧煜,有犹豫:“但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萧煜没再进行那个话题,而是反问:“他可是皇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不喜欢他啊,”沈绝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他是很滥情的那种人,我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煜没见过这样的人,在他的印象中,没有哪个暗卫敢骂主子的,可沈绝不一样,他不仅骂了,还单方面拒绝了四皇子。   沈绝烦恼地蹙着眉,嘀咕道:“要是他非要让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可怎么办?”   沈绝对对象的性别没什么要求,但是并不代表谁都行,这个臭名昭著的四皇子和六皇子尤其不行。   沈绝忍不住道:“你说陛下会不会也是gay,不然生的两个儿子怎么都会……”   话没说完,他被萧煜瞪了一眼。   萧煜压低声音:“你可以骂四皇子,但……”他没明说,只朝沈绝摇了摇头,复又提醒,“祸从口出。”   他这么说,沈绝也回过神了,确实如此,皇帝的眼线不知道布了多远,还是不要说他坏话的好。   两人正大声密谋,屋外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门外站着的人是影一,他先是瞪沈绝一眼,而后低声警告:“以后说话注意些。”   沈绝:“!”   沈绝慌不择路,连忙低头认错:“首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拾九没骗他,这个府里到处都是眼睛。   不确定影一到底听到了多少,沈绝老老实实低着头,影一似乎还想再骂,却注意到站在阴影中的萧煜,口中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最终只道:“殿下知晓你方才在偷听。”   沈绝:“……”   沈绝惊讶地巡视一圈,震惊不已:“殿下在这儿也有眼线?我怎么没看见呢?”说完还扭头询问萧煜,“你看见没?”   萧煜:“……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背后说人坏话要不得,这不,报应来了。   沈绝偷偷和萧煜使眼色,手往后伸着挠萧煜,没说话,蔫蔫地垂着头,只有萧煜知道,他表面在听训,实则在摸鱼。   手腕被沈绝挠的地方痒痒的,萧煜垂眸看着沈绝不安分的手,不语。   影一偷瞥萧煜眼色,这才补充道:“殿下说喜欢你是骗六皇子的,若不是这个理由,六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闻言,沈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又有些许的不太相信,四皇子有很多办法可以劝退六皇子,何至于还污了自己的名声。   虽然四皇子本身早已劣迹斑斑,就算再往上堆一个黑点也没什么。   看出他的疑惑,影一挑了挑下巴:“若不是这个理由,往后六皇子还会打你主意,趁人不注意把你掳走也未可知。”   影一脸上浮现起笑容:“喜欢什么样式的麻袋?”   沈绝无话可说,并抗拒地往后退一步,几乎快要贴到萧煜身上:“不要。”   萧煜伸手按住沈绝的背,防止他再往自己怀里钻,抬眸淡淡扫了影一一眼。   影一硬着头皮:“以后不许再说殿下的坏话,他对你用心良苦,这样的主子哪里找!”   说完,不敢看萧煜的眼神,影一动用轻功,溜得飞快。   看样子影一听到不少,沈绝讪讪地回头和萧煜对视,语气有点心虚:“他听到了多少,你知道吗?”   萧煜:“所有。”   在沈绝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萧煜淡淡一笑:“你骂的每一句,他都听见了。”   沈绝倒吸一口凉气,影一恐怖如斯,即使不在江湖,江湖也处处是他的眼线。   沈绝不敢乱说了,在自己嘴上拉了根拉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四皇子疑似不喜欢他,沈绝松了口气,想想也是,他和四皇子没什么接触,没道理会对他下手。   这个世界又不是湾仔码头,怎么可能那么多同性恋。   沈绝彻底放心,同时下定决心决定管住自己,再也不说别人的坏话了。   只可惜,沈绝的心只松懈了很短暂的时间,刚回到宿舍就遭遇晴天霹雳。   四皇子亲自下令,从今日起,以后每个月,府里的暗卫都要进行考核,考核的内容主要是轻功、剑法、力量等等。   按照四皇子的说法,府里生活没滋没味,也该有些乐趣。   沈绝不禁咬牙切齿,谁心里有鬼谁心虚,尤其是沈绝,他这个三脚猫功夫,谁都能看出破绽。   被发现他不是拾柒的话,沈绝一定会死很惨。   沈绝移动着晃到影一面前,扯着影一的袖子晃啊晃:“老大,能不能不测试?”   影一公事公办:“殿下说了,不可以。”   沈绝再接再厉:“我过几日会生病,我生病了肯定是测试不了的。”   影一重重合上手里的册子:“你怎么知道你几天后会生病?”   沈绝被呛了一下,含糊又支吾:“就是会嘛,老大你就通融通融……”   影一扭头,在沈绝期待的注视中冷冷笑道:“休想。”   沈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影一毫不留情:“把你爪子撒开,还有,过几日我会重点关注你,你最好注意着些,测试当日你休想用病了的理由开脱,我会一直盯着你。”   沈绝抓着影一的手“唰”地就松开了,他阴暗地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唇抿成直线,忧愁自己的未来。   只有五日时间就要月底,也就是第一次考核,他只有五日可以运作。   逃个一两次定是可以的,实在不行就说自己摔断了腿,总不能让他一个伤员也去考核。   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次不去,下次也还是得去。   与沈绝的忧郁不同,其余暗卫倒是都乐了,这次考核奖励丰厚,前五名都能得到不少银子,沈绝周围的暗卫们宛若猴子出山,在他耳边兴奋地嚎叫,并且把所有暗卫排了名。   “首领自然是第一,当之无愧。”   “影二剑法和轻功略逊,勉强排个第五吧。”   “拾六力量一绝,但轻功不行,屈居第三。”   “影五不错,能排第二。”   “第四必然是我们拾柒,没有短板,只是稍微年轻了些经验不足,日后或能超过老大。”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围上沈绝,仿佛已经板上钉钉,甚至开始起哄要沈绝请客。   沈绝:我吗?   可是,厉害的是以前的拾柒,不是现在的我啊!   现在的我敢说自己倒数第二,没人敢认倒数第一。   万一和人比试的时候把我打死了怎么办?能不能看广告复活?这很重要。   测力量的时候到底是我碎大石还是大石碎我?把我碎出内伤怎么办?能不能把我重新拼起来?   沈绝脸上面无表情,实则心里一直在挥手帕,拾柒兄弟,你回来~   面对众多道喜的声音,沈绝保守回答:“其实不然,各位前辈都比我厉害。”   谦虚的话刚落,一个性子豪爽的暗卫重重拍了他一下,震得沈绝五脏六腑都在疼,脆皮的大学生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沈绝被震得躺倒在地。   拍他的暗卫呵呵一笑:“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沈绝捂着被震得生疼的胸口:“……”   他绝望地望着天,喃喃:“不如让我死了吧。”   话落,围着他的暗卫都忽然散开,沈绝不明所以,视线中出现一片衣摆,很普通的黑色,来人带着面具,气质矜贵非常,视线斜斜落下,熟悉的冷淡薄凉。   沈绝望着他,可怜地瘪了瘪嘴。   熟悉的冷香袭来,萧煜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 第15章 哭什么?   怎么了?   沈绝眼圈“倏”地红了一圈,他委屈地咬着下唇,总不能说自己被人一掌拍出了内伤,又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即将而来的考核吓得六神无主。   沈绝眨了眨眼,把眼里的酸涩都眨走,方才开口:“没什么。”   这几个字混着浓浓的鼻音,好似在装作自然,可谁都能看出他情绪不佳。   萧煜抬眸扫了一圈围着的暗卫,所有暗卫眼里都写满了茫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而就在萧煜再次低下头的瞬间,身边气流发生了微弱的波动,无声无息的,大部分暗卫都跑了个精光。   知道萧煜身份的都跑了,剩下的几个就是神经大条,和沈绝一样对此毫无所知的暗卫。   萧煜没理他们,只是又问:“哭什么?”   没有哭。   沈绝摸了摸自己干燥的眼角,低声说:“没哭。”   只是有点焦虑,又被拍了一掌,情绪稍失控罢了。   萧煜沉默了。   或许是今天的萧煜格外耐心,沈绝脆弱的心也跟着修复了不少,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可怜道:“胸口疼。”   胸口为何会疼,自然是刚才被震的。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告诉萧煜,其实过了最开始那一阵,现在他已经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软起不来罢了。   拾九是个木头,沈绝告诉他也没报什么希望,谁知下一秒,拾九的手就覆了上来。   他贴着沈绝的胸口,和沈绝指尖碰在一起,轻轻地在他胸口揉了几下,表情冷静非常,没有半点旖旎:“这里?”   沈绝愣然点头。   那手便覆在他胸口,慢慢地揉了起来。   这回,饶是沈绝都察觉到不对了,诚然,拾九揉得他挺舒服,但就是有点不自在。   反应过来后,沈绝伸手要把萧煜推开,可是他力气本就比不过对方,又是躺着的姿势不好发力,倒像是欲拒还迎。   萧煜没理会他的推拒,而是依旧在他胸口揉着。   可能是慢慢恢复好了,也可能是萧煜揉得好,总之,沈绝的胸口确实不疼了,这回,沈绝伸出手推了萧煜两下,萧煜顿住,询问地看向沈绝。   沈绝别别扭扭:“不疼了。”   萧煜这才收手。   沈绝在原地躺了几秒,缓缓直起身,先对上了对面站着的几个暗卫的脸目光,他们目瞪口呆,大惊失色,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沈绝语塞,索性装作看不见。   但那几位暗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开始大声蛐蛐。   “我咋这么不自在呢?”   “总感觉哪哪都不对。”   “来,兄弟你给我揉揉,我瞧瞧什么感觉。”   “我靠我靠,我的心脏一直在跳,我是不是爱上你了兄弟。”   “那他娘的是起了杀心。”   “汝不早曰!”   这些个五大三粗的暗卫们说话一向是不过脑子的,比如现在说的话,也是毫不避讳沈绝和萧煜,沈绝用脚轻轻踢了踢萧煜,待萧煜起身,他才跟着起身。   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远处那几个直男,沈绝恼羞成怒:“再乱说我叫拾九揍你们。”   莫名其妙被点的萧煜:“?”   另外几个暗卫:“?”   沈绝还是低估了这几个二傻子的脑子,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交换眼神后,很是爽朗地点了头:“可以啊,拾九刚来,我们还没切磋过呢。”   说归说,真要他们和萧煜打,沈绝还不乐意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萧煜面前,开口维护:“你们怎么还欺负小孩儿,为老不尊呢。”   几个暗卫哑然:“不是你叫我们打的?”   沈绝:“……”   说归说,拾九这么年轻,还嫩着呢,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暗卫来打,本就是欺负小孩儿。   沈绝以一敌十,正要再和他们掰扯几句,手臂突然被碰了碰,萧煜朝他摇头,又扭头对另外几位暗卫道:“那我便与几位切磋切磋。”   沈绝没拦住,那头的几个暗卫已经跃跃欲试,他们还算是有分寸,没有一来就派出老六这个大力士,而是派了相对温和的拾五。   拾五看起来瘦弱,却也是不容小觑。   沈绝穿过来几天,对拾五的了解不算太多,不过拾五比较开朗,偶尔还是能说上几句话。   沈绝还没见过萧煜打架,也有些担心,拉住他的袖子提醒他:“打不过就喊停,没什么丢脸的。”   萧煜看起来没怎么放在心上,面上也是云淡风轻的,沈绝知道他左耳进右耳出,急得恨不得自己上。   当然,沈绝自己上的话,最多撑三秒就会举白旗。   他仿若操心的老父亲,满脸忧愁地看着场上的两人,又忍不住叮嘱拾五:“兄弟,下手轻点,我们拾九刚来,别欺负他。”   拾五拍拍胸口,示意收到。   所有暗卫都四散开来,给两人提供一个足够空旷的位置。   友谊局,随便打打。   两人是同时出手的,只听空中急速的破空声,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换着位置,几乎只能看见虚影。   本着照顾新人的想法,拾五最开始确实收着力气,只用了七成功力,结果真的打起来,拾五顿觉不对。   拾九必然也是自小习武,且教导他的定不会是等闲之辈,真正动起手来,就连拾五也心有不安,怀疑自己应该胜不了拾九。   利落的劲风袭来,仓促之间,拾五只来得及对场外的沈绝喊了一句:“拾柒,老子信了你的邪,你给我等着。”说完又迅速回神,专心对战萧煜。   沈绝茫然瞪大眼睛,朝拾五喊:“我怎么了嘛。”   能怎么,先给拾九树立一个弱者形象,放松自己的警惕,等真的打起来时,拾五很容易轻敌,强者过招,几息时间足以定胜负。   拾五是纯纯被沈绝给阴了一手。   没多久,拾五躺在地上,举起手认了输。   沈绝愣在原地,他们动作太快,沈绝看不太清局势,只觉得应该是不分伯仲的,所以他也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逐渐放松,竟然亲眼看见萧煜赢了。   沈绝高兴得快要蹦起来:“赢了!”   他喜悦的表情太过明显,拾五灰头土脸地从地上坐起来,咬牙看向沈绝:“拾柒你%*$#&%***.的骗子,你不是说拾九很弱吗,耍我?我和你恩断义绝!”   他几句话就把沈绝唬住,僵在原地没敢动,知道拾五这是生气了,他试探地上前几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呀。”   他说着就要上前拉拾五,拾五却愤愤地甩开他的手,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终究是感情变了,以前你可是从来不会偏袒,现在呢,你的心里只有拾九,还帮着他阴我,唉……我终究是那个多余的……”   沈绝知道拾五现在是演居多,没有真生气,拾五的表演欲比沈绝更甚,有时候沈绝都招架不住。   不过现在自己理亏,沈绝也不敢给自己辩驳,上前安慰:“我错了嘛,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肯定站你这边。”   “拾九和我才认识几天呀,我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哪里是他能比的,我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正说着,他后领被扯了两下,回头时只有萧煜冷漠的俯视,萧煜臂力惊人,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沈绝在空中扑腾,无能狂怒:“干什么干什么?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没面子归没面子,总之沈绝就是这么被提了起来,他在原地气得哼哧,萧煜却还是那张冷漠脸。   沈绝气愤地往后踹他一脚,心存不满:“你什么意思,我这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我会惹拾五不开心吗?”   萧煜却移开视线,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沈绝被气得没脾气了,低头还能看见拾五怨怼的目光,他马上陪笑:“熊孩子不听话,你等着我今晚回去教训他,一定让他给你端茶送水。”   拾五却已经坐起身子,冷哼一声:“算了吧,你俩关系好,我就是个笑话。”   沈绝“哎哎哎”追上去,拾五早已一溜烟走没影了。   沈绝站在原地无奈叹气,扭头看见萧煜满脸不在乎,顿觉心累。   而场上的那几个神经大条的暗卫们还不明所以:“咋的了这是,打不过就生气了?”   你看,以后找男朋友,还是不能找这种智障,你正撒娇闹脾气呢,他们还一直在雄竞,这不是胡闹吗。   爱雄竞的甚至还包括油盐不进的拾九,不知道他到底在雄竞给谁看,熊孩子一个。   拾五都已经被气走了,这些个暗卫还在闹着要和萧煜切磋,沈绝愤愤:“不打了不打了,都给我回去。”   其他人沈绝管不着,他只能管萧煜,抓了萧煜的袖子就把人给拽走,任由身后挽留的声音多么大,他头都不回。   而萧煜被拽走了还犹不安分:“为何不让我和他们打,我打得过。”   沈绝忍无可忍,给他一个暴栗:“你还装,一直在我面前装小白兔,我还这么护着你,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额头被沈绝敲得微微痛麻,萧煜淡然抬眸:“我从未说过我很弱,是你一直这么以为。”   沈绝:“你还狡辩!”   沈绝怒道:“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呢?你一直在瞒着我!你就这样辜负我的真心!” 第16章 吃醋   对于他这种无理取闹的说法,萧煜面无表情:“哦,我下次告诉你。”   下次再说是否过于晚了些呢,都已经把人得罪了,你现在才来说,是不是马后炮呢?   不管怎么说,拾九确实有错,沈绝愤愤:“还有,我方才和拾五说着话,你为何非要把我拉走?”   这回,萧煜不理他了。   等不到回答,沈绝冷哼一声:“承认是你做错了吧。”   萧煜不语。   沈绝径自自言自语教育他,正教育得起劲,突然想起什么,两眼微眯,眼里浮现起笑意,仿佛吃了蜜一般甜,他扯了两下萧煜,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知道了。”   “你该不会是听我说和拾五关系好,吃醋了吧?”   听见这句话,萧煜脸色更冷了些,鼻间发出一声轻嗤,仿佛是不屑极了,而沈绝却是越来越满意,追着萧煜问个不停。   “你就是吃醋了是吧。”   “别装了,我看出来了。”   “人小鬼大,主意可多呢。”   萧煜步子越走越快,完全没有要理沈绝的意思。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就比如现在,沈绝跑起来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苦,他追着萧煜,句句话往人心窝戳:“怎么,我就是和拾五关系好,气死你气死你。”   “生气吧,谁叫你待人不真诚,我就是不和你好。”   话落,萧煜冷冷扫他一眼,抬起步子,逐渐向沈绝靠近。   他长得高,身影几乎能完全笼罩沈绝,这么不说话,又冷不丁地靠近,说实话是有些渗人的。   被比自己小的“小孩儿”逼到角落,沈绝丢脸得脸都憋红了,恼怒道:“你干什么呢?想揍我?”   其实除了初见时的那场较量,萧煜从来没有和他动过手,甚至就连初见那一回,也只是算切磋而已。   沈绝慌了神,误以为萧煜要对他动手,以至于萧煜靠近的那一刻,沈绝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沈绝睫毛颤啊颤,在良久的等待中,睁开了眼睛。   萧煜俯视着他,近距离看,他的瞳仁是很黑的那种,黑不见底,冷冰冰瞧着沈绝,让人周身都凉丝丝的,仿佛这一块空间的温度都随之下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绝适时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拆穿你的心思,就应该让你继续吃醋。”   沈绝仰着头,无辜地看着他,甚至还似乎挑衅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沈绝反应过来了,萧煜不会揍他。   他好整以暇:“宝宝,以后吃醋要直说,别闷在心里。”   第二次叫出这个称呼,沈绝已经面不改色,笑盈盈地仰头看着萧煜。   三。   二。   一。   萧煜抬起步子,转身就走。   果然,被沈绝的绝杀吓跑了。   沈绝得意地在原地自赏,觉得自己还是太聪明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萧煜。   他哼着歌离开,回到宿舍前面的院落时,看见还在练拳的老六,刚雀跃起来的心又狠狠沉了下去。   只有五天了。   连一向大老粗的老六都知道要进步了,沈绝还有什么理由躺平,他看了一会儿,腆着脸上前:“六哥,你刚才那招好厉害,我能再看一遍吗?”   老六被夸得飘飘然,拔苗助长般教了一些沈绝这个基础完全不能融会贯通的招数。   萧煜出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人一个夸,一个美,其乐融融。   萧煜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开口喊了老六的名字,待老六看过来时,他开门见山:“我和你切磋切磋。”   宿舍前最空旷的场地就是这一块儿,要切磋正好,况且若不是方才的插曲,他本就是要和萧煜切磋的。   闻言,老六自然是点了头。   沈绝默默退到一旁,对峙的两人沈绝很难分个胜负,他私心认为老六要厉害些,毕竟拾九还是年轻,况且老六这个大力士确实不是盖的。   可萧煜方才连拾五都打赢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可小觑的。   正想着,两人都动了。   老六先出手,沈绝这个门外汉看得眼花缭乱,他知道老六力量最厉害,果然,交锋中似乎也是老六占上风,出拳时的力道重得沈绝都忍不住要闭眼,这一拳砸下去,恐怕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和沈绝想象中一样,萧煜最开始也确实是在躲,他闪避得多,有几回老六几乎都要打中他,看得沈绝都忍不住揪心。   他上场前应该叫老六也放点水的,老六是个实心眼,说切磋是真的不会留手。   高手过招,眼花缭乱,也有几个暗卫听见声音前来围观,面上皆是正色。   沈绝想看不敢看,每次看萧煜要中招就忍不住“嘶”一声,身旁的暗卫被他的样子逗笑:“你做什么呢?”   沈绝叹气:“拾九恐怕要完。”   那暗卫挑了下眉:“其实不然,拾九胜率要大些,拾六脑子不好,说不定会输。”   沈绝不信,但半个时辰后,看着轰然倒地的老六,沈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还好没有叫拾六放水,不然他将会失去第二个朋友。   萧煜胜得也不那么容易,寒冬腊月,他的暗卫服几乎湿了大片,额角的汗大滴大滴往下掉,他站在原地,似乎已经力竭,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沈绝担忧极了,想去扶地上的老六起来,又犹豫地看着萧煜,迟疑着。   他不动自有人动,已经有几个暗卫靠近萧煜,夸他厉害,还约他下次一起切磋。   萧煜呼吸很重,脊背还是挺直的,视线直直越过人群,落在沈绝身上。   那眼神有些冷,又有些意味深长,沈绝被盯得心虚,缩了缩脖子,避开萧煜的眼神。   他不懂萧煜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萧煜在开屏。   就像是中二少年要表现的时候特意把好兄弟掀翻,以此来表示自己的雄性力量,可是沈绝左看右看,在场有零个雌性。   他不会在对我开屏吧?沈绝想。   兴许是想向自己宣战,沈绝移开视线,躲避,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很快,沈绝就体会到了萧煜的邪恶用意。   因为,老六不理他了!   无论沈绝怎么夸夸,老六都只练自己的,好像是和萧煜打输了之后他奋发图强,不愿意和沈绝玩过家家了。   沈绝屡屡碰壁,老六正沉浸式训练,拾五和他冷战,影一挥挥手让沈绝滚,其他的暗卫又都不怎么熟。   思来想去,能偷师的只有拾九。   沈绝不计前嫌绕到萧煜身边,采用夸夸技能。   “拾九,你好厉害,你师承何处啊。”   “你的拳法好威风,再演示一遍呗。”   拾九仿佛听不见,只有沈绝一个人在努力。   沈绝心累,打算放弃。   五天速成是不可能的,大不了被打出去要饭,要饭怎么了,反正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朋友,没人会笑他,又不是拉不下脸。   就在他自暴自弃时,一道黑影笼罩在他身前,萧煜面无表情:“就放弃了?”   沈绝抬眸看着萧煜,他闷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煜耐心听着。   沈绝:“你听说过修为尽散吗?”   萧煜:“?”   沈绝一本正经:“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的内力消失不见,记忆全无,我应该是撞坏了脑子。”   萧煜表情缓缓裂开,表情匪夷所思。   要沈绝自己摸索,得猴年马月才能追上他们,沈绝只能半真半假地告诉萧煜真相,这样他才会教自己习武。   萧煜年纪小,且中二,最容易相信这种玄幻的事情,也不会想那么多。   沈绝扒拉开自己的头发,他以前磕破过脑袋,现在头上还有一道疤,沈绝指着那道疤:“看见了吧,这应该就是那时候摔的。”   沈绝忧郁道:“所以我现在相当于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让我考核,我根本做不到。”   他真诚地看着萧煜:“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会相信我吧?”   萧煜:“……”   不知道沈绝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话说出来,恐怕只有三岁小孩会信。   萧煜配合地俯身,和沈绝对视着:“所以你是说,你摔了一下,脑子摔坏了,一点武功都不会了?”   沈绝点头,叹气:“要是我不能很快进步,可能会被赶出去吧,你知道吧,离府是要挨板子的。”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萧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适时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带你从头练?”   沈绝眼睛里立刻浮现起得逞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会不会太麻烦你?”   要是说麻烦,恐怕沈绝立刻可以表演一个当场爆哭,虽然他哭的时候萧煜会很爽,不过萧煜暂时不想再惹毛他,摇头道:“不会。”   沈绝立刻蹦起:“那敢情好,弟弟你是好弟弟。”   墙头草,萧煜冷笑。   当晚,教完初学者沈绝,萧煜召来影一,开口道:“把拾柒近几个月的行程都汇报给我。”   府里各个暗卫的一举一动影一都有记录,闻言立刻去拿册子。   待拿来了册子,他才大着胆子问:“殿下可是察觉什么了?”   殿下漫不经心地翻着,轻笑:“你说,一个人失忆后会性情大变么?”   影一保守回答:“或许吧。”   “或许。”殿下重复了一句后,突然嗤道,“骗鬼去吧。” 第17章 最好的朋友?   无端被攻击的影一只能陪笑,虽然不懂殿下的意思,但只要附和就好。   暗卫的日子很枯燥,每日不过就是轮值训练,偶尔能出趟府,不过出府也是要报备,不算自由。   “拾柒”是没什么物欲的,和其他暗卫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所以他很少出府,每日循规蹈矩,几乎没什么可看的。   最开始的记录是这样的。   腊月十一,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腊月十二,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   腊月廿八,拾柒起床,轮值,练功。   仿佛复制粘贴。   直到有一天。   正月初三,拾柒起床,哭了整整四个时辰,泪流成河。   正月初四,卯时,拾柒从房梁上摔下去了。   辰时,拾柒轮值睡着了。   申时,拾柒哭着说饭难吃闹绝食,半夜去饭堂偷吃,被小欢撞见,两人吓得大叫对方是鬼,后冰释前嫌,小欢给拾柒煮面,拾柒说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正月初五,辰时,拾柒又从房梁摔下去了。   午时,拾柒轮值又睡着了。   申时,小欢偷偷给拾柒加肉,我恨。   正月初六,拾柒没摔!!!   但轮值睡觉时怒骂殿下是狗。   正月初七,拾柒轮值偷看话本,骂殿下。   正月初八,拾柒轮值偷吃,骂殿下。   ……   正月十七,拾柒在被子里哭,被殿下撞破,殿下疑似爽到了。   正月十八,拾柒打劫殿下,殿下嘴角轻微上扬。   ……   正月廿,拾柒轮值偷看话本,骂殿下,还逼殿下自己骂自己。   萧煜:“……”   从某一天开始画风突变,整整几页全是沈绝的罪证,包括但不限于摸鱼偷吃骂萧煜。   萧煜面色不虞地丢下册子,影一立刻站直。   萧煜忽然觉得府里的暗卫都好像是傻子,他冷冷道:“为何不早些报上来?”   影一心虚认错:“属下失职。”   想了想,萧煜又补充:“还有,让你记拾柒的行踪,你记我做什么?”   影一:(目移   烦躁地又扫了遍册子,萧煜眼不见心不烦丢到一旁,撇开那些胡话不说,如此明显的破绽,影一竟就这样装傻。   而此时,明知自己做错的影一正缩起来当鹌鹑,萧煜冷冷睨他一眼,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问:“拾柒那几日可有出府?”   影一连忙回答:“几乎每日都出,还去集市上买了不少吃的和话本。”   萧煜手指轻扣,在影一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萧煜突然道:“换人了。”   影一悚然惊起:“殿下这是何意?”   萧煜笑了下:“说什么失忆武功尽失,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傻子。”   “傻子”影一只能屈辱认下,又再次用清澈的眼神询问殿下:“可是殿下,他是如何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拾柒’的,属下竟半点没察觉。”   问题就正在这上面了,饶是萧煜自己也看不出来破绽,脸还是那张脸,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可是武功却仿佛初学,性格也完全截然相反。   萧煜思索:莫非是双胞胎?   可是这也似乎说不通。   如此可见,“拾柒”背后的人很有能耐,能无声无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人,还完全不打草惊蛇。   亦或者说,他的一切都是装的,装失忆,装不会武,还佯装没认出萧煜,以此伺机等待时机对萧煜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煜吩咐:“多找些人盯着他。”   影一连忙称是。   临走前,萧煜又补充:“他的行踪也要继续跟着,记详细些。”   影一迟疑:“殿下,拾柒似乎很爱跟着您,不如殿下自己记录,或许比我还要详细的些呢?”   萧煜冷淡地抬眸望向影一,不知是不是沈绝给影响的,这些个暗卫越来越大胆,现在竟然还敢使唤他了。   影一知道殿下这表情是生气了,连忙解释自己并无此意,殿下却突然道:“也好。”   影一:“?”   殿下竟然答应了!   影一欢天喜地,沈绝太闹腾不好盯,把这个任务交给殿下,他手下的那些人也能轻松些。   成功甩锅的影一乐得自在,回宿舍时撞见正在还在外苦学的沈绝,心里五味杂陈。   不敢相信,现在的拾柒竟然已经换人,还骗过了他的眼睛,恐怖如斯。   他突然想起沈绝前些日子递给他的蜜饯,顿时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恐怕拾柒早已经给他下了毒,改日搞垮整个四皇子府,皆在拾柒的掌控之中。   影一靠着院里的树开始干呕,企图把沈绝给他的蜜饯吐掉,可惜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沈绝注意到他,关切地靠近:“首领,你怎么了?”   影一惊恐地伸手拦住他,又不敢暴露自己早已经看穿沈绝,于是故作淡定:“我无事,你继续练吧。”   沈绝:“……”   沈绝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继续转头回去练了。   期间,影一几次三番偷看他,还在沈绝回望过去时飞快移开视线。   沈绝不明所以,总觉得影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格外诡异。   被这么盯了许久,沈绝练都不能好好练了,就在他蹙眉打算赶影一离开时,余光瞥见萧煜,想找影一算账的想法立刻消散,三步并两步跑向萧煜。   萧煜轮值回来了!   沈绝勤学苦练,消耗太大,每到夜里肚子就会格外饿,而四皇子生活奢靡,厨房日日都为他备着不少宵夜,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的那些自然就是赏给下面的人,沈绝最喜欢饭点去轮值,因为四皇子基本不怎么吃,没动两口就能轮给他们吃。   四皇子的伙食自不必说,比饭堂的好多了。   沈绝欣喜地奔向萧煜……的食盒。   今晚萧煜去轮值的时候沈绝好一通纠缠他才答应给沈绝带,有了吃的,沈绝自然也不忘夸他,才迎上去就夸道:“宝宝,你最好了。”   关系好些后,他对萧煜的称呼越来越放肆,萧煜现在听见“宝宝”早已见怪不怪。   见沈绝满眼只有食物,后面好像还有根隐形的尾巴一直在摇啊摇,不禁起了坏心,把食盒往后撤:“谁说给你的?”   沈绝自是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萧煜一齐回宿舍:“不管不管,就是我的。”   两人当着影一的面,视影一为无物,和影一擦肩而过回了宿舍。   影一:“……”   若是没记错,殿下方才是特意叫人做的宵夜吧,自己不吃,反倒给拾柒这个奸细吃?   难道下了毒?   殿下不愧是殿下,心机深沉,影一宛如鬼魅,“唰”一下移动到殿下的房间外偷看。   此时,沈绝已经缠着萧煜将食盒给打开了,即使隔着一道门,影一也似乎能闻见香味,乳粥、奶蒸酥饼、水晶龙凤糕、酥山,热气腾腾,香气迷人。   影一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起来,心中冷笑,呵,拾柒,这就是你的断头饭。   屋内的沈绝已经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人:“哇,拾九你好能干,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   脸颊吃得微鼓,吃也堵不住他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你怎么不吃啊,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反客为主,仿佛这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萧煜很少吃宵夜,厨房的宵夜也多是进了下面人的肚子里,此时看沈绝吃得这么香,一时间也来了兴致。   只是他不吃别人的剩菜,萧煜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动。   就在这时,沈绝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递到他嘴边。   因为只准备给沈绝吃,餐具也只有一份,沈绝便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顺便嘟囔:“你怎么不多拿双筷子。”   那筷子是沈绝用过的,菜也是沈绝吃过的剩菜,萧煜自是不愿吃,可他刚想退开,低头时却看见沈绝期待的目光,他迟疑片刻,低下头,顺了沈绝的意。   食不知味,不懂沈绝为什么吃得这么香。   两人这番动作惊呆了屋外的影一,他惊讶地发现,殿下竟然不是要毒死拾柒。   若非如此,殿下怎么可能接他的吃的。   影一震惊、疑惑,慢慢晃悠到窗边,站在窗外偷看这二人。   轩窗前的两人对坐着,同样的装扮,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懵懂单纯地笑着,另一个冷淡却又纵容,半点都插不进其他人。   屋内的烛光打在沈绝的侧颜,眸中仿佛也有火光跳动着,愈发亮起来。   影一的出现将这氛围忽然打破,沈绝受惊扭头,就见影一像个门神般站在窗边,落下来的目光满是幽怨:“你们在吃什么?”   吃独食被发现,沈绝也有些尴尬,筷子落在半空没有动,有点护食地把碗往自己和萧煜的方向挪了些许:“不够吃了呢。”   言外之意,让影一快些滚蛋。   影一不肯走,他今夜因为沈绝被殿下责怪,现在看不得沈绝这么高兴,于是恼羞成怒:“我也要吃。”   沈绝:“呃……”   沈绝依依不舍地打量起桌上的吃食,都是他喜欢的,让他分他还真不愿意。   可是影一是他小领导,不能这么得罪他。   思来想去,沈绝忍痛夹起一块他不是那么喜欢的蒸饼,抬手要递过去。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萧煜饶有兴致地往前靠了些许,他把手撑在矮桌上,扭头朝窗外的影一轻轻笑了下。   笑容没什么情绪,似乎就只是友好的打招呼。   沈绝的蒸饼已经快要递到眼前,影一忽然浑身一抖,突然往后撤开。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沈绝筷子上的蒸饼都快要掉桌上,还好他及时接住了,不禁纳闷地望向影一。   影一不敢看萧煜,急促开口:“我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绝奇怪地收回筷子,嘀咕:“有病。”   萧煜:“嗯。”   暗卫的听力本就比一般人好,影一自然听见了沈绝骂他,他捏拳,怒了。   可是触到殿下带着浅笑的目光,他周身淬寒,根本不敢再留,忙逃之夭夭。   而萧煜盯着正埋头苦吃的沈绝,忽然问:“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沈绝想也不想:“你啊。”   分明在册子上还说小欢才是他最好的朋友,到了现在,就变成了萧煜。   萧煜不甚在意地问:“那小欢呢?” 第18章 同床共枕   小欢?   没想到拾九竟然认识小欢,沈绝愣怔了一下,还真因为他的问题纠结起来,他的好朋友太多,非要把他们排个名,有点难排。   不过现在,面前的拾九刚给他带了吃的,沈绝认为,拾九目前可以排到第一。   于是沈绝说:“小欢第二啦,你第一。”   “呵。”萧煜轻笑,对这个朝三暮四的人,他无话可说。   沈绝却是完全没意识到萧煜在生气,宵夜很美味,沈绝吃饱喝足,瘫在原地不想动了。   萧煜的房间似乎总是能让人卸下防备,在暖融融的屋内,沈绝眼皮开始沉重,他头晕眼花,只想就地找个床睡觉。   他半睁着眼,慢吞吞歪歪扭扭地从贵妃榻上滑下去,而后继续歪七扭八地行走,走到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床时,沈绝开始脱衣裳。   他困得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在别人的房间,更是没认清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床。   从里到外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里面的里衣时,萧煜终于察觉不对,起身来拦他。   他攥住沈绝的手腕,没好气地制止:“这是我的床。”   沈绝实在是太累太累了,今日一大早起来轮值,又练了一天的武,吃饱了自然是又累又困。   被萧煜拦住的沈绝艰难地想把自己要闭上的眼皮睁开,却未能如愿。   直到萧煜再次强调:“这是我的房间。”   沈绝用自己迟钝的大脑反应了片刻,终于意会,他呆呆地说:“哦。”   没有不讲理,也一点都不蛮横,很规矩地便从萧煜的房间离开。   他走路时宛如神游,飘一样走出房门,走出门外被冷风一吹,沈绝稍稍清醒了些,但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被吹得更不灵光了。   沈绝找到自己的房门,推门,走进去,直奔床榻。   开门声再次响起,萧煜正皱着眉头把沈绝脱下的衣裳丢开,闻声回眸,见沈绝去而复返,且又一次奔向他的床榻。   萧煜的丹凤眼都睁圆了。   趁他愣神的时间,沈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仿佛喝了假酒的丈夫听不进去任何话,找到一张床就躺,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房间,更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床,又或者说自己躺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床。   或许是以为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绝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开始闭着眼睛脱靴。   仿佛搁浅的鱼在床上扑腾,两只脚乱甩差点踢到萧煜,连带着把靴也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萧煜眉心一跳:“你就这么上床了?”   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沈绝不满地想睁眼,能隐约听出是萧煜,于是语气也不怎么好:“我都回自己房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别逼我扇你嗷。”   即使困成这样了,骂人的时候还是口齿清晰。   萧煜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来折磨自己的,倾身上前扯沈绝的手臂:“起来,这是我的床。”   沈绝唯恐他把自己捉走,忙不迭往床内缩。   和沈绝对峙很久,萧煜气得出了一身汗,沈绝却早已经睡着,吐息平缓,脸蛋微红。   意识到自己是在无能狂怒,萧煜气笑了。   倒也不是不能和沈绝一起睡,再不济府里还有这么多卧房,甚至还可以去睡隔壁沈绝的房间,不至于没地方可睡,可萧煜就是和沈绝较上劲了。   他拉着沈绝的手臂往外扯,沈绝不满至极,一巴掌朝他扇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差点就被揍了。   萧煜目光淬了寒气,眼刀一记接着一记瞪向沈绝,沈绝一无所知,摊成大字。   半晌,意识到实在拿沈绝没办法的萧煜打算离开,重新找个地方睡觉,可是走到门口,萧煜越想越气,又转回身来,直奔自己的床。   凭什么沈绝可以如此潇洒地睡在他的床上,他却要被赶走?   萧煜换好衣裳,简单洗漱后,把床上的沈绝往里推,把人推到贴着墙根,整个人薄薄一层贴着墙角,终于满意了。   这床睡两个成年男人还是略显拥挤,饶是沈绝被他挤到了最里面,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手贴着手,腿贴着腿,仿佛亲密无间。   萧煜浑身不自在,可是让他现在认怂离开,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便只能继续和沈绝挤着。   偏偏沈绝还不安分,或许是睡得不舒服了,一个劲把萧煜往外推,两人像小学生似的就这么开始较劲,萧煜明显力气大些,很快就把沈绝挤成薄饼,可怜兮兮地贴着墙。   他心情愉悦,抽空瞥一眼被挤在角落的沈绝,沈绝已经睡熟了,被他挤得只能侧睡,面具要掉不掉,脸颊上的肉也被挤压得鼓起来,仿佛在生气。   萧煜满意地盯了片刻,终于往外撤了些,让沈绝稍有了点空间,同时好心地帮沈绝把面具给摘了。   沈绝也是,打不过便窝囊受着,一察觉到萧煜有所收敛,就立刻顺杆往上爬,往外占起位置。   萧煜没心思再和他闹,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相安无事地睡了一觉。   也幸好沈绝不是那种睡相极差的,除去最开始,一整夜都没闹他。   五更鼓声响起,萧煜睁眼,身旁的人依旧熟睡,无忧无虑,恶劣至极。   按理说这个时候萧煜定是要起床的,可是身旁的这人让他昨夜消下去的胜负欲再次升腾起来,他要亲眼看着沈绝起床,再亲眼看着沈绝打脸,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道歉!   抱着这样的想法,萧煜迟迟未起,时间的流速似乎慢了,从外面的天光可以判断,约摸是巳时了,沈绝竟然还没有起。   沈绝昨夜亥时睡的,掐指一算,他竟然睡了六个时辰!   萧煜自诩见过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能睡之人,一时骇然,伸手探了探沈绝鼻息。   还好,活着。   可是正常人真的能睡这么久吗?当真不是有什么病吗?   萧煜短暂地为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沈绝莫不是睡太久了脑子不好,导致记忆减退,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他正以一副见鬼样子盯着沈绝瞧,瞧着瞧着,熟睡中的沈绝终于转醒,先是毫无形象地在床上乱扭一通,仿佛变异,又是抽筋地伸了个懒腰,接着竟然在床上娇儿恶卧踏里裂似的乱蹬。   萧煜在线围观,表情越发凝重,疯了,真是疯了。   在他长久的注视下,沈绝乱蹬的腿碰到了萧煜,那一刻,沈绝的动作倏然停住,他疑惑地又伸脚碰了碰,紧接着整个人猛地从床上蹦起。   与此同时的还有失声尖叫,一边尖叫一边攻击萧煜,可惜他的攻击在萧煜这里不如猫挠,萧煜好整以暇,看着沈绝渐渐稳定下来,睁开眼睛看向自己。   看清是谁,沈绝立刻发起脾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煜:“这是我的卧房。”   “胡扯,这分明是我房间。”沈绝说着就往外一打量,突然意识到,这房间似乎真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沈绝皱眉“嘶”了一声:“不对啊,我明明已经……”   他陷入沉思,根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昨夜明明回房了,为什么会还在这儿?可是印象中萧煜确实是提醒过他,但他一直以为是萧煜的恶作剧。   意识到是自己的过错,沈绝立刻陪笑:“昨夜太困了没注意,都怪我,你的床太好睡了。”   说是好睡,实际上昨夜太挤,沈绝睡得腰酸背痛,他捶打着自己的腰,无辜地看向萧煜。   萧煜只感觉胸口似有蚂蚁在爬:“看什么?”   沈绝好声好气:“你不下床吗?你不下我没法下。”   主要是,他昨天睡了别人的床,现在不好意思跨过去。   闻言,萧煜冷哼一声,倒是没和他呛,很配合地下了床。   人在屋檐下,沈绝低眉顺眼地起床穿衣,又蹦着去拿自己的靴子,两只靴一南一北,沈绝记得是自己踢过去的,顿时就更加羞愧了。   终于穿戴整齐,沈绝面对冰山萧煜,决意要破冰:“不然明儿你来我房里睡?也算扯平了。”   谁想和他睡了,又挤又烦,萧煜不理。   他径自开始洗漱,因为戴着面具,他斜睨沈绝一眼:“别盯着我。”   沈绝“哦”一声,很乖地背过身回屋去了。   回屋后的沈绝哪哪都不对,往脸上一摸,惊奇地发现脸上的面具掉了,惊得又推开门:“你看见我面具没,我面具不见了!”   他的去而复返让萧煜吓了一跳,好在他察觉到声音,连忙戴上了面具。   他脸上还有水珠,闻言有些无语地回头:“在桌上。”   沈绝找到面具,安心地戴回脸上,难怪方才一直觉得没有束缚感,原是如此。   他戴回面具,看萧煜一脸稀松平常,他把自己脸看光了,沈绝却半点没见过他。   沈绝心里不平衡,绕到萧煜身旁:“给我看看你的脸。”   萧煜不理。   沈绝抓他的袖子,无能狂怒:“给我看给我看,你都看过我了,礼尚往来给我看一下怎么了嘛。”   萧煜避开他。   沈绝:^ᵕ^ꐦ   索性萧煜把他看光了,沈绝也不避讳,摘了面具和萧煜一同站着洗漱,当然,他洗着脸也不安分,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小气鬼。”   “不给看就不给看,谁稀罕。”   “讨厌死了。”   话落,萧煜将帕子丢入盆中,水花飞溅,沈绝惊得后退一步。   明明是萧煜错了,他竟然还发脾气,沈绝不满:“你不真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第19章 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萧煜从来没有答应过沈绝要给他看脸,可是此情此景,若真要开口辩驳,反而像是抵赖,尤其沈绝又如此控诉他,说他不真诚的情况下。   而沈绝脸颊还带着他刚才砸出来的水花,这么盯着他瞧,倒像是他欺负了沈绝。   萧煜终究是妥协了:“以后给你看。”   “不行。”沈绝不依不饶,“现在就摘面具。”   萧煜:“……”   他推开沈绝靠过来的脸:“不行。”   在府中的时候,萧煜是不会做易容的,若现在给沈绝看,那相当于彻底暴露,这样的蠢事,萧煜断是不会做的。   眼看着沈绝嘴角一撇似是要恼,萧煜不知为何,放软了语气:“以后一定给你看,好吗?”   沈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或者是说是根本没脾气,听萧煜这样说,别扭地顿了顿:“那好吧,不许再骗我。”   萧煜:“好。”   只这一句承诺,沈绝便和他冰释前嫌,又哥俩好一般和萧煜肩并肩去饭堂吃饭。   自从四皇子下令整改,饭堂的伙食可谓是改头换面,不仅比以前有营养,更是比以前美味。   虽然古代的糙米依旧是那样的难以下咽,可是就着美味的肉,沈绝能狂炫三大碗。   和他相比,萧煜吃得比他少了近一半,长身体的年纪吃这么少,沈绝多管闲事:“你应该多吃点,长身体呢。”   萧煜看向沈绝面前的空碗,又将视线下落,顿在沈绝的小腹处,似是难以相信,这么薄的肚子竟然能吃下这么多。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沈绝警惕地往后躲:“看什么呢?我长身体,而且轮值可消耗体力了,吃多点怎么了?”   在房梁上睡觉,确实很消耗体力,萧煜不拆穿。   不过,这么能吃又这么能睡的人,萧煜属实没见过,他疑心沈绝应当是身体有些病,毕竟他看起来确实是很不正常。   这么想着,萧煜吃过饭便叫了府中的侍医来,以检查身体为由给他们把脉。   暗卫们嘻嘻哈哈站成一排,你推我搡谁也不想先去,生怕被其他兄弟嘲笑。   最后是影一看不下去,先上前做了个示范。   这些个暗卫天天习武,身体素质必不会差,当然也能挑出些问题。   比如某暗卫肝火旺盛,再比如某暗卫最近……太多,侍医嘱咐他悠着点。   这话一出,那暗卫满脸通红,无能狂怒地喊:“不许笑!”   当然是没什么用处的,笑声更大了。   万众瞩目间,轮到沈绝了。   沈绝自信坐下,伸出手腕给侍医把脉,他自认身体素质很好,毕竟即便天天吃这么多,他肚子上还是有一层薄薄的腹肌的,可见锻炼是足够的。   谁知,侍医一把完他的脉,表情变得奇怪又凝重:“你这个……”   府里的侍医年逾五十,胡子蓄得很长,一看便很是德高望重,他表情如此凝重,沈绝放松的身体逐渐紧绷,紧张道:“怎么样?”   侍医摆摆手:“失礼了,我忽然想起我的药材忘了收。”说着便去叫药童。   沈绝:“……”   他无语地看着这老侍医,对他的医术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言归正传,侍医正色道:“这位兄弟的脉象有些复杂。”   侍医用通俗的沈绝能理解的话来说:“若是光说底子,自然是比在座各位都好,但这种好比较浅显。”   “但是,小兄弟你是否时常夜半不寐,这样的行为可是耗损肝血,于身体有大害啊。”   这时,萧煜忍不住插了句话:“他夜半不寐?他每日都能睡六七个时辰,这还叫夜半不不寐?”   沈绝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萧煜却没理,目光只盯着那侍医。   侍医摸了摸胡子:“问题太多啦,虽说小兄弟你身体底子好,可是夜里总不得眠,久坐伤身,缺乏运动……”   总之就是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眼看着萧煜脸色越来越差,侍医终于开口:“不过能看出来,小兄弟你有慢慢在补救,好在你底子好,倒是能补回来。”   他说的这些问题沈绝当然知道,当即不高兴地努了努嘴,这么多暗卫,就轮到他话花费的时间最多。   也是这时,侍医终于给了萧煜解答:“先前缺眠亏空了身体,短时间补一下是可以的,不过小兄弟确实补过了,气血虚弱,得开几贴药调理一下。”   萧煜似乎终于满意了些,又问:“他今日吃了整整三大碗饭,这也是正常的吗?”   侍医微笑:“这倒是正常的,食量大也是有的。”   萧煜便表现得有些讶然,视线又移动到沈绝小腹上,不敢想象沈绝这么瘦,吃这么多竟然是正常的。   被萧煜用这种眼神看,沈绝顿时羞恼:“看什么?我吃的多不行?”   萧煜:“嗯,行。”   一拳打在棉花上,沈绝无话可说,又问侍医:“那我这样是不是得吃药呢?”   “自然要吃。”侍医正色道,“我为你开个方子。”   沈绝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所以我得用自己的钱去抓药?”   侍医愣了愣:“那是自然。”   沈绝起身就走。   天杀的四皇子,他就说四皇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给他们请大夫来看身体,合着是只管杀不管埋,侍医给他看出一身病,拍拍屁股就走,他还得拿着自己可怜的薪水去治疗。   古代的牛马也是不容易,天天上房揭瓦挣这么点窝囊费,还得拿着窝囊费给自己看病,天理何在!   侍医“哎哎”两声,抵不过沈绝离开的决心,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萧煜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方子给我便好。”   侍医看他俩关系好,也不拖沓,把方子写好递给萧煜。   正要例行公事给萧煜也把一把脉,萧煜却收了方子就走,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侍医心累,一个个都不配合,他该如何去给殿下交差。   好在这时,影一出现拯救了他:“无事无事,他不用把脉,先前已经瞧过了。”   萧煜的脉,府里的侍医最了解,轻轻一搭都能认出人,可不敢给他把。   侍医见说话的人是暗卫首领,刚悬起来的心也放下了,还好。   打发完侍医,影一悄然追上萧煜,并出言奉承:“殿下好计谋,趁着把脉为由给拾柒开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毒药下下去,拾柒往后便由我们控制,再也不能背叛。”   萧煜神奇地看他一眼:“我有说过这么做吗?”   影一:“……那殿下这是?”   不怪他多想,府里这么多暗卫,就只给沈绝开了药,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殿下扫他一眼,作嫌弃状:“你真恶毒,我只是想给拾柒调理身子,你倒好,盼着他死。”   影一:“……”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拾柒是我们的敌人!   可惜,殿下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将方子递给影一:“拿去抓药。”   殿下是真铁了心给拾柒补身体,影一无话可说,正要接方子,殿下又突然收回手:“罢了,我怕你阳奉阴违给他下毒,我信不过你。”   影一:我是那种人吗?!   无论如何,那药方确实没交到他手中,反而被萧煜交给了他的贴身侍从。   影一忧郁地跟着殿下,暗恨,终究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他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竟也不信他了。   可惜,殿下并没有捕捉他的小心思,他又随口道:“以后不要给拾柒轮夜里的值,身子本就不好,再熬些夜,身子可不是更不好了?”   好好好,拾柒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吧?   影一忧郁地用自己的目光谴责殿下。   好在,殿下察觉到他真的怨念,朝他笑了下:“下月给你们涨月俸。”   影一:殿下果然英明神武!   他跟着殿下来到后院,被侍医指出身体亏空的沈绝奋发图强,正在温习萧煜昨夜教他的那几招,即使毫无基础,他也学得很快,能看出来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萧煜好整以暇地盯了片刻,拿出自己的册子开始记录。   午后的天稍稍褪去了灰沉,天清云淡,光影疏疏,身后是沈绝练武时的轻响,萧煜不拘地坐于石座,身后假山嶙峋,萧煜就在冷风瑟瑟的院落中,静坐着提笔写字。   没有什么情绪,好似随便写写,可是影一却觉得他似乎认真极了。   影一好奇地偷看,从昨晚到今日,殿下竟就记了整整两页,果然还是殿下细致。   一月廿五,晚。   柒在后院练武,见我便笑,还浪荡地叫我宝宝,我却知他只是为我手里的吃食,呵,肤浅且虚伪,我已看透。   柒拉我的手,不知羞耻。   柒晃我衣袖,有伤风化。   柒分了我一口粥,同用一个餐具实在恶心,嗯,但是粥不错,膳房越发能干了。   柒吃了一碗乳粥、三块奶蒸酥饼、七块水晶龙凤糕、一碗酥山、若干果脯,饕餮也不能及。   柒嘴角满是碎屑,毫无形象,邋遢至极。   柒困了,睡我床,被我赶走,不过几息,去而复返,鸠占鹊巢。   柒睡相甚差,非要抱着我,腰很软,脸也很软。   又抱我。   有异香袭来,呵,好手段。   影一越看越迷惑,越看越不解,难道这就是殿下所说的监视拾柒的一举一动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呢?   这和监视有个半毛钱关系?这分明是起居注!   【作者有话说】   “柒”乃通假字,同“妻” 第20章 你是我老婆?   影一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自在,他也算是殿下的亲信,素日说话是要大胆些,如今也是想也不想便道:“仿佛不太对……”   殿下却说:“怎么不对?”   说着还提笔继续写道:柒练功,喝水,偷吃蜜饯。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影一甚烦,非要缠着我说话。   影一:“……”   他不是在和殿下讨论拾柒的事情吗?何时成他缠着殿下了?   然而无论如何,殿下依旧是他的领导,即使对领导的做法不是那么赞同,影一也并没有出言劝阻干涉,而是默默离开,免得殿下又嫌弃他。   沈绝练了会儿,很快就发现萧煜的身影,他噔噔噔跑过去,还记仇地和萧煜吐槽:“你说四皇子是不是好抠,请府里的侍医来给我们把脉,完了把完脉还得要我们自己去抓药。”   “他是不是和药房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我们去抓药他就能拿提成什么的。”   沈绝越说越有道理,且继续揣测道,“又或者他其实是药房背后的东家,故意搞这一出呢,就是想赚我的血汗钱。”   “左口袋的钱放回右口袋,他可机灵着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沈绝竟然还是不忘初心,万事先拿四皇子开涮,萧煜简直不想理他。   等不到萧煜的回答,沈绝又催促两下:“你说是不是?”   萧煜反问:“府里给你的月俸也不少,你都花哪儿去了?”   闻言,沈绝表情变得有些心虚。   其实“拾柒”是挺有钱的,毕竟来府里后他几乎不怎么花钱,但是沈绝没钱啊!   万一哪天拾柒回来了,发现自己的钱被人花了个光光,那真是天塌了。   沈绝来了这些天,确实是花了点拾柒的钱,但他想好了,以后拿了月俸要还回去的。   所以现在的沈绝,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   兜里一分没有,还倒欠钱。   萧煜怀疑地看着他,唯独能确定的是沈绝没有什么不良爱好,若真有,影一早汇报给他了,于是稍稍安心。   但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过去,萧煜挑眉:“你的月俸藏着掖着不肯花,是想做什么?”   沈绝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怒道:“我和你说的是四皇子抠门的事,你非要盘问我钱花哪儿去做什么?怎么,你是我老婆?管这么宽!”   萧煜越听神色越沉,最后冷冷地瞪了沈绝一眼。   可沈绝却觉得他是说不过自己了,越发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你分明就是说不过我了,对不对?”   “别躲着,说话!”   他伸手去扯萧煜,忽然注意到萧煜面前摆着的册子,疑惑地眯起眼:“鬼鬼祟祟写什么呢?”   萧煜却将册子一合,收入怀中,而后坦然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绝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他怪怪的,没等他问出口,萧煜突然道:“府里的所有暗卫,唯你一人把出诸多毛病。”   沈绝:“……”   怎么嘛,脆皮大学生,身上有点小病小痛的不是很正常吗?沈绝对床的男生还更离谱呢,走两步就喘。   误以为是被嘲笑的沈绝怒视他:“绝交!”   萧煜:“?”   沈绝是真不理他了,自己一个人默默练功,到点了就去四皇子房里猫着,这几天四皇子不出门了,但是有不少上门的。   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还都是男的。   沈绝默默抱紧了自己,心说四皇子果真好男风,现在竟然老少不忌。   然而没看多久,沈绝意识到自己思想还是有点太脏了,这些人对四皇子都恭恭敬敬,根本没有任何逾越的地方,倒像是臣子?   四皇子竟然不是完全的纨绔,他竟然也是会上班的!   沈绝惊奇地盯着他瞧,又勉强对四皇子改观了一点点,原来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贪图享乐的。   当然,根深蒂固的思想难以瓦解,现在的四皇子在沈绝这里,不过是从1分增到了2分而已,哦对了,满分是10000。   可是转念一想,沈绝又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皇子,和这么多臣子私下见面,怎么看都透着阴谋的感觉。   不是沈绝偏见,而是四皇子这人吧,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安分的主,他很像那种无脑听信手下谗言,带兵冲入皇宫结果被反杀的那种人。   沈绝根本笑不出来。   四皇子真的太像反派炮灰,一看就是带人去送死的,关键是,他送死就送死吧,偏偏还得拉上全府的性命陪葬。   沈绝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好了。   于是他立起耳朵,悄悄听着四皇子他们的对话。   为了听清楚,他还很努力地往四皇子的方向挪,他挪得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可是就在他继续要靠近的那一刻,他看见四皇子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也是这时,沈绝忽然发现,四皇子的眼睛和拾九有一点点像,不,应该说是很像。   黑不见底的瞳孔,狭长的眼眸,微垂的睫毛,连眼尾的勾起都很像。   可是很快,沈绝就摇了摇头,不,其实并不像。   拾九的目光虽然冷,但宛如澄澈的清泉,没有半分杂质,可四皇子,眼睛里似乎是带着点笑意的,但细究下来,那并不是笑。   四皇子是个只知玩乐的纨绔,他冷漠,视人命为草芥,哪有半点拾九的样子,根本比不上。   如此想着,沈绝下意识想回头,却想起他好几天没有和拾九一起轮值了,他们总是排不到一起。   而且,他和拾九还在冷战,不能和他说话。   收回思绪,沈绝继续专心致志地听着下面两人说话,虽然离得近了,但下面的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沈绝听不见太多。   不过也勉强能听到一些,而且有时候,他们欲言又止时的意指,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在说,他们确实是在讨论皇帝。   沈绝:“……”   不太妙呢,四皇子好像真的要作死。   沈绝穿过来的时间不算太长,不过他也知道,四皇子不受皇帝的宠爱,至于为什么,沈绝也不太清楚。   府里的暗卫提起这个就噤若寒蝉,沈绝也不敢打听得太明显,怕暴露,所以他对现在朝廷的格局也不那么了解。   可他也知道,现在皇帝身体不好,底下的皇子们,除了四皇子和六皇子,还有母族强大的七皇子,天资出众的九皇子,再往下还有年幼的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   若是皇帝再活几年,太子之位真不一定落到谁头上。   沈绝零零碎碎听了些,倒也不是没捕捉到关键信息,比如说,四皇子明日要进宫,再比如说,那臣子破釜沉舟般说的话:“能不能成,就看明日了。”   我去,你真要逼宫啊?   就一条命,死了是真的死了,真不能看广告复活!能否再考虑考虑呢?   沈绝绝望地抬头看房顶,心说其实死了也成,说不定死了还能回现代,可即使这么安慰着自己,沈绝还是没有被安慰到。   四皇子果然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事到如今,沈绝需要从长计议,比如明日皇帝派人来抄家,他应该很迅速地拉着拾九跑路。   他们暗卫在逃跑这一方面一向很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短短的时间里,沈绝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当然,明天不能打草惊蛇,毕竟若是四皇子不逼宫,他先急了,反倒对自己不利。   漫长的四个时辰过去,已经接近傍晚,沈绝食不知味地在饭堂打了两碗饭,今日受了惊没胃口,就随便吃点,两碗足矣。   正吃着,就见丫鬟小绿端着碗药汤过来了。   她面露微笑:“侍医说你身子需要调理调理,这是殿下吩咐给你熬的药。”   沈绝顿时警惕地往后躲了躲,该不会四皇子知道他偷听,决定杀他灭口吧?   那不是药,那是夺命汤!   沈绝内心复杂,倒是路过的老六好奇探头:“这啥?”   沈绝:“药。”   “药?”老六咂咂嘴,“分我尝尝?”   说着便端起碗,吨吨吨给沈绝干完了,喝完还点评道:“不是很好喝,一般。”   大哥?你当这是什么好东西呢?这是药啊!不是什么糖丸也不是什么泡面汤,你这都要尝两口?而且这里面好像有毒啊!   小绿也惊了:“这是拾柒的。”   老六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再给他盛一碗。”   沈绝:“……”   看老六满面红光,倒是不像中毒,沈绝稍稍安了心,小绿又重新给他端了药,他就放心地喝了。   喝中药调理下也不是不行,而且小绿和他强调了,府里出药钱,不用他自己掏。   免费的,喝一喝也可以。   四皇子其实也还不错。   这个念头刚出来,沈绝立刻晃了晃脑袋,不能被小恩小惠收买,黑粉要有黑粉的自觉。   喝完药,沈绝回到宿舍,趁没人注意,决定给拾九暗示一下,告诉他收好行李,明日他们可能要逃命。   然而,他只是刚说出让拾九明日不要乱跑,拾九就摇了摇头:“明日,我要和殿下进宫。”   闻言,沈绝眼前一黑。   坏了,跟着进宫,那不是跟着去当炮灰吗?   沈绝立刻抓住萧煜的手,强调:“不可以,你现在就去请假,明天一定不能去!”   萧煜拒绝:“不行。”   如果不给萧煜一个明确的理由,萧煜一定会去,思来想去,沈绝扯了扯萧煜的袖子,怕别人听见他们说话,就在萧煜手中写道:四皇子要谋反。   萧煜:啊?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谋反? 第21章 这张脸有点像四皇子!   萧煜神情微妙,不知该怎么和沈绝解释,沈绝却已经急得团团转,甚至因为着急,忘记了隔墙有耳。   他踮起脚尖,借着萧煜的力,几乎整个人贴在萧煜身上,在他耳边说:“不能去,去了会死的。”   沈绝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可殿下点了拾九的名,拾九不去的话,后果也很惨。   沈绝的身体并不软,相反,因为瘦,萧煜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骨骼,有一点点硌。   呼吸也很热,挠得萧煜耳根痒。   他喉结滚了滚,几乎也下意识放轻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沈绝就继续用气声道:“我轮值的时候听见了,他好像在说陛下什么的,还说成败在此一举,这不就是要逼宫吗?”   平日里和四皇子走动的,要么都是些纨绔公子哥,要么就是那种恩荫入仕的世家子,都是些酒囊饭袋,倒是没有任何威胁。   而现在,四皇子突然和臣子联络,可不是在谋划么。   萧煜沉默了。   他知道沈绝偷听,虽然不在意,但也放在了心上,私下还叫影一好好看着他,免得他往外联络。   却不料沈绝最先联络的人是他自己。   联络就联络吧,偏偏偷听了半截,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急吼吼地告诉自己,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惊天大消息。   萧煜安抚他:“殿下不会这么做,他母族无人,又无兵力,怎么可能谋反?”   沈绝一拍掌:“对啊,问题就在这儿了,四皇子他是个傻的啊,能做出这种事完全不意外。”   沈绝不敢不怕,要知道,他印象里的四皇子真不是啥好人,而且脑袋空空,不见得聪明。   萧煜:“……”   萧煜闭了闭眼:“不会的,你别怕。”   他轻轻托了一下沈绝的腰,扶着他站直,目光专注,漆黑的眸子让人心神瞬间安定,萧煜说:“我保证不会有事。”   屋内火炉正旺,方才两人贴在一起,又因为着急,沈绝现在浑身冒着热气,寒冬竟也热出了一身汗。   整个屋内只有火炉的噼啪声,或许是萧煜的语气太过镇定,沈绝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察觉到热,还自己给自己扇了扇风。   刚才实在是上头了,思绪乱飘,冷静下来后,沈绝意识到萧煜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四皇子要是真谋反,他们这些暗卫日日跟着,总能窥探出一点蛛丝马迹,且四皇子这些日子确实安分,他的顾虑也慢慢打消了些。   不过即使如此,沈绝也不敢松懈,他嘱咐萧煜:“那你明日可要小心些,见势不对就跑,若是跑不掉就投诚,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别管什么主子不主子忠诚不忠诚的,发这么点工资不至于卖命。”   “相信四皇子会理解你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   沈绝一本正经地又说了通大逆不道的话,萧煜见怪不怪,也不反驳,只“嗯”了一声。   明日就要进宫,沈绝又连夜教了萧煜不少认怂技巧,出奇的是,萧煜也没烦,静静地听他说。   沈绝越说越困,终于在丑时撑不住睡了过去,囫囵睡了个把时辰,清晨的鼓声响起,沈绝睁开眼。   临出发前,沈绝坐立难安,在屋子里团团转,见萧煜气定神闲,忍不住朝他翻了几个白眼。   就在这样焦急的气氛中,出行的时间终于是到了。   沈绝亦步亦趋送萧煜出门,余光瞧见四皇子的绛纱袍衣角自廊下闪过,他却根本没心情关注,目光只落在身后穿侍卫服的萧煜身上,见他上了马车,也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马车行驶离开四皇子府,萧煜坐在最左,穿着绛纱袍的四皇子退至一旁。   原本在府内就该换回去的,可是沈绝缠他缠得紧,萧煜没能脱身,时间紧急,萧煜不发一言起身脱衣。   他身材极好,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肤色冷白,立如芝兰玉树,光泽无加。   萧煜动作很快,换衣服戴发冠一气呵成,马车才到半途,他就已经换好了。   一路自光顺门到紫宸殿,萧煜对着扆座上的皇帝行礼,姿态恭敬,毫无错漏,只是皇帝久久未叫他起身。   漫长的空寂,大殿之内只余钟摆声,宫女内侍大气不敢出,萧煜闻到了殿内的熏香,和檀香很像。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皇帝恍然:“四皇子来了,怎的没人提醒我?”   此话一出,殿内的宫女内侍跪了一地。   皇帝摆摆手叫了萧煜起身,父子仿佛从未有过嫌隙,问萧煜吃了什么,睡得如何,似乎是拉家常,倒是其乐融融。   萧煜上次进宫还是除夕夜,短短一月过去,陛下越发苍老了,头发花白,皮肤松垮,整个人身上都有种将死之人的灰败,就连那双瞳孔也染上了灰,带着无神的死气。   父子二人虚与委蛇,谁也没触那话头。   直到皇帝随口提到:“前些日子你六弟是不是瞧上了你府里的暗卫?”   皇帝会知道这事,萧煜不意外,顺便应道:“六弟年幼顽劣,会犯些错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儿臣会教导六弟。”   皇帝似乎满意地点头,又话音一转:“可我听说,你也对那暗卫有意?”   皇帝扶了扶额心:“兄弟相争,难免伤感情,平白惹人笑话。”   “不如早些杀了,区区一个暗卫,为他起争端,未免失了脸面。”   萧煜手指微顿,转瞬之间,他笑了:“六弟胡闹而已,何必搭上一条性命。”   皇帝审视地看向他,半晌忽然笑道:“到底是因为牵连无关性命,还是舍不得他,你可清楚?”   萧煜想过他进宫是要遭责难的,他背后的那些小动作皇帝必然会不满,可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先从拾柒入手。   他顿住,即便知道这或许是故意诈他,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自然些,可是他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僵硬难看起来。   只这么很短的时间,皇帝笑了:“你看你,急成这样,我又没说要杀他。”   萧煜没应声,他知道皇帝还有话要说。   果然,皇帝又接着道:“行事操之过急、贪图美色、耽于情爱,让我怎么放心把朝政交给你,实在是不及你皇兄半分。”   或许是皇帝先前戳了萧煜的心窝子,萧煜便也面不改色回敬:“儿子记得,皇兄十四岁时,房里就已经有侍妾了。”   此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萧煜知道这话会引起皇帝的怒火,也知道皇帝对他大哥耿耿于怀,更知道在他心里,除了长子,没人能配得上太子之位。   因此,他才在太子死后的这些年,迟迟不立储君。   皇帝会发难,萧煜知道。   东西飞过来的时候,萧煜没躲。   可怜皇帝病成这样了,还用这样十成十的力道砸他,抱着要把这不孝子砸死的决心。   没看清是什么划拉过萧煜的脸,血痕长长拉出一道,几乎瞬间,萧煜的脸被砸红了,血丝争先恐后冒出,立竿见影。   萧煜起身要跪,只是跪的动作慢了些。   当然,也不等他跪,皇帝已经先怒喝道:“滚!”   萧煜恭敬行礼:“儿子告退。”   余光见皇帝气得躺倒在龙椅上,萧煜走出大殿。   从殿内内出来的一路上,只要是路过的宫女内侍,都能看见萧煜脸上长长的血痕,当然,没人敢看,也没人敢盯着萧煜瞧,更无人敢讨论。   谁都知道四皇子暴戾无常,背后嚼舌根的都死了。   萧煜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极大,走到宫门也就用了一刻。   坐上马车后,他长腿一伸,疲惫地靠在马车上,激怒人的方式很多,他只是用了最温和最扎心的一种,这都受不住,还当什么皇帝。   马车缓慢行驶,萧煜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直到马车停在四皇子府,小厮正犹豫着不敢叫他,萧煜终于睁开眼。   疲惫至极,他脑海里想的竟然是,沈绝嘱咐他要记得躲,确实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伤口如今正冒着细细密密的疼。   身边的“四皇子”正在等待,如果殿下不换衣裳,他就要穿着“拾九”的暗卫服进去。   殿下似乎累极,正要吩咐让他换衣裳,却忽然想起什么,轻叹了一声,“身残志坚”地起身了。   换衣服用不了多久,发冠也可以潦草些,没多久,他就一切准备好。   原本是嫌麻烦的,但临下车前,萧煜忽然想起眼巴巴等着他回去的沈绝,那人说,一定会在府里等他回来。   萧煜走下马车,不经意抬眼一扫,看见房顶上正趴着的沈绝。   这是府里最好的视野,能看见街道的尽头,沈绝满眼期待,看见他的身影,欣喜得直起身子,一个劲朝他挥手。   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萧煜故意没看他,径自回到卧房,没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进屋,急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没发生什么冲突吧?还好还好,安全回家。”   正说着,沈绝注意到萧煜下颌延伸上去的血痕,突然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萧煜一时无法解释,沈绝却已经心疼地凑上来:“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当然,只可能是两个人,皇帝,四皇子。   萧煜扯谎道:“陛下要砸殿下,我挡了一下。”   闻言,沈绝立刻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了让你躲远点,你怎么不听呢,你看你怎么笨成这样。”   这是不一样的骂,比如皇帝骂他,是真的恨他,但沈绝不一样,沈绝是关心他。   萧煜静静地听着他骂自己,又顺便拉踩了一下四皇子:“我就说他不干好事,自己霉就算了还要带上别人,丧门星。”   可是骂完,他又忍不住看萧煜,观察他的表情,又伸手碰了碰他的伤口:“怎么样啊?疼不疼?要不要擦药?”   没等萧煜回答,他已经拿了药来,动作轻柔地擦在萧煜伤口上。   刺痛依旧还在,药膏清凉,好像真的缓解了。   沈绝擦着药往上,被面具阻碍,再也无法往上。   知道萧煜不让他看脸,他收手:“我把药给你,你摘了面具自己涂吧。”   可是下一刻,萧煜抬手,利落地摘掉了面具,没有犹豫,毫不迟疑。   沈绝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萧煜的脸,和想象中一样,他的五官很俊朗,眉下的那双眼睛褪去冷冽,像是蒙了层雾气,像受了委屈的湿漉漉的小狗。   可是,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像一位故人。   沈绝一激灵,这张脸有点像四皇子! 第22章 这回换成他压萧煜了…   沈绝的手倏地就收了回来。   或许是离得太近,沈绝看岔了眼,可是沈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张脸和四皇子实在是像。   当然,萧煜不可能是四皇子,毕竟刚才沈绝是亲眼看着四皇子和他一起进门的……   不对,沈绝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没看见,他当时眼睛全挂在萧煜身上了,完全没空注意别人。   他纠结地看看萧煜,又纠结地看向地板,太惊悚了,朝夕相处的拾九竟然和四皇子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   惊恐之余,沈绝嘱咐萧煜:“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沈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宿舍,飞一样跑到四皇子的卧房,他动作很轻,没有任何人发现。   沈绝跃上房梁,用自己5.0的视力看过去,见四皇子正安坐在贵妃榻上,身边的小丫鬟在给他捏肩捶腿,桌上摆着不少吃食,简直奢靡。   沈绝定睛看向他,是的,如假包换的四皇子。   现在仔细看来,才发现拾九和四皇子的脸还是有区别的,四皇子贼眉鼠眼,眼睛比拾九小了不说,鼻梁也没有拾九高,嘴巴也比拾九厚,简直丑陋。   沈绝心安了安,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回去时还顺带带上了一盒药膏。   萧煜依旧乖乖地坐在房间内,他脸上的伤口划得很惨烈,几乎是从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血液已经凝固,可见皇帝下手多重。   他垂着头,仿佛落寞的小狗,让沈绝一下就心软了。   刚才他也看见了,四皇子半点事都没有,没有受伤,而拾九年纪小,心思单纯,会为主子赴汤蹈火也是可能的。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知道生与死,更不知道小命的重要性,沈绝不怪他。   沈绝走过去,继续帮拾九擦药。   靠近了对比更明显,这两张脸确实不尽相同,拾九的脸比起四皇子就高级不少,五官虽像,却分明是高配版的四皇子,甩了四皇子十条街。   不过,沈绝心里还是有不少疑惑的。   他帮萧煜擦着药,心里的小九九根本藏不住,没多久就憋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脸和某个人有点像?”   萧煜也不装傻:“你是说殿下?”   沈绝点头:“是很像吧?”   萧煜没说话。   沈绝已经从他的沉默意会了他的意思,点头赞同,并且感同身受:“我懂你,毕竟谁长这样都不好受,你也不想长这样的。”   闻言,萧煜坐直了身子:“长这么一张脸,我会很不好受?”   沈绝怜悯地看着他,对四皇子的讨厌在此刻表现得极其外放:“是啊,他长这么丑。”   当然,沈绝这句话带上了自己的偏见,观念也有失偏颇,但是他坚信相由心生,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着那张帅脸也变得可憎起来。   话落,沈绝看见萧煜陷入了沉思。   像是难以接受,又像是呆愣住了,很久很久,他站起身,走向屋内的镜子。   这镜子便宜,自然也照不出全貌,萧煜就站在铜镜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脸,精神恍惚:“我很丑?”   沈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恨屋及乌了,还连坐到了拾九,于是他连忙补充:“但是不一样,你不丑,你很好看。”   萧煜正愣神,似乎没听见。   沈绝抬起步子走过去,扯了扯萧煜的袖子:“你怎么了?”   萧煜回头,仿佛还不怎么相信:“我很丑?”   沈绝:“……”   愧疚心席卷了沈绝,攻击四皇子不小心攻击到拾九,沈绝很是抱歉,连忙哄道:“当然没有,虽然你和四皇子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好吗,他丑,但不耽误你帅啊!”   萧煜蹙着眉心,很久才缓缓舒展开:“真的?”   沈绝点头:“真的,你最帅了。”   萧煜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表情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绝怀疑是自己刚才的话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乎开始大夸特夸:“其实就是留点疤也很好看,你这个伤根本不算破相,很酷的。”   萧煜真信了,思索道:“不擦药,就能留疤。”   沈绝:“……倒也不必哈。”   好不容易劝阻完萧煜,两人共处一室,沈绝的思绪天马行空,慢慢联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拾九之前一直不肯给他看面具,原因应该就在这里了,他知道自己长得像四皇子,所以才藏着掖着。   沈绝还因此和他闹过脾气,这样想想,他真是该死!非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拾九都说了别看别看,他还非要看,现在好了吧,两个人都不开心了。   即使两人的脸有微妙的不同,可到底还是太像了,沈绝都不太敢和萧煜同宿舍睡觉了,不然总感觉自己在和四皇子睡觉,能做一宿噩梦。   当然,这些话都不能说。   可是两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沈绝忍不住道:“拾九,你说你会不会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萧煜终于纡尊降贵从镜子离开,把目光瞥向他,表现出询问的神情。   沈绝开了话匣:“你看啊,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可能你母亲或是谁因为朝堂斗争被迫把你送走,在你经历了重重磨难后,你不经意掉出了祖传玉佩,亮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皇帝哭着说我失散多年的儿子竟然还活着,把现在的几个皇子通通打入冷宫,并且力排众议封你为太子,你风风光光地坐到那个位置,打脸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萧煜:“……”   一张相似的脸而已,何至于让他发散思维想这么多,萧煜瞥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言难尽地问:“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沈绝满脸无辜:“很正常啊,小说和……呃话本都这么写,你没看过吧。”   萧煜确实没看过,不过沈绝说的话让他有了些许的危机感,怕沈绝发现真相的他有理有据反驳:“世间长得相似的人本就不少,况且,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若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怎么可能把我招进府。”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沈绝更加来劲,他继续阴暗揣测:“会不会四皇子已经知道你是他流落在外的弟弟,所以才把你招进府,这样一来,他随时手里都有一个杀手锏,察觉到你会抢皇位,就立刻把你杀掉。”   沈绝以为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睛作震惊状:“你哥想杀你啊拾九,你可得小心着些。”   沉默良久,萧煜终于闭上眼:“少看点话本吧。”   沈绝不满:“我的推测很有道理啊,你还是上点心吧,可别真被反杀了。”   萧煜不理他了。   好消息,沈绝没发现他和四皇子是同一个人。   坏消息,他越想越离谱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易了容,和原来的脸有细微的差别,没让沈绝看出来。   眼不见心不烦,萧煜重新给自己戴上面具,连自己的脸也不想看了。   言归正传,沈绝倚着桌,好奇发问:“所以你哥为什么会被陛下揍,还连累了你呢?”   萧煜:“我哪来的哥?”   沈绝:)   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萧煜很是抗拒:“他不是我哥……算了。”   不想和沈绝计较,萧煜答道:“殿下想出班外廷。”   沈绝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是文科生,勉强能理解一些,就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那陛下是没答应吗?”   萧煜却笑了下:“若是没答应,那我不白挨打了吗?”   所以是答应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天杀的,可是为什么打的是我们家孩子!   巴掌挨了,甜枣呢?怎么枣子都被四皇子给吃了!   沈绝越发觉得拾九跟着去就是当炮灰的,一时间又给四皇子狠狠记上了一笔。   四皇子真不是什么好领导,出门在外把下属当做挡箭牌,自己在后面躲着,有这样的领导也是遭老罪了。   只见沈绝原先还坐得好好的,突然就气得脸颊都红了,满脸的不忿。   萧煜不解:“你怎么了?”   沈绝怒骂:“四皇子真不是好东西!”   萧煜:“……”算了,爱骂就骂吧。   如萧煜所说,他的伤确实没白挨,隔日一早,皇帝的圣旨果真就下来了。   沈绝隐约听到些,大概意思是给四皇子安排了一个职位,还给他配了一些下属,大概也就是朝廷里拨过来的官员。   当然,这些都与沈绝无关,只要四皇子不作死,他就可以继续在皇子府混吃等死。   直到萧煜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后你若要出府,记得随时带上我,你……”   自昨日从宫中回来,稍微清醒些的萧煜情绪就一直不佳,事后复盘,才觉得自己太过冲动鲁莽。   皇帝说他行事冲动鲁莽,不算冤枉他。   若是皇帝和他继续犟着不理睬他,萧煜还能勉强安心,可偏偏就是这样,皇帝不发一言,还万事都遂了他的意。   越是如此,萧煜越能察觉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萧煜并不想告诉沈绝真相,可圣旨下来以后,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不该说那样的话把沈绝卷进来,更不该惹皇帝生气,他逞了一时之快,却没有顾上沈绝。   他知道,昨日皇帝的随口一言说要杀了沈绝,并非假话,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这个人,挥挥手让人把他除了也未可知。   沈绝又笨,打架也打不过别人,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他骗走,他又傻乎乎的,稀里糊涂就会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萧煜心揪着扯着,沉重又泛着细密的疼,他知道,要是不和沈绝说清楚,沈绝这样的性子必然不会放心上,于是直白地告诉他:“昨日,陛下听说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你,误以为真。”   沈绝纳闷:“他怎么知道的?听到我说他坏话了?”   平时吐槽两句可以,真到这个时候,沈绝可是很惜命的。   他连忙捂住嘴,非常欲盖弥彰:“我去和陛下解释可以吗?而且我其实也没骂他,我骂的是六皇子,也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是那也不怪我,分明是他先挑衅。”   萧煜摇了摇头:“陛下不会信。”   沈绝看起来游手好闲万事都不放心上,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还是有的,萧煜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陛下盯上他了。   陛下是谁,生杀予夺,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沈绝忽然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他情绪变化很明显,什么都放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原本翘起来的呆毛都垂塌下去,可怜得仿佛落水的猫。   萧煜轻声说:“对不起。”   怪他乱说话不考虑后果,怪他行事鲁莽,怪他没有管教好六弟。   沈绝却抬起眼,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怪你,要怪就怪四皇子,讨厌死了。”   以往沈绝骂四皇子,萧煜从不附和,仅有的几次都是沈绝逼的,可如今,他接了沈绝的话:“四皇子确实该死。”   拾九人虽冷,但越是这样的人对感情就更看重,平日看不出来,现在就慢慢显现了。   沈绝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心中不禁泛暖,不好意思起来:“好啦,别骂了,要是再被听到,我们俩都得完蛋。”   沈绝心里熨帖,看见萧煜昨日面具外的伤口,说话声音都不禁放温柔:“你伤口还疼吗?是不是该擦药了?”   萧煜出奇地乖,沈绝刚提出要帮他擦,他就坐下任由沈绝发挥,过了一夜,他的伤口慢慢地开始愈合,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萧煜抬着眼,能看见沈绝专注的眼睛,瘦削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正睁着那扑闪的大眼睛盯着他,隔得很近,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扑过来了。   萧煜强调:“以后尽量跟着我,出府也要叫上我,不许不打招呼就乱跑。”   沈绝是有过先例的,据影一说,沈绝有些日子天天跑出府,也不请假就去在外面乱跑一通,后来被训了才改的。   闻言,沈绝蹙了蹙眉:“你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很多个暗卫,带上你,不就是我们两人一起送死?”   没等萧煜不满,沈绝就往头上看了一眼,苦恼道:“而且,有了这几个人,我觉得我应该挺安全的。”   顺着沈绝的视线看过去,暗卫的宿舍内,沈绝和萧煜甜甜蜜蜜地擦着药说着四皇子的坏话,房梁上却蹲了五六个暗卫。   五六个不是暗卫们的极限,而是房梁的极限。   沈绝忧愁地收回视线,自从昨夜四皇子回府,这些暗卫就像鬼一样出现了。   房梁上蹲了五六个,房顶上蹲了五六个,树上也蹲了五六个。   这些暗卫沈绝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训练有素,不摸鱼不聊天,沈绝昨夜几次试图和他们搭话都以失败告终。   问就只有一句话,说是奉殿下命令保护他。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暗卫们都点头。   沈绝差点气得跺脚:“什么个意思,我一个暗卫还需要暗卫来保护,这不胡闹吗?看不起我的专业素养?”   “快回去回去,我不要保护。”   没有人听。   沈绝肺都要气炸,只能耐着性子和对方打好关系想套话,然而很显然,一句话都没套到。   这是人见人爱的沈绝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他打小就爱交朋友,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和他说上两句,偏偏在这几个暗卫上,沈绝碰了壁。   现在看见这些暗卫沈绝心就烦,和萧煜抱怨道:“我昨夜以为他们是四皇子派来监视我的,我还寻思摸鱼应该也罪不至死,吓得一晚上没睡觉呢。”   沈绝幽幽道:“怪叫人害怕。”   “不说是保护我,我还以为来拿我狗命呢。”   沈绝抬头时的目光还带着点怨念,从昨夜开始,沈绝就哪哪不自在,不仅是被这么多个人形监控监视着的不自在,更是无数次怀疑四皇子别有他意。   今日萧煜这么一说,他才终于懂了四皇子的意思,他被陛下盯上了,所以四皇子派人来保护他。   暂且说是保护吧,毕竟昨夜是真的给沈绝吓够呛。   沈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咬牙切齿:“我以为这些暗卫要杀我,连遗书都写好了呢!”   萧煜:“?”   他还真看着沈绝摸出一封遗书,写惯了硬笔的沈绝对毛笔的运用甚至不如刚开蒙的稚子,大个大个毫无半点技巧的字歪七扭八地印在纸上,萧煜定睛一看,勉强看懂。   遗书:   我,拾柒,被四皇子暗算而死,这并不是我菜,而是对方人手太多,我以一敌二十,只受了轻微伤。   至于我为什么死,纯粹是我不想活了,不是没打过,请记住。   好了言归正传,四皇子,他真%*$#&%***૮₍ꐦ-⤙-₎ა   附:遗产我会化作鬼魂回来拿,所有人都不要动我的钱,动者死。(如果拾九很想要的话,可以分他一点。)   萧煜:“……”   萧煜闭上眼,有些无话可说,又有些神奇地看向手里的信,想把这信扔了,又想留下,几次想把信还给沈绝,最终还是没舍得,于是伸手要:“信送我。”   沈绝也不在意,把信丢给萧煜:“拿着去吧。”   将信封折起来的时间,萧煜注意角落里却有一团字似乎被水晕染开,又似乎不是水。   几乎能想象,在昨夜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沈绝,写下这么一封令人啼笑皆非的信时,应该是满眼委屈,又像初见时挂着那么几滴可怜的眼泪,眼眶微红,让人忍不住想更加欺负他。   可再抬眸时,沈绝还是往常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误会自己要死了,也只是这样写下一封遗书,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知道自己误会后,才轻飘飘地把遗书拿出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夜躲起来哭的人不是他。   萧煜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形容的感觉,让他在面对沈绝时生出一种羞愧。   沈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四皇子:“四皇子真是个脑残,莫名其妙,装神弄鬼,直说会死吗?非要这么吓我,简直讨厌死了。”   沈绝说爽了,才忽然记起房梁上的暗卫们,他偷偷打量,见没人注意,才又很小声地“哼”了一声,嘀咕:“真讨厌。”   讨厌归讨厌,沈绝也没有不识好歹把他们赶走,下午,他就带着萧煜和浩浩荡荡的二十个暗卫出府了。   有这么多个保镖跟着,应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沈绝一路畅通无阻,在集市上逛了个爽,七七八八买了不少东西,又掐着点回到府中,赶上了下午的轮值。   虽说赶上了,可相比其他暗卫,沈绝还是到得比较晚,赶到书房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房梁,他正要跃上去,跟在他身后的暗卫“唰”一下就飞了上去。   沈绝目瞪口呆,指着他不敢相信一样问:“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为什么要抢我的房梁?”   房梁上的暗卫:(抬头望天   沈绝简直叹为观止,想打他们一顿,偏偏还打不过。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出门挂树上。   他知道那暗卫为什么跟他抢,书房内只剩下一根房梁,沈绝占了,他们就没地方监视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惜把沈绝赶出去。   沈绝看向呈圆形围着自己的暗卫们,气笑了,知道归知道,可是还是很生气。   沈绝捏紧拳头,小发雷霆。   好在,现今已经过了最冷的那几日,气温逐渐升高了些,沈绝躺在树杈上,除了睡觉时的日光太刺眼,其他倒是都还好。   沈绝躺在了一根稍微粗壮的树枝上,身后身前的目光有如实质,好似他是动物园的猴子。   沈绝气闷地把面具又往下拉了拉,烦死这些人了。   当然,最烦的人还是四皇子。   在房梁上呼呼大睡睡到饭点的沈绝整理整理衣裳,跳下树直奔饭堂。   府里新来了整整二十个暗卫,中午饭堂的饭都多做了一倍。   这些新来的暗卫人狠话不多,不和任何人搭话,偶尔只有沈绝问话才会回两句,一入饭堂,黑压压一群人围着沈绝,仿佛黑帮一样守着他们的“老大”吃饭。   沈绝被盯得属实不自在,刚舀起一勺饭要往嘴里塞,看见这一群人,顿时没胃口了。   路过的老六“哟”一声,心直口快:“拾柒,你这排场比殿下还大呢。”   沈绝:想死。   他恶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肉,余光看见萧煜的身影,连忙朝他挥手:“拾九。”   萧煜步子一顿,费解地盯着那群人看了片刻,轻轻闭上眼。   显眼包。   萧煜装作听不见沈绝在叫他,绕到角落躲起来了。   虽说他平日出行身边跟着的随行也不少,可实在是没有这样的,不像保护,像是来找茬要债的。   沈绝分明注意到萧煜看过来的目光,以为萧煜打完饭会来找他,谁知他竟装作看不见。   知道萧煜是嫌弃自己身边这一堆人,觉得被这么一群人看着吃饭太傻帽,沈绝偏偏不让他如愿,赌气起身,抬着自己的饭碗就去找他了。   黑帮们跟着沈绝挪动,这回把他们两人都围拢起来。   萧煜无语地抬眸,见沈绝赌气般鼓着脸颊,抬着下颌,做了一点坏事就完全写在脸上,星眸里满是笑意,狡黠又可爱,脾气瞬间没了。   萧煜温和地看向周围的暗卫,发号施令:“都去吃饭吧,别围着了。”   暗卫中有个性子急的,看他这副气定神闲仿佛主子的样子,当即不乐意了:“你谁啊?管得倒宽。”   萧煜:“……”   是了,他只是个小暗卫,不是四皇子。   于是萧煜只能认命地低头,和沈绝一起吃这顿被围观的饭。   当然,能在这些个暗卫里说上话的还有一个人,影一。   路过的他挥挥手:“都站这儿干什么?去去去,吃你们的饭去,这么大个屋子里的暗卫难道都是吃干饭的?还能真让你们拾柒被刺杀了?快散开。”   影一的话比萧煜有用,他开口,这些暗卫很听话地散开了,各自去打饭了。   沈绝崇拜地仰头,此刻的影一在他面前仿佛有圣光漂浮,他恭敬地献上自己的鸡腿:“老大,您吃。”   影一淡然地接过鸡腿,作为府里暗卫的老大,手下人时不时的奉承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看见殿下眼里的“红人”也就是沈绝,献给了他碗里唯一的鸡腿,当即摆谱:“这有什么,老大罩着你。”   说完,他享受地咬了口鸡腿,正乐呵地低下头时,看见了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萧煜,哦不,应该是盯着他的鸡腿。   影一顿时身子僵硬,手里的鸡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夹起鸡腿递到萧煜面前:“你吃?”   鸡腿已经被他咬了一口,萧煜气都要气笑,没好气地挥挥手:“拿走。”   影一立刻端着自己的碗溜之大吉。   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是对于影一来说,这些都不足为惧,到手的鸡腿才是真的。   而这边的萧煜看向沈绝空空如也的碗,语气平平:“你不是最爱吃肉?鸡腿给出去了,你吃什么?”   沈绝没搭话,偷感十足地左右观察,而后鬼鬼祟祟地从桌子下方拿出一个食盒,揭开盖子,盖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烧鸭。   萧煜怔住,就见沈绝像只得逞的偷腥的猫,带着点窃笑:“这是小欢偷偷塞给我的烧鸭,方才人多我就没拿出来,我们一起吃。”   烧鸭肥而不腻,外层的皮酥脆可口,肉质鲜嫩,里面还有两个大鸭腿,看得出来,小欢是真把好东西都给沈绝了。   而现在,沈绝拿了出来,只和他分享。   被送出去的鸡腿似乎也没那么香了,萧煜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哄好 ,眨眼间,碗里已经被沈绝放了一个大鸭腿。   沈绝毫无形象地啃着肉,含糊间感动道:“小欢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萧煜筷子停在半空,忍无可忍:“你究竟有多少个最好的朋友?”   沈绝:“……”   沈绝嘴角还沾着油渍,闻言“呃”一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欢是他最好的闺蜜,拾九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冲突。   萧煜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沈绝就是知道他还在生气,好一通哄才把他哄好。   这顿饭吃得沈绝心累,尤其是发现吃完饭那群暗卫又像鬼一缠上来以后,沈绝更心累了。   沈绝闷闷不乐地窝在床上看话本,气得零食都吃不下,勉强翻了几页,沈绝试图和房梁上的暗卫搭话:“兄弟,你们一直在我屋里,不用睡觉吗?”   他这两天已经观察到位,这些暗卫里还是有几个年轻些沉不住气的,包括今日在饭堂怼萧煜的那个,只有从他们嘴里,沈绝才能撬出来几句话。   就比如今日房梁上的暗卫当归,在沈绝三番五次的投喂后,当归偶尔也会和他说话,就比如现在,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房梁:“我们睡这儿。”   那真是很命苦,和沈绝一样,轮值只能睡房梁。   沈绝又问:“那你们一日轮值几个时辰呢?我们一日四个时辰,三班倒,早中晚,你们呢?”   当归瞪大眼:“你们才四个时辰?我们轮六个时辰!”   沈绝顿时敬佩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那你们月俸是多少啊?”   当归随口答:“每月六两。”   这回轮到沈绝瞪大了眼,他忍不住拍桌:“凭什么?你每日就多了两个时辰,月俸比我高了一倍!”   当归:这房梁可真房梁啊。   沈绝很不满,非常不满,一肚子气回到自己床上,气得不行。   先前听说职场上不能比工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一合计,真是越想越气。   躺在床上气到大半夜,沈绝第二天就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拾九,可惜他一觉睡到大中午,还没来得及去找萧煜,就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沈绝忘记了,几天前,四皇子亲口下的令,以后每月都要进行的暗卫考核。   不巧,沈绝临时抱了两天佛脚,后面因为四皇子疑似谋反,拾九跟着进宫这件事闹得心神不定,暂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完全忘光光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沈绝以为四皇子谋反,他们会被抄家,自欺欺人地不再训练,以为死了就能逃过这一劫。   不成想自己没死成,还得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去“月考”!   活着也行,死了也挺好。   沈绝饭都没吃两口,急急忙忙溜到萧煜身旁,抓着他的袖子慌乱:“怎么办怎么办?我死定了,要是考了倒一,四皇子会不会赶我出府,完了完了,我要被裁员了。”   别看他平时一直闹着要辞职,其实真要他走,他未必会走,毕竟四皇子不发癫的时候,府里待遇确实可以。   他蔫蔫地跟在萧煜身后,知道自己暂时瞒不过去,又开始和他计划:“对了,你说我要是告诉影一我失忆了,他会不会信啊?但是我就是失忆了嘛,我没有说谎的。”   萧煜知道他的话全是假的,也不拆穿他,反而安慰道:“无事,我会帮你。”   这考核本是为了试探沈绝,谁知他连试探都没试探,沈绝就自己给他自爆了,后面几日萧煜又太忙,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且府里的暗卫为了这次考核狂练了好几日,现在要取消,不大地道。   只能将错就错继续下去,就是苦了沈绝,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落后又暴露,会被开除。   此时听见萧煜说会帮他,沈绝稍稍安心了些,有点期待地问:“你要怎么帮我呢,会不会被看出来?”   虽然之前一直说拾九年纪小,实际上沈绝是很信任他的,他知道拾九说出来的话,那一定会履行约定,绝对不会骗他。   萧煜回答:“我前几日偶然得知了考核内容,可以帮你。”   沈绝就放心了。   两人来到演武场,场内的一应器物都已经准备就绪,轻功、射箭、自由搏击、徒手劈木板……   目测沈绝只有一项可以,那就是轻功,射箭的话,沈绝以前去公园拿枪打过气球,中率还是挺高的,应该也勉强可以吧。   在萧煜的指引下,沈绝站在他前面,他偷偷嘱咐:“待会儿别给我作弊到第一名了,只要别让人看出来是个菜鸟就可以。”   萧煜“嗯”了一声。   最先考核的是轻功,规则是看谁先拿到架子上的铃铛,一共十九个,按拿到铃铛的顺序排名。   沈绝轻功勉强,拿了个第十,萧煜第八。   然后是射箭,沈绝勉强拉开巨沉的弓,别说萧煜有意帮他,可看他这颤颤巍巍的样子,实在帮无可帮。   在一众暗卫的嘲笑声中,沈绝射了个全脱靶。   射完箭下来,沈绝已经双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知道自己不争气,但不知道自己这么不争气。   又见到马虎的老六都射了个五环,沈绝更想死了。   正自闭,萧煜微微低了头,告诉他:“下一轮让你赢。”   沈绝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   萧煜:“嗯。”   下一轮是徒手锤木板,沈绝忐忑地上场,观察到面前齐齐码着的木板山,最上面的木板早已断裂。   视觉问题,眼前的木板被假山石头隔挡住,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沈绝看见。   作弊的羞耻让沈绝脸更红了,在众多暗卫的目光中,沈绝徒手一劈,劈碎了十六块木板。   暗卫们齐刷刷震惊,毫不吝啬夸赞,要知道大力士老六也碎了二十五块板,首领影一碎了二十块,沈绝都快赶上首领了。   沈绝下场时脸彻底红成了西红柿,实在是……太太太羞耻了。   只有他和萧煜知道,他作弊了。   沈绝面红耳赤,扯扯萧煜的衣袖:“我们这样会不会被看出来?”   萧煜:“不会。”   沈绝就放心了。   最后一项是自由格斗,双方可以选择刀剑,也可以选择徒手,两两对战决名次。   沈绝第一轮对阵萧煜。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绝看了一眼萧煜,有点憋不住笑。   大概就是上课讲话,老师叫你和好兄弟站起来对视,能憋得住的都是忍者。   沈绝先动手,他知道萧煜肯定会让他赢,于是自信出手,不到一分钟就被萧煜按在了地上。   沈绝挣扎,纹丝不动。   事情的走向和他想象完全不一样,沈绝有些恼怒:“你……”   原来拾九没有想让他赢。   沈绝踢了下萧煜,感觉自己的腰被掐得更紧了,萧煜体格比他大不少,身高也是,这么压着他,两人腿贴着腿,完全没有挣扎空间。   萧煜的身体是温热的,按着沈绝的手像铁钳,根本挣不动。   就在沈绝要自暴自弃认输的时候,掐着他腰的手一揽,两人翻了个身,这回轮到沈绝压着萧煜了。   还未反应过来,萧煜说:“掐我脖子。”   沈绝就听他的掐了。   然后沈绝赢了。   无痛进入九强。   沈绝:“!”   九强以后,沈绝抽到轮空,成为幸运儿,无痛五强。   这回,他对上了影一。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影一会赢,沈绝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之前几个项目上,除了力量,影一只拿了第二,其他的,影一都是第一,恐怖如斯。   然而两人才过了几招,影一就“嗷”的一声,捂着腿在地上打滚,然后举了白旗。   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沈绝。   场外的暗卫窃窃私语:“你看见拾柒出手了吗?”   “没看见,他的速度难道已经快到肉眼都不可见了吗?”   “后生可畏,竟然能打过老大,拾柒未来可期。”   沈绝愣愣地看着碰瓷的影一,根本无话可说,出手太快什么的,他根本就没动手!   影一也纳闷,他无缘无故腿剧痛,不仅无法行走,更是完全无法再打,下场时腿都在抖。   沈绝莫名其妙打败影一,在全场畏惧的目光中,拿下了第一的宝座,明明他只想拿个第九的,毕竟他只“打得过”萧煜。   沈绝不禁怀疑萧煜是不是买通了影一给他放水,不然怎么赢得如此轻松。   暗卫考核就此落下帷幕,影一虽然最后一战翻车,综合实力还是排名第一。   前五和众人预测的差不离,分别是影一、影五、老六、影二、影三。   萧煜排到了第十一,沈绝综合第十。   很好,中规中矩。   前五名如愿得到封赏,四皇子大手一挥,给后面的十三个暗卫也赏了点东西,皆大欢喜。   就在沈绝捧着手里的金叶子独自乐呵时,一道身影缓缓靠近了他,幽幽道:“可以给我解药吗?”   沈绝吓一跳,惊诧地回头,见影一正站在他身旁,发懵问道:“什么解药?”   影一冷笑:“你就装吧。”   影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下场后仔细思考了一番,想起昨日沈绝给他的鸡腿,又想起沈绝之前给他的零食。   他刚才腿剧痛,是因为和沈绝对战。   已知沈绝是奸细,那么他有充分的下毒理由,他竟然忘记了,沈绝根本就是要让四皇子府的所有人陪葬!   想到所有人都中了他的毒,影一就两眼一黑,四皇子府的未来闭着眼睛就能看见,完全是一片黑暗啊。   此时见沈绝不承认,影一轻嗤一声:“你等着。”   莫名其妙被放了狠话,沈绝莫名其妙,皱眉,看着影一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歪头。   他咋啦?   算了不管了,有时候影一就这样神叨叨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先把他得到的金叶子收起来,改天去买好吃的!   ……   自今日比试结束,影一就一直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半步不离。   萧煜瞥他:“怎么了?”   影一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请来的五个太医和三个精通蛊术的苗疆蛊师都给影一探查过身体,得出的结论是,安然无恙,没有中毒的痕迹,也没有被下蛊的痕迹。   下毒下蛊言论不攻自破。   影一拍案:“那我为何腿会剧痛!”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位无语地问:“这位兄弟,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吃肉,一点蔬菜都不会碰?”   影一震惊:“神医啊,你怎么知道?”   太医无语:“那就是了,肝肾不足,气血不足,筋脉失养,自然会转筋。”   这时,萧煜适时插话:“所以,他是因为挑食,缺了营养才这样?”   太医点头:“应当是这样。”   给影一开了个方子,太医蛊医都走了,屋内只剩下萧煜和影一。   萧煜飞了记眼刀给他:“滚吧。”   喜提和沈绝一样的中药,影一有些尴尬:“属下这就滚。”   眼看着人影已经走到门口,萧煜忽然又道:“拾柒不坏,以后别这么揣测他。”   影一步子一顿,迟疑片刻,还是回过身来,看向萧煜。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无端揣测了拾柒,但他这样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拾柒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问题。   殿下自己不说,他们这些下属自然要说,影一沉声问:“殿下,你不觉得你有些太纵容拾柒了吗?”   “他背后咒骂殿下,殿下不管,他疑似换了个人,殿下无动于衷,为什么?”   “难不成殿下当真好男风了?所以才这样护着拾柒?” 第23章 乖乖让摸头   殿下无论喜欢谁,在影一这里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拾柒此人并不完全干净。   若是拾柒日后真的借这样的机会反将殿下一军,影一不敢想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即使拾柒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单纯,可那又怎么样,有的是大把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人。   可是心里的猜测是一回事,问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影一几乎是刚说问出来就后悔了,竟不敢听殿下的回答,怕听到殿下说喜欢,若真是如此,那可实在是个太坏的消息了。   好在,殿下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影一:“那您为何偏偏对拾柒另眼相看?”   萧煜沉默良久,才开口说:“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影一:“……”   不是影一乱想,只是他打小就跟着殿下,从未见过殿下对谁这么在乎,光是在乎也就算了,殿下不仅对这重重疑点视而不见,还给对方行了这么多方便。   就连今日的考核,都还要手把手帮着他作弊,不想让对方暴露。   这不正常,完全不正常,殿下对拾柒的保护欲早已经超出正常范畴,护他跟护什么似的。   影一突然一个激灵,殿下莫不是把拾柒当老婆了吧?   如今看殿下俨然是被拾柒勾了魂,影一觉得完了,殿下已经沦陷了。   好在有一点安慰的是,殿下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对拾柒多么不同,甚至觉得自己还是拾柒最好的朋友,那么暂时还是有可运作的空间的……   然而殿下话音一转:“我不想只做他的朋友。”   影一两眼一黑,脑子转得飞快,猛拍手掌:“我知道了,你想和他做兄弟!”   萧煜:“?”   萧煜蹙眉:“我想和他做兄弟?”   “是啊。”影一循循善诱,“你是不是想和拾柒永远在一起,希望你们之间永远都有彼此,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是知己,更是兄弟!”   萧煜隐约觉得不大对,可是影一说的这些确实也是他想要的,他皱着眉沉思良久,点头道:“兴许是。”   “兄弟情,是羁绊,是无私奉献,是以我之血供养你,是可以为他献出生命,是万事以他为先,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你看,你是不是想和他做兄弟!”   萧煜迟疑又犹豫:“可是……”   “你希不希望拾柒叫你一声哥哥,乖乖让你摸头?”   萧煜想都不用想,脑子里瞬间有了这样的画面,立刻给自己想美了,这回的他斩钉截铁,坚定道:“我就是想和他做兄弟。”   影一长舒一口气,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总算把殿下给带偏了。   一口气没松完,萧煜又忽然回头,好似还有疑惑地问:“为何我与六弟他们从不这样,对拾柒却会这样?”   影一:“哦,因为你跟他们是假玩,只跟拾柒真玩。”   萧煜恍然。   是了,如果可以选择,他根本不想和那些个蠢货做兄弟,但是拾柒不一样,拾柒可以。   萧煜听得心潮澎湃,没空再和影一说话,正大跨步要离开书房去找沈绝,却突然又被影一叫住。   影一问:“殿下,若拾柒真是被派来我们府里卧底的,殿下打算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拾柒不正常,可是现在殿下对拾柒实在特殊,影一也想知道殿下会不会手软。   有这么多人盯着殿下想要他的命,若是殿下以后当真被拾柒给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萧煜愣了愣,只思索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恢复了往常的气定神闲:“放心,我已有打算。”   看样子殿下还是清醒的,没有因为拾柒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影一这才稍稍放了心。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自四皇子的书房到暗卫房要穿过三道院门,月光给萧煜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柔纱,萧煜影子被拉得极长,他步履匆匆,绕过回廊,又穿过假山池塘花园,一路疾驰来到沈绝的房门外。   沈绝正窝在床上看话本。   他在现代的娱乐也太多,咸鱼的日常就是每天睡到中午,慢吞吞点个外卖,吃完再继续睡。   睡完觉就起床上课,追几集动漫和小说,这一天就过去了,哦对了,偶尔还会去学校外面吃点僵尸肉。   来了古代,沈绝就更没有娱乐了,府里的暗卫喜欢比武比肌肉掰手腕,他一样都不行,只能默默一个人看话本打发时间。   正看得起劲,门突然被“唰”地推开了。   沈绝应声望过去,萧煜一身黑衣像个门神站在他门口,屋外月色斜斜洒下,萧煜的影子和黑衣逐渐融为一体,若不是看清了他的脸,这样突然造访,怪渗人的。   萧煜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沈绝又眨了眨眼,再次确定站在门外的是萧煜,才疑惑地喊他:“你站外面干什么?进来呀。”   话落,木门“嘎吱”一响,被萧煜完全关上了。   屋外的冷风直灌而入,床上的沈绝被冷风吹得一抖,他往墙角瑟缩,茫然地睁着那双大眼睛:“你干什么?”   萧煜微微俯身和沈绝对视,沈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结巴了:“你怎么了?”   萧煜说:“我不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了。”   沈绝:“?”   沈绝立刻坐直了:“那你要和谁做?”   萧煜一锤定音:“我要做你最好的兄弟。”   沈绝愣了半晌,才弱弱地发出疑问:“啊?”   许是他这句疑惑太明显,看起来好像他不愿意,萧煜怔了怔:“你不愿?”   不是不愿,问题是萧煜这话说得太突然,沈绝一时半会儿无法接收,他发懵地望着萧煜:“不是不愿意,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这么突然?”   并不突然,这件事萧煜已经在心里想了很多次,就在沈绝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一天。   沈绝最好的朋友太多,小欢、拾五、拾六……   他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好,仿佛要所有人把心都交给他,他还要萌萌地对你笑。   他的这个最好可以分给很多人,萧煜不满足。   影一点醒了他,他要做沈绝的唯一,是不能替代的、唯一的兄弟。   萧煜摇头:“不突然,我早就想过了。”   沈绝脑子还是很懵,没来得及思考,就抓着萧煜的手跟着他的力道下了床,又在萧煜的注视下套上外袍,又穿了靴,跟着萧煜出了门。   手腕被萧煜攥得很紧,萧煜的手很暖,牵着他的手一路离开暗卫宿舍,正值夜里,府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整个四皇子府安静得出奇。   回廊下的灯笼映下暖光,沈绝瑟缩着跟着萧煜:“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今日完全是被萧煜牵着鼻子走,大半夜的跟着萧煜出门,怎么看怎么奇怪。   萧煜不说话,沈绝就小小地挣扎了两下,就见在他前面半步的萧煜回头,不是责备的语气,反而有点温柔:“别闹,马上到了。”   好诡异。   沈绝只能闷头继续跟他走。   距离四皇子书房的北侧有一处梅园,现在已经快二月,梅园的梅花已经过了盛放期,但依旧好看。   点点红梅缀在枝头,月光疏影,隐约的梅香带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绝左看右看:“你要干什么?”   这回萧煜回答了他:“结拜。”   沈绝看见梅园地上静静卧着的酒和香烛祭品,脑子迟钝地转了转,理解了萧煜说的这两个字后,终于意识到萧煜要做什么。   他没开玩笑,而且很认真地要和沈绝结拜。   但是,这实在有点太中二了。   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现在他和拾九梅园二结义吗?   沈绝沉默了,可是要他现在说不愿意,又感觉是他太冷情,拾九都把他视作最好的兄弟,他不该泼拾九冷水。   忍着羞耻,沈绝晕乎乎地跟着萧煜写了金兰谱,姓名生辰八字等等,写完互相换帖,还得刺破手指把血滴酒里。   烛火摇曳,夜晚的梅园只有角落里的几个灯笼,照不到他们,这一方天地只剩下眼前的香烛发出微弱的光亮。   沈绝眼睁睁看着萧煜拔出一把刀,立刻怕痛地往后躲:“不滴血可以吗?疼。”   倒不是沈绝矫情,没有人能不怕疼,尤其萧煜手里拿着的是暗卫的刀,锋利得能割喉。   刀锋利就算了,拾九下手肯定不知轻重,要是割到他大动脉,应该会血流成河然后死掉吧。   只是结拜,真不至于见血。   本以为萧煜会拒绝,谁知他目光落在沈绝手上,停顿片刻后,竟然点了头:“好。”   沈绝的手并不粗糙,不像习武之人的手掌和指节总是有很厚的茧,相反,沈绝的指节像玉般温润,皓腕凝霜,骨节流畅得恰到好处。   萧煜刚才盯着他手瞧了片刻,确实找不到可以从哪里刺破滴血,因为刺破哪里都很可惜,萧煜不希望这样无暇的手指会有伤口。   萧煜这么好说话,沈绝也稍微认真了些,除了有些中二,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燃起来了,沈绝和萧煜站得很近,看着他倒了两碗酒,还递给了自己一碗。   沈绝凑近闻了闻,他不爱喝酒,只爱喝带甜的汽水,这碗酒带着点果香,像是梅子,闻起来竟然还不错。   萧煜也说:“梅子酒,不醉人。”   于是沈绝一碗干了。   干完还利落地把碗摔碎在地,模仿影视剧里摔杯的气势,结果一抬头,发现萧煜正愣怔地看着他。   沈绝:“……呃。”   只一瞬,萧煜也把碗摔了。   摔碗的时候多潇洒,收拾的时候就多狼狈,夜里视线不好,这碗偏还是棕灰色,摔在地上就和泥土彻底融为一体。   沈绝和萧煜眯着眼找了好久,终于把碎片都捡起来,收拾好了这片狼藉。   梅子酒闻起来香,但只要是酒,喝起来都是带苦的,嘴里一直冒着苦味,沈绝小小声告诉萧煜:“不喜欢喝酒,感觉梅子酒也不是很好喝。”   萧煜“嗯”了一声,把碎片都拢起来,说:“以后不让你喝了。”   他今夜出奇地好说话,无论沈绝提什么他都答应,不像以前,沈绝说十句他才回一句。   如此想来,和拾九做兄弟也挺好,他如果每天都这样,沈绝就很满意了。   只是沈绝刚刚说满意,下一刻萧煜就直起身子,他比沈绝高不少,几乎把月光都挡住了大半,语气冷淡,但细听似乎能听到点雀跃:“既然是兄弟了,那你就叫我声哥哥。”   沈绝:“?”   他费解地看向萧煜,扒拉开自己手里的金兰谱,上面还有萧煜的八字。   拾九,贞平四年六月初七生。   沈绝,20××年十月十八生,换算过来,他就是贞平二年十月十八生的。   他比萧煜大两岁!   沈绝费解又不可置信:“你比我小,凭什么是我叫你哥哥?” 第24章 陛下也是gay!   萧煜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最本质的问题,是了,他确实是比沈绝小。   那么,让沈绝叫他哥这件事完全不成立,反而是他以后得乖乖叫沈绝“哥”。   沉默在这时显得格外心酸,萧煜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看两人的生辰八字,白纸黑字确实改不了。   萧煜盯着这两张金兰谱,好像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沈绝哪里像是能做哥哥的,他幼稚笨拙,分明该他做哥哥,让他照顾沈绝。   想到这儿,萧煜自信提笔,把沈绝年份的二改成了四。   现在,他是贞平四年六月生,沈绝是贞平四年十月生,沈绝比他小了整整四个月。   墨渍覆盖住沈绝原先的字迹,沈绝目瞪口呆,瞬间炸毛:“你怎么能这样?这是自欺欺人,你作弊!”   萧煜却举着手里的帖子,理直气壮:“叫哥。”   叫他哥是万万不能的,沈绝气愤不已,提起笔给萧煜的年份前面加了个一,把他改小十岁,敲着手里的年份道:“叫哥!”   萧煜瞬间冷下脸,像是恼了,沈绝也瞪着眼睛看他,分毫不让。   良久的对峙。   萧煜低下头,叹了口气,再怎么胡来,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就是比沈绝小了两岁。   萧煜决定以后再讨论这件事,他收起手里写着两人生辰八字的金兰谱,包括他们摔碎的碗片,率先抬起步子离开:“以后再说,先回去了。”   他明显在逃避问题,很少见到他吃瘪还这样落荒而逃,沈绝越发来劲:“跑什么?不是你先说的要做兄弟,你现在不肯承认了?”   萧煜又开始装死了。   在萧煜的冷暴力下,沈绝终于放弃,只是依旧还不怎么高兴地嘀嘀咕咕:“说话不算话,讨厌。”   不,不是萧煜说话不算话,他只是被骗了。   对,都怪该死的影一,没有告诉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的,他比沈绝小。   可是怪来怪去,萧煜也知道该怪他自己,他自己冲动不过脑,光想着要让沈绝乖乖叫他哥哥,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煜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一路敷衍着沈绝,当然无论沈绝怎么炸毛,他都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   终于回到宿舍门外,萧煜打开门,把还要跟进来的沈绝拒之门外:“夜深了,快睡吧。”   沈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先还想再逗逗萧煜,见萧煜镇定的表象下怎么也遮不住的失落,就像是小孩子很想要的某样东西,期待了很久,结果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   垂着眼睫,眸子里满是落寞,甚至没注意碎瓷片快要戳破手心。   沈绝探身上前,扒拉开萧煜的手,把他手里的碎片都丢掉,勉强不跟他计较了:“你非要以后再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说完,沈绝潇洒地转身离开,关上门后又捏了捏拳。   好吧,虽然他确实很想让拾九叫他“哥”,但考虑到拾九正是中二期,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深夜,影一正呼呼大睡,忽然后背一凉,察觉到危险的他迅速起身,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转瞬间手中就多了把剑。   萧煜知道他会提剑刺自己,提前往后撤了几步,出声道:“是我。”   影一剑锋绕了个弯,有些无奈:“殿下,你这样很吓人……”   萧煜当然不知道自己吓人,他此时心里满是愤懑,怨气可以化作无数只厉鬼。   影一不注意,萧煜已经像主人似的坐下,还顺带点燃了油灯。   烛火明灭,暖暖的光打在萧煜侧脸,他眉目含愁,语含指责:“我和拾柒结拜了,现在他一直闹着要我喊他哥。”   影一:“……啊。”   萧煜满是悲愤:“你没说!”   影一:我也不知道你会跑去和人家结拜啊!   影一觉得自己好惨,每天要忙着保护殿下,还要看管手下的暗卫,顺带还得为主子出谋划策。   大半夜的刚睡下就被叫醒,他也很烦躁好吗?于是没好气道:“殿下你要学会变通,你平日多会收买人心,怎么遇到拾柒就不会了?威逼利诱,实在不行霸王硬上弓,让他叫你一声哥,这还不容易?”   萧煜觉得自己被点醒了,随手摘下一块玉佩丢给影一:“给你涨月俸。”   影一突然觉得自己烦也不烦了,累也不累了,困也不困了,愤也不愤了,他巴巴地趴在门口:“殿下常来啊。”   隔日一早,沈绝刚刚睁眼,先闻到了一股饭香,他寻着香味闻过去,见自己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和饭堂的大锅饭不一样,这菜色一看就是四皇子吃的。   四皇子的饭菜格外美味,沈绝真的很爱这一口,轮值的时候就爱去蹭两口。   能给他带饭的,除了拾九还是拾九,看样子他昨夜已经深刻反省,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给沈绝带饭来赔罪了。   正当他雀跃地洗漱完回到桌边,拿起筷子要动筷的那一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食盒上。   萧煜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稍稍歪着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还是一贯的冷淡,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叫哥。”   沈绝:“……”   他以为这是萧煜不肯认哥的补偿,却不料这是萧煜对他的贿赂。   沈绝立刻就收回筷子,士可杀不可辱,他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点吃的就屈服。   沈绝恼怒地拒绝:“不叫,我去饭堂吃饭了,小欢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   萧煜撑着桌,气定神闲:“小欢今日被调去殿下的小厨房了,不在饭堂。”   沈绝步子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萧煜镇定自若:“今日轮值看见的。”   殿下的小厨房厨娘很多,不像做饭堂的大锅饭一样,又累活又多,小欢被调去那边,月俸也会涨。   沈绝最开始有一点点惆怅,但很快,他就为小欢由衷地高兴起来:“那很好啊。”   当然,即使没有小欢,沈绝也是不会屈服的,他依旧抬起步子往外走,路过窗边时,看见萧煜打开了食盒。   刚才只闻到香味还不那么明显,现在看见菜品,沈绝的步子就完全迈不动了。   黍臛、鸭花汤饼、升平炙、乳酿鱼、葱醋鸡……   全都是沈绝爱吃的!   沈绝没有片刻犹豫,对着窗内的人就喊:“哥哥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萧煜应声回眸,黑衣青年神采飞扬,桃花眼弯着,清晨的微光照得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那双眼睛灿若繁星,摄人心魄,他对着萧煜笑弯了眼,一颦一笑顾盼生辉,好似满眼都是萧煜。   萧煜恍了神。   而沈绝丝毫没有原则,毫不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桌上拿起筷子,飞快夹了离他最近的葱醋鸡,瞬间就把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不说这菜,四皇子吃的饭也是粳米,不像他们吃的,饭划入喉咙都喇嗓子。   沈绝也是来到了古代后,才开始怀念起他曾经吃的香香软软大白米饭,可惜现在,想吃还得叫哥。   萧煜还在愣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沈绝笑着叫他的样子,他的笑容让这黯淡的冬日都亮了颜色,简直……似有神光离合。   他垂下视线看向沈绝,本没抱什么希望,想着沈绝不愿意叫也就罢了,这顿饭本就是给他带的,却不料沈绝先低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遂了他的意。   这声“哥”,当真让他心情愉悦,结拜之举,实在是走对了。   桌边的沈绝正大口吃着饭,和端方斯文半点不搭边,唇角沾了油渍,吃得很香。   这么轻易的,萧煜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他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次的的威逼利诱似乎都成了笑话。   萧煜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就屈服的人,原先的雀跃又慢慢平静,他望着沈绝慢慢蹙眉,若是别人想做他最好的兄弟,他也这么容易接受吗?   这么想着,萧煜也就这么问了:“若是别人让你叫哥,你也这么容易答应?”   沈绝嘴里还塞着吃的,语气含糊不清,回答得却很熟练:“当然只有你,我怎么可能谁都答应,那多没面子。”   即使他看起来依旧很没有原则,似乎别人随便骗两句他就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萧煜还是信了,他决定明天继续给沈绝带好吃的,继续对沈绝好。   对两人的兄弟感情,他势在必得。   ……   许是四皇子现在崛起了,从宫里回来的那天起,四皇子开始忙碌起来。   大多数时候,沈绝躺在房梁上,甚至能听见四皇子和大臣讨论政务。   每当这时,沈绝脸上都会表现出见鬼的表情,他总觉得四皇子像是那种鱼肉百姓的贪官。   当然,皇帝派给四皇子的人,也不见得都是什么好官,也有几个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沈绝以貌取人,把他们几个在心里打了几个大叉叉。   这天,他正窝在房梁上呼呼大睡,先听见底下的臣子试探发问:“殿下,听说您一直不纳妃,是因为心有所属?”   这臣子沈绝有点印象,四皇子称呼他为黄侍郎。   沈绝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要让他轮值他肯定犯困,让他吃瓜他可就不困了。   为了吃瓜,沈绝甚至小心小心地往边边挪,让自己挪得离两人更近,听得更清晰才停下。   四皇子反问:“你听谁说的?”   黄侍郎答:“京中大臣皆是这么说,殿下,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殿下应该尽早寻一位家世清白的女子做王妃,这样才对殿下有所助力。”   沈绝撇了撇嘴,又来了,果然四皇子还是这么讨人厌,那个被四皇子喜欢的人也是命苦,被暗恋就算了,还得被挑剔,究竟是谁这么惨?   沈绝在心里疯狂吐槽,就听下方的四皇子摇了摇头:“何必耽误人家。”   黄侍郎就不赞同地摇头:“殿下,七皇子殿下有母家扶持,您虽然是长子,可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啊,您说您喜欢的人是男子,还是个暗卫,消息传出去,影响立储啊。”   沈绝:emmm   这个暗卫是谁呢?好难猜啊。   沈绝已经麻木了,前些日子四皇子疑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陛下揍,还连累了拾九,想来也是和他有关。   沈绝默默往回缩,抱紧了自己。   他也很无辜,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争端,莫名其妙被两个皇子“争抢”,还传到了陛下的耳中,现在看来,似乎谣言传得更广泛了。   好在四皇子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没有真的对他动手,不然他真的会拉着拾九连夜爬上崆峒山,再也不回四皇子府。   果然,四皇子也对此嗤之以鼻:“你也听信谣言,既然这么信,那底下人说陛下也喜欢男子,你怎么不信?”   沈绝:“!”   陛下也是gay!   黄侍郎却根本不在意这个爆炸的消息,不像沈绝,他如今正两眼冒光,也不管自己还很讨厌四皇子了,恨不得拉着四皇子吃上三天三夜的瓜。   果然,还是皇家秘闻最劲爆。   沈绝探出头想听得更明白,但黄侍郎的注意力显然还在“殿下喜欢的暗卫”身上,且以为自己已经掌握机密:“整个长安都传遍了,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一个暗卫,如今看来,传言不假,殿下还护着他。”   说着,黄侍郎竟然愤愤地往外走,沈绝以为他被气得要离开,谁知他却停在沈绝的房梁下方,很精准地找到了传言中的暗卫,也就是沈绝。   他指着沈绝愤愤道:“就是你,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我今日便替殿下除了你。”   沈绝:啊?我吗?   也是在他靠近沈绝的那一刻,沈绝身边的暗卫们纷纷围住沈绝,警惕地盯着底下的黄侍郎,只要他敢出手,他们只会更快地拿下对方。   沈绝窝在房梁上和下面的黄侍郎对视,对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沈绝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属实不道德,尴尬之余,沈绝撇开头装作看不见。   黄侍郎叉着腰,对他怒目而视:“你还知道羞愧!勾引殿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愧!给我下来!我今日就要收了你!”   沈绝:“……”   合着您老人家骂了这么半天,迟迟不对我动手是因为爬不上房梁?   沈绝没道德地笑了。   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叫嚣,这不是闹笑话了么。   当然,沈绝也没当面嘲笑,只不过是毫不留情地呛回去:“你叫我下我就下?我又不傻,凭什么听你的。”   一人在房梁一人在地上,两两对峙,是黄侍郎先沉不住气:“你下来!”   沈绝:“不下。”   黄侍郎:“下来!”   沈绝:“不下。”   正赶过来要帮沈绝的萧煜:“……”   似乎也不用他帮。 第25章 嘴唇很好亲   最终,年迈的黄侍郎生生气晕过去,被抬走了。   沈绝有点心虚,但理直气壮。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指摘的,非要指控,也只能有一项,那就是虐待老人。   当然,这项罪名顶多只能算是道德层面,刑法也管不着他。   毕竟无论怎么说,都是对方先挑衅,沈绝只是没下去让他揍而已,要是他下去了,对方对他动手怎么办?   还没下去就说着要处理掉他这个男狐狸精,真要下去了,小命不保。   于是沈绝就继续理直气壮起来。   书房内乱作一团,来来往往的小厮又是去叫侍医又是给黄侍郎掐人中,沈绝也不是那种烂好人,被骂了还傻兮兮凑上去关心,不过看着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沈绝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   好在,没掐多久人中,黄侍郎就幽幽转醒。   醒来时看见正蹲房梁上探头探脑满脸关心的沈绝,顿时气得一口气又上不来,指着他怒道:“你还在假惺惺,我……”   又晕过去了。   沈绝讪讪地缩回去,还是别再让他看见了吧,不然要是真把人给气死了,不太好交代。   不过……沈绝也有些疑惑,在场这么多暗卫,黄侍郎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呢?   面具一样,衣裳也一样,他和黄侍郎又从未见过,黄侍郎是怎么认出他的呢?   沈绝很是费解。   就当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听见下面的四皇子发话了,他说:“先把黄侍郎抬去偏房。”   沈绝听见声音,应声看过去,四皇子背对着他,身形挺拔,颀然而长,发号施令时沉稳平和,一派天家气度,倒不像是记忆中那个纨绔了。   沈绝正要再看,见四皇子抬起步子往外走,下意识就先跟上,是的,他们这些暗卫是要跟着主子走的,主子去哪儿他们去哪儿。   但是就在沈绝要起身的瞬间,四皇子突然回眸,视线锁定沈绝:“你先不要跟过来。”   沈绝大概清楚,对方是怕他再过去又刺激到黄鼠狼,哦不黄侍郎。   他点点头:“属下遵命。”   可是说完,四皇子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安抚:“没事。”   沈绝怔怔的,不明白四皇子怎么突然如此和善,但没来得及问,四皇子转身不再和他说话,接着就看见呼呼啦啦一群人跟着四皇子出去了。   整个书房内几乎只剩下沈绝和负责保护沈绝的暗卫,沈绝拧眉思索了片刻,想不出结果,索性不想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房梁上,心说黄鼠狼一把老骨头,可千万一定要撑住。   睚眦必报的沈绝决定下次定要骂回去,黄鼠狼心脏不好,那么就一边给黄鼠狼狂磕速效救心丸一边骂对方,撒旦都得给他点赞。   当然,沈绝也只是敢想想,毕竟如果真那样,确实是有点虐待老人了。   偏房隔音很好,沈绝根本听不到那边的动静,屋内只有他和暗卫兄弟们面面相觑,待久了还让沈绝萌生出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姜还是老的辣,黄鼠狼闹这出,轻而易举就把所有关注抢走了。   恨!   沈绝决定对四皇子展开报复,他盯上了四皇子书桌上的糕点。   不知道是什么糕,看起来挺好吃,四皇子不吃的话那就他吃了吧。   在众多暗卫的盯视中,沈绝飞跃下地,迅速拿起一块塞嘴里,应该是豆沙馅的,吃起来甜甜的。   人要学会分享,沈绝热心地拿起两块分给房梁上的暗卫,他们皆用惊恐的眼神回报沈绝,并连连摇头。   沈绝只好自己吃。   吃得正起劲,沈绝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走过,他飞快又拿了一块糕点,飞上房梁装作无事发生。   果然,脚步声停在书房外,推开门进来了,来人穿着浅蓝色複襦,头发是扎得很可爱的双髻,是小欢!   沈绝注意到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朝小欢欣喜地挥了挥手。   小欢也刚好看向房梁,看见沈绝,同样咧开笑容朝他挥挥手,而后捧起手里的盘子给沈绝看。   沈绝跳下房梁,闻见了香气扑鼻的甜香,小欢把盘子放到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说你在这儿,让我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   沈绝愣住:“殿下?”   “是啊。”小欢点头,“方才急急忙忙差人来叫我,我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沈绝嚼嚼嚼的动作放缓,疑惑地看向小欢。   小欢也是被临时叫来的,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说:“殿下就说让你不用担心,黄侍郎晕倒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不怪你。”   小欢指指桌上的吃的:“还让我拿点吃的给你,说让你压压惊。”   小欢笑着问:“好吃吗?”   沈绝狂点头:“好吃。”   小欢是天使!四皇子……四皇子也是个人。   两人聚在书房,你一块我一块吃完了一整盘玉露团,顺带喝了几杯四皇子的茶。   吃饱喝足,小欢才问:“所以是发生了什么?那个黄侍郎为什么晕倒?”   沈绝:“……呃。”   总不能真告诉他是因为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喜欢他,以至于黄鼠狼对他颇有不满,结果被他气晕了吧。   沈绝脑子转得飞快,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后,和小欢告状:“因为殿下极其看重我,老头嫉妒我,想揍我,结果自己身体不好气晕了。”   小欢想也不想就信了:“那真是个坏老头,气死他气死他。”   小欢真是他最好的好闺蜜,沈绝再次感动得无以复加。   正感动着,小欢感慨道:“我们殿下真是很好,不仅体恤下属,还明察秋毫。”   沈绝:“嗯对对对……哎?”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拾九很容易就能说出四皇子的坏话,对着小欢就不太能说出口,沈绝只能硬着头皮:“确实呢。”   说的时候在心里疯狂对自己道歉,不是的,四皇子不是好人,他一点都不好!   也是这句“确实”刚落下,沈绝突然听到一丝微弱的脚步声,因为来人的动作很轻,他竟然没发现。   沈绝惊讶地回头,四皇子已然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们,不知来了多久。   他抱着手臂,目光沉静,扫到屋内的两人,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沈绝却总感觉很有压迫感,可能这就是上司对下属的血脉压制吧。   沈绝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敬佩地看向小欢。   小欢才是真正的打工人!提前预知领导要来,在背后疯狂拍马屁,沈绝自愧不如。   察觉到他的眼神,小欢:?   小欢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对四皇子行了礼,拿上空盘子出去了。   沈绝也想无声无息跑回房梁,四皇子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别走。   沈绝站在原地等着,看着四皇子逐渐走近,站离他他约摸一米的距离。   四皇子真的跟拾九挺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漆黑深不见底,大冬天也如寒冰似的冻人。   也有一点不同,就是现在的拾九对他完全不冷,都是满满的兄弟情。   两人站得很近,沈绝没有避开四皇子的目光,反而,他的打量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无辜又纯粹地望着萧煜。   鬼使神差,萧煜问:“我长得怎么样?”   沈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四皇子真是自恋,长这么张丑脸还要问问问,没有点自知之明。   想是这么想,沈绝开口却是一段拍马屁:“殿下俊美无俦美如冠玉凤表龙姿翩翩公子……”   连说了好几分钟,沈绝满眼求夸奖地看向四皇子。   萧煜:“……”   半晌,萧煜笑了:“真心的么?”   沈绝拍着胸口保证:“当然,殿下如此天姿,我怎么可能说假话。”   四皇子不知信没信,他又朝沈绝走近了几步,沈绝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糕点盘和茶杯上,心里顿时一激灵。   以前四皇子从来不会关注自己的茶水和糕点,所以他才敢偷吃,难不成这回要翻车了?   然而,四皇子却收回了视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样。   离得近了,沈绝注意到四皇子穿着的紫色圆领袍衫,腰间配着玉革,衣裳上还用金线绣了盘龙,光看起来就非常豪横,手感很好的样子。   沈绝克制着伸手摸摸文物的冲动,继续观察着四皇子,四皇子身高也比沈绝高了不少,再加上发冠,几乎把沈绝面前的光都挡住了。   沈绝观赏完文物,抬眸时才发现四皇子垂眸盯着他,顿时一个激灵,像被提着后脖颈的猫,蔫蔫地不敢使坏了。   好在四皇子没有要苛责他的意思,而是开口说:“黄侍郎所说不过是气话,他误会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绝连忙点头:“我不在意的。”   萧煜知道沈绝向来心大,倒也稍稍放心了些,又接着道:“谣言我自会派人查明,若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话,你大可告诉我,我会处置。”   沈绝当然只能继续点头,顺带拍马屁:“殿下你真好。”   殿下对他的马屁无动于衷,忽然问:“糕点好吃吗?”   沈绝下意识回答:“好吃。”   “哦。”四皇子语气淡淡,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又忽然问:“是我桌上的好吃,还是小欢送你的好吃?”   沈绝想都没想就答:“都还行吧,桌上的好像好吃点,甜甜的,还有豆沙,不过我没吃几口,怕被看出来……”   说完,沈绝突然意识到眼前是谁,话音陡然停下。   沈绝:“……”   殿下似笑非笑,明明是早就发现了,却故意引诱他自投罗网,果然不是好人。   沈绝立刻认错:“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   殿下却没恼,大手一挥:“喜欢拿去吃吧。”   沈绝看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是说真的,才敢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欢快地离开书房。   因为黄鼠狼,沈绝被放了假不用轮值,他绕了一圈,先跑去偏房房顶偷看了一下,黄鼠狼现在已经好多了,正坐在桌边喝药。   既然没被气死,那么沈绝就放心了。   他又带着打包的糕点回宿舍,拾九不在。   沈绝数了数糕点,还剩六块。   他三块,拾九三块。   拾九一直不来,沈绝没忍住把自己的三块都吃完了。   好吧,现在他四块,拾九两块。   拾九还是不来。   他五块,拾九一块。   最后一块,沈绝下定决心不再碰。   漫长的等待,宿舍门终于被打开,沈绝殷勤地献上最后一块糕点:“特意给你留的,从四皇子那儿拿的。”   萧煜看向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沉默。   沈绝也有点心虚:“没办法,四皇子就给了两块,你一块我一块,没啦。”   萧煜:“四皇子这么小气?就只给两块?”   沈绝:“……就是就是,抠门。”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要让他这么编排四皇子,萧煜也不是很明白。   萧煜问:“四皇子把他吃剩的送你了?”   沈绝:“可不是,他好能吃,一盘子糕点他全吃了,就只给我剩了两块。”   睁眼说瞎话,萧煜抬眸看向沈绝,沈绝脸不红心不跳,催他:“快吃啊。”   于是萧煜就拿起这最后一块珍贵的糕点,接受了沈绝特意为他留的糕点。   刚咬一口,沈绝就开始迫不及待诉苦,把自己憋了一整天的话齐齐说出口,先是说他自己在黄鼠狼鼠狼那里多么多么机敏,化险为夷,又是说小欢多么多么好,给他送吃的。   萧煜及时插话:“是四皇子派小欢给你送的吃的,怎么光夸小欢?”   沈绝:“四皇子就动动嘴皮子,可是吃的是小欢做的呀,还是小欢给送的,我不骂他就算好了。”   果然,四皇子在沈绝这里依旧是最底层。   萧煜不想再谈,偏偏沈绝拉着他追着杀:“你都不知道四皇子有多自恋,他竟然问我他长得怎么样,他长这么丑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吗?我能说什么,我当然只能说他长得很帅呀,昧良心的话说了要折寿的,他这人真讨厌。”   萧煜:“……”   自出生起,萧煜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他丑,沈绝是第一个,不仅是第一个,还三番五次提醒他他有多丑。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听过实话,或许手下的人说他长得好看,都只不过是奉承罢了。   只有沈绝,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四皇子”,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实话。   萧煜心里五味杂陈,久久没能开口。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沈绝顿了顿,安慰道:“你别多想,你虽然长得像四皇子,但你可帅太多了,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转瞬之间,把萧煜从天上夸到地下,又把他从地下夸回天上。   萧煜忍不住问:“若是我长得和四皇子一样丑,你会不会就不肯和我做兄弟了?”   “怎么可能!”沈绝立刻拍桌表示自己不是如此肤浅的人:“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而且你长得很好看,根本不用忧虑这个问题。”   即使沈绝再三说明,萧煜现在的脸长得很好看,于萧煜而言都没用了,因为很不巧,他就是长了一张沈绝很嫌弃的丑脸。   他决定永远不会告诉沈绝自己是四皇子,更不会再用真面容面对沈绝,只有如此,他们的兄弟情才能长久。   ……   四皇子说到做到,自这天起,沈绝再也没有听过别人说他的谣言,日子又慢慢平和起来。   与此同时,四皇子似乎也忙了起来,每日早早就出门,不知是在捣鼓什么。   谣言销声匿迹,但新的烦恼似乎又出现了。   就比如说,每次沈绝在府里遇到臣子,他们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见到沈绝就退避三舍,仿佛沈绝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别人就算了,连黄侍郎对沈绝都从原先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变成吹鼻子瞪眼,见他何不理,已经忘记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虽然不想天天被人叫做狐狸精,但被人视作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沈绝在半路逮了黄侍郎。   黄侍郎正要离府,半路见一个黑影横出来挡住他的道,吓得差点要大叫,却在这时看见了那双熟悉的欠揍的桃花眼。   黄侍郎:“……”   他没想到沈绝竟然还敢半路堵他,顿时警惕地往后退开:“你想做什么?想杀我灭口?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狐狸精的事实,祸国殃民,红颜祸水……”   老顽固就是话多,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沈绝干脆往廊柱上靠,懒懒地掏了掏耳朵:“继续。”   黄侍郎骂着骂着,突然觉得被嘲讽了,气得胡子又飘了起来:“你你你……”   沈绝终于直起身子,挑衅意味十足:“之前不是说要收了我?我以为你要化身黄鼠狼讨封呢,怎么不来找我了?”   黄侍郎:“什么黄鼠狼,你……”   忽然意识到沈绝的意思,黄侍郎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又要晕过去。   沈绝:“喂你别碰瓷啊,你给我醒醒……”   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经气,沈绝连忙给他掐人中,把人掐醒后,乖乖巧巧站着:“黄侍郎,我不该这么嘲讽你,我错了。”   黄侍郎拍着胸口顺着气,明显还是很看不惯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冷哼一声。   沈绝有话要问,也就不气他了,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同僚们看见我就跑吗?”   黄侍郎想也不想,先是一波嘲讽:“切,谁遇到瘟神不跑。”   沈绝:给你脸了?   要不还是把他套麻袋揍一顿吧,解气。   好在,黄侍郎骂完这一句,还真给他解释了:“殿下下了死令,谁敢接触你或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就把谁给扒皮泄愤,谁不是见了你就跑?”   凶残至极的说法,沈绝也吓得抖了一下,黄侍郎瞥他一眼:“得意吧,殿下如此喜欢你,连名声都不要了。”   纯属污蔑,沈绝不满道:“他以前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黄侍郎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还真有理,于是没反驳。   也幸好沈绝也知道四皇子不喜欢自己,他很放心,就算是听到谣言也可以无动于衷,甚至可以和黄侍郎一起说四皇子的坏话说他个三天三夜。   不过现在和黄鼠狼还不太熟,所以沈绝决定之后再和他彻夜长谈。   沈绝还有其他想问的,他指指自己探头:“我戴了面具,为什么你们都能一眼认出我?”   黄侍郎翻了个白眼:“谁认不出你。”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的传言,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他,当时他还不信,直到真的见到沈绝,他才知道传言果真不假。   按照六皇子的说法,就是人群中身材最好,眼睛最漂亮,嘴唇最好亲的那一个。   对六皇子这种人,黄侍郎只有几个形容词:“有伤风化,俗不可耐,文盲一个。”   当然,通俗的话也有通俗的道理,黄侍郎发现,抛开六皇子的滤镜,这形容确实很贴切。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一眼在人群中捕捉到这个四皇子和六皇子为之大打出手的人。   黄侍郎本想出言嘲讽,见沈绝满眼认真地看着他,眸清似水,好似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于是委婉道:“都说你长得最好看。”   沈绝:“……”   哦。   他让开道:“你走吧。”   黄侍郎和他相看两相厌,当然没有再和他寒暄的意思,抬步就要走,可是临走前,他又顿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向沈绝,提醒道:“虽说现在殿下护着你,可你也要注意些,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沈绝愣了下。   黄侍郎又说:“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殿下日后不可能只和你一个暗卫在一起,你可别动真心,不然不会有好下场。”   黄侍郎本不想提醒他这些,可是看见那双纯净率真的眼睛,即使知道可能是他的伪装,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说完,他看见沈绝脸上荡开笑容,是毫无保留的笑,弯着眼睛,很认真地说:“谢谢。”   黄侍郎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这样澄澈的人,真的会做出勾引的事来吗?黄侍郎不敢想,也不敢问。   那身影越走越远,沈绝烦恼地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黄侍郎是好黄鼠狼。   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当然,他的提醒还是有警醒作用的,至少沈绝知道,四皇子派到他身边的这些暗卫不算吃干饭的,是真的和他的小命息息相关。   但……人也不能一直靠别人,改天没了这些暗卫,他还得自己保护自己。   那么,先从强身健体开始吧。   沈绝找到自己的好兄弟,拾九。   开口就是直白不绕弯子的问法:“有什么速成方法能让我一个月内和你一样厉害?”   萧煜:“?”   他也直白地告诉沈绝:“现在睡觉来得快些。”   沈绝:“……”   沈绝是文科生,让文科生学武就是强扭的瓜,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才穿过来没多久,让他现在躲过可能出现的暗杀,也是完全不符合科学依据的。   沈绝苦恼地坐在石桌上,仰头巴巴地看着萧煜。   萧煜俯身,离他近了些:“怎么突然这么上进?”   沈绝叹气:“刚才黄侍郎告诉我,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想厉害一点,不然很容易被抓走。”   萧煜想也不想就道:“我会保护你。”   但他说出口后,又顿了顿,开口道:“你现在太弱了,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沈绝也知道,于是苦恼地低下头:“那怎么办呢?”   即使知道不用撒娇拾九也会帮他,沈绝还是抬眸,认真地盯着萧煜,拖长了声音道:“教教我呗,哥哥。” 第26章 你轻点   肉眼可见的,萧煜表情变了,像是有点克制,又有点放肆地勾唇,沈绝这声“哥哥”萦绕在他耳边,听得他身心愉悦。   他朝沈绝又靠近了些,非常得寸进尺地说:“再叫一声,我教你。”   沈绝:还听上瘾了你?   然而,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沈绝又好脾气地重复:“哥哥,教教我吧。”   沈绝就得到了萧煜的倾囊相授。   他从来无法想象,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暗器。   不止是暗器,萧煜身上的每一个装饰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比如说,他手上戴的戒指是有毒的,只要按动戒指上的按钮,就会射出毒针。   再比如说,他的袖子里还有袖箭,同样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此外还有流星镖,弹丸等等,总之,萧煜从头到脚,要么就是暗器,要么就是毒。   沈绝眼睁睁看着他抖落出无数机关,惊得后退一步:“你哪来这么多暗器的?”   萧煜坦然:“我总觉得很多人想暗杀我,只能随身带着。”   准备十足,好像他有很多仇人。   沈绝猜测他应该是有被害妄想症,不然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全是保命的暗器。   他难以置信:“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萧煜没说话,他抓起沈绝的手腕,把自己身上挪下来的暗器一一给沈绝安装好,随后抬起他的手,亲自给沈绝示范如何使用。   沈绝半推半就的,身上就被萧煜装上了不少暗器。   萧煜:“虽说暗卫必学的就是暗器,但我给你的暗器,应该比所有人手里的都要好上数倍,危急之时,或可保你一命。”   说实话,沈绝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真正的暗器,现在身上揣着这些器物,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颇紧张地问:“万一我不小心碰到,这些暗器会不会伤到我自己?万一真碰到了中毒了,我在外面毒发生亡没人救怎么办?”   能看得出他很惜命,但也未免太惜命,萧煜解释说:“既然是我给你的,自然不可能伤到你,放心。”   有他这句话,沈绝就放心了。   他试着戴上满身的暗器走了几步,确实如拾九所说,轻便无形。   只是一想到自己身上这么多小装饰,沈绝就浑身刺挠,他开始话多起来:“我戴着这些东西,洗澡的时候要不要摘呢?要是不能进水,那我洗澡的时候怎么办?有人刺杀我我岂不是要乖乖等着他杀?”   萧煜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想到这么多刁钻的方式的,他沉默片刻:“不用摘。”   “哦哦。”沈绝爱惜地摸摸自己,“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别人挑我洗澡的时候刺杀,那可真是最脆弱的时候了。”   惜命之余,沈绝还不忘萧煜:“那你把这些东西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萧煜不怎么在意:“重新打一副就是了。”   话落,萧煜忽然对上一双睁得很圆的眼睛,沈绝靠他极近,能看清他上翘的密长的睫毛,这样贴近的距离,萧煜又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   沈绝小小声问:“你这暗器,四皇子有没有?”   萧煜:“没有,怎么了?”   沈绝惊讶:“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竟然不把自己全身缀上暗器?”   萧煜:“……”   从前确实有,只是现在已经缀别人身上了。   萧煜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对自己不好的话,遂不理会沈绝,只转身来到一片空地:“过来,即使有暗器也不能懈怠,总不能继续用你那三脚猫功夫当暗卫吧?”   十分钟后,被萧煜按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沈绝愤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一直压着我做什么?你这是在教我吗?你是恨我吧?”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被萧煜按在地上三次了,在无数次无力的挣扎后,又继续被狠狠压制。   打不过就算了,力气也不够大,被压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   偏偏萧煜还一个劲挑衅:“若是我想,可以让你连暗器也使不出来。”   平白无故对沈绝进行言语攻击,沈绝想抬脚踢他,却连腿也被压制住,不禁悲愤欲绝。   萧煜见好就收,拉着他从地上站起来,沈绝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总觉得萧煜是在报复他。   可是他明明没惹,萧煜凭什么这样?   他恼怒地瞪了萧煜一眼,看他唇角带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煜无辜:“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三番五次被按地上就指责对方,沈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   好在,除去最开始虐他的这几次,萧煜也认真起来,没有再继续欺负沈绝,开始教沈绝如何防身。   沈绝穿越到现在,天天放在床头的《武术入门版》就只学了十五页,哦对了,全书二百页。   当然也不是全无长进,毕竟穿过来的他苦练轻功,现在不说跑得最快,起码也不会落到最后。   这也是沈绝的小巧思,先学轻功,跑得快就不会被追上,就能保住小命。   这点无需任何人教,他自学成才。   而萧煜翻了翻他的《武术入门版》,顿时嫌弃地往地下一扔:“别学了,越学越笨。”   沈绝:可恶!   该死的盗版商贩,一定是因为学错了,他现在才会打不过萧煜,要是学对了,现在早就拳打拾九,脚踢影一了。   四皇子府暗卫老大也该由他来坐!   沈绝志向远大,但跟着萧煜练了好几天的基础体能以后,他瘫了。   瘫在地上不愿起身的沈绝有气无力:“我不学了,四皇子给我的二十个暗卫已然足矣,若是他们都护不住我,我再练也是无济于事,不学了不学了。”   练了几天,他手脚酸痛,吃饭时手都在抖。   他期待地望着萧煜:“我觉得我不适合当暗卫,不然我去问问账房或者厨房要不要人,我想转专业。”   转专业听不懂,但也能大概清楚沈绝的意思,萧煜想了想,暗卫确实危险,沈绝的提议确有可行之处。   只是厨房太累,账房的话……沈绝看起来不太聪明,应当是不适合的。   萧煜思索道:“你若是想,可以去做殿下的伴读。”   虽然四皇子现在已经不需要伴读。   谁知他这句话一出口,还躺在地上的沈绝一个猛子站了起来,瞬间恢复满血:“其实我觉得暗卫挺好的。”   笑死,当伴读那可是要天天跟着四皇子的,离得这么近,他真怕自己上班怨气冲天,忍不住给四皇子下毒。   暗卫而已,不就是天天要拉练,这有何难。   萧煜眼睁睁看着沈绝打了鸡血,再次被嫌弃的他,忍不住又把沈绝按地上了。   他不会对沈绝动粗,就只是很简单地用蛮力把沈绝按倒,看他挣扎得脸颊通红,头发乱飞,就觉得心情很好。   被沈绝骂的不爽也都消散了。   按完以后,他大发慈悲放开沈绝。   只是刚把沈绝放开,他下一刻就被沈绝掐住脖子,沈绝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掐着他,气得咬牙切齿:“当我没脾气是不是?你再把我按地上,我把你头打掉。”   影一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卧底拾柒正掐着殿下的脖子,面容癫狂,像是恨不得殿下去死。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影一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没等殿下阻止,已经敲在沈绝的穴位上,沈绝眼睛一翻,双手陡然松开,晕了。   束缚消失,沈绝软绵绵地即将倒地,萧煜伸手及时拖住了他。   怀里的人软着身子,双眼紧闭,晕得不省人事。   萧煜朝影一递过去一个眼神,带着点质问。   影一自信满满:“属下救驾来迟,拾柒终于露出马脚了,他果然是想杀殿下,还好我来得快。”   说完还表示了一点点疑惑:“殿下怎会被他按在地上掐脖,难道是中了他的奸计?”   萧煜闭了闭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府里会有这么多蠢货。   兴致被扰,他冷冷地瞪影一一眼,沈绝还在昏睡,他把沈绝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随后冷冰冰地道:“多长长脑子,你看他这个笨样子,像是要杀我吗?”   影一:“不知道啊,我就看见他掐殿下了。”   萧煜:“?”   好烦,想把影一发卖了。   萧煜一字一顿:“我在和我的兄弟交流感情,你有兄弟吗?”   没等他回答,萧煜又继续道:“想你也没有,没有就别来烦我。”   说完,他抬手按了按沈绝的穴位,沈绝幽幽转醒,还有些懵,第一时间按向自己的脖子:“好疼,有人暗算我!”   影一:(陪笑   他刚才敲得有点重,实在是情况危急,没控制住力道。   而沈绝掰着自己的后颈,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先急得蹬了两下腿,然后抱着自己的脖颈嚎叫:“天哪,拾九你快帮我看看,我脖子是不是要断了,好疼好疼,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原本萧煜还没觉得有多严重,听他这么一喊,顿时觉得严重起来,他微微倾身,手放在沈绝的后颈上按了按,沈绝立刻开始叫起来。   “疼疼疼疼,你轻点。”   萧煜只能放轻动作,或许是影一真的敲太重了,沈绝的后颈有条很清晰的红痕,似乎很是严重。   影一也靠近了,他低下头瞅了瞅沈绝的脖颈,更心虚了。   他蹲下身,勉强挂起微笑:“小柒,我不是故意的。”   沈绝立刻看向他:“原来是你!”   影一没来得及解释,沈绝已经怒道:“你为什么打我,你是不是有病?”   影一:“我……”   他看了萧煜一眼,实话实说:“我刚才看见你掐拾九,我以为你……”   沈绝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他气呼呼地推了影一一把,怒道:“你不再是我老大。”   影一:“……”   沈绝生了气是很难哄的,这种时候,萧煜很适时地装聋作哑,他伸手帮沈绝揉着脖颈,沈绝疼得眼睛都红了,看影一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影一也没哄过小孩儿,对沈绝更是束手无策,无能地站在一旁,听着沈绝光明正大说他坏话。   “讨厌死了,我不会再理他了。”   “下手这么重,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仇什么恨啊,我惹他没,你说,你说我惹他没?”   “我好端端地在这儿,他过来就敲我,是不是很坏?”   此时的殿下明哲保身,根本不帮他说话,拉着嘀嘀咕咕的沈绝回房间擦药了。   影一弱弱地跟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看着萧煜给他擦了药,沈绝还是满脸幽怨地瞪着自己。   影一朝萧煜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煜本想装看不见,想想他终究是因为保护自己才让拾柒生气,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提议:“我让影一给你赔罪。”   影一立刻作揖道歉:“你打回来吧,我不还手。”   沈绝才不想打他,这些暗卫都非常皮实,别说能不能把他打疼,可别再伤到自己的手。   眼不见心不烦,沈绝推搡着影一,直接把他推到门外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影一站在门外,头一回被自己手下赶出门外,还不敢说话。   负伤的沈绝不再继续练武,遂忧郁地躺在床上,萧煜也心虚,时不时走过来看一下他后颈的红痕。   沈绝躺得好好的,被萧煜一次又一次强迫翻身看后颈,对他也产生了些许怨念:“你也好烦。”   萧煜:“……”   后颈隐隐作痛,沈绝摸着后颈,看着守在他床边的萧煜,突然想起来他也是自己伤口的罪魁祸首。   对了,今天还把他按在地上整整四次!   沈绝怒不打一处来,在床上一个咸鱼翻身,直接推搡着萧煜往外走:“差点忘了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滚滚滚滚滚,你也出去吧你!”   紧闭的房门在影一面前打开,影一以为沈绝终于肯原谅自己,满心欢喜地探出头,就见殿下被拾柒推着走出门,甚至踉跄了几步。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这回影一身边多了个人。   影一讪讪地看向殿下:“你也被赶出来了哈。”   殿下烦躁地扫他一眼,抱着手臂顾自赌气。   两人谁也不说话,影一是不敢,萧煜是不想,泾渭分明各自罚站。   才站了半个时辰影一就想走了,可殿下不走他也不敢走,就像两座门神守在沈绝门口。   轮值的练武的暗卫们相继回来,看见这俩门神,虽然不解,还是跟着老大一起站门外。   门外的暗卫越来越多,沈绝打开门时,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守在他门口,站得笔直,乍一看还以为是来寻仇。   沈绝惊得后退,看清始作俑者,更没什么好脾气了:“滚滚滚滚,都给我散开,再守我门口我真生气了。”   于是影一先离开,其余暗卫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离开。   只剩下萧煜一人。   沈绝后颈还疼呢,看他就烦:“你也滚。”   萧煜欲言又止。   沈绝:“滚!”   眼看沈绝又要炸毛,萧煜只好滚了。   沈绝的后颈擦了药,倒也不怎么疼了,但怨气还在,这导致他一整晚都没怎么好好睡,想起来气闷。   隔天一早,沈绝看见萧煜和影一就瞪,无论他们怎么讨好都不理会。   到下午,四皇子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纨绔生活了,又开始奔赴宴会。   沈绝不想理萧煜,自己先跑出去抢到个马车的绝佳位置,结果抬眼扫到萧煜孤零零站在门边,心头一软,还是邀请他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当然,即使是一辆马车,他也没和萧煜说话,两人中间的空隙都能再加个人。   萧煜似乎也知道自己有错,有意讨好沈绝,才到目的地就先冲出去,给沈绝抢了个绝佳的房梁位置。   沈绝轻哼一声,没拒绝,但也没理萧煜。   宴会刚开场,沈绝躺在房梁百无聊赖,还只能强忍着不和萧煜搭话,可让他这个话痨憋坏了。   正无聊,沈绝视线忽然一顿,注意到斜对面房梁上的兄弟。   如果没记错,他们是见过的。   嗯,就是上次好心分了沈绝一根房梁的兄弟。   沈绝拍拍底下的房梁,对方不为所动,反而是萧煜将视线投了过来。   见沈绝不是在叫他,萧煜就顺着沈绝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暗卫。   不认识,但根据装束,似乎是七皇子手下的人。   七皇子竟也来了?萧煜视线往下落,果真在席上看见了七皇子。   他蹙了下眉,刚抬起步子要不动声色离开,就听见沈绝的一声:“兄弟!”   萧煜步子又迈了回去,想问沈绝叫他做什么,却发现他的视线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是看着斜对面的七皇子的暗卫。   萧煜盯着他,神色不明。   沈绝交朋友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简单粗暴,就是分享食物。   他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来掏去,随手递过去一个果子,又一次喊了对方:“嗨,兄弟,好久不见,你吃果子吗?”   萧煜彻底黑了脸。   沈绝叫了别人“兄弟”,还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了对方,完全忽略了他的“亲哥哥”萧煜。   萧煜面沉如水,静静地等着沈绝注意到他在生气,结果沈绝离他的“兄弟”越来越近,完全将他抛之脑后。   萧煜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沈绝的袖子,房梁不够粗,沈绝又对他不设防,还真被他抓了过去,几乎整个人撞进了萧煜的怀里。   他们的动作不大不小,但也足以让沈绝的新“兄弟”注意到,他将视线投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   萧煜抱着沈绝,挑衅地朝对方一挑下巴,对方毫无波澜。   不知是正宫做派还是毫不在意,总之都不是萧煜喜欢的结果。   而沈绝莫名其妙被他拽回来,惊魂未定地抓着萧煜的衣裳站稳,两人蹲一根房梁属实很挤,尤其萧煜人高马大,实在占地面积太大。   沈绝小小地挣扎了两下,不满道:“你干什么?我的果子要掉了。”   萧煜掰开他的手,把他手里的果子抢到自己手中,毫不犹豫地咬了两口。   沈绝目瞪口呆。   他嘟囔:“你要吃你就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分你吃。”   丝毫不提他和萧煜冷战不理萧煜的事情。   果子很清脆,萧煜吃不出味道,只问:“你刚叫谁兄弟?”   沈绝:“……”   忘了。   “兄弟”这个词实在好用,沈绝无论对谁都是这个开场白,却忘记了今时不同往日,拾九现在才是唯一。   沈绝僵了僵,为自己辩解:“这又不一样,我叫你哥哥,叫对方兄弟,明显亲疏远近都不一样。”   萧煜却没有被说服,依旧用那双漆黑冷沉的目光盯视沈绝。   沈绝实在是没办法,他拢共就那么几个称呼,“宝宝”“哥哥”“兄弟”这三个都被萧煜占了,他还能用什么?   沈绝沉默片刻,好脾气地问:“那我叫他“好哥们?”   萧煜脸色更冷了。   好吧,这个称呼也被他预定了,因为带了个“哥”字。   他太贪心了,现在沈绝根本没有称呼可用了。   沈绝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很喜欢一些独一无二,一定要对方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沈绝理解尊重配合。   想通后,沈绝自信开口:“对面穿黑衣服的暗卫,我在叫你。”   此话一出,房梁上的所有暗卫都看了过来。   忘了,所有暗卫都是黑衣服。   沈绝:“……”   抱歉地打发走所有暗卫,沈绝累了。   他戳戳萧煜:“你说他为什么不理我?就因为我和他不是一个主子吗?”   萧煜看了眼对方,解释道:“他是七皇子的人,你是四皇子的人,他自然不理你。”   七皇子?   沈绝的生活实在太闭塞,除了一个四皇子一个六皇子,竟然不知道还有一个七皇子。   沈绝表示震惊,知道人多耳杂,他只对萧煜比了口型:“皇帝这么能生?”   萧煜:“……”   萧煜压低声音:“七皇子是贵妃所生,你见了他要躲远些。”   不是惹不起,就怕沾一身腥。   沈绝忙不迭点头,虽说天天骂领导,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乱来的,当即离那暗卫远了些,生怕招来讨厌的七皇子。   先前还对他殷勤的沈绝突然退避三舍,对面的暗卫“兄弟”看得清清楚楚,他在七皇子府上当差,当然听过沈绝的名号。   七皇子骂他是“勾引了我两个兄长的狐狸精。”   还说改天要把这个狐狸精抓回府,看看兄长们会不会为他大打出手。   比之四六皇子,七皇子明显要嚣张跋扈些,从小就被惯坏了,说话也无遮拦。   平日都让着他,却不代表会一直忍让,若是真这么做了,只怕为了这么个人,四六皇子或会联手,也够他喝一壶的。   沈绝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传说中四六皇子的白月光和逆鳞,他正因为萧煜和他冷战发愁。   形势逆转,刚才他还有理,现在变成他有错处了。   只是一声兄弟而已,萧煜竟然不理他了。   无论沈绝怎么哄,不理就是不理。   两人旁若无人,一个生气一个哄,没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   场内寂静无比,沈绝的声音格外明显。   “别生气了嘛,我再也不这么叫别人了。”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你怎么这么难哄!”   沈绝吼完,突然意识到周围实在太过寂静了,他纳闷地环顾四周,发现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底下的人还是房梁上的暗卫,全都看向了他们。   沈绝:“……”   沈绝捂住眼睛,很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大约是他和拾九太过旁若无人,被领导点名了,还喜提所有人的注视。   他刚才哄那几句,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有多软,像是撒娇卖萌。   谁都知道,刚才房梁上说话的暗卫,也就是沈绝,是传说中很出名的狐狸精,先前还和四六皇子拉拉扯扯,现在又和一个不知名的暗卫调情,可见有瓜。   于是趁着这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兴奋地看向他们。   七皇子满脸看戏,兴奋地看向自己侧面的“四皇子”,开口拱火:“哇,四哥,你的小暗卫好像有新欢了。”   房梁上的萧煜:“……”   底下的四皇子:“……” 第27章 当着众人眉目传情   沈绝缩了缩脖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往后挪了挪,伸手去抓萧煜,胡乱抓了下,终于抓到萧煜的衣摆。   本意是想和他商量现在该怎么办,谁知就只是这么个动作,就让下面的七皇子兴奋起来:“当着我们的面还在眉目传情动手动脚,皇兄,你这暗卫恐怕是另寻新欢了啊。”   沈绝正抓着萧煜的手便“倏”地一松。   七皇子又:“哟,还心虚了。”   沈绝拳头都捏紧了。   七皇子:“还生气了。”   沈绝:“……”   若是可以,沈绝希望能直接给七皇子几拳,这人太太太欠揍了。   好在他们还有四皇子这个主子帮忙,下面的四皇子笑了下,圆场道:“小打小闹而已,怎么就是眉目传情了,没什么的,任他去。”   七皇子看出他还在护,一时间惊诧,心说绿帽子都给你戴成这样了,你竟然连这都能忍。   比起四皇子,七皇子萧寻显然就完全是小白花,他来了兴致,朝房梁上的沈绝招手:“你,过来。”   沈绝犹豫地回头看向萧煜,有点不敢去,这样询问的目光让七皇子心生不满:“怎么,还要商量商量才肯来?”   沈绝不想连累拾九,还是跳下去了。   他跳下去以后,身后的萧煜也跟着跳了下去,和他排排站。   分明没叫他,他这样也跟着下来恐怕七皇子要生气,沈绝递了个眼神过去,想叫他上去,但萧煜摇了摇头,反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给他。   不得不说,有人陪着,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只叫了一个人,却来了一双,七皇子撇撇嘴:“倒是情深义重呢。”   说完又转向四皇子:“皇兄,他对你可曾如此?”   沈绝没见过这么能拱火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要和四皇子扯上关系,沈绝气得咬牙,在心里偷偷给七皇子扎小人。   四皇子闻言,只扭头给了七皇子一个眼神,七皇子瞬间老实了。   不能嘲讽皇兄,七皇子就重新把目光投向沈绝。   沈绝一身黑衣,站在了离七皇子五米开外,这种场合,只要是个有眼力见的,都最多为难一下,不会打他的主意。   但七皇子明显不是。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沈绝,夸道:“戴着面具也能难掩绝色,难怪我的两个皇兄都这么喜欢你。”   “摘下面具来,我看看。”   沈绝:“?”   七皇子不满:“你不肯?”   这不是肯不肯的问题,还是那句话,面具在人在,没了面具,他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沈绝没动,而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四皇子,但四皇子明显不想管,连他的眼神都没接,沈绝只能解释:“我们暗卫的面具是不能摘的。”   七皇子挑眉惊讶:“啊?你摘不摘面具还有什么区别?谁认不出你?”   沈绝:又想反帝反封建了!   七皇子接连碰壁,也生出些不满,往后一靠,意兴阑珊道:“没意思。”   主子说没意思,下面的人自然是要出些主意,七皇子身后的小厮连忙开口:“既然不愿意摘面具,那总得用些别的来换,你说是不是?”   沈绝知道他下来了就很难脱身,于是耐心询问:“比如呢?”   这回是七皇子回答的:“你会什么就来什么,在我皇兄府上当差,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   沈绝:我什么都不会啊。   他只会吃饭睡觉打游戏,其他的都不会啊。   沈绝好脾气地问:“我表演一个吃饭行吗?”   七皇子蹙眉:“什么吃饭,谁不会吃饭,还要看你表演?”   说完还要再次拉踩四皇子:“皇兄,你府里的暗卫可真有意思。”   四皇子慢悠悠喝了口茶:“确实有意思。”   此话一出,沈绝很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拾九将目光投向了四皇子,仿佛是在瞪领导,生怕他惹出大祸,,沈绝连忙扭头安抚:“没事。”   既然要他表演才艺,沈绝不得不绞尽脑汁想了想,环视一圈后,沈绝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歌姬们。   因为七皇子发话,她们现在都垂手站在一旁等候,而她们面前,赫然放着琵琶和古筝。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绝飞快跑过去,和歌姬小姐姐借了把古筝。   很巧,沈绝大学时选修过一门乐器弹唱,不说很熟练,也是像模像样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绝抱着古筝跑回萧煜身边,沈绝拉了拉萧煜,让他和自己一起坐下,两人挨得很近,一个弹一个看。   黑衣暗卫和古筝在一起显得格外不伦不类,但沈绝不一样,延颈秀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姿态宛如天成,都不用弹,就已然成画。   沈绝指节修长,拨动于丝弦之间,他端坐着,乐声婉转,清越空灵,所有人都听得痴了。   结束时,沈绝望着满场的寂静,悄声问萧煜:“怎么样?”   萧煜说:“很好。”   如此,沈绝才转头问七皇子:“我的才艺展示完了,可以了吗?”   七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落在前方停住,直到沈绝又问了一遍,他才恍然回神,点头称赞:“挺好的。”   沈绝就笑嘻嘻地朝萧煜比了个wink,正要拉着萧煜跑路,就听七皇子慢悠悠道:“但我没让你做这个。”   七皇子笑得很欠揍:“你一个暗卫,谁让你弹这个了?”   我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沈绝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没好气道:“那你想看什么?”同时疯狂给四皇子使眼色,四皇子不是很护他们吗?怎么现在也不帮他说两句话?   反而是身旁的萧煜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不如我给殿下舞个剑?”   语气凉丝丝的,沈绝对拾九很熟悉,知道他这是要开始护犊子,连忙伸出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拾九比他小,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最容易冲动,如果惹了七皇子,他们俩都没好下场。   他们两人贴得很近,沈绝的动作又隐秘,没人发现,还很好地安抚了萧煜。   萧煜暂且平静了些,等待着七皇子回答。   七皇子却摇头:“不,我就想看小柒来。”   话落,七皇子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如深潭寒冰,冷得彻骨,他下意识瑟缩了下,以为是错觉,可是再抬眼时,他意识到对面的暗卫确实是在看他。   一个暗卫也敢这么凶?   七皇子这人欺软怕硬,不敢安排他,于是还是安排起沈绝:“这样,小柒你竟然是暗卫,那就和我们府上的暗卫比试比试,听皇兄说你很厉害,我也想见识见识。”   真是坏了,沈绝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要让他比试,不如说是要让他去挨打。   沈绝灵机一动,举起身旁萧煜的手:“我和拾九比吧,他可是我们府里最厉害的暗卫。”   七皇子摇头:“不不不,他会给你放水。”   沈绝:“……”   萧煜不耐烦地扫了七皇子一眼,七皇子浑然不觉,无奈,萧煜只能将视线投向“四皇子”。   接触到他的视线,四皇子愣了下:“既然如此,就让……”   “就让我们府里的雪雪来吧。”七皇子高兴拍桌。   雪雪?   话落,沈绝看见房梁上跳下一个暗卫,赫然是方才沈绝对面的暗卫。   就你叫雪雪啊?   雪雪完全不接他的视线,毫不拖泥带水:“来吧。”   沈绝瞧他这人狠话不多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危险起来,连忙后退一步让萧煜挡在他身前。   这种时候还是不能逞能,要是雪雪下手没个轻重把他给打死了怎么办?   沈绝不觉得蹲过一根房梁的友情能让他手下留情。   他认怂道:“我身体有点舒服,就让拾九替我上吧。”   七皇子非常善解人意:“既然身体舒服,那还是你自己上吧。”   沈绝:“……说错了,我身体不舒服。”   七皇子摆摆手:“别装了,去吧。”   沈绝当然是不肯去的,立刻又往萧煜身后躲了躲。   萧煜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当即就要上前和雪雪对战,沈绝慢慢往后退,目光开始寻找影一。   影一毕竟是老大,武力值最高,如果拾九打不过,影一应该能及时赶到帮忙。   而影一见萧煜要上,一边骂着“活爹”一边飞快跳下房梁挡在萧煜身前:“哈哈哈哈,刚好我手痒痒了,就让我来吧。”   雪雪:“到底谁来?”   七皇子指着沈绝:“让小柒去,你俩都走开。”   自然,萧煜不可能走,那么影一也不可能走。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动。   眼看着事态要控制不住,四皇子清了清嗓子:“叫我家暗卫打架,问过我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七皇子就来劲了:“我就说皇兄你喜欢他护着他你还不承认,你这个样子,我明日就去告诉阿耶……”   四皇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气氛凝重,颇有箭弩拔张之势,可就在这时,沈绝突然说:“其实我可以试试。”   原因无他,刚才对峙的时候,他看见雪雪朝他比了个手势,是他们暗卫之间众所周知的暗号。   大约意思就是,会给他放水。   既然雪雪愿意放水,沈绝就没那么怕了,况且七皇子实在咄咄逼人,没必要和他对着干,对沈绝也不好。   大大方方的打个架,或许七皇子就不缠着他了。   萧煜也看见了那个手势,不过他并不相信所谓的七皇子府的人,万一把沈绝骗上去打怎么办?   他当即阻止:“不行。”   沈绝知道这是个封建的时代,他不希望拾九因为他被罚,所以他按了按萧煜的手,轻声说:“没事的。”   说完,他还朝萧煜比了比自己的戒指:“我还有这个。”   眼看萧煜还皱着眉头表示不爽,他晃晃萧煜的袖子:“如果我打不过,你来救我不就好了?”   萧煜皱着眉头沉思良久,终于是点了头。   沈绝别的不行,就花架子可以,加上萧煜教他的那些,倒是能勉强装上一装。   友谊局,雪雪也根本没用力气,两人就跟跳舞似的,全程在打,外人看来也极其激烈,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连半点力气都没用。   “砰砰砰”的声音其实在衣袖甩在一起的声音,沈绝打了个爽,适时摔倒在地:“哎呀,我输了。”   全程连点轻微伤都没受。   饶是七皇子这个脑子不好的,也察觉出了不对:“你们当我是傻的?来人,给他们两把剑。”   这是要让他们动真格了。   竟然骗不过去?沈绝拍拍衣裳从地上坐起来,不情不愿地接了剑。   两把剑在空中挥来挥去,愣是没碰到对方。   七皇子怒了:“你俩给我好好打!”   沈绝烦不胜烦,只能继续和雪雪表演局,雪雪大概知道他三脚猫功夫,没怎么用力气,不过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   沈绝指指自己的胸口,下一刻,雪雪的剑朝他胸口刺出,划破了暗卫的衣裳,“噗呲”血浆迸出,沈绝捂着胸口倒地。   扭头一歪,好像死了。   萧煜:“……”   他飞奔上前,没等人阻止,就已经先一步抱起晕倒的沈绝,急匆匆往外跑。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连影一也是如此。   他瞳孔震颤,一嗓子“嗷”了出来:“快快快,去找大夫,我们小柒受了重伤!”   七皇子猛然起身,慌乱地看向四皇子:“不是,皇兄你听我解释,雪雪你干什么呢?怎么下手这么不知轻重!”   虽然在问责,可谁都能看出他在偷笑。   四皇子霍然起身,完全没理会七皇子,他身后的侍从也匆忙跟上,短短的时间,大殿内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人皆不敢说话,都知道四皇子这是恼了,四皇子风评不好,他们自然也是当鹌鹑。   七皇子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叫来雪雪,非常满意地夸道:“你很好。”   雪雪平白得了不少赏,心里也是很纳闷。   分明他只是刺破了拾柒的衣裳,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多的血?   马车内,萧煜扯开沈绝的衣裳,黑色的暗卫服已经被血浸湿,破口不算大,而那里面则是一袋破开的血。   这是沈绝老早就买好的,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就随时准备好了装死。   假血很容易就能爆开,刚才借着遮掩,沈绝装作自己受了重伤,实则半点伤没受。   萧煜甚至是亲眼看见他把血袋子安上去的。   影一就不一样了,他还以为沈绝真受了重伤,声泪俱下仿佛沈绝下一秒就会死掉。   直到看见了沈绝完好无损的伤口。   影一:“……”   他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你个骗子!”   沈绝却根本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他不满地把还在扒拉自己衣裳的萧煜推开:“滚啊,你这个流氓。”   为了看他有没有伤到,他的衣裳不仅被撕了个大洞,萧煜还一个劲擦他胸口上的血,生怕那些血下面还有伤口。   这导致沈绝现在衣服破了个更大的洞,风一吹胸口拔拔凉,头发乱糟糟,活像是被欺负了。   沈绝艰难地拢起自己的衣裳,下一刻又被影一扯散了。   影一上前抓着他的肩膀摇摇摇:“骗子骗子!”   沈绝被他摇得头晕,但脑子还是转得飞快:“别骂了,你昨天打我那一下,现在扯平了。”   影一:好气,但是没办法。   终于停歇了一下,四皇子又来了。   他没看角落里的萧煜,吩咐道:“送拾柒回去,再请府里的侍医给他瞧瞧。”   说完,四皇子就像个npc一样离开了。   沈绝再次把自己被扯破的衣裳拉好,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可也不能光膀子,沈绝从胸口到肩头的衣裳都被萧煜扯坏了,要是再扯一点,他就可以直接cos乞丐。   更可气的是,萧煜竟然还生气。   沈绝为了他可不容易,他竟然还生气。   这不,刚扒完他衣裳,萧煜就完全不理他,直接下了马车。   沈绝气得不行,再次看见萧煜的身影时,直接对着他大喊:“你生什么气,你扒我衣裳你还生气,明明是我该生气才对!”   然后,他身上被披上了一件狐裘。   撕破的衣裳被狐裘盖住,一点都不冷了。   沈绝骂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有些心虚:“早说你是去拿衣裳的嘛,你看这不闹误会了。”   萧煜坐在马车的另一边,余光看见沈绝慢吞吞地披上狐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方才开口:“以后别去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当时的萧煜心脏还是几乎停滞了。   沈绝嘟囔:“哪能这么好啊,要是我不去,不仅会连累你,还连累四皇子。”   萧煜:“你讨厌四皇子,连累就连累了。”   沈绝却摇了摇头,狐裘的毛很蓬松,把他的脸遮得巴掌大,脸颊被捂得微红,看起来很是乖巧。   沈绝说得很有道理似的:“讨厌归讨厌,平时骂两句就好,真给他惹麻烦了,他要罚我的,要是打我板子怎么办? ”   萧煜没说话,沈绝又继续道:“而且我是知道自己不会受伤才去的,你担心什么?”   萧煜却只是冷笑一声,完全不搭他的话。   沈绝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嘲笑自己了,因为当晚回到府中四皇子就下了令,以后无论是谁下令切磋,都可以拒绝,除了四皇子,他们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显得沈绝今晚的努力好像很可笑。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用,因为不知情的四皇子给他放了很多天假,不用轮值了。   沈绝完全没受伤,洗了个澡热乎乎地躺在床上,影一站在他房间里酸他:“这下好了,不用轮值了。”   沈绝翘着一条腿,吃着从四皇子那儿赏的零食,把纸包往前递:“说这么多累不累,吃吗?”   影一:“……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转眼就下去了三分之二,影一还要伸手,沈绝“咔咔”把纸包折起来:“不能吃了,剩下的要留给拾九。”   影一意犹未尽:“他今晚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别给他留了。”   说完还想伸手扒拉抢吃的,沈绝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走走走,不准吃了。”   把影一拍开了,沈绝才从床上探出头:“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拾九呢?他怎么不来看我?真生气了?”   影一:“呃,这个嘛……”   此时的七皇子府。   马车徐徐停下,七皇子醉醺醺地被几个小厮架着进门,回廊的路不算狭窄,但七皇子七扭八扭,两边的小厮被他挤得险些从廊下摔下去,皆是满脸苦涩。   七皇子脸颊酡红,语无伦次,难掩嚣张窃喜:“哈哈哈哈,你们看见我皇兄那副样子了没?有朝一日他也能吃瘪,哈哈哈拾柒真是个小宝贝,改明儿你们去问问他要不要来我这边,不用当暗卫了,我养着他。”   “嗝……要他过来做什么?自然是气我皇兄啦,他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我当然是要抢过来,就爱看皇兄生气。”   正说着,小厮们终于把七皇子架回卧房,跟在后面的丫鬟推门便吐槽道:“谁当的差?殿下回来了也不提前点上油灯?”   卧房外倒是有灯笼和月光,卧房内就没有了,完全伸手不见五指,丫鬟摸索着点上油灯,漆黑的屋内瞬间有了几丝光亮。   看清楚屋内的瞬间,丫鬟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后退,撞上了角落的柜子。   七皇子不省人事,但还是张口就骂:“笨手笨脚的,出去。”   除了不省人事的七皇子,跟着的小厮和丫鬟也都发现了坐在桌边气定神闲的四皇子,他手里拿着把刀,对着远处的烛火,似乎是在看这刀够不够锋利。   丫鬟哪里敢真出去,生怕自家殿下再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四皇子给宰了,连忙跪下道:“奴婢见过楚王。”   楚王是萧煜出阁后的封号,七皇子脑子转了转,骂道:“糊涂东西,我是晋王,不是楚王,你心里是不是就想着我皇兄,明日我就把你送去他府里,别回来了。”   丫鬟:“……”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多醉,毕竟骂人时嘴还很利,可要说是没醉,又一直在说些找死的话。   这时,端坐在桌边的人轻笑一声,手里的刀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   四皇子仿佛才是这府里的主人,随口吩咐道:“都出去吧,你们殿下醉了,我看着他就好。”   没人敢动。   四皇子的话不像是要看着他,分明像是要给他碎尸万段。   油灯只点燃了一盏,四皇子又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但桌上的刀刃却足够亮,任谁看了都是要命的罗刹。   四皇子不咸不淡地扫他们一眼,这回语气稍重了:“出去。”   谁都知道四皇子的性子,暴戾恣睢,可另一边又是自己的主子,要是他们走了,就是没能护住主子,也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即使是怕得瑟瑟发抖,他们也没人敢动。   萧煜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只一笑,从暗处出来的人就把他们都拖了出去。   七皇子没人扶了,东倒西歪最终跌倒在地,嘴里还不忘骂人:“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都给我滚过来……”   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看见近前的乌皮六合靴,再往上看,是一身紫衣的萧煜。   七皇子努力眨了眨眼睛,这么醉了还努力往后爬:“完了,见鬼了。”   一炷香后,七皇子努力缩到了柜子旁躲着,余光能看见自家皇兄气定神闲地问:“你方才叫谁小宝贝?”   七皇子:“……”   他几乎都要哭了:“我没有,皇兄我冤枉啊,你听错了,我何时叫过拾柒宝贝?”   见萧煜没什么表情,他又为自己辩驳道:“今日分明是拾柒自己要上去的,我又没逼他,皇兄你怪我作甚?”   萧煜淡淡地笑了下,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还有脸提。”   七皇子立刻闭上了嘴。   然而萧煜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在七皇子恐惧的目光中,拿起了桌上的刀。   才只是这个动作,七皇子就开始嚎叫:“皇兄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故意捉弄兄嫂,我见到他就会躲得远远的,我……”   “四哥,你和拾柒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嫂子受这么重的伤,你不去看着他来找我作甚,你快回去吧,嫂子在等你呢。”   “我再也不敢了,都怪雪雪下手太重,我……”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萧煜的剑,插进了他的胸口。   七皇子立刻发出了猪叫般的嚎啕:“啊啊啊,萧煜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我是你弟弟你也下得去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叫着叫着,他发现自己胸口并没有任何的疼痛。   七皇子震惊地低下头,发现萧煜的刀只是刺破了他的层层衣衫,而他自己完好无损。   惊惧之余,七皇子声音颤抖:“皇兄你,你原来不杀我啊。”   他抬头看了眼如鬼魅般的萧煜,很识时务地夸:“皇兄果然大气,是我小人之心了,以后我见到兄嫂,一定会恭恭敬敬的。”   萧煜却说:“他不是你兄嫂。”   七皇子:“啊?”   七皇子偷偷地想,果然皇兄对那暗卫只能说喜爱,但真要娶他,皇兄必然不会答应,那么是只把他当小玩意儿?   萧煜思忖片刻,拾柒和他现在是结拜兄弟,那么按理来说,萧寻也应该叫他一声哥哥。   于是萧煜道:“你以后叫他哥哥。”   可是刚说出口,萧煜又觉得很不爽,不希望萧寻这么称呼拾柒,于是立刻改口:“不行,你不能这么叫。”   在萧寻的目光中,萧煜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一个本质的问题,立刻警惕地看向七皇子:“你还想和他说话?若是见他就避,怎么会问到称呼?”   萧寻只能窝囊地道:“四哥说得是,我下次见他就躲,不会再让他见到我,也不会主动和他搭话。”   萧煜满意了,但又不完全满意。   哥哥这个称呼只有拾柒能叫他,萧寻也配?   他嫌弃地扫了眼地上的萧寻:“以后不许叫我哥。”   萧寻颤抖:“那,那该叫什么?” 第28章 冷酷王爷俏暗卫   萧煜不耐烦:“那我怎么知道,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这个说法显然是为难萧寻,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皇兄?”   萧煜瞥他一眼,萧寻立刻道:“楚王。”   萧煜满意了。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仇报了,吓也吓唬够了,萧煜抬起步子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候,萧寻抱住了他的腿。   萧煜带着点嫌弃地低头,就见萧寻脸上满是阴暗的揣测:“皇……楚王,你们府里的拾柒,你今日也看到了,当着我们的面还和别的暗卫拉拉扯扯,你可千万要注意些,他这样子,分明是心都飞那暗卫身上了。”   萧寻满是劝告:“你可千万不要被骗了啊。”   萧煜当然知道自己没被骗,毕竟拾柒今日拉拉扯扯的对象是自己,他扯扯嘴角:“多嘴,他拉扯谁,你管得着吗?”   萧寻大惊,被萧煜踢了一下,恍惚地靠回了柜子上。   他今日还以为是当着众人的面,皇兄不好发难,却不料皇兄根本不在意。   皇兄竟然如此大度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捉弄了一下拾柒,就要被如此报复呢?不公平,根本就不公平!   萧煜睚眦必报,萧寻是体会最深的,即使是小时候,他这个被贵妃宠着的皇子,遇到萧煜也完全讨不到好。   背地里不知被萧煜揍过多少次,但萧寻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是会蠢笨地去挑衅萧煜。   从小就被萧煜揍到大,他对萧煜是又怕又恨,总是会找机会给萧煜使绊子。   今日故意折磨拾柒,也是想打萧煜的脸,可是萧煜竟然完全不在乎,这让他难以置信。   又想这会不会是萧煜在硬撑,或许他的皇兄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才会来找他发泄。   目光盯着萧煜的背影离开,萧寻拍拍衣摆,站起身,对着桌边萧煜待过的地方瞪了好几眼。   不多时,几个暗卫从外面冲进来,先跪了一地,异口同声说什么属下无能,就这么让四皇子闯进来了云云。   萧寻摆摆手:“不怪你们,都是皇兄太过阴险。”   说完又看向人群中的雪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自己去领赏。”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雪雪凭空得到不少赏赐,然而只有雪雪自己知道,他什么也没做!   从七皇子府回来的萧煜换了身衣裳,就直奔沈绝的卧房。   “四皇子”终究是赝品,没学得他半点真传,遇事不果决,还怕得罪人,萧煜又点拨了一番,还给他下了个死令,无论何时,不管会得罪什么人,都要第一时间保护拾柒。   不然这么笨的拾柒什么时候被人吃了也不知道。   自觉一切准备妥当,萧煜打开了沈绝的房门。   影一还没走,正在跃跃欲试想抢沈绝手里的吃的,听见推门声,他立刻坐起身,尬笑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屋内只剩下沈绝和萧煜,沈绝守护很久,总算把剩下的吃的交给萧煜,满眼都是邀功:“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萧煜却没接,反而是先掀开了沈绝的被子,又一次拨开他的衣领。   沈绝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挡,还真被他扒开了衣领。   新换的亵衣或许是不怎么合身,加之沈绝太瘦,很容易就被萧煜往下扯开,露出了半截肩头,再往下的胸口,还有一点粉色。   干干净净,确实是没伤到。   平白无故被人扒了衣裳,沈绝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衣服穿好,同时飞快往床里钻,说出的话满是震惊:“你干什么?说你流氓你还真流氓啊,变态吧。”   沈绝怒视萧煜,虽说他们男生时常有直接光膀子的,但沈绝比较内敛,就算是同性,他也不太喜欢坦诚相见。   傍晚那会儿还可以说是情况紧急,而且萧煜也没有这么过分,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他衣服都扒拉到胸口,这很难不让沈绝生气。   他气得胸膛都开始起伏,萧煜却毫无波澜,好像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不是已经看过了?”沈绝根本不信,“你就是故意的,而且哪有问都不问就直接上手的?你懂不懂礼貌!”   看萧煜的样子应该是不懂的,沈绝气愤:“走开走开。”   为表达自己的愤怒,沈绝连吃的也不和他分享了,一股脑全塞进自己嘴里。   吃得多了,他脸颊都鼓了起来,艰难地嚼了很久才咽下,接着撞开萧煜起床去喝水。   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沈绝恼怒地想要赶走这个不速之客:“还不快走,我要睡觉了。”   萧煜并不怎么情愿走,他看着沈绝胡乱踩着靴的脚,又看向沈绝瘦削的肩头,冷不丁道:“你搬过来和我睡。”   拾柒太笨了,萧煜总觉得他照顾不好自己。   鸡同鸭讲,沈绝反问:“之前明明是你自己要搬走的,你忘了?”   萧煜脸色瞬间僵住。   这确实是萧煜的疏忽,没有预料到他有朝一日会和沈绝成为兄弟,因此才行差踏错。   萧煜思索道:“我搬回来。”   刚说完,他就被沈绝整个人推出门,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虽然吃了闭门羹,萧煜却并没有就此收手,因为隔天一早,就有几个小厮搬着他的行李过来了。   卧房内原先还有一张床,就是之前萧煜睡的那一张,折腾来折腾去,两人又睡同一间了。   沈绝大学也是住宿舍,多个室友也没什么,但昨天刚和萧煜闹了点小小的矛盾,现在的沈绝就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   他绕到萧煜身旁,警告他:“我每天夜里要很晚才睡,要是吵到你,我可不负责。”   他知道的,每天不到亥时萧煜就会早早上床睡觉,他睡醒的时候,沈绝刚好睡下。   全府最省灯油钱的就是萧煜,反之,全府最废灯油的是沈绝。   前几日府里的采办还在纳闷他为房间里的灯油怎么用这么快,只有沈绝知道,他的灯油每天夜里都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熬夜是不可能停止的,哪有大学生不熬夜的。   萧煜对此毫无意见,并且豪放地发话:“你尽管吵。”   当天晚上,萧煜就见识到了。   亥时,萧煜盖上被子睡觉,沈绝把油灯挑亮了些。   子时,萧煜睁开眼,见对面的沈绝手里捧着话本。   丑时,萧煜再次睁开眼,沈绝这回换了本话本。   寅时,萧煜听见隔壁有了窸窣的动静,他以为沈绝终于要睡了,沈绝又换了本话本。   萧煜:“……”   直到卯时,晨起的晓钟响起,萧煜应声睁开眼睛,这钟声似乎是某种信号,沈绝打了个哈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话本,闭眼睡觉。   萧煜起床了,沈绝正窝在床里睡得很乖。   萧煜吃完早膳了,沈绝翻了个身继续睡。   接下来的时间,每隔半个时辰萧煜就来看他一次,沈绝都毫无察觉,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萧煜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呼吸平缓,确实是在睡觉。   直到巳时过,马上要到用午膳的时辰,沈绝终于悠悠转醒。   萧煜抬头问沈绝房梁上的暗卫:“他每日都是这个时辰睡的?”   房梁上的暗卫顶着黑眼圈呛萧煜:“你谁啊,问这么多干什么?”   萧煜:“……”   不多时,四皇子把房梁上的暗卫请了过去,细致地询问了沈绝每日的作息。   是的,大部分时候,沈绝都是这个点睡觉的。   萧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以前不和沈绝一间房,只知道他睡眠时间很长,每日都要睡到午膳,却不知他夜里根本没睡。   于是一大早的,沈绝又收到了府里侍医送来的中药。   药童是这么和他说的:“殿下说你日日夜不能寐,得调理一下。”   那是夜不能寐吗?那是他根本就不愿意寐!   可是这是大领导亲自给的关怀,沈绝只能捏着鼻子把中药喝了下去。   之前侍医给他开的方子没喝多久,现在又加了个方子,沈绝叫苦连篇。   这还没完,当天下午,沈绝屋里的话本就被搜刮一空,四皇子是这么说的,他受了重伤,养病期间不宜娱乐,更切忌熬夜伤身。   被收了话本的沈绝仿佛被磨了爪子的猫,眼里的光都没了。   最喜欢的娱乐被制裁,沈绝怒火无处可发,抓来罪魁祸首拾九。   昨夜拾九刚搬过来,第二天沈绝就喜提中药和没收话本,真相只有一个,就是拾九告密。   沈绝掐着萧煜,眼里仿佛要喷火:“是不是你?你故意的,你就是要折腾我。”   萧煜很快甩锅:“我怎么会出卖你,你不如问问他们呢?”   说完目光示意般看向房梁上的暗卫。   沈绝才将目光投过去,几个暗卫立刻避开他的视线,显然,确实是他们告了秘。   沈绝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萧煜,立刻心虚地看向他,见萧煜正面露谴责,他立刻转移话题,又又又骂起了四皇子。   他鬼鬼祟祟拉着萧煜,很笃定地道:“四皇子可抠门了,他看我每天夜里用的灯油太多,就故意把我的话本没收,实在心机。”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皇子还能这么抠门,他自己就半点都不省,你看他平日里吃的用的,都够我这辈子的灯油钱了。”   萧煜:“……”   难为他也能从这种小事情里编排自己,萧煜无话可说,左右确实是他自己故意没收他的话本,骂两句也罢,无伤大雅。   话本被收,沈绝“养伤”的日子就更是是悠闲了,每天在院子里练练武吹吹风,一天也就过去了。   萧煜不轮值的时候会教他,沈绝进步飞速,没多久已经能在萧煜手里撑上个三招。   四皇子如今入了朝堂,也渐渐忙了起来,不再能天天赴宴夜夜笙歌,他们这些暗卫也稍微闲了一点点。   可四皇子每日还是得出门的,得有几个贴身暗卫,于是他专门点了几个人随时随地跟着他。   他点的其中一个人,刚好包括拾九。   也因为要时时刻刻陪着殿下,拾九时间被压缩,又不能陪自己玩,沈绝没了搭子,很是无聊。   实在无趣的沈绝和影一打了个招呼,出门逛街。   上街的第一步当然是买话本,旧的话本他其实早就看得七七八八,正好趁这个时候买些新的。   按照他一天看一本的进度来看,沈绝一口气买了十几本,估摸着能看一段时间,要是买太多,很容易刚回府就被发现。   一逛逛到了饭点,沈绝闻着附近酒楼的香味就进了门,还热情地邀请他身边的几个暗卫一起。   这些暗卫都是奉命保护沈绝的,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跟着他一起,于是就都跟门神似的守在沈绝身边,甚至想跳上人家酒楼的房梁。   沈绝好一通劝才把他们给劝下来。   自家的房梁蹲蹲就算了,别人家的房梁可不兴蹲,蹲坏了要赔钱的。   考虑到自己囊中羞涩,暗卫兄弟们又不愿意和他同吃,沈绝只拮据地点了几样菜,还都是便宜的。   他一直怀抱着哪天拉上拾九一起辞职的心思,发的月俸也不敢怎么花,所以在苛待自己这方面,沈绝是非常熟练。   扣扣搜搜点了几样很贵的素菜,一看价格还是自己难以承受的,沈绝不免肉痛,下定决心以后一个月都要吃饭堂,再也不出来打牙祭。   好在酒楼的素菜也是很美味的,沈绝吃得很香,然而没吃两口,沈绝就看到一行人走进酒楼,为首那人,赫然就是七皇子。   沈绝立刻往后躲,生怕被七皇子发现又要让他去卖艺,可是人运气差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七皇子目光一扫,很精准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沈绝看着慢慢朝他走过来的七皇子,飞快抬起碗,把四盘菜全部倒入饭盆,哗啦啦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吃相非常差,速度也极快,七皇子自信地朝他走来,没走几步就越走越不自信,甚至后面脸上满是震惊。   沈绝吃完饭,把嘴一擦就要走。   是的,他吃饱了,该回府了,七皇子完全没借口拦他。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七皇子很迅速地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脸上扬起笑容:“兄嫂,竟然出门就遇见你,可见我们有缘。”   沈绝挣扎了一下:“哪里有缘,我吃饱正要走,说明我们没缘分,放开我。”   七皇子被自小娇惯,学武这种事也是能逃则逃,终于让沈绝感受到了一点成就感,是的,他终于不是被压制得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沈绝了。   沈绝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挣脱,得意得恨不得现在就叫一壶酒潇洒潇洒,实在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人还是不能得意忘形,沈绝这么一高兴,塞在怀里的话本都抖落在地,散落得七七八八。   落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一本:《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   旁边的一本则是:《小暗卫寻新欢,王爷吃醋疯了》   沈绝:“!?”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拿了这本话本?他从来不看这种话本的,谁在暗算他?   七皇子显然也看见这两本话本了,惊讶地捂住嘴:“你竟然背着我四哥看这些?”   污蔑,纯属污蔑。   已经管不得是不是污蔑了,沈绝飞快捡起地上的话本,装作无事发生:“你看错了,我先走一步。”   他正要逃跑,七皇子却没有要善罢甘休:“敢看不敢让人说,改明儿我就去告诉我四哥。”   这个点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很多,还好沈绝坐的是个角落,很是隐蔽,但刚才七皇子的两句话,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甚至还有几个人用吃瓜的目光看向他们。   沈绝不是怕了这七皇子,但这事情确实是他有把柄。   若是七皇子真把这事情告诉了四皇子,沈绝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都看这种话本了,很难说他是不是对四皇子有心思。   四皇子对他没意思,见他看这种话本把他赶出府,四皇子对他有意思,见他看这种话本就对他霸王硬上弓,都不是好结果。   沈绝立马陪笑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七皇子笑着睨他一眼,倒是没再为难,先一步转身,沈绝只能窝囊地跟上。   和他比起来,七皇子那叫一个财大气粗,直接要了个包厢,还让小二把能上的菜都上了。   沈绝在一旁看得眼红,有点懊悔自己刚才吃太快了,不然还能蹭两口七皇子的菜,可转念一想又怕七皇子下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命要紧,下定决心一口都不吃。   结果菜一上来,沈绝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太香了。   府里的厨子做菜最忌味重,一些刺激性的调料也是不会放的,虽然好吃,但吃久了总觉得太清淡。   酒楼里的就不一样了,自然是怎么好吃怎么来。   沈绝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完全承受不住了。   他拿出拾九送给他的测毒针,当着七皇子的面把自己想吃的菜都测过,欢快地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没多久就又一碗饭下了肚。   七皇子明明记得,他刚才当着自己的面干掉了一大盆饭,结果现在又当着自己的面吃了一大碗,惊得筷子都拿不住了:“你吃这么多?我四哥府里亏待你了?”   沈绝优雅地擦擦嘴:“没有,我饭量一向如此。”   出奇一致的,七皇子也低下头扫了眼他的肚子。   肚子也没多大,怎么能吃这么多?   不过这都不重要,七皇子到这里当然不是偶遇沈绝,他是来挑拨离间的。   要真被皇兄那几句话吓到不敢再来挑衅,那他就不姓萧了。   七皇子目光掠过他胸口:“前些日子我们家雪雪下手没个轻重,你的伤好些了吗?”   他不说沈绝都忘记自己是个病号了,当即捂住胸口,脆弱地咳了两声:“还是很疼,我这伤怕是不能好了。”   听得七皇子又是心花怒放。   他决定再接再厉:“唉,也是我的错,没管教好下面的人,你都不知道,你受伤那天,皇兄还专门来找我,还捅我一刀,我这伤口可是养到今天才能下床出门。”   七皇子比六皇子还要恶心人,六皇子是明着阴,七皇子是暗地里阴,总之都不是好人。   和他们比起来,四皇子都好像眉清目秀了。   沈绝不禁阴暗地揣测,四皇子下手还是太轻,怎么不干脆把他给捅死。   想归想,面对七皇子,沈绝只能敷衍地笑笑。   七皇子还不罢休:“唉,皇兄还让我见到你就躲远些,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可是我兄嫂。”   沈绝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七皇子微笑:“兄嫂啊。”   这真是个好糟糕的词。   和四皇子捆绑在一起成为四皇子喜欢的人已经足够让沈绝膈应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关。   兄嫂?   好怪,不敢听。   刚才在大堂他还没听清七皇子的称呼,现在在安静的包厢,这两个字就如魔音贯耳,让沈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和四皇子成为cp,真是他上辈子这辈子遇到过最惊悚的事情。   他无法再忍:“我吃饱了,府里还有人等我,我先走了。”   他说的这个人是拾九,沈绝答应过他,今晚回府给他带好吃的。   但就是这句话让七皇子会错了意,他漫不经心道:“哦,你说的是我四哥?我已经差人去请他,就说在路上遇见了兄嫂,请兄嫂吃了顿饭,叫他过来付账。”   沈绝难以置信:“你请我吃饭,为什么要你皇兄来付账?”   七皇子理所当然:“谁叫他是兄长呢?”   萧煜越是不准他叫,他越是要叫,兄长也叫,兄嫂也叫,就是要让他不高兴。   沈绝越发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想到四皇子的抠门程度,这顿饭回去以后肯定要从他月俸里面扣,沈绝顿时就觉得心在滴血。   晦气,早知道不吃了。   他想尿遁:“那个我出去一下。”   沈绝想明白了,四皇子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暗卫折腾,他只要现在先跑,到时候七皇子想叫他给钱也死无对证。   正这么想着,沈绝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   七皇子用的力气极大,满是诱哄地道:“你来我这里吧,别跟着我皇兄了,我皇兄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心肠歹毒,你跟着他没什么好下场。”   对他的话沈绝很是赞同,可要让他从一个粪坑跳进另一个粪坑,沈绝是万万不愿的。   沈绝狠狠甩开他的手:“不,我要回去了。”   七皇子正要起身再追,包厢门“哐”一声被撞开。   萧煜赶过来的匆忙,一路疾步上的酒楼,如今看见沈绝完好无损,安心之余,目光凌厉地扫了七皇子一眼。   七皇子悠哉地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兄,兄嫂真有意思,往后弟弟还会多来找他的。”   七皇子对他的这个兄长极其了解,他刚愎自用,生性多疑,让他发现自家的小暗卫偷偷和别的皇子吃饭,肯定会心生疑虑,感情破裂。   他不用做什么,只要皇兄疑心就好。   可除了那第一眼,萧煜就再也没看他,而是朝他伸出手:“走吧。”   沈绝看着四皇子伸出来的手,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也不敢问,只是跟在四皇子身后,走出了包厢门。   萧煜伸出的手落了空,不禁一怔,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四皇子的衣裳,不是那身暗卫服。   所以,沈绝不愿意拉他了。   四皇子的身份就这般让他讨厌?还是说这张脸竟丑到他连看都不想看,以至于不愿意亲近?   萧煜几乎嫉妒起拾九来。 第29章 我是殿下的人   他对拾九就格外怜惜,愿意撒娇愿意亲近,对自己就这样疏离,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样的差别对待,很难不让萧煜吃味。   他故意地朝前一步,他个子高,这么突然靠近是很有压迫感的,沈绝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朝前,沈绝就往后。   一直把沈绝堵到了墙角,他看见沈绝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慌乱,五指都已经扣着墙,明明很害怕却还强撑着不怕,仿佛这堵墙能给他安全感。   是和面对拾九时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他面对拾九就完全不会这样。   萧煜盯着他看,无端生出些恼。   就在他望着沈绝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的时候,沈绝弱弱地开口:“殿下,你怎么了?”   他很少会有直接接触四皇子的机会,这样近的距离更是少有,而四皇子刚才的眼神有些凶,沈绝不禁怀疑自己何时惹到了他。   思来想去,恐怕症结在七皇子这里。   他一个四皇子的暗卫,私下和七皇子同桌吃饭,确实很像是他要背叛。   沈绝连忙表忠心:“殿下你误会了,我和七皇子完全没有关系,今日是他非要把我叫过来,我对殿下的真心日月可鉴,除了殿下我谁都不跟,我会一直追随殿下,永远保护殿下,就算是死,我也是殿下的人!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听到他的话,四皇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反问:“一直追随我?”   沈绝连忙点头:“一直追随殿下。”   四皇子又问:“一直是我的人?”   沈绝继续点头:“一直是殿下的人。”   此时,包厢门被七皇子打开,他显然是看了好一会儿的戏了,眼看着沈绝都快把四皇子骗过去了,他又突然插话:“皇兄,你的小暗卫今天在桌上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可千万不要被骗啊。”   沈绝立刻反驳:“胡说,我根本没有和你说这些话。”   说完又可怜巴巴地望向萧煜:“殿下,你相信我的吧。”   他还给自己找了证人,指着几个跟着他的暗卫道:“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看见的,是七皇子非要抓着我。”   萧煜将目光落过去,为首的暗卫朝他点点头,示意沈绝说的都是真话。   萧寻这人实在是讨厌,明明已经警告过他,竟然还要这样来挑衅,萧煜也来了火,只是他刚要发难,七皇子就生怕他动手,立刻溜之大吉。   于是,萧煜只能重新将目光落到沈绝身上。   沈绝是真冤枉 ,可确实是他自己嘴馋,不仅和七皇子吃了顿饭,还被四皇子亲自抓包,沈绝也郁闷。   萧煜看着沈绝,慢慢的气也消了,只是语气还是不怎么好:“府里缺你吃的了?非要来吃这一口饭,怎么,府外的饭就是要香些?”   沈绝几乎是下意识想点头,但又很快摇头:“不不不,府外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府里的好。”   四皇子神色不明,倒是没再为难他,只是叫来了小二,吩咐道:“还想吃什么,点吧。”   沈绝不怎么敢点,生怕这是四皇子在试探他,犹犹豫豫地看他好几眼:“算了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四皇子催促:“点吧。”   看他的样子确实不似作假,沈绝也就不客气了,点了几样拾九爱吃的。   等饭中途,沈绝隔四皇子好几米远,根本不敢和他接触。   四皇子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反派,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沈绝是不太想和他接触的。   好在酒楼上菜很快,他提着盒子跟在四皇子身后,出门就跳上马车顶,杜绝了和四皇子独处的机会。   脱离了方才那样紧张刺激的时刻,沈绝才忽然想起拾九,拾九这几日一直跟着四皇子,可是方才沈绝根本没看见他的身影。   沈绝又找了一圈,确实没有。   兴许是被四皇子派了其他任务,沈绝刚激动起来的心又缓缓落了回去,拾九不在,他也就没那么高兴了。   转念一想,若是刚才拾九在,定是会出来帮他解围的,拾九不可能任由他被四皇子这么堵墙角。   越想越觉得拾九很好,四皇子恶劣至极,沈绝气得锤了一拳马车。   刚锤完,沈绝看见马车内出来的随侍出来了,那随侍礼貌地抬起头问他:“殿下问你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砸了马车一拳。”   沈绝连忙作无辜状:“应该是不小心吧,我都没注意。”   随侍就朝他微微一笑,随后就进了马车。   沈绝不敢再造次,乖乖待在马车上,马车一停在四皇子府,他就很迅速地飞出去,躲回宿舍。   在宿舍等了没多久,一身黑衣的拾九出现在门口,沈绝立刻给他拿吃的。   拾九吃饭比他斯文不少,优雅又从容,沈绝趁机发问:“你今日为什么没有和四皇子一起来找我?”   萧煜手顿了下:“四皇子给我派了任务。”   想也是这样,沈绝点头,顺势吐槽:“七皇子好坏,今天故意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还好我机智化解了危机。”   萧煜抬眸看他,虽然没说话,但是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沈绝见他想听,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从自己今日出门到遇上七皇子,再到四皇子来接他,最后点评道:“我今日说了不少表忠心的话,可把我恶心坏了。”   说完,他又突然抓住萧煜的手,有些困扰地说:“我感觉四皇子有点奇怪,他好像有点……”沈绝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道,“他好像想对我下手。”   萧煜一惊:“对你下手?”   沈绝连连点头:“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很凶,我感觉他可能还是不放心,觉得我和七皇子有奸情。”   萧煜:“……”   诚然沈绝和七皇子根本没关系,但这也不代表七皇子真的信了他。   沈绝苦恼地握住了萧煜的手:“要是四皇子想杀我,你一定要帮我,听到消息也要来告诉我,这样我也方便跑路,知道吗?”   萧煜低头,看见他们握住一起的手,其实沈绝只是按在他的袖子上,但这样的对比,还是又一次让萧煜心闷。   四皇子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   萧煜忍不住搁了筷:“四皇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你动手,他今日不是还给我买了吃的?”   沈绝根本听不进去:“我才不信呢,而且我每天轮值累死累活的,他给我买吃的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他又瞥了眼萧煜面前的饭盒:“而且这些吃的都被你给吃了,是我给你带的饭,你要站在我这边,知道吗?”   一顿饭吃完,萧煜被派了一个任务,监视四皇子。   主要是监视四皇子会不会对沈绝下手,若是看见有苗头,就要来告诉沈绝,这样沈绝就能立刻逃跑。   自己买来的一顿饭,被沈绝献殷勤给了自己吃,吃完自己的买的饭,还被派了个监视自己的任务。   萧煜忽然觉得这买卖极不划算。   可是他竟然拿沈绝没办法。   也是自这天起,每天出门回来的萧煜都能等到沈绝迎接,他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是:“怎么样怎么样,四皇子有没有异常?”   萧煜都会回答:“没有。”   就能看见沈绝小小地松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那就好。”   因为被七皇子阴了这一手,沈绝安分地守在府里,不敢再出府,可是手里的话本没撑几天,还是看完了。   实在无聊的沈绝终于把手伸向了那本《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   抱着挑刺的心理,沈绝把这本书打开了。   开局第一章,王府惊现叛徒,小暗卫被卷其中,王爷宠溺包庇,轻轻放过。   第二章,小暗卫吐槽伙食太差,王爷大手一挥,换了好几个厨子。   第三章,小暗卫被皇子看上,王爷为护他,霸气发话:“他是我看上的人,你也配?”   很玛丽苏的古早言情小说,只是沈绝越看越不对,不是他自恋,但这话本里的剧情好像一比一复刻了他和四皇子之间的假瓜。   这么细节的剧情,就是沈绝自己都记不清楚,那么很显然,这话本的作者也是四皇子府的人!   沈绝翻回封面页,话本的作者名字是:忧郁美男子。   沈绝又翻开另一本《小暗卫寻新欢,王爷吃醋疯了》,很神奇的是,这话本的作者也是同一个人。   光看这一模一样的作者,沈绝已经大致知道里面是什么剧情了,他翻开话本。   是的,完全不出乎意料,这话本的主角依旧疑似是他自己,区别不过是换了个主角,一本的主角是他和四皇子,另一本的主角是他和拾九。   细节甚至细到他昨天在大殿上哄拾九的那几句话。   甚至第二本还是本追妻火葬场加换攻文学,而这本话本里面,王爷所占据的角色竟然是小暗卫的前夫,因为王爷几次三番践踏小暗卫的真心,小暗卫逐渐被自己身边寡言的暗卫吸引,决定离开王爷,奔向小暗卫的怀抱。   剧情的大部分都是王爷追妻和修罗场,看得沈绝脚趾抠地。   所以这话本的作者究竟是谁?   能确定的是,这话本的作者很可能和四皇子府有关,甚至有可能是沈绝见过的人。   沈绝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没觉得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可这话本又不可能是凭空杜撰,毕竟此话本的细节俨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有些沈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里面也全都有。   恐怖如斯。   沈绝按捺不住,在萧煜轮值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拉着他进到卧房。   面对自己的“绯闻男友”,沈绝也觉得很是丢脸,拿出话本给萧煜看,也不怎么看他的眼睛,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你觉得会是谁写的?”   萧煜翻话本翻得很快,翻完以后尤带着些许不满意:“写得不够细节,作者是谁?我亲自来教他写。”   沈绝:“……喂。”   萧煜越翻越不满意,把话本重重摔在桌上:“王爷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小柒,到底会不会写?”   说完不等沈绝阻止,已经抬手把另一本也拿了过来,简略地翻了几页后点评道:“这本倒是可以,没有下册吗?你怎么不买?”   沈绝气愤地把萧煜手里的两本话本都抢了回来,怒气冲冲:“我很生气,你到底知不知道?”   萧煜盯着他看了片刻:“那你想做什么?”   沈绝拍桌:“我要找出写这话本的人……”   “然后让他写完续集?”萧煜接话。   “你想什么呢?”沈绝推了萧煜一把,“我们要抓出罪魁祸首,让他停止他的恶行。”   萧煜闻言,意兴阑珊地“哦”一声,听起来不那么感兴趣,却也还是点头:“好。”   既然想要抓出罪魁祸首,那么第一步就是先去书肆,沈绝就是在书肆拿到这几本书的。   单打独斗不太好,况且沈绝每每独自一人出门运气就不太好,他很怕再次见到七皇子。   恰好拾九告诉他,明天他不用轮值,沈绝大喜,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带着拾九去了书肆。   因为是去问罪,沈绝换了身便装,大摇大摆走进书肆,一进门就把两本话本齐齐甩在柜台上,装作很不好惹的硬茬:“铺头在哪儿,给我出来”。   铺头见势不对,连忙走近询问,沈绝就顺势向他打听这话本的作者。   可是他口风很严,无论沈绝怎么问,他都绝对不愿意说出这作者的真实身份。   问就是一句话:“故事都是虚构的,我们书肆也是有原则的,怎么可能因为你们不喜欢就把写这话本的人叫出来,若是你们不满意把他给揍了,我们可是要负责的。”   “除非你说你是这话本里的人,你,你是暗卫吗?还要你,你是王爷吗?不是就走。”   沈绝:“……”   沈绝和萧煜被当成闹事的赶出门,沈绝捏着手里的话本,气得几乎要把纸都攥破。   好生气!   他自己成了这话本里的人就算了,偏偏他的对象,一个是最讨厌的四皇子,另一个是他的好兄弟拾九。   这分明是对他和萧煜友谊的亵渎,还恶心到了沈绝。   他抓着萧煜的半截袖子:“你不觉得很让人生气吗?我非得把这罪魁祸首抓出来,他竟然写我跟四皇子……反正就是很讨厌,你会帮我的吧?”   沈绝完全没有头绪,他不知道这写话本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蹲到罪魁祸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确实很生气。   不蒸馒头争口气,总得把这人给抓出来。   他们今日出门都没戴面具,是以,萧煜能很清楚地看到沈绝气红的脸颊,睫毛乱颤,唇角被他咬得发白,很是漂亮。   沈绝和萧煜对视着,萧煜的目光很直白,盯得沈绝浑身不自在。   若是别人这么盯也就罢了,偏偏他长了张和四皇子相像的脸,总是让沈绝联想到四皇子。   没多久,沈绝推开萧煜,有点不敢看他。   平时戴着面具还好,现在萧煜没戴面具,那张和四皇子五分像的脸就太过显眼,沈绝实在是难以直视,避开了萧煜的视线。   他垂着眼睛没敢看萧煜,低声说:“要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蹲的话,我只能自己来了。”   这样子仿佛是在说没有萧煜他就做不好这件事,萧煜怎么可能拒绝,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点了头:“我会跟你一起。”   他拽着沈绝又回到了书肆,一进门非常财大气粗地把钱袋子放到桌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铺头打开一瞧,也是惊了一惊。   他们书肆每日的入账并不少,但萧煜随手甩出来的银子,于他而言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一边是职业道德,另一边是金钱诱惑,还有沈绝的威逼利诱:“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不仅影响你生意,还阴魂不散,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坦白说,沈绝再怎么威胁也不算凶神恶煞,他长相就很嫩,若是不清楚年龄的,都会把他的年龄往下猜几岁。   他的长相就注定凶不起来,即使恶狠狠地拍着桌威胁,铺头也半点没有被吓到。   直到萧煜拿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不紧不慢地磕在柜子上,没有沈绝那么外放的情绪,只是轻轻擦了下刀,抬眸时眼里含着点笑意,但那笑意着实是让人如坠冰窟。   他的五官是很锋利的,那双薄凉的眸子和拿刀的气势让铺头毫不怀疑他会直接把刀插进自己胸口,和方才跟在沈绝身后无害的样子截然不同。   铺头被他这个眼神吓得一激灵,慌不择路地道:“三日后,三日后他会来。”   萧煜淡声问:“时间。”   “申时三刻,他很准时的。”   萧煜又瞥了眼钱袋子,铺头立刻道:“不要钱,这都是我该做的。”   突然变得好说话了,沈绝有些高兴,替萧煜把钱袋子拿了回来,挂回萧煜腰间,而后弯着眼睛感谢:“那真是谢谢啦,我们走了。”   钱货两空,铺头恨铁不成钢,又不敢和萧煜硬碰硬,只能硬着头皮忍耐。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沈绝还要火上浇油,一蹦一跳地拉着萧煜邀功:“哇,我这么有气势吗?才一句话就让他乖乖说实话了。”   铺头差点咬牙,心说若是只有你自己,你就在我这里守到死我都不可能告诉你,若不是你旁边那个拿刀的,我怎么可能认怂。   当然,认怂归认怂,铺头也没忘记摘清自己,看那两人要走出门了,连忙嘱咐:“二位三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给供出来,就说是你们自己守株待兔,可以吗?”   沈绝朝他挥挥手:“好说好说。”   事情办完了,走到门口的沈绝又被话本吸引得停住脚步。   铺头见这两祖宗又停下脚步,又是气得咬碎了一口牙,只能忍气吞声看着他们对摊子上的书指指点点。   沈绝弯下腰又挑了几本:“我上次买的话本都看完了,这次就再买几本吧。”   沈绝不怎么看书封,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上次才不小心拿了两本不该拿的。   他还不长记性,随便捞了几本就放怀里,突然,萧煜从他怀里捞出一本,把封面拿给沈绝看。   书名:《卧底暗卫成为王爷心尖宠》   沈绝:“……”   沈绝见鬼一样把这话本给甩飞了,表情嫌弃至极:“拿走拿走,我不看这个。”   萧煜倒是没说什么,趁沈绝不注意,把话本又捞怀里了。   沈绝算是这里的常客,挑完喜欢的,欢欢喜喜地拿着话本去付钱。   有萧煜在,铺头敢怒不敢言,窝囊地收完钱,目视这两尊大神离开。   待人走远了,铺头才敢上前清点,这一点,发现少了一本。   以为是被他们偷摸顺走的掌柜气得破口大骂,结果一转头发现柜台上的铜钱数多了,刚好是少了那一本的价钱。   铺头心虚不已,瑟缩一下,装作无事发生。   被萧煜摸走的那话本自然是那本《卧底暗卫成为王爷心尖宠》,刚看到书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话本也是写他和拾柒的。   署名的作者也是同一个人。   回到府中的萧煜趁沈绝不注意翻开了这话本。   若是要萧煜来评价,这话本是这三本中他最喜欢的一本,因为话本里的剧情完完全全就是他和拾柒。   话本中写,小柒是卧底在王府的暗卫,但是在相处中他被王爷吸引,最终决定背叛组织,和王爷相守。   完全就是翻版的他和拾柒。   萧煜满意之余,甚至想找出话本的作者给他发些钱让他快快写。   三日后,终于能够抓出罪魁祸首的沈绝兴奋极了,早早就拉着萧煜守在书肆外。   申时三刻,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书肆。   他没戴面具,穿着身很普通的布衣,鬼鬼祟祟地抱着几本书就进了铺子。   沈绝和萧煜对视一眼,沈绝比较激动,率先冲出去,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谁知那人反应也很快,当即转身就劈过来一掌,没怎么用力,但也震得沈绝肩膀生疼,他“嗷嗷”叫了两声,一边呼痛一边往后退,同时往后呼救:“救我救我,我打不过他。”   萧煜很迅速上前,动作很快地伸手把沈绝护到自己身后,当即就和那人过起招,沈绝肩被震得好疼,揉着自己的肩,恨恨地看着刚才揍他的人。   或许是看他被揍,萧煜动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掌风凌厉。   铺头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在自己铺子里打起来,急得跳脚:“别在我这里打架啊,要打出去打。”   没人在意。   沈绝生怕拾九落下风,刚才被揍那一下现在还疼,他捣鼓着自己的暗器,准备着若是拾九打不过,他就用暗器把那人给毒了。   只是还没过几招,那人看见萧煜的脸,话音一震:“殿下……”   说完又瞥向一旁的沈绝,他忽然闭上嘴,飞速往后退的同时举起手:“自己人自己人。”   沈绝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但他又确定自己和这人不认识,可是盯着他瞧了瞧,又觉得五官有一点点眼熟。   沈绝疑惑地歪了歪头,在脑海里思索。   萧煜也收了手,盯那人盯了片刻后,忽然沉默。   半晌,他说:“怎么是你?”   那人却看看沈绝又看看萧煜,勉强笑了笑,拿上书就要跑,却发现书肆的门不知何时被沈绝给关上了。   目光对上疑惑的沈绝,那人讪笑一声。   沈绝警惕地看着他,小心翼翼抬起步子走向萧煜,看萧煜应该是已经认出那人,就拽了拽萧煜:“他是谁?”   萧煜不想回答,只指了指对方:“你自己说。”   那人也不墨迹,朝沈绝笑了下,掏出面具戴上。   不戴面具认不出,戴上面具后就很好认了。   沈绝:“……老大?” 第30章 放开我   是的,这个该死的背地里写话本的人正是影一。   影一彻底暴露,脸上满是心虚,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爱咋咋地,总不能打死我。   若是别人,沈绝还勉强能一战,就算是拾九他也能战,毕竟他揍拾九,拾九不会还手。   可是影一……   他可是府里战力天花板,十项全能的男人,别说揍他,沈绝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沈绝悄无声息上前拽了拽萧煜:“你能打得过他么?”   若是拾九打得过,那么他和拾九加起来就是双倍战力,一定可以完全压制影一。   萧煜回答:“打得过。”   毕竟他动手影一不敢还手。   影一听着这两人当着面谋划要揍他,当即不满:“哎,我还在这儿呢。”   沈绝瞪他一眼,瞪完还是觉得很不满,很想给影一一些教训,即使这是他老大,这也是完全无法原谅的。   况且刚才影一拍他那一掌还在隐隐作痛,沈绝怀疑他又被拍出内伤了。   沈绝愤怒:“揍一顿吧。”   萧煜:“好。”   影一:“……”   影一急了:“小柒你不能这样,我是你老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绝冷笑:“你连我的……那种东西你都写了,揍你都是轻的。”   说完就一声令下:“揍。”   萧煜上前,没有任何前摇就直接动手,在影一“嗷嗷”的叫声中揍了他很多拳。   影一哪里敢还手,刚才没认出人尚且能和殿下过几招,现在认出来了,再和殿下动手就不礼貌了。   影一默默承受,不过他很快发现,殿下根本没怎么用力。   虽然拳头砸下来还是疼的,但能感觉出来殿下没有想真揍,毕竟殿下折磨人的那些手段连他都胆寒,若是殿下动真格,他就算身体素质再好,现在应该也早就半死不活了。   许是他叫声太凄惨,沈绝看了片刻,终于觉得解气了,开口制止:“别打了。”   萧煜就收了手。   影一知道这时候得装可怜,一边揉着自己的痛处一边喊疼,想取得沈绝的怜惜。   可是正在盛怒下的沈绝看都不想看他,被传和四皇子的谣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有人写他和四皇子的话本,这个人还是他的老大,确实很难不生气。   铺头已经吓都得躲到柜台后面,见他们都停手了,才敢弱弱地探出头开口说句话:“再打我就去武侯铺叫人了。”   还是没人理他。   沈绝正在气头上,更是没空管他,他绕过影一,先拿起柜台上影一写的话本。   这本是《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的续集,现在的进度已经到了小暗卫和王爷互通心意甚至酱酱酿酿了。   沈绝:“……”   实在没眼看,沈绝合上了话本,狠狠摔在柜台上:“解释!”   影一讪笑:“小柒,你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随便一写,有谁会知道是你呢,对不对?”   沈绝瞪他。   影一知道这招不管用,转而声泪俱下:“你不知道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我没办法啊,只能用这个挣点钱……”   沈绝打断了他:“府里的暗卫都是孤儿,你哪来的家人要养。”   影一:“呃。”   沈绝又继续没好气地问:“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老婆孩子。”   此路不通,影一看向萧煜:“那个……”   萧煜扭头,忽略了他的求助。   果然如今在殿下眼里小拾柒最重要,殿下见死不救,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影一做作地喊:“小柒……”   沈绝:“滚。”   影一见他实在不愿意退让,不禁叹气:“唉,其实我也很愧疚,但我也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想到这么多钱都要付之东流,影一也很肉疼,叹气:“那么多银子啊。”   谁知就是这么一句话,沈绝突然看向他,有好奇又有期待:“多少钱?”   影一一怔,知道有戏,连忙用肩膀撞了撞沈绝:“每卖一册我就能收两文钱,一本好歹也能卖个几千册吧。”   沈绝:“!”   都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月俸了。   沈绝有点动摇了,断人财路不太好,虽然影一也不地道,可是真的有好多好多钱。   正当他犹豫,影一撞了他一下:“以后我得来的钱分你一半,好不好?”   沈绝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没人知道这里面的主角是他,至于他的cp四皇子,唉算了算了,写就写吧。   他就当做没看见好了。   沈绝点头:“其实也不是不行。”   影一就立刻又变得生龙活虎,敲了敲柜台下的掌柜:“出来吧,话本送到了。”   铺头终于敢出来了,他也看出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连忙收了话本,顺带给影一结了钱,然后挥挥手送走这几尊大佛。   影一很仗义,刚出门就把钱分给了沈绝一半。   沈绝也不扭捏,直接收了,他目前一直在攒自己的跑路钱,而且平白做了素材,分他一点钱本就是应该的,你情我愿。   想到这儿,沈绝收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三人从书铺出来,沈绝是收完钱就翻脸不认人,即使被钱收买,但膈应还是膈应的,尤其影一看起来正经,背地里却写那种东西,影一在他心里的老大地位直线下滑。   他看影一不顺眼,影一看他也不顺眼,无端被抓包还被揍了一顿,甚至血汗钱还被分出去一半,影一实在肉疼。   他正想找个机会溜之大吉,目光落到拾柒脸上的那一刻,他刚才的不自在似乎都有了原因,拾柒竟然没戴面具?   拾柒没戴也就算了,殿下竟然也跟着胡闹!   影一看看萧煜又看看沈绝,试探开口:“你们怎么不戴面具?”   沈绝:“你看看大街上有谁戴面具?”   影一也想起来了,他们这些暗卫平时戴面具,出门的时候能不戴就不戴,方才若不是拾柒认不出他,他也不会把面具拿出来的。   现在作为唯一一个戴面具的,路上不少行人正将目光投向他这个另类。   影一沉默片刻,伸手摘了面具。   比起看起来还年幼的沈绝和真正年幼的萧煜,影一就可以说是真正的成年体。   他这张脸约摸二十五六,五官端正,清秀隽雅,若不是知道他是个暗卫,沈绝甚至会觉得他像个书生。   扇子一摇就可以直接去当公子哥那种。   沈绝还是第一次看他的脸,好奇之余多看了几眼。   事实上除了殿下,他们相互之间都没看过对方摘面具,不只是沈绝对他好奇,他对沈绝也好奇。   影一盯着沈绝瞧了片刻,不禁感叹:“你这张脸,确实绝色。”   说完沈绝,影一又转向萧煜,无奈叹气,拾柒的脸露了就露了,殿下顶着这张脸出门,是真不怕暴露。   他的欲言又止让沈绝误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顺势抓了影一和他吃瓜:“你方才是不是也把他认成殿下了?”   虽然当时情况危急,沈绝也是记得他脱口而出的“殿下”的。   影一:“……是认错了。”   沈绝深有同感:“要不是真的有个殿下,我差点以为拾九是人假扮的呢。”   影一:“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真会想。”   他和殿下对视一眼,眼神中含着点对殿下太疏忽的谴责,毕竟拾柒是卧底,被他发现这个秘密,后果很严重。   谁知殿下根本不接茬。   有一个任性的主子,影一也没办法,只能往别的方向引:“不过细看还是不像,而且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了,也不足为奇。”   影一说完,又忍不住咬了咬牙,殿下现在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扑在拾柒身上,完全听不进他们这些下属的肺腑之言。   现今殿下疯狂漏,他只能疯狂圆。   幸好拾柒是个没心机的,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还很是高兴:“但是拾九长得好看些,你说是不是?”   影一可不敢说,只能打个哈哈:“其实我看来都差不多。”   这不是沈绝喜欢的回答,他当即不满道:“你真没品,他哪里比得上拾九。”   影一又是两眼一黑。   他很想让拾柒别说了,可是拾柒根本看不懂他的眼神,还仗着不在府里就大说特说,以为没有人监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殊不知他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活阎王,拾柒还丝毫没察觉。   而殿下神色不明,虽没说话,影一也知道他这样子绝非是喜悦,或许还是有点恼的。   影一不敢附和,立刻溜之大吉,先跑一步。   只余下沈绝和萧煜面面相觑,沈绝拍拍萧煜:“你最好看了。”   想想又补充:“四皇子不及你半分。”   萧煜:“……”   于他而言,这并不算是什么很好听的话。   今日和沈绝出门耽误了时间,回去的萧煜换了身衣裳就去了书房,不多时,身后幽幽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是影一。   影一看起来混不吝,但在大事上一向是理智的,就比如现在,他开口道:“殿下不该给拾柒看你的真容,即使易了容,也很危险。”   “若是他知道你是四皇子,泄露了你的行踪,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努力也将白费。”   花了这么多功夫才勉强伪造出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四皇子,不能因为殿下的冲动而前功尽弃。   萧煜自然也知道。   他沉默片刻:“我心里有数。”   不管有没有数,影一都觉得他冲动,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说:“既然已经露了脸,殿下以后不要再冲动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瞒过去。”   这回,殿下点了头。   最重要的事情嘱咐完,影一又例行把手下呈上来的拾柒的行踪。   负责保护沈绝的这些暗卫当然也有别的任务,是的,就是在殿下不在的时候记录拾柒的点点滴滴。   包括几时睡觉,几时起床,几时看了话本,看了什么话本,又练了多久的武,骂了几句四皇子。   每每看这些东西,影一都觉得自家殿下应该是最大度的主子,每日被下属骂成这样,竟还能不计前嫌不和下属计较,甚至和下属结拜成了兄弟。   殿下看得很认真,看完一大串没营养的日常后,扫到最后面,萧煜又看见了拾柒今日干的坏事,他又一次把该喝的中药倒给了门口的盆栽。   萧煜搁了册子,影一见他看完了,准备告退。   刚走到门口,殿下又叫住了他。   影一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从怀里摸出几本话本,似乎是要兴师问罪。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连忙认错:“殿下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殿下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何不写?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影一怔住,不明所以。   殿下又随便翻了几页,点评道:“写得极好,我很喜欢。”   影一谦虚道:“哪有哪有,我也有写的不好的。”   “确实。”殿下赞同道。   影一:“……”   殿下翻开其中某一页,指着给影一看:“你这里就不对。”   影一看向殿下指的那几行字,这段剧情写的是小暗卫犯错被王爷罚。   萧煜摇头很不赞同:“我不会罚他,而且,我不觉得这算是犯错,这不过是失误而已,何至于罚他。”   影一记得自己写的是小暗卫不小心暴露行踪造成王爷被刺杀还重伤濒死,这才被罚。   所以这不算是错吗?   影一百思不得其解,就听殿下说:“又没丢命,而且小暗卫也知错了,为何要罚?”   影一:“……嗯,对对对,殿下说得都对。”   殿下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可自拔,影一不想打扰他。   接下来,萧煜逐页翻看,给影一指出不少不合理的剧情,影一打着哈欠说好,当然改不了,而且之后也不会按照殿下的意见改。   甚至殿下还会问他很离谱的问题:“王爷和小暗卫明明是兄弟,你为何要写成爱情?”   影一:“是我肤浅。”   无论殿下说什么他都点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早些回去睡觉。   影一困得东倒西歪,眼看着这最后一本终于要看完了,殿下又拿出一本。   哦,拾柒的起居注。   殿下认真道:“有很多地方对不上,你拿回去看看,看完了记住了,以后才不会写错。”   影一不用看都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拾柒笑了几下哭了几回,吃了多少,他一点都不想拿回去看。   或许是老天听见他的心声,殿下的起居注刚拿出来,他都还没碰到,殿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算了,你笨手笨脚的,别把这书拿去翻坏了。”   影一心里一喜,以为殿下放弃了,就听殿下说:“在这儿誊抄一份带走吧。”   影一:“……”   殿下也不是完全无情,至少他顺带还说:“对了,你分给拾柒的那份钱,自去账房领回来就好,怎么能让你吃亏。”   “只要写得我满意,赏赐也有的。”   说完直接在桌上放了一块玉佩。   影一眼睛都直了,抄书都变得虔诚不少。   和暗卫们记录的不一样,萧煜记录的就更加随心所欲,偶尔会出现一些点评。   他什么都记,以至于都没记多少日子,殿下就已经记了好几本,影一抄得手酸。   和影一想象中一样,其中细节到拾柒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连拾柒睡觉翻了几次身都写了!令人发指。   且其中包含大量萧煜自己的情绪,比如拾柒和他撒娇,他不为所动,比如拾柒叫他哥哥,他很是满意,再比如拾柒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乖巧,多么多么漂亮。   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发火的时候很可爱,撒娇的时候多可爱。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前面写了什么了?你不是说他撒娇你完全不为所动吗?现在怎么又觉得可爱了?   影一都快要不认得“柒”这个字了,一望过去全是“柒。”   殿下倚着下颌看他抄,还要时不时干涉几句:“记得都要写进去。”   影一:“好好好,属下知道。”   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零个人想看你家“柒”到底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他们只想看你俩酱酱酱。   当然这种话影一是不可能告诉殿下的,毕竟殿下不太喜欢这些,他认为自己和拾柒是纯洁的兄弟情,身体触碰会玷污他们的感情。   这样也好,影一就怕他开窍。   正悲愤地抄着,殿下又随口道:“库房里有什么喜欢的,你尽管去挑。”   殿下库房里的东西自不必说,要么是底下人孝敬的稀奇珍宝,要么也是宫中御赐,都是好宝贝。   殿下年纪小不喜欢这些,除去日常穿着,殿下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是很素。   当然殿下素归殿下素,影一可是知道那库房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的。   于是一点也不悲愤了,不仅抄得心服口服,还谄媚道:“殿下想让我写什么就写什么,都听殿下的。”   两人背后密谋,沈绝全然不知。   子时的敲钟声刚过,萧煜终于看着影一抄完,收好自己的起居注,然后打发影一离开。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但沈绝还是没睡,见萧煜回来,他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刚看完话本,他整个人都还很精神,神采奕奕地望着萧煜。   天色太晚,早已经过了萧煜睡觉的点,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强打精神也不免困倦。   困虽困,萧煜走进房门的第一时间还是抢走了沈绝手里的话本。   侍医说他这样很伤身体,所以萧煜得管着他。   话本被夺走,沈绝瞬间就变得很不满很恼怒:“我不和你睡一间房了,你搬回去!”   自从萧煜搬过来,每天管着他不准熬夜也就算了,还得每天守着他喝中药。   中药又苦又涩,沈绝当然不想喝,每次拾九不在,他就会把中药倒给门口的盆栽。   眼看着萧煜抢完话本就跑,沈绝他气冲冲地从床上坐起,再气冲冲地冲到窗边想抢回来,却发现萧煜正在拨弄盆栽。   已经入春,这盆栽刚刚抽了嫩芽,小小的绿芽在萧煜的拨弄下轻轻颤抖着。   沈绝不明所以,但总觉得不对劲,加上这盆栽他刚倒过中药,不禁疑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在离萧煜不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萧煜回过头,问:“你给这盆栽浇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抽芽了。”   当然是药。   沈绝欲盖弥彰:“就浇了水而已,你看什么看,不许看了。”   再虚张声势,脸上的心虚也很是明显,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沈绝眼睁睁看着萧煜矮下身子,在离盆栽不远的距离闻了闻,而后平静道:“我闻见了药味。”   沈绝:“……”   分明就已经发现了,还要假装没发现装模作样拆穿,沈绝上前一步,抓着萧煜就开始胡诌:“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四皇子为什么要让我喝药?”   萧煜:“因为你全身都是病。”   沈绝:“……胡说,我身体很好。”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四皇子想杀我,你知道的,他肯定在这药里下了毒,我喝了就没命了。”   萧煜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明日我看着你喝。”   反抗无效,沈绝嘀嘀咕咕:“你就是和四皇子一伙的,你对你哥比我上心,改天他真的要杀我,你是不是也要站在他那边。”   旧事重提,又把四皇子疑似是拾九的哥哥这件事拿出来说,左右不过是不想喝药,何至于此。   萧煜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闻言毫无波澜地反驳:“我没有哥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沈绝简直不想和他说了,拾九此人犟得不行,认定的事情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说要看着他喝药,那就算是威逼利诱强迫也会让他喝下去。   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沈绝只能气愤地趿着鞋又回到自己床上。   耳边的动静窸窸窣窣一直不停,拾九在院内洗漱,换了衣裳,然后回到房内,熄了烛火。   沈绝被气得睡不着,肇事者却在呼呼大睡,忍无可忍,沈绝翻身起床。   丑时,萧煜察觉到近处的床上有了轻微的动静。   那人慢吞吞地起床,又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床边,开始瞪着他。   萧煜睡得并不熟,不像沈绝那样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闭着眼,等待着拾柒接下来的动作。   是会揍他一顿,还是会把他吵醒哭闹呢?   都不是,沈绝上了他的床。   那一刻,萧煜的心跳跳得极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是很期待。   府里的床不算大,坐两个成年男人略显逼仄,沈绝爬上床以后,有些犹豫。   他确实很是冲动,但拾九坏事做尽以后睡得这么香香,他就顿时一阵不爽,凭什么拾九可以这么独断专行,他就要被管着。   思来想去,沈绝直接起身,坐到了萧煜的身上,想把他晃醒。   他一个大男人,体重肯定是够的,这样压一下,萧煜应该会被他吵醒。   可是沈绝都坐上去了,萧煜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被吵醒的样子。   沈绝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在萧煜眼前扇了扇风。   还是不醒。   刚才全凭一股子冲动才过来的,沈绝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是自己正熟睡被人吵醒,他一定会很生气。   而且现在的姿势总是让沈绝觉得很危险,下意识想逃。   既然要报复,也不是不可以看看别的方向,或者就等明天一早,拾九醒了再说。   想通后,沈绝蹑手蹑脚地起身,从萧煜身上下来,半只脚踏下了床。   忽然间,手腕上被紧紧攥住,紧接着,完全不容反抗的力道瞬间席卷了沈绝。   萧煜的力气真的很大,沈绝毫无反抗能力地就被萧煜反过来按在了床上。   刚才坐在萧煜身上感受还没那么明显,现在整个人都陷进床内,铺天盖地都是萧煜的气息,就好像误入别人领地的小动物,仓皇地想要逃窜。   屋内实在是太黑了,沈绝根本看不见萧煜的脸,只能看见对方戴着面具的轮廓,不知为何,沈绝有些慌了。   他努力地挣扎两下,当然是挣扎不动的,萧煜力气太大了。   沈绝结结巴巴:“你,放开我。”   拾九丝毫不动,反而又把他往自己的床内压了压,淡淡地问:“深更半夜来我床上做什么?” 第31章 你好香   别说他想知道,沈绝自己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过来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就上了拾九的床。   甚至被抓包,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地又被对方压了,区别是之前被压地上,这次是压床上。   手被对方牢牢按着,就连腿也被对方锁住,主动挑衅,结果吃了个大亏,沈绝又羞又恼。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沈绝隐约能看见拾九纯黑的面具,包括对方那双深邃的黑不见底的眼睛,他选择说了个谎:“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要坐我身上?”   沈绝:“……”   一到夜晚人就容易做一些上头的事,沈绝后悔不已,因着两人都只穿了亵衣,现在几乎是贴着对方的。   萧煜的体温比他热太多,沈绝又不自在起来。   他胡乱推了萧煜一把:“你凶什么凶,我就是睡不着,就是要睡你身上,怎么,你不服?”   萧煜纹丝不动,倒是后撤了些,也离沈绝稍远了点,当然,他的禁锢依然在。   沈绝越发恨自己,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他。   萧煜也同样在看沈绝,盯了没多久,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面具,在沈绝无可奈何又恼怒的目光中,摘掉了他的面具。   果然,还是摘了面具好看些,他能看见对方睁大的眼,可爱极了。   若阿耶给他生一个这样的弟弟该多好,但很可惜,阿耶生下来的全是蠢货。   惋惜之余,萧煜掐了下沈绝的脸颊,如愿看见他的脸颊肉嘟起来,萧煜最喜欢他的脸颊,带着点肉感,不仅手感好,观感更好。   掐了几下,萧煜收回手,把沈绝按回他的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既然睡不着,那兄长哄你睡。”   沈绝立刻想往外跑:“不要,你走开,我要自己睡。”   当然是跑不掉的,沈绝才只起来小半个身子就又被摁了回去,狭小的床塞下两个人实在困难,沈绝被挤到角落,无语又无奈。   他发现拾九已经沉浸在兄友弟恭的沉浸式副本里,但是忘记了最根源的问题。   他都二十了,没有睡不着还要人哄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拾九比他小两岁,更没有弟弟哄哥哥的道理。   可是,武力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似乎他只能窝囊地认下。   沈绝挣扎出了一身汗,面具不知道被丢去哪里,他又气又恼,转了个身子背对拾九,不想理他。   然后被盖上了被子,有双手一直在拍他,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似乎这样就能哄睡。   沈绝是独生子,从来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但也知道兄弟不应该是这样的,有哪家兄弟都二十了还躺一张床上哄睡觉,这分明就不正常。   沈绝“啪”一下把那只手打开了,他闷声说:“你拍着我睡不着。”   于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停了片刻,问:“那要怎么样才能睡着?”   沈绝:“看完话本就能睡。”   萧煜拒绝:“不行。”   沈绝:“那你不要吵我,不要碰我。”   这回,身后的人想了片刻,点了头:“好。”   被沈绝警告过后,萧煜的存在感变得很低,除了一起睡有点点挤,其他的倒是还能接受。   即使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到沈绝睡觉的时间,身后这个人的压迫感还是太强,沈绝只能闭上眼装睡。   不然他很怕拾九给他唱摇篮曲。   或许是这张床有魔力,沈绝没闭眼多久,还真有点昏昏欲睡。   快要陷入梦乡之际,身后忽然有人靠近,沈绝后背一颤,吓得一激灵。   就听身后的人问:“你用了什么熏香,好香,我睡不着。”   沈绝忍无可忍:“我用皂荚,滚。”   说完,他直接往后一踢,力道很重,就连核心极稳的拾九也被他这一踢直接踢下了床。   几乎是他被踢下床的瞬间,在房梁上守着的某个暗卫“噗嗤”一笑。   萧煜抬头,朝着声源的地方飞去一眼,心下对这些个暗卫也生出点不满,他们府里的暗卫都很有职业素养,主子做什么都只会装作看不见。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就是拾柒,除了他,没人会这样。   房梁上暗卫注意到他不善的目光,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笑,萧煜收回视线。   从来没遭受过这样的对待,瞪完暗卫,萧煜又在冰冷的地板上停留了片刻,才拍了拍衣裳,重新爬上床。   按理说这个点他早该困了,但自拾柒过来,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拾柒身上有很浓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他身边,搅得他头晕脑胀。   后来许是熟悉了这样的气味,直到三更天,萧煜才终于勉强睡去。   五更钟响,萧煜准时起床,而扰了他一夜睡不好的邪恶的拾柒还在呼呼大睡。   他没戴面具,睡得脸颊粉红,密而长的睫毛温顺地垂下,萧煜又忽然觉得他一点也不邪恶了。   很乖,很可爱,是他的好弟弟。   径自沉浸在良好的兄弟关系的萧煜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悦,傍晚还亲自看着沈绝喝完了中药,如此才转道去了书房。   不多时,影一进门,照例询问:“殿下,明日上巳节的贴身影卫还是我们五个?”   上巳节主宴群臣,而萧煜现今挂着个安西大都护的闲职,又是皇子,怎么也是要去的。   这种场合可以带随侍,但又不能带太多,五个为佳。   往常就是影一、影二、影三、影五、拾六。   这几个暗卫是府内综合实力最强的几个,不出意外都是他们几个。   萧煜思忖片刻,突然问:“我记得宴上的菜好吃,带上拾柒吧,拾六不必去了。”   这种场合是去吃饭的吗?   影一实在不想说他,“嗯嗯”两声,还替拾六申冤:“可是殿下次次都带拾六,这一次不带,他会不会多想?”   萧煜惊讶:“他那脑子还能多想?”   似乎也是。   既如此,影一就不管了,下去分任务了。   其余三人已经司空见惯,听到消息毫无波澜,只有拾柒,一听说要跟着出门,先是一阵唉声叹气说自己不想去,又是关心拾九去不去。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沈绝长吁短叹:“没有拾九,去了有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想去。”   满打满算,沈绝养伤也有半月了,这半月影一都没安排他轮值,闲了这些日子,也该动起来了。   影一看他这样子,没好气道:“不许闹,府里的暗卫哪有你这么懒的,你这样是要被扣月俸的。”   沈绝勉强闭嘴,影一犹豫片刻,又说:“宴上的菜好吃。”   宴上的菜再好吃,于沈绝而言也根本无济于事。   平时的私宴他偷吃就算了,这种大场合他根本不敢吃,毕竟四皇子发现最多骂他两句,要是陛下发现,可不得把他拖去杖毙。   沈绝哼哼唧唧,说影一根本什么都不懂,影一确实不懂,吩咐完任务,自去写话本了。   昨夜他才从几个暗卫那里得到消息,殿下又和拾柒同床共枕,殿下还被踹下床,这不得写个够。   比如什么小暗卫说不要了,王爷却不停不哄,事后小暗卫把他踹下床。   想想就让人小脸通黄,桀桀桀。   沈绝郁闷了好久,当晚和拾九吐槽了大半夜,说什么四皇子讨人厌,一点都不喜欢四皇子,还说自己根本不想去。   萧煜好心办了坏事,停顿片刻:“我去给你说,你不去了。”   “那哪行。”沈绝连忙拽住他,“其实也不是不想去,就是没有你和我一起,就不太想去。”   拾九不能去,但四皇子能去,想来想去都是自己,左右如拾柒所想,他是陪着拾柒的。   既然这样,萧煜就打消了换人的心思。   四皇子要出门赴宴,一大早的,沈绝他们都换了衣裳,这种场合不宜穿黑,就换成了普通的侍卫服,贴身且酷,拉得沈绝身形修长,比暗卫服好了不知多少倍。   四皇子穿着身紫色圆领窄袖缺胯袍,腰束玉銙,比平时稍轻便一些,穿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平心而论,四皇子长相是好的,尤其身高也高,不嚣张得鼻子冲天上的时候,还是勉强能看的。   刚说没两句好话,影一告诉他,四皇子贴身随侍是他和影一,沈绝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这意味着他要一直一直跟着四皇子,不能摸鱼,不能躺平,沈绝当然不喜欢。   而且这种场合,他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若是被谁抓了小辫子,后果不堪设想。   郁闷地跟在四皇子身后,沈绝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那叫一个可怜。   上巳节的宴从早到晚,中间流程很多,吃饭踏青赋诗泛舟,沈绝都不怎么感兴趣,唯一喜欢的就是那两顿饭。   可是就这两顿饭他也是见得着吃不着的,毕竟他们只是随侍,当然是吃不了这些的。   沈绝郁闷地望着四皇子面前的菜色,馋得想吞口水,最后眼不见心不烦撇开视线。   四皇子似乎是发现他馋了,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吧。”   沈绝当然是不敢吃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被发现了不好。   然而四皇子似乎以为是他不爱吃,又把剩下的几个盘子挪到了沈绝面前。   沈绝扭开头,以这样的姿态表示自己不想吃,希望四皇子不要再诱惑他。   可是即使这样了,四皇子还是不放过他。   沈绝站在他侧后方,突然间手里就被塞了个盘子,他伸手推拒,伸出去的手就被塞了双筷子。   沈绝:“……”   碗里的光明虾炙烤得金黄,金银夹花平截酥香诱人,四皇子一样给他盛了点,还都是按着沈绝口味来的。   沈绝左看右看,有点心动,但又觉得不合时宜。   可是真的很香。   忍无可忍,加上似乎没人注意他一个小小暗卫,沈绝迅速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   他自己不知道,表面上所有人都没有关注他,实则从他端起盘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四皇子不动声色端坐于前,手中的筷子不翼而飞,反而是他身后的小侍卫,端着盘子大快朵颐。   身后分明有两个侍卫,偏偏就只有其中一个在吃,偏爱之心毫不遮掩。   实在不成体统!   沈绝吃完了,擦擦嘴把盘子偷摸放回桌上,一扭头看见身旁影一幽怨的目光。   沈绝愣了愣,下意识问:“殿下没分你吗?”   影一:“……呵。”   不分就不分,笑死,他也没有很想要。   上巳节算是一年中比较盛大的宴了,宴席刚开没多久,在场的臣子新科进士等等都大展拳脚,都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   期间也有不少人来找四皇子敬酒,隔得近些的还有六皇子七皇子,六皇子偶尔会盯着他看,沈绝只当看不见。   听说四皇子在朝中领了个闲职,贵妃闹了几日,陛下就雨露均沾,三个皇子都一样领个职自己玩儿去。   沈绝前半段时间在馋吃的,后半段时间四处张望,瞧见了穿着浅绯色襕袍的新科状元,一时间也来了点兴致。   从古代重重天之骄子中杀出来的必不会差,状元文雅,探花绝美,都是帅哥。   沈绝目光刚盯没多久,余光见到身侧的七皇子动了,他提着酒杯站起身,直直冲着四皇子就来了。   七皇子出现必然没好事,果然,他一过来就开始挑拨离间:“皇兄,你瞧这新科状元霍周之如何?”   霍周之刚作了一首诗,萧煜自然听进了耳中:“才学过人,可谓栋梁。”   七皇子就笑了:“我看你这小暗卫眼睛都看直了,可见状元确实才气照人。”   话落,沈绝注意到身前的四皇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真在看他是不是在偷看状元。   污蔑,纯属污蔑。   他分明只是没见过,想多看几眼罢了。   实在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无论他做什么,七皇子总能想到那方面上去,经他的嘴一说,好像沈绝是什么很滥情的人,见一个爱一个。   场合不对,沈绝也不能瞪对方一眼,只能气闷地憋了回去。   这样拙劣的挑拨是没什么用的,四皇子轻声笑了下:“听说晋王前些日子出门时摔了腿?可好了?”   他这么一说,七皇子竟开始觉得脚开始隐隐痛了起来,他狐疑地看了萧煜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掌拍桌:“是你?”   前些日子他在酒楼挑拨了皇兄和拾柒,当天晚上他就因为脚滑在府里摔了一跤,脚腕扭伤,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几日才开始下地走路。   本以为是个意外,现在萧煜提起,他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怒视着萧煜,萧煜却满脸讶异:“晋王怎能这么想,我自然是关心你。”   萧寻最烦他这样子,总是带着层假面,分明背后做了很多坏事,却还是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气得捏拳,但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首还坐着陛下,不能动手,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打发完烦人的七皇子,萧煜低头浅啄,他今日一不留神喝多了些,杯中的酒已经见了底。   身侧的侍女要上前斟酒,萧煜摆摆手,刚想让她走,就听身后的拾柒跃跃欲试地和影一说:“我也想喝。”   萧煜:“……”   半晌,侍女重新换了个杯子,把酒递到了沈绝手中。   沈绝浅浅抿了一口,御赐的酒好像也就这样,不太好喝。   他爱憎分明,刚才放回来一个吃空了的盘子,现在又丢回一个几乎没喝的酒杯,想到他喝完酒皱着眉的模样,萧煜抬手,遮住了上翘的唇角。   用过午膳,就是泛舟射箭,沈绝跟在萧煜身后看了会儿热闹,可惜他们这些暗卫不能上场,他巴巴地看了几眼,就见前方的四皇子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了沈绝一眼:“想去?”   沈绝立刻摇头:“不想。”   四皇子沉吟道:“若是喜欢,明日叫影一带你去划,今日不好,人多眼杂。”   现在的四皇子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平易近人的领导,对下属和善又大方,但是沈绝是不会被他的小恩小惠就打动的。   沈绝跟在四皇子身后,能把场上的所有都收入眼中,视线撞见正和臣子们打成一片的七皇子,不禁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四皇子。   贞平帝目前的几个皇子中,四皇子恶名在外,六皇子花名在外,论起来也就七皇子看起来要好相处些。   这不,前脚刚例行挑衅完四皇子,后脚就跑去撒欢玩儿去了。   而四皇子孤立了所有人,带着沈绝和影一去了安排好的房间休息,沈绝罚站了一上午,刚进屋就忍不住想往房梁跑。   躲房梁上可以摸鱼,可以睡觉,跟着四皇子除了能偷吃,什么都不能做,沈绝不喜欢。   只是他刚要跑,四皇子就朝他招手:“过来。”   沈绝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四皇子身边,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这时,有丫鬟来给他们这些随侍送饭,影一端着饭碗就跳上房梁开始扒饭。   沈绝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影一,被领导单独叫过去必不是什么好消息,沈绝不情不愿:“殿下有何吩咐?”   四皇子将桌上的糕点推过去:“吃吧。”   今日的四皇子似乎格外好,沈绝已经无力拒绝,拒绝也无效,反正已经吃了够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于是沈绝抬手就拿了一块塞嘴里,甚至还好心地分了两块给房梁上的影一。   四皇子就坐在桌边,喝茶的间隙偶尔看一眼沈绝。   沈绝吃饱了,蹭了两口茶喝,喝完又要往房梁上跑。   刚站起身,四皇子又一次阻止了他:“回来。”   不往房梁上跑,沈绝只能郁闷地坐在四皇子身边抠手,时不时给影一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影一根本不理。   不明白自己哪里被四皇子看上眼了,要让他一直在下面跟着四皇子,沈绝郁闷至极,低着头自闭。   没多久,四皇子自己摆了棋盘,问:“会不会下棋?”   沈绝立刻道:“不会。”   他就算是会也不可能承认,四皇子一看就是想和他下棋,沈绝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不和讨厌的人一起下棋。   他如此拒绝,四皇子总应该知道他半点都不想和他沾上,就能认清现实滚远一点了吧……   四皇子笑起来,他捏着一颗黑色棋子,“咔”的一声放在了棋盘上,很是善解人意:“既然你不会,那我教你。”   暗示的话四皇子听不懂,沈绝劝他:“我很笨。”   “没关系,我就喜欢和笨人一起玩。”   沈绝:“……”   不扇你是因为不能扇,不是不想扇。   不知道四皇子下的是什么棋,沈绝捏着白棋乱下,四皇子怎么教,他就总是和四皇子对着干,怎么折腾怎么来。   乱下完棋,还装模作样“哎呀”一声:“我又错了。”   没有人遇到这么笨的对象还能不红温,可四皇子就好像肚量很大,无论沈绝怎么下,都半点不生气。   沈绝折腾来折腾去也累了,认认真真和四皇子下起棋来。   中途有侍女送吃的,沈绝又蹭了点,渐渐觉得四皇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划舟射箭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晚上还有一场宴。   最后一局下完,四皇子放下手里的棋,吩咐道:“我换身衣裳。”   影一闻言跳下房梁,去给四皇子拿衣裳。   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一点点动静,应当是来请他们赴宴的侍女。   沈绝也坐起身子,四皇子要换衣裳,但是没有小厮,这项任务似乎是要他来。   沈绝苦恼地抬眸,视线随意略过门外,目光突然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对上的视线。   是一个男人,胡子拉碴,长相粗糙,丢进人堆里也丑得格外显眼的那种人。   沈绝蹙了蹙眉。   不管是皇家还是礼部,都不应该会请这种五官不那么端正的人来当小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沈绝注意到他的手伸到了袖子中,突然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不对劲。   似乎来者不善。   沈绝下意识估量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型差距,对方应该正值壮年,比力气沈绝或许是比不过的,技巧或许勉强能比过,但是……   沈绝慌乱地瞥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正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   嘴上说着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跑路,但真到了这时候,沈绝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   唯一的门被刺客堵住,现在翻窗又显得太刻意,关键是,他或许没必要跑,因为刺客好像只有一个。   沈绝朝天就“嗷”了一嗓子:“有刺客!”   四皇子愣了下,抬眸看向门口,终于注意到这个行迹诡异的刺客。   被沈绝这么一吼,那刺客神情一变,毫不犹豫地朝四皇子冲了过来。   刚进内室找衣裳的影一听见声音,立刻飞到四皇子身边,拦在四皇子身前。   此时的刺客已经冲向四皇子,沈绝摸出刀,警惕地看着刺客。   平时训练练得再多,真到这时候,沈绝手脚都止不颤抖,平时都是花架子根本没动过手,现在是真的要真枪实刀地打斗,他当然是害怕的。   让他拿刀刺人,于他而言实在困难。   影一很厉害的,就让影一和他打吧……   可是没人能想到,这刺客冲向四皇子的脚步会忽然一转,转到了沈绝面前。   他的速度很快,在场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沈绝自己。   刀冲着他来了,沈绝仓促地想往后躲,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他比这刺客更快,伸手直接劈了刺客一掌。   但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也被刺客的刀滑了一下。   短短的时间,形势几变,沈绝愣然,下意识朝四皇子的手臂看过去,只见四皇子手臂衣物已被划破,鲜红的血滴正在往外落。 第32章 别哭了   没人想到这刺客的目标是沈绝,连萧煜也没想到,是以方才刺客出现时,他故意站得离沈绝远了些。   影一会保护他,他不会有危险,而沈绝连架都不会打,离他远些,就意味着不会不波及到他。   可是刺客的目标是拾柒,等他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被割伤的手臂有些刺痛,萧煜听见了外边赶来的侍卫的动静,影一也已经冲出去,几招就把刺客绑了起来。   安全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绝六神无主,茫茫然盯着四皇子正在往下滴血的手臂。   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帮四皇子包扎,只是他刚刚朝四皇子伸出手,四皇子却比他更快。   他被四皇子拽着走进了内室。   四皇子扯了纱布,朝沈绝伸手:“会包扎吗?”   沈绝连忙点头:“会。”   四皇子就伸着手让沈绝包扎,沈绝心慌慌的,手指都在颤抖,扒开四皇子的袖子,看见那很深的伤口后,手指又是一阵颤。   他听见有人要进来找四皇子,顿时停住手,求助地仰头去看四皇子。   隔着道帘子,四皇子吩咐:“在外面守好,不许进来。”   暗卫随身带着金疮药,沈绝给四皇子洒了药粉,又拿纱布帮他绑了起来。   收回手时,手指依旧在颤,额头甚至冒了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他就愣愣地站在原地,四皇子毫不避讳,直接脱了衣裳,沈绝低着头不敢看,等再抬起头时,四皇子已经换好了。   随后,四皇子把换下来的衣裳丢给了赶过来的影五,穿着新衣裳走了出去。   在上巳节圣人赐宴的时候刺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陛下听到消息大怒,刺客刚被抓到,转头就被押送御前。   好好的宴席被这刺客搅和得一团乱,场上的所有人表情凝重,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轻松愉悦的去气氛,刺杀皇子可是重罪,背后牵连之广,甚至可以引起世家覆灭。   贞平帝坐于上首,皇帝的威压让那刺客窝在地上瑟瑟发抖,没审几句就供出了主谋。   张贵妃,七皇子的生母。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张贵妃极受贞平帝宠爱,宠爱的程度大约是,光靠张贵妃一人就直接盘活了张家。   其父从一个六品官升至一品,其弟也被破例任命为三品御史,整个张家就连条狗也能跟着升天。   若说四皇子和六皇子是完全无靠山的平民,那么七皇子就是有靠山有娘亲的贵族,牵连到张贵妃,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在场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怎么敢说话,这时候谁也不敢贸然战队,毕竟谁知道陛下究竟会不会将此事轻拿轻放。   直到贞平帝询问四皇子:“可有受伤? ”   沈绝记得四皇子的手臂被刺了一刀,他紧张地看向四皇子,潜意识里认为,四皇子把伤口露出来,刺客就能被处理,幕后主使也会得到报应。   但是四皇子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受伤。”   沈绝愣住。   他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不说,他的伤口很深,这样严重的伤,为什么要隐瞒?   沈绝不懂。   可四皇子既然说没有伤,那就是没有伤。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刺客被移交大理寺,因为牵扯了贵妃和皇子,不可能因为刺客的一句话就直接定罪。   宴席的最后以这样荒诞的形势告终,沈绝愣怔地跟着四皇子上了马车,四皇子坐在左侧,他和影一缩在右侧。   想问不敢问,沈绝垂着头不说话,在漫长的路程后,马车终于停下。   府里早就得了消息,刚下马车就有侍医迎了上来,浩浩荡荡地随着四皇子进了屋。   四皇子是为沈绝挡了一下才受伤的,沈绝心里有点愧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若是四皇子没挡,或许受伤的就是他了。   沈绝缀在最后面,跟着进了四皇子的屋,因为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跑得慢了点,进屋的时候,四皇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沈绝找到个角落,在缝隙中观察四皇子。   沈绝的包扎手艺不那么好,当时又太过仓促,伤口包得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加上沈绝随身带的金疮药效果一般,如今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确实是伤得很重。   沈绝抿了抿唇,听见给四皇子包扎的侍医吐槽道:“谁包扎的?好丑。”   沈绝不敢说话,窝在角落里当鹌鹑。   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侍医小心翼翼解开纱布,给四皇子清理伤口。   伤口太深,还得缝个几针,沈绝盯着四皇子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忍直视。   可四皇子却好像无事发生,即使缝针这么疼,他也只是蹙了蹙眉,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似乎这点疼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漫长的缝合结束,四皇子也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侍医利落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嘱咐道:“殿下这几日得注意些,尽量别用这只手,待伤口愈合了再说。”   四皇子“嗯”了一声。   侍医们走了,屋内又再次恢复寂静,只余下几个伺候的小厮和丫鬟。   沈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见影一也没走,就也跟着留下了,跟着老大总没错。   不多时,影二影三和影五也来了。   除了影一,其余三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齐声道:“属下失职。”   沈绝迟疑了一下,看看影一,又看看地下的三个人,有点不太想跪,但他今日确实是拖后腿的那个,不仅拖了后腿,还连累四皇子受了伤。   犹豫了好久,沈绝左移一步,认命地要跪下。   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四皇子却突然说:“不用跪。”   沈绝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又不敢问四皇子,只能巴巴地看向影一,影一朝他摆摆手,他就跟着影一排排站。   今日的刺客按理说是根本伤不到四皇子的,除了拾柒,其他暗卫随手一个都能摆平他,但偏偏他就是在重重守卫中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门,还拿着刀伤到了四皇子。   影一和拾柒都在场,其余这三个暗卫当时在外面放风,没发现这个刺客,确实是失职了。   若是这刺客当真伤到了殿下,他们拿命抵都不够。   殿下还未开口,影一已经急着问道:“你们三个当时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三个人都疏忽了,这完全不合常理。   影二看了眼另外两人,这才迟疑道:“他是被张贵妃身边的太监带着过来的。”   没人会觉得张贵妃会这么明目张胆,影二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时虽有狐疑,却并没有深究。   却不料走进门以后,那俩太监竟然偷偷摸走,只剩下那刺客。   也是这个空当,影二他们急着进屋保护殿下,根本没人去追那俩太监,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情有可原,但错了就是错了。   影一作为他们的老大,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包庇的,他开口道:“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你们玩忽职守,自去领二十杖。”   二十杖下去,怎么说也要躺个半个月,但于他们而言,已经很好了。   毕竟今日若是殿下说自己受了伤,他们这些暗卫全都得跟着完,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三人立刻应声:“是。”   这时,四皇子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绝。   从听到二十杖的那一刻,他就动也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看着影一,似乎没想到平日这么好的老大到这个时候罚起人来这么狠。   他眼睛里满是惶恐,紧紧咬着嘴唇,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想逃。   沈绝是真慌了,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从来没有被打过,无论犯了多大的错,爸妈也不会揍他。   现在只是因为一场刺杀,竟然就要被打二十杖。   沈绝咬紧了唇,整个人都沉浸在风声鹤唳的氛围中,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打。   此时被四皇子抬头一看,本就脸色苍白的沈绝脸色更是瞬间唰白,恍恍惚惚地问:“我,我也要打吗?”   说完,他已经下意识后退一步,是想逃离的动作,只要四皇子一声令下,他就会夺门而出再也不回来。   惶恐得双目无神,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盛不住要落下来,整个人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萧煜愣住,扶额叹了一声:“罢了,不怪他们,这次就不罚了。”   地上三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殿下。”   影一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赏罚分明,这么多个暗卫里,几乎没有没被他罚过的。   平日里再好,真犯错了,最不留情的就是他,很多时候,他比殿下还罚得狠。   当然,影一自己是有底气的,自跟着四皇子的那日起,他就从未犯过错。   平日里再是嘻嘻哈哈,他在这种事上却不会偏袒,偏这回殿下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罚。   影一以谴责的目光看向殿下,殿下浑然不觉,还好像累极了,摆摆手道:“都出去吧,我累了。”   短短的时间心情大起大落,沈绝好像被审判的囚徒,终于得到赦免,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分明已经说了不罚,却还是看见大颗泪珠落下,萧煜的心几乎也跟着停了一瞬。   拾柒的眼睛很大,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往下落,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心都化了。   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他吸了吸鼻子跟着影一离开,下意识抬手想擦擦眼泪,结果擦到了冰冷的面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什么都要和他作对,沈绝气愤得想原地打沙包,却只能吸着鼻子离开。   直到被四皇子叫住。   周围的暗卫都走完了,房梁上的可以忽视,沈绝站在四皇子面前,垂着头独自抑郁。   四皇子问:“哭什么?不是没罚你么?”   正是因为他没罚,沈绝才能有时间哭,不然要是真罚,他哭没没地方哭。   沈绝:ɵ̷̥̥᷄᎔ɵ̷̥̥᷅   萧煜实在看不了他这样,无奈道:“别哭了。”   下一刻,他看看拾柒强忍着泪水,眼睛里快要盛不下,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说:“好,我不哭。”   萧煜:“……你还是哭吧。”   这样忍着泪水,好像被他欺负了一样。   发完话,就看见盛不住的眼泪唰唰下落,沈绝吸着鼻子,从怀里拿出帕子使劲擦擦眼泪。   面具被他擦得“咯吱咯吱”,没擦多少眼泪,全擦面具去了。   萧煜沉默:“面具摘了吧。”   四皇子看过他们所有暗卫的脸,沈绝知道,于是他就听从四皇子的,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哭得一塌糊涂,萧煜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在哭,哭得眼睛湿漉漉,脸颊通红,还在强忍着。   若是换做六皇子和七皇子在他面前哭,萧煜只会觉得烦,但换成拾柒,萧煜就觉得所有人都错了。   沈绝擦着眼泪,听见四皇子问:“怎么才能不哭?”   沈绝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今天刺客的刀离他真的很近,又或许是二十杖真的很吓人,他实在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本身也没吃过苦,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忍得住。   这里还有他的顶头上司,沈绝知道自己不该哭了,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四皇子问话,沈绝不得不回,他说得断断续续:“谢谢殿下…救我。”   萧煜愣了愣:“你是因为我受伤才哭?”   沈绝:“……”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沈绝可疑地停顿了几瞬,很是识时务地点头:“是。”   绝对不能告诉他真正原因!   果然,他的话一说出口,四皇子就沉默了。   半晌,四皇子开口说:“没事,是我自己要为你挡的,你不必自责。”   沈绝为自己的没心没肺心虚了一下,最开始他其实是担心四皇子的,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跟过来看他包扎伤口。但是一听说要罚,他就整颗心都挂在自己要挨板子的事情上,完全把四皇子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四皇子主动提起,沈绝就顺势奉承:“殿下心怀大度,尊贵之躯却为我挡刀,跟了这样的主子实在是我的服气,属下以后一定尽心竭力,永远追随殿下。”   夸完一长串,他看见四皇子似乎是笑了下:“好。”   绞尽脑汁想奉承的话,沈绝身心俱疲,但四皇子还是没有让他回去的打算。   沈绝站在原地,想了想问:“殿下今日为何要说自己没有受伤,若是说受伤了,刺客是不是就会得到严惩?”   四皇子顿了下:“这么个毫无威胁的刺客都能刺中我一刀,说出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绝:“?”   他以为是什么政治考量,结果你说你是因为中二期要装叉?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事作风确实匪夷所思,沈绝简直费解,他含糊地哈哈笑了两声:“殿下真幽默。”   殿下根本没接他的话,摆摆手说:“回去吧。”   拾柒是笑着离开的,那么他的心情应当好了,不会再哭,萧煜也可以放心了。   他招手叫来小厮,帮着他换了衣裳,这才躺回床上。   伤口当然是痛的,又折腾了这一天,萧煜很快就闭上了眼。   没多久,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停在他床边,萧煜没睁眼,那人也不含糊,直接说:“殿下,方才拾柒回去了,正在哭着找你。”   萧煜睁开眼:“找谁?”   他不就在这儿,还需要找?   影一“呃”地停了停,用了更精准的说法:“他在找拾九。”   萧煜沉默了。   半晌,他问:“方才走的时候不是笑着的么?怎么又哭了?”   影一摇头:“不知道。”   就见殿下闭了闭眼,像是疲惫至极,但又不得不撑着管教自家熊孩子,叹息道:“扶我起来更衣。”   影一就知道会这样,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懂殿下,怎么能对拾柒这么特殊。   今日挡刀之举就已经是荒谬至极,现在还得撑着伤体去哄人,简直像是脑子被驴踢了。   若不是殿下下过死令,只要拾柒有异常就必须汇报,他完全根本就不想说!   影一没有上前,尚且犹豫着:“殿下,不如先不去了,你这伤……”   殿下轻飘飘睨他一眼,影一就不说话了,上前扶殿下起身换衣裳。   殿下的暗卫服很贴身,手臂上包了纱布,袖子套不进去。   殿下望着袖子,沉默。   影一总觉得殿下正在爆发的边缘,连忙给殿下找了身新衣裳,手臂终于能套进去了。   换好衣裳,殿下挥挥手让他离开,身残志坚地去寻找拾柒。   其实影一的话带了些艺术色彩,沈绝根本没有哭着找拾九,找确实是找了,遭受这么大的惊吓,沈绝怎么可能自己憋在心里。   在四皇子这儿他始终带着防备,不会和他说自己多害怕,没有下属会对上司说这些的,但是拾九不一样,沈绝什么都愿意和他说。   就连影一和老六都不可以。   萧煜敲开门的时候,沈绝正趴在桌边,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垂着眼睫,脸上都是落寞。   听见声响,他应声抬起眼,看见是拾九,立刻站起身。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刚好,拾九也问他:“怎么了?”   沈绝立刻就倒豆子一样全说了,越说越委屈,刚才不那么酸涩的鼻子又开始酸起来了,眼睛也痒痒的。   他只有和拾九才会宣泄害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都不明白,明明他应该是朝着殿下去的,为什么会突然转向我,我一个暗卫,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我不想当暗卫了。”   说完又改口道:“如果每次都能和你一起出任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当暗卫,因为你会保护我。”   可沈绝自己也知道,这个条件不太成立,怎么可能次次都让他和拾九一起出任务。   他郁闷地瘪嘴,又趴回了桌上。   没经历过实战的他一到现场就露怯,当时全是肾上腺素在顶,事后想起来,手脚都发软。   拾九始终认真听着,等沈绝乱七八糟地说完,他才说:“都怪我。”   怪谁都不能怪到拾九,沈绝闷声说:“其实应该怪我自己,我太弱了,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直接把刺客拿下,但我不行。”   “不仅不行,还要殿下反过来救我。”   沈绝自己也觉得离谱,又想不通地直起身子:“可是为什么呢?殿下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疯了?”   这些封建社会的王公贵族,都不应该是视人命为草芥的吗,怎么会为他挡刀。   而且最重要的是,四皇子怎么会知道他打不过刺客的?   萧煜默了默:“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刀的。”   “可是四皇子不是你。”沈绝睁圆了眼睛,有理有据地道:“你是我兄弟,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为我挡刀当然可以成立,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的。”   “四皇子不一样啊,他这么残暴,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不把我推上前为他挡就不错了。”   萧煜:“……”   竟然毫不意外拾柒会说这样的话。   挡刀之举对于四皇子来说确实不可能,影一今日就无数次用目光谴责他,毕竟他要是伤了,整个四皇子府也会因为他动摇,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那把刀很可能会插在拾柒身上。   挡刀的人若是拾九,此行为就会很合理,可是挡刀的人是四皇子,拾柒最讨厌的四皇子。   但是四皇子就是拾九,所以挡刀的行为可以成立。   萧煜说:“或许是他太自大,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去吧。”   沈绝想了想,这个解释确实很符合四皇子的性格,如果是以前,沈绝这时候早就开始说四皇子的坏话了,但是今天,四皇子刚给他挨了一刀,让沈绝说沈绝也拉不下脸。   是以,他决定把说四皇子坏话的日程提到后面去,至少也该等四皇子伤好。   被拾九一番开导,沈绝神情都松快不少,没有像方才那样蔫蔫的,但眉间似乎还有些缠绕着的郁色。   萧煜想了想平时下属们喜欢的,再接再厉道:“殿下说你今日受了惊吓,让你去库房挑点喜欢的东西,这样会不会高兴一些?”   沈绝还真来了点兴趣:“库房里都有什么?”   萧煜:“应有尽有。”   沈绝:“!”   四皇子府的库房真的很大,沈绝甫一踏进去,就被满屋的各种珍宝亮瞎了眼。   底下人自然是什么稀奇的都献上来,沈绝瞧见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宝石,这些宝石竟然是屋子里最不值一提的。   竟然只能挑一样,四皇子真小气。   沈绝拳脚无处施展,在每一样宝物面前停留,估量着他们的价值。   实在无法选择,沈绝伸手拉住萧煜的手臂:“你觉得什么贵一点,能卖很多钱那种,我想要贵的还能好携带的那种。”   萧煜:“嘶。”   沈绝:“怎么了,选不出来吗?”   倒也不是。   萧煜隐忍地咬牙,原因无他,沈绝掐他伤口上了。 第33章 冤家   萧煜觉得自己和拾柒上辈子兴许是冤家,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就抓到了他的伤口。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就只这样抓着,也够萧煜喝一壶的了。   刚被忽视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击,萧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强忍着痛把自己的手给挣扎了出来。   伤口似乎崩开了,手臂有了一点点湿润的感觉,纱布也被浸湿,那一瞬间的痛让萧煜冒了冷汗,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使劲揉了揉沈绝的脑袋。   力道之重,几乎把沈绝的发丝都全部揉乱了。   沈绝不满地推了一下他的手,嘟囔:“不许摸我头。”   可惜抗议无效,沈绝只能无能狂怒。   而将沈绝的头发揉乱以后,萧煜总算调理好了那么一点,望向这堆满的库房。   沈绝又想过来抓他的手,被萧煜避开。   见他不想理自己,沈绝小小“切”了一声后,自食其力自己找,开始攻破这堆成山的箱子,渐渐的人影越来越远,俨然已经和满山的箱子融为一体。   从萧煜的角度看,能看见他弯着的腰,很努力地在翻找着,连翘起的发丝都透着倔强。   这几座山于他而言太过庞大,翻了很久很久,沈绝一双腿深深陷了进去,拔不出来,索性就直接坐下了。   他摘了面具给自己扇风,额头上还挂着点汗珠,气喘吁吁:“太难找了,如果可以,我想把这里搬空。”   若是能搬空,他就能找个地方把这些宝物给当了,然后给自己买一个巨无霸大大的四合院颐养天年。   至于为什么二十岁就要颐养天年,那就是沈绝自己的事情了。   萧煜瞧他找得这么累,倒也心软了些,走上前说:“我帮你找吧。”   刚走过去,他看见沈绝从一个盒子里翻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他捧着夜明珠,稀奇地摸了又摸:“原来真是亮的。”   夜明珠快比他的手大了,他两只手捧着夜明珠往上举,刚好能将他的脸照得很清晰,双瞳剪水,比他手中的夜明珠还要灼热耀眼。   沈绝抱着这颗夜明珠,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装盒子里?要不是我打开,它岂不是一直被关在里面?”   萧煜没说话。   沈绝又继续道:“好想要,但是这珠子太大了,不好带走。”   “可是好想要。”   “但是真的不好带走。”   萧煜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心问他:“你把它放府里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带走?”   沈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你忘了?我们不是说好攒够钱就离开这里的吗?”   萧煜:“……我何时和你说好了?”   沈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他的夜明珠开始琢磨,甚至开始估算:“假如我有一百两黄金,那我只能把金子绑身上扛着走,这个夜明珠就有点累赘……”   萧煜这回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哪来的一百两黄金?”   沈绝立刻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他:“我总会有的,你别捣乱。”   究竟是谁在捣乱,谁又在做梦,萧煜简直不想说他。   他闭目不语,而他面前的青年盘腿而坐,嘀咕个不停,在规划他自己根本没有的一百两黄金如何携带,甚至越想越离谱,还捎带上了萧煜:“到时候加上你的一百两,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萧煜:“呵。”   他们两人只有一个人拿不出一百两,是谁呢?好难猜。   终于,沈绝结束了自己的幻想,抱着大大的夜明珠跟在萧煜身后离开,回到宿舍把夜明珠放在床头,不仅能照明,看起来也很是豪横,好像他很有钱。   钱会越来越多的,只要四皇子每天都让他去库房挑一件,那么他很快就能搬空库房了!   ……   隔天一早,府里的侍医刚拆开四皇子的纱布就是一阵唉声叹气:“殿下昨夜做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萧煜恹恹的,装死不回答。   房梁上的沈绝低头偷瞥,看见沾了血的纱布,幻痛般缩了缩手,如果不是四皇子替他挡了刀,这伤很可能就在他身上了。   又在心里对四皇子道了声谢,沈绝正要收回视线,下方的四皇子突然朝他招手:“拾柒,你过来。”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原本还想扭捏扭捏不过去,毕竟四皇子叫他准没好事,可是突然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力道不大,是催促,但又像泄愤。   沈绝茫然回头,见影一正愤愤地看着他,好像他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啊?他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祸的。   为防止影一再踢他,沈绝很有眼力见地跳下去了。   待他落地,四皇子温声道:“你来给我包扎。”   大约是侍医包的不好,所以四皇子的伤口才会崩开,正因如此,四皇子才会让他给自己包扎。   沈绝自信满满接过纱布,细心至极,仔仔细细帮四皇子的伤给包扎了起来,系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顺带还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侍医。   这只是我众多特长的冰山一角罢了。   谁知侍医只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得眉头都皱起来,同时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昨日包扎的是你,我说怎么这么丑。”   沈绝:“……”   纯属污蔑!   分明是技不如人破防攻击他而已,沈绝根本不放在心上,转头“呵”一声:“可是殿下觉得好看呢。”   年迈的侍医期待地望向殿下,企图让殿下替他主持公道。   谁知殿下掩唇咳了一声,非常端水:“都挺好,不分伯仲。”   侍医震惊地看着殿下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纱布,又震惊地看看殿下,开始怀疑自己,颤颤巍巍地提着药箱走了。   或许是他上了年纪,竟然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真是……   回去自己又实验了一回包扎的侍医沉思良久,在卸甲归田和卸甲归田中犹豫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殿下莫不是瞎了吧。   瞎了的殿下抬手欣赏着自己好弟弟的杰作,越看越觉得漂亮,虽然蝴蝶结歪歪扭扭,虽然纱布松松的很容易掉,但是就是很漂亮。   而沈绝跳上房梁,得意地朝影一抛过去一眼,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   实际上不过是给殿下的伤口包扎了一个很难看的结罢了,也只有殿下会溺爱他。   他们暗卫培训从来没这么教过,就连笨手笨脚的老六都包得比他好看,有什么可得意的?   影一看不得自己手下人这样,刚散值就把沈绝拎去学包扎。   好看不好看另说,就他包扎的技术,刚才轮值的时间,殿下手臂上的纱布都散了三次,整整三次!   偏偏殿下也犟,非要拾柒给包扎,也不知有什么好的,折腾来折腾去伤口都更严重了,也就他喜欢。   被抓去学包扎的沈绝不情不愿,嘴巴都要撅到天上:“我不学,我包得很好。”   影一:“倘若有一天你在野外身受重伤,却无人为你包扎,你只能自己包扎,结果因为技术不精,虽然包扎了却还是导致自己失血晕倒,最后死在野外,那么你……”   话没说完,沈绝连忙说:“我学我学,我现在就学,老大教我教我。”   果然,殿下的命在他这里丝毫不值一提,但是他对他自己还是很爱护的,生怕自己受一点点伤,更害怕可能到来的危险。   影一兢兢业业教了半下午,终于把沈绝带出师,好歹不会再包得松松散散随时要掉。   沈绝还以此举一反三:“那我要是在外面骨折了怎么办,你教教我怎么把骨折的骨头掰回来,还有还有,我看剧里你们暗卫都能直接把人敲晕,你教教我呗。”   影一有时候也搞不懂,究竟谁家派来的卧底能笨成这样?暗卫基本功是一点都不学吗?前二十年不会就一直这样懵懵地度过吧?   谁把他选来当卧底的?该不会是看他吃太多睡太多又太笨,故意把他打发来当卧底,实则是不想要他了吧?   影一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看沈绝的目光也带了些怜爱,是以耐心地替他解答:“骨折我不好教你,毕竟我总不能现在把骨头掰折了给你试。”   沈绝讪讪:“那我就不学了。”   影一看他这么胆小又窝囊,心说算了,府里这么多暗卫不都是他带过来的,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所以他点了点自己后颈的某个穴位:“就是这里,用巧劲敲一下,被你敲的人就会晕倒。”   “但是记住要控制力道,如果对方和你有仇那么敲重点也无妨,死了就死了,但若是不想伤害对方,一定不能敲太重,不然容易把他敲成傻子。”   沈绝认真地盯着他按的穴位,把手按在自己脖颈后面,激动又兴奋:“是这里吗?”   影一看了一眼:“对,是这里,你可以试着轻轻按一下……”   话没说完,沈绝眼皮一翻,晕了。   影一:“……”   喂,我没叫你真按啊!   影一把他稍微翻过来一点点,看见沈绝后颈穴位的地方有微微的红,按得不重,但也得晕一会儿。   傻子,自己把自己敲晕,活久见。   他百无聊赖地守着小拾柒,叼着根草无所事事,知道小拾柒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肆意地玩弄小拾柒的头发。   玩着玩着,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影一抬起头,看见一身黑衣的殿下站在他面前。   影一:“呃。”   萧煜目光定在睡得不省人事的沈绝身上,抬眸淡淡发问,目光隐含危险:“你又把他打晕了?”   影一立刻摇头:“没有啊,绝对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分明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打晕了!”   殿下很是怀疑:“他能自己把自己打晕?”   影一欲言又止,萧煜就越发确信他在说谎,于是俯身把沈绝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绝晕得正香,整个人不省人事地窝在萧煜怀里,殿下伸出手,轻柔地摸摸他的头。   自从有了拾柒,殿下什么样影一都已经见怪不怪,但现在见殿下正温柔地摸着拾柒,影一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往后退,想离他们远一些。   摸着摸着,拾柒醒了。   醒过来的沈绝激动得跳起来,虽然是用自己试验,但这是他第一回把人弄晕。   沈绝兴奋不已:“竟然真的可以,好厉害。”   正想要冲过去给影一一些爱的抱抱,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人的怀里。   沈绝回头,看见拾九的下颌,只顿了一顿,就开始和他分享自己的新技能:“我会点穴了,刚才我点了一下自己,我竟然就晕了,你要不要试试。”   影一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殿下点了头,接着拾柒点了他的穴,殿下就晕倒在拾柒怀里。   影一捏着下巴沉思,总觉得殿下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两人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倒显得影一是外人。   这时老六路过,“哟呵”一声:“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玩。”   不多时,老六倒在了地上。   又不是什么好吃的糖丸,更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这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人家拾九被敲晕了有人抱着不会脸颊贴地,你有吗,没有你还玩这个!   这时又路过一个暗卫:“你们在做什么?我也要玩。”   一刻后,影一看着躺了一地的暗卫和悠悠转醒的殿下,觉得这个四皇子府完了,全是神经病!   此时拾柒还在跃跃欲试邀请他:“老大你要不要玩?”   影一摇头:“不。”   他怀疑这是拾柒的奸计,用这样的方法放倒所有人,就可以开门放狗,覆灭整个四皇子府。   而他,现在是全府仅剩的健在的暗卫,他不能让拾柒的计谋成功。   在影一的保护下,众多暗卫相继醒来,四皇子府再次固若金汤,危险解除了。   影一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默默离开了。   或许是前一天玩得高兴了,沈绝没事的时候就是缠着拾九教他暗卫技能,比如说怎么放倒敌人等等。   毕竟他基本功不行,只能试试这些方法。   当然,沈绝也不忘苦练暗器,上次遇到刺客太过惊慌,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是有暗器的。   当时只用轻轻一按,那刺客或许就会被击退,但他经验不足,当时根本没想起来。   而四皇子养伤的这几天,也有几个官员提着些补品来看望四皇子,四皇子见了一些,但大多数都是以养伤为由拒之门外。   能被放进门的都是四皇子的亲信,其中还有几个沈绝的熟人,比如黄侍郎。   黄侍郎是第三天过来的,刚好碰上沈绝轮值,两人默契对望一眼,都装作不认识对方。   黄侍郎坐下便愤愤地拍桌:“那刺客随便一审便招了,正是张贵妃手下的两个太监指使,给了几两银子,叫他来刺杀殿下。”   黄侍郎冷哼一声:“光招了这两太监,但这两太监就嘴严得多,即便是严审了也咬死不松口,不愿意供出幕后主使。”   这种情况下,主要两个太监不松口,张贵妃就安然无恙,谁都知道这几个是替死鬼,但没有确切证据,就是定不了罪。   黄侍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件事根源不在于他们招不招,而是看那位的意思。”   若陛下非要为四皇子讨回公道,那么张贵妃必然摘不出去,但是……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现在站哪边,这样一来,似乎只能吃这个闷亏了。   黄侍郎喝了口茶,摇头叹气。   气氛压抑,四皇子却抽空抬头看了眼房梁,某个暗卫正趴在那儿偷听。   四皇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当日的情形你并不清楚,那刺客倒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像是冲着拾柒来的。”   黄侍郎蹙眉:“拾柒?”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趴在房梁上的沈绝,发出真诚的问号:“可是,哪有刺客刺杀暗卫的,何必多此一举?”   是的,这也是萧煜疑惑的地方。   无论是谁,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不会朝着一个暗卫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暗卫的存在分明没什么威胁。   萧煜闭了闭眼:“若真是冲我来的就好了。”   黄侍郎:“……”   沈绝隐约听见他们在说自己,他贴着房梁偷听,姿态极其不雅,听到后面也没听出什么苗头,又直起腰坐了回去。   他倒是不觉得刺客刺他有什么问题,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一边是影一保护着的四皇子,另一边是看起来软绵绵很好欺负的自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反正最后都要被抓起来,不如随手捞个人头。   或许也是他自己当时表现得太害怕,那刺客才决定对他这个软柿子下手。   有时候不要把问题想太复杂,明明很简单的。   当然想虽想,他是不可能下去给四皇子和黄侍郎解答的,一个合格的下属要学会闭嘴。   当然,此次遇刺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黄侍郎想了想又说:“虽说陛下在保,但我们也并不是完全吃亏,待过几日结果出来,臣自会想办法替殿下挣点东西回来。”   黄侍郎说得很是笃定,趴在房梁上的沈绝啧啧惊叹,能遇到这样的下属,四皇子就偷着乐吧。   相比起活人微死的沈绝,那真是好了太多。   送走黄侍郎,沈绝又给四皇子重新换了药,这回他扎的蝴蝶结已经非常漂亮,不用再隔一会儿重新包扎,包扎一次顶一天。   可是四皇子却好像很不满意,一个劲扯他的纱布,扯松了好几次,还得害沈绝重新包扎。   到了夜里,沈绝就偷偷和拾九吐槽四皇子有多动症。   隔天,沈绝就发现四皇子再也没有把纱布扯散过。   ……   和萧煜预料中一样,没隔几天,大理寺审出了结果,这件事最终还是轻拿轻放了。   刺客处绞刑,两名教唆的太监被秘密处死,均已伏法。   因为贞平帝有意偏袒,虽然此案看起来并未牵扯贵妃,但朝野上下对这样的处置结果显然也有些不满,上书的奏折也如飞雪般投向御桌,当然是没什么结果的。   也是这时,有朝臣上奏派遣臣子前去监修督办河道治理,黄侍郎及四皇子的僚属便顺势请奏,让四皇子作为督办前去监修。   先前就因为贵妃的事情让四皇子受了些委屈,如今这点小事,贞平帝自然没理由拒绝,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十五日后启程。   水运之事关乎国本,若四皇子真能将此事做好,对他将来登基大有助益。   这件事黄侍郎势在必得,他本就在工部,能以最大限度帮助殿下。   消息传回四皇子府,人人皆是满脸苦色,唯有沈绝,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在长安因为有重重看守,沈绝没机会离开,现在四皇子要奉诏出京,那么他跟着去的话,岂不是能趁着四皇子不注意就带着拾九跑路?   上次四皇子被刺杀,他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走,走得远远的。   他天天帮四皇子包扎,已经算是报恩了,总不能把命也搭进去吧。   于是乎,萧煜发现沈绝每天都抱着个包袱,包袱里面装着……一些破烂。   其中包括五两银子,铜钱若干,当然若干铜钱也不怎么多,一颗大大的夜明珠,几身粗布衣裳和暗卫服,外加小欢烙的二十张死面饼子,齁咸且梆硬,咬一口能把牙咬掉。   穷就算了,还天天拿着这些破烂东西当宝贝,生怕别人来偷。   不仅如此,没几日,他还帮“拾九”也收拾好了行李。   拾九的行李比拾柒还少,四两银子,铜钱若干,照例不怎么多,几身暗卫服,连粗布衣裳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夜明珠,外加小欢烙的二十张死面饼子。   萧煜:“……”   沈绝还一边收一边嘀咕:“你怎么这么穷啊,你这样子我们俩离开以后是要喝西北风的。”   可是想了想,拾九才来府里几个月,这么穷也是应该的,沈绝对他们的未来感到担忧:“离开四皇子府以后,我们总不能整天都只穿暗卫服吧,那多寒酸。”   “而且暗卫服应该是穿不出去的吧,会被人当成傻子抓走的。”   沈绝实在看不下去,连忙找了府里的针线房管事给他和拾九做两身衣裳。   他们这些暗卫每到一个季节都可以做两身常服,所以是可行的。   到这里,他和拾九已经初步脱贫了。   但是还不够。   沈绝抱着自己的夜明珠,长叹一声:“四皇子怎么不再赏我点东西,这点钱哪够啊。”   他转向萧煜:“想想办法啊,我们才这点钱怎么跑路啊,路费都不够。”   萧煜:“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走了?”   沈绝:“怎么办呀,快想想办法。”   萧煜:“……”   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吧? 第34章 兄弟也可以做老婆!   为了攒够跑路时的路费、车费、房租等等,沈绝可谓是想尽办法,把府里的蜡烛灯油碗筷等等顺走不少。   甚至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他不惜去奉承四皇子,想以此拿到更多的赏赐。   是的,就是他最讨厌的四皇子。   分明该在房梁上守着,沈绝却跳到四皇子身旁,很是刻意地开口:“殿下,你的伤可好了?要不要换药,我帮你包扎。”   四皇子狐疑地瞥他一眼,把手往后撤开:“回你的房梁去。”   沈绝:哼。   不让碰就不让碰,他也没有很想给四皇子包扎。   说是这么说,可是回到房梁没多久,沈绝又坐不住了。   四皇子想喝水,他积极跳下房梁给四皇子倒,四皇子要吃饭,他积极地站在一旁帮忙布菜,轮个值可把自己给忙坏了。   可这回的四皇子好像怎么都不懂他的意思,沈绝已经转成陀螺了,他也只是挥挥手让沈绝离开,不要抢别人的活干。   沈绝彻底被嫌弃,只能回到房梁上装蘑菇。   当晚回到宿舍,深受挫败的沈绝激情给拾九传授经验,教他如何让四皇子主动撒钱。   萧煜:“你说你要帮四皇子包扎,但是他拒绝了?”   沈绝:“那可不,之前还非我不可非要我包扎,现在竟然学会独立了,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萧煜:“四皇子的伤现在已经不用包扎了,你不知道吗?”   沈绝:“……”   刀伤恢复得这么快?   沈绝也有点悻悻:“那我也不知道,谁叫他不说。”   萧煜冷笑。   分明前些日子四皇子的伤口是当着他面拆的纱布,只是他自己没在意,光顾着睡觉去了,现在竟然还怪起了四皇子?   沈绝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说到底也是四皇子太抠,这么大的库房,东西又这么多,他为什么不多分点给别人,还是小气。   隔天,他又去四皇子那儿献殷勤,但是依旧是没什么用,四皇子好像变了个人,一点赏赐都不愿意给。   沈绝被挫折打倒,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拾九。   拾九:“……”   罢了,自己赏自己。   当晚,拾九得到了去库房挑赏赐的机会,沈绝刨刨刨刨出一个长命锁,纯玉的。   玉质清透漂亮,看起来就是好东西。   沈绝长命锁拿链子一栓,顺手栓在萧煜的脖子上,说得很有道理:“戴在身上就可以少占容量,以后就这么挑。”   “哦。”萧煜冷静地听他胡扯。   他发现沈绝很喜欢亮亮的透透的东西,好像看起来就贵,但实际上,他挑的这几样,已经算是库房里最不值钱的几样了。   萧煜根本不拆穿,若是沈绝不闹着要跑,这库房里的东西就全是他的,可是他非要走,那萧煜就只准他拿一点点。   钱花完了,应该就愿意回来了吧。   萧煜如是想。   接下来的日子,沈绝每天都去库房挑一点,慢慢地把拾九的包袱全部塞满,脖颈上也挂得满当当,这都是他们的基础资金。   虽然这些赏赐都是给拾九的,但是这不重要,他和拾九不分你我。   出发的那天,沈绝又收到了小欢送来的二十个死面饼子。   当然,这虽然是萧煜单方面认为的死面饼子,实际上也确实是死面饼子。   但它有很重要的优点,一是它耐储存,即使在没有防腐剂的古代也能保存半年之久,其次是它顶饱,吃半个就能顶一天。   跑路路上的不二之选。   就这样带着满满的包袱,沈绝和萧煜一同坐上了马车的棚顶。   本次出行的除了四皇子,还有黄侍郎等一众工部的官员,加上他们这些暗卫啊随侍啊,队伍还是很壮大的。   即将出发之际,沈绝突然注意到一行人正汇入他们的大部队,被围在最中间的车架豪华程度几乎超过四皇子,看得出其身份应该很尊贵。   兴许是哪家官员的儿子或是什么皇亲国戚,沈绝探头去偷偷看了一眼。   早春的风吹得帷幔轻轻飘起,马车内的人像猪一样摊平,熟悉的脸和熟悉的欠揍模样,让沈绝不禁闭上双眼。   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坦白说,沈绝对七皇子十分微妙,他原本就不太喜欢七皇子,尤其之前的刺客是七皇子的母亲张贵妃派来的,他对七皇子就更没有什么好感了。   可是七皇子怎么会来呢?没听说这消息啊。   沈绝瞥了眼身旁的拾九,他似乎是没注意到四皇子,正把沈绝往中间挪,生怕沈绝从马车顶上掉下去。   沈绝被他拖着往里,连忙护住自己的包袱,同时伸手指了指对面七皇子的车架,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看见那马车没,里面就是七皇子,他母亲张贵妃,就是上次指使刺客来杀我的那个。”   萧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七皇子从马车上下来。   这件事他比沈绝还要早知道,刺杀事情刚发生时,张贵妃还勉强收敛了一段时间,后来或许是听谁说了什么话,便闹着也要让七皇子跟着去,生怕她的七皇子少了什么。   此时,七皇子好像捕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从马车上出来了。   他刚下马车就堆起殷勤的笑容,几步走到四皇子的车架外,张口便喊:“皇兄。”   他的皇兄没理人,七皇子又问:“我想和皇兄同车。”   皇兄依旧冷暴力。   七皇子又看向躺在四皇子马车上的两个人,朝着沈绝露出邪恶的笑:“兄嫂。”   沈绝:“……”好讨厌好没边界感的人。   沈绝根本也不想理他,移开视线抓了抓萧煜的手,想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先避避,他根本不想和七皇子说话。   谁知这七皇子视线一转,竟然落到了拾九身上,同时再次扬起邪恶的笑容:“兄嫂夫,你怎么也不说话?”   等等等等,什么称呼,什么叫做兄嫂夫?   这回,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的沈绝震惊地将视线落过去,就见七皇子振振有词:“我兄长喜欢你,那你便是兄嫂,可你又喜欢你身边的这个暗卫,所以他便是我兄嫂夫。”   头回见到一个把“小三”说得这么清醒脱俗的,虽然他和四皇子没有关系,和拾九也只是兄弟,但,不得不佩服七皇子的神逻辑。   沈绝难以接受,扭头安抚拾九:“别听他乱说。”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四皇子终于忍无可忍,叫七皇子滚了进去。   沈绝离得近,刚好听墙角,主要是七皇子一口一个皇兄,而四皇子几乎都不理他。   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很快,沈绝就没空替人尴尬了。   从长安城出来的一截路倒是还好,稍微平坦,他能躺得稳稳当当,但也没走多远,平坦的路就都变成了石子路,马车上方平得没有任何围挡的,他没坐多久就开始东倒西歪。   虽然马车行驶速度没有非常快,但若是摔下去,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可能被马蹄踩死。   沈绝很快就窝囊起来,他紧紧抓着拾九的手,带着点惶恐和害怕:“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下去。”   刚好马车走过一道石子路,沈绝身形不稳,一个颠簸就倒在了萧煜的怀里。   他死死抱着萧煜,在极致的害怕中吓得大喊:“我要下去!”   他失策了,在长安城里的路都很平,他躺在马车顶上睡觉根本不会出事,可是现在出城了,这些路是真的好难走,他很容易掉下去。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队伍的人都缓慢地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车顶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怎么?自己偷情还不够,还得叫所有人一起看?   拾九的身体很稳,即使走到最颠簸的地方也不会晃一下,是以,沈绝第一个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他。   拾九的肌肉很硬,其实抱起来手感不是特别好,但是很有安全感。   他整个人都缩在拾九的怀里,全身上下都被拾九干净的气息笼罩,拾九的身体也是真的很稳,沈绝渐渐地就不那么害怕了。   他埋在拾九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好像抱着你就稳了好多,一点都不晃了。”   话落,从下方马车里出来的七皇子回答他:“因为马车停了。”   沈绝艰难地理解完七皇子的话,惊悚地从拾九怀里探出头,只是因为他不太相信七皇子的话,所以他的手依旧还紧紧抱着拾九的腰。   探出头后,最先看见的是底下七皇子揶揄的双眼,紧接着看到的是全场所有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官员们拉开帷幔偷偷看,随侍们光明正大直接看。   被这么多双目光盯着,沈绝呆了一瞬,“倏”地收回了抱着拾九的双手,被电了似的要往后退,拾九怕他摔,伸手抓住了他。   沈绝“啪”地把他拍开。   怪尴尬的。   索性马车停了,暂时有机会说话,沈绝低眉顺眼,巴巴地看向影一:“老大,马车上太晃了,我申请换个位置。”   听到这个请求,影一也是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这一路有多么提心吊胆。   从要出门的时候他就三令五申马车顶上不好坐,因为只要离开长安城,这路就会变得崎岖难行,偏偏沈绝就是不信。   还误以为影一要抢他的位置,那叫一个防备,生怕他先抢走这个黄金宝座。   不仅自己要跑去马车顶上,还非要作死带上殿下,这一路影一生怕殿下掉下去,随时在关注着准备救人。   马车两旁都是骑着马的暗卫,说得好听点他们是在保护马车里的殿下,实际上他们一直在盯着马车顶上的两个人,就怕他们被摔死。   如今听见熊孩子说话,影一冷嗤一声:“怎么,刚才不还闹着非要上去?”   沈绝哪里敢说话,只能一个劲陪笑且委屈巴巴地盯着影一瞧。   影一被他看得心软,无奈地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殿下,收到殿下的指示,还真给沈绝找起归宿来。   车舆处除了车夫还有一个暗卫,这个位置拾柒坐不了,而在马车周围的暗卫都是骑马的。   原本就是打算让拾柒骑马随行,但是……   影一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你应该是会骑马的吧?”   沈绝:(目移   很好,看样子是不会的。   等着,他总有一天要教会沈绝骑马。   当然当务之急是给拾柒找个归处,这时,影一看见殿下朝他轻飘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马车下方。   分明是摆明了让他给拾柒安排进马车里去。   不是啊殿下,拾柒目前是暗卫不是主子,你要让他进马车里干什么?让四皇子和七皇子伺候他?   马车内部不行,车舆就更不行了,这个位置很重要,往常都只能是府里最精锐的暗卫负责,不是影一就是影二。   要知道,刺客出现第一时间就是攻击车舆上的车夫和暗卫。   让拾柒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吗?   不仅如此,这个位置的暗卫还得充当车夫,如果车夫死了,他需要第一时间拉住缰绳,控制住马车。   拾柒肯定也是不行的。   那么他该去哪儿呢?   影一犯了愁。   殿下又无数次用眼神暗示他,影一只能装作看不见,他是真不好办。   这时候,七皇子还在拱火:“让拾柒过来与我和皇兄同乘,都是自家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谁信,让拾柒过去,岂不是要被你戏弄?   正在犹豫之时,后排马车里的黄侍郎站了出来:“赶路重要,拾柒和他的暗卫兄弟就来我这儿吧。”   沈绝表情立刻变得很喜悦,拉着拾九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队伍又重新开始行走,沈绝坐在黄侍郎的马车里,好奇地东西张望。   他没坐过马车,就算是在古代,也只坐过马车顶。   黄侍郎的马车当然没有四皇子的大,塞下三个人还是略显拥挤,但也算是很不错了。   见沈绝好奇张望,好像没见过似的,黄侍郎发问:“你没坐过马车吗?”   沈绝点头:“没有。”   一听就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黄侍郎忍不住摇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殿下几句话就给骗了。   殿下于政事上确实是好领导,但感情上,黄侍郎自己也不好说,毕竟陛下在外面名声确实就那样,总之殿下真不是什么好人,单只是为了皇位,就不可能只有拾柒一个。   毕竟拾柒是男的。   黄侍郎看他那一脸单纯,忍不住再次劝道:“殿下呢,自小就没照顾过别人,你看方才,他知道你在马车上很危险,却不愿意叫你进马车,说明你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   沈绝:“哦哦。”   四皇子怎么样都和他都没关系的,他根本不关心四皇子。   说完那句话,黄侍郎敏锐地感觉到拾柒身边的暗卫瞪了他一眼。   怎么,他说错了?   黄侍郎暂时管不了他,看沈绝听不懂,又继续道:“殿下和你在一起肯定只是图一时新鲜,你千万不要被骗了。”   话没说完,感觉到那暗卫又瞪了他一眼。   黄侍郎不满:“哎我说小兄弟,你怎么一直瞪我?”   就见先前无论他怎么说反应都不怎么大的沈绝连忙伸手拦住那暗卫,是一个明显回护的动作:“你别这样嘛,我们拾九才没有瞪你,他从来不会与人交恶的,你看错了。”   黄侍郎分明就看见拾九瞪他了!   他虽然老了,但脾气没多好,当即指着拾九:“你是不是瞪我了,说清楚。”   拾九启唇要说话,沈绝立刻起身,马车上太逼仄,他歪着身子拦在拾九面前劝架:“哎呀,别凶我们拾九,他胆小。”   只一句话,把萧煜准备好要说的话全憋了回去。   萧煜长得很高很大只,沈绝站起来也只是勉强遮住,俨然就是不允许黄侍郎说他半点不是的样子,只要黄侍郎动手,他就要护到底。   而他身后的萧煜,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低着头注意着下方,怕沈绝踩空,一只手还顺便扣住了拾柒的腰,仿佛生怕拾柒摔了。   黄侍郎眼珠一转:“你们俩,竟然真和传言一样。”   说完立刻看向沈绝:“你不要命了?敢背着殿下偷男人,还都是你们府里的暗卫,你俩这样,不得被殿下打死?”   沈绝:“……”   沈绝叉腰:“你误会了,我和拾九是兄弟,你怎么心这么脏!”   黄侍郎表情变了变,恍然:“哦,原来是兄弟,是兄弟就好,哈哈哈,你们是亲兄弟吧哈哈哈,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沈绝摆摆手:“什么亲兄弟,我们是结拜的,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拾九突然插话:“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沈绝立刻怒视拾九,两人一杠上就完全忘记了别人,根本没在乎独自凌乱的黄侍郎。   黄侍郎自顾自庆幸:“不是亲兄弟就好,这样就不能……等等,不是亲兄弟?”   黄侍郎咬牙切齿:“不是亲兄弟那不就照样可以做老婆吗?骗我?”   闻言,原先还和沈绝对峙的拾九忽然看向黄侍郎,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陷入沉思。   黄侍郎一看就不对,分明这样子就是想挖殿下的墙角!   于私,黄侍郎确实希望殿下被挖墙角,于公,黄侍郎又不能背叛殿下,这可让他发了愁。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遵循私心,悄悄告诉沈绝:“以后若是殿下不要你了,你可以看看你兄弟,他对你挺好的,但是现在千万不行,给殿下戴绿帽会死很惨的。”   沈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奇怪地看他一眼,和拾九换了个座位,让拾九离他远些,毕竟离近了怕黄侍郎又欺负他。   而黄侍郎说完那句话,就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自我沉溺,偶尔看看沈绝,偶尔看看拾九,然后叹口气。   沈绝不懂他奇奇怪怪的要做什么,也不见外,指指桌子上的糕点:“我可以吃吗?”   黄侍郎摆摆手:“吃吧吃吧。”   紧接着,他看见沈绝风卷残云先吞了两块,顺手分给拾九两块,两人一起几乎块吃完一整盘糕点,只给黄侍郎留了两块。   黄侍郎目瞪口呆好像看见两个饿死鬼,区别是他们一个吃相好,另一个吃相差,正呆滞着,猝不及防地手里就被沈绝塞了一把瓜子。   沈绝豪放地挥手:“来,吃。”   黄侍郎还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讶然之后,倒也不推脱,跟着沈绝磕起瓜子。   经过刚才那一通,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拘谨已经消散殆尽,虽然刚才吵了一架,但确实是熟悉了些。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绝讨厌七皇子,黄侍郎也讨厌七皇子,那么他们就是朋友啦!   短短的路程,两人开始极尽痛骂七皇子,可称为握手言和最快之典范。   萧煜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偶尔目光会落在沈绝身上,停顿片刻又移开。   也好,总归是换了个骂的对象,再也不骂四皇子了。   本以为这次不会有自己的事情了,谁知正在那两人骂得激烈时,沈绝突然话音一转:“说起来啊,四皇子和六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四皇子是我主子,但我还是要说,他这人当真小气!”   萧煜目光缓缓挪动,挪到了沈绝的脸上。   虽然带着面具,也能想象对方正满脸愤慨:“你说说,我日日伺候他,天天就是守在房梁上蹲守,我容易么我,他呢,一点赏赐都不愿意给我,我真的好苦啊。”   黄侍郎震惊:“应该不可能吧,殿下一向大方。”   “你被他的伪装骗了。”沈绝愤慨极了,当着黄侍郎的面拉开自己的包袱:“你看看,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我真的好穷好穷,跟了他这么久,竟然一点赏赐都没有。”   不用看,萧煜都知道他包袱里装了些什么。   他闭上眼,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黄侍郎抬眼一扫,那包袱里面的东西确实太太太寒酸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东西,就比如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价值连城,虽然以此可见殿下是愿意赏赐他的,但单只有这么一个夜明珠,就不太好说了。   夜明珠虽然贵,可能买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它放在拾柒这里,根本很难转手出去,而且皇室赏赐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转卖。   若是走了好运真有富商愿意花一千两去买,那也算值了。   可是什么情况下拾柒会去卖这夜明珠,那自然是走投无路被殿下厌弃的时候,到时还会有人买账吗?   他这个样子像是能护住这宝物的吗?很显然,不像。   别到时候卖也卖不出去,还被人给抢了。   而除了这个夜明珠,剩下的东西饶是他这个两袖清风的官看了,都想给拾柒塞点银子。   按理说,四皇子应该真不这样的啊!   他手里的食邑都不少,加上零零散散宫里赏的,手下孝敬的,怎么把自己的情人养得这么穷的?   除了那颗夜明珠,剩下的行李真是连下人也不如。   黄侍郎这回实在是没法偏袒殿下了,若是其他暗卫那么穷还情有可原,可是这拾柒都跟了殿下,怎么还这样?   都睡过了,也不至于一毛不拔吧,人家拾柒白天给你轮值,晚上还得给你睡,好歹给一点吧。   嘶……殿下这么小气,是真有点抠门了,哦,不是有点,是太太太抠门了。   黄侍郎摸出自己的钱袋子。   他平日里都不怎么花钱,但还是会随身带着,不多不少,但也很够用了。   他把钱袋子里的银子都放进了沈绝的包袱,想为殿下说两句话:“其实殿下平时不这样,呃,他兴许是忘了。”   可是看见沈绝寒酸的包袱,他又无话可说了:“殿下这回是真的有点抠门了,唉,他这个……”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策反,萧煜绝望地闭上了眼。   黄侍郎随手一塞,价值竟然已经超过沈绝除了夜明珠以外的所有积蓄,沈绝简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你真好,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萧煜差点又是两眼一黑。   还好,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是拾柒“最好的朋友”,他已经是拾柒的结拜的哥哥,比亲哥哥还重要! 第35章 腰疼   畅快淋漓地说了一通殿下的坏话,黄侍郎心里也很忐忑,当时只顾着给拾柒出气,忘了殿下才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到了午膳时,黄侍郎走出马车,看见相隔不远的殿下,更是心里一紧。   下次,下次一定不说了。   还好这次殿下没听见。   黄侍郎正拍着胸口后怕,就见一道身影自他身旁走过,身形高大,姿态端方,是黄侍郎最熟悉的模样。   殿下???   黄侍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殿下方才不是在对面吗?怎么突然来到他身旁了?   然而定睛一看,那人分明穿着侍卫服,原来是拾九。   黄侍郎提起来的心,终于慢慢地放了下去,只是还依旧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他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觉得拾九有点像殿下。   果然人还是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看他,都把暗卫给认成殿下了,实在是虚惊一场。   黄侍郎拍着胸口上前,径自拿了份饼子开吃。   他们中午要赶路,都是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到了晚上去驿站就能吃得好些,别说是他,就连殿下也是这么吃的。   四皇子也不挑,拿着个饼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而那边的七皇子扫了几眼,立刻表现得很是嫌弃:“这什么玩意儿,我不吃这个,难吃。”   当然,七皇子说不吃就是真的不吃,此行准备得非常充分,连厨子都带了。   几个厨子当着面就给他开起小灶,没一会儿,香味四溢,立刻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有官员不禁暗骂,虽然嘴上不敢说七皇子有怨气,但心里已经生出点不满。   你既非要跟来,又吃不了苦,那还跟过来做什么?   当然也只是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   七皇子那边的饭煮好了,殷勤招呼四皇子:“皇兄,我特意给你盛了一碗。”   这功夫四皇子已经将自己的饼吃完了,闻言就拒绝道:“你自己吃吧,吃快些,要赶路了。”   七皇子被拒绝,倒也不恼,扭头看向刚抢了一个饼子的沈绝:“兄嫂,你可要吃?”   沈绝闻了闻对方碗里的香气,可耻地心动了。   但饶是沈绝是个心大的,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搞特殊的,就算要吃也得背着偷偷摸摸吃,不然大家都在啃饼子,你一个人吃好的,怎么都说不过去。   是以,即使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沈绝还是坚定地拒绝:“不,我就要吃饼。”   再次被拒绝,七皇子就不管他们,索性自己吃了。   沈绝忍着馋,看向自己手里的饼子,嗯,饼子也很好吃的。   这饼子比小欢烙得软一些,即使给自己再多心理暗示,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也没有调味料,简直味同嚼蜡。   但或许是饿了,沈绝一个人连吃了五个。   脸大的饼子,他竟然能吃五个!   黄侍郎叹为观止,还是那句话,这样的饼子他都很少很少吃,虽然他不是贪官,但对自己挺好的,除了被外派,他从来不吃这个。   这样的饼子能吃五个,可见平时的伙食有多差。   黄侍郎忍不住又摸了摸钱袋子,把袋子里仅剩的一些碎银和铜钱都塞进了沈绝的手中:“收着吧,拿去买些好吃的,别饿着自己。”   沈绝:“?”   沈绝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死面饼子,见状也不推脱,直接把这钱给接了过来,笑嘻嘻地装进自己的包袱里。   他的包袱是随身带着的,因为总怕别人偷,毕竟这都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嘴里塞着满满的饼子,语气含糊:“谢谢你呀,黄侍郎。”   简直就像是可怜的被压榨的长工。   黄侍郎慢慢挪到四皇子面前,委婉地劝告:“殿下对待房里的人,还是要尽量好些,别苦了人家。”   四皇子:“?”   他奇怪地看了眼黄侍郎:“你说什么?”   黄侍郎摇头叹气,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沈绝:“他平日在府里也吃这么多吗?”   四皇子目光扫到正坐在一起吃饭的两人,拾柒和拾九。   此时拾柒依旧还在往嘴里塞饼子,脸颊鼓鼓囊囊,嘴角还有碎屑,正仰着头对拾九萌萌地笑。   别说拾九喜欢,这个样子,谁会不喜欢呢?   四皇子收回视线,才想起方才黄侍郎问他的话,遂点头:“每日在府里都要吃五碗。”   五碗?!   黄侍郎震惊地看看他,又有点费解地回头,在场众人里,拾柒个子甚至算是比较高的,但他是极瘦的,这么瘦的人,竟然能吃这么多?   四皇子见他这般震惊,挑眉:“你以为我亏待他了?”   黄侍郎:“……呃,这个,臣绝对没这么想。”   他的犹豫和迟疑已经把他完全暴露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四皇子微微一笑:“府里特意提了伙食花销的度,顿顿有肉,他也能吃三大碗,偶尔还能加两碗,能吃多少吃多少,从不限制,你说我亏待他?”   黄侍郎立刻道:“殿下多虑了,臣从来没这么想过!”   想不想的,总归已经问出来了,四皇子睨他一眼,意有所指:“少幻想吧,别以为他是个什么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他可精着呢。”   可惜,此时的黄侍郎满眼都被单纯无辜的拾柒给哄骗了,自然是不信四皇子说的话。   而殿下,黄侍郎身为下属对他最是了解,他完全就是笑面虎大尾巴狼,把拾柒卖了拾柒还得给他数钱!   况且殿下身处高位,很容易把人玩得团团转,黄侍郎心里的天平已经渐渐朝着拾柒倾斜。   浸润官场这么多年,黄侍郎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么单纯的人了,自然会对他心软。   四皇子瞥见黄侍郎纠结的神色,知道他这是不信,内心嗤笑一声。   这拾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无条件对他好,连殿下都几次为他破例。   他的目光在拾柒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收回视线时,却撞见坐在拾柒身旁的拾九的目光,目光淡淡,不含一丝情绪。   但四皇子还是仓促地收回了视线。   知道了,这是你的宝贝,不准看,不准碰。   下次还看,嘻嘻。   沈绝吃完五个饼子,又很努力地喝了一壶水,总算是把肚子给填饱了。   下午照例是坐的黄侍郎的车,沈绝吃了个饱,上马车没多久就犯起晕,东倒西歪最后倒在了萧煜身上。   马车是不够平躺的,萧煜就把沈绝捞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睡觉。   两人之间的亲密完全不避讳,黄侍郎注意到拾九,他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无论沈绝做什么,他都很是纵容。   但在殿下面前,黄侍郎从未看见过拾柒如此依赖。   难不成……   黄侍郎忐忑发问:“你可是自愿跟着殿下的?”   沈绝睡得不怎么好,毕竟马车确实很颠簸,他被马车颠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闻言小声嘟囔道:“谁会自愿跟着他,抠门就算了,还残暴,杀人不眨眼,凶神恶煞,贪图美色,我早就想跑了。”   黄侍郎:“!”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早就说了,拾柒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跟着殿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殿下一厢情愿,还强制了小拾柒!   天呐,原来小拾柒和拾九才是真心相爱的,只是被他们殿下横刀夺爱强取豪夺,这真是一对可怜的野鸳鸯呐!   黄侍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萧煜越看越不妙,就见黄侍郎满是同情地看向他:“无论如何,你真是辛苦了,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被夺走,你也很绝望的,对吧。”   萧煜:“……”   神经病。   ……   此次出行主要是疏通开凿荥阳的河道,从长安出发,需要走上个十几日才能到荥阳。   最开始的几日,沈绝还有激情和黄侍郎一起骂骂领导,晚上去了驿站还能嗑嗑瓜子什么的,但没几日,沈绝就明显受不住了。   马车很颠,他这样的精力都受不了,没几天就靠着拾九不再动弹,整个人都蔫了,垂着睫毛丧丧地说自己屁股疼,又说腰疼,反正哪里都疼。   更别说黄侍郎一把老腰,根本是受不住的。   原先这马车只坐他一个人还好些,现在坐了三个人,躺都没地方躺。   他又不好意思赶沈绝他们走,但熬了几天,确实是脸色差了不少。   晚上回到驿站,沈绝把萧煜拉到马厩,指着其中一匹马道:“你教我骑马吧,我明天不想坐马车了。”   其实骑马和坐马车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骑马还会更颠簸,且吹风日晒,是完全比不过车内的。   不过萧煜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就听他的把马给牵了出来。   虽然知道回答会是否定的,他还是问沈绝:“有没有骑过马?”   沈绝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去动物园骑着马拍过照呢,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肯定能很快学会。”   萧煜:“?”   见萧煜不信,沈绝又骄傲地道:“我还骑过骆驼呢。”   虽然时间已经很久远,沈绝自己都记不清,但是有照片为证,他五岁的时候就是骑过骆驼,十块钱一张照片呢。   听不懂沈绝在说什么,萧煜只是想考验沈绝的技术,他后撤一步:“你上个马给我看看。”   沈绝拍着胸口:“看好吧。”   说完扭头看向自己面前用轻蔑眼神看着他的马。   不过这马……   沈绝站在高大的骏马边上,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它有点太高了。   马背刚好到沈绝的胸口,如果要跨上去,意味着他要把脚抬得很高。   这么爬上去,韧带都会拉伤吧?   可是沈绝又不想在拾九面前露怯,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骏马的马鞍,很努力地往上爬。   当然是没能爬上去的。   沈绝挣扎了几次,倒是把自己挣扎得气喘吁吁,几次都只能勉强往上蹭一点点,根本上不去。   在他又一次掉下来的时候,骏马吹了吹鼻子,“噗嗤”一声,好似在嘲笑他。   沈绝不满地拍了下马脑袋:“你等着!”   这回,沈绝手脚并用,终于第一次努力地踩上了马鞍。   然而很快,沈绝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倒。   他惊慌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虚空抓了又抓,可是什么也抓不住。   就是这时,身后的人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臀部和腰。   这样的姿势很怪异,沈绝想要挣扎,毕竟即使关系再好,这么摸他也是很难接受的。   但只是刚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开口说:“别动。”   沈绝勉强按捺住心里的不自在,没有再动,紧接着,他被萧煜往上拖了拖,萧煜力气很大,几乎不费力气就把他拖了上去,坐得稳稳当当。   沈绝坐在马上,视线往下落,是萧煜抓着他缰绳的手。   他牵着缰绳,很是可靠地对着沈绝说:“我牵着你,不会摔。”   拾九的手很好看,用力时青筋暴起,这样的人力量这方面自不必说,沈绝是很放心的。   他看影视剧里,就算是暴起癫狂的马也有人能控制住,拾九比剧里的人都厉害,肯定能保他安稳。   于是沈绝就由萧煜牵着马,教他在外面行走。   其实很少有人速成就能上路,萧煜是不怎么抱希望的,况且就算拾柒能学再快,萧煜也不敢让他上路。   路途多变,且随行众多,保不齐沈绝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会让沈绝去。   但是沈绝似乎熟悉得很快,没多久就可以自己骑着小跑了。   他选中的这只马叫小白,因为头上有两撮白毛而得名,这马性格温顺,从不发狂,最适合沈绝这种新手。   骑着马跑回一圈的沈绝满脸兴奋:“我决定了,明日就骑马,不坐马车了。”   萧煜刚想拒绝,他就软声说:“就答应我嘛,哥哥。”   萧煜蹙起眉。   又撒娇。   可是这种事情即便是撒娇也是没用的,不准就是不准。   他简直心硬得不行:“不准。”   沈绝又继续低声委屈道:“你不是能保护我吗,你到时候就跟着我,见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冲过来,这样都不行吗?”   见萧煜表情似乎有一点松动,沈绝索性使了激将法:“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护不住我?”   简直胡说。   萧煜立刻回答:“怎么可能?我不会让你受伤。”   话落,萧煜又顿了顿,知道自己中了计,抬头看向沈绝,沈绝满脸满是得逞的笑,仿佛自己赢得多厉害。   萧煜无言,总不能出尔反尔。   总归是不能让沈绝摔下马,也不能只靠他的保护,还得看沈绝自己。   萧煜教得极细致,把能教的,能让沈绝消化的技巧都教了,又亲自看着沈绝骑马跑了两圈,基本是没问题了,这才连马带人一起牵了回来。   上马不容易,下马就简单多了,这回,沈绝婉拒了萧煜伸过来的手,自己蹦了下来。   他今日学习了一些基础,自以为出行是完全不在话下,回到房间后,开始呼呼大睡。   隔天一早,黄侍郎扶着老腰上马车,余光看见个似乎有点眼熟的身影从他面前路过,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   沈绝穿着一身青色侍卫服,坐在马上朝黄侍郎笑着招手:“我今日骑马,不跟你坐马车啦。”   即使所有暗卫都穿着青色,可黄侍郎就是能看出他格外与众不同,革带将他的腰身勾勒出落,竹清松瘦,皎若朝阳,更甚朝阳。   唉,年轻是真好啊。   沈绝骑着马慢慢汇入人群,挪到了影一的左侧,拾九则是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这样一来,若是有危险,影一和拾九都能救他,他简直是太聪明啦。   影一莫名其妙看着身旁多出来的人,愣了一愣才问:“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骑马?”   沈绝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拾九教我的,我一晚上就学会了,厉害吧?”   影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殿下。   这些日子奔波起来实在太累,影一倒不是不能教拾柒,只是体谅他,不想让他这么累。   而且骑马可比马车累多了,殿下这都舍得?   再看沈绝像模像样的,影一不禁担忧起来:“不如你去坐马车?我看六皇子这些日子都与殿下同乘,那辆马车空着也是空着,你过去坐吧,我和殿下请示一下。”   且不说拾柒是初学,能不能真控制住马匹还是个问题,再者,他们现在是在赶路,拾柒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别被磨破了他那细嫩的皮肤,晚上又要找他们哭。   他给殿下使了个眼神,殿下却说:“让他骑马试试,他挺喜欢的。”   沈绝确实很喜欢,骑马和坐马车不一样,看起不仅威风凛凛,还很酷炫。   想想他骑着马疾驰,风掀起他的衣角,他随风而去,奔驰着享受风的速度,那真是很酷很酷了。   沈绝立刻抓紧了缰绳:“我不下去,我就要骑马。”   影一:“……”   殿下纵容,拾柒又不听话,影一觉得自己好累。   可是犟也犟不过,影一只能妥协:“罢了,你记着不许跑远,要随时跟在我和拾九身边。”   沈绝“嗯嗯”点头。   像影一他们这些常常骑马的,都已经基本掌握了技巧,大部分时候腿根都不会磨破,顶多只是腿酸罢了。   而拾柒,皮肤细嫩,别说骑马了,感觉很快就会哭得哇哇叫。   影一正琢磨着给拾柒在马鞍上垫些东西,转过头去,见拾柒穿着袴褶,马鞍下也铺了垫鞯,甚至连障泥也用上了。   脚下穿着厚底皮靴,连手上都戴着手套生怕被缰绳磨破,不像是暗卫了,像是被带着来玩耍嬉戏的小孩子。   影一这回是彻底放心了,是了,这些东西哪里轮得到他还担忧,看殿下那一向护弟的模样,自然是早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毕竟都这么全副武装了,再被伤了的话,就是殿下没本事了。   既如此,想玩就让他玩吧。   影一收回视线,比了个出发的手势,大部队就缓缓开始移动。   沈绝也抓着缰绳跟着走,他还是有点紧张的,目视前方,手脚紧绷地走了一段路程,见没什么危险,才慢慢放松了些。   别说他自己,在他身旁身后的影一和萧煜都没法完全放心,看着他慢慢跑起来了,才渐渐把心又放回肚子。   前面还不算太适应,跑着跑着,沈绝也开始觉得好玩起来,有几次甚至想骑马狂奔,又被影一给叫回来。   影一还是多虑了,沈绝根本不会从马上摔下去,只是经常控制不住乱跑。   影一感觉自己像是在带熊孩子,身心俱疲决定不再管他,反正殿下会管,他操什么心。   于是在下一次沈绝骑着马想跑去领头的时候,后方的殿下淡淡道:“拾柒,你要是再乱跑,我就把你丢回马车去。”   正满脸兴奋的沈绝立刻勒马,无辜可怜地回头看了萧煜一眼,收获到无情的冷脸,沈绝瞬间老实了。   影一:“……”   殿下你有这招不早用,为何非要让我折腾这么久?   影一愤愤地回头看了殿下一眼,殿下毫无悔改,于是他愤愤地驾马往后退,让殿下和拾柒并排。   这样一来,他只用跟在后面走,不用管这俩熊孩子了。   骑马是有点累,骑这一天下来,沈绝手脚都是酸痛的,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很新奇,沈绝很喜欢。   自这天起,沈绝就骑着马跟着大部队,身旁是拾九,身后是影一,偶尔再去黄侍郎那里顺点吃的,赶路路上也是有滋有味。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一路走到了荥阳。   荥阳的官员们早已经在等候着,以太守为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不少人,毕竟此次不只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连四皇子和七皇子都来了,若是不把他们招待好,回头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甫一下马车,他们就直接被送往酒楼,据说这是整个荥阳最大的酒楼,把他们全部容纳下都不成问题。   连他们这些暗卫都给单开了一桌,只不过吃饭是不能吃个完整的,殿下身边不能离人,吃到一半还得换班去轮值。   沈绝饿得不行,就算是轮值也要做个饱死鬼,当即先拉着萧煜去吃饭。   路上吃的饭太粗糙,终于能吃上一顿好饭,沈绝豪气冲天,一口气干了五碗。   当然还是比不过老六,老六直接吃了七碗。   两人坐在一起直接可以装成难民,影一没眼看,特意离他们远了些。   吃完饭,沈绝去和其他轮值的暗卫换班,拉着萧煜跳上房梁排排坐。   底下的四皇子坐在主位,官员们时不时给他敬酒,四皇子不怎么喝,倒是七皇子,早已经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宴席近了尾声,荥阳太守朝四皇子神秘一笑:“知道殿下过来,臣知道殿下这一路奔波,必然是疲乏了,臣给殿下准备了一些礼物。”   他身后的下人拍拍手,很快,一排环肥燕瘦,姹紫嫣红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一个赛一个的貌美,一个赛一个的身材好。   连房梁上的沈绝都不禁把目光投了下去,他微微睁大眼,震惊地拽了拽萧煜:“你看,有人给你哥送人了。”   萧煜将目光落下去,看见这一排人,也是眉头一皱。   荥阳的太守恐怕是听了传言说他喜欢男子,下面这些人中,也是男子居多,长相阴柔,柔若无骨……   真是乱来。   萧煜脸色微沉。   而此时,下方的黄侍郎突然抬头,目光落在正好奇往下看的沈绝身上,又是一阵心痛。   看拾柒探着头满脸关心,一定是希望殿下不要收下这些人吧。   可是没有这些人,殿下还会有别的人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啊,拾柒。   接收到满脸痛心的黄侍郎视线的沈绝:?   他咋啦? 第36章 渣男!   有时候,沈绝总觉得黄侍郎有点奇奇怪怪,看他的目光总是含着忧愁。   唔,怎么说呢,大概是怕自家孩子误入歧途的眼神。   可是沈绝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是对坏事敬而远之的,黄侍郎还是有点太过忧虑了。   沈绝避开黄侍郎的视线,往后看了眼拾九,拾九脸色似乎不太好,目光盯着下面的人,像是有点生气。   他咋啦?   沈绝不明所以,看着下面的黄侍郎,又看看拾九,最后挠挠头,总感觉所有人都怪怪的。   下方的四皇子看见这一排出现的人也是笑容一顿,酒杯握在手心转了几圈,心中飞速想着改用什么法子,若是按照四皇子的人设,面对这些美人,他肯定是会贪图美色收下的。   可是……   四皇子目光扫到房梁上的人,心下有了主意:“我此次出行是遵圣旨,怎能耽于美色,这些人便都送回去吧。”   太守表情一顿,瞬间意会,立刻道:“是臣考虑不周,都下去吧。”   可是转头就对下属使眼色,嗯,是的,送到四皇子的卧房去。   萧煜自然将这番景象完全收入眼帘,这事情很难避免,以前手下给他送过不少人,全都被暗地里打发了,这些人便也和从前一样,打发了就是。   沈绝并不清楚这些暗流涌动,那一排美人被带下去了,沈绝也就收回了视线。   从长安一路过来风餐露宿,考虑到他们长途奔波累了,这接风宴没有进行太久,结束时,七皇子是被随侍们抬回去的,四皇子倒好些,勉强能走。   众官员护送送着四皇子出门,把两位皇子和京官们送回驿站,总算能休息了。   驿站房间不那么充足,沈绝他们这些暗卫就被安排了四人一间房,房间还很小。   虽然条件不那么好,但沈绝大学住的也是六人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拾九和他一间房。   只要有拾九,无论这间房里还有谁,对沈绝来说就都不是问题了。   几人搬进驿站,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行李包袱放在床边,沈绝抱着自己的包袱,左看右看,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他先是把行李放在房梁上,可是觉得会有人蹲房梁不安全,又把行李放去床底,却又觉得床底也不安全,整个屋子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再看拾九毫不在意地把包袱随手丢,沈绝更是觉得他太草率,抓起拾九的包袱谴责他:“你怎么能乱放呢?被偷了怎么办?”   话落,屋内另外两个室友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宿舍是按排名分的,他们的室友就是拾五和老六。   老六心直口快:“我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偷你银子的。”   拾五则是比较直白:“就你那点家当,小偷见了都要给塞点,谁愿意要?”   沈绝:(ꐦ ^-^)   讨厌的没有边界感的拾五,依旧在记沈绝先前的仇,和他冷战了好几个月,现在还故意嘲笑他。   沈绝不和他计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驿站不安全,决定把包袱时时刻刻背着。   不仅如此,他还勒令拾九也这样,毕竟他们以后跑路是要一起的。   这样离谱的要求一提出来就遭到了拾九的拒绝,沈绝不死心,把拾九的包袱拿起来,强行挂在他身上。   若只是赶路的时候这样背着也就算了,现在都到荥阳了,还天天这样背着,实在是格格不入。   总不能跟着四皇子出门也天天背着个包袱吧?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萧煜拉着沈绝来到四皇子的房间。   却刚刚好撞见不那么好的场面。   方才在宴席上的美人都被送到了四皇子的卧房,继续排排站,眼巴巴地望着四皇子。   四皇子本就醉了,见到这此个人更是没好脸色,当即摆摆手让他们走。   美人们被送来这里自然都是带着任务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   即使四皇子表现出拒绝他们也不死心,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上前:“殿下……”   四皇子闭了闭眼,抬头看了眼房梁上的暗卫们,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打发了他们。”   暗卫们互相推搡,还是影一先跳下去,把这一群人给带走了。   倒也不是没有不配合的,只是他们一表现出想要留下的意思,影一就掏出自己的真理,一把短刀。   别看这只是一把短刀,它的刀锋可是锋利极了,影一轻轻一削,砍菜似的削断了一根木头。   这样凶神恶煞地吓唬一番,谁还敢不跟着他走。   一行人离开卧房时,正和提着包袱的沈绝和萧煜对上视线,影一目光停在萧煜身上,冷冷地:“呵。”   沈绝立刻不满:“什么意思啊,凶我们拾九做什么?”   他是为拾九打抱不平,可无奈影一根本不吃压力,毕竟影一是老大,沈绝只敢小小嘟囔两句。   嘟嘟囔囔说完,沈绝扯扯萧煜的袖子,安慰道:“没事的,他就是这样,别理他。”   萧煜自然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影一看见这些个人,想到都是“四皇子”惹出来的麻烦,对他产生了些许不满罢了。   此时四皇子的卧房很是安静,四皇子去后院沐浴了,卧室内的暗卫也跟着四皇子离开得七七八八。   沈绝被萧煜带着进了屋内,他略显迟疑:“我们的包袱放哪里?”   萧煜在屋内看了一圈,走到衣柜旁,把两人包袱里的银子宝贝什么的通通拿了出来,很不见外地放进这个空柜子里。   沈绝不放心,又腾出一个包袱来裹了又裹,把这些银子盖得严严实实,藏在柜子的最角落。   藏完还有点犹豫:“你说我们把东西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妥当。”   藏都藏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吗?   萧煜:“怎么不妥当,怕四皇子偷你的?”   见沈绝面露犹豫,萧煜:“……”   萧煜难以置信:“你还真怕他偷你的?”   他以为沈绝是怕放这里被四皇子发现,会引起主子恼怒,谁知他是怕四皇子偷。   说白了,四皇子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对他这仨瓜俩枣动心。   萧煜闭了闭眼:“府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怎么养得这么抠的?”   沈绝回头望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敢怒不敢言,萧煜和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不忍再说他,摆摆手道:“藏好了吧,该睡觉了。”   四皇子的屋子里比他们的房间安全得多,且不说房梁上时时刻刻守着的暗卫,也没人敢来四皇子房间偷东西,算来算去,确实很安全。   从四皇子屋内出来,沈绝还对房梁上的影三比了个“拜托”的手势:“不要说出去嗷。”   影三点头。   来到荥阳也就歇了一晚上,隔天一早,他们这些暗卫就得跟着四皇子去上班。   这第一步就是去城外实地勘察,从荥阳城出去骑马都得骑上半天,来到城外已经接近正午。   历朝历代的河道治理都耗费极大,人力在大自然面前总是渺小的,汹涌的河水吞噬村庄,河水淤堵,哪一样都可以让靠天吃饭的农民崩溃。   朝廷在这一带专门设了专职的官员,只是这次涉及开凿新河道,工程巨大,且又要拨款,对这件事情自然是要慎之又慎,所以才会派京官员过来。   有底下的人画了工程图,四皇子和一众工部的官员光是对着这张图修修改改就讨论了一下午,几乎没歇息。   到了傍晚,有附近的农户走了挺远的路过来,给他们送了些自家做的蒸饼,这年头,农户自己能吃饱都成问题,更别说给他们送吃的。   四皇子叫人给了些银子,送走农户后,他也不嫌弃,率先拿了个蒸饼吃。   几个官员也都相继表态。   这蒸饼做得粗糙,和长安的完全不能比,但或许是饿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   沈绝也分到半个饼,他对吃的不挑,用极快的速度炫完一个,还意犹未尽地看向萧煜手里的饼。   萧煜吃得慢,这会儿子还剩下半个,见沈绝将视线落过来,知道他还想吃,遂开口:“我再去给你拿一个?”   沈绝立刻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地道:“别了吧。”   连四皇子都只分了一个,他一个暗卫吃这么多不好。   沈绝苦着脸,嘴硬道:“我其实不饿。”   话落,他眼前出现一片阴影,是七皇子。   他抬着下巴,手里的饼子递到了沈绝面前,似乎很嫌弃:“我皇兄是天天饿着你么?怎么连这都馋?”   沈绝抬眸,想也不想便是反呛:“你莫不是自己不想吃就拿过来给我吧,我才不要。”   七皇子被戳中想法,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点心虚:“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吃不吃。”   沈绝:“那你吃。”   七皇子:“……”   即便是赶路到荥阳的这一段路程,七皇子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粗食,他母妃怕他在路上吃得不好,专门给他带了好几个厨子。   这样粗糙的饼,七皇子自然是不稀罕吃的,只是刚才皇兄看着,他不得不拿了一块罢了。   见沈绝爱吃,分给他吃的话,也就算他自己吃了,不算浪费。   如今被戳破心事,七皇子恼得不行,当即就要扭头离开:“不吃就不吃,我还不愿意分你。”   正要转身,突然听见另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暗卫开口:“若是实在受不了这苦,不如现在就回长安。”   七皇子脸上一僵,这种话若是皇兄说说他也就罢了,这暗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双目一凝,扭头时已怒气冲冲:“你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我?”   拾九一向是不会主动招惹谁的,他说出这样的话后,沈绝也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挡在拾九身前。   再怎么说七皇子都是主子,惹了他是没好处的,即使沈绝也觉得拾九说得对。   只是拾九平日寡言少语,怎么会突然想要招惹七皇子的?   沈绝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声好气地替他说话:“我们拾九年纪小,童言无忌,殿下别和他计较。”   七皇子瞥了眼比沈绝高了半个头人高马大的拾九,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年纪小?”   沈绝连连点头:“对啊,拾九比我还小两岁呢,才十八呢!”   沈绝把重音放在了“十八”上面,六皇子横起眉毛:“还十八,我还比他小两岁呢,让他出来,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   沈绝一看就要完,正要再说几句,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扣住,萧煜上前一步,把沈绝拦在自己身后,语气平和:“明日就回长安吧。”   七皇子没想到一个小暗卫还能这么挑衅他,当即扭头就喊:“皇兄,你这暗卫简直反了天了,竟敢说我的不是。”   他当然不敢私自罚皇兄的暗卫,只能找皇兄出气。   但他不知道皇兄也根本不站在他这边,站在官员最中间的四皇子回过头,没好气道:“再烦我,明日就把你送回长安。”   七皇子:“……”   他气极,正要把手里的饼狠狠往地上摔,就见那暗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根棍子,仿佛只要他把饼往地下扔,下一刻那棍子就会甩在他身上。   七皇子要扔的动作忽然停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眼神很危险,就像是皇兄每次要揍他时会有的眼神。   毫无感情,不合就揍。   七皇子真是被他哥给揍怕了,不止是他,六皇子也曾经被揍过。   他们兄弟三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最让他们不顺眼的还是自己共同的哥哥,也就是四皇子。   他偶尔也会和六皇子一起给皇兄使绊子,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很不美妙的。   那一次,他和六皇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恢复好被放出来的那几天,见到皇兄都会不自觉发颤。   皇兄下手太狠了,揍人也狠,想到皇兄那些手段,萧寻不得不承认,他很怕。   现在这个和皇兄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暗卫这么看他一眼,他立刻怂了,连忙把饼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怂怂地往后躲:“吃…吃就吃呗,拿棍子作甚。”   沈绝:“?”   刚才你那嚣张的气焰去哪儿了,你不是不吃的吗?   同时目光落到萧煜身上,沈绝难以置信:“你哪来的棍子?”   萧煜随手朝边上指,正跟在四皇子身后的影一扭头嘿嘿一笑,得意道:“没错,就是我。”   ber,这对吗?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七皇子是主子了?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四皇子的弟弟,哪有你们这样的?   反帝反封建吗?棍子借我使使呗,我也想揍他。   七皇子痛苦至极地吃着手里的饼,羞愤非常:“其实这饼还挺好吃,我本来就很爱吃,呕,好吃,呕。”   咦惹。   沈绝嫌弃地收回视线,简直不忍直视。   又看看萧煜手里的那根棍子,那真是一根粗粗的笔直的棍子,九成九,稀罕物。   沈绝伸出手扯了两下,萧煜见他想要,就松手让他抢了过去。   结果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能看见沈绝拿着根棍子显摆。   他倒是真的喜欢那根棍子,可落在七皇子眼里就不是这样了,分明是沈绝在故意拿着那棍子提醒他,提醒他今日被一个小暗卫吓得那么听话。   于是他使了个心眼,给沈绝指路,说那边有野果子,让他去摘。   实际上那边有个泥潭,他想看沈绝摔跤。   沈绝:“……”   他爱玩归爱玩,但也不是个傻子,七皇子背后给人使绊子的手段如此拙劣,沈绝甚至不想说他。   他顿了顿,直白地问:“你当我傻?”   七皇子:“……你什么意思?”   沈绝不想和他玩,总觉得和他说话智商都会变低。   七皇子终于意识到他哥看中的小暗卫并非是傻的,原还以为他这么贪吃,看起来也傻,应该很容易被骗,原来他竟然也不笨。   七皇子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当然是不敢去挑衅拾九,就只会想办法偶尔捉弄一下沈绝,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   几次过后,沈绝忍无可忍,抓着萧煜告状:“你弟弟一直欺负我。”   闻言,萧煜脸色瞬间凝固,心里惊涛骇浪,只能勉强维持着没崩表情:“我哪里来的弟弟?”   沈绝:“你哥是四皇子,那么七皇子可不就是你弟弟,我没说错吧。”   萧煜:“……”   没有这样算的。   萧煜被他平白吓唬一通,完全不想给沈绝出气,打发沈绝自己玩儿去。   换了地方,沈绝该摸鱼还是要摸鱼,轮值的时候跟着四皇子稍稍安分些,不轮值的时候就四处地跑着玩儿。   他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他性格好,又嘴甜,没多久就和附近农户家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与之相反的是,七皇子就格外讨人嫌,他自己出现的地方,完全不允许别人靠近,于是没几天,谁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这些孩子们最喜欢和沈绝玩,还经常把自家做的好吃的分给沈绝。   沈绝疯跑一圈,在半路收到一个小女孩分给他的胡饼,知道他要拿回去分给拾九,还特意给他拿了两个。   沈绝一手啃着饼子,另一手捏捏小女孩的脸颊:“小妙真乖,等我下回进城,给你带糖果。”   他们也不只是每天都在这河道附近上班,更多时候还是要回治所,所以总是来回奔波。   正吃着饼子,余光看见七皇子又带着他的人靠近了,沈绝照例不理他,挥挥手让小妙回去,自己拿着胡饼去找拾九。   没走几步,七皇子叫住他:“你想不想去捞鱼?”   这附近有一些小溪边是有鱼的,沈绝不怎么敢去,他总觉得很危险。   如今见七皇子邀请,他更是警惕:“我不和你去,我要去找拾九。”   七皇子在沈绝这里完全没有任何信誉,拾九告诉过他,让他不要相信七皇子,所以沈绝对七皇子一向是敬而远之。   现在搬出拾九,是因为他知道拾九能治七皇子。   果然,听见拾九的名字,七皇子立刻表现得很是晦气的样子:“他现在正跟着我皇兄,你找他去做什么?”   七皇子朝他招招手:“我皇兄这几日都熬瘦了,我打算给他捞一条鱼吃。”   就这没良心的还知道给他哥捞鱼吃?沈绝只觉得他是在虚情假意,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想借着送鱼的由头给你哥下毒吧?”   毫不留情的话让七皇子面上一僵,当即恼了起来,愤愤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绝没说话,意思是确实,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   七皇子恼了,转身带着他身边的暗卫走了,不带沈绝。   沈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守着自己的暗卫们。   即使是来了荥阳,四皇子在他身边安排的暗卫也还是一直跟着的,只是在这种地方,他们没办法隐身,就都是隔得远一些跟着。   有这些暗卫在,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沈绝也很想看看七皇子能不能抓到鱼。   他远远地跟着,还真看见七皇子带着他的人去到一处小溪边,那溪水约摸只到小腿,七皇子脱了鞋走了下去。   沈绝隔得远,看不清水里有没有鱼,只能看见七皇子在水里笨拙地扑棱,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   反而是他身后的那些暗卫,相继抓起好几条鱼来。   七皇子在那儿抓来抓去,笨拙得一条鱼都没抓起来。   沈绝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上前去嘲讽:“你到底能不能抓到?怎么笨成这样?”   七皇子脸色难看:“你行你上。”   沈绝就脱了靴,把裤脚挽得高高的,也跟着下了水。   说的时候说自己很厉害,实际上真的上手之后,沈绝发现确实很难。   这鱼滑溜溜的,就算是碰到了,也很难抓到手。   他没有工具,也没有叉子,而那些暗卫拿着刀给自己的树枝削了个尖尖,很容易就能把鱼叉起来。   沈绝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暗卫,其中一个暗卫顿了顿,把自己的树枝给了沈绝。   这个暗卫沈绝还认识,雪雪。   沈绝扬起笑容:“谢谢。”   雪雪寡言少语,“嗯”了一声就要走。   这时,一旁的七皇子大叫:“雪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你给他不给我是吧!”   雪雪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主子,表情一僵硬,顺手把他身旁暗卫手里的树枝抢了过来,递给七皇子。   七皇子恨恨接过,扭头挑衅沈绝:“不许打我家暗卫的主意,你这个渣男。”   沈绝好无辜,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正如七皇子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七皇子,当即拿着自己的树枝,默默离七皇子远了点。   有了这树枝,沈绝如有神助,还真叉起一条鱼来。   沈绝再接再厉,把树枝往水里狠狠一叉,与此同时,另一根树枝也几乎同时插进鱼腹。   沈绝抬头,七皇子正冲他大叫:“我先拿到的!”   沈绝分毫不让:“我先。”   他说着就要蹲下来把自己的鱼拿回来,七皇子见状,也连忙上前来抢。   两人手里都抓着鱼,谁也不让谁。   萧煜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好弟弟拾柒正和他讨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手拉着手,好不亲热。   萧煜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第37章 夫管严   就像是自己一直私藏的宝贝被人发现,萧煜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怒火。   分明拾柒和别的人说话时他完全不会生气,可是这个人是萧寻,他就格外防备。   思来想去,恐怕是萧寻有那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拾柒喜欢拾九的脸,但是不喜欢四皇子的脸,那么萧寻的脸他会喜欢吗?   拾九会不会不想做他的弟弟了,转而要去做萧寻的兄弟?更甚者,他喜欢萧寻的脸,以后和他好了,不理拾九了怎么办?   虽说萧寻长得并不和他十分相像,他们两人都更像母亲多一些,可是毕竟是一个爹,完全不一样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   诚然他觉得自己比萧寻好看得多,可是保不齐拾柒喜欢呢?   萧煜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可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推开了萧寻。   萧寻被推得措不及防,直接在水里摔了个结实,水花四溅,他身边的暗卫迅速跑到他身旁,把萧寻给护了起来。   因为这力道来得突然,沈绝也没能注意,被反作用力冲得往后一跌,也跟摔在了水里。   手里的树枝和鱼也“啪”地落在水中,沈绝浑身湿透,当即睁圆了眼睛:“你做什么推我?”   萧煜愣住,没想到会波及沈绝,连忙伸手把沈绝给扶了起来。   沈绝的手有些湿,微微凉的温度,摸起来手感很好,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萧寻已经彻底恼了:“抢不过就找外援?你作弊!”   沈绝也炸毛了:“谁请外援了,那鱼分明是我先捉到的。”   “我先。”   “我先。”   两人都湿淋淋成了落汤鸡,但依旧不饶对方,甚至想动手。   当然,两人都被拦下了。   沈绝被萧煜护在身后,七皇子则是被他的暗卫挡在身后。   被拦下的沈绝开始无差别攻击,抬手推了萧煜一下:“你也讨厌,为什么要推我?”   萧煜没来得及解释,另一边的萧寻也瞬间将矛头指向了他:“就是,你凭什么推我们?”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沈绝会和他讨厌的弟弟联合在一起讨伐他,萧煜心生不满,看萧寻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他警告道:“以后离拾柒远点。”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绝,沈绝立刻道:“就是就是,我不和你玩儿。”   萧寻大叫:“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过来的,谁稀罕找你玩儿。”   两人如萧煜所愿吵起架来,萧煜十分满意,拽了拽沈绝要带他走。   只是沈绝还不肯走,依旧要记着把他的鱼拿上才愿意走。   这样一来,两人又起了冲突,萧寻怎么可能任由他直接拿走,连忙要上来抢:“还我,这是我捞到的。”   沈绝分毫不让:“我的。”   萧寻还要抢:“我的。”   萧煜确定,他乖巧的弟弟并没有被萧寻给欺骗,他们的关系依旧如萧煜所愿,非常恶劣。   他很是满意,并且毫不犹豫偏袒拾柒,直接抬手把萧寻的手给拍开了,并附赠一句:“滚。”   萧寻吃了这个闷亏,偏偏还被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气得哇哇叫,扬言:“你们等着,我一定让我皇兄把你们发卖了。”   萧煜:“呵。”   萧煜根本不理他,拉着拾柒就走。   离开了小溪边,沈绝还依旧耿耿于怀:“那条鱼就是我先抢到的,他不讲诚信。”   萧煜“嗯”一声:“以后别和他玩儿了。”   沈绝自然是点头,只是点完没多久,他又把矛头指向萧煜:“你方才为什么推我?”   萧煜:“……没想推你,我原本只想推他。”   这样的回答沈绝就满意了,他点点头:“我就说,你定是不会推我的。”   说完揪了揪自己衣摆的水,水黏糊糊地在身上不好受,他一边给自己拧水,一边在自己怀里摸来摸去,摸出个胡饼递给萧煜:“快吃,这是小妙给我的,特意给你留的。”   还好水不深,这胡饼没被水泡,不然真是吃都吃不成了。   萧煜看着那胡饼,没接:“小妙是谁?”   沈绝解释:“小妙就是周大娘的女儿,你见过的……”   萧煜蹙眉:“周大娘又是谁?”   沈绝:“……”   若是再问下去,沈绝怕他又问出周大娘的娘是谁来,于是沈绝把饼往他手里一塞,不耐烦道:“你问题好多,快吃吧。”   萧煜被塞了个饼,似乎不太高兴,原还想继续追问,见沈绝又弯下腰去拧自己衣裳上的水,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再追问。   刚从水里出来,沈绝现在裤子捋到了膝盖,底下是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看得出来他把自己养得很好,露出来的皮肤很光滑。   因为刚从小溪里出来,还尤带着些水渍,若是别人,萧煜早就皱着眉头敬而远之,可是放在沈绝身上,萧煜又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怎么会有人从头到脚都长得这么好看。   衣裳都沾了水,他的衣裳现在完全贴着身体,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好,一把窄腰,修长笔直的腿,样样都很好看。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弯着着身子在萧煜面前晃悠。   那一刻,萧煜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转瞬消失不见,他只是本能地弯下腰,伸手抓住了沈绝拧裤脚的手。   沈绝愣住,茫然地低头:“你干什么?”   即使看不清萧煜的表情,他还是总觉得不对,无助地蜷了蜷,想要往后躲。   沈绝是南方人,虽然他看起来很大大咧咧,和大多数人都能打成一片,但他本质上是有一些边界感的,就算再好的哥们约他一起去澡堂,他也是根本不可能同意的。   现在被这样盯着,沈绝总觉得不大对,倒不是不自在,就是有些奇怪。   他感觉到那只手攥住了他的裤脚,似乎是想帮他拧,即便两人现在是兄弟,沈绝也结巴了一会儿:“停,我自己来。”   萧煜没听他的,他抓住了沈绝的裤脚,手指挪动时擦过沈绝的小腿,和想象中一样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似的,很想掐住沈绝的腿,在他的腿上留下自己的指印。   萧煜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他应该做的,但……   真的很滑,手感应该很好。   这是他弟弟,不能乱捏。   都是他的弟弟了,捏一下怎么了?   于是萧煜理所当然地捏了一下。   有点软,掌心都能握住,好像没有任何威胁,嗯,很好捏。   下一刻就被沈绝踢了一脚,像被逼急的兔子,胆小又愤愤地踢他。   沈绝踢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没踢萧煜的脸,而是踹在他的膝盖上,力道不大,像是撒娇。   萧煜抬眸,就见沈绝紧抿着唇:“你干什么?”   好像很不满。   只是捏一下而已,生什么气?萧煜很是不解。   很少见做了坏事还这么理所当然的,沈绝原先预备好骂他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因为被捏完以后,萧煜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就只是捏了一下,毫无旖旎,更不像使坏。   若是他给出一句什么评价的,沈绝还可以再踢他一下,关键是他没说。   沈绝只能把自己的腿缩回来:“不要你帮忙了,走开。”   当然是没用的。   很多时候,萧煜比他固执得多,想要做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做。   就比如现在,即使沈绝不情不愿意,却还是被他抓着拧水。   这回倒是没再捏他,沈绝也就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身上的水无法彻底拧干,只能先稍微拧一拧,萧煜动作很快,加上他力气大,原先湿淋淋的衣裳经他一拧就已经微干,不过穿在身上还是不好受。   这几日虽然已经入了夏,吹风时还依然是有点凉的,回去路上,沈绝打了两个喷嚏。   每打一个,萧煜看起来就如临大敌,甚至想把自己的外袍脱了给沈绝穿。   古装剧里都说,脱了外袍等于裸奔,为避免萧煜裸奔,沈绝坚决拒绝了他的衣裳。   托七皇子的福,他一下水,跟着的贴身随从就连忙差人回去给四皇子烧水沐浴,驱寒的姜茶也泡了,沈绝还能跟着蹭点。   若是寻常,他还得自己烧水。   沈绝舒舒服服地躺在浴桶中,给自己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热气蒸腾,沈绝从浴桶里出来,猝不及防和刚要进门的萧煜对上了眼。   沈绝刚披上浴衣,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进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径直撞在浴桶上。   水花四溅,沈绝咬牙:“你干什么吓我?”   萧煜却不回答他,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毫不掩饰地将沈绝从上打量到下。   沈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自己太过窝囊,瞪了萧煜一眼,便踩着木屐往外走。   走到萧煜面前,沈绝本不想理他,目不斜视地刚要越过他,萧煜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刚洗过澡的人是他,萧煜的体温却比他还要烫些,沈绝刚要恼,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碗。   碗里是还尚且冒着热气的姜汤,萧煜递到他唇边:“喝了。”   倒是沈绝误会了他,他以为萧煜是来找不痛快,原来萧煜是特意来给他送姜汤。   沈绝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不禁有那么些微的愧疚,端过姜汤时还朝萧煜友好地笑了一下。   结果就被萧煜掐了一下脸。   他洗澡的时候当然没戴面具,对萧煜他又一向不设防,莫名被掐,沈绝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刚警惕地挪过视线,见萧煜面色自然,且萧煜只捏了这一下就没再越界,沈绝只有狐疑片刻,索性不管了。   捏两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今日他们捞的鱼不多不少,交给厨娘做了锅鱼汤,一人还能分得一小碗。   沈绝端着鱼汤小口小口喝着,刚洗过澡,他的皮肤被蒸得冒着淡淡的粉红,很乖地蹲在角落,措不及防又被捏了一下。   沈绝:“……”   他戴了面具,这回萧煜是捏的他的下巴,依旧只是纯捏,毫无缘由地捏,   好像他是一块橡皮泥,捏起来手感很好,所以就要一直捏。   沈绝忍无可忍:“捏捏捏,捏个没完,你有病?”   萧煜半点不羞耻:“你可爱。”   沈绝:“……”   他又瞪了萧煜一眼,微笑:“滚。”   有了这个插曲,沈绝很不留情地不理萧煜了。   萧煜越不让他做什么,沈绝就偏要做什么,他不让沈绝和七皇子玩,那么沈绝就偏要和他对着干,不轮值的日子就在和七皇子鬼混。   七皇子固然讨厌,但他摸鱼上树什么的最是擅长,沈绝没几天就跟着他玩野了,不是在捣乱就是在捣乱的路上。   萧煜站在树下让他下去,沈绝十分硬气:“不。”   几番拉扯,萧煜气得转身就走。   闹闹脾气就算了,真要惹恼了萧煜,沈绝还是要忐忑的,眼看着萧煜转身就走,沈绝心里一急就要跳下去。   这时却被七皇子拉住,七皇子的眼神十分嘲讽:“你该不会是夫管严吧?他叫你下你就下,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绝还有些犹豫:“可是……”   七皇子再接再厉:“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听他的,你看他何时听过你的?男人呐,就是得训,不训他不听话。”   沈绝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听拾九的,拾九何时听过他的?   思来想去,沈绝硬下心来,看着萧煜的背影渐渐远去。   心不在焉地同七皇子又闹了一会儿,沈绝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慢慢地往树下挪动。   七皇子火眼金睛,立刻呵道:“拾柒,你想去哪儿?”   沈绝回头,表情心虚。   七皇子气笑了:“你要是去了,那你可就是夫管严,我看不起你。”   管他什么妻管严夫管严的,沈绝只知道拾九方才离开的背影真的很落寞,而且拾九一走,他根本没心情玩了,他想追上去。   而且不知为何,沈绝心里总是不怎么安稳,大抵是没拒绝过拾九,他心里闷闷的,根本提不起兴趣。   沈绝在七皇子的阻拦下,跳下树就开始狂奔:“夫管严就夫管严吧,我走啦,下次再和你一起玩。”   七皇子无语至极,冷冷地呵了声,愤愤踢着脚树:“谁稀罕和你一起玩。”   沈绝跑得很快,狂奔回住处,正看见萧煜背着包袱从屋内走出来。   沈绝大惊,心说没必要吧,就因为我拒绝了你一次,你就要离家出走?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比跑一千米还要卖力数十倍 ,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萧煜,赶在他要上马前一刻,很迅速地拽住了他,急得脸都憋红了:“你要去哪儿?”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萧煜愣了一愣,这才道:“殿下给我派了任务,我要回治所一趟。”   沈绝意识到他不是要离家出走,松了口气,不满地嘟囔:“怎么这么突然,那你方才是去叫我和你一起的吗?”   拾九顿了一下才回答:“嗯,不是什么大事,我想了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些,我过几日就回来了。”   别说过几日,就算是只一日,沈绝也是无法忍受的。   他抓住萧煜的手,连忙道:“你等等我,我收拾东西很快的,我拿一身衣裳,马上就好,你等我嗷。”   萧煜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沈绝又不敢回去收拾了,不放心地追问:“现在就要走吗?”   萧煜不想带他,于是应了声:“嗯,很急,你既然没收衣裳,就别去了。”   沈绝立刻道:“那怎么行?”   说完就苦着脸:“那我不收东西了,我们直接走吧,我到时候没有衣服穿的话,先借你的穿。”   还忍不住嘟囔:“我都不知道你要走,你刚才又不说,唉算了,走吧。”   这里只有一匹马,沈绝犹豫一下,又问:“我们要同乘吗?还是要再牵一匹马呢?”   萧煜没应他,他就自己决定了:“那我们骑一匹马吧,反正我不怎么重。”   说着,他就要拽着萧煜要上马,却发现拽不动,茫然回头:“怎么了?”   萧煜只是看着他,轻声说:“你别去了。”   沈绝:“为什么?”   萧煜不说话,他就抓着萧煜开始撒娇:“你带上我嘛,我就是要跟你去,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开心的。”   萧煜:“你方才和七皇子玩得挺开心的。”   本意只是叙述,沈绝却仿佛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立刻发起脾气:“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刚才只顾着和七皇子玩没理你,你就故意不带我?你怎么这么小气!”   萧煜立刻反驳:“没有,你别乱想,不带你去自有我的考量,你留下等我。”   自拾九入府,沈绝基本就没和他分开过,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更是不愿意:“不行,你带我去,我就要跟着你。”   他自以为参透了萧煜生气的原因,开始说起好话:“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最重要,我不跟七皇子鬼混了,我跟着你,不理他了,你就带我嘛。”   他撒娇的时候格外难缠,萧煜向来招架不住,但这回他就是掰开了沈绝的手:“你听话,等我几日就回来了。”   沈绝根本不听,刚被掰开又缠上去:“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萧煜是不舍得对他动粗的,如今沈绝这么缠着他,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压低了声音:“不是不带你,只是……”   他其实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说,想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此行或许会有危险,你还是不要跟着去的好。”   他原先也是想着要带上沈绝,但是方才他又想了想,带上拾沈绝并非是好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沈绝留下,不成想他又追了过来。   舍不得对他动粗,来软的拾柒又只会更软,他无论如何都是劝不住的,当下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清清楚楚告诉沈绝可能会有的危险。   沈绝胆子小,这种时候肯定躲得最快,他一定不会再跟着自己。   谁知这话一出,沈绝立刻睁大了眼:“很危险吗?”   萧煜点头。   就见沈绝张望了一下四周:“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萧煜再次点头。   沈绝又死死地抱紧了他的手臂:“那我更要跟你去了,我虽然弱了些,但我有暗器,我可以帮你,不给你拖后腿,你就带上我吧。”   和萧煜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回答。   沈绝一直挂在嘴边,告诉他遇到危险要跑,不要管主子,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告诉沈绝会有危险,沈绝会打消继续再跟着他的念头,这是萧煜预想中的结果。   他不会觉得伤心,也不会觉得沈绝见到危险就抛弃他不好,保护自己没有错。   他不希望沈绝身涉任何险境。   可是即使明明告知了危险,沈绝还是说,要跟着他。   那一刻,萧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费解。   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跑吗?   不是说过,命才是最重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是愿意跟着他。   萧煜不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很快,胸腔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萧煜开始慌乱,开始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萧煜情不自禁伸出手,贴上沈绝的脸,这回,沈绝没有再恼他,而是巴巴地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萧煜“倏”地收回了手。   他攥了攥掌心,深吸一口气:“你留下。”   沈绝登时又睁圆了眼。   他没想到萧煜竟然这么坚定,他都这样撒娇了,竟然还是不肯。   沈绝委屈巴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嫌我笨,嫌我弱,所以不肯带我?你说,你说这句话,我就不跟着你。”   不,不是。   萧煜从来不会嫌他弱,他只是害怕,害怕神沈绝会受伤,害怕哪怕只有一点点受伤的可能。   他说不出口。   萧煜摇头:“你不笨,也不弱……”   “那我就要去!”沈绝立刻接话。   明知道沈绝会抓着他的话不放,萧煜还是这样说了,但是他不后悔。   他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沈绝当然是不愿意的。   于是萧煜抬起手。   他会用最轻的力道点沈绝的昏睡穴,只要轻轻一下,沈绝就会晕倒。   他抬起手,沈绝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平生第一次这么快,竟然躲开了萧煜的手。   要知道他的速度和影一都不相上下,沈绝竟然躲过去了。   萧煜也愣住,茫然地看着已经蹲在地上,仰头满脸怨气的沈绝,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未语。   沈绝抱紧了萧煜的腿,几乎整个人都缀在萧煜身上,开口就是嚎:“拾九你丧心病狂,你对我都能下毒手,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我要和你断绝关系,割袍断义。”   他嚎得很真,甚至开始抓着萧煜的腿乱晃,还取了刀真的要割萧煜的袍服。   举起刀的那一刻,萧煜闭上眼,终于是认了输:“起来,我带你走。”   沈绝是真哭,眼睫还挂着点水珠,闻言还不信任地问:“真的?”   又强调:“不许再点我穴,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萧煜点头。   下一刻就见沈绝从地上蹦起来:“好吧,等我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语气轻快,毫无半点哭过的样子,更无半点刚才好像要死了丈夫一样的幽怨。   又中了他的计。   可是萧煜想,即使知道是他的计谋,他也很难拒绝。 第38章 兄弟和伴侣的区别   沈绝收拾东西很快,也或是怕萧煜出尔反尔,只把自己的衣物往怀里随便一塞就好,然后抓着萧煜就急着走。   当然没有同乘,虽然沈绝确实不重,但他们毕竟两个成年男人,为免把马给压坏,萧煜还是又牵了一匹马来。   方才说是说得很急,真正骑上马以后,萧煜好像忘记了这回事,就像是拉着沈绝散步一样龟速前进。   他们出门时不算太早,但要是按照现在的速度走,应该要走到猴年马月,沈绝忍不住插话:“我们这样子,今夜还能赶回去吗?”   本以为这都是拾九的精打细算,亦或是他有什么很重要的考量,谁知沈绝这么一提醒,就见他愣了一下,开始思考了几秒,而后点点头道:“确实,那我们快些吧。”   沈绝:“?”   你有病啊?   不管怎么说,紧赶慢赶还是赶回了治所,进驿站时已经入夜。   沈绝困得不行,又一路奔波,进门就躺,眨眼间就已经睡熟。   见他睡熟了,萧煜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只是刚要打开门的那一刻,床上的沈绝突然睁开眼,分明已经睡熟了,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却还是很努力地朝萧煜睁着眼睛:“你要去哪儿?”   萧煜沉默片刻:“你不是睡了?”   按理说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的,方才萧煜来几次从他床边路过他都没反应。   床上的沈绝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很难醒过来一样,加上他往日雷打不动的睡眠,萧煜以为他不会发现。   沈绝在被子里挪动了下,他脸颊贴着被子,对萧煜完全不设防:“是睡着了,但我的意识一直在跟着你,知道你想丢下我就跑。”   萧煜:“……”   见他沉默,沈绝从被子里探出头:“你还真想丢下我?”   真是被猜对了呢。   带沈绝回来不算什么,毕竟驿站是很安全的,他只需要趁沈绝不注意,夜里将事情办完,一切就都妥当了。   却没想到平日睡得怎么都不醒的沈绝,今日竟这么突然就醒了。   萧煜脸上连片刻的不自然都没有,理直气壮撒谎:“没有。”   他和沈绝对视,连表情都无可挑剔,仿佛说的是真话。   下一刻,他就看见沈绝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到萧煜身边,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捣鼓片刻,离开时,萧煜的手上多了条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连接在沈绝的手上,约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沈绝打了个哈欠:“好了,这下你没办法跑了。”   这链子很细,萧煜几乎是用手挣几下就能挣脱,他决定再耐心等一等,等沈绝再次睡着再走。   沈绝却睡眼惺忪地警告他:“你别看这链子很细,我可不是想用它拴住你,只要你挣脱了,我就会醒过来的。”   平日里看着笨笨的没什么心机,这种时候却好像聪明极了,萧煜谨慎地看了又看,到底是没办法,和沈绝说了实话。   一刻钟以后,穿戴整齐的沈绝和萧煜一起敲开了荥阳太守蒋仲末的门。   蒋太守被大半夜叫醒,心里也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偏偏来的这两人手持四皇子的令牌,他还只能一个劲地陪笑。   大半夜的四皇子突然派人来查账目,蒋太守心里忐忑,生怕是殿下发现了什么,开门的时候有不满,现在就有多忐忑。   他守在那两个暗卫身边,一会儿差人倒水一会儿差人送宵夜,想企图套几句话,话没套到,还被无情地轰走,嫌他烦。   蒋太守只能守在屋子的角落,时不时观察一下他们的表情,可是因为他们都戴着面具,他根本观察不出来。   沈绝看不懂账本,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后,困得直点头。   已经深夜,干坐着是有些冷的,沈绝点了几回头,在萧煜催促他先睡的声音中,蒋太守堆着笑上前:“我差人拿床毯子,让这位小兄弟睡会儿?”   沈绝偷偷瞌睡被发现,心虚不已,连忙摆手:“不,我不睡。”   蒋太守心说他真是嘴硬,正打算退后离开,一直拒绝他的萧煜第一次抬起头看向他:“去吧。”   蒋太守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暗卫中,虽然那个名叫拾柒的暗卫看起来是来充数的,但他的地位格外的高,无论他什么时候说话,另一个暗卫拾九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听他说。   不仅如此,还又怕他饿着,又怕他冷了,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拾柒另有其他身份?   蒋太守狐疑地盯着他,盯着盯着,突然被人不耐烦地睨了一眼,以为是账本被发现问题的蒋太守心里一咯噔,就听萧煜问:“毯子怎么还没来,去催一下。”   蒋太守:“是是是,臣立刻就去。”   蒋太守火急火燎地从屋内走出去,正撞上前来送毯子的小厮,连忙自己接过毯子递到沈绝面前,双手奉上。   别人都在干活,沈绝哪好意思睡,嘟囔着说自己根本不困,结果毯子还是被披身上了。   沈绝愤愤:“都说了我不冷。”   可是毛毯又好软,而且盖上好暖和。   沈绝的话音在半截又默默憋了回去,把毯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算了,我也不辜负你们一片好心,随便盖盖吧。”   萧煜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沈绝的椅子往前推,推到最适合趴着睡觉的距离,随口道:“睡吧。”   即使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依旧没有从账本上挪开,这样子让沈绝觉得自己是过来凑数的,盖着毯子不甘示弱地拿起账本看。   也不能说是不懂,毕竟学一下是能学会的,只是沈绝不知道翻这个有什么作用,还是说这账本有什么漏洞?   沈绝瞪大眼睛,快要把手里的账本看出个洞,也没能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四皇子总不能这么折腾他们吧?大半夜的谁乐意看账本啊?   沈绝看不明白,还越看越晕,但又觉得现在再睡很是丢脸,硬着头皮继续盯着看。   还是看不出来。   沈绝放弃了。   他就不适合干这个,让暗卫来算账那不是胡闹么。   再看身旁的拾九看得认真,仿佛真能看懂,沈绝压低声音:“你可以看懂吗?我看不懂。”   萧煜神色自然:“看不懂正常,我也看不懂。”   沈绝:“?”   原来拾九演技这么好,竟然一直是在装吗?   沈绝立刻用钦佩的目光看向他:“还是你厉害,看不懂,但是能装懂。”   蒋太守:“???”   他以为拾柒不会也就算了,原来拾九也不会吗?那坐在这儿看什么?故意折腾他?   可是愤懑之余,蒋太守又忍不住庆幸,若是真看不懂,那可太好了。   看样子殿下并没有察觉出问题,只是叫他们过来走走过场,倒让他胡思乱想了半天。   蒋太守忍不住笑起来,这把稳了!   确认拾九也不懂之后,沈绝彻底放下心来,就怕搭子背着他偷偷努力,还好搭子是装的。   沈绝趴在桌上继续装努力地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撑不住困意,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只占了很小的位置,侧脸面对着萧煜,透过面具能看见他垂下来的长长的睫毛。   萧煜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睡梦中的沈绝被捏得不舒服,扭开头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煜。   这回只能看见他那毛茸茸的脑袋,萧煜伸手摸了两下,手感软软的,但是又有一点点刺刺的。   就像他本人,表面上日日都在炸毛,其实软得不行,什么都不用做,萧煜也会被他萌化。   他的手停在沈绝头上没有收回,沈绝把脸贴在毯子上,面具被他睡得歪斜,若不是有外人在,恐怕他早就把面具丢到一边去了。   即使是背对着,也完全不影响萧煜摸他,他好像怎么都摸不够,先是摸头,又慢慢挪到沈绝的唇,下巴……   心里似乎有一种冲动,但萧煜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想把沈绝抱起来,揉进自己的怀里,让他们两人骨血相融。   这是最最亲密的状态了。   可是究竟该怎么让沈绝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其实链子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今日沈绝给了他思路,改日回到长安,就叫人去打一条金链子,再加上机关,就算是他们两人也不能分开。   拾柒喜欢的话,还可以在链子上缀上宝石,他喜欢什么就缀什么。   长度的话,三尺就差不多了,还是一尺吧,这样拾柒连半步都不能离开他,更不能去找讨人厌的萧寻了。   这真是个好办法,萧煜越想越觉得可行,随手拿了一张纸勾勾画画。   蒋太守看见他动起笔来,又是惊了惊,急得上前去偷看,结果发现纸上画的像是条麻绳?   难以形容,奇形怪状。   接下来的时间,蒋太守就看着他在麻绳上挂了无数的小玩意儿,暂且可以算作装饰,但是真的是太丑了。   眼见这拾九看账本看着看着就开始画画,还一直在玩身边暗卫的头发,蒋太守这回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安排小厮守着,自己跑去偏房睡觉去了。   一直到五更,沈绝依旧还在桌上呼呼大睡。   萧煜的画没多久就画好了,他把画已经放在沈绝面前,等沈绝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他为他们两人设计的链子。   他应该会喜欢吧。   萧煜翻完账本,倚着下颌光明正大盯着沈绝看。   因为蒋太守离开,小厮也只敢在门外守着,萧煜帮他把面具拿掉了,他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侧脸还被压出了几道印子,睡得毫无形象。   一夜没睡,萧煜却不怎么困,光是盯着沈绝瞧都根本盯不够。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熟睡中的沈绝抖了一下,茫然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萧煜毫不掩饰盯着他的目光。   沈绝吓得又是一抖。   饶是他一向心大,被这么盯着还是有些惊悚的。   沈绝有点受不了地往后缩了缩,抱怨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有时候总觉得拾九缺一根筋,似乎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犟就算了,还总是只跟着他自己的思路走,完全不顾及他人。   沈绝挪开视线,往外边张望了一下。   现在还早,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沈绝收回视线,看向满桌的凌乱:“你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我帮你看看。”   虽然他自己也看不懂。   不过他可以假努力。   别管看不看得懂,反正他看了,那就是做了。   萧煜回答:“不用,我已经看完了。”   到这儿,沈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也不用再和萧煜客气一下什么的,总之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既然已经结束,沈绝拢了拢毯子就要继续睡觉,正要往前趴下的那一刻,沈绝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一张不明物体。   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不太懂这画的是何等生物。   长虫?   沈绝拿起那张纸,对着烛光看了看,纳闷地看向萧煜。   萧煜神态自若:“这是我画的链子,你不是很喜欢么,改日回了长安就给你把这链子给打出来。”   他没有告诉沈绝,这链子打出来以后,他就要时时刻刻跟着萧煜,和他一直锁在一起,想干什么都得和他报备。   想想就让人高兴。   听到这句话,沈绝立刻把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扔,还顺带踩了两脚:“丑死了,没见过画这么丑的。”   沈绝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后面因为他太皮,说什么也不愿意学,画技就此荒废,但不说画得多么传神,好歹也不会画这么丑。   如今看到这样难以直视的画,沈绝终于在拾九这里找到了一项短处,他拍拍拾九的肩:“画成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别画了,改日我教你。”   四皇子的画技惨绝人寰,堪称人神共愤,偏他自己意识不到,每次对着一坨还能凭栏自赏。   无论是书法学问,他在太傅们那里得到的评价永远都是最高的,唯有画画这一项,甚至比不过他那七岁的弟弟十一皇子。   当然,除了贞平帝,没人敢直白地说他的画丑,所以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沈绝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闻言,萧煜皱着眉头把地上的纸捡了起来,若是别人,他最少也已经开口训斥了,可是这是拾柒。   萧煜拿着画,面露怀疑:“当真这么丑?他们都说我画得很好。”   “你被骗了。”沈绝毫不留情,“哎呀拿远点,丑死了。”   沈绝说丑,那应该是真的丑。   他身份在这儿,即使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直接说他不好,他们总是藏着掖着不会和他说真话。   比如他的面容长得很丑,就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总说殿下天神下凡,姿容出众,从不说真话,只知道奉承。   萧煜烦闷地将这画撕碎了,心说改日把那些骗子的月俸全部扣光,这才抬眸看向沈绝:“那改日你教我。”   沈绝看他情绪不高,又不忍心地安慰他:“其实也没有很丑啦,你只是需要一点点拨,相信经我的手,你肯定能画出很漂亮的画。”   虽然沈绝的画技应该也不足以当“老师”,但画师和幼师也只差了一个字,应该是可以伪装一下的。   萧煜“嗯”了一声,不想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他把沈绝要掉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你再睡会儿,天亮了我们就走。”   “这么早?”昨日跑过来累着了,沈绝不怎么想动,骨头里都在犯懒,只要回去就意味着他要轮值,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趴在桌上,只抬着眼看萧煜:“你先前不是说我们要来好几日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萧煜顿了顿,说:“有些急,我们今日必须出城。”   沈绝:“?”   今日就要出城,当真这么急?   沈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是四皇子的命令吗,可是我们不是才回来,为什么又要走?”   萧煜没说话,抬头看了眼房梁,他们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保不齐上面会有人偷听,没办法和沈绝说真话,萧煜就点了点头:“嗯,殿下说了,今日就要回去。”   他的话有很多漏洞,且前言不搭后语,沈绝心存疑惑,可萧煜说的话一向是真的,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他也答应了:“好吧,那你要不要睡会儿,我守着你。”   萧煜摇头:“不用,你睡吧。”   沈绝哪还能睡得着,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萧煜又不告诉他,导致他现在心里闷闷的,满是疑惑却无从说出。   沈绝把身上的毯子分给萧煜一半,郁郁地道:“不睡了。”   毯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他们二人得离得很近,萧煜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意识快过大脑,萧煜已经朝沈绝贴了过去,几乎无师自通地环住了沈绝的腰。   整个人靠在沈绝身上,就好像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了,很香,是所有人都没有的香味。   比起一直很大只的萧煜,沈绝在他面前像是小动物似的,很轻易就能完全拢住。   沈绝浑身僵硬,萧煜这么抱着他,好像有那么一些危险。   说不清是哪里危险,沈绝甚至不知道是先护住自己的腰还是护住自己的屁股。   ?为什么要护住屁股?   沈绝自己也不明白,但大脑似乎给他下达了这个指令。   沈绝被他贴得浑身不自在,用手徒劳地往后推了推:“哎呀,你走开,不要这么抱着我。”   就算是亲兄弟,长大了不应该也是时时刻刻保持距离吗?   诚然他和拾九是后天的兄弟,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两个男人这么抱,真的像gay。   嗯……   似乎、好像、也许,有了那么一点点思路。   沈绝:⁰ᯅ⁰꧞   还不如没思路呢。   也许是两人盖着同一块毯子,沈绝发现他们两人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温度也渐渐开始传递给对方。   沈绝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太越界了?兄弟之间真的会这样吗?”   萧煜:“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兄弟。”   沈绝:“……”   还真是有道理,他也没兄弟。   可是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虽然他没有兄弟,但他见过啊。   比如他那个大学室友,和他的亲哥的日常交流就只有一起打游戏上分,其余时间完全不联系。   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   沈绝试图和他解释:“不对的,兄弟之间是不会这样的。”   萧煜:“你又没有兄弟,你怎么知道?”   沈绝又被呛了回去,想了想还真有道理,单单他室友一个人的样本太小了。   可是被这么抱着真的很难受,沈绝全身都僵硬得不敢动,寒毛竖立,总觉得危险,但危险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绝苦恼地又推了萧煜一下,当然是没推动的,他力气本来就比不过对方,被抱着也没力气反抗。   沈绝郁闷至极,他艰难地移动,起码离拾九远了一点点才开口问:“拾九,你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子?”   萧煜:“没有。”   “那男孩子呢?”沈绝又问。   他回头看着萧煜漆黑的眸子,那眸中毫无波澜,淡淡地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可能是他没开窍,沈绝觉得各方面因素都有。   一方面可能是他相处的时候没注意尺度,没有告诉拾九兄弟之间该有的边界感,另一方面可能是拾九年纪太小,第一次有这么个关系很好的“兄弟”,以至于对他产生了依赖。   问题不大,还可以救。   想通以后,沈绝提醒萧煜:“等哪日有空,我和你讲讲兄弟和伴侣的区别吧,你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了,这样是不对的。”   感觉到那双手又勒紧了点,沈绝伸手去掰:“你松开,别勒我。”   那双手却根本不松开,反而又往前抱了抱,十分霸道:“不松。” 第39章 亲他   拾九身上的气像雪一样,有种凛冽的清香,很好闻。   诚然被他抱着是很暖和,但是这样的禁锢于沈绝而言还是很不自在,拾九的身体有些硬,沈绝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对方是个男人。   沈绝被他抱得炸毛:“别抱了。”   只不过沈绝的反抗一向是没用的,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往前趴下,遇事不决先躺平。   他这么一躺,萧煜便也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再次给他搂了个结实。   沈绝这回是真的累了。   他躺在毯子上,拾九躺在他身上,吐息贴着他露出来的脖颈,弄得他脖颈周围都泛着痒。   于是沈绝很软弱地问:“好抱吗?”   萧煜:“好抱,很软。”   说完还又往沈绝身上摸。   沈绝是真被他这么摸麻了,他的挣扎在萧煜这里完全不顶用,如果说以前他勉强能挣扎几下尚且算是拾九放水,那么现在,他是根本连挣扎都做不到。   怎么差距会这么大?沈绝很是费解。   不过问题定然不在沈绝这里,一定是拾九超乎常人,天生神力。   想明白以后,沈绝释怀了。   其实忽略腰上双手,还有对方时不时闻他一下的十分越界的动作,一切都还是可以接受的。   好吧,他其实接受不了。   沈绝愤懑非常,伸手使劲掐了拾九一下。   说是使劲,其实也没用多大力气,他怕把拾九掐疼了。   做完这个动作,拾九抬起目光,懒洋洋地把手往上抬了些许,分明没说话,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拾九在嫌弃他力气小,把手往上递,意思是让他继续掐。   分明是因为沈绝没舍得下重手,反而让对方顺杆上爬,上房揭瓦。   沈绝放弃抵抗,窝在萧煜的怀里静静躺平,毯子完整地盖住了他们两个人,如果忽略沈绝恹恹的爱咋咋地的脸,那当真是一副非常温馨的景象。   一直在这房间里窝到天明,身后的人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放开了一直被禁锢的沈绝。   沈绝半边身子都被他压得热乎乎的,虽然被放开了,好似还是有人这样压着他,浑身不自在。   萧煜倒好,完全没有半点不自然,仿佛刚才那个黏人的根本不是他,他顺手帮沈绝把面具戴上,又从桌上拿起一本账本:“走吧,今日就得出城。”   沈绝应了一声,不知从何处捞出来两个包袱,还将其中一个递给萧煜:“我把行李带上了,我们拿着行李再走吧。”   萧煜:“?”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似乎从四皇子房间衣柜里拿出来的包袱,缓缓扣了个问号:“你何时拿的?”   沈绝目光躲闪:“反正你带上就好了。”   今日刚回驿站沈绝就偷摸着去把这两个包袱给拿出来了,毕竟拾九告诉他这次可能会有危险,若是要逃命,那肯定得带上家当。   沈绝满脸写着:你现在要不听我的你肯定会后悔。   似乎萧煜不听他的他就会闹。   萧煜默了默:“非要带上吗?”   沈绝严肃点头。   罢了罢了,他既然要让带,那便带着吧。   萧煜把两个包袱都接了过来:“这下可以走了吧?”   沈绝这回终于点了头。   从郡衙出来,两人就上了马,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赶路。   拾九看起来气定神闲,但沈绝总感觉他应该是有些急的,好像要必须要很快赶回去一样。   莫名被这样山雨欲来的气氛感染,沈绝也渐渐忐忑起来,一路上亦步亦趋跟着萧煜,生怕落后半步。   走出城门后,萧煜才稍稍松懈了些,他告诉沈绝:“待会儿或许会有人追上来。”   沈绝:“!”   他就说拾九肯定干了啥坏事。   沈绝颇颤颤巍巍地问:“你把账本偷了,所以他们要抓你?”   萧煜坦然承认。   沈绝知道这是殿下给拾九的任务,而且来之前拾九已经告诉过他可能会危险,所以沈绝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有准备归有准备,拾九完全不告诉他,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抱怨道:“你也不早说。”   不过这应该也不算什么难题,沈绝对拾九的战力是完全没有半点怀疑的,跟着拾九不会出问题。   就当散散步好了。   沈绝还是太保守了,他们才行到半路,就自路边冲出一队人马,拦住了他们的马。   沈绝慌乱地看向萧煜,就听萧煜指挥道:“跳下去,然后装晕,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沈绝:“啊?”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就投降了吗?   沈绝疑心自己听错了,但萧煜完全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于是沈绝犹豫一下,跳下马,完全没有反抗地就躺在了地上。   正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刺客:?   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还站着的完好的萧煜。   沈绝闭着眼睛,听见不远处传过来的打斗声,拾九打架很厉害,但毕竟有这么多人,沈绝怀疑他可能要翻车。   他这一晕,所有刺客都朝着拾九过去了,万一拾九伤了怎么办?   沈绝犹豫片刻,还是睁开了眼,望向拾九的方向。   好消息,拾九暂时没问题,坏消息,有两个人立在沈绝不远处,一看见他就把手里的刀朝他刺了过来。   沈绝立马抱住头投降:“别杀我别杀我,我不动手。”   说完就摊开双手,想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刺向他的剑最终还是在半路停下了,却不是刺客主动停的手,而是另一旁的拾九听见他求救声而出了手。   他这边一松懈,攻击他的刺客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抓住这空子对他展开了攻击,锋利的剑刃刺向拾九的手臂。   沈绝惊魂未定,茫然地扭过头去,看到拾九受伤的那一刻,沈绝惊呼一声,想要跑向他,却被两把剑指住了脸。   沈绝瞪着正守着他的两个刺客,又气又恼。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沈绝的手在袖子边挪来挪去,开始示弱:“我不动。”   两个刺客看他完全没有威胁,自然也没有对他设防,提着剑朝他走过来。   就在这时,沈绝袖中一动,拾九之前给他的暗器派上了用场,“咻咻”两声,两个刺客轰然倒地。   这样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个暗卫眼神一凝,当即就要过来拿沈绝。   沈绝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他飞速跑到拾九身旁,抓住他的袖子,飞速道:“跟我一起跑。”   他们的马还在,此时从这里冲出去,或许还是有机会的。   沈绝的心都忍不住狂跳,没这么紧张过,导致他抓着拾九的手都失了力道。   谁知就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候,拾九把包袱里的账本拿了出来,然后往地上一扔,非常没骨气地说:“我们认输。”   沈绝:“……”   一刻钟后,沈绝和萧煜被绑了个结实,带到最近的一处村庄。   这房子似乎是没人住的,刚进去闻到灰尘,沈绝就不自觉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和萧煜被无情地丢进屋子,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绝摔了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可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呼痛,一坐下就忙不迭挪向萧煜,还依旧惦记着他的伤口。   那些刺客根本没有人道主义关怀,看见别人受伤就这么无动于衷,甚至不给他包扎一下。   因为全身都被绑了,沈绝只能艰难地向着萧煜挪动,一边挪一边苦着脸,担忧地看着萧煜的伤口。   手腕被绑,他就整个人靠着萧煜,继续艰难地用自己被绑住的手去拨弄萧煜被刺的地方。   或许是拾九躲得够快,这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是因为没包扎,现在的伤口又沾了灰,可谓是惨不忍睹。   沈绝看着这伤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保护自己,你怕什么,还总要想着我。”   若不是当时要帮他,拾九未必会受伤。   沈绝眨眨眼睛,总觉得眼睛酸酸的,瞪着萧煜的伤口,无助道:“这伤口要是不包扎,会不会恶化,会不会一直留疤,都怪我。”   沈绝不知道是该自责自己没听拾九的话一直闭着眼睛,还是该自责自己非要跟着来,要是拾九自己一个人,或许还不会被抓。   可是要是他不跟着来,只有拾九一个人被抓也不太好,都没个伴。   萧煜低头,就看见沈绝泪眼盈盈,他默了默,长叹一声。   下一秒,沈绝看见他手腕往后一缩,原先还勒得死紧的麻绳从他手中脱落,在沈绝的目瞪口呆中,萧煜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   沈绝的泪水还挂在眼角,情绪酝酿了这么久,却眼睁睁看着萧煜挣脱了束缚,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于是又哭又笑,脸上表情几度僵硬。   眼角的泪水被轻轻擦掉,拾久声音很平静,又好像有些温柔:“哭什么,我不是说了没事吗?”   沈绝:“……”   那我也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   沈绝这回是哭不出来了,木木地看着萧煜,感觉到他的手正在给自己解麻绳,他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手腕上的麻绳就掉了下来。   被解放的沈绝动了动酸痛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煜同他解释:“方才我是故意认输的,你别太害怕。”   沈绝扭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亏他刚才路上过来一直哭,还觉得自己连累了拾九,结果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白浪费这么多情绪了。   不过沈绝还是依旧不太清楚拾九到底想干什么,问也无从问起,最后只能皱着眉头问:“你们到底都在计划些什么?”   萧煜:“说来话长。”   就被沈绝瞪了一眼,沈绝凶巴巴的:“那也得说。”   萧煜:“……能否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有点疼。”   沈绝:“……”   依旧是露天的伤口,即使自身已经在努力愈合,但因为根本没有进行止血和包扎,伤口处还是依旧挂着点血痕。   沈绝本想和他先算账,结果看见他的伤口,顿时又没了再刨根问底的想法。   无论是什么计划,拾九都是真切地因为他才受伤的,让沈绝现在和一个伤员计较这么多,他哪里好意思。   沈绝只能撕了片自己的衣裳,运用着从影一那里学来的优秀的包扎技术,给拾九包扎得漂漂亮亮。   包扎完,沈绝又催了几句,拾九才长话短说。   四皇子他们发现荥阳一直以来河道的账目有问题,且修出来的河道疑似偷工减料,派他来查账本。   账目的问题是早有的,如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抓出幕后主使。   所以他们现在被抓,都在四皇子的预料之中。   沈绝简直想画个圈圈诅咒四皇子,他气得不行:“说得倒是轻巧,可就算是诱饵,也不一定是完全安全的,要是受伤了死了怎么办?”   沈绝嘀嘀咕咕:“%&#的四皇子,贪生怕死,就知道让下面的人来送死,他怎么不自己来?讨厌讨厌真讨厌。”   萧煜:“……”   他无话可说,但沈绝却是有满肚子的话,他喋喋不休:“我早就说四皇子是个丧门星,你看看,这么危险的任务,竟然就只派你一个人来,糟糕的家伙,要不是我跟着你来,你可就只有孤身一人啦。”   萧煜忍不住了:“一定要这么说吗?四皇子也没做什么吧?”   沈绝不满:“怎么没做,他要是真的是好主子,他现在就该自己来蹲柴房,而不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蹲。”   萧煜闭上眼,无话可说。   他朝沈绝伸出手:“把我重新绑好,或许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这句话终于让正在痛骂的沈绝暂时移开了注意力,他应了一声,重新拿绳子给萧煜绑了起来。   礼尚往来,萧煜也帮他绑了起来。   几乎是刚绑上,一直紧闭的门被撞开了,看守的人从外面丢进两个包袱,“啪”地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很眼熟的两个包袱,沈绝睁大了眼,连忙挪过去打开了他们的包袱。   很不幸,沈绝千辛万苦攒的钱和宝贝,全没啦……   沈绝脸色瞬间变得白如纸,他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遍,是的,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夜明珠没了,银子没了,连铜板都一个不剩。   沈绝又不敢置信地翻了翻拾九的行李,和他的一样,什么都没了。   拾九的宝贝比他的还要多,都是四皇子赏的,他们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拿着这些宝贝跑路的,现在全完了。   萧煜就看见沈绝白着一张脸,好像面如死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这回泪水是真的夺眶而出了。   他哽咽着:“我的…银子…被拿走了…还有你…你的也没了。”   “哇啊啊啊啊,我的钱全没了。”   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攒的钱,那是他离开四皇子府的依仗,没有这些钱,他寸步难行。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要时时刻刻带着这些包袱,导致他现在直接被一网打尽,什么也没有了。   从来没遭过这样的打击,沈绝的心沉到谷底,他徒劳地抓着这两个包袱,里面除了几身衣裳和小欢做的饼子,其他东西全没了。   他要是拿着这个包袱跑路,最多撑二十天就会弹尽粮绝。   沈绝坐在角落里抹眼泪,除了最开始嚎啕那几声,他后面哭得几乎没有声音,甚至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心说这该死的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一点都不想待了。   可是情绪再难受,他也不想影响拾九,包袱是他非要带上的,现在他们两人的钱都没了,拾九肯定也很难过,他不能再上去讨嫌。   萧煜从来没看见他这么哭过,像受了伤却独自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可怜得不行。   萧煜也生平第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坐立难安,偏沈绝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他一靠近就往角落里躲。   这回,连萧煜也忍不住起了杀心。   他坐在离沈绝的不远处,无可奈何地哄:“别哭了,我会帮你把东西都拿回来。”   沈绝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不能自已。   他把头埋着,萧煜看不见他哭成什么样了,心里是又急又怒。   可是面对沈绝,他只能温声细语,生怕再吓到他:“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四皇子库房里的东西全是你的,你全部搬空都可以,别哭了,好吗?”   沈绝还在哽咽,闻言鼻音浓重地反驳他:“你别哄我了,四皇子抠门死了,他才不舍得给我挑。”   萧煜:“怎么会,你想挑什么都可以,整个四皇子府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办法弄过来,好不好?”   沈绝:“你骗人!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萧煜脸色一沉。   眼看着沈绝情绪濒临失控,他不得已上前,点了沈绝的昏睡穴。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地躺在他怀里,短短的时间眼睛就哭肿了,明明声音不怎么大,怎么能哭成这样。   萧煜甚至不敢碰他的脸,他的手太粗糙,这么碰一下,恐怕要被磨得更红。   他仔细地捋了捋沈绝的头发,把他凌乱的发丝理顺,把他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又在地上铺了几层旧衣裳,这才把沈绝放下。   屋外的几个人正在喝酒。   收来的宝贝和银子全被他们瓜分了,一人分得几样,正喝得满面红光。   直到一道黑影来到他们身后。   萧煜并没有偷袭,本身这种时候先把他们敲晕再拿东西是最好,但他并没有这样选择,毕竟那样也太便宜了他们。   他出现在其中一个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喝酒的刺客不耐烦地回头,看清他的那一刻,猛地眼睛都要瞪出来,惊呼声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迎面揍了一拳。   很久没揍人了,萧煜揍这几个跟揍着玩儿似的,没多久,他们就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开始求饶。   萧煜冷着脸:“东西呢?”   几个刺客被揍得脑子都昏了,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萧煜抬脚碾上其中一个人的脸,就听见几声惨叫,刺客们拿出账本,他看都不看。   或许是濒死时的灵光一闪,刺客们终于颤抖着把被拿走的钱给换了回来。   包括被拿走的宝贝,一样不少。   银子上还沾了点血,萧煜嫌弃得直皱眉,拿帕子细细擦干净了,才带上失而复得的东西去找沈绝。   他们被抓来这里,自然不是毫无准备,萧煜回去的时候,沈绝还依旧躺在旧衣裳上,他身边的人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见萧煜回来,松了口气道:“您可算是回来了,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   萧煜没说话,把怀里的东西摊开给他看。   刺客老纪听到的命令是无条件配合萧煜,先前萧煜急匆匆把他叫过来,他还以为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现在一看,全是些金银珠宝。   老纪:“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萧煜:“算是。”   老纪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拿回来就好。”   说完把地方交还给萧煜,转身要离开。   离开时还忍不住道:“下回这种事您还是别亲自动手,叫我就好。”   似乎是听到他应了一声,又似乎是没有,老纪叮嘱完,又急匆匆地出去处理残局。   拿回失而复得的东西,萧煜把他们一样一样地摆回原处,沈绝醒来了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看见他还尚且通红的眼皮,萧煜拳头又是一阵痒,还是揍轻了。   怀里的人虽然昏睡,但似乎也不怎么睡得安稳,时不时的会颤一下,萧煜轻轻拍着他的背,怕他睡不好,又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地板上太硬,即使垫了衣裳也很硬,还不如睡他身上。   他拍着沈绝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的情绪也跟着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不爱出手,每次这种时候都会情绪失控,暴戾非常,有的话沈绝说得并不算冤枉他。   可是这回,他的情绪平复得极快,仿佛只是看见沈绝的那一刻,所有的戾气和嗜血杀戮都消散不见。   怀里的人身上带着暖暖的香,身体也软软的,萧煜怎么抱都抱不够。   他努力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塞,可是无论如何也还是隔着层衣裳,根本无法和他完全相贴。   萧煜不满地皱了眉,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怀里的人不安地颤了下,萧煜立刻就不敢动了。   他轻手轻脚拍着沈绝的背,等他再次睡熟,这才放松下来。   沈绝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锁骨,萧煜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热气,还带着潮气,真是哭得很可怜。   萧煜低下头观察着沈绝。   睫毛温顺地垂着,睡梦中还在咬着唇,可能是把水分哭干了,他的嘴唇有些干燥,看得萧煜很是不顺眼。   他盯着沈绝的嘴唇看了半天,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应该需要做点什么。   于是萧煜无师自通地低下头,轻轻亲了亲沈绝的嘴唇。   嗯,还是有点干。   那就帮他润一下好了。 第40章 兄弟是不可以亲嘴的!   沉睡中的沈绝乖得出奇,或许是因为呼吸不过来,还主动张开唇让萧煜帮他润唇。   沈绝的唇很软,像是在吃水晶糕,软软的,甜甜的,萧煜非常畅快地吃了个半饱,直到察觉到睡梦中的沈绝在微微抵抗,他才终于松开。   又没做什么,只是在帮他润唇而已,这也不愿意。   萧煜生气,却也不舍得松开沈绝,依旧把他半抱在怀里,让沈绝一直靠在他身上睡觉。   经过他的一番帮助,沈绝的嘴唇果然变得红润不少,诚然萧煜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可是沈绝的嘴唇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他帮忙。   兄弟之间理应互帮互助。   嗯,就是这样。   怀里的人睡得暖乎乎的,时不时地会动一下,后半夜或许是冷了,一个劲往他怀里缩,萧煜就只能把他抱得更紧。   牢房条件终归是不好的,等过几日条件好了,给拾柒换上最软的被子,就不会再冷了。   可是不冷的话,拾柒就不愿意钻他怀里了,这倒也是个问题。   萧煜胡思乱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结果,抱着沈绝睡了半夜,直到天明才把沈绝的昏睡穴给解开。   只是虽然解开了,怀里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萧煜疑惑地又探了探他的呼吸,呼吸平稳。   只是睡着了。   于是萧煜就更加理所当然地抱着他,毕竟地板很硬,睡他身上比睡地板好无数倍。   抱着沈绝的时间过得很快,萧煜都没怎么抱够,柴房门就被打开,看守的刺客从外面丢进来两个梆硬的馒头。   甚至都没个碗装着,就这么丢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不少灰尘。   萧煜皱了皱眉,没去管那两个馒头,外面的刺客见他们俩抱在一起,嗤笑一声:“死断袖。”   萧煜:“?”   这句话实在有失偏颇,怎么能用断袖来玷污他和拾柒纯洁的兄弟情,那真是有眼无珠。   萧煜扣着沈绝的腰,把他往怀里揽了揽,对那刺客投去一个“你根本不懂”的眼神。   刺客嫌弃地“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或许是因为有怨气,刺客离开时把门甩得震天响,这样响的声音终于把沈绝给吵醒了。   他每次睡醒都像是丧尸复活,开头便是冲着萧煜的脸砸了一拳,萧煜对他不设防,自然没能躲开。   随后沈绝就想接着伸个懒腰,却因为身体被萧煜抱着无法完全伸展,脚在地上徒劳地又踢了踢,顺手又砸了萧煜一拳。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萧煜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本想照常起床打一套广播体操的沈绝错愕地睁开眼,先看见自己面前放大的一张脸。   昨天被抓到以后,刺客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的面具给摘掉了,以至于现在,沈绝看见的是一张和四皇子五分相似的脸。   一觉醒来看见领导,无论放在哪里都可以称作是恐怖故事。   无论看多少次,沈绝也还是难以接受这张脸,虽然相貌歧视要不得,但……   没办法,他承认他歧视四皇子。   沈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萧煜的怀里跳了出来,本来刚睡醒脑子就不灵光,现在就更不灵光了。   沈绝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对上萧煜错愕的目光,欲盖弥彰:“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离你这么近,还坐在你怀里……”   沈绝话音一顿:“我为什么会坐在你怀里?”   那样的距离,沈绝现在实在不敢回想,意识到这件事,他开始浑身不自在,低下头避开了萧煜的视线。   萧煜回答得理所当然:“地上又冷又硬,你还一直往我怀里钻,我只能抱着你睡。”   沈绝:“……”   沈绝自己睡相不是很好,他是知道的,以前家里给他买的床都是最大号,就这样他都能睡到地上去,想来他昨晚应该没做什么好事,或许还一直扒拉着拾九不放。   这样的糗事让他尴尬得无话可说,也不好意思再怪拾九,虽然抱着睡是很让人害臊,但毕竟是拾九收留了他,他总不能继续骂人。   沈绝闷了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那真是谢谢你了。”   萧煜微笑:“不用谢,你抱起来很软。”   沈绝:“……”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发表感言了吧,总像是那什么不小心419以后说“你很好睡”之类的话,于沈绝而言不算什么好话。   他独自缩回角落开始装蘑菇,昨夜就没吃饭,又一睡睡到大中午,沈绝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不想和拾九说话,沈绝就自言自语:“都中午了,怎么没人送饭?”   正说着,他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脏脏的两个馒头。   震惊至极,沈绝指着那两个馒头问萧煜:“那是我们的午饭吗?”   萧煜点头。   沈绝是真崩溃了,被抓也就算了,睡柴房也就算了,旁边是猪圈臭得要死也就算了,他的午饭竟然就是这么个又脏又硬的馒头。   还连点水都不给。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沈绝擦了擦眼角,恨恨道:“都怪四皇子这个丧门星。”   萧煜:“……”   现在再被骂,萧煜已经可以从容接受,反而看见气得嘴唇都在抖的沈绝,他竟然从心里涌上来一些快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那两个发霉的馒头沈绝肯定是不愿意吃的,他看见地上放着的两个包袱,慢慢地挪着自己饿得发软的身体去拿吃的。   还好还好,小欢给他们做了好多的饼,能勉强撑一撑。   沈绝扒拉出两个饼子,一个分给拾九,一个他自己吃。   他整个人垂头丧气地窝在角落,坐成一团,手里拿着个比他脸还大的饼子艰难地啃着,饼子太硬,他要努力地才能把饼子咬下来,然后放到嘴里嚼嚼嚼。   这么难吃的饼子,亏得他也能吃下去,嘴里塞得满满的,像是饿了很久的小花猫,开始狼吞虎咽。   萧煜盯了他片刻,提醒道:“吃慢点。”   沈绝含糊地“嗯嗯”两声,没怎么听,他刚才都饿得身体发软了,再不吃是要真的饿死了。   吃完一个比脸大的饼子,沈绝“腾”地起身跑到门口拍门:“水水水,我要喝水,我要渴死了,快点给我水。”   俘虏没有俘虏的自觉,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过他这样的喊声还真有用,很快,门口出现一道身影,递给了沈绝一壶水。   沈绝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一抹嘴角,活过来了。   喝完还不忘记萧煜,提着水壶来找他,生怕他的拾九饿了渴了,巴巴地递上去:“喝吧。”   这壶水是沈绝喝过的,见萧煜犹豫,误以为对方是嫌弃他,沈绝刚想要擦擦壶嘴,萧煜就已经接了过去,没有嫌弃,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   水珠沾在他的唇角,慢慢地往下滑落,沈绝又再次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那张脸实在和四皇子太像了,恍惚让他觉得自己在和四皇子共处一室,甚至喝一壶水,说是鬼故事都可以。   沈绝默默离萧煜远了些,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   他今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点痛痛的,应该是昨夜没喝水太干燥了,但是现在喝完水,还是觉得没什么好转。   还是有点麻麻的,碰一下还会有点胀痛。   兴许是这几天有点上火,问题不大。   沈绝正琢磨着去找个镜子照照,目光略过地上的包袱,疑惑又震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他的夜明珠不是被偷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绝几步就走到夜明珠旁,闭眼,又睁眼。   真的回来了!   沈绝激动地打开另一个包袱,拾九包里的宝贝也全都回来了。   沈绝又惊又喜,飞快把东西往里藏,又开始寻找这柴房有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就这样抱着叮铃桄榔的两大包,在柴房里寻找了半天,还是没能寻找到一个好地方。   萧煜看不下去提醒他:“别藏了,既然给你放回来了,就说明他们不会再拿你的,再藏一回若是又丢了呢?”   沈绝想想,这话还是挺有道理,于是给两个包裹都打了个死死的结,此地无银地往他们身后藏。   因为这两包宝贝的失而复得,沈绝心情极度兴奋,都忘记了他和萧煜还在别扭着,用亮亮的眼睛问他:“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睡着了,想不起来了。”   萧煜睁眼说瞎话:“许是他们良心发现吧。”   虽然有点不太合理,但回来都回来了,沈绝也根本不计较这么多了,开开心心地打开包袱确认了好几遍。   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还是俘虏,沈绝依旧还有些担忧,扯扯萧煜的袖子和他确认:“那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救出去呢?我不想住柴房了。”   条件差还是其次,主要是在这里完全无法打探外面的消息,与世隔绝,很容易让人崩溃。   萧煜估算了一下时间,回答道:“两三日吧。”   两三日已经足够报信,一来一回的也差不多了。   两三日倒是还好,勉强还是在沈绝的可接受范围内,睡个两三觉就过去了,虽然地板真的好硬。   如果说以前的沈绝每天都在摸鱼,完全没有给四皇子卖命的话,那么这次的沈绝自以为自己应该真的算是把性命都豁出去了。   他一只手抓着萧煜,嘀嘀咕咕开始自说自话:“你说四皇子会不会感谢我为他卖命,赏给我好多好多金银财宝?”   “这样的话,我就能有花不完的钱,可以买个大房子吃喝不愁了。”   萧煜没理他,沈绝就拍了他一下:“你说话啊,四皇子究竟会不会给我钱。”   萧煜没好气:“不会。”   “可是我都因为他被关柴房了,而且要不是我自己机灵,我肯定都被刺客刺死了,他为什么不给我钱?”   萧煜沉默了。   这回他两只手都被抓住,沈绝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他殷切地看着萧煜:“我们去求他吧,跪下来求他给我们一点钱,要是不愿意给钱的话,放我们自由也可以的,就把我们俩的卖身契还给我们,好不好?”   萧煜:“……我不想跪。”   沈绝:“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一下怎么了?”   拾九拒绝交流,沈绝心累得不行,在那里一个劲地嘀咕:“跪一下而已,怎么就不愿意嘛。”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竟然还能拒绝我,到底是不是兄弟。”   他实在话多,说得萧煜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时不时用幽怨的目光看向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在沈绝第十三次用那样让人受不了的目光看向他时,萧煜投降了:“跪跪跪,回去就给他跪,跪下来求他让我们私奔。”   不就是自己跪自己,有什么难的。   一句话,沈绝转悲为喜,笑嘻嘻地上前扑了萧煜一下,像是投怀送抱,轻轻抱完,就好像得逞了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但是我们这个不算私奔,私奔这个词语是不能这么用的。”   萧煜才不想管这些,他烦得不行,一边是非要离开他的沈绝,另一边又是邀请他一同私奔的沈绝,他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绝目的达成,柴房里太无聊,他索性靠在一堆木头前就闭上眼睛睡觉。   可惜柴房里哪哪都不好睡,不知从何时起,沈绝对睡眠环境开始挑剔起来,明明在房梁上都能睡着,但是现在竟然只是睡地板都睡不着。   沈绝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看似在闭目养神的萧煜突然朝他摊开手:“来我这里睡。”   沈绝怎么可能听他的,昨天也是那是意外算不得真,要是清醒的时候也这样,那他可就真的是gay了。   沈绝自然是不愿意的,他朝萧煜摇了摇头:“我不。”   眼看着萧煜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沈绝也只好装作看不见。   地板确实很难睡得着,但再难睡,沈绝也还是睡着了,只是到底是不如在晚上睡得深,虽然闭着眼睛,他却还是有意识的。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个脚步声朝他走过来,柴房里只有他和拾九两个人,那么朝他走过来的人当然就是拾九。   怀疑他要干坏事的沈绝故意没有睁眼,躺在地上守株待兔。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那身影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睡着,沈绝开始屏住呼吸,然后那双手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弄醒。   沈绝知道拾九是一向很固执的,先前不让他抱,他肯定心有不满,所以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过来抱他。   无论他有没有同意,这样偷偷抱也不太对,可是沈绝竟然不敢戳穿他,因为现在睁开眼睛,应该会是很尴尬的场面。   而且拾九的怀抱比地板舒服不少,他非要抱,沈绝其实也想顺水推舟。   沈绝像个挂件一般被萧煜抱着,他动作很轻柔,抱起他以后,就原地抱着他坐下了。   怀里的人伸着腿,软乎乎地贴着他,萧煜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沈绝的手臂垂在两侧,萧煜不敢怎么碰他,怕把他弄醒,诚然沈绝的睡眠质量很好,萧煜也不希望有意外发生。   怀里的人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可再怎么轻,坐久了腿也会被压麻,但萧煜甘之如饴。   这是他自己讨来的弟弟,就该让他抱,就该由着他照顾。   萧煜越这么想,占有欲也跟着又发作起来,把沈绝又往自己怀里扣了些。   他时时刻刻注意着沈绝,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几乎就在他扣住沈绝腰的那一刻,沈绝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究竟没睡着,还是因为他的动作被弄醒了?萧煜盯着他的脸思忖起来。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更何况,他骨子里也是带着些恶劣的,所以他伸出手,又挑了挑沈绝的脸颊。   那睫毛就又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他确定怀里的人根本没睡着,既然没睡着还要装睡,分明是愿意让他抱的。   可是方才为什么一直拒绝呢?   萧煜不解,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一个词。   哦,欲擒故纵。   看样子拾柒只是拉不开脸,既然如此,萧煜自然是要主动些的,毕竟他是哥哥。   他盯着怀里的沈绝,除了最开始颤了睫毛的那两下,他现在已经好多了,缩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只不过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还要另说。   脸颊还是一样的带着点肉的软,睫毛垂着,乖得萧煜的心都要化成水,只想一直抱着他捧着他,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其实从被抱起来的那一刻,沈绝就开始后悔了,昨天夜里无知无觉尚且可以心安理得地被抱着睡,今天人还是清醒的,他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抱着,说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沈绝不得不承认,他和拾九现在是越来越gay了。   他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成谜,但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自己的兄弟搂搂抱抱,很显然也不应该。   张飞会这么抱关羽吗?刘备会这么抱张飞吗?   他们两人根本不是纯洁的兄弟情!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错,沈绝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想:完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沈绝也不是没见过这类人,他和拾九现在的相处模式,要说是纯纯兄弟情,零个人会信。   危险,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沈绝不得不直白地和拾九讲讲清楚,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界限。   兄弟是不可以搂搂抱抱的。   沈绝深吸一口气,正当他要睁开眼的时候,嘴唇被突然堵住,触感很软,沈绝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用自己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后,沈绝的内心开始冒脏话。   兄弟之间是不可以亲嘴的啊!   沈绝“唰”地睁开了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和拾九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对上,顿时恍了神。   拾九的眼睛是很好看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第一次见面总是用看狗的眼神看他,现如今,这双眼睛染上了情欲。   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要把沈绝吸进去一般,黑得看不清他的情绪,更看不懂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绝屏住了呼吸。   原来他刚才呼吸的那口气,竟然是为这个准备的。   他瞪着眼睛和拾九对视,虽然被抓包,拾九的脸上却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简直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亲吻别人的时候一句招呼不打就算了,现在被抓包了反而变本加厉。   沈绝呼吸不过来,脑子越来越晕了,姿势的原因,他现在整个人被扣在拾九的怀里,往前是拾九的胸口,往后被拾九的手扣住腰,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比力气是完全比不过拾九的,脑子现在又缺氧,根本没空思索。   为了呼吸,他微微张开了唇。   趁着这个时候,拾九得寸进尺,开始吃他的唇,像狗一样一直叼着他咬。   沈绝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徒劳地推了一下他,反而没什么作用,那人把他的后脑也扣住了,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机会地被压着往前推了推。   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沈绝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还好拾九不知道伸舌头,不然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和自己的兄弟接吻,那可真是罔顾人伦,倒反天罡。   沈绝伸着的腿开始蜷缩,他对上拾九是完全没办法的,被亲得嘴唇痛得要死,打又打不过,实在是悲愤欲死。   终于,他从喉咙里泄出一句骂,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哭腔。   呼吸被夺走也就算了,跑也跑不掉,更可怕的是,有什么东西似乎戳到了他,更更更可怕的是,他好像也戳到了拾九。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哭声,萧煜终于放开了他,先低头看他的脸,幸好,怀里的人虽然眼睛湿潮,刚才还发出了哭腔,但其实并没有哭。   而沈绝被他这么盯着看,真真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想扇拾九一巴掌,但是又没能下得去手,就算拾九不还手,他也下不去手。   沈绝觉得自己太窝囊了,被人这么占便宜了,竟然还是舍不得揍他。   他开始猛猛呼吸,脸颊终于没这么烫了,才将肚子里酝酿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你亲我做什么?”   拾九回答说:“你嘴唇有点干,我在帮你。”   沈绝:“……”   他头回见到做了坏事还这么冠冕堂皇的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坐在拾九的怀里,只能徒劳地推了下拾九的胸口:“那我还得谢谢你?”   拾九大方道:“不用。”   沈绝嘴唇痛痛的,被占了便宜竟然还无从说起,眼眶都红了。   萧煜见他这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慌了下,连忙说了实话:“我骗了你,刚才你的嘴唇并不干,但是昨夜我亲的时候,确实是干的。”   沈绝:“……”   沈绝几乎崩溃,他就说怎么一大早起来嘴唇麻麻的还有点疼,合着是被亲的。   他指着萧煜问:“你昨夜也亲我了?”   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萧煜茫然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分明是他好心,为什么沈绝会生气?   萧煜不敢面对他生气的样子,缓缓挪开了视线。   这样心虚的表情让沈绝瞬间意识到,原来他昨晚真的被偷亲了! 第41章 我要做你的伴侣   难怪沈绝今早一早起来嘴唇又麻又痛,他还以为是上火了,没想到是偷偷被亲的。   莫名其妙的在半夜被人亲了一通,还毫不知情,沈绝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毕竟拾九看起来真的确实太理直气壮了。   沈绝怒吼:“哪有人这样的,你这样根本不正常。”   萧煜依旧理直气壮:“有什么不正常的。”   沈绝怀疑萧煜是从来没人教过他,所以分不清兄弟之间都该做些什么。   刚才还被这么按着亲,沈绝现在是又羞又恼,对萧煜更是没什么好态度了,他很努力地推开了萧煜,退后好几步,等离远了没有威胁了才敢站定。   刚才被亲的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让他意识到他和拾九比起来根本没有胜算,平日里的拾九沉默寡言,又很听他的话,所以让沈绝暂时失去了警惕心。   但是实际上,拾九根本不用费力,沈绝就会被他狠狠欺负。   可能现在拾九还不太清楚该怎么做,要是哪天开窍了,按着他和他酱酱酿酿,沈绝哭都没地方哭。   关键是那种时候,他的反抗未必有用。   毕竟拾九想法很坚定的时候,谁说话都不顶用,他要真想强制沈绝,沈绝就只有被他吃的命。   沈绝防备地看着萧煜,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很可怕。   而且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工具,肯定会流血的吧。   沈绝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想到一个岔路后,猛地一激灵。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绝立刻憋红了脸。   他不敢激怒萧煜,就又退退退,退到了门边上,这才敢和萧煜对话。   他试图把萧煜的想法扭回来:“兄弟是不可以亲嘴的,就算是我的嘴唇看起来很干,你也应该是给我拿水喝,而不是亲我。”   萧煜油盐不进:“作用都一样。”   沈绝按捺住痛骂他的想法,皱着眉头科普:“而且你这样子,我会生气。”   闻言,萧煜的表情总算有了一点点的波动,他观察着沈绝的脸,看他紧紧皱着的眉头,意识到事情不对。   刚才这一亲,恐怕是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眼看着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沈绝这才松了口气,能沟通就好。   沈绝紧紧靠着门,又继续威胁萧煜:“你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还会和你断绝关系,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萧煜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不行。”   “既然不行,那你就得听我的。”沈绝一锤定音,“要是下次我反抗你还这样,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刚才的拾九都快要吓死他了,被紧紧地禁锢着,他差点溺毙在那个吻里,竟萌生出会被拾九*死的感觉。   终于见到拾九神情微动,意识到危险解除的沈绝慢慢滑落在地上,瘫坐下了。   他现在手都还在抖,完全是被吓的。   两人泾渭分明,沈绝独自缩起来消化现实,不想面对地闭上眼。   过了很久,沈绝才睁开眼睛,最开始的慌乱已经过去了,他目前已经平复心情,于是望向斜对角的萧煜,酝酿了好久才问:“你家里人有没有教过你男女之事?嗯,或者男男之事?”   萧煜愣了下,摇头。   阿娘走得早,没有来得及教他这些,而几个皇子里,或许是陛下有意不让他们接触这些,他们更是完全没接触过。   六皇子是例外,他纯属是无师自通。   七皇子则是被贵妃护得紧紧的,当然也是完全不懂的。   沈绝知道古代人一般都开窍很早,只是没见过都十八了还完全不开窍的,还半点都不懂。   沈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勉强知道些,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毕竟他身边就有不少早恋的,还有不少人给他递情书,男的女的都有。   沈绝挠挠头:“你们不是一般十几岁就结婚了吗?为什么你没有?”   想想又觉得也正常,毕竟都送来当暗卫了,肯定是没家人了,没家人自然没人给他张罗这些。   谁知拾九竟然回答道:“我阿耶不准。”   正是因为不准,反骨的四皇子才日日要和他对着干,把自己造成了个残暴不仁又流连花丛的纨绔。   当然,他能活到现在,早期的装疯卖傻并非无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登上皇位。   但即便是这样,被刺杀和下毒这些事还是屡见不鲜。   想来或许拾九的父亲是个好爸爸,所以才不准他早早接触这些,沈绝的心渐渐软了些,对他也没那么多怨念了。   他不懂,所以亲了他几下,就勉强不和他计较了吧。   这么想着,沈绝也就没那么生气了,他放松身体,还朝萧煜挪近了些。   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再和他科普,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绝告诉萧煜:“我和你是兄弟关系,兄弟是不能亲亲的。”   萧煜皱着眉看向他。   说都说了,沈绝再接再厉:“你以后娶了妻,才能和他亲。”   萧煜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娶妻。”   他肯定是还不清楚事情的重要性,沈绝暂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想到拾九刚才按着他亲的样子,沈绝灵光一闪:“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这或许不是最本质的问题,但显然于拾九而言挺重要的。   这句话问完,沈绝忐忑地等着他回答,见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都不喜欢。”说完又立刻改了口,“我喜欢你。”   沈绝:“……”   猝不及防听到表白,沈绝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沉默地面对着拾九,有些无话可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喜欢和那种喜欢不一样,你到底懂不懂!”   萧煜反驳:“怎么不一样?”   沈绝面向萧煜,努力组织语言告诉他:“你以后和你的伴侣才可以亲亲,更越界的事情也可以做,而我,我是你兄弟,不可以和你亲的,你知道伴侣是什么意思吗?”   沈绝疑心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于是又补充道:“就像你阿耶和你娘一样,只有他们这样的关系才可以亲。”   萧煜愣了下,他阿耶和娘的关系他并不算太清楚,只隐约听说娘亲在世时,也曾有过很长时间的专宠。   即使是现在,他也常常听见过娘亲的宫人称赞娘亲的美貌,说他娘亲的长了一张绝色的脸,倾国倾城,艳色绝世。   或许是长了那么一张脸,才会得到宠爱。   有宫人说他继承了娘亲的美貌,所以才生得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不过现在,萧煜觉得这些话或许是带有吹捧。   可以想见,他的娘亲自然是绝色不必说,他的相貌应该更多在继承了阿耶,所以他们父子长得都丑。   一定是这样。   然而即使是那样貌美的娘亲,在专宠过后依旧被厌弃,最后伶仃死去。   想到阿耶对他们母子的冷待,萧煜冷嗤一声:“伴侣有什么好的,兄弟才可长久。”   若是伴侣当真这么好,他阿娘怎么可能会早早就香消玉殒。   思及此,萧煜的脸色也变得更差。   沈绝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被谁给误导过,作为兄弟,他肯定是要教萧煜的,于是沈绝朝他摆摆手:“你错了。”   他已经不自觉往萧煜的地方慢慢挪了过去,煞有其事地告诉他:“伴侣可以亲嘴,还可以一起睡觉生孩子,甚至可以在一起过一辈子,死了都可以埋一起。”   他越说,就看见萧煜发沉的脸色越来越缓和,于是沈绝再接再厉:“就像你刚才…亲我的时候,这种事情就不可以对我做,要对你未来的伴侣才能做。”   萧煜愣了下,他抬头把沈绝从上看到下,疑惑地眯了眯眼:“伴侣就可以亲?还可以睡觉?还可以埋一起?”   沈绝点点头:“你别看我俩现在关系好,倘若之后你要娶妻生子,你就不能这么天天黏着我了,你得对你的妻子负责。”   这句话说完,萧煜的脸色又变黑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占有欲比较强,目前可能看起来很黏沈绝,等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会完全见色忘兄。   沈绝知道他这么一说,拾九肯定得花点时间消化一下,毕竟年纪小,可能想的时间得长一点。   沈绝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他没给拾九树立一个正确的兄弟关系,导致拾九对他产生了恋兄情结,可能之后的一段时间,沈绝还得暂时疏远他一下。   就在沈绝陷入沉思的时候,拾九突然道:“那我不和你做兄弟了。”   沈绝:“?”   虽然但是,只是因为不让他亲就这么耍脾气,是否这个兄弟关系有点太草率了呢?   就因为不让他亲,就不愿意做兄弟了?   伤心之余,沈绝也有点赌气,不做就不做,你以为谁想和你做兄弟,我才不稀罕呢。   可是想是这么想,沈绝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悲伤。   他想不通拾九怎么能这样,他对拾九这么好,拾九竟然说散就散,好像只是闹着玩一样。   沈绝不得不说,他是有点伤心的。   不,其实是很伤心。   他紧紧咬着下唇,仿佛不能呼吸,偏开头想说:“爱做不做,你这个白眼狼。”   可是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萧煜又开口了,他说:“我要做你的伴侣。”   沈绝根本没注意听,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嘟囔了几句:“不做就不做,我也没有很想要。”   说完,他仿佛才听见萧煜的话,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萧煜重复道:“我不做你的兄弟了,我要做你伴侣。”   沈绝:“……”   他还没从两人兄弟情恩断义绝的情绪中缓过来,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萧煜的意思,当即就炸毛了:“那怎么行?兄弟怎么可以当伴侣?我教你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他简直要气死了,好心给拾九科普,拾九就这么对他,说话的时候不认真听,完了来一句雷人的话,分明就是差生中的差生。   沈绝几乎不想和他说话了,他愤愤地瞪了萧煜一眼:“叫你听你不听,你烦死了。”   他的话带有很浓的个人情绪,萧煜也觉得被骂得冤枉,他据理力争:“可是我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也想亲你,我想和你埋一起。”   他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到以后可以一直和沈绝在一起,还可以随时随地亲他,每天晚上在一起睡觉,那真是想想都美翻了。   他字字真心,拾柒竟然不信。   萧煜也委屈:“我就是想当你伴侣,你凭什么不信我?”   沈绝崩溃:“我们是兄弟,你到底懂不懂?兄弟怎么能当伴侣呢?”   怎么不能?   说起这个,萧煜还得感谢黄侍郎,他仿佛掌握了真理般告诉沈绝:“黄侍郎说,就算是兄弟也可以当老婆。”   时至今日,萧煜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和拾柒之间隔着一层纱,若即若离的,犹如隔靴搔痒,明明已经是“最亲近”的关系,却总是觉得还不够。   原来还可以有更亲密的。   他错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问影一,影一什么都不懂,好在黄侍郎点醒了他,如今看来,还不算太晚。   萧煜看沈绝的的目光带了点憧憬:“可以吗?”   沈绝:“……”   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确实不是亲兄弟,这个说法确实可行,毕竟他和拾九没有血缘关系。   唯一的阻碍,大概可能就是,他们都是男的。   沈绝也是来到这个朝代才发现,这些古人也并没有很封建,对于断袖这类群体,接受度其实还是挺高的。   但依沈绝的想法看,拾九的话根本就做不得真。   他以前不知道情爱为何物,年纪又小,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冲动之举。   放在现代,他也就是高三的学生,很容易产生误区,无论如何,沈绝都不希望他在心智还不健全的时候这样稀里糊涂地确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对象。   这种事情是可以这样就决定的吗?   沈绝看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苦口婆心劝道:“你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更不懂什么才是伴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萧煜立刻道:“我懂。”   沈绝才不信,他连伴侣是什么都要别人告诉他,现在又说自己懂了,可信度为零。   当然沈绝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一杆子打死,所以他想了想又说:“不管你懂不懂,你都先冷静一下吧,不要胡乱就这样确定自己的心意,这是不对的。”   他说的话让萧煜很是不满,事实上,要不是影一给他带进误区,他早就该和沈绝成为伴侣了,而不是和他做什么劳什子的兄弟。   可是现在这样的话说出来,沈绝还会觉得他在嘴硬,所以萧煜憋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沈绝不信他,他自然有办法让沈绝相信。   只是心里确实不可避免有了点郁闷,他这样坚决,竟然被以为是玩笑。   沈绝也知道他说的话肯定会对拾九幼小的心灵产生一些冲击,但这种话不得不说。   不然万一以后拾九和谁关系好都要亲别人怎么办?   今天亲了他也就算了,往后要是去亲别人,被当成流氓给揍了怎么办?   沈绝像是个操心的老父亲,嘱咐完这些话,独自跑回角落缩了起来。   说这些话也不止是为了拾九,还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屁股,顺便点醒拾九。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坐在角落,期间沈绝偶尔会偷看一下萧煜,他怕自己说的话让萧煜产生心灵创伤,见他虽然脸色有点冷,但并没有承受不住的样子,沈绝也就放心了。   偶尔沈绝也能感觉是斜对面的视线经常落在他身上,目光灼热,总让沈绝感觉到危险,好像下一刻萧煜就会发难,决定不管不顾把他强制爱了。   沈绝看话本倒是看过不少强制爱,他自己也还挺喜欢,但是若是放在现实,沈绝只有一个想法:快逃!   网上看看病娇就得了,现实里还是得扛着卡车快点跑。   好在,即使用那样灼热的很有占有欲的目光看着他,拾九却没有真的对他动手,甚至连靠近都没有靠近他。   松口气之余,沈绝竟然有那么些微的失落。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沈绝立刻晃了晃脑子,他应该是被拾九传染了,脑子不清醒。   在柴房里苦熬了一下午,晚饭终于到了。   因为早上的几个脏馒头,沈绝根本没对晚饭抱希望,反正包袱里的饼子还够多,填肚子是够了。   谁知这门打开,竟然从外面推进来两碗粥,甚至还有一盘子蒸饼,包括一壶新的水。   沈绝震惊得睁大了眼,给他难吃的发霉的馒头他要吐槽,给他能吃的东西了,他又怀疑别人给他下毒。   他犹豫地看了眼萧煜,又看了眼面前的两碗粥,一下午没和对方说话,他现在也很难主动开口,只是谨慎地看着眼前的晚饭,默默往后退开了些。   他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就在这时,沈绝看见对面的身影动了,他站了起来,脚步朝着门口的饭走过去,像是打算吃饭。   之前还扭捏着不跟他说话,现在看见萧煜要吃饭,沈绝立刻开口阻止:“别吃,可能有毒。”   那脚步顿了顿,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沈绝被他看得抿紧了唇。   萧煜蹲下,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在粥和饼上都试了毒,随后收回手告诉沈绝:“没有毒,可以吃。”   原来是在给他试毒,沈绝有些讪讪,干粮肯定是没有热粥好吃的,既然拾九说没毒,那就是安全的。   沈绝又小跑过去,端起了其中一碗粥,小口喝了两口。   这粥甜甜的,还挺好吃。   沈绝喝着粥,又拿起一个蒸饼吃,而拾九试完毒,就又坐回了原地。   冷战归冷战,总不能连饭也不吃了,沈绝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是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拾九大概是觉得被他拒绝了没面子,所以现在在闹脾气,没搭他的话,沈绝提醒他:“粥还是挺好喝的,你真的不喝吗?”   拾九不理他。   沈绝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亲自拿了个蒸饼,又端着碗走到他面前:“你还是吃点吧,别饿坏了。”   面对端到自己面前的碗,拾九选择扭开头。   沈绝直接把碗抵到了他唇边:“你吃不吃?”   拾九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吃。”   沈绝不懂,又说:“你也吃。”   这回,拾九回答了他:“分量太少不够你吃,你把我的那份也吃了。”   只一句话,忽然让沈绝觉得自己有点太没格局了,他这边以为拾九还在闹脾气不理拾九,拾九却完全不计前嫌,还顾念着他吃不饱。   是他小人之心了,沈绝话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你吃吧,我们一起吃。”   萧煜不为所动,沈绝就又放软了声音:“吃吧。”   这回,萧煜总算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粥和饼。   他俩现在是犯人,给他们两人的饭分量只够果腹,要想吃饱是不可能的,但能有口热乎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绝填了个半饱,又吃了个小欢做的饼子,也算是七分饱。   除了刚才吃饭时说的两句话,吃过饭以后,两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尴尬关系,互相又不说话了。   为了掩饰尴尬,沈绝索性缩在地上开始睡觉。   他身上盖了件旧衣服,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算太冷,勉强还能忍受。   不过他说是躺下睡了,意识却还是很清醒的,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脑海中却还是拾九亲吻他的样子,还有对方笃定地说他懂的样子。   沈绝心里萌生愧疚,拒绝拾九这件事确实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沈绝越想越睡不着,咬着自己的下唇纠结,正在这时,他感觉到远处的身影动了。   他先是站了起来,然后抬起步子朝沈绝走了过来。   沈绝心里一咯噔,心说拾九不会是又要把他抱过去亲吧?明明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这么做吧。   沈绝开始想借口为他开脱,他应该是口渴了想喝水。   如此安慰着自己,却听见那脚步越来越向他靠近,最后站在了他身旁。   沈绝:“……”   沈绝闭着眼睛,感觉到这回那人站在他身旁观察了很久,还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确认他已经睡着以后,对方理所当然地搂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把沈绝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沈绝怀疑他再不醒来,事情就会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移动,要是再被亲一回,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于是沈绝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看见拾九眼神闪烁了一下,面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错愕和心虚。 第42章 松手   大概是没想到沈绝竟然还会醒过来,萧煜难得呆住,久久不语。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沈绝开口:“还不把我放下来。”   抱着他的手却紧了紧,似乎是不舍得松,甚至还愈发把他往怀里塞。   沈绝怒道:“松手。”   闻言,那双手又依依不舍滑过他的腰,终于把沈绝给放下来了。   他个子高,人高马大地站在柴房里,倒显得这柴房小了很多,微低着头仿佛很委屈。   沈绝都要无语了:“你在这儿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我吧。”   稀里糊涂的初吻就被给出去了,对象还是个男的,沈绝说都不好意思说。   偏偏现在还必须得和他共处一室,对方还一直打他的主意,稍不注意又要被吃豆腐。   就刚才,拾九把他放下来之后,故意摸了把他的腰,还以为沈绝不知道呢。   沈绝愤愤转身,躺回自己的地盘,同时对拾九放了句狠话:“不许再抱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沈绝再也不管那个还孤零零站着的人,闭上眼睛睡觉。   很久之后,那道身影才再次有了动静,他抬起步子又朝沈绝走了过来。   沈绝人都要麻了,搞不懂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都被三番五次拒绝了,竟然还要来碰壁。   沈绝心里憋着火,心说等会儿一定要踹他两脚,拾九却并没有再把他抱起来,而是俯身,躺到了离沈绝不远的地方。   沈绝憋着的火仿佛被冷水瞬间浇灭,他感觉到对方和他一起蜷缩在这处角落,真的很听话地没再碰他,而是可怜地躺在他身旁。   沈绝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见拾九这样可怜,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凶了,拾九毕竟年纪小些,对他有冒犯而已,他可以慢慢引导,何至于这么凶。   这么想着,沈绝打定主意明天和拾九好好说说,就感觉到一双手又又又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抱紧了他。   沈绝:“……”   他再对拾九心软就是狗!   拾九两只手牢牢环着他的腰,用不容抵抗的力道把他抱得紧紧的,手脚纠缠,连呼吸都近得清晰可闻。   沈绝徒劳地踢了一下:“滚开。”   对方根本不听,还得寸进尺:“你刚才没说不可以抱。”   一到这种时候就精得要死,装疯卖傻反正就是要抱,还据理力争:“以前都可以抱。”   沈绝真是力竭了,警告对方除了抱着睡,不能再做任何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叹了口气,在拾九怀里翻了个身。   算了算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绝自暴自弃地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沈绝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再次看见那张放大的和四皇子很像的脸,不禁绝望地闭上眼。   四皇子这张脸,看多少遍都不会习惯。   萧煜比他醒得早很多,沈绝睁开眼睛时,对方正在观察他,照例还是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沈绝后背发毛。   这回醒来嘴唇没有很痛,看样子应该没有再趁机亲他,还算听话。   不过沈绝现在也没空管拾九到底听不听话,他循着说话声趴到窗边,那声音不大不小,沈绝刚好能听清一点。   只是不知为何,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听着听着,沈绝心一紧,七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是四皇子派他过来救他们的?   但是怎么说也不太合理,毕竟七皇子一向不靠谱,这种事情,四皇子怎么会派他来。   沈绝百思不得其解,趴在窗边努力听着七皇子的话,听不太清,偶尔听见的几个字词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似乎对方在琢磨着怎么把他和拾九给宰了。   意识到事情不妙,沈绝连忙回去和拾九商量:“七皇子来了,他……”   沈绝话音一顿:“你哪来的面具?”   这么短的时间,拾九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面具,现在已经戴在了脸上。   萧煜泰然自若:“包袱里拿的。”   沈绝纳闷,他都没看见包袱里有面具。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沈绝连忙离开窗边,躲到了萧煜身后:“你自己戴了面具,那我怎么办,我也不能见人的。”   虽然在七皇子那里,沈绝戴不戴面具都没区别,但有面具和没面具总归是不一样的,沈绝也不太想让他看。   沈绝整个人埋在拾九身后躲藏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他们的柴房门口。   沈绝听见了开锁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七皇子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对这样满是灰尘的柴房很是嫌弃,当即往后退了几步,甚至嫌弃地又摆了摆手,吐槽道:“好脏。”   沈绝怒了。   他倒是在这儿嫌弃,沈绝可是真的和拾九在这里睡了两夜,沈绝怨怼地从拾九背后抬起头,瞪向七皇子。   看见沈绝的那一刻,七皇子也愣住了,他震惊地指着沈绝:“你你你,你是拾柒?”   沈绝翻了个白眼:“是我。”   这时候,七皇子也不嫌柴房脏了,抬起自己尊贵的脚走了进来,站在近处把沈绝从上看到下:“原来你长这样。”   七皇子“啧啧”两声:“难怪我两个皇兄都喜欢你,长这么好看。”   沈绝不想听他说自己多好看多好看,当着他的面无法和拾九说悄悄话,于是试探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闻言,七皇子表情一僵。   他眼神躲闪,扭开头问他身后的刺客:“你确定这两人是奸细?莫不是弄错了吧,他俩我认识,应该不是坏人。”   刺客:“……”   刺客沉默半晌:“这两人确实是奸细没错。”   七皇子很为难,看看沈绝又看看萧煜,矮下身子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不是被我皇兄派去办事了吗?快解释解释,说你们是无辜的,这样我才能放你们走。”   七皇子身后的刺客忍不住了,连忙提醒七皇子:“殿下,他们把账本给偷了,那可是千真万确,殿下千万不要被他们蒙蔽啊。”   到这里,沈绝已经可以确定,七皇子就是来杀他们的。   平日里和七皇子互相看不惯,到这种时候,沈绝又觉得他们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情谊的,既然如此,七皇子能否网开一面呢?   沈绝殷切地望着他,七皇子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避开了他的目光。   和沈绝想象中一样,七皇子确实有心救他,他思忖片刻,问道:“不若把他们关起来,以后在再把他们放出去?”   刺客连忙摇头:“不可,殿下可千万莫要忘了阿郎说的话,千万不能留活口。”   七皇子皱起眉,不太理解:“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非要他们的命?”   刺客摇摇头,示意不能说。   七皇子犹豫片刻,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看向沈绝,沉思半晌后说:“那便杀了吧。”   沈绝:“……”   说好的摸鱼搭子呢?说好的有情谊在呢?就这么无情地把他们杀了?   沈绝拽了拽萧煜的袖子想让他说两句话,萧煜不动如钟,似乎是吓傻了。   拾九不顶用,沈绝只能开口为为自己谋取生机:“殿下,你莫不是忘了我和你皇兄是什么关系了?你皇兄喜欢我,要是他知道我被你给杀了,你也完蛋了。”   闻言,七皇子果真面露犹豫。   沈绝知道他肯定怕四皇子,立刻再接再厉:“你皇兄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可是他最喜欢的人,我死了,你就该想想你皇兄会怎么报复你,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七皇子一激灵,警惕地看向沈绝。   眼看着他要被策反,刺客坐不住了,连忙提醒道:“殿下,我们现在把他们二人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四皇子是不会发现的。”   沈绝气得不行,瞪了那刺客一眼,喊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这件事,你皇兄一定会知道的。”   只这几句话,七皇子越来越犹豫。   见势不对,那刺客使了个激将法:“殿下就这么怕你皇兄?连个暗卫也不敢杀?”   激将法很有用,七皇子原本还窝窝囊囊,现在直接挺起胸膛冷笑一声:“我皇兄能有多大能耐,你们两个暗卫而已,我杀就杀了,那又如何。”   说完,他摆摆手:“别再负隅顽抗了,我是不会被你说动的。”   沈绝心死了,他往后缩了缩,见拾九还是不说话,心想他应该是吓坏了。   别说他了,沈绝自己都吓够呛,现在腿都是软的,还止不住的抖。   他还是太草率了,忘记了这是个封建社会,七皇子再草包再没用,他也是名副其实的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之前和他一起玩耍的时候,沈绝还经常捉弄他,那是有四皇子撑腰的情况,没有四皇子,捏死他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只是他真的曾经把七皇子当成朋友,现在对方这么毫不留情,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如今七皇子和他身后的刺客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和拾九,沈绝怕得腿都在抖,却还是很缓慢地挪到拾九的身前。   他已经下决心和七皇子绝交,看七皇子的视线也冷了下来:“既然要杀,那就先杀我。”   说完,他又放软了声音,像是打商量:“拾九年纪小,胆子也小,杀他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七皇子怔住。   在沈绝颤颤巍巍发抖的声音中,被他挡在身后的萧煜猝然抬头。   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姿态羸弱,即使怕得不行了,却还是挺直了背,坚决地挡在他身前。   萧煜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扣住了正在轻轻发着抖的沈绝。   或许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沈绝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靠了靠,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萧煜的手背,低声说:“别怕。”   这时,七皇子拍了拍手:“真是感情至深,我都要为你们感动了,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既然如此,再给你们一晚的时间互诉衷肠,明日再杀你们。”   说完,七皇子摆摆手,他身后的刺客们呼啦一下全散了,只余下七皇子。   七皇子静静看他们一眼,打开门出去了。   柴房门又再次关上,沈绝以为他们马上就死,都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一天的活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是直接把他杀了也就算了,那就是他命不好,可是偏偏要留给他一个死期,其实并不是好事。   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人是会陷入一种极端的恐惧中,离那个死期越近,心态就会越崩溃。   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沈绝松懈了身体,完完全全靠在萧煜身上,虽然人没死,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沈绝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安慰萧煜:“其实没事的,死了就死了,没什么的。”   他自己都抖成这样了,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大抵是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沈绝眼圈红着,开始骂七皇子:“他不是人,前几天还和我玩得好好的,今天就要杀我,这么翻脸无情,他才是最阴险的小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回他骂得比曾经骂四皇子还脏,萧煜听得心情极度舒适,就该这样才对。   可是听见沈绝骂着骂着已经带了哭腔,萧煜又想起他方才颤抖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那时的萧煜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应该是很欣喜的,但与此同时,心里又开始不自觉泛起些苦涩。   这个人真的完全让他的心都为之动容,思绪全然被他牵着走,萧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倾身上前,抱住了还在怒骂的沈绝。   沈绝的话音越来越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柴房狭小又逼仄,只有暖黄的日光自窗沿泻下,两人身后就是草垛,身前还是堆放杂乱的木头,可两人就这样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抱着,好像临死前最后的温存。   萧煜的话打破了这宁静,他说:“我们不会死。”   沈绝以为这是他在安慰自己,半点反应都没有,萧煜就又说:“我不会让你死,四皇子也不会让你死。”   听到这句话,沈绝终于抬起了头,他茫然地看着萧煜,有点犹豫,但又怕是假的,于是迟迟没有开口。   萧煜认真地看着他,又继续道:“我先前说过,我们两人只是诱饵,殿下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因为萧煜的这句话,沈绝又燃起了一丝丝希望,只是他到底是不敢全然相信,不然若是四皇子不来,他就是白高兴了。   可是萧煜的表情是真的很笃定,他向沈绝保证:“不会让你再受苦。”   不知为何,沈绝隐约觉得萧煜像是在说誓言,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萧煜,他慢吞吞地从萧煜怀里出来,或许是有希望了,他现在也不想继续颓废,于是开始寻找出路。   他们在柴房里,这柴房肯定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风,应该是有地方可以出去的。   沈绝开始在柴房上蹿下跳,一会儿爬到房梁上看能不能从房顶出去,一会儿又趴在窗边看能不能有地方可以钻。   不过很显然,这柴房虽然破,但似乎被加固过,他们根本出不去。   爬来爬去的沈绝浑身是灰,他蹲在角落里给自己拍灰,一边拍一边咳,总算放弃了。   他刚才找出口,萧煜没跟着他找,但一直跟在他身后,怕他从房梁上摔下去,就连拍灰也跟着他,沈绝被呛得一直咳:“你…咳…离远点…我怕呛到你。”   谁知这话一出,萧煜不退反近,走上前来要帮他拍灰。   沈绝拒绝不得,接下来就是拾九也咳,他也咳。   短短的时间,沈绝怕是吸进去不少灰,他揉着鼻子,连忙把萧煜拉离现场,终于不咳了。   人走了还不忘教育萧煜:“下次记得跑远些,我不用你帮。”   萧煜不说话,是不愿意的意思。   沈绝没空和他计较这个,拉着萧煜回到他们的小窝继续躺平。   有萧煜的保证,他现在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空打探细节:“四皇子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萧煜回答:“这些刺客里面有我们的人,只要有危险就会里应外合接应我们的,别怕。”   他都这么说了,沈绝彻底放心,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早说嘛,我还以为自己小命不保。”   两人蹲在这里猫着,外面的刺客们却都已经喝起了酒,好像在庆祝他们两人的死亡。   沈绝嘀嘀咕咕骂人,又抓着萧煜放狠话:“这次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七皇子了,他这种人简直是白眼狼。”   萧煜最喜欢听他骂别人,自然是无比赞同:“嗯,以后别理他了。”   外面的人吃得正好,或许是饿了,沈绝总是能闻见隐隐约约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他好久没吃点热乎饭,巴巴地看着窗外:“回去以后我要吃一大碗肉。”   萧煜点头:“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绝:“我还要去下馆子。”   萧煜:“可以。”   正幻想着他的美好未来,屋外的动静却渐渐消失,刚才还热闹的刺客们好像被定住,忽然就彻底安静了。   沈绝努力听了听,确实没有任何动静,他立刻激动地压低声音:“是不是四皇子来救我们了?”   此时此刻,能救他的四皇子俨然已经不是那个坏领导,沈绝人生头一回无比期盼着四皇子的到来。   然而柴房门打开,却是讨人厌的七皇子。   沈绝眼不见心不烦地扭开头,经过今天的那件事,他现在已经彻底和七皇子绝交了。   七皇子似乎是喝了酒,现在脸颊飞红,步子还有些凌乱,沈绝和萧煜对视一眼,他开始谋划:“你说我们把他绑了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能做要挟。”   他根本没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是七皇子刚好能听见的程度。   听见这话,七皇子怒道:“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能这样?”   他在沈绝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誉可言,沈绝根本不信他,闻言冷哼一声:“你今天还说要杀我,我不信你。”   七皇子才不管他信不信,他朝沈绝拿出一把刀。   看见刀锋的那一刻,沈绝立刻认怂,连忙往萧煜身后躲:“快快快,你快把他按住,别让他动手。”   萧煜抬眸淡淡地扫了七皇子一眼,当即就要站起身揍人。   意识到危险的七皇子立刻滑跪,把刀丢到地上:“我真是来救你们的,唉,你们怎么不信我。”   他连忙滑跪:“你们自己把绳子割开吧,速度快点,他们很快会醒。”   看清地上的刀,沈绝终于相信了些,立刻捡起刀,迅速地把他们的麻绳给割断了。   七皇子看都不看他们,先站在柴房门口观望了片刻,这才朝他们招招手:“跟我走。”   沈绝看了萧煜一眼,见他点头才跟上。   走出柴房,才看见这些刺客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个个都不省人事。   七皇子看见沈绝错愕的表情,立刻“哼”一声:“现在相信了?我今天只是和他们做戏,你竟然这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沈绝被骂,还不好意思反驳回去,毕竟七皇子确实是在帮他们。   这时,走在沈绝身后的萧煜忽然开口:“你这么做,就不怕你舅舅责怪你?”   走在前面的七皇子愣了一下,回头狐疑地看了萧煜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舅舅叫我杀你们的?”   说完,他又恍然:“原来你们真惹了我舅舅啊。”   七皇子回过头,满不在乎地道:“你们两个小喽啰应该无伤大雅,放了就放了,我舅舅那边,我到时候去认个错就好,毕竟我是他侄子,他总不能怪我。”   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门外的树边正栓着两匹马,七皇子指指那马:“快走吧,去找到我皇兄,你们就安全了。”   萧煜回头,凝视了七皇子片刻,很难得地笑了下。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想自己这弟弟的命要不要留,但是今天之后,他又在想,萧寻虽蠢,却也并没有被惯坏。   萧寻站在原地催促他们离开,已然和萧寻绝交的沈绝表情讪讪:“那什么,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他今天真是骂错人了。   萧煜:“……”就知道他有很多个朋友。   萧寻还没和谁交过朋友,倒是有些新鲜,还有些别扭:“谁要和你做朋友,滚滚滚,快走吧。”   沈绝却笑起来:“你分明是害羞了。”   害羞了的萧寻立刻跳脚:“滚!”   无论怎么说,沈绝和萧煜还是上了马。   走出很远,萧煜依旧对那句“好朋友”耿耿于怀,忍不住问:“你觉得七皇子长得怎么样?”   沈绝下意识答:“还行吧,不丑。”   话落,就见身旁的萧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绝当真觉得萧寻长得好看。   萧煜冷漠地想,这弟弟不能要了。 第43章 我妻   被萧寻放走以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安安全全地抵达四皇子的行辕。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下午,四皇子正在屋内和大臣议事,听到消息,四皇子屏退左右,亲自接见他们。   被关了两天柴房,他们二人看起来皆是灰头土脸,沈绝见了四皇子就先一抹眼泪:“殿下啊,你都不知道我和拾九都受了多少苦。”   他说哭就哭,演技还很逼真,倒让四皇子和萧煜都愣了愣。   四皇子朝萧煜使了使眼色,询问你家祖宗又怎么了,萧煜却朝他比了个“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职场法则最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而是让领导看见你做了多少。   何况他们确实是睡了好几天的柴房,还吃了几顿的死面大饼子,这些可都是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四皇子听着沈绝来来回回说着他们在柴房过得多苦,还被刺客威胁恐吓,那叫一个凄惨。   说完,他抬起沾着泪水的睫毛眼巴巴地望着四皇子:“殿下,你知道我们为了您,究竟付出了多少吗?”   四皇子:“……”   半晌,四皇子配合道:“付出了多少?”   沈绝:“付出了所有!殿下,我们对你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的命都给你了啊殿下,虽然没能护住账本,但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说完还猛地坐在地上,抱住了四皇子的大腿。   四皇子:“……”   没护住账本你还好意思邀功?   眼看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不善,好像要把他被碰到的腿都给锯了,四皇子连忙扒拉他的手:“你松开,松开,你到底想干什么,松开我。”   沈绝不管不顾:“殿下,我心里苦啊。”   四皇子是真没招了,分明是拾柒主动来抱他,凭什么被瞪的人是他?   他知道萧煜平日里一对上拾柒的事情就格外小心眼,有时候拾柒多看了他几眼都要被警告,更别说抱他的腿了。   四皇子几乎都可以想到结局,今晚他肯定要被找麻烦,问就是你凭什么让他抱你的腿。   真是冤枉,他分明甩都甩不掉。   被这么抱几下,四皇子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无力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直说就好,别缠着我不放。”   沈绝立刻腼腆道:“哪有哪有,我什么都不想要。”   哦,知道了,那就是想要。   四皇子扬起微笑:“我都知道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拾柒,我很看好你。”   说完,四皇子在屋内找了找,毕竟不在长安,手里也没带些值钱的东西,于是找来找去,他随手把腰间的玉佩给了出去,还顺带安抚道:“你们做得很好,等回了长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去库房里挑吧。”   四皇子身上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沈绝收了玉佩,装模作样地往怀里揣:“其实就算殿下不赏,我也会为殿下肝脑涂地的。”   四皇子才不信他,赏完了东西,连忙要把沈绝推开,就这会儿的时间,若是眼神可以化作刀子,他早已经死了一万遍了。   谁知他刚要推,沈绝又把他的腿抱得更紧:“殿下,我们拾九比我更惨,他还受了伤呢。”   此话一出,四皇子惊了,将萧煜从上看到下:“哪里伤了?”   萧煜的伤口这两日只敷了点金疮药,还有沈绝给他简单的包扎,加之天热,现如今这伤口已经完全惨不忍睹。   四皇子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叫了随行的侍医来给他重新包扎,最好的药也得用上。   忙活一通,萧煜的伤口终于包扎好,四皇子嘱咐了几句,忽然扭头看见沈绝用殷切的目光盯着他看,话音又陡然顿住。   目光扫到对方腰间正晃来晃去的玉佩,四皇子沉默了。   拾柒这是自己拿了赏赐还不够,还要他给萧煜也赏点。   问题是,让他来赏萧煜,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四皇子在沈绝的注视中,犹如被赶鸭子上架,把自己的钱袋子也给了出去。   离开时,还能看见拾柒跑过去扒拉钱袋子,还顺带吐槽:“好少。”   当然该少了,那都是他的私房钱!   沈绝依旧不忘初心,吐槽道:“四皇子好抠。”   萧煜:“嗯。”   他把钱袋子收好,心说等会儿还得还给人家,拾柒这不知跟谁学的财迷,逮着四皇子就薅。   薅就算了,做什么去抱别人的腿?   伤口伤在左手,倒是不成问题,四皇子一走,萧煜就下了床,提起笔就写。   沈绝在他身旁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这是账本?”   萧煜:“是。”   他们当时偷来的账本都被抢了,沈绝还一直以为他们没办成事,却不料拾九竟然全给账本记下来了!   沈绝看向萧煜的目光已经带上敬佩:“本来一起笨得好好的,你怎么偷偷背着我进步?”   萧煜没听懂:“什么?”   沈绝不说话了,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大佬身边的米虫,四皇子府里的暗卫个个身怀绝技,而沈绝自己呢?   他只会吃吃睡睡。   不过沈绝并不内耗,他后悔得直拍大腿:“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应该让四皇子给你加工资。”   刚才他讨赏的时候都没好意思下狠手,就怕四皇子揪着这账本不放,要是早知道账本还在,他能再讨点赏。   想想就悔不当初。   萧煜:“……”   罢了罢了,贪财就贪财吧,他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萧煜写字很快,当天晚上,那账本就被完完整整地临摹下来,加急送往长安。   七皇子是第二天才回来的,整个人垂头丧气,兴许是被骂了,见沈绝就苦着脸,他对沈绝不太设防,抓着沈绝吐槽:“那些个随从找你们就找了一天一夜,说什么你们跑了就是放虎归山,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沈绝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既然七皇子被派过来杀他们,可见他们现在似乎是对立面。   沈绝开始打探:“你舅舅是做什么工作的?”   七皇子警惕地看他一眼,见沈绝表情真诚,且他舅舅的官位也不是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就道:“户部尚书,怎么了?”   果然,沈绝猜得没错,户部确实很好贪污。   只怕是七皇子的舅舅和这荥阳太守还有些龌龊,所以对方才这么想要置他和拾九于死地。   诚然没有七皇子,四皇子也会来救他们,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七皇子今天救了他们。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一救,很可能会把自己舅舅给送进去。   沈绝事先也问过拾九,可以和七皇子说一说,反正现在木已成舟,七皇子的舅舅说必然要受到制裁的。   所以沈绝想了想说:“要是我和你舅舅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七皇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不会水,我舅舅会,让他救你。”   沈绝:“……”   沈绝换了个概念:“倘若你舅舅不会呢,你救谁?”   七皇子:“我皇兄会救你。”   沈绝:“……”   七皇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沈绝只能换了个说法:“若是你皇兄和你舅舅杠上了,只能有一个人活,那你选谁?”   七皇子想也不想:“那当然是我舅舅活,我巴不得萧煜那狗东西早点死了。”   骂好脏。   沈绝不想再说话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七皇子似乎真的要站在他舅舅那边。   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悬念,让沈绝来选他也会纠结,一边是一直疼爱自己的舅舅,另一边是和自己争夺皇位的皇兄,孰轻孰重,就算七皇子是个傻的,也应该清楚。   沈绝其实觉得七皇子人还可以,虽然有时候幼稚一点,还有点蠢坏,但比起他那个杀人如麻的皇兄,他已经算是很温凉了。   于是沈绝又问:“要是你舅舅犯了会砍头的罪呢,你还站他那边?”   这回轮到七皇子沉默了,沈绝说的太过具体,他不往那边想都不可能,他闷了半天:“我不想选。”   说完,他烦躁地踢了下脚边的泥土,把自己的靴子踢得脏脏的,在众多随从的呼声中,被送回去换鞋了。   沈绝察觉到他的逃避,也就没去追着他问,毕竟总要有时间给他消化一下。   当然,以皇帝对贵妃一家的宠爱程度来看,说不定就连这种事情,他也会给强硬地压下去。   但若是真这样的话,那就……   这个国家也就废了。   沈绝作为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遇到这种事情,能做的也微乎其微。   从荥阳到长安快马加鞭也得好几日,这几日的时间,沈绝和拾九得了休息,尤其是拾九,因为手上有伤,四皇子特许他不用轮值,只用安心养伤。   沈绝在拾九床边守了几天,开始还一直担心对方的伤口,但没多久,他就没空担心了。   拾九自从开窍以后,就变得格外黏人,而且总是会找很多机会对他下手,要么是抱一下,要么是趁他睡觉亲一下,搞得沈绝实在是没办法,跑去找影一给他调宿舍。   他对拾九的感情很复杂,一边觉得对方是兄弟不能亲,一边又觉得对方年纪小不能这样,他实在矛盾极了。   他也没有被这么狂热追求过,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躲远点,给彼此一个空间。   他主动提出调宿舍,倒是让影一愣了下,宿舍的分配确实是他分的,不过沈绝和萧煜一向黏糊,从来不愿意分开,是以在殿下的威压下,他分宿舍一直是给沈绝和殿下分一起的。   如今沈绝主动来换,他还不敢给沈绝换,生怕引起殿下的怒火,于是选择先调和:“怎么好端端的要换宿舍?”   他这么问,沈绝瞬间耳根通红,很是难以启齿:“别问了,我不要和他住一起。”   影一:“……”   以他写小黄书十年的经验来看,他应该是遭受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   影一顿觉不对,自己苦心经营的兄弟情,他一直防备的自家的两颗白菜,竟然好像被拱了。   殿下你不是说过和拾柒是兄弟吗,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究竟是谁带坏了殿下,好端端的殿下怎么还学会这种事情了?   影一面目狰狞,立刻抓紧了沈绝使劲晃了几下:“他对你做了什么?亲了你,还是睡了你?”   沈绝被他吓得想往后躲,可是影一力气甚至比拾九还要大,他努力想离开,却纹丝不动。   影一继续追问:“你说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绝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又被影一追问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问题,根本不好意思说。   被别人追问自己做到哪一步,真的很冒昧。   然而这时,影一拿捏了他的命脉:“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换房间,不仅如此,我还要给拾九送话本,你知道那种话本都有什么的。”   沈绝早就知道影一不靠谱,又气又急,终于怒吼出声:“他亲我,还抱我,你满意了吧。”   闻言,影一竟然好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做到那一步。”   虽然没做到那一步,但也也算是很危险了。   影一最怕殿下和拾柒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因为美色把命都搭了进去,拾柒此人处处诡异,还全身都是破绽,他最怕殿下被拾柒吃得死死的,最后直接把皇位拱手相让。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殿下若是没了命,他们这些暗卫也不会有好下场。   思及此,影一下定了决心,抓着沈绝嘱咐道:“做得好,以后他再对你做什么就来告诉我。”   沈绝阳奉阴违地点头。   如今是为换宿舍,他不得不全盘托出,不然他才不会告诉别人。   而影一得知了真相,果断给他换了宿舍,换去和老六一间。   换宿舍已经是触怒殿下了,要是再让拾柒和别人一间,殿下醋坛子又要翻了。   老六胜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至少这样子,殿下不会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得到影一的准许,沈绝当即就要回宿舍搬行李,为此他还拉着影一去当挡箭牌,不然他怕搬宿舍激怒拾九,拾九会对他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果然,一得知他要搬走,拾九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一记眼刀扫向影一:“我没同意,不准搬。”   说着,还要过来抢沈绝手上的行李。   沈绝怕他,忙往影一身后躲。   影一早就说他们这样子要完,果然,天天待一起,看自己兄弟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影一伸手拦下萧煜,朝沈绝使了个眼色,温和道:“小柒你慢慢搬,不急。”   还顺手想把萧煜往外拉,萧煜自是不愿,尤其看沈绝因为搬房间欢快得尾巴都要翘起来,脸色更是臭得不行。   影一是不敢对殿下动粗的,尤其是殿下现在还受伤,只能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总不愿意和你亲近?我有办法。”   听到这句话,萧煜狐疑地看他一眼,抵抗的动作渐弱,真跟着他出门去了。   沈绝跑前跑后,见拾九都被影一治得服服帖帖的,对影一的不满就跟着烟消云散了,老大还是老大,救小弟于水火之中。   影一领着殿下来到一处角落,没人没听见了才问:“你怎么会对拾柒做这种事?”   萧煜没好气,先是一顿兴师问罪:“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先来找我了?若不是你,拾柒早就成我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影一都不稀得说,人家答应你了么你就一口一个妻的叫着,都把人吓得不想和你一间房了。   这种打殿下脸的话他可不敢说,只能陪着笑:“拾柒胆子小,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殿下不管不顾:“我何时吓他了,我不过是抱一下亲一下,这都能吓到么?”   影一点头:“可不是么,我们拾柒一向胆小,若是真被吓傻了,再也不理你了怎么办?你得给他一点空间,是不是?”   殿下蹙着眉不说话,显然很不愿意放手,但又很怕拾柒真的被吓傻,于是纠结之余,还是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影一哪里知道啊,他本来就是在糊弄殿下,只想着拖一时算了。   殿下似乎是捕捉到他的迟疑,意识到了什么,笃定地眯起眼:“你又在骗我。”   影一:“……”   殿下先前不懂感情被他骗过一次,现在陷入爱情的他显然就不好骗了,他看影一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在影一忍不住要滑跪的时候,他笑了下:“不过,给他点空间也好,反正他早晚都是我的。”   说得好像拾柒不同意就会把他抓过去强制,影一这样想着,看殿下表情危险,不禁咯噔一声,坏了,不会真要强制人家吧。   影一垂死挣扎:“殿下,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拾柒不会快乐的。”   萧煜淡淡扫他一眼:“你想多了,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他。”   影一:“……”还好还好,别走歪路就好。   只是……   影一知道事情不受控制了,忍不住提醒萧煜:“殿下你可千万别忘了,拾柒来路不明,很可能是别家的卧底。”   “殿下可千万别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别为了情爱把自己给搭进去。”   萧煜表情一凝,半晌,他笑了下,语气似有危险:“他若是别家的卧底,我总有办法让他叛变,若是不愿……”   “那就把拾柒杀了?”影一试探道。   殿下瞪他一眼,回答:“那就把他主子杀了,那他就是我的人了。”   影一:“呵。”   和殿下说完,殿下果真没再拦着拾柒,即使脸上的表情仿佛老婆跟野男人跑了一样狂躁,却还是任由拾柒收拾行李搬过去,甚至还搭了把手帮忙搬东西。   沈绝一路忐忑,生怕萧煜做出什么举动,然而一切顺利,他果真搬过去了。   新室友是老六,萧煜站在屋内挑剔来挑剔去,俨然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直到夜里才被沈绝无情赶走。   沈绝在新宿舍睡了几天,白天会去看看拾九的伤,只要拾九不对他做什么,他就会多待会儿,晚上才回宿舍睡觉。   然而就在搬过去的第三天,他们就遭到了刺杀。   刚好,他的室友是力大无穷的老六,至少也算是个大腿能保护他。   刺客一出现,沈绝吓得躲到老六身后,手里捣鼓着自己的暗器想要趁刺客不备暗算对方。   他准头还可以,但架不住那些刺客个个都是人精,分明还在和老六打架,却好像能发觉他的暗器一样及时躲开。   甚至于发现了他这个背后使暗器的人,刺客们还分了两个想来拿他。   沈绝连忙继续往老六身后躲,老六还不明所以:“你跑什么?又不是打不过。”   沈绝有苦说不出,他是真的打不过。   一边是对他跃跃欲试的刺客,一边是催促他上前打架的老六,沈绝心里越发萌生了一个想法,是的,一定要离开这该死的四皇子府。   他再怎么练也比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毕竟他们练了十几年,沈绝才穿过来几个月,以后遇到暗杀,他也不想这样躲在别人身后。   拖后腿不说,还丢脸。   老六说的话是无心,但沈绝知道自己是在拖后腿的,他又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了了。   他只想找个不用提心吊胆怕自己被刺杀的生活,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绝穿越过来以后苦练轻功,还算是有用,虽然打不过,但躲得够快,顺带能够给老六分担一拨火力。   沈绝像遛狗似的一直遛这几个刺客,遛着遛着,从房梁上又跳下来几个暗卫。   沈绝心刚要凉,看见这些暗卫的衣裳,确定他们都是自己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用躲来躲去遛狗了。   刺客们很快都被拿下,屋外的门骤然又被撞开,沈绝看见萧煜的身影,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快步朝他跑过去。   还未等他走近,沈绝就被抱了个满怀,被拾九的气息笼罩,沈绝很没出息地酸了鼻子。   萧煜来得急,这些刺客此行准备充分,即使事先有做准备,萧煜也不免担心沈绝。   只是被缠了一会儿,他就已经心急如焚,就怕沈绝出什么事,如今见到他完好无损,他才放心地抱紧了朝他冲过来的沈绝。   像是失而复得般,牢牢抱着沈绝,似是要把他融进骨血般的力道:“今夜就搬回来和我睡,我不对你做什么。”   沈绝闷闷地应好。   前几日生怕人家对他做什么,怎么都要搬房间睡,现在又灰溜溜地搬回去,沈绝自己也不好意思。   和拾九抱着黏糊完,沈绝想回头看一下现场,就看见在场的所有暗卫都在看着他,面上神情微妙。   老六最性情:“哟呵,你俩是断袖吧。” 第44章 乖乖让摸   老六的话直击沈绝痛点,他当即炸毛:“你别乱说,怎么还污蔑人呢!”   说是这么说,人却还缩在拾九的怀里,拾九的手也还搭在他的腰上,试想一下和自己兄弟这么搂搂抱抱,老六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两人还浑然不觉,谁也不愿意松开谁。   就这,还在嘴硬说自己不是断袖,说出去谁信?   老六啧啧两声:“这有什么好藏的,我们又不嫌弃你。”   沈绝倒是想反驳,可是他和拾九确实有点不清不楚,反驳也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憋闷地憋了回去。   四皇子在荥阳的行辕并不隐蔽,且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刺客们摸清他的守卫,不过四皇子早有防备,是以只有几个侍卫受伤,还都只是轻伤。   刺客一被捉就服毒自尽,只有几个没来得及服毒的被活捉,但没审几句就都相继暴毙,再审不出了。   事情暂时尘埃落定,沈绝灰溜溜地搬回同住的房间,大半夜的,两人在屋内转来转去收行李,老六全程围观。   他急得团团转:“拾柒,你该不是因为我说你断袖就气得不想和我一间房了吧,我下次不说了,你别搬走。”   难以想象,有一天心大的老六竟然会怀疑自己说粗话惹了别人不高兴,但沈绝并非是被他气走的,老六倒也不必道歉。   沈绝低声和他解释:“我不是因为你才搬的,是别的原因。”   老六这个大老粗哪里懂这些,只顾着着急:“别啊,你别不好意思说,我给你赔不是。”   最后,老六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影一给拉走,影一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对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完全没有压低声音,以至于沈绝听得清清楚楚:“拾柒也真是的,想和拾九一起睡就直说嘛,我们又不会笑他。”   沈绝:“……”   再说一遍,他没有要跟拾九睡觉,他们只是睡一间房,没有同床共枕!   沈绝恼怒地瞪了老六一眼,这种头脑简单的死宅男最讨厌了。   瞪完老六,沈绝扯了扯拾九的袖子:“走吧,不想理他了。”   眼看着沈绝和他第二好的朋友产生分歧,萧煜幸灾乐祸,老六大老粗就爱惹人生气,不像他明哲保身,从不惹沈绝生气。   两人大包小包把沈绝的行李搬回房间,刚关上门,沈绝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没有跟踪的暗卫和侍卫,抓着萧煜就藏到角落里。   行辕的房屋都不怎么大,除了两张床就只有一个柜子和桌子,只能是勉强够住,沈绝欲盖弥彰地拉着他躲在柜子后面,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   殊不知房顶上和墙外都有好几个守卫,能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也是这次刺杀让沈绝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这里当暗卫完全不科学,很可能哪天小命就丢了。   狭小的柜子角落勉强塞下沈绝,萧煜也只能塞进半个身体,两人就挤在这个小角落说话。   沈绝压低声音:“拾九,这几日我想了想,跟着四皇子还是不好,你看我们上次就被关柴房,就差点连命都没了,今天又被刺杀,可能稍不注意,我们就要阴阳两隔。”   沈绝殷切地望着萧煜:“我们明天收拾收拾行李,找个机会逃跑吧。”   他眼睛亮亮的:“现在我们在荥阳,四皇子的手伸不了太远,只要我们跑远了,他肯定捉不到我们。”   怕拾九不肯,沈绝又继续道:“而且我们攒的钱也差不多够了,之后跑了就可以买个房子,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绝说这话的时候出卖了一点自己的色相,他知道拾九对他有执念,虽然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对方看起来不太厚道,但沈绝真的很想和他一起走。   他伸出手握住萧煜的手,手心很软地贴着萧煜,晃了几晃:“好不好?”   本来不想这么快跑的,要不是今晚的刺杀,他还没办法这么快下定决心。   沈绝一牵萧煜的手,他就瞬间被晃得什么都忘记了,手心发力,把沈绝的手牢牢扣住,在沈绝有些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让他牵的目光中,摩挲了两下。   沈绝不敢怒不敢言,窝囊地任由他摸。   毕竟要说服拾九一起叛变,暂时被吃点豆腐都是应该的。   但是拾九竟然拿了报酬不办事,手里还攥着沈绝的手呢,开口却是拒绝:“我不能跟你走。”   沈绝怔住,有点愤怒,又还心存希望:“为什么啊?和我一起归隐田园不再打打杀杀不好吗?”   沈绝低声道:“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走。”   萧煜:“……”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答应沈绝了。   可是最终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他摇头:“不行。”   沈绝立刻就要抽出自己的手,没有占了便宜还不干事的,他恼了:“不跟我走你还摸我的手,你怎么这样。”   可是怎么抽都没能抽走。   知道自己的话说出口沈绝肯定会生气,萧煜也无可奈何,好在沈绝自己选的地盘是个绝佳的角落,萧煜刚好能把他堵在这里不让人跑。   眼看着沈绝挣扎不走要生气,萧煜慌乱至极,脱口而出:“我只是现在不能跟你走。”   沈绝追根究底:“那什么时候可以走?”   萧煜哪里知道,他本就是说出口拖住沈绝的,根本没想之后该怎么办。   眼看沈绝越来越怀疑,萧煜硬着头皮说谎:“四皇子于我有恩,我得报恩。”   沈绝狐疑地看了两眼萧煜,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继续刨根问底:“他对你有什么恩情?”   说了一句谎话就要用另一句谎话来圆,萧煜凭空捏造:“他救过我,所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沈绝纳闷,四皇子这样的活阎王还会救人?   可是拾九是不会骗他的,沈绝再不信也还是信了,嘀嘀咕咕不高兴:“我早就说四皇子是丧门星,迟早会害了身边的所有人,他自己被刺杀也就算了,还非得带上我们。”   “果然四皇子只要存在,就会祸及身边的所有人。”   沈绝愤愤:“你看今日那些刺客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替他去拿个账本,差点命都没了。”   他说得越发起劲,萧煜被他骂得眼皮直跳,眼看着往诅咒的方向跑了,萧煜“倏”地捂住了沈绝的嘴。   他面上颇为无奈:“能不能别说了。”   沈绝被他捂住嘴,不太高兴,可是想了想,四皇子于拾九而言是恩人,那么他天天在拾九这里骂四皇子,可不就是当着他的面骂救命恩人吗?   想到这里,沈绝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不骂就不骂,以后偷偷在心里骂。   这件重要的事聊完,沈绝还犹不放心,追着萧煜要问他什么时候能一起跑路,萧煜被逼无奈,想了想还是说:“等四皇子登基吧。”   那可真是要等好久。   沈绝很不满意,他也是见过皇帝的,虽然皇帝年纪也大了,但看起来应该还能活上个几年,要是再活好几年,他岂不是要跟拾九再被磋磨好几年?   不能打击拾九的积极性,更不能逼着拾九跟他走,沈绝憋着一肚子的气暂且答应他不跑路。   不过答应归答应,他对四皇子没好感,现在拾九选择四皇子,即使知道这很正常,沈绝还是不免迁怒。   他推了萧煜一把,从柜子后面出来,气鼓鼓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而那边的萧煜仿佛把这当成了他们的新婚夜,满心欢喜地把沈绝的枕头被褥都放在了他的床上。   这床不算大,睡两个人明显是挤的,但萧煜对这张床很满意,因为只有这样,他就能离沈绝近些,沈绝也会愿意待在他的怀里。   沈绝收拾完自己的破烂,扭头就看见自己的床空空如也,反而全都被放在了萧煜的床上。   沈绝沉默片刻:“谁要和你睡了,把我的枕头放回去!”   萧煜和他对视,看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把沈绝的枕头往里挪了挪。   好像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开始,拾九就自动变成没脸没皮的厚脸皮,沈绝千万次拒绝,对方都好像根本听不懂。   要不是对方的身份只是一个小暗卫,沈绝都怀疑自己会被气强制囚禁小黑屋一条龙了。   拾九不听话,沈绝只能自己走过去,想从他这里抢回自己的枕头。   古代的枕头大多都是硬枕,不好抓握,两人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   半晌,接二连三被气的沈绝恼怒地踢了一脚萧煜:“走开,我不和你睡。”   踢完这一脚,萧煜的手便骤然一松,松开了沈绝的枕头。   他这么好说话,倒让沈绝愣了愣,他抓起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回到自己床上铺好,扭头时萧煜还低着头站在原地。   他没有拿枕头,也没有再阻止沈绝,但这样子活生生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绝的心又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有点太凶,看他都委屈成什么样了。   沈绝讪讪地看着他,开口道:“别罚站了,睡觉吧。”   这回,拾九终于动了,他仿佛提线木偶一样躺上了床,板板正正地躺下,背对着沈绝,活像怨妇。   沈绝:“……”   沈绝硬着心肠转身,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都是拾九可怜巴巴的样子,拾九再怎么厉害,也才十八岁呢。   可是他真的很恶劣,偷亲偷抱劣迹斑斑。   可是他真的年纪很小,还受了很多苦。   一番天人交战,沈绝愤愤起身,以要揍人的步伐走向萧煜,随后轻轻一跃跃到里面,放枕头盖被子一气呵成,转瞬之间就躺在了萧煜身侧。   身旁的人似乎呆滞住,好久都没有动作,沈绝睡上来又开始后悔,这床上都是拾九的气息,好像他整个人都被抱住了,又让他回想起之前被抱着亲的无力感。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人窸窸窣窣,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抱住了沈绝。   最敏感的腰被牢牢扣住,沈绝浑身不自在,可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自己主动过来,会被抱是显而易见的,他就只能憋着没说话。   萧煜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贴在沈绝身上,脑袋也埋在沈绝的侧颈,发丝挠得沈绝痒痒的,他正要让萧煜走开,就听身后的人说:“待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绝别扭极了:“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萧煜沉默了。   不是没想过直接暴露身份,可是沈绝对四皇子实在讨厌,不仅讨厌他的身份,更讨厌他这张脸。   明知道沈绝不喜欢自己,可他还是希望,拾九的身份能让沈绝对他有多一点的心软。   他希望真相能拖得时间更长些,因为他无法忍受沈绝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萧煜抱紧了他,吸着沈绝颈间的香气,低声说:“我会跟你走的。”   沈绝不懂他这突然的低落从何而来,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压了下去,或许是想安慰拾九,沈绝往身后人的怀里埋了埋,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于是腰就被扣得更紧。   沈绝:“……”   就不能给他脸。   想虽这么想,沈绝却还是配合地没离开,任由对方抱个够。   两人这厢又是温存又是保证的,房顶上的暗卫听完墙根,不动声色地离开,跑去告密了。   府里的两个暗卫相约着要背离四皇子府,那可是天大的事。   且不说暗卫不能背离主子,拾柒今日骂的那几句,就足以砍无数次脑袋。   这暗卫是刚被派过来的,根本不知道沈绝早在这以前骂过无数次主子,只不过殿下不计较罢了。   他飞速跑到正要睡下的影一面前,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影一却表现得不太在意:“哦,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回去吧。”   暗卫不解,想了想既然影一都不在意,他又急什么,于是又顺口道:“对了,他还和拾九约定好了,等殿下登基后就逃离四皇子府,再也不做这暗卫了。”   影一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什么?”   暗卫又重复了一遍。   影一震惊:“拾九答应了?答应要跟他一起跑?”   暗卫点头。   影一:“……”   影一好想问问殿下,你到时候跟拾柒跑了,谁来当这皇帝。   皇位不要了是吗?   难不成真让现在的四皇子坐?   早说你要跑,那还争什么皇位啊,现在就可以让陛下废了你,和你的拾柒逍遥自在去。   影一觉得自己好累。   他摆摆手让那暗卫走了,无助地躺在床上,他终于知道拾柒是谁派来的了。   不是六皇子就是七皇子!   把殿下勾得魂飞了,皇位不要了,四皇子府也不要了,跟着他私奔去了,六皇子和七皇子就能直接少一个竞争对手。   竟然阴险到了如此地步!   影一夜里都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就去跟在萧煜身后转来转去,萧煜被他跟得烦了,忍不住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影一冷笑:“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做什么?要跟拾九私奔?什么都不管了?”   萧煜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本来想到这件事就烦,谁知道连影一都要来笑他。   萧煜:“拾柒说他想归隐田园,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昏君,根本就是昏君,这样的人当上皇帝,他们都完了!   就在影一越来越愤怒的时候,殿下又惆怅道:“跟他私奔几日也不是不行,不会耽误正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殿下失落地垂下视线:“他若是讨厌四皇子,我就给他在长安买个院子,只要四皇子不出现就好了,不讨厌拾九的话,拾九可以去找他,哄他开心。”   他像是在跟影一保证,影一本来还满心怨念,现在看殿下爱而不得,原本想质问殿下,最后又全都憋了回去。   他告诉沈绝的话并非作假,殿下的前十八年过得确实很苦。   陛下疼爱太子,自四皇子出生就一直不受喜爱,后来的淑妃,也就是四皇子的母亲,不知何事触怒了陛下,导致母子失宠。   自那以后,四皇子萧煜就彻底没了照拂。   淑妃在他五岁时薨逝,五岁前尚且有淑妃护着,五岁后就越发孤苦伶仃。   陛下不喜,又有很多人一直想着要他的命,在宫里不至于被刺杀,但大大小小的绊子是不少的。   尤其是太子薨逝以后,他成了长子,就有更多的人盯着他,时时刻刻想要把他拉下水。   出阁后离开皇宫,刺杀毒杀都不少,甚至于陛下一心认为太子是被他克死的,对殿下极尽冷落。   十六就被赶出宫,要不是祖制说出阁的皇子必须有封号,殿下恐怕连封号都没有。   如今殿下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就算对方是卧底,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如殿下所说,把拾柒的主子杀了就是了,这样拾柒就能乖乖跟着殿下了。   思及此,影一摆摆手:“罢了罢了,殿下不要神志不清了就好,只要你想,拾柒就是你的。”   说完还不忘主动给殿下提供思路:“殿下可要春宫图?我差人给你找一些来?”   本以为殿下如今血气方刚肯定很需要这个,谁知殿下奇怪地扫他一眼:“你都在想些什么?拾柒胆子小,别吓到他。”   等等,你说谁胆子小?   拾柒?   影一深耕小黄书十余年,自以为能和他媲美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非拾柒莫属。   拾柒枕头下那些话本全是淫词艳曲,猎奇至极,淫商不亚于影一。   你说他胆子小?   他那些话本……啧啧。   影一唯一一次想帮助殿下开窍,奈何殿下不愿,他冷笑离开,心说既然你不主动学,那就等拾柒教你吧。   只是到时候在床上被嫌技术差,可千万别来找我哭。   ……   自被刺杀过后,四皇子身边的暗卫全体戒严,还多了几个生面孔,有时候沈绝都得靠衣裳才能认出人。   三班倒改成了两班倒,虽然工资涨了快一番,但四个时辰和六个时辰区别还是很大的。   再也不能摸鱼,每天轮完值倒头就睡,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沈绝每天在房梁上困得直点头,倒没想起来这几日七皇子都不怎么出现了,没能跟他一起摸鱼上树,生活都变得没滋没味。   沈绝正在房梁上打瞌睡,拾九没和他一起轮值,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摸鱼。   下方的四皇子正在处理工作,沈绝守在上面,实在困得不行,给影一打了个小报告出去透会儿气。   他所谓的透气就是找个地方猫着,随便哪棵树上一躺就直接睡觉,睡到轮值结束,回房间里继续睡。   正困得不行,沈绝听见树下面有些许碎碎的脚步声,根据脚步声来看,这人是七皇子。   好歹和七皇子玩了一阵,沈绝对对方还是很熟悉的,当即就要和他打个招呼。   可是视线刚落下去,沈绝就发现了异常。   七皇子正端着一壶茶,手里还正拿着个药包往里面洒。   沈绝看看天,又看看地,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实名制下毒,还半点不避人。   也就只有七皇子这个蠢人了。   他要下毒的对象也很好猜,大抵就是他那个倒霉皇兄。   即使再讨厌领导,这种时候沈绝也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他轻盈地跟在七皇子身后,走进四皇子的书房。   沈绝跳上房梁观战,毕竟他也不敢相信真有人直接下毒还这么毫不掩饰,总得先缺人一下才好。   七皇子端着茶进门,把茶放在四皇子的桌上,声音有些发紧:“皇兄,我给你泡了一壶茶。”   沈绝:“……”原来真的这么蠢。   七皇子平日里是不怎么给四皇子献殷勤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骂骂咧咧地把好东西给四皇子,但嘴上不饶人。   所以他这样突然示好,其实是很诡异的。   大约是他舅舅狗急跳墙,指使侄子给亲哥下毒,行为极蠢。   四皇子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不对劲。   出乎沈绝意料,四皇子还真没发现。   他从案桌上抬头,扫了眼站在桌旁的七皇子,笑了下:“难得你给我送茶。”   七皇子闻言,手指微颤,一板一眼地道:“给皇兄送茶是应该的。”   这么明显的破绽,四皇子总不能……   四皇子端起了茶杯。   沈绝:“……” 第45章 我想亲你   四皇子平日里天天防着人暗算他,怎么到了七皇子这里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毒也不试了?:   喂,杯盖上还有粉末你没发现吗?   四皇子还真没发现,他举起了茶杯,眼看就要递到嘴边。   沈绝立刻朝影一使了使眼色,示意杯中有毒。   影一作为老大,平日里轮值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要时时刻刻警惕着四皇子身边的所有人,还得统筹他们这些暗卫,谁谁谁尿遁什么的,都得给他打报告。   影一肯定是知道杯子里有毒的,作为殿下的第一守护者,他肯定会去把茶杯打掉。   然而,影一很是懵懂地朝沈绝眨了眨眼,像是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朝他歪了歪脑袋。   沈绝沉默了。   难不成连影一也没看出来?不应该啊。   要是这杯毒茶喝下去,殿下可就真没啦,上司可就真死啦。   沈绝知道很多人每天都念叨着让老板快点死,但真轮到他自己,沈绝发现自己还没那么恶毒。   四皇子确实讨厌,但大多时候对他们挺好的,沈绝更讨厌的是他带来的刺杀和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沈绝不会对四皇子有这么大意见。   在被下毒的时候帮领导挡掉,很大程度上会得到领导的欢心,这样沈绝将来离开还能打一波感情牌。   事不宜迟,沈绝立刻飞下去,就在他即将把四皇子递到嘴边的茶杯打掉的那一刻,只听“啪嗒”一声。   七皇子伸出手,猛地把四皇子手里的茶杯打落在地,茶杯在地上摔得稀碎,还在冒热气的茶水溅了七皇子和四皇子一身,连赶过去的沈绝都不能幸免。   沈绝默默抬头,正看见影一窃喜地别过头去,仿佛在偷笑。   沈绝:“……”   他就说影一见到四皇子被下毒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也知道四皇子发现了,故意让沈绝过去当小丑!   沈绝还没来得及发怒,目光忽然在七皇子身上一顿,如果没记错,方才似乎是七皇子主动把茶杯给打碎的,眼看下毒快要成功,他竟然自己把茶杯给打碎了。   七皇子明显是没干过这种事心态不好,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满脸都写着慌乱。   也是神奇,七皇子的舅舅应该知道自己侄子什么性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让他办。   沈绝这一下来,四皇子的目光便挪到了他身上。   那张和拾九极像的脸让沈绝恍惚了一瞬,又想起拾九昨夜支支吾吾说的那一堆什么报恩,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的事情要告诉他,沈绝心里一咯噔。   拾九该不会真的是四皇子的弟弟吧。   可能是一母同胞,为了保护弟弟,把他安排到身边当暗卫,这样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这对沈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天天当着拾九骂四皇子,四皇子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改天知道自己一直诅咒他,肯定要把沈绝大卸八块。   沈绝只能自欺欺人,拾九和他关系这么好,都亲了抱了的,肯定不会告密的。   这样想着,沈绝渐渐轻松了些,扭头时却发现四皇子依旧在盯他。   四皇子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和拾九也有点像,带着点喜爱,又带着点“孺慕”,看得沈绝一个激灵。   然而再看过去时,四皇子面色淡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了七皇子身上。   沈绝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这几日被拾九折腾得没睡好,总是出现幻觉。   以四皇子的心狠手辣,即便给他下毒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肯定是不会留情的。   皇家就是这么残酷,贵妃把七皇子塞过来,本意是想让他来混个履历,却不料最终竟然酿成这样的结局。   怎么说七皇子都是沈绝朋友,沈绝还挺不希望他死的。   沈绝心里闷闷的,不自觉往前凑了凑,站在七皇子身旁,想看四皇子会如何处理。   两人排排站,一个低着头,另一个则是眼巴巴地盯着萧煜,活像是两个来请自己成全的怨侣。   萧煜看得不爽,对七皇子更没什么好态度:“回去吧,连茶都能打翻,别站这儿碍眼。”   竟然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萧寻猛地抬头,目光里满含震惊,弱弱地喊:“皇兄。”   在萧寻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被皇兄揍过的次数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几次都在床上瘫了大半个月。   今日给皇兄下毒,他都准备好了要被暴揍一顿,甚至于皇兄愤怒之下把他杀了也情有可原。   毕竟对于他,皇兄一向是重罚。   可是皇兄竟然不罚他,就让他这么走了?   萧寻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不禁思索是不是皇兄没发现他下毒,所以才对他如此温和。   方才若不是他把那茶给打翻了,皇兄或许真的会茶喝下去。   想到皇兄如此信任他,他竟然处心积虑给皇兄下毒,若是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毫无反应。   萧寻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第一回生出了愧疚之感,都不用萧煜问,就自己主动吐露了个干净。   言罢,萧寻瑟瑟发抖地抬头,见皇兄姿态闲散从容,仿佛并不意外,愣了愣才问:“皇兄你知道?”   沈绝也将视线望过去,他也想知道四皇子知不知道。   四皇子大抵是嫌烦,语气也不怎么好:“就你那蠢样能藏住什么事?下次下毒记得隐蔽些。”   萧寻:“……”   沈绝:“……”   还有下次?   被说蠢,七皇子倒也不恼,皇兄会发现才是情理之中,他又不死心地问:“皇兄是何时知晓的?”   如果是自己下毒下得不隐蔽,那就是怪他自己,如果是自己拿到毒药的时候就被皇兄发现,那也怪不得他。   萧煜本想给他打发走就算了,谁知他还得寸进尺起来,问的话越来越多,还不如揍一顿算了。   萧煜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可惜他毫无意识,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就连他身旁的拾柒也跟他一样好奇地盯着自己看,萧煜忍了又忍,终于是不耐烦道:“你以为你舅舅给你送毒药有多高明,一脉相承的蠢。”   这样一看,是从舅舅那儿就已经暴露,皇兄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按而不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萧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舅舅说只要他毒死了皇兄,皇位就非他莫属,如此一来,他到时候得了阿耶的看重,就能想办法把舅舅救回来,那简直易如反掌。   如今事情败露,别说把舅舅给救出来,皇兄不迁怒他都是好的。   萧寻思来想去,直接跨过桌案,走到萧煜的身侧,腿一弯直接给他皇兄跪下了。   好巧不巧,沈绝刚好站在四皇子的另一侧,萧寻这一跪,倒是没跪上他皇兄,反而跪到了沈绝。   沈绝吓得立刻往后蹦了几蹦,脱口说出几句国粹,吓得连忙给七皇子作揖:“别折我的寿,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来我往,萧煜看得直皱眉,一边是拾柒舍不得骂,另一边是自家亲弟弟,任打任骂,孰轻孰重很明显。   萧煜倒是没揍他,只是踢了他一脚,冷冷道:“起来。”   萧寻自然是不愿意起,甚至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猛地抱住他的腿,撒泼打滚道:“皇兄,你就饶了我舅舅吧。”   熟悉得可怕的动作,熟悉得可怕的缠人方式,萧煜默不作声地扫了眼站在书柜前装死的沈绝。   沈绝低下头,装得一副乖巧模样。   分明都是他教的,现在却还装无辜。   被盯了几下后,沈绝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身子一跳就要往房梁上飞,可是讨厌的四皇子在此刻开口了:“不许跑。”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四皇子朝他招招手,沈绝只能过去,只是过去归过去,他可不敢让七皇子跪,站得远远的。   你们兄弟俩的家务事,非要叫我来旁观做什么,沈绝不满地在心里暗骂。   好在,四皇子没有让他和七皇子一起跪,但被领导单独点出来并不是好事,沈绝站在书桌前,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四皇子。   他罚站着,偶尔观察着书桌后的那两人,七皇子深得他真传,抱大腿抱得很是熟练。   唯一不好的是,抱得没有沈绝紧,唉,还是放不开啊。   按理说这个时候四皇子是该说两句话的,不论是安慰还是训斥,总要说两句的。   谁知四皇子却完全把他弟弟当成了空气。   他照常处理桌上的工作,约摸才两分钟,他抬起头,却不是搭理七皇子的,而是看向沈绝:“坐。”   啊?   沈绝疑惑又迟疑地顺着四皇子的视线坐在他对面,原本还坐得犹犹豫豫,见四皇子没异议,就瞬间放松了。   四皇子低着头,目光还在桌上,手上却已经把桌上的吃的都推到了沈绝面前。   在很久以前,沈绝就知道四皇子很喜欢投喂他,最开始沈绝还受宠若惊,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沈绝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吃吃喝喝,完全忘记了他的好朋友还跪在地上。   萧寻眼见没人理他,越想越委屈,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皇兄冷漠的下颌,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萧寻越想越委屈,抓着皇兄的衣摆,“哞”地一声哭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沈绝差点吓得一口茶呛死自己,他猛咳几声,望着还跪在地上的七皇子,想问不敢问。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沈绝不能插手。   萧寻哭了好久,最开始嚎得很大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哭,皇兄都根本不搭理他。   萧寻抽噎着看向沈绝,沈绝犹豫片刻,给他端了杯茶:“要不你喝完再哭?”   毕竟哭太久说不定会把水分哭干。   萧寻自然是不肯的,他现在正在卖惨,怎么能喝水。   只是如今正值盛夏,天热不说,他刚才还又哭又闹耗费了所有力气,没多久,喉咙就又痒又痛,他哪里受得了。   就连抱着皇兄的手也酸痛无比,抱不动了。   萧寻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向沈绝放在桌上的那杯茶。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咚咕咚灌完一杯茶,总算缓解了一点干渴,但是不多。   于是他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招呼沈绝:“再给我倒一杯。”   不愧是皇子,能屈能伸。   沈绝就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哭了太久,七皇子口渴难耐,整整喝了五杯茶,喝完五杯茶,他才一抹嘴巴,满足了。   萧煜自然将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他以为萧寻放弃了,遂挪了挪腿,只刚一动,原先正在摸鱼的萧寻立刻又警觉地抱了上来。   当然,留给七皇子的磨难不止这些,他自小就没受过苦,才跪了半个时辰就受不住了,膝盖疼得不行,腰酸背也痛,且这地板实在太硬了,又没有支撑点,他又不敢靠萧煜的腿,只能挺直着背。   更糟糕的是,喝下去的那几杯水消化了,他现在急急急急急。   抱也抱不动了,浑身都痛,先前还有力气哭,现在是哭也哭不动了。   他抹着眼泪,慢吞吞地试探着靠在了皇兄的膝上,还不敢靠重,怕被揍。   刚靠下去,他就感觉到皇兄动作顿住,萧寻抬头,和皇兄落下来的目光撞上,皇兄还是一贯的冷静无情。   萧寻意识到,这一套撒泼打滚只有拾柒能用,若是拾柒,他刚跪下皇兄就心软了,但是他用尽了全力,皇兄对他还是如此冷漠。   求他等于白求,他正要挪开,就听皇兄道:“把他送回去。”   话落,原先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厮纷纷上前,把萧寻从地上扶了起来。   跪了太久,萧寻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他气愤地放话:“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求阿耶,他这么宠我,肯定会网开一面。”   他说着就要喊人备马立刻要赶回长安,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萧煜开口道:“你现在去找陛下,后果只是一起被迁怒。”   萧寻想瞪他不敢瞪,恼道:“那该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抹眼泪:“舅舅对我这么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萧煜:“他当然想着你,若不是你母亲是贵妃,他还贪不了这么多银子,没有银子,哪来的好东西给你。”   萧寻被说得脸热,又反驳不出来,憋半天没说出话。   萧煜又继续道:“你现在唯有上表陛下,可以惋惜可以自责,他毕竟是你舅舅,也不能太冷血,只是定要说明,求陛下一切秉公处理,不要偏私,一定不能为你舅舅求情。”   这是在教萧寻如何把自己摘出去,他舅舅要被处置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萧寻不被陛下迁怒。   萧寻听完,嘟囔道:“他是我舅舅。”   萧煜没再劝,他只是看着萧寻,道:“你已经十六了,也该懂事了。”   萧寻愣愣地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眼看着人走远了,沈绝还没能收回视线。   四皇子的做法完全出乎沈绝意料,在他的印象里,四皇子必然是个六亲不认的,只要抓到一个人的小辫子就会把他往死里按。   可他没想到,四皇子在这种时候竟然不会落井下石,反而是在帮这个对他来说是竞争对手的弟弟。   沈绝忽然知道七皇子为什么敢抱他的腿了,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或许比沈绝想的要更温和许多。   会有明争暗斗,但或许他们并不想置对方于死地。   沈绝很短暂地对四皇子改观了一点点,但也不多。   毕竟心疼男人会死得很惨,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领导,随时能让他死翘翘的那种。   沈绝原本还在想要是四皇子和七皇子斗起来他该帮谁,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多了。   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七皇子离开后,书房变得更清净了,沈绝和四皇子同处一桌,四皇子工作,沈绝摸鱼。   摸着摸着,见四皇子不管他,沈绝就放肆地趴在桌上睡觉。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不怕四皇子了,甚至他自己潜意识里都知道,四皇子对他是有些纵容的,他平日里的一些小打小闹,四皇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能这就是未来储君的气度吧,沈绝如是想。   沈绝枕着书安然睡去,梦里似乎有谁给他扇了扇风,沈绝就更放心地睡熟了。   醒来时已至深夜,沈绝从桌上爬起,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离得很近的漆黑的人影。   他吓得刚要跳起,就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拾九。   书房内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四皇子不见了,暗卫们也不见了,天都黑了。   沈绝揉揉眼睛,问他:“你怎么不去轮值?”   现在他们变成两班倒,沈绝散值,拾九刚好要去轮值,但是拾九竟然没去。   沈绝有点担忧地直起身子:“你不去轮值的话,殿下会不会怪罪?”   他知道拾九很黏他,或许就是因为想来看他,拾九翘班了。   沈绝推了他两下:“你快去吧,直接翘班不好。”   见拾九不肯走,沈绝又提醒道:“影一那里有一个小册子,他竟然把所有人的行踪都记下来了,谁翘班谁偷懒一清二楚,你还是快去吧。”   那小册子是他偶然看见的,沈绝偷看了几页,那上面连他摸鱼看了什么话本都一字不落。   沈绝大为震撼,这两日都不怎么敢摸鱼,就连尿遁都要跟影一打小报告,生怕被对方记上一笔。   而且影一那里还有一张轮值表,每到轮值的时候,谁缺席了晚到了,影一可都记下了。   沈绝以为来了古代就不用打卡,却不知只是换了种方式打卡,实在是压榨,剥削!   沈绝连忙催促拾九:“你快去吧,再晚要被记名字的。”   拾九却不动,他说:“我白日里轮过值了。”   胡说,沈绝今天根本没在书房看见他。   沈绝刚想问,拾九又补充道:“殿下派我去做了点别的事。”   这倒是合理些,沈绝半信半疑:“那好吧。”又忍不住叮嘱:“可千万别糊弄我,不去要被罚的。”   拾九点头:“该回去了,书房不好睡。”   确实不好睡,沈绝趴在这儿睡了一下午,腰酸背也痛。   他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穿的窄袖袍衫便被他勾得往上,无意间露出来一小截的腰,白得晃眼。   萧煜就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瞧。   沈绝浑然不觉,伸完懒腰就站起身子,起猛了差点摔到拾九身上,是拾九先揽住他的腰。   如愿扣住那一把窄腰,萧煜心满意足不想收回手,可是沈绝躲得也快,毫不留情地离开他,他就摸不到了。   萧煜捻着手指,心里期盼沈绝再晃一下或是再摔一下,这样他就能抱住沈绝。   但是没有,即使书房灯光昏暗,即使这路七歪八扭,沈绝还是走得很稳。   他小心翼翼走在前,随口和拾九说话:“其实我今日发现,四皇子人还是挺好的。”   他的话落下,身后的人脚步很明显地顿住,话音似乎压抑不住:“怎么个好法?”   他停下脚步,沈绝也就跟着停下,两人只离两步远,书房点了两盏油灯,不太亮,沈绝看不太清拾九的表情。   沈绝说:“我一直以为他应该是很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今日七皇子给他下毒,他竟然没动七皇子。”   这不符合四皇子睚眦必报的性格。   若是没见到今天的场景,四皇子在沈绝这里确实很难改观,可是今天,沈绝忽然察觉到了一点点四皇子的不一样。   他思索道:“其实四皇子还是挺有人性的。”   沈绝还以为他一直不服就干,见不顺眼的就杀呢。   沈绝说了半天,拾九却一直不回复他,沈绝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虽然看不清拾九的情绪,但似乎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很难说,像是在盯猎物,很危险。   沈绝被盯得后背发麻,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结巴道:“你,干什么?”   话落,沈绝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沈绝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能知道自己被拾九按到了墙上。   黑暗让两人的呼吸变得格外明显,沈绝似乎都能听到拾九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也或许是他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黑暗很容易滋生暧昧的氛围,现在也是如此,沈绝的腿被拾九压着,几乎卡在了墙里。   对方呼吸有些重,这样热的天,被按在这个角落,沈绝只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听见拾九问:“你觉得四皇子不那么坏了,是吗?”   沈绝别扭地别开脸:“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又黑又狭小,他被按在这里就完全抵抗不了。   他愿意配合拾九,只因他以为只要顺着拾九的话说,拾九就会把他松开。   没有。   对方反而又靠近了他些许,沈绝看见对方抬起手,拇指蹭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磨得沈绝很不自在,他想躲,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拾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说出来的,他说:“我想亲你。”   不等沈绝说话,对方已经靠了过来。 第46章 你老婆跟人跑了!   书房太黑,沈绝看不大清拾九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近的呼吸,或许是太慌了,又或许是拾九压制得他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沈绝稀里糊涂地就被对方给亲到了。   两人的面具不知所踪,这让沈绝连最后的遮挡也没有了,想躲都躲不开。   最开始是浅浅的吻,拾九的唇也很软,带来一阵阵的酥痒,沈绝的手无力地抓着拾九的手臂,像是推拒,又像是欲拒还迎。   拾九方才说得很凶,好像要把沈绝给吃了一样,但真正亲吻沈绝的时候又纯情得不行,力道很轻很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沈绝。   在这样的浅吻中,沈绝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该推开他的。   可是这样的亲亲有点舒服。   以后不是直男了。   可是这样的亲亲有点舒服。   他不要当gay!   可是这样的亲亲有点舒服。   难不成真的要和拾九谈恋爱吗?   可是对方扣着自己的动作真的很温柔,而且他确实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做别的。   等沈绝胡思乱想完,拾九已经觉得不满足了,按着沈绝的后颈让他抬头。   然后对方吻得更深了。   错过了最好的拒绝时机,沈绝的后脑被牢牢扣住,察觉到对方在咬他的唇,并且比以前更越界,甚至似乎想和他舌吻。   沈绝:“……”   下次再心软他就是狗!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沈绝被亲得头晕脑胀,想试探着呼吸,结果一张开唇,对方就探了进去。   那一瞬间,脑海中仿佛什么东西炸开了,沈绝的身子瞬间就软了。   他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拾九也没有,就只知道横冲直撞,胡乱亲他。   沈绝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他从前一直觉得拾九在感情上完全不通,却不料越是这种看起来完全不懂的人越是会无师自通。   沈绝还在玛卡巴卡,对方已经学会舌吻。   现在再拒绝已经为时过晚,沈绝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因为被拾九堵得无法呼吸,就只能越发张开唇试探着呼吸,反而换得对方的变本加厉。   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沈绝受不住地咽了下,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下去了什么。   这个亲吻极其漫长,沈绝靠着墙都站得腿疼了,拾九却还是很精神。   对方还算体贴,甚至亲吻的间隙还会给他喘两口气,但也只是喘口气就又接着亲上来。   沈绝听见了外面的敲钟声,已经亥时了。   满打满算快亲了半个时辰。   没有这么压榨人的,再这么亲下去,恐怕要亲到天明。   沈绝想推他,但手上根本没力气,推也推不动,急得不行,气得挤出两滴眼泪,还都被拾九给吃了。   或许是察觉到沈绝哭了,拾九终于停下动作,虽说还不满足,但眸中已经彻底柔和下来,望着沈绝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和爱慕。   他声音也有些哑,仿佛不解:“哭什么?”   沈绝闭了闭眼,声音比拾九更哑,软得几乎让人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没力气,就很小声地说:“我不亲了。”   拾九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道:“不亲就不亲,哭什么?”   沈绝简直想揍人,他又不是没有说自己不要亲了,只是都被亲了回去而已。   他都被亲得说不出话了,拾九还以为他愿意给亲呢。   沈绝气急败坏,只是发软的声音让他毫无威慑力:“我要回去。”   拾九犹豫一下,退开身体,沈绝刚想抬起步子离开,拾九又突然抱住了他。   唯恐再被亲一顿,沈绝动也不敢动,实际上现在谁来推他一下,他就能就地倒下。   拾九抱着他,好像很欢喜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说话完全不过脑子:“我好喜欢,以后还可以亲吗?”   沈绝立刻道:“你没机会了,我不会再给你亲的。”   话落,拾九好像就瞬间变得不高兴了,沉默了好久才松开沈绝。   沈绝被他松开,忙不迭就想跑,但或许是被亲缺氧了,走两步就要倒,拾九想上来扶他,沈绝对他避之不及,不肯让他扶。   刚亲近过,拾九对他耐心极了,沈绝不肯让牵,他就牢牢跟在沈绝身后,看着跌跌撞撞走出书房。   夏天太热,又和拾九抱着亲了一通,光是走出书房,沈绝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于是沈绝从书房出来,转头就去了浴堂。   那地方是四皇子专用的,只不过他们这些暗卫也会偶尔去蹭一下,毕竟有时时烧好的水,不蹭白不蹭。   萧煜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晃晃,慢吞吞地往浴堂的方向走。   不知为何,他总是走走停停,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发一会儿呆,像是放空,又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萧煜不敢说话,也不敢打扰他,这种时候的沈绝懵懂又无辜,看得萧煜都要舍不得再对他做什么了。   短短的一段路,沈绝却好像走了很久,他缓慢地挪动,似乎是委屈得不行。   萧煜不禁反思自己,但无论如何反思,他都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很短暂地亲了他而已,这样也很委屈吗?   可是这分明不怪他,明明是沈绝自己说了不讨厌他,既然如此,那只是亲两下而已,他已经很克制了。   但沈绝看起来还是很可怜。   既然这样,那以后就不亲他了吧。   然而萧煜一想到以后永远亲不到沈绝,他又觉得很难过。   思来想去,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以后就少亲他一会儿吧。   今日亲了半个多时辰,下次就只亲半个时辰好了。   沈绝丝毫不知下次亲吻也已经被预定了时间,他走得慢吞吞的,到底还是走到了浴堂。   浴堂内已经烧好了水,沈绝抬起手想搬浴桶,却因为手滑,第一回没能搬起来。   沈绝木着脸瞪着眼前的浴桶,原本就生气,现在更生气了。   好在这时候,拾九很有眼色地上前帮他搬,还好心地帮他添满了水。   沈绝原想自力更生,后来想想自己就是被对方亲成这样的,就理所当然地看着拾九干活。   沈绝靠在一旁,等拾九一切都准备好了才上前,并且横了眼明显还想继续偷看的拾九:“你还要继续看?”   拾九不语,一动也不动。   沈绝都快服了他了,抱着手臂瞪他:“不准你看,滚滚滚。”   在沈绝的催促下,萧煜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索性都到浴堂了,他也不想干等着,顺便把自己又洗了一遍。   穿上衣裳出来,沈绝还没好,只隔着一道门,萧煜能听见里面的水声,这让他十分地想踏进去看看。   都是男人还遮遮掩掩做什么,换做是他,他就很愿意让拾柒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抱着这样阴暗的想法,萧煜不耐心地在外面等待,若不是拾柒今日被他亲哭了,他肯定要进去看看的,只是怕再次把拾柒惹恼,他只能忍。   终于,浴堂内的水声停了,萧煜立刻按捺不住要进去,刚露出半个身子,里面的人就立刻呵斥道:“出去,我没穿衣裳。”   萧煜只能往后又退了半步,其实他只要往里面看,就能在拾柒不注意的时候偷看到对方,但这样的做法实在无耻,他更喜欢拾柒主动让他看。   里面的沈绝迅速套好衣裳,期间时不时往外瞥一眼,以拾九的性格,沈绝猜测对方很可能会不顾他的意愿闯进来继续做一些无理的事,但出乎意料,对方难得很听话,还真没有进来。   拾九的信誉在他这里勉强往上提了些许,虽然不多,但也让沈绝愿意给他一点好脸色。   于是萧煜就看见从浴堂里出来的沈绝不再对他横眉竖眼,而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这让萧煜很是不满。   连瞪都不愿意瞪他了,莫非是嫌弃他了?   萧煜心里满是愤愤,只不过没多久,他就因为别的事情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   沈绝走在他前面,脸颊白里透红,风正从他的方向吹向自己,萧煜闻见了很清新的香气,皂荚能洗得这么香吗?   萧煜走快了些,几乎是亦步亦趋跟在沈绝身后,那股香气就更浓了。   萧煜往日不爱熏香,总觉得熏人,但现在他发现,不是香熏人,是取决于这香味从何而来。   沈绝都不用熏香还能这么香,真该让那些研究香料的人来闻一下,看看什么最好闻。   算了,还是别闻了,只有他可以闻。   沈绝当然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离他越来越近,对危险的感知让沈绝加快了脚步,最近几乎是用跑的。   有流氓!   眼见着他开始跑,萧煜也就加快了脚步,一路赶回房间,沈绝“嘭”地关上门,若不是萧煜躲得快,差点就要撞到。   紧接着,沈绝挪到窗边,警惕地往外看:“你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吧,你保证,不然我不会让你进门的。”   仿佛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萧煜违心道:“不做。”   沈绝还不信地追问:“不会亲我。”   萧煜犹豫片刻:“不亲。”   沈绝又继续:“也不准抱。”   萧煜沉默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沈绝愤怒地离开窗边:“你今晚就别进来了。”   被扫地出门的萧煜站在门口,思索着是该撬门进去还是破窗而入,这门窗显然都拦不住他。   拾柒真笨,还真以为这门能保护他。   就在萧煜打算温和点直接破窗时,影一从房顶上路过,“呦呵”一声:“又被赶出来了?”   萧煜抬头,和房顶上的影一对视。   影一随口安慰:“放宽心,这样的事以后会常有,小夫妻都是这样的,不被扫地出门人生都不圆满。”   不得不说,影一的话极大程度地取悦他,原来夫妻就是如此,拾柒已经自愿当他的妻,那被管着门外算什么,当然算情趣。   既然如此,睡门口似乎也很容易接受了。   萧煜叫影一给他拿了床被褥,直截了当在沈绝的门口打了个地铺。   影一:“……”   殿下很少生病,即使这夏天天气热,夜里温度还是会降不少,在外面睡上一晚生病的几率也很大,殿下若是病了,他们这些暗卫也不能省心。   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影一连忙跳了下去,二话不说就敲门求情:“拾柒,你快放他进去吧,在外头睡一夜会生病的。”   拾柒不理。   影一还想再敲,立刻被殿下拦在半路,殿下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对他的行为表示谴责:“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你别插手,走吧。”   若不是因为你是殿下,你以为谁稀得理你?病了就病了,病一回脑子就清醒了。   影一才不管,刚想哐哐敲门,殿下截住他的手:“他睡着了,别吵他。”   房间隔音不好,两人说的话沈绝听得一清二楚,眼看着影一不罢休,沈绝不得不打开了门,“哗”一下把萧煜拉进门。   门再次“嘭”地关上,这回轮到影一吃了个闭门羹,他任劳任怨地把殿下的床铺搬走,感觉四皇子府的未来又黑暗了不少。   或许是被关外面反省了一会儿,再次被放进门的萧煜完全配合沈绝,沈绝说什么他听什么,就连沈绝不愿意睡一张床,他也接受良好。   直到半夜沈绝睡得正香,身边的床微微一重,有个人又爬床了。   沈绝正困着,没跟他计较,被对方抱住往怀里塞,没怎么推拒就答应了。   睡醒就又要轮值,或许是昨天被亲的后遗症,沈绝嘴唇痛,喉咙也干,没轮多久的值就打了小报告出去放风。   他放风的时间很精准,每一个时辰出去放一次风,放风的时间不固定,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时辰。   算下来每天轮六个时辰,他可以休息三个时辰。   休息的时间过得很快,沈绝懒洋洋地站起身子,忽然就听到一阵抽噎声,他不好奇,也不想吃瓜,慢慢挪开脚步要走。   只是刚走没几步,他听见那哭声的主人嘟囔了几句,声音熟悉,又是七皇子。   服了,昨天哭今天还哭,哪来这么多眼泪的。   心里这么骂着,沈绝却是很诚实地往对方走了过去,只是临到近前,他没有选择和对方正面对上,而是跳上一棵树偷看对方。   七皇子正蹲在树下,拿着毛笔在纸上写来写去,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还把他手下的纸滴得乱七八糟的。   从沈绝的角度看,刚好能看见七皇子的字。   沈绝原本还作壁上观,直到看见对方的字,他发现七皇子是半点没听他皇兄的话。   让他上表,他倒好,给他舅舅求情去了。   他字字斟酌,整张表都在说他舅舅对他有多好,求陛下饶恕舅舅。   这样作死的行为沈绝看了都连连摇头,他琢磨着应该请个外援,不管是请四皇子还是谁来,总之七皇子别想把这表呈到陛下桌上去。   只是沈绝刚要起身,就看见七皇子哭着把那纸给揉成一团丢了,再顺着一看,他身边已经堆了一堆废纸。   七皇子抹了抹眼泪,又重新写了一张。   这回没有再求情。   每一句话都无可挑剔,兴许是想了很久,写得也认真。   沈绝盯着他写完了,心说七皇子应该不会再闹幺蛾子,就想要回去继续轮值。   他从树上站起,正想溜走,下方的七皇子突然开口:“下来吧,我早就看见你了。”   沈绝心一惊,心说七皇子眼神变好了,这都能发现,不过他偷窥了别人也不害臊,当机立断就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棵树也晃了几下,一道身影几乎和沈绝同一时间跳到了地上,竟然是雪雪。   沈绝和雪雪面面相觑,七皇子呆愣地看着沈绝:“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绝:“……”又被诈了。   沈绝不说话装死,七皇子也没空计较,把手里的纸递给雪雪:“拿去给我皇兄看看,待他看过再送往长安。”   雪雪领了命离开,就只剩下沈绝和七皇子。   撞见别人哭鼻子还偷看,沈绝理直气壮,七皇子反而愣了愣才说:“你倒是不脸红。”   沈绝无辜眨眼。   他这回尿遁得太久了,沈绝不想再和七皇子叙旧,刚想跑,就被七皇子抓住了手臂。   接下来的时间,沈绝被迫听七皇子讲了无数他皇兄的事迹。   七皇子可能是M,因为光沈绝听到的这一堆,就包括大量的七皇子被揍,七皇子又被揍,七皇子又又又被揍。   然而七皇子竟然丝毫不以为然:“我皇兄看重我才揍我,其他人他可不揍。”   沈绝“嗯嗯”两声,不敢苟同。   七皇子越说越多,沈绝甚至还听到了已故太子的事。   太子是大皇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此人命格似乎并不好,自他出生后,二皇子三皇子相继暴毙,在四皇子之前,还有些嫔妃怀孕,只是都没来得及面世。   直到四皇子出世。   太史局的人说,大皇子和四皇子命格相克,你死我活。   陛下曾经想手刃亲子,是淑妃和陛下撕破了脸,这才保住四皇子。   太子十三岁便加冠参政,谁都知道他是陛下最中意的储君,陛下为他铺平了所有路,连太子妃都给他选好了,可是太子只加冠没两年,太子却就这么死了。   之后的四皇子生活得水深火热,没几年就被打发出宫。   七皇子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个人情绪:“分明是大哥命不好克死了这么多哥哥,缘何怪我四哥?”   沈绝不敢妄言,连忙捂住七皇子的嘴,他吓得腿都软了:“我求求你了,你毕竟是皇子,陛下不一定杀你,但若是传出去,我必死无疑啊哥。”   七皇子不说话了,沈绝这才放开他,谁知七皇子又抓紧时机开口:“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四哥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来不袒露情绪,你是他唯一一个表现出喜欢的人。”   沈绝吓得又捂住了七皇子的嘴。   诚然四皇子是很惨,但沈绝不可能因为对方惨就和他在一起,而且他和四皇子真的清清白白。   沈绝急得不行:“你能不能别说了,我真的和你哥没关系。”   萧煜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来看沈绝,就看见沈绝正贴在他弟弟身上,两人靠得极近,不知在干什么。   萧煜走近了些,就听见沈绝像是在哄人:“别说了好不好,我真的求你了哥。”   萧煜:“……”   很好,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觊觎他的嫂子,现在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沈绝正在捂着七皇子的嘴,突然一道巨力袭来,他被直接按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沈绝想反抗,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抬起头,看见拾九紧绷的下颌,连带着面具都泛起冷。   分明没做什么,沈绝却很是心虚,抓着拾九的手臂不敢说话。   察觉到自己被这个暗卫无视,七皇子正愁没处发泄,立刻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个暗卫好生嚣张,我告诉你,拾柒是我皇兄的,我皇兄的!”   “松开他,不然我就去告诉我皇兄,让他罚你。”   可惜这个暗卫根本没有被他给吓到,反而把拾柒往他怀里搂了搂,像是在宣示主权。   七皇子无能狂怒,转向沈绝:“你不能这样对我皇兄,我皇兄对你这么好,什么都愿意给你,你怎么能辜负他?”   “你这样是渣男,对我皇兄甜言蜜语,背后却不给他名分,你渣男!”   “我皇兄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辜负他,你都占了我皇兄便宜了,怎么能转投别人的怀抱?”   “这个暗卫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过我皇兄半点?”   七皇子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沈绝,沈绝呆了呆,原来他占了便宜不给名分就是渣男吗?   他原来是渣男?   沈绝开始反思自己。   好像自从拾九表白以后,沈绝就越来越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尺度,若是说还是兄弟,那也不怎么对,毕竟亲好几次嘴了。   可要说是对象伴侣什么的,沈绝还一直没有松口过,以至于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没名没分的。   而且他们亲嘴的时候,沈绝是舒服的,还有反应,说明他也很喜欢。   他这样子只图爽,确实很像渣男。   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沈绝就知道不对劲了。   当小孩说自己想要尿的时候,往往已经尿裤子里了。   同理,当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和拾九在一起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屈服。   沈绝甚至开始幻想,要是之后真的和拾九在一起了,他们俩一起从四皇子府辞职,然后买个小房子,他在家躺平睡觉,拾九出门上班,那该是多么好的日子。   再种点菜自给自足,梦想里的田园生活,拿捏。   天呐,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日子。   等拾九报完四皇子的恩,他们就可以光速跑路啦。   沈绝越想越激动,冲动之余直接想和拾九说明心意,是的,他同意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美妙。   而且和拾九在一起,比和任何人在一起都美妙,拾九内敛但强大,可以保护他,拾九还很能干,各种意义上的能干,跟着他是不会饿肚子的。   只是现在七皇子这个电灯泡还在这里,沈绝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找个机会慢慢说,要正式一点确定关系。   七皇子见沈绝开始思考,忍不住催促道:“你快说话啊,你和他说清楚,说你喜欢我皇兄,你要当我兄嫂,不要和这个狐狸精暗卫在一起,他一直在勾引你。”   谢天谢地,沈绝终于摆脱了狐狸精这个标签,虽然这个标签换到了拾九身上。   不过不重要。   沈绝只有一个想法,是了,他就是gay怎么了?他就是喜欢拾九怎么了?   又不犯法。   或许是有人要拆散他和拾九,而且还一直说拾九的坏话,甚至还说拾九比不上四皇子,沈绝开始为拾九打抱不平。   天知道四皇子有多讨厌,他的拾九比四皇子好一万倍!   沈绝全程被对方激起了情绪,拉着拾九的手就和他保证:“我不喜欢四皇子的,我喜欢你,我们以后不做兄弟,要做伴侣,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   拾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七皇子嚎叫一声:“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了,我皇兄怎么办?”   说完还朝四皇子书房的方向大喊:“皇兄,你老婆跟人跑了!” 第47章 不睡素觉   不知从何时起,沈绝似乎就已经被四皇子绑定,无论是谁都总是觉得他和四皇子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即使沈绝已经澄清过很多次,即使他一直在反驳,这些人都仿佛听不进去。   分明他只和拾九有关系,说得好像他脚踏两条船,很是讨厌。   刚确定关系就闹出绯闻,沈绝怕拾九多想,连忙安抚地拍拍拾九,和他保证道:“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虽然否定了四皇子,但好歹肯定了拾九。   萧煜被他哄得心里五味杂陈,然而落在沈绝眼里,就是拾九仿佛真信了他和四皇子的“奸情”,忙握住拾九的手,往他怀里贴了贴:“不要信他们,四皇子这么讨厌,还这么丑,谁会喜欢他。”   萧煜:“……”   沈绝的话声音不大不小,七皇子正好能听见,他气得直跺脚:“你竟然说我皇兄丑?你眼睛是瞎了吗?”   沈绝被他吼得耳朵疼,捂住耳朵往拾九后面躲了躲,小声吐槽:“他好吵。”   很吵的七皇子怒吼几声,终于引起了他皇兄的注意,沈绝注意到远处的书房走出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四皇子。   沈绝对四皇子十分微妙,毕竟总是和对方一起被造谣,双方都很是尴尬。   而再往后一看,四皇子身后又跟了浩浩荡荡的一串官员,即便那些个官员看起来都很稳重,但实际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吃瓜的隐秘欣喜。   好烦,想揍人。   当然沈绝是不敢揍的,毕竟这是皇子,就算要揍也得私下偷偷揍。   所以沈绝只能明哲保身,当做没听见七皇子的话。   那边的四皇子也带着他的人来到现场,沈绝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七皇子见皇兄过来给他撑腰了,那叫一个得意,叽里咕噜开始告状,说沈绝给皇兄戴绿帽。   七皇子还是太蠢了,就算是沈绝真的和四皇子有奸情,又真的给四皇子戴了绿帽,这种话也最好只能私下说,他这样当着众人说,岂不是在打四皇子的脸?   底下的人都敢背着他偷情,传出去岂不是四皇子没魅力留不住人?   果然,四皇子冷着脸训斥:“胡说八道,滚回去反省。”   七皇子被骂,委屈得不行:“皇兄,我是在为你打抱不平,你看看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然后所有的目光就都聚集在了沈绝和拾九身上。   方才四皇子过来,沈绝也没有要松开拾九的手,他正哄人,哪里敢松。   七皇子这一指,场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沈绝下意识想松开拾九的手,却被拾九扣得死死的,落在众人的眼里,就是他们即便这样了也要牵手,分明是被抓包的野鸳鸯。   沈绝被盯得不大自在,但见拾九如此坦然,他觉得自己也不该遮掩,毕竟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很多,他也要大胆一些,不然和不愿意公开的渣男有什么两样。   于是沈绝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回握拾九。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中牢牢牵着手,沈绝还微抬着下颌,仿佛要保护他身后的人似的,却不知他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像是炸毛的猫,毛茸茸地对着众人哈气。   萧煜从中体会到了微妙的被护着的爽感,于是把沈绝的手又捏紧了些。   四皇子看看他们,又看看还在发怒的七皇子,对这件事就如此轻拿轻放,摆摆手让七皇子回去。   七皇子愤愤不平,又不敢反抗,只能气鼓鼓地被带走,即便是被带走也还在放狠话:“皇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四皇子只当没听见,他来这儿当然不是找麻烦的,既然打发走了麻烦本人,四皇子当即就要带着他的人回去。   临走时微笑地看了沈绝一眼,夸道:“他倒也没说错,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这么一拱火,如愿看见萧煜如同护食地冷眼瞧他,还把沈绝藏到自己身后,生怕谁接近他的宝贝。   沈绝也如临大敌,抓紧了萧煜的手好像贫贱不能移的糟糠夫妻:“可是我已经有拾九了,我和他要过一辈子的,殿下你不能喜欢我。”   往日说话总是要斟酌再斟酌生怕惹主子生气,现在为了萧煜,竟然连这样毫不给对方面子的话都对四皇子说了。   四皇子轻挑眉梢,笑了:“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这玩笑于沈绝而言并不好笑,他很认真地道:“开玩笑也不行的,我和拾九已经私定终身了,我不想和别人不清不楚的。”   这话让四皇子怔了怔,他朝萧煜抛过去一个眼神,还真让你小子找到真爱了?   可惜萧煜正沉浸在被公开和被维护的恋爱的酸臭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四皇子没人搭理,也就不在这儿自讨没趣,他自己留在这儿又被拒绝,多拒绝几次的话,他面上也无光。   他“神情落魄”“强撑从容”地转身离开,看得身后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迁怒。   亲眼见到四皇子和一个小暗卫求爱被拒绝,他们怕被四皇子暗杀。   而这一众官员中,唯有黄侍郎慢悠悠地落在了后面。   自从来到荥阳,他整日忙前忙后,都没怎么和沈绝见面,如今总算找到个机会,他落在后面朝沈绝竖起大拇指:“有眼光,选男人这件事,还是最好不要选我们殿下,他不好。”   闻言,沈绝身旁的拾九目光缓缓挪到黄侍郎的脸上,黄侍郎在他的注视下“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殿下在这种事情上格外随便,以后必然也是个花心的,即便是为了钱,也不能选他。”   萧煜:“……”   他早知黄侍郎爱和沈绝一起编排他,现在听到这番话,竟毫不意外。   提起四皇子,沈绝也来了劲,立刻大声蛐蛐:“就是就是,他以前经常去花楼,还喝酒听曲,肯定不是什么顾家的男人,我才不喜欢他。”   萧煜忍不住道:“其实殿下不逛花楼,他……”   还没说完就被沈绝打断:“哎呀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萧煜只好闭嘴。   两人对殿下滥情之事进行了一波批判,包括但不限于对方花心喜新厌旧等等,甚至又把他“肾虚”的事情拿出来说。   说罢,沈绝高兴地往萧煜身上靠了靠:“但是我们拾九就样样都好,力气大,打架也厉害,还听话,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黄侍郎暼暼沈绝身后那高大的身影,那种熟悉感又出来了,他的身形真的和殿下极像,大约有个七八分。   或许是那和殿下极其相似的身形,让黄侍郎忍不住对他也挑剔了一番:“你做暗卫几年了?存下多少钱了?家中可还有亲人?可有房子?若是只空有一身力气,其他却什么都没有,那我们拾柒跟了你可要受苦的。”   萧煜还没开口,沈绝已经连忙替他说话:“你别这么逼他,他才多大啊,能有什么钱,不要这么苛刻。”   黄侍郎一针见血:“那就是很穷了?”   沈绝:“……”   半晌,沈绝很恋爱脑地道:“他才不穷呢,他以后会挣多多的钱给我。”   黄侍郎没眼看,“呵”了一声,只是想来想去,这暗卫也确实如沈绝所说的那样听话,不花心不滥情,选他也勉勉强强。   于是黄侍郎挑剔地撇撇嘴:“罢了罢了,也就是小柒喜欢,不然我可瞧不上你。”   说话间,四皇子一行人早走远了,黄侍郎也不好再待,临走前塞给沈绝一袋枣子,还告诉沈绝:“这几日枣子熟了,特意留给你的。”   沈绝就兴奋地捧着枣子朝他挥手。   等黄侍郎走后,沈绝摸出个枣子递到萧煜嘴边:“你吃。”   萧煜嫌弃地撇开:“没洗,我不吃。”   怀疑对方是在迁怒黄侍郎,所以连黄侍郎给的枣也不肯吃。   黄侍郎说的话确实不好听,不过他作为沈绝的好朋友,说这些也是为他好,只是另一边是沈绝的男朋友,他当然要哄。   他耐心地打了井水,把枣子一颗一颗洗干净了,这才擦了擦递到萧煜的嘴边,温声地哄:“别听他乱说,你最好了。”   萧煜不理,沈绝思索片刻,豁出去了。   他凑上前,很小心地亲了萧煜一下。   轻轻的,只留下像羽毛一样的触感他就立刻躲开,眼巴巴地看着萧煜:“你就吃两口吧,这可是我亲手给你洗的。”   不知是他的亲吻还是别的什么让对方消了气,总之萧煜确实没再驳他的面子,接过了枣子。   这枣子刚从树上摘下来没多久,正新鲜着,两人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一整袋。   吃完枣子,沈绝拍拍手站起来,他今天跑出来的时间太久,而且工作时间跑出来谈恋爱,很容易被打小报告。   只是他刚刚站起身子,萧煜就朝他伸出手,牵住了他。   沈绝终于懂得为什么以前读书的小情侣谈恋爱成绩就一落千丈了,因为被萧煜这么一牵,他根本就不想回去了。   沈绝心软下来:“算了,我再陪你一会儿,等回头贿赂贿赂影一让他别记我名字。”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这么和萧煜待一起让沈绝很放松,况且他确实不想去轮值。   沈绝妥协得很快,又歪着身子躺回了地上。   这种艳阳天在树下是最好睡觉的,沈绝靠着萧煜昏昏欲睡,刚闭上眼睛就被亲了一口。   想发怒,又想起来对方现在是他男朋友,沈绝捏紧的拳头就又松开了。   不能揍不能揍,揍了就是家暴,不可以揍。   沈绝只能配合地仰头让萧煜亲,然而萧煜好像是个亲亲怪,嘴皮子都快被亲秃了,萧煜还在按着他亲。   沈绝又再一次被他亲得没了力气,或许是低着头的姿势不太束缚,萧煜还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到了身上,让沈绝面对面坐在他腿上给他亲。   沈绝好几次都快要被他亲急眼,巴掌都快提起来了,又忍着放了下去。   而且这样面对面的姿势让沈绝躲也躲不开,他感觉不对劲,伸手推了一下。   当然他想躲开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下他彻底不是直男了,毕竟他都和人亲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是直男呢。   沈绝自暴自弃地想往后躲,然而萧煜似乎察觉到他的退却,又按着他的腰把他往前推,两人撞到了一起,撞得沈绝有些疼。   沈绝浑身别扭:“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别亲了。”   本来就是夏天容易上火,稍微挑逗一下就能起来,更别说这么高强度的亲。   那玩意儿一直不解决还怪难受的。   之前亲的那几次沈绝也不是没反应,只是他一直装看不见,现在都定下关系了,再装就不礼貌了。   沈绝憋得难受,光亲亲什么也不做总不是个事儿,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希望萧煜对他做点什么,只是他已经起来好久了。   沈绝闷闷地道:“别亲了,我难受。”   闻言,萧煜总算停下动作,声音沉沉的:“怎么难受?”   沈绝低头,萧煜也就跟着他低头。   先前两人亲得忘我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睁开眼睛,沈绝看见了还高高挂起的太阳,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就和拾九这么白日宣淫。   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俩现在正露天席地,只要有人出门就会发现他们在做这种羞羞的事。   沈绝都做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带偏,自闭地把头埋在萧煜肩上:“下次不在外面亲了,会被看见的。”   萧煜亲满意的时候就很好说话:“嗯。”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现在都还在戳着对方,毫无威慑力。   沈绝闭着眼睛,低声说:“别动,慢慢等它消下去。”   萧煜乖乖应好,又接着道:“每次我想到你就会这样,没事的,泼点冷水就好了。”   沈绝:“……”   你是真不拿自己兄弟当兄弟啊,什么时候泼废了可怎么办。   沈绝提醒他:“你下次别泼了,对身体不好。”   萧煜“哦”一声,他不怎么在意这些,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很烦,巴不得它赶紧下去。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他想对沈绝做点什么的时候。   可是只亲亲就已经把他吓成这样了,若是真用上这个,他怕拾九会被吓跑。   所以他在这种事情上选择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等沈绝慢慢接受,这样的话,他就算是多忍几次也没什么。   或许是没再刺激过,没过多久,两人就都恢复正常,此时已经傍晚,沈绝摸了这么久的鱼,总算把这一整天的轮值都给混过去了。   沈绝心虚不已,回去路上非要去看看影一的“考勤表”,怕影一给他记缺勤。   还好影一大义,没记他名字。   沈绝放心地哼着歌,和萧煜分开洗了个澡,又吃了一顿饱饭,回到宿舍躺平。   在荥阳的条件比在长安差了太多,唯一好的一点就是稍微比较自由,只是沈绝作为资深咸鱼,他根本就不喜欢自由。   而且长安比这里安全些,在这里生活真的很艰苦。   他还是很想回长安的。   想念小欢做的饭,想念长安的烧鸭,想念长安的一切。   沈绝躺在床上默默emo,忽然听见“嘎吱”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屋外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沈绝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又吸了吸鼻子,是真的,没有闻错。   沈绝震惊地回过头,就看见拾九端着一盘子烧鸭进门,轻飘飘道:“你不是说想吃?我给你弄了一只过来。”   就傍晚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拾九竟然就这么给他送过来了?   沈绝满心欢喜地直起身子,连鞋都没穿就跑下床,直奔萧煜手里的烧鸭。   看见他光着的脚,萧煜眉心跳了跳,索性天热也不会冻到,就不管他了。   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萧煜来到桌边,沈绝乖乖坐好,期待地盯着萧煜。   萧煜刚把烧鸭放下,沈绝就忙不迭先撕了一块塞嘴里。   很香,或许是他太久没吃了,沈绝竟然觉得这烧鸭比长安的还好吃,突然之间也没有那么想回长安了。   因为拾九除了小欢不能弄过来,其他的,沈绝想要什么有什么,他就像许愿池,什么都愿意给沈绝。   沈绝高兴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只能用烧鸭塞满。   他吃相不怎么好,把自己吃得乱七八糟的,脸颊鼓得塞不下,头发也乱糟糟披着,发丝挡着脸,沈绝就烦躁地摇头想把它甩开。   萧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拿了发带将他的头发束起,他当暗卫的时候经常给自己束发,所以十分熟练地就把沈绝的头发扎得很好看。   扎完头发,他还想再摸沈绝两下,前方的人突然回过头,他手里掰下来了一块鸭腿,抬着手往上够:“你也吃。”   萧煜很少吃夜宵,尤其是这样油腻的东西,然而这是沈绝给他的,所以他低下头,就着沈绝的手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沈绝时不时投喂他一块,萧煜本不想多吃,然而他根本舍不得拒绝沈绝,几乎也被沈绝塞进去半只。   吃饱喝足,沈绝瘫在椅子上:“你从哪儿弄到的,我好喜欢。”   萧煜如实回答:“去附近农户家里买的,影一烤的。”   沈绝直起身子:“影一还会烤这个?”   萧煜点头:“他什么都会。”   老大不愧是老大,什么都会。   沈绝身子往前倾,期待地望着萧煜:“我还想吃,明天可以再吃到吗?”   萧煜摇头。   也对,每次烧鸭都得废不少力气,影一不一定答应,而且一只鸭应该也挺贵……   萧煜却说:“过几日吧,每天都吃这些不好,你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想办法。”   早知道谈恋爱的拾九是这样,沈绝哪至于等到现在,直接第一次见面就自信地靠着门喊“嗨,老公”了。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   沈绝简直不能再喜欢拾九,他主动走上前抱住拾九的腰,感动地仰着头望着他:“你好好,我好喜欢。”   他抿着唇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萧煜实在受不了,偏开头问:“你还想要什么?”   沈绝嘀咕:“我还想要小欢做的大鸡腿和炖排骨。”   萧煜沉默了。   沈绝知道自己这话是在为难拾九,连忙又接话:“我开玩笑,不要小欢,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萧煜歪头:“那是何物?”   沈绝想了想,这个时代没有红烧肉,所以他又改口:“炖肉吧。”   萧煜若有所思地点头:“好,给你做。”   因为吃了宵夜,沈绝又洗漱了一回才上床,他傍晚吃得多,现在又吃了半只多的鸭,肚子胀胀的。   沈绝躺在床上喊拾九:“我睡不着,怎么办?”   话落没多久,身边的床上就挤上来一个人,沈绝半推半就躺到里侧,还嘴硬道:“我没有说要和你睡。”   胡说,分明他枕头下还有话本却不看,非要叫拾九的名字,不就是想让他陪?   参透了沈绝心里的小九九,萧煜也不拆穿,为沈绝找理由:“我想和你睡。”   “那好吧。”沈绝装模作样思考几秒才答应。   萧煜既然过来和他睡,那肯定是不睡素的,人一过来就直截了当地把沈绝捞起来,又开始掌着沈绝亲。   沈绝被亲得身子发软,腿也忍不住绷紧,是被亲舒服的样子。   沈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确定关系,他对萧煜就总是很渴望,对方不亲他,他竟然还会想要。   堕落的沈绝就这样靠着萧煜亲,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黑夜总是能滋生一些东西,没能亲多久,沈绝又意识到他和萧煜都有了反应。   萧煜甚至比他还早还明显。   萧煜觉得自己不争气,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东西总是阻碍他和沈绝亲近,实在烦人。   大不了再泼点冷水好了,萧煜对自己恶毒地想。   沈绝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犹豫片刻后,手往下探去,他压低声音:“其实一直压着也不好,你要不要我教你,能让你喜欢的。”   萧煜抬起眼,随着沈绝的动作绷紧了身体,瞬间抱紧了沈绝。 第48章 把他弄疼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萧煜抱着沈绝,一边享受着他的帮助,一边闻着沈绝身上很淡的香气。   萧煜的呼吸有些重,他太喜欢沈绝了,喜欢沈绝和他做的所有事。   如果早知道,他定不会和沈绝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兄弟,做伴侣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沈绝其实刚伸出手就后悔了,很烫,很奇怪。   关键是,沈绝手都酸了,这萧煜还在抱着他没动静,   他自己要说帮忙,又不好意思半途而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终于,萧煜抱着他的力道加重,沈绝收回了火辣辣的有点疼的手。   萧煜眉梢轻抬,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沈绝,而后又抱紧了沈绝,好像欢喜得不能再欢喜:“我好喜欢。”   沈绝心说你当然喜欢,我手都要磨出茧子了。   他手疼,不想和萧煜说话,然而萧煜一直抱着他抱着他絮絮叨叨,来来回回都是表白。   沈绝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多话,以前总是寡言少语,现在却说得沈绝耳朵疼。   他昏昏欲睡,听见萧煜问了他一句什么,沈绝没仔细听,就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绝惊叫一声,萧煜现学现卖,开始帮他。   沈绝起初还想着给他点面子,可是没多久,沈绝就咬着牙推开了萧煜,他很少奖励自己,虽然也不至于多厉害,但萧煜技术也太差了吧。   力气又大,手上没轻没重的,沈绝不喜欢。   他踢了萧煜一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别乱来,疼死了。”   “讨厌讨厌讨厌,我不跟你睡了。”   萧煜被他踢得错愕一瞬,他很快凑上来道歉:“抱歉,我会学,别生气。”   他说着就想来碰沈绝,沈绝哪里敢再让他碰,又踢了萧煜几脚。   萧煜被踢也没往后退,只坐在沈绝前方一个劲道歉,还保证自己会学。   沈绝背过身子,气得哼一声,让萧煜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萧煜伸手弱弱地碰了沈绝两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好话都说遍了沈绝才勉强肯理他。   还伸出微红的掌心给萧煜看:“你看看我的手,都怪你。”   萧煜低头轻轻给他吹了两下,只缓解了一点点,他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次不让你帮了,都怪我。”   这天晚上,沈绝背对着萧煜没理他,萧煜被赶回自己的床上,焦虑地翻来覆去。   等沈绝睡着了,他才悄然起身,又吹了吹沈绝的手,还给他涂了药,大概是知道自己太笨被嫌弃,他半夜去找了影一。   影一每天动不动就被他叫起来,早已经在麻木中习惯。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哈欠:“拾柒又怎么了?”   萧煜迟疑片刻,原不想把床上的事情告诉影一,但思来想去只有影一知道,于是斟酌着开口:“我把他弄疼了,现在在和我生气。”   影一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弄的?你不会是硬来吧,那多疼啊,你现在竟然还活着?”   萧煜蹙眉,没怎么听懂,但见影一满脸八卦,自然生出不满:“你别问这么多,你只需要让我知道怎么让他高兴。”   又遮遮掩掩不肯说,又要他想办法,哪有这样的好事,影一微笑:“总得告诉我你们做到哪一步了,这样我才好想办法吧。”   萧煜怀疑地看着他,但他身边能问这种事的也就影一,所以虽然对影一有怀疑,他还是说了。   听完描述,影一嫌弃得不行:“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那个呢。”   萧煜冷脸:“说人话。”   影一就闭嘴了。   寻常皇子都会有专门教导这些东西的人,四皇子没有,还一直没学过,当然不会。   好在影一早有准备。   他在房间内翻翻找找翻出一堆东西交到萧煜手中,语重心长道:“拿去吧,这里面都写了怎么用,你以后会用到的。”   萧煜随手翻了翻,影一给的东西都是最后一步该用的,可他现在连最基础的都不会,哪至于现在就学这个。   他把东西丢了回去:“我不要这个,我就只学方才说的那个。”   影一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用你自己学不就好了,你自己舒服了,拾柒自然也会舒服。”   萧煜恍然大悟,正打算离开,影一举起手里的东西:“殿下,劝你最好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去,你也不想之后再来问我要吧?”   萧煜思来想去,他确实该学学,笨鸟先飞,好歹不能什么都不会,所以他还是接过了那一包东西。   影一伸手:“一百两。”   萧煜蹙眉:“一百两?”   意识到自己报价太高,影一犹豫道:“如果你觉得贵……”   萧煜狐疑地翻着包里的东西:“这么便宜的东西,会不会不好?”   影一:^ ^   神经病。   影一伸出手要把东西拿回来,殿下不愿意给,嫌弃又嫌弃地提着东西离开,顺带开口:“自己去账房支。”   当天晚上,萧煜提着叮呤咣啷瓶瓶罐罐的东西回到房间,他并没有直接研究影一给他的东西,而是开始学拾柒最嫌弃的那一项。   确实力道大了点,难怪不舒服。   想起沈绝软软的手,萧煜激动起来,但因为自己太笨拙,又很快下去。   来来回回练了很久,隔壁床的沈绝愤怒开口:“要弄出去弄,别在这儿吵我。”   萧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连忙对沈绝哄了又哄,决定下次再练,这才开始睡觉。   沈绝这次的气来的很大,都过去一夜了也还是记着仇不理萧煜,轮值的时候隔萧煜远远的也就算了,和他搭话也不怎么理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和老六抱怨,说他手疼。   老六大老粗,只知道让他多喝热水。   沈绝和老六决裂,唯有影一还过来问了两句细节,一边问还一边写,沈绝探头去看,影一又在写小黄文。   沈绝:“……”   想都能想到他是怎么写自己的手的,沈绝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   和这些妖魔鬼怪相处,就越发觉得拾九眉清目秀,除了那方面有点笨拙,其他其实都还好。   于是沈绝就朝正时不时朝他投过目光的拾九招了招手,不和他计较这么多了。   他一招手,拾九立刻靠了过来,他贴沈绝贴得很近,给沈绝揉着他还在酸痛的手腕,认错态度极好。   要不说他能找到对象呢,有沈绝这么个男朋友,他就偷着乐吧。   沈绝傲娇地抬着下巴夸自己:“你看你把我弄成这样了我都不跟你计较。”   萧煜接话:“嗯,你大度。”   沈绝自认为被哄好了,转头又继续和萧煜亲亲蜜蜜蹲房梁。   恋爱后似乎就总是很喜欢待在一起,沈绝时不时和萧煜拉拉小手凑在一起说两句小话,比自己轮值的时候可高兴太多了。   中途他还和萧煜一起溜号,跑去厨房看人家炖肉。   四皇子没有从长安带厨娘过来,现在荥阳的厨娘都是就近找的,做的菜不难吃,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沈绝在厨房指手画脚教他们做红烧肉,厨娘们人也和善,倒还真顺着他来。   调料比不得现代,但真正复刻出来也有七八分,够了。   厨娘夹起一块肉递到沈绝嘴边,沈绝叼走嚼嚼嚼,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好吃好吃,拾九也要吃。”   厨娘就又夹起一筷子递过去。   萧煜以前从不会进厨房,更不会在饭菜还未上桌就偷吃,这完全不符合他被教导的礼仪。   可是沈绝正在身旁高兴地等着他吃,厨娘也怜爱地望着他,就像是长辈对一个孩子的无条件的慈爱。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温暖了。   萧煜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可是这一口肉就胜过所有。   沈绝也不知道他的拾九怎么吃着吃着就失落起来,连忙晃晃他:“你咋啦,别难过呀,你还想吃什么,李大娘都给你做。”   李大娘也连忙道:“是呀,好端端的怎么要哭了呢?”   萧煜没真哭,他自记事起就再也没有哭过,眼前的几个人皆是满脸关切,萧煜顿了顿说:“只是有些饿了。”   片刻后,他和沈绝一人端着一碗盖满了肉的饭在门外的台阶上坐着吃饭。   满当当的饭被酱汁浸泡,上面的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入口不腻,炖得恰到好处。   沈绝吃得很努力,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吃得面具都有些歪了。   萧煜也席地而坐,毫不端方地举着碗,试着和沈绝一样大口大口吃,竟然意外地很不错。   没多久,满满一大碗饭已经下去了大半。   沈绝吃得高兴,寻思等会儿再添点,就见七皇子从厨房台阶前路过。   七皇子不经意扫了眼台阶上的两人,没在意,往反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步子忽然停住。   他又看了看台阶上的两人,随即大步朝他们二人走过来:“我皇兄还在书房,我也还没吃,你们两个暗卫就吃上了?”   沈绝瞥他一眼,不语。   七皇子走近了:“喂,我再说话呢,你吃什么吃?”   沈绝依旧不语,吃饭呢,说什么废话。   这时,李大娘站在厨房门口朝七皇子招招手,七皇子不明所以地过去,端着一大碗饭出来了。   他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人,端着饭出门时脚步迟疑又犹豫,挣扎道:“我阿耶阿娘不让我在外面乱吃。”   沈绝抬起自己的碗:“那你分给我,我吃。”   如果沈绝不跟他抢,他未必会吃,可是一看到沈绝也要,他立刻端着碗往后躲:“谁说要分你了。”   护食归护食,七皇子又看了看碗里的饭和肉,依旧还在犹豫。   到底吃不吃呢?   犹豫间,就见沈绝抬着空碗跑进厨房:“大娘,我没吃饱。”   接着便是李大娘慈爱的笑声:“吃,再给你盛。”   不多时,沈绝又抬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饭出来了。   真这么好吃吗?连吃两碗?   七皇子依旧不敢动。   沈绝端着碗路过他,随口道:“不吃可别扔,留下来我等会儿吃。”   七皇子震惊:“你还能吃?”   沈绝抬着碗点头:“嗯嗯,我能吃四碗。”   七皇子震惊。   他们这些皇子虽说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实际上都没怎么吃过饱饭,十三四岁时他食量很大,但阿娘很少让他吃饱,食不过饱,他总是只能吃不到七分。   如今看着这满满一大碗,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吃不完的。   而身边的沈绝碗里眨眼间就下去大半,七皇子把碗递过去,用自己没用过的筷子分给了沈绝一半。   剩下一半,应该够他吃了。   片刻后,七皇子意犹未尽,看着沈绝又去盛了一碗,跃跃欲试:“能不能把我刚才分你的一半还给我?”   沈绝:“?”   哪有还往回要的。   沈绝立刻朝厨房大喊:“大娘,他说他不够吃!”   七皇子碗里就又添得满满的,就连已经吃不下的萧煜碗里也象征性地加了一些。   三人排排坐,不知不觉间肚子都快滚成球。   到饭点了,厨房没空再搭理他们,沈绝自行去放了碗,带着另外两人离开。   七皇子满脸兴奋:“我下次还想吃。”   沈绝很敷衍:“哦哦,明天同一时间过来吃。”   七皇子:“嘿嘿。”   萧煜:“……”   今日被打扰也就算了,结果明日这二傻子还要来,萧煜忍着不悦,不想和傻子计较。   这时,七皇子又问:“明日吃什么?”   沈绝:“糖醋排骨!”   正在生气的萧煜视线移过来:“什么是糖醋排骨?”   沈绝手舞足蹈讲解完,萧煜决定明天早一点过来。   就这样蹭吃蹭喝了几天,沈绝为数不多练出来的肌肉都消失得差不多了,他是个懒的,只要没人催就可以一直躺平,就像现在离了长安再也不用考核,他就不想再练武了。   现在练已经追不上其他暗卫的进度,那还不如不练。   只不过在看见他腹部肌肉线条逐渐变模糊的那一刻,沈绝打算崛起。   从这天起,他每天的日程多了一项,下午让拾九教他练武,缓慢地进步着。   七皇子也来学了两天,然而拾九好像对他有意见,切磋的时候把七皇子切得抱头鼠窜,让他梦回被皇兄追着揍的黑历史,当天就溜之大吉。   反观对沈绝,萧煜就是又温柔又细心,学不会就再教,切磋也给沈绝连连放水,放的水都可以汇聚成大海。   或许是他放水太厉害,沈绝以为自己进步神速,这几日总爱找他切磋。   萧煜很喜欢。   他很喜欢沈绝找他。   有时候练完,他们会躲在小树林里亲亲抱抱,最开始还会觉得羞耻,后面发现他们亲热的时候好像有buff,从来不会有人来打扰,沈绝就觉得他们是天命之子,于是肆无忌惮地和他亲热。   而且再外面很刺激,有时候沈绝都会很兴奋。   不过再兴奋,沈绝也没有再和拾九做那事,拾九上次没伤害到他,但也给他留下了一点点的阴影。   至少短时间内,沈绝是不想和他坦诚相见了。   而且拾九被沈绝教过以后,最近天天都在奖励自己,沈绝有时候听见,都被他的声音弄得没办法,偶尔也会自己奖励一下自己。   自己来挺好的,两人刚恋爱,还是得保持保持距离   就这么过了几日,从长安的的消息传来了,七皇子的舅舅被下狱,近来百官吵来吵去,就他的贪污一事吵个不停,总之都是在吵该如何处置。   七皇子一向和他舅舅走得近,但或许是七皇子上的那封表,陛下竟然出奇地袒护,百官知道他的意思,也就自动把七皇子给摘了出去。   与此同时,与消息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也就是小欢。   沈绝天天念叨,等小欢真来了,又仿佛不敢相信,对着小欢揉了好久的眼睛。   直到小欢叫了他一声,沈绝才又惊又喜地喊:“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w~”   眼看着沈绝就要冲过去抱小欢,萧煜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提醒道:“男女有别。”   沈绝倒也没有真的要去抱人家,他知道古代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只是太兴奋了,想冲过去表达自己的喜悦。   沈绝被拉住,朝萧煜递过去一个眼神,拍拍胸口:“放心,我知道分寸。”   奔波了好些日子,善良的小欢到地方却没有倒头就睡,一来就往袋子里摸吃的:“路上没法做,这是我昨日在街上买的,你尝尝。”   小欢一边递东西一边给沈绝解释:“前几日我们收到信,说殿下想吃我们做的饭,就赶过来了。”   “刚好我也想你了,我最近新研究了好多菜谱,到时候都做给你吃。”   沈绝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剥开小欢给的纸包,这里面装的是酥饼,小欢给他带了好几个。   沈绝先分了小欢一个,又分了拾九一个,这才轮到自己。   这饼酥得掉渣,还有糖馅,小欢无论是做饭还是寻觅美食都更胜沈绝一筹,沈绝吃美了,陶醉道:“我还想吃。”   小欢就很可靠地说:“我学会配方了,到时候做给你。”   沈绝感动:“小欢你真好。”   先前想着要讨沈绝的欢心才把小欢给叫过来,如今真把人叫过来了,萧煜又开始吃味。   分明知道沈绝不会和小欢有什么,却还是控制不住会嫉妒,若是他也会做出好吃的菜,是不是沈绝就也会这么对他了?   萧煜胡思乱想,决定明日开始就去厨房学做菜,连饼也不想吃了。   酥饼很快见了底,只剩下萧煜手里还有半个,看他还愣着,沈绝侧过身子,就着萧煜咬过的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沈绝动作不大,萧煜落下目光时只看见他毛绒绒的脑袋,转瞬之间,自己手里的饼就缺了块角。   萧煜怔住。   他没想到沈绝会吃他吃过的。   从前沈绝吃他吃过的馓子,他只有点奇怪的恼怒,现在沈绝吃他吃过的饼,他竟然恨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吃,明明该全部留给沈绝。   而沈绝吃完自己的,又从萧煜这里抢走一口,得意洋洋地冲着萧煜笑。   萧煜连忙想把饼塞给他:“你吃。”想了想又觉得不好连忙收回:“我吃过的不干净,你还是别吃了。”   沈绝才不在乎这些,嘴都亲过了,吃对方吃过的东西算什么,身为男朋友,他愿意帮萧煜解决。   于是小欢一扭头就发现沈绝手里又多了半个饼子,她看看沈绝,又看看萧煜,迟疑道:“你的饼……”   沈绝含含糊糊:“哦,拾九吃不完,分我了。”   小欢点点头,又点点头,又又又点点头:“原来是吃不完,我还以为……”   小欢点头的动作停住,陷入沉思。   半晌,他问沈绝:“你知道断袖吗?”   沈绝差点被噎到,尴尬地“啊”一声,小欢果然火眼金睛,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沈绝擦擦嘴,虽然不自在但坚定地告诉小欢:“那什么,闺蜜啊,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别生气,我和拾九在一起了,嗯就是你想的那种,我们都是断袖。”   小欢沉默。   沈绝抠着萧煜的手,内心忐忑不已,他知道很多女孩子都对闺蜜找的对象很挑剔,觉得对方有恋丑癖。   诚然拾九长得很帅,但可能小欢对他有意见,就会昧着良心说拾九丑。   沈绝连忙为他正名:“拾九长得很帅很帅的,而且他打架也厉害,还很听我话,他真的是最好的对象了,我非他不可,你千万别说他。”   小欢:“……”   其实说实话,小欢对拾九没什么意见,她都没怎么见过拾九,只是……   她看了几眼拾九,又想起自己听的传言,迟疑了:“可是,你跟拾九在一起,殿下怎么办呢?我听说他也是非你不可,除了你不要其他人。”   沈绝立刻道:“我讨厌四皇子,这辈子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沈绝以为自己这句话可以让拾九感受到安全感,毕竟身份地位不一样,即使拾九不多想,沈绝也要表明立场。   可是沈绝将目光投过去,却发现拾九嘴唇紧抿,仿佛被谁拿针扎了好几下,脸色都有些白了。 第49章 你儿子变成女儿了   本意是要安慰对方,然而见拾九脸色不对,沈绝连忙住了口,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让对方很不高兴的话一样。   就他和四皇子的恩人关系,何至于只是说两句反应就这么大呢。   沈绝不懂,但他很会审时度势,他晃晃萧煜的手臂:“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萧煜却是长吸一口气:“真的死也不愿意在一起吗?”   沈绝:“?”   他贴了贴萧煜:“可是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呀,要是再和他在一起,那岂不是脚踏两条船?”   “而且我只喜欢你,不喜欢他。”沈绝很有原则地说。   虽说沈绝对四皇子也没有讨厌到这种地步,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就是只喜欢拾九。   而且黄侍郎说得很有道理,四皇子朝三暮四,比拾九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绝讨厌他。   他如此明显的厌恶让萧煜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绝对绝对不能让沈绝知道他就是四皇子。   小欢见他俩一个怒一个哄,猜测沈绝当真和四皇子有过什么龌龊,所以现在拾九才会这样,以至于还得沈绝去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欢尬笑两声,连忙找了个借口溜走。   小欢在的时候沈绝不好意思和拾九亲热,现在小欢走了,沈绝就方便哄人了。   他先是捏了捏萧煜的手,软声哄道:“你不要不高兴,如果你觉得我说四皇子坏话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都不说了嘛。”   沈绝哄着哄着,侧过身子去贴了贴拾九的面具,又隔着面具亲了亲对方:“下次不说了。”   萧煜哪里会对他生气,气也不过是气自己,沈绝都这样哄他了,他再没反应可真就是不识好歹,所以萧煜也贴了贴沈绝:“我没生气。”   “想骂就骂吧,反正四皇子听不见。”   大不了就装作听不见好了。   小两口好像无事发生,在外面拉拉手表示亲昵,又到处晃来晃去讨嫌,到饭点就跑去找小欢要好吃的。   小欢见他们才过这么一会儿感情就又好了,勉强松了口气,给沈绝多塞了点东西当宵夜。   这么一晃便到了五月底,他们来到荥阳也快两个月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天在外面疯跑的沈绝发现自己皮肤似乎黑了一点,作为一条咸鱼,这似乎不合常理。   沈绝对脸不怎么看重,但至少也得维持一个度,不能太糙了。   于是沈绝从小欢那儿要来了一罐子面脂,给自己和拾九都擦了擦,白日里也不肯出去晒太阳了。   只可惜刚养了一日,自长安的诏书就送到了荥阳。   前些日子四皇子上奏述职,他们来荥阳的这几个月,荥阳的工程也开始渐渐步入正轨,两个皇子和一众京官总不能日日留在这里,收到诏书就得回长安。   出发时间定在三日后,沈绝好不容易习惯并享受荥阳的生活,突然得知要回去的消息,可谓是晴天霹雳。   更晴天霹雳的是小欢,因为她来到荥阳满打满算不过三日,刚来又要走,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累着了。   下午两人“抱头痛哭”,萧煜在一旁看着,他的老婆和小欢相见恨晚,沈绝说自己不要回长安,回去又要被天天关在府里,小欢诉苦说自己白跑一趟,也很是气愤。   结果当晚小欢就收到四皇子的消息,四皇子体谅他们奔波劳碌,给所有厨娘都多发了一个月的俸禄,小欢就立刻复活了。   晚上沈绝就窝在萧煜怀里蛐蛐:“四皇子真小气,怎么不给我发,我也想要银子。”   说完又感觉不对,连忙改口:“对不起我忘了,不该在你面前骂的。”   如果说沈绝是四皇子黑粉,那么拾九就是四皇子毒唯,听不得别人骂他。   沈绝好多次在对方面前下意识想骂,往往骂两句又意识到不对连忙住嘴。   这倒是把原本自己被骂耿耿于怀的萧煜逗笑了,他早就自己调理好了,其实被骂也没什么不好,怎么沈绝不去骂别人光骂四皇子呢?说明他在乎四皇子。   嗯,这样想想倒也没那么伤心了。   于是萧煜很大方地道:“想骂就骂,我不拦你。”   但沈绝是什么人,他惯会察言观色,知道萧煜不喜欢,即使对方说不在乎,他也不可能再骂四皇子的。   即使他对四皇子很有意见,现在也只会偷偷藏着掖着,不会做触霉头了。   或许是沈绝当晚许的愿望有用,隔天他就听说四皇子大手一挥,给他们所有人都发了奖金,小欢一人拿到两份,对四皇子满口夸赞,说他们跟了四皇子这个主子真是三生有幸。   沈绝手里拿着四皇子给的“贿赂”,一时半会儿不好意思骂他,只能装模作样笑。   他发现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四皇子极其推崇,仿佛四皇子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好领导,群众里面只有沈绝一个坏人。   沈绝作为这其中最阴暗的反派,一点都不阳光。   可是上班真的很讨厌,不骂领导的话,人生都没有支撑了。   不能找小欢骂,也不能找拾九骂,沈绝憋了憋,只能找附近水池里的乌龟骂。   小乌龟很好,听沈绝叽里咕噜骂一堆也不跑远,只是把脑袋缩进龟壳。   沈绝晃晃它,它就把脑袋探出龟壳,用芝麻大的眼睛瞪着沈绝。   它跑太慢了,往往沈绝骂够了它才只能跑个一两米远,沈绝两步就能追上它继续骂。   分明是他不讲武德,乌龟都在很努力地跑了,他还以为龟爱听,一个劲追着人家絮絮叨叨。   而落在萧煜眼中,就是沈绝蹲在地上不知道是和谁嘀咕,待他走近了,才发现沈绝面前正在爬行的一只乌龟。   果然不愧是他的伴侣,就连小动物也能收服,没有人能不喜欢他,连动物都偏爱他。   可是等萧煜走过去了,就听见沈绝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好朋友啦,四皇子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下次记得咬他一口。”   萧煜:“……”   和一只龟也能做朋友?   萧煜朝沈绝走过去,和他一起蹲下来看地上正在缓慢爬行的乌龟。   那龟只有沈绝巴掌大,应该是还没成年,正在水池边上爬来爬去,爬得慢吞吞又迟钝。   见萧煜过来,沈绝就指着这只龟和他展示:“我要养它。”   萧煜应声:“待会儿我去找鱼缸。”   他一向有求必应,沈绝说什么他都能办到,把这件事交给他,沈绝很放心。   他摸摸龟头,抓着萧煜的手也去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要和他分享:“这小龟很乖呢,还让我摸。”   话音刚落,小龟缓缓转动眼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萧煜。   躲闪不及的萧煜转瞬之间手指上就多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瞬间往下滴。   萧煜:“……”   倒是不怎么疼,但……   沈绝愤怒地骂了句他听不懂的话,连忙抓着萧煜的手去给他冲水,一边冲还一边骂:“死乌龟,我一点都不喜欢它了,坏龟,讨厌它。”   伤口不算大,但流的血有点多,沈绝心疼坏了,抓着萧煜的手骂龟,骂来骂去最后说:“让它咬四皇子它不咬,凭什么逮着你咬,眼睛瞎了可以捐给别的龟,我不会再养它了。”   原本还想着要把它带走,现在看来,真是养不熟的龟。   沈绝气极,拉着萧煜回房间,给他擦了点药,还自制了个小型创可贴贴在他手指上,又心疼又恼怒:“我讨厌乌龟。”   其实仔细想想,这龟还算通人性,沈绝让他咬四皇子,他就很听话地咬了,只是沈绝不清楚事实,所以迁怒了那只龟。   只是看沈绝因为他这一个小伤口忙前忙后,萧煜又感觉到了爽感,于是很坦然地任由沈绝继续骂。   因为这个插曲,沈绝再也不去看那只龟,单方面和人家绝交,甚至他们的车队都要离开荥阳了,沈绝都没去看龟一眼。   虽然没去看,萧煜却也知道他是挂念的,毕竟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听沈绝发牢骚的龟,要不是咬了萧煜一口,它可是沈绝的“好朋友”。   萧煜自然不想看沈绝失落,毕竟这要一走兴许就再也不会来荥阳,若是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让沈绝和他的“朋友”闹矛盾,此生不再相见,未免也太遗憾。   况且龟也是听了沈绝的话才咬他的,分明是好龟。   所以临走前,他还是按照沈绝原先的想法,把这龟用鱼缸带上了马车。   看见鱼缸的那一刻,沈绝眼睛亮了亮,原先还半躺着,突然很激动地坐直了身子,但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沈绝又躺回去,嘀嘀咕咕:“怎么把它给带来了,它咬你。”   萧煜把龟放在了桌上,鱼缸内的龟趴在浮木上,继续用芝麻大的眼睛盯着沈绝。   就好像有隔阂的绝交了的好朋友,两两对望,但谁也不先主动开口。   沈绝还记着仇,当然不想理这龟,但心里还是雀跃的,只是故作矜持,不想让萧煜察觉他还有“旧情”。   一人一龟互不干涉,沈绝偶尔视线略过鱼缸,没主动去碰,见身旁的萧煜时不时伸出手去逗弄,他忍不住提醒:“别碰它,仔细它咬你。”   萧煜原先也有这样的顾虑,但昨夜他去捞龟的时候,这龟好像通人性,一见他就主动游过来,还自己爬到他掌心里。   似乎是知道萧煜要带它走。   他伸着手给沈绝看:“已经不咬我了,你看。”   他的表情带有鼓励,沈绝犹豫一下,起身去看。   察觉到沈绝看过来的龟缓缓抬头,目光在沈绝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眼萧煜,很敏锐地没有动。   这回沈绝终于满意了,伸出手碰碰龟壳:“乖,以后不许咬他,他是我男朋友。”   龟不解,但龟听话。   即使它的好朋友前后矛盾,但龟大度,不和他计较。   回去路上是坐马车兼骑马,沈绝每天换来换去也新鲜,这样子晃着晃着,就走到了长安。   皇子和官员们明日还得进宫面圣,回到长安也没多寒暄便直接各自回了各自的家,沈绝和萧煜也得以带着他们的小龟回府。   知道四皇子要回来,府中早早就打扫干净,饭菜都做好了温着,洗澡水也早已经烧好。   当初在行辕条件不好,无论物资还是条件都比不上长安,长安的四皇子府光占地就比那儿广阔不少,回到府中的沈绝竟然有点感动。   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龟放进水池,四皇子府有一个大大的水池,里面养了不少锦鲤和小鱼,刚好适合养龟。   沈绝把龟放在池子边上,被养了好些天的鱼缸,小龟看见偌大的池塘,眼角流下几滴泪水。   天知道它这些日子在鱼缸里怎么过的,都快要被颠吐了。   小龟努力地往前跑,“啪叽”入了水,欢快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路过的老六“哟”一声:“锦鲤池里长王八了?”   这些日子小龟一直养在鱼缸里,只有换水的时候出来过,老六没看见,但是如此嘲笑沈绝的龟,其心可诛。   沈绝谴责他:“这是乌龟,不是王八。”   老六:“那不都一样?”   “不。”沈绝告诉他,“这是我和拾九的儿子,它还有个名字,就叫做‘柒九’。”   老六不解,但大为震撼。   想了想他们这小年轻真是会玩,老六飘然远去,并提醒沈绝:“你可要记得在这儿立个牌子,若不是刚才知道它是你儿子,我都要捞去膳房叫他们给我炖王八汤了。”   沈绝:“……”   都说了是乌龟不是王八!   讨厌的老六。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想吃它,“柒九”缓缓沉入水中,隐藏不见。   老六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沈绝立刻去写了个牌子插在上面:此龟是我儿子,严禁打捞。   嗯,这样就够了。   不立牌子还好,立了牌子以后,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沈绝沐浴完例行拉着拾九来看龟,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池塘边。   影七:“谁儿子?你的?”   影五:“不造啊,我没儿子。”   拾三:“老大的吧,我看他长得有点像老大,都贱兮兮的。”   话没说完,身后劲风袭来,拾三被掀翻在地,一个后空摔,躺在地上嗷嗷叫:“老大我错了,我只是在说你有王霸(八)之气,这也能怪我?”   呵。   影一踢他一脚,拾三装死晕了。   这龟像谁自不必说,影一摆摆手:“散了吧,这龟是拾柒的。”   且不说先前在沈绝马车上见过这龟,再者,能认一个王八做儿子的,也就只有拾柒一个人了吧。   影一对此只有两个字:胡闹!   拾柒的儿子岂不就是殿下的儿子?一国储君的儿子竟然是只王八,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只盼着殿下不要跟着拾柒胡闹,说两句得了,可别真当真。   正这么想着,就见远远的两道身影,拾柒和殿下,拾柒老远地便在那儿嚷嚷:“我的我的,是我和拾九的儿子,你们不许动它。”   暗卫们纷纷退开,对这个敢认龟做儿的沈绝表示敬佩。   然而在看见沈绝刚走近那龟就仿佛有感应似的缓缓朝沈绝游过来的那一刻,他们承认他们心动了。   谁不想有一个龟儿子呢?   尤其是沈绝一蹲下,那龟就离开水池,爬进沈绝手中的那一刻,他们更更更心动了。   不知是谁先开口:“我也想要。”   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羡慕声:“俺也一样。”   沈绝捧着龟得意洋洋:“没机会啦,这龟只有两个爹,就是我和拾九。”   影一默默看向殿下。   殿下点头:“嗯,我和拾柒的。”   没有半点不情不愿,甚至还有点初为人父的喜悦。   影一:“……”   难不成改日真的要让这只龟登基?那不是胡闹吗?   正气愤着,沈绝举着龟捧到影一手边:“乖儿子,这是我老大,去。”   沈绝的乖儿子就慢吞吞爬到了影一的手上。   影一冷着脸:“呵,我才不会……好龟好龟,来叫伯父。”   丝毫不管龟不会说话。   有了这个先例,其他暗卫纷纷呼叫,想让小龟爬到他们手上去。   有这么多个暗卫看着,显然这只龟已经有了最强护身符,应该会在水池里平安长大,不会被糟心的老六给捞走,沈绝也是放心了。   一群人围着一只龟像猴子一样吼叫着,直到膳房的厨娘路过,指着那龟问:“这是你儿子?”   沈绝点头。   厨娘狐疑:“可是这不是母龟吗?”   沈绝:“……”   萧煜:“……”   众暗卫:“……”   沈绝不敢信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变成女儿了,无能狂怒道:“你胡说,这分明就是公的。”   厨娘笑着道:“我炖过的王八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怎么可能认错。”   沈绝默默把他的儿子,哦不女儿,往后藏了藏:“这只不能吃。”   厨娘自然是点头:“放心,我不炖它。”   待厨娘飘然离去,影一悠悠道:“你儿子变女儿了哦。”   沈绝:“……”   沈绝并不重男轻女,但是想到这些日子一直把小乌龟当公龟一样糙养,沈绝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它。   他连忙接过小龟,摸着它的龟壳道:“乖女儿,我明日就去给你买多多的龟饲料,快回水里去吧,别让这些人碰你,他们笨手笨脚的肯定要伤到你。”   说完,他把小龟放进了水里,小龟摆摆尾巴,游入水中不见了。   众暗卫意犹未尽,但沈绝不让他们再碰,只能四散开去。   沈绝还没接受自己儿子变成女儿的事,像是崩塌了一般拉着萧煜离开,谁能想到,儿子变女儿的戏码也能出现在他身上。   这下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取向竟然都是一样的了!   不过也只崩塌了一小会儿,沈绝就缓过来了,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去街上给小龟买龟粮,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后天就是拾九的生辰!   沈绝约了小欢和他一起上街,他厨艺不好,不过有小欢这个帮手,就可以给拾九复刻一个现代的蛋糕。   当然,这是惊喜,是不能告诉拾九的,所以沈绝支支吾吾没和萧煜说实话,只说了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去买,还非不要让萧煜跟着。   他何曾这样藏着掖着,萧煜眯了眯眼:“好,你去吧。”   因为他的善解人意,沈绝踮起脚亲了亲他:“你最好了。”   结果是又被拾九按着亲了半个时辰。   隔天一早,沈绝盯着又肿又疼的嘴唇起床,摸一下都刺痛。   他暗骂拾九是狗,给自己擦了点药,缓解了嘴唇上的火辣,才长舒一口气。   拾九每次亲人就好像哮天犬转世,又啃又咬,要不是沈绝拦着,别说嘴唇,脸也要被亲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钟情沈绝的脸颊肉,每次对着他的脸揉过来揉过去,简直变态。   骂归骂,正事不能忘,沈绝洗漱好收拾好自己,跑去前院等小欢。   没等多久,小欢匆匆赶到,递给沈绝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我猜你应该没吃,给你拿了两个。”   小欢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沈绝啃着包子夸夸,小欢被他夸得脸颊红红:“哎呀,哪有啦,没有没有。”   萧煜就蹲在房顶上,看着他的老婆和小欢有说有笑,醋意又开始上涌。   明知道他们没什么,却还是忍不住醋,甚至还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萧煜唾弃并谴责自己,但看见沈绝他们离开府中,还是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他不打扰,只是想要保护拾柒而已,没什么的。   沈绝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不过他没怎么在意,毕竟回到长安后,四皇子安排的跟在他身后守着的暗卫们数量又变多了,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会跟着,生怕他受伤害。   沈绝装作看不见,带着小欢走了很多家店。   他不太多清楚蛋糕的原材料,但大多数时候,只要他描述出来,小欢就能找到可用的材料,就算不是完全复刻,也能还原个七七八八。   两人收获满满要回府了,小欢才想起来问:“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拾九惊喜,明天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吗?”   沈绝也不瞒着他:“明天是拾九的生辰。”   房梁上的萧煜思绪一顿。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拾柒竟然还记得?   自阿娘走后,萧煜已经很多年没认真过过生辰了,只每年例行吃一碗长寿面,偶尔陛下会给他送点小玩意儿,剩下的就没有了。   竟然有人这么在意他的生辰,而他竟然还因为吃醋偷偷跟踪,实在太不是人。   萧煜心里愧疚,想转身离开不再偷看,就听小欢惊讶地道:“明日的生辰?殿下也是明日的生辰。”   沈绝瞪大眼睛:“也是贞平四年吗?”   小欢惊讶:“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吗?”   萧煜的步子又“倏”地顿住,心虚地望下去。 第50章 醉酒亲亲   如果说之前沈绝对拾九和四皇子的关系还只是单纯的推测,那么现在,沈绝几乎可以百分百确认,他们之间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世界上有两张七八分相似的脸还可以说是巧合,那倘若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可以推测出,四皇子和拾九肯定有秘密,但是他们一直隐瞒,就是在瞒着沈绝的!   四皇子还时时刻刻把拾九带在身边,可见对方对他的重视。   还有之前,沈绝又是抱大腿又是献殷勤,四皇子都不给他赏赐,但只要拾九一出手,四皇子恨不得把四皇子府都给他搬空!   而且拾九经常不去轮值,竟然半点事都没有!   说他们没有关系,沈绝自己都不信!   而这个秘密现在只有沈绝一个人知道。   不能告诉别人,这可能会对拾九不利,即使是小欢,这个秘密也最好藏起来。   所以面对震惊的小欢,沈绝故作自然地笑了笑:“应该是巧合吧。”   小欢没见过拾九的脸,是以没有多想,沈绝一说她就信了。   沈绝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他搞不懂四皇子在干什么,但总是觉得暗藏玄机,说深了就是皇室秘闻,惊天大瓜。   房顶的萧煜听见沈绝的话,刚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去,还好,还好他没猜到。   萧煜松了口气,原本想要离开不再监视沈绝,想了想为免沈绝发现不对劲,他自己却毫无所知,于是他还是心安理得地继续跟着沈绝。   买完材料,沈绝领小欢去了附近的酒楼,让小欢跟着他奔波了一天,沈绝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回去。   沈绝狂点了好多菜,为了照顾小欢,他难得没有动用自己的饕鬄本能,差不多等小欢吃饱了,才把桌上的所有菜洗劫一空,临走前还不忘记给拾九打包一些。   这么逛了一天,花出去沈绝好几天的俸禄,他却丝毫不心疼。   沈绝的钱,不可以用来买穿的用的,但是可以用来买吃的,只要是吃的,那花多少都值得。   沈绝带着满满的材料回到四皇子府,把打包给拾九的吃食送去他房间,就迫不及待去了膳房。   拾九的生日就在第二天,时间紧急,他必须尽快把蛋糕给做出来。   买的材料够多,即使作废了个也不打紧,只是作废的蛋糕实在可惜,沈绝和小欢努力吃了吃,勉强只吃了一半。   虽说以沈绝的胃吃下这些“残缺品”完全不成问题,但这蛋糕太腻了,饶是沈绝这种爱吃的,狂吃了一整个以后还是有些腻。   不想再为难自己,沈绝全都打包去送给了老六。   老六比沈绝还不挑,迅速地吃完所有,还意犹未尽地问:“还有吗?我还想吃。”   沈绝自愧不如。   经过不懈的努力,这个蛋糕终于还是被沈绝给做出来了。   和现代的比不了,但沈绝尝了尝味道,很是美味,拾九一定喜欢。   现在天热,蛋糕放一晚上肯定会坏,所以沈绝又找到老六,把成品都给了他。   老六很给面子的吃完,结束时摸摸肚子:“明天还有吗?”   沈绝:“……没了。”   明天做出来的要给拾九,怎可能还分给老六吃。   沈绝无情离开,随便洗了洗就回房间睡觉。   刚睡下,身旁的床就躺过来一个人,沈绝又困又累,即便是萧煜在亲他,他也始终没什么反应。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任由萧煜亲来亲去。   原想着随便亲一下也就够了,谁知这萧煜越来越过分,不仅亲他,还咬他,在他身上作乱。   沈绝困得没力气反抗,反而给了对方变本加厉的机会,先是从他的脸挪着挪着挪到了锁骨,又掀了他的衣裳,把住他的腰。   沈绝被对方的动作搅得不能安眠,艰难地睁开眼睛,嘟囔:“你走开,我要睡觉。”   萧煜动作顿了顿,又上前亲了亲沈绝。   自从都见过对方的脸,沈绝现在回房间已经不会戴面具了,两人坦诚相见,沈绝看见那张脸,又想起来四皇子。   原先困得发晕的脑袋很短暂地清明了片刻,沈绝努力睁开眼睛,伸出手摸了摸拾九的脸。   力道很大,扯着他的脸揉圆捏扁,好像要确定他是不是怪物。   萧煜原先还坦然地任由对方捏自己,然而被捏了没多久,察觉不对的他反应极大地退开,以手抵面:“你干什么?”   沈绝愣了愣,刚才捏拾九脸的时候,触感确实是真实的,不过沈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再看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   或许是他太困了吧。   沈绝闭眼:“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你和四皇子同年同月同日生。”   果然这件事终究要被提起,即使白日里沈绝在为他说话,可是他的身份就是有破绽。   萧煜避回道:“巧合吧。”   是巧合吗?沈绝才不信。   他没好气:“你说实话。”   实话不敢说,可是沈绝又在刨根问底,萧煜迟疑又迟疑,终于说:“我承认我和四皇子有点关系。”   沈绝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萧煜就说:“我是他表弟。”   沈绝:“?”   沈绝这回是彻底气清醒了,拍着床就起身:“你当我是傻子?”   萧煜移开视线。   沈绝一看对方这就是默认了,气得踢了他一脚,不仅没有威慑到对方,反而被对方捉住了脚握在手中。   沈绝:“……”   他把脚收了回来,怒骂:“变态。”   萧煜默认了。   沈绝真是和他说不到一块儿去,扇他巴掌都怕被舔一口,只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躲起来,这才继续追问:“说实话。”   萧煜死猪不怕开水烫:“我阿娘的姐姐,就是四皇子的阿娘,我就是四皇子表弟。”   沈绝冷笑:“那为什么同一天出生?”   萧煜:“阿娘说四皇子命格好,把我的生辰改到了和他同一天,这很正常。”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所有人都说我……陛下出生时红光中天是大吉之兆,那也是假的,红光中天是陛下出生第二年才有的异象,不过是改改生辰而已,不算什么。”   “都说陛下现在四十七,其实他已经四十八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眼看着他还要再骂,沈绝连忙捂住他的嘴,神情崩溃:“我真的求你了,你们家的人是不是说话都这样口无遮掩,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这样,你怎么也这样?”   妄议国君,就算你是陛下的“侄子”,那也是大罪啊。   更别说沈绝这个平民,应该得直接千刀万剐吧。   被捂住嘴,萧煜才不情不愿住了口。   沈绝想了想,又给他找补:“而且那位才四十几,正值壮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不能说是半截身子入土。”   萧煜不置可否,四十多确实可以说是壮年,但落在陛下那里就未必了,他能再活两年都成问题。   不过沈绝让他住嘴,他自然乐意住嘴。   看他不再说胡话,沈绝才讪讪地收回手,又抬头看了眼房梁。   不知何时,房梁上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沈绝惊了惊,连忙拍了萧煜一下:“那几个暗卫不见了!”   沈绝怕他们是去报信的。   萧煜却看都没看一眼,理所当然道:“我亲你的时候他们当然不能看,都被我打发走了。”   沈绝:“?可以打发走吗?”   萧煜没回话。   沈绝好像发现了新世界,恍然大悟:“原来可以把他们打发走,我下次试试。”   萧煜依旧不回话。   说回正事,沈绝问:“你确定你是四皇子的表弟?”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意味着沈绝开始相信了,毕竟拾九说得这么笃定,好像沈绝不相信就是对拾九这个人不信任。   沈绝原本的猜测是,他和四皇子是双胞胎,现在听了拾九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毕竟双胞胎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拾九的脸确实也和四皇子有些区别,没有全然一样。   沈绝狐疑地道:“你可千万别骗我。”   萧煜没说话。   沈绝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的生辰?”   萧煜警惕:“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给他过生日。   他还以为拾九的生日是明天,兴冲冲地把蛋糕和长寿面都学了,就准备在他生日那天给对方一个惊喜,如果生日不是明天,那礼物也能往后延。   然而他不解释还好,一说拾九就飞速变卦:“我的生辰就是明日。”   沈绝怀疑他是想过生日了,于是凶他:“别骗我。”   萧煜就望着他,很可怜地低下了头。   沈绝:“……”   大概是知道自己吃他这一套,萧煜很习惯性地就这样对沈绝示弱。   沈绝实在受不了他,原本打定主意要问到底,最后还是没舍得追问。   他瞪着萧煜:“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说清楚,你到底哪天的生日。”   萧煜立刻道:“明天。”   大好的日子沈绝不想扇他,所以只是瞪了他几眼,到底是暂时信了他。   不过对于他和四皇子的表兄弟关系,沈绝是半点都不信了。   反正他有的是机会问别人,也不必从拾九这里听谎话。   想明白后,沈绝也不问了,他把拾九已经伸到他衣服里的手甩掉:“别碰我,我要睡觉了。”   被他这么凶巴巴对待,拾九倒是接受很良好,不让摸就不让摸,他转而抱紧了沈绝的腰。   是了,他只说不让摸,又没说不让抱。   沈绝被他搞得无话可说,忍了又忍,想想还是不能家暴,任由拾九抱着自己睡觉。   而且白天累了一天,现在腰疼疼的,他也没力气和人吵架。   拾九就很有眼色地帮他揉腰,确实缓解了不少酸疼,沈绝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不知道,睡到半夜看他已经睡着,他身边的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走到一个房间内,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的易容修修补补。   刚才沈绝捏他的力道很重,差点把他的鼻子给捏歪了,还好他躲得快。   等把自己的脸完全捏回原样,萧煜才心情很好地回到房间,继续搂住沈绝的腰睡觉。   沈绝这天起得早,小欢已经把技艺都教给他,为了表示自己对拾九的重视,沈绝需要全程自己来。   原本做蛋糕一两个时辰就能好,但沈绝手比较笨,硬生生做了一上午才做好。   成品虽然有瑕疵,但整体非常漂亮,沈绝叉着腰欣赏,待以后从四皇子府辞职,他说不定可以来一个甜品店,大有钱途。   做好蛋糕,沈绝把它封好放起来,等晚上再拿出来。   除了这个蛋糕,沈绝还打算入乡随俗给拾九做一碗长寿面,这个简单,和面什么的小欢都教给他了。   和拾九的生日比起来,四皇子的生日就隆重得多,他在沈绝这里不是好领导,但是在府里其他人眼里,四皇子已经再好不过了。   一大早的,府里上下忙忙碌碌,尤其是膳房,光是四皇子生辰宴的菜品就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今年和往年不同,陛下有在宫中设宴为四皇子庆生辰。   不算什么大宴会,左右不过是他的几个兄弟,加上几个皇室宗亲,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陛下对四皇子的态度转变。   要知道以前他们四皇子过生辰,陛下最多也只是派人来送点小玩意儿什么的,不会给四皇子特意设宴。   这不,四皇子用过午膳就开始梳洗换衣,直到把自己打扮成了开屏的孔雀才满意。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四皇子府,路过池塘时,就看见沈绝蹲在池子边上絮絮叨叨。   听不见在说什么。   沈绝注意到这一行人,隔得远远的朝四皇子行了一礼,原本四皇子是不该注意到他这个小喽啰的,但这回,偏偏四皇子就是朝他走了过来。   唯恐对方对女儿下手,沈绝连忙把乌龟丢进水里,无辜地等待着四皇子走近。   四皇子扫了眼他湿漉漉的掌心,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你今日是该轮值的,别玩儿了,跟我进宫去吧。”   沈绝:“?!”   他不是请假了吗?进什么宫?跟四皇子进宫了还怎么给拾九过生日?   沈绝心里骂,脸上却带着笑:“殿下你记错了,我今天不轮值。”   四皇子“哦”了一声:“没事,不轮值也可以跟着去。”   沈绝:“……”   沈绝微笑:“殿下,我不去。”   四皇子:“为何不去?宫宴上的菜可好吃多了,走吧。”   一般领导请了三次以后,再不答应就是没眼色了,但沈绝就是硬气道:“我不想去。”   在四皇子的逼视中,沈绝很硬气地没有搭理对方,不去就是不去。   四皇子盯了他片刻,笑了:“不去就不去吧。”   说完抬起步子往外走,身后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上,并纷纷朝沈绝比了比大拇指。   沈绝倒不觉得四皇子会生气,况且就算他生气了,再不济也就是罚钱什么的,而且沈绝还有个好帮手也就是拾九,拾九肯定会帮他的。   送走四皇子,沈绝立刻溜之大吉不敢在外面逗留了,他怕四皇子把他抓进宫去。   笑死,这种宫里的私宴,最好能避就避,平时在府里四皇子最大,到了宫里,这个人不能惹,那个人也不能惹,要是触怒了陛下,连四皇子都保不住他。   进宫的四皇子坐上了马车,不多时,一道身影悄然落入马车,影一陈述事实:“知道你为难他老婆,他说明日要揍你。”   四皇子:“哦。”   影一:“知道要被揍还招惹?”   四皇子阴暗地道:“他倒是在府里和自己的亲亲老婆过生辰,进宫的苦差事就安排给我,我发泄发泄怎么了?”   影一微笑:“可以发泄,回头挨揍的时候别躲就好。”   四皇子挣扎道:“揍破相了怎么办?”   影一为他考虑周全:“无事,他说不揍脸。”   四皇子: (   四皇子垮着脸进宫了。   这几日都是他替萧煜进的宫,经过训练的他和萧煜想似度99%,几乎没人能认出来。   毕竟是四皇子的生辰,陛下也并未过问其他,只例行嘱咐了几句,说什么长大了要懂事了等等,可以选择不听。   陛下说完就是各路叔伯,四皇子就听了各路亲戚们的各种祝福,始终保持着微笑一一回应。   虽然是生日宴,其实他也不可能吃饱,要分出心力来应酬,要和各方周旋,只能随意吃一点勉强填填肚子罢了。   所以被派来赴宴的他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宴过半,陛下忽然道:“过了今日,我儿就满十九了。”   四皇子连忙应是。   满殿的人都望向陛下,心里都隐隐约约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皇帝冷不丁道:“你大哥当初未来得及娶妻,我也想着先不给你娶妻,未料这一拖,你都十九了。”   看这样子似乎是要给四皇子指婚。   四皇子作为萧煜的替代,会遇到的所有问题他都事先演练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做,他自然也知道。   于是他立刻起身,言语之间多是说自己年纪还小云云,不愿意娶妻。   本以为会是一阵拉扯,毕竟陛下说一不二,会提出让四皇子娶妻,那肯定是连人选也都想好了。   谁知他听了四皇子的话,竟然点了点头,态度很好地问:“那你是不愿了?”   四皇子连忙打太极,说什么自己不是不愿,只是自己年纪小云云。   陛下便摆摆手让他坐下,像是纵容:“不愿就不愿吧,我也觉得这事可以再等等。”   四皇子心跳得快要从胸口里出来,心里又开始嘀咕,要不是萧煜不肯来,他也不至于遭受这些。   毕竟这事情往大了说就是抗旨,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起这事四皇子心里也犯嘀咕,萧煜能活到现在纯靠审时度势,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很清楚,但唯独在拾柒身上,他就很是固执。   按照他自己说的话:“再过几年阿耶就驾崩了,到时候谁还能管我。”   总之就是,娶妻是不可能的,要娶也只娶拾柒。   俨然是昏君。   与宫里的形势不同,四皇子府拾九的生日宴就温馨得多。   本意是想过二人世界,没有邀请任何人,但沈绝搬蛋糕时被老六撞见,老六这个大嘴巴立刻嚷嚷开来,一传十来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特意带来的吃食。   除了蛋糕和长寿面,加上几十样吃的,桌子都要放不下。   既然都来了,索性沈绝又去膳房把小欢和厨娘们都找来了,人越来越多,俨然是一个大型生日宴。   桌边还有他们的女儿“柒九”蹲在一旁围观,极其热闹。   没有生日蜡烛,沈绝就戳了一根脂烛在上面,他教萧煜闭上眼睛许愿:“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你只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把愿望许三遍,再吹灭蜡烛,愿望就会实现啦。”   萧煜就听他的,在心里许了愿望,吹灭了蜡烛。   耳边是热闹的欢呼声,萧煜睁开眼,看见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在祝他生辰吉乐。   沈绝私心给萧煜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他做得蛋糕足够大,除了萧煜,还一人分得一小块。   萧煜吃得很认真,好像要细细品味,沈绝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   一大块蛋糕,萧煜全都吃干净了,连沈绝做的长寿面也吃干净了,连滴汤都不剩。   在喧闹声中,萧煜告诉沈绝:“这是我自生下来过过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沈绝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过。”   大抵是太过高兴,即使周围还有人,萧煜还是忍不住轻啄了一下他的脸。   然而这群暗卫太闹腾,不知是谁在萧煜身后推了一把,他的身子便一歪,亲脸变成了亲嘴。   萧煜扭头,发现所有人都在装死,竟然找不出来是谁推了他。   大抵是为了惩罚他们秀恩爱故意的,也或许是在帮萧煜,萧煜不计较。   这餐饭结束得足够快,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些暗卫太能吃了。   一桌子的菜,竟然还要抢着吃才能吃到,厨娘们炖的肉和菜也几乎被扫荡一空,如蝗虫过境。   萧煜自小吃饭连急都不能急,是以刚开始也是慢吞吞端方文雅,后来发现不抢吃不到,也跟着加入了抢菜大战。   不仅抢自己的,还抢给沈绝,总之不能饿着。   送走这些饿死鬼,两人终于得以过二人世界。   沈绝摸出一坛酒:“这是我特意买来的,不烈,可以尝尝。”   他倒了两杯,自己抿了两口。   开始是各喝各的,后来花样就变多了,交杯酒,互相喂,喝着喝着就从对方手里抢,抢着抢着就亲起来了。   清冽的酒香伴着甜香,沈绝不知何时已经被萧煜抱了起来,他有点微微醉,开始和萧煜乱亲。   总之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都亲了。   他亲萧煜,萧煜亲他,亲得乱七八糟,还学着萧煜乱啃。   或许是喝了酒,两人起来得很快,沈绝咬着萧煜的锁骨,听见对方问他:“我最近学得很有成效,你要不要试试?”   沈绝也不知道试什么,只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然而没多久他就后悔了,抓着萧煜的手,身子也止不住发抖:“你别……” 第51章 扇了他一巴掌   萧煜学得很快,这没多少日子,技术突飞猛进,沈绝没多久就受不了了。   他想躲,但萧煜根本不让他躲。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沈绝不仅反应变迟钝,似乎脑子也跟着笨起来,即使被这样欺负,能做的竟然也只是去推萧煜的手。   当然是没什么用的,他力气不比萧煜,尤其现在头脑晕乎乎的,反而不像反抗,像调情。   他发现还是得技术差一点,至少技术差的话,他没那么容易沦陷,也没这么容易崩溃。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萧煜的手臂,想跑,却又被死死地扣着腰,抖得不成这样。   他怀疑萧煜开挂了,不然他怎么会这样狼狈。   最开始还能紧紧抓着萧煜,到后面只能无力地任由他作乱,长曲的腿无力地蜷着。   沈绝似乎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总之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一塌糊涂地躺在萧煜的怀里。   他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泪来,连咬着萧煜锁骨的动作都无法再维持,胸口起伏着,呼吸也都乱了。   几点晶莹的泪水落在萧煜锁骨,凉凉的,萧煜低头,看向怀里的脑袋。   萧煜平日里听他的话,但是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格外强势,沈绝让他停,他不愿意,让他滚,他还是不愿意。   沈绝靠着他的胸口喘气,而萧煜竟然还火上浇油地问他:“怎么样?我学得是不是很好,再试试好不好?”   眼看着对方还要再来,沈绝吓得抖了抖:“不要。”   他是真有点怕了。   萧煜的表情就出现了片刻的郁闷,但他很会调理自己,沈绝不准他碰,那就让沈绝来碰他。   于是他很有配得感地拉着沈绝的手:“那你帮我。”   沈绝只觉得自己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考虑到这天是萧煜的生辰,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然而这一答应,就彻底进了龙潭虎穴,彻彻底底地被对方欺负了个够。   两只手又疼又肿,火辣辣的刺激着沈绝的神经。   后来或许是看沈绝实在累了,他终于放过了沈绝,当然也只是手上放过,还仿佛抱不够地一直把他往怀里塞,好像恨不得要把沈绝做成一个迷你挂件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本来就热,还要这样抱着,更热了。   但沈绝也没有想离开的打算,他很喜欢和萧煜抱抱。   萧煜贴在他耳边,语气也比往日上扬:“你比我厉害好多,我自己就不会这样,你只要碰一碰,我就会很激动。”   沈绝心说那是因为你喜欢我,我就算只是乱来,你也会觉得很刺激。   就听萧煜继续说:“我以后还要继续练,要像你一样厉害。”   沈绝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别这样,现在已经很好了。”   现在就已经让他被欺负哭了,要是再学一下,他会被欺负死吧。   被他这样接二连三拒绝,萧煜也并没有丧失积极性,他托着沈绝又往怀塞了塞,不愿意听的就不听,自顾自道:“我会学的。”   沈绝欲哭无泪。   要是萧煜真学成了,他肯定要被揉圆捏扁,沈绝抓着他的手和他商量:“不用学了,现在这样我就很喜欢。”   萧煜:“真的吗?”   沈绝连忙点头。   萧煜:“可是刚才你一直在抖,说明你喜欢。”   沈绝:“……”   和他说不通。   沈绝愤怒地又咬了萧煜一口。   他只愿意纵容这一天,以后再想这么欺负他,可不能了。   这么闹一通,结束时已经过子时,本就喝了酒昏昏沉沉,萧煜收拾狼藉,沈绝坐在床上困得不住打盹。   萧煜就抱着他,把他抱到另一张床上,自己继续忙活。   提前知会过,没有人会打扰他和沈绝,在努力下终于得到认可的萧煜喜不自胜,沈觉睡着了,还在兴奋当中的他对着沈绝又是狂亲一番。   沈绝睡相很乖,无论怎么亲都不会醒。   当晚闹得有多快乐,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沈绝就有多糟心,头疼、腰疼、手疼,哪哪都疼。   他又找影一请了一天的假,影一看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拿出本子记记记:“来,告诉我,你们昨夜都做了什么?”   沈觉转身就走。   四皇子府全是流氓,他确定以及肯定。   好在除了影一,其他人还是有良心的,萧煜一大早就跑前跑后,给他端醒酒汤,又给他擦药揉腰。   沈绝看着他活蹦乱跳,自己却半死不活,心生不满:“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萧煜:“先前给你熬的中药你是不是都倒掉了。”   沈绝:(目移   他就不爱喝药,尤其是中药,又苦又涩,谁想喝。   萧煜朝他微微一笑:“你又不肯喝药,身体还比我差这么多,当然会哪哪都疼。”   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沈绝狐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在嘲笑我虚?”   萧煜飞快道:“没有。”   沈绝一点都不信,他躺平在床上,对萧煜放狠话:“你可小心点吧,要不是我嫌累,我就是上面那个了。”   萧煜:“?”   没怎么听懂,但能感觉沈绝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萧煜想了想,还是安慰他:“你不虚,很康健,只是比不得天天习武的人而已。”   确实是如此,沈绝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虽然天天吃吃睡睡,但身体意外地好。   当然或许也有每天轮值的原因,毕竟蹲房梁也算锻炼。   听他这么说,沈绝就很放心地继续躺平了。   他很好哄,即使上一秒萧煜还在嘲笑他虚,下一秒他就又被哄好,亲亲热热和萧煜拉手手,你侬我侬,好不亲热。   ……   四皇子生辰过后,陛下似乎对他更加重视,偶尔也会派些任务给他,甚至就连一些朝政之事都慢慢开始让他接手。   任谁都知道这是陛下属意四皇子的意思,六皇子倒好些,七皇子那边就不怎么安分了,自家亲哥哥下了大牢,贵妃依旧不死心,暗地里总是在做一些小动作。   当然,皇位也是要争的,贵妃便每日带着七皇子去陛下那儿露脸,在她看来,七皇子是有望登基的,四皇子命格不好,六皇子不提也罢,她家七皇子才是最好的。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陛下似乎都打定了注意要让四皇子继承皇位,光看陛下如今的重视程度,看起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贵妃气极,每日把七皇子叫来耳提面命:“一天天就知道皇兄皇兄,你皇兄当了皇帝,你看他收不收拾你,你跟他兄友弟恭,他恨不得早早就把你弄死。”   七皇子:“……”   一边是自己皇兄,一边是自己阿娘,七皇子只能打太极:“皇兄不会杀我的。”   贵妃气得狠狠剜他一眼,骂道:“你个没出息的。”   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她的傻儿子却还在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这傻儿子,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不争气的。   贵妃气得想打,又没舍得打,愤愤地收回手。   七皇子当然也想当皇帝,天下谁不想坐那个位置,但是说实话,他没那个本事。   尤其是认识了沈绝之后,他发现每天摸鱼逗狗不用读书学习的日子简直爽翻了。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毕竟说出来又要被阿娘责骂不上进。   而且他觉得阿耶应该不会放着比他强很多倍的皇兄不选来选他,无奈阿娘对他寄予厚望,且无法看出他内里其实就是个酒囊饭袋,一心想把他推上去。   七皇子当着自家阿娘的面开始走神,又被狠狠的一通训斥,还被阿娘严令禁止不让他去见皇兄,甚至以他生病为由把他关在宫里,连出宫都出不去。   七皇子这边被关了几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倒也不是没想过要去找陛下求助,但是更坏的消息是,陛下这几日身体似乎也不好。   就连前一日的早朝都罢了。   七皇子再迟钝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再闹。   与之相反的是,沈绝回到长安后可谓是如鱼得水,每天跟着自家殿下到处轮值,休息的时候还能和拾九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工作恋爱两头抓。   人不能得意,这一得意,沈绝就在出府的时候遇见了刺客。   刺客是在白天出现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刺杀。   四皇子给他派了二十个暗卫,但很显然,来刺杀的暗卫比二十个多了好几倍,沈绝想派遣一个暗卫去报信,无一例外都被拦下。   来者不善,沈绝怀疑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沈绝想到的人只有拾九,他要是被刺客杀死了,最难过的应该就是拾九。   倒也不是没有被人发现,有路过的百姓跑着说要去报官,还说要去武侯铺叫人,但以往来的很快的巡逻根本不来,消息传出去也好像石沉大海。   今日四皇子被派去宗庙祭祀,拾九也跟着去了,不到晚上应该回不来,等他回来了,沈绝都凉凉了。   没有人来帮忙,还递不出去信,按理说遇到这样的情况沈绝应该会崩溃,可不知为何,沈绝这一次竟然出奇地冷静。   他发现这些刺客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保护他的暗卫个个都是暗卫里数一数二的,可此时多多少少都负了伤,满地都是血。   但即便如此,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跑,都把沈绝围在最中间护着他。   朝夕相处这些日子,他们在沈绝这里已经不再简单的是保护他的暗卫,再怎么说也算是朋友,沈绝不希望他们因为保护自己把命都丢了。   他们这边的暗卫已经处于下风,或许不用多久,他们可能都会变成尸体。   沈绝咬了咬牙飞出去,他站在一处房顶,冲着刺客喊:“你们如果要我的命,那我就在这里,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但他知道自己站出去,能免得很多人受伤。   况且,沈绝相信拾九会来救他的。   沈绝心里也抱着点隐秘的希望,他觉得这些刺客应该不是想要他的命,毕竟他没有招过谁惹过谁,抓他的人无非是以为他和四皇子有关系,或许是想抓他去要挟四皇子。   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贵妃。   如果是贵妃的话,七皇子或许也能救他。   这是沈绝最好的设想,当然除了这个结果,还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如果真的这么倒霉死了,那也没办法,到时候只能托梦给拾九,让他多给自己烧点钱。   沈绝飞上去得突然,护着他的这些暗卫皆是一惊,连忙想飞上房梁来救他。   但刺客显然更快,沈绝眼前一黑,就被人给抓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沈绝只有一点点意识?,他似乎被人放进了马车里,又换了好几个交通工具,最后被五花大绑地放进了一个房间。   睁开眼睛,沈绝看见了满屋的漆黑,他被绑得很严实,这回不是柴房,沈绝扫视这屋子,见屋子虽然小,但装饰似乎很华贵,和四皇子的房间都有得一拼。   沈绝在屋内蠕动,期盼着找个工具把手上的绳子给磨破,但是转遍了屋子也没找到,还把自己累够呛,关键是他今天出门没吃东西,光想着去街上吃好吃的,现在是又累又饿。   饿得他想哭。   这些刺客没有杀他,应该是还留他有用,所以沈绝蠕动上床,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饿了。   宗庙。   以陛下为首,他身后跟着以四皇子为首的三个皇子,四皇子今日作为亚献,虽说陛下还未真正册封他为太子,但如今规格也已经直逼太子,毕竟亚献往往只有皇太子可以担任。   先帝祭辰,除了皇室宗亲,还有百僚陪位,这种场合,谁也不敢多说话,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暗卫们早已经到了,可是这种场合谁也不敢过去叫四皇子,这是对先帝大不敬,别说他们,四皇子都未必能保住,不能叫人,只能外面急得团团转。   影一紧紧皱着眉:“怎么可能在大街上便行刺,几十个刺客凭空出现的?金吾卫没发现?武侯铺没人来?谁能这样的只手遮天?你们……”   说到半截,影一话音骤然顿住,他的目光慢慢挪向四皇子的方向。   四皇子再怎么说也只是皇子,手下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能够避开四皇子的所有眼线,能够在皇城底下行刺,还不惊动金吾卫的,似乎就只有一个人。   与其说金吾卫是没发现,不如说是提前得了信不让管。   影一心里一咯噔:“坏了。”   陛下挑这个时候对拾柒动手,必然是算准了四皇子在祭祀没人敢叫他,等祭祀结束,拾柒尸体都凉了。   影一再急也没办法,只能吩咐底下人沿着踪迹先找人,陛下既然没当场杀了拾柒,说不定这件事还有救。   但其实影一自己心里也发怵,再怎么安慰自己,他也知道事情很不妙,如今陛下属意四皇子,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板上钉钉了,却不料陛下会突然拾柒下手。   可是想想又觉得有道理,毕竟陛下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登基后身旁只有一个男人,这会遭诟病的。   影一传了令下去,自己在外面焦急等待,时间过得太慢,他还是没忍住,在间隙中偷偷把事情告诉了殿下。   萧煜怔住,反应过来后,竟然是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离开,影一连忙抓住他,提醒道:“殿下清醒些,难不成要强闯皇宫?若是真去了,你和拾柒都是死路一条。”   萧煜很清醒,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知道自己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他也知道陛下这是给他一个下马威,或许也可能是给他留的陷阱。   但即使是陷阱,他也愿意直接跳进去。   影一没能拦住,眼看着殿下就要直接骑马离场,什么皇位什么性命都不要了,他只要拾柒。   影一追在殿下身后,本该说殿下冲动的,可他想来想去,又觉得殿下若真的留在这里完成祭祀,那就不是殿下了。   影一听见了呼呼的风声,他打算跟着殿下冲了,就算是死也要冲。   两人同时上马,正要离开之时,身后传来陛下贴身太监江德海的喊叫声,对方急急忙忙说着陛下有请,烦人至极。   殿下都没搭理他,上马就要走。   江德海又连忙道:“殿下就没有什么想问陛下的吗?若是没有,那您尽管走。”   只这一句话,萧煜勒了马。   他冷淡地扫了眼地上的人,终究还是下了马。   四皇子的离席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换句话来说,是没人敢注意。   最前排的贞平帝气定神闲,仿佛不在意他这些小打小闹,萧煜朝他走了过去。   他没什么耐心,当着祖宗的面就要大不敬,直到贞平帝开口提醒:“你房里的那个小玩意儿确实在宫里,朕只不过是请他去坐坐,你急什么?”   萧煜知道对方是在警告他,脑海里萌生出更多不少大逆不道的心思。   贞平帝叫他过来,左右不过是觉得他身为皇子,却为了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自然是要敲打一番。   老不死的。   萧煜心想。   面对着列祖列宗,萧煜也这么想。   插曲无伤大雅,祭祀顺利结束,贞平帝先行,萧煜随行。   他这样子倒也不是不合规制,陛下倒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跟着进了宫。   然而即使进了宫,贞平帝却没直接让他见人,而是叫人侍奉自己写字,总之就是不提正事。   萧煜脾气不算好,就算是从前,对贞平帝也从来没有过恭恭敬敬当儿子的戏码,他搁了墨:“拾柒在哪儿?”   贞平帝也搁了笔,他看着萧煜,终于是长叹一声:“你和你大哥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如果是他大哥,必然不会耽于情爱,一定会是明德仁孝的太子,他也不必费尽心思铺路。   萧煜只是笑了下:“我大哥薨逝的时候才十五,没开情窍呢,他能懂什么?”   一句话就说得贞平帝黑了脸。   他再看萧煜,是越看越不满意,哪有半点他的样子,就只学了他娘,优柔寡断,以情用事。   贞平帝也来了火气:“朕不会容许太子是一个断袖,你自己选吧,要选他,朕就把你贬为庶人,反之,朕即日便立你为太子。”   萧煜诚恳道:“请陛下废我为庶人。”   贞平帝:“……”   在此之前,贞平帝一直以为,萧煜在讨喜这方面虽然比不过萧栩,但再怎么说也能有个四五分,现在他觉得三分也不及。   以前他不喜欢萧煜,觉得对方样样不如太子,可近来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儿子。   平心而论,萧煜并没有差萧栩半分。   只是他的心早已经偏了,自此这个儿子便怎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他年纪大了,即便太医们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他也知道自己没多久的活头了。   放眼他的几个儿子,四皇子不讨喜,但才能谋略皆是拔尖,六皇子中规中矩,即使好色也无伤大雅,偏文治武功样样都比不上四皇子,七皇子讨喜,可他都十六了还只知道招猫逗狗,没有半点治国天赋。   除了这三个儿子,剩下的儿子最大的都才五岁。   幼子登基,于国本有碍。   这样一来,贞平帝是真的捏着鼻子也只能选四皇子。   他到底是不甘心,告诉萧煜:“你回去吧,你房里的那人,朕会帮你处理。”   萧煜却是俯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说的话半点不恭敬:“陛下若是要了他的命,那儿子便随他一起去了,我说到做到。”   你不是愁江山后继无人,那我就死,你要么多活几年等几个幼子长大,要么就放了拾柒。   贞平帝目眦欲裂,怒而拍桌,指着萧煜便骂道:“你这个逆子。”   这句话萧煜听过无数遍了,波澜不惊地看着贞平帝,本想再刺激两句,谁知贞平帝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萧煜:“……”   确实想让老登死,可萧煜也没有直白到现在就让人死,到底还是给他叫了太医。   贞平帝躺在床上,太医给他诊脉扎针,扎完以后委婉地道:“陛下动了怒,殿下以后还是要少激怒陛下。”   萧煜充耳不闻。   老太医叹气离开。   贞平帝晕了,四皇子就开始光明正大找人。   沈绝还躺在床上睡觉,就听见屋外有拾九的声音,他睁开眼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是拾九。   沈绝连忙蠕动到门口,一边蠕动一边回应。   声音越来越近,大殿的门被撞开,沈绝欣喜地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拾九,而是四皇子。   有一点点获救的喜悦,但更多的是没有看见拾九的失落,沈绝够着头往外看,就是没看见拾九。   按理说拾九跟着四皇子去祭祀了,怎么四皇子来了,拾九却没来呢?   四皇子伸手帮他松绑,不多时,沈觉身上的所有绳子都被解开,没来得及起身,沈绝先一步被对方抱住。   沈绝确认了一下,抱他的人是四皇子,不是拾九。   他开始挣扎起来。   起初察觉到怀里的人在挣扎,萧煜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闹脾气,怪自己没能护住他,但后面萧煜发现不对劲,因为对方根本不是在闹脾气。   混乱间,他被又踢又打,对方的力道半点没留情,力气小也踢得他微疼,脸上还被扇了一巴掌。   萧煜松开怀里的人,沈绝立刻从他怀里蹦出去,非常警惕地望着他:“殿下,你救我我很感激,但我不卖身。”   萧煜:“……”   他差点气笑了。   放完狠话,沈绝又往外看了看,拾九没来,他有些不安。   沈绝踌躇着,眼前只有一个人能询问,也就是刚被他扇了的四皇子。   于是萧煜就看见明明刚才还扇了他一巴掌的沈绝开始讨好他,语气很谄媚地问:“殿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拾九呢?” 第52章 准备准备嫁人吧   拾九拾九,整天就知道拾九。   萧煜没好气:“他不在。”   沈绝不怎么信,继续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心里觉得只要四皇子出现了,那么他基本就安全了。   但是只扫了一眼,沈绝就被外面凶神恶煞守着的侍卫瞪了,他讪讪地收回目光,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最需要拾九的陪伴,沈绝暂且示弱:“殿下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打你,但明明是你先抱我的。”   谁家主子会抱一个暗卫?   四皇子分明对他图谋不轨,扇他一巴掌都算轻的。   想虽这么想,沈绝却只是窝囊地看着四皇子,但萧煜分明能看出来,他满脸都写着两个字:不服。   他今日心神不宁,生怕沈绝出事,好不容易找到人打算好好抱一下,结果被甩了一巴掌,现在脸都还火辣辣的疼。   说不气是假的,萧煜故意吓他:“你如今在皇宫里,拾九进不来。”   沈绝猜得八九不离十,气得鼓了鼓脸颊,又忍不住道:“可是之前殿下进宫都可以带拾九,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四皇子随口道:“因为我不想带。”   该死的天龙人。   尤其是刚才还意图吃他豆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沈绝愤怒,但此时四皇子是他唯一的救星,他也不能太惹恼人家。   所以沈绝思来想去,还是捏着鼻子认错:“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说完,他飞快看了四皇子一眼,有点害怕,但还是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脸贴上去:“那你也扇我一巴掌,就可以消气了吧。”   还特意摘了面具才贴过去。   萧煜低下头,看见沈绝白皙的小半张侧脸,因为害怕,睫毛还在不断颤抖着,紧紧抿着唇,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还是把脸递了上来。   萧煜迟迟没有动作,沈绝有些不安,又提醒道:“打完以后,殿下就可以带我走了吗?”   萧煜愣了愣,简直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他跟沈绝置什么气,沈绝被绑架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甩他一巴掌又怎么了,他竟然还敢有怨言。   萧煜连忙道:“我现在就带你走。”   有他这句话,沈绝眼睛亮了亮,在面对萧煜伸过来的手时,没敢拒绝,只谨慎地抓住他的袖子。   两人牵着袖子走出这个房间,没人拦,但再往外走,不知从何处出来了一队侍卫,起码有十几个人,他们恭恭敬敬地用剑拦住二人的脚步:“殿下,这是陛下点名要的人,您不能带他走。”   萧煜脸色沉了沉。   沈绝看见他夺了一把剑,眼看着就要和对面的侍卫打起来,连忙抓住他的手。   他刚才也听见了,绑他的人是陛下,如果四皇子真的在宫里持剑伤人,那可真是要死翘翘。   沈绝抓着他劝:“殿下别冲动,我没事的,或许等陛下见完我,我就可以回去了,你不要动手。”   萧煜心里生起腾腾怒火,这些人要说能拦住他,确实是能拦住,但若是他动真格,这些人未必敢对他下手。   他再怎么说都是皇子,若是伤了,这些侍卫不好交代。   可是沈绝抓着他的手捏得很紧很紧,眼里都是惊惶,他很害怕别人当着他的面动手,更怕别人因为他受伤。   所以萧煜还是收了剑。   他带着沈绝退回房间,那些侍卫果然缓缓退去,只要沈绝不出这道门,就没有危险。   沈绝后怕地拍着胸口:“好吓人,我真怕你们打起来。”   不知道四皇子打架厉不厉害,不过沈绝看他那肾虚样,肯定打不过,还可能会连累他。   当然,沈绝现在只能安抚四皇子:“我在这里没事的,殿下不用太担心,也不要贸然动手,不然会很危险。”   萧煜只怪他没本事,连自己的伴侣都护不住,又是自责地望了沈绝一眼。   沈绝乖巧地和他对视,萧煜伸出手,就见沈绝脸上浮现出一点不情不愿,好像很不愿意让他碰。   萧煜又靠近一些,那睫毛颤抖得就更剧烈了,嘴唇也抿紧了。   他简直要被沈绝可爱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摸了摸沈绝的头,放轻语气:“别怕,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会派人接应你,若有需要和他说就好。”   他这么一说,沈绝立刻就抬起头来:“那殿下可以让拾九来见我吗?”   要见拾九还不容易,拾九就站在他面前。   但他现在要拾九,萧煜也没办法给他变出来。   只这么迟疑了片刻,沈绝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   萧煜怎么能忍受他这样看自己,立刻说:“见,下次让他来见你。”   沈绝看他的眼神就又变成了虚伪的崇拜:“我就知道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为了拾九,他真是什么话都能昧着良心说,萧煜“嗯”了一声,纵容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沈绝就不客气了,他要来纸和墨,咬着笔杆给拾九写信,还藏着掖着不给萧煜看。   怕四皇子等不及要走,沈绝写得很快,没多久就把一张写得满满的纸交给了萧煜。   他把信叠得规规整整:“谢谢殿下帮我送信。”   萧煜私心是想让他多写一会儿的,这样他也好在沈绝这里多看看,可是沈绝好像生怕他传信传晚了,言语间都是在催促他赶紧走。   萧煜不放心他,召来影一,吩咐他这几日在房间内守着沈绝,无论沈绝有什么要求都要来禀告。   影一应下。   等人走了,沈绝和影一面面相觑,沈绝先发话:“为什么殿下只愿意带你进宫,不愿意让拾九来。”   影一心说你的拾九刚刚已经来过了,只能翻了个白眼:“你去问殿下啊,我哪知道。”   沈绝叹气:“我想拾九了。”   影一:“……没记错的话,你俩才分开一天吧。”   “分开一天也想。”沈绝丝毫不害臊。   陛下把沈绝抓进宫,似乎只是一时兴起,就连萧煜把影一留在这儿也没人拦,当然也可能是他晕了没空拦。   正要出宫的萧煜步子一顿,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又去了贞平帝的寝殿。   贞平帝被他气晕,现在也还没醒来,萧煜叫人换了被褥,打算在偏殿歇下。   贞平帝突然晕倒,他作为儿子侍奉在旁,本就是天经地义,住在宫里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萧煜在偏殿坐下,拿出沈绝给他写的信仔仔细细地看。   拾九:   我是拾柒,不要担心我,我在宫里过得很好,床很软,还有很多好吃的。   不要冲动来救我,我现在很安全,也不要和任何人吵架,包括四皇子,你要乖一点,这样四皇子才会愿意带你进宫来见我。   如果四皇子不愿意带你来见我,你也不要生气,他可能有他的考量,但是我觉得四皇子这么体贴贤明的主子,肯定会满足你我的心愿吧。   我在宫里很想你,亲亲。   爱你的拾柒   倒数第二段似乎不止是写给拾九的,萧煜知道他的性子,这种时候肯定是骂天骂地,不可能说他好话。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四皇子”会偷看,故意在里面写一些夸奖四皇子的话,好像这样他就会带拾九进宫。   单纯得可爱。   萧煜翻来覆去把这信看了好几遍,累了一天的他没有半点困意,这信怎么看也看不够。   晚睡的结局就是,在他把这信看到第二百三十五遍的时候,有小太监来禀告他,说陛下醒了。   萧煜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信折好,换了身衣裳去见陛下。   此时已过亥时,陛下刚醒,萧煜进屋就看见陛下在喝药。   萧煜疾步走过去,仿佛他们父子感情有多深:“陛下您醒了。”   他真情流露地握住贞平帝的手,给贞平帝吓得差点呛到,一言难尽地看向萧煜,又没眼看地收回视线。   贞平帝终于喝完药,他的儿子此时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扶着他坐起,守在床边时时刻刻等着服侍。   屋内的香又燃起来了,萧煜又闻到了近似于香灰的味道,尘烟袅袅,屋内光线太暗,萧煜竟然有些看不清贞平帝的脸。   萧煜叫人点油灯,陛下的贴身太监李福连忙为难地道:“殿下,陛下夜里不喜欢太亮的光。”   闻言,萧煜也不强求:“也罢。”   贞平帝问李福:“几时了?”   李福答道:“亥时三刻。”   宫门亥时四刻下钥,贞平帝问:“你怎么还不出宫?”   萧煜:“……儿子见阿耶晕倒,心中焦急不已,只想在宫中侍奉阿耶。”   胡言乱语,分明是记挂着偏殿藏着的那个人,为了这个人,连脸都不要了,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贞平帝摆手:“朕不用你陪,出宫去吧。”   萧煜自然是不肯出,他出宫容易进宫难,这一出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出阁后的皇子不能随意进宫,除了上朝奏事等等,其余时间就连进宫都得打报告,萧煜怕他这一走,贞平帝故意折腾不让他进宫。   比起现在说这些酸话的恶心,见不到沈绝似乎要更可怕些,萧煜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   李福也开口附和:“陛下,这都亥时了,现在赶过去,恐怕宫门也已经下钥了。”   贞平帝:“那就让他们打开。”   萧煜:“……”   李福:“……”   何至于此。   萧煜起身跪在地上,声音悲痛:“陛下还尚在病中,儿子怎能离开,今日就是陛下责罚,儿子也一定要在宫里照料陛下。”   贞平帝:“……”   说得倒是好听,若不是偏殿里的人,他平日几个月都不肯进宫一趟,今天稀奇了,赶都赶不走。   贞平帝想赶他走,但刚想要说话,又一口气没提上来,到底是摆摆手:“最多留你一夜,明日就出宫去。”   萧煜这回倒是应了好。   贞平帝没醒多久,就又晕晕沉沉地睡过去,萧煜守了一会儿,见他睡熟了才回到偏殿。   他离沈绝被关的房间很近,可是却不能常去看,还不能睡一起,萧煜在房内翻来覆去,想沈绝得紧。   原以为贞平帝这一躺就要躺好几日,却不料他第二天竟然能起身,还去处理了些政务。   萧煜始终陪在他是身边,贞平帝醒着,他不好去看沈绝,苦熬了一日,用过晚膳就被贞平帝赶出宫。   萧煜有些恼,即将和贞平帝爆发争吵的时候,他想起了沈绝给他的信,他叫自己不要和人吵架。   他现在表现得越在意,陛下对沈绝的忌惮就越重,他本该清楚的。   他只能行了一礼,带上自己的人出宫。   沈绝这边吃喝倒是不愁,还有个影一能陪着说说话,但这对他来说也依旧是酷刑。   见不到拾九的日子,没有了任何快乐。   沈绝emo得连饭都少吃了两碗。   影一坐在他对面安慰他:“难过什么,殿下肯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遥遥无期,沈绝又叹了口气。   两人只能在房间里写话本看话本消磨时光,当然,这个写话本的是影一,看的人是沈绝。   正看得起劲,门外有太监来通传,影一立刻一个飞身把沈绝落在原地,自己飞上房梁蹲着去了。   沈绝忐忑不安地站起身,从前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是四皇子,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小暗卫有一天还能见到皇帝。   皇帝穿着赤黄袍衫,脚下踩着六合靴,沈绝低着头不敢对视,迟钝地跪下行礼。   他讨厌封建社会!   皇帝对他还算宽和,叫他起身后,还给赐了座。   沈绝就继续低着头装死。   皇帝把他抓到这里来肯定不怀好意,沈绝不敢多说话,怕自己说了就要被拖出去打死。   直到皇帝叫人把他的面具给摘了。   沈绝巴巴地伸手想抢回自己的面具,平时嫌面具戴着闷,这种时候的沈绝恨不得戴几十个面具,面具能遮掩他的表情,也能让别人无法看清他。   被抢了面具,沈绝无措地偷偷瞥了皇帝一眼,偷感十足。   他昨天就打定主意了,皇帝不问话,他就装死。   然而即使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看,沈绝被盯得紧张,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裳。   影一倒是好,跑上房梁躲起来,留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景象。   他低着头任看,皇帝还变本加厉,觉得看不够,叫他抬头。   沈绝就自暴自弃地抬起头,这回,他也看清了皇帝。   这张脸其实不怎么像四皇子,或许是人老了,看着就是普通老人的模样,没什么表情,却是扑面而来的皇帝威严,好像下一秒就会把沈绝拖出去凌迟。   沈绝躲避着皇帝的眼神,听见皇帝说:“难怪我这儿子非你不可。”   沈绝想反驳,说自己和他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是祸国妖妃,他只是一个命苦的暗卫而已。   沈绝还想说自己有对象,但话都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可以想象,如果他说了,皇帝肯定会去查拾九,查出来拾九那张和四皇子很像的脸,背后或许会牵扯很多,还可能害了拾九。   沈绝就很谨慎地没说话。   皇帝又盯了沈绝半晌,冷不丁说:“你愿不愿意和四皇子断了这关系。”   熟悉的戏码来了,接下来,皇帝肯定会给沈绝五百两,让沈绝离开他儿子。   沈绝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皇帝,见皇帝没有要给他补偿的意思,讪讪地收回视线。   原来四皇子抠门是遗传了皇帝。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小命,皇帝既然问他这个,肯定是想让他和四皇子分手。   这对沈绝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沈绝根本没和四皇子好过。   沈绝想也不想就道:“陛下,其实我和四皇在一起都是为了他的钱,可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能被一时是富贵所迷惑,我应该找一个爱我的,我也爱的人。”   “我愿意离开四皇子。”   本来就没在一起过,离不离开也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说就说了。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贞平帝愣了愣,他看着那张单纯没心机的脸,人不可貌相,长得如此乖巧,其实把他的儿子耍得团团转。   贞平帝原本就是抱着敲打的心来的,被对方这么简单地就答应,反而生出不满。   他这个儿子才学出众,相貌也拔尖,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凭什么这么轻易就离开?   贞平帝有点恼羞成怒:“你倒是势利,说离开就离开 。”   沈绝:“……”   真要离开你儿子,你又不高兴了。   对方生气了,沈绝又只能委婉道:“四皇子很好,但我不想做蓝颜祸水,也不想被记进史书里当妖妃,作为帝王,不应该只局限于情爱,我愿意成全他。”   无论是不是场面话,这话也算是说到贞平帝心坎里了,只不过,沈绝的事情,还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说几句要离开算不得真,他必须从根源解决,贞平帝手指轻轻扣着桌:“让你和四皇子断了,也总不能让你什么都没有,总该给你点补偿。”   沈绝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贞平帝。   贞平帝叫了一声李福,不多时,底下的太监就带着一排男人进来了。   沈绝:ᵔ⤙ᵔ   净给些没人要的。   他不缺男人,不要这个!   贞平帝指着这一群男人:“你挑挑,喜欢哪个?”   这些人都是从世家子里挑出来的未成婚的拔尖的,样貌家世才学样样都出类拔萃,不能和四皇子比较,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盛情难却,沈绝只能敷衍地瞧上几眼。   这些世家子在家里都是被捧着的,哪里有过这样被挑剔的经历,碍于陛下的威压不得不过来,还得勉强维持着体面。   然而一看见沈绝,其中几人眼里就闪过惊艳,挺直了胸膛想让沈绝选他们。   沈绝粗扫过去,觉得都不行。   没有拾九高,没有拾九帅,反正都不如拾九。   他礼貌地回禀陛下:“我都没看上。”   几个世家子脸上立刻显出失落,很快就被李福带走。   人都走了,贞平帝才意有所指:“你若是都不喜欢,朕该如何信你会愿意和四皇子断干净?”   沈绝心里一咯噔,果然这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于是在下一轮人进来的时候,沈绝随手指了一个人:“就他吧。”   他现在选一个,就相当于告诉陛下他是个好色的,只要是帅的都愿意要,或许这样就能……   皇帝点头:“嗯,通知孙仆射,他儿子今夜大婚洞房。”   说完还看了沈绝一眼:“你也准备准备吧,今夜就要嫁人了。”   沈绝:“……”   喂!   沈绝吓得破音:“停停停,我不喜欢他,这些人我都不喜欢,我不要嫁人。”   天呐,这些人好可怕,好端端的非要说他和四皇子有奸情就算了,现在还非要逼他选人,那不是胡闹吗?   沈绝吓了个够呛:“我不出宫了,把我关在这里吧,我也不嫁人,我什么都不要了。”   起码在这里拾九还能时常来看他,而且吃穿不愁,但……   被这样逼迫,沈绝想了想还是很委屈,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又掉出来了。   他好想拾九。   贞平帝也恼了,被几次三番打脸,他心里也对沈绝生出了些不耐烦,只是一抬头看见沈绝憋着不想哭,眼泪却还是往外掉的可怜模样,他罕见地迟疑了。   这是他儿子喜欢的人,若是真把人逼急了,恐怕他也讨不到好。   贞平帝正打算先安抚安抚之后再说,就听见有下人通传,说四皇子去而复返。   沈绝抬起一双泪眼,就看见四皇子一身紫袍,大步走到他身前把他护在了身后。   他的身形很高大,几乎能把沈绝遮全乎,沈绝在他身后擦擦眼泪,听见四皇子问:“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眼前的人是四皇子应该远离,他却总觉得对方很像拾九。   他一遇上拾九就委屈,想哭,想抱怨,沈绝就往前朝四皇子贴了贴,还用对方的衣裳擦了擦眼泪。   他身前的人身体就僵住,即使当着陛下的面,也还是回过头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了。” 第53章 春画   两人站在一起,好像被棒打鸳鸯的小夫妻,倒显得贞平帝不是人,他笑了下:“方才还说着愿意和四皇子断了,现在又不愿意了?”   “还是说你以为四皇子会给你撑腰?”   沈绝原本不这样想的,现在被这么一点拨,抓着四皇子的手就更紧了,确实如此,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四皇子。   即便平日里对四皇子再讨厌,这时候的沈绝也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就怕四皇子走了他被当靶子。   本就是四皇子闹出来的麻烦,要不是他之前当着别人的面乱说,皇帝怎么可能注意到他,沈绝躲得心安理得。   萧煜把人护得严实,看贞平帝的目光满是防备:“他胆子小,陛下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大可以来问我,吓唬他做什么?”   这都没做什么呢,就这样护着,要真做了什么,岂不是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贞平帝看得吃味,他们这样的人很少会动这样的感情,想不到有一日他这个儿子竟然会这么专情,简直不像他的儿子。   贞平帝叹了口气:“你现在觉得我要拆散你们,是因为你还年轻,以为爱情就是你的全部,等你以后坐到我这个位置,你才知道高处不胜寒,真心瞬息万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隐晦的暗示,明摆着就是要把皇位交到四皇子手中。   可是你光嘴上给四皇子画个大饼,也不封太子,这话说出来,四皇子又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   他也未必有多爱这个儿子,若是四皇子真的在朝堂斗争中死了,他也只会惋惜自己的儿子没能活着登上皇位,而不是惋惜自己丧子。   帝王最无情,萧煜早就知道了。   他拉住沈绝的手,对贞平帝行了一礼:“既然陛下已经看过他,那儿子就带他出宫了。”   沈绝被迫被领导抓住了手腕,还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牵,见贞平帝没拦,沈绝心开始雀跃起来,攥紧了四皇子的手跟着他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听贞平帝开始咳嗽,仿佛咳得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沈绝不长记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和正被拍着背的贞平帝对上视线。   贞平帝:“朕这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了,你作为儿媳,便每日进宫侍奉朕,也算是为我儿尽一份孝心。”   沈绝:“……”   沈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叫你好奇,现在又被抓小辫子了!   现在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了,抓着他手的四皇子也回头看了沈绝一眼,沈绝立刻心虚低头,四皇子就转而看向贞平帝。   他态度极好地婉拒:“陛下身子不好,自当是儿子尽孝道,何须让他来。”   贞平帝摆摆手:“你这些日子代朕处理朝政,侍奉的事就让他来吧。”   沈绝感觉到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四皇子大概对自己这个爹也是不信任的,处处防备对方。   贞平帝又补充:“每日宫门下钥之前会放他回去的,你急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不能把他留在宫里,也总要想办法让他进宫,时时刻刻待在眼皮子底下。   四皇子沉默了很久:“他进宫要带十个随行。”   十个,都比得上四皇子的规格了,沈绝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   贞平帝却不在乎地摆摆手:“带吧。”   沈绝也知道四皇子已经做到他能做的所有,他原本还以为要一直被关在宫里暗无天日,现在这样每天都能出宫已经很好了。   但四皇子似乎很愧疚,走出大殿还耿耿于怀:“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诚然确实是四皇子的错,他这么道了歉,沈绝也不好再明说不满,况且他今天还为了自己忤逆了皇帝,这样的领导其实很好的。   两人牵着走出大殿,不多时,身后跟上来一个身影,影一后怕地拍着胸口:“娘呀,好吓人。”   还好他及时跑房梁上躲着去了。   他正拍着胸口,走在前方的萧煜淡淡道:“以后你就跟着拾柒进宫。”   影一:“……啊。”   还有第二关。   被四皇子救出宫,沈绝很感激,但这也不代表他的手可以给四皇子牵。   和四皇子手牵手走在宫道上的沈绝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   或许是和拾九牵手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沈绝都没能反应过来和他牵手的另有其人,而且四皇子的手触感真的和拾九很像,连手心的茧摸起来都很像。   沈绝狐疑地看看四皇子,那张脸确实是四皇子没错。   他们习武的人茧都长得一样吗?   沈绝苦恼地思索着,扭头看向影一:“给我看看你的手。”   影一不明所以,摊开手心。   于是萧煜就发现,沈绝一边牵着他,一边还去摸影一的手。   萧煜:“……”   影一被沈绝的动作吓一跳,连忙蹦出十米远:“干什么干什么?殿下是断袖我可不是,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沈绝愤怒:“你在想什么啊,我就是摸摸你手里的茧而已。”   影一信归信,还是蹦得离沈绝好几米远,沈绝刚才没看见他可看见了,殿下的目光就差把他瞪出一个洞,他哪里还敢让沈绝牵。   殿下也真是的,不怪他老婆朝三暮四,怪他这个无辜的路人,他有错吗?他没错!   影一愤懑地躲到后面去,如愿看见殿下开始责问沈绝:“你摸他做什么?”   沈绝:“……我没摸,不是,你质问我干什么?拾九都没问我呢,而且,殿下你能不能把我手松开。”   沈绝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刚才在偏殿尚且可以说是四皇子要带他走,牵就牵了,他忍。   但现在呢?都跑出来了,四皇子竟然还牵他!撬自己下属墙角能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是在撬自己表弟的墙角。   简直罔顾人伦。   沈绝努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殿下你松手,我们不可以这样。”   牵着他的手就更紧了。   不知为何,沈绝又想到了拾九。   拾九的力气也是这样大,每次对上他,沈绝都讨不到半点好。   一想起拾九,沈绝手上立刻松了力气,他觉得很对不起拾九,虽然是被迫的,可他确实是和四皇子拉拉扯扯的,还实打实牵手了。   这放在现代不就是妥妥的渣男吗?   不仅是渣男,他还是中央空调,一边和拾九谈恋爱,一边又和四皇子搞暧昧,说出去是很讨人厌的。   沈绝好声好气:“殿下,你能不能松开我,拾九看见我们这样,他会难过的。”   拾九不是那种会闹脾气吃醋的人,但沈绝不能仗着对方好说话,就这样肆意地践踏拾九的感情,那样是不对的。   沈绝这回又扯了一下,四皇子松开了手。   这回他再也不敢走四皇子身旁了,窝窝囊囊地走在影一身边,生怕再被四皇子注意到。   皇帝其实并没有冤枉四皇子,因为四皇子对他确实不清白。   沈绝恨恨地想。   回府的路上,沈绝最大限度地离萧煜最远,一到府里就跳下马车,风风火火地去找拾九。   他这样的区别对待让萧煜看得眼酸,忍不住问影一:“你说他凭什么就这么喜欢拾九,就是不肯喜欢我。”   影一:“你是想让他绿你吗?”   绿了拾九,扭头跟四皇子在一起,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萧煜:“……”   他想象了一下,沈绝和拾九在一起的同时又和他偷情,突然觉得很刺激。   可沈绝只喜欢拾九,不喜欢他,不愿意和他偷情。   萧煜想来想去还是嫉妒,但无能为力,只能换上拾九的衣裳,又给自己易了容,扭头去找沈绝。   才一进门,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沈绝憋了一天的委屈,声音也软乎乎的:“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萧煜还没问,他就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先说自己在宫里很命苦,又说皇帝今天给他找男人,还说让他们今晚就洞房。   说完还和萧煜贴了贴:“不过你放心,我没答应,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说完,他还仰头亲了亲萧煜:“我想死你了。”   他踮着脚,头回这么主动地和萧煜贴来贴去,软软的唇蹭着萧煜,萧煜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到桌上,这样的姿势让沈绝不用踮脚踮得这么辛苦,沈绝就亲得更高兴了。   他喉咙里发出很细碎的声音,即使被亲得缺氧,脸颊很红了,却还是一直在配合萧煜。   不知道亲了多久,沈绝浑身烫乎乎的,靠着萧煜的胸口休息。   他又黏糊地抱紧了萧煜:“好烦,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前有对他虎视眈眈的皇帝,后有对他图谋不轨的四皇子,沈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萧煜。   他很小声地道:“四皇子今天牵了我的手。”说完又连忙补充,“是他非要牵我的,我拒绝了,但是他就是很没礼貌,我怀疑他想睡我。”   沈绝巴巴地仰头看着萧煜,如愿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沈绝又继续道:“我当然是只喜欢你的,但我有点怕他对我下手。”   沈绝小心地看了眼萧煜:“我好像打不过他,他力气很大。”   提起这个,沈绝也是很挫败,他垂头丧气道:“我有点弱,但是这明明不怪我。”   分明是四皇子有问题。   沈绝伸出自己的手,好像要捏捏拾九才能打消对四皇子的厌恶,然而他捏来捏去,又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长得这么相似的情况下,还会连手也这么像吗?   沈绝脑子都要炸了。   他下意识松开萧煜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但第六感感觉很危险。   沈绝退后了点,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出于信任已经直接问出口:“我感觉你和四皇子好像。”   他看着萧煜:“脸很像,身形很像,连手上的茧都很像。”   沈绝感觉有点可怕,不敢深想,就问萧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煜伸出手:“很像吗?你为什么会发现他的手和我很像?”   沈绝眼神躲闪,总觉得现在的场景像是自己是被抓到出轨,以至于声音都有点弱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非要来拉我的手。”   萧煜:“哦。”   被四皇子牵可以说是被强迫,但那种时候,沈绝竟然还有空摸四皇子手上的茧,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沈绝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外遇被抓。   他连忙转移了话题,仰头亲亲萧煜的下巴:“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没有,我想亲亲。”   就这么简单的,萧煜就把这个问题给混了过去,还得到了沈绝的讨好亲亲。   两人亲亲热热地当做这件事不存在,沈绝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但或许是不敢面对真相,他也选择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失而复得的两人晚上闹了一通,结束时已经快到凌晨,沈绝缩在萧煜怀里呼呼大睡,就听见屋外有人敲门,说宫里来人接沈绝进宫。   沈绝正困着,眼睛都睁不开,闻言只一个劲往萧煜怀里躲,还吩咐萧煜:“把人赶走。”   萧煜对着屋外的人呵斥一声,接下来就听到了太监李福的声音,对方语气为难,求他们给点面子。   太吵了,即使萧煜捂住了沈绝的耳朵,也完全隔绝不了屋外的喧闹声,沈绝烦躁地睁开眼睛望向屋外,天都还没亮呢。   沈绝睁大眼睛:“这才几点?”   屋外的人隔着门回答他:“已经四更了。”   沈绝眼睛就瞪得更大,无能狂怒地踢了一脚床,倒把自己的脚踢疼了,萧煜只能给他揉脚。   萧煜对屋外的人道:“他不去了。”   话落,沈绝先急得捂住他的嘴:“别别别,这是抗旨。”   说完,沈绝立刻往屋外喊:“我去的,等等我,我穿衣裳。”   四皇子和皇帝吵架还可以说父子之间的矛盾,拾九一个小暗卫,沈绝怕连累他。   没等萧煜开口,沈绝已经跳下床去,摸着黑穿衣裳。   萧煜只能下床帮他点亮油灯,他不忍心看沈绝为他妥协,想了想说:“你若是不高兴,回来了告诉我,我带你走。”   沈绝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真带我走?”   萧煜点头:“离开这里。”   沈绝有点兴奋,只不过想想又觉得危险,毕竟他现在不止是被四皇子盯着,还有个皇帝,他要是逃跑,万一皇帝派人给他下个通缉令,那就全完了。   沈绝严肃地想了想:“嗯,这事得从长计议,你等我今夜回来跟你讨论。”   临走前,又亲了亲萧煜。   进宫有一段路程,沈绝路上靠着马车打了个盹,睁眼就已经到宫门口。   即使是夏天,这个点也是有些寒潮的,沈绝被冻得打了两个喷嚏,嘟囔着吐槽:“这比我早八都早了。”   凌晨四点,分明是他刚睡下的时候,怎么就要起床上班了。   沈绝痛苦地抱紧自己,被这冷风刮得都不怎么困了,走路怨气十足。   他到皇帝寝宫的时候,贞平帝刚起身,沈绝装死站在一旁,看着宫女们给贞平帝穿衣裳。   等贞平帝穿好衣裳洗漱好用早饭了,沈绝继续站在一旁装死,他来之前吃了几个大肉包,一点都不饿。   贞平帝吃了几口才注意到他,问了他一句:“可吃过了。”   沈绝就点头。   贞平帝:“吃过了也再吃些。”   沈绝莫名其妙就被按着坐下,身旁的小太监给他布菜,沈绝只能勉强吃了几口。   不得不说,宫里的菜确实很好,连碗里的粥都是用的精米,小菜也是精致得不行。   不过沈绝还是比较喜欢四皇子府的菜,宫里的菜是大人菜,四皇子府的菜是小孩菜。   沈绝只喜欢料重的,不喜欢这种清淡得没味道的。   大抵是看他吃得不怎么高兴,贞平帝问他:“你平日喜欢吃什么?”   沈绝谨慎地答:“都喜欢。”   就听贞平帝嘱咐身边的太监:“午膳叫御膳房做些小孩爱吃的。”   沈绝继续装死。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少说少做,当一个哑巴。   不用上朝的日子,贞平帝都是五更起,用完早膳还得处理政务,因为四皇子开始接触政事,他这里的折子比往日少了一半还多,大大减少了工作量。   贞平帝年纪大了,整个殿内都不怎么通风,导致屋内温度高了好几度,沈绝本来就没睡够,又无事可做,只能靠着柱子犯困。   他是真的很困,眼皮都要睁不开,只能努力地把眼睛瞪大,瞪得圆圆的,可是即便如此,眼皮还是不住往下落。   而且可能是和拾九纵欲过度,他现在腰有点酸酸的站不住。   明明这种场合不能犯困,沈绝还是忍不住头一点,又一点。   就像高中偷偷睡觉那样欲盖弥彰,每次点一下头,他就努力地睁开眼睛环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就又放心地打一会儿盹。   这殿内又暖又安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沈绝浑然不知,坐在他前面的贞平帝已经转过头来看他。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问话:“你昨夜几时睡的?”   沈绝一个激灵醒了,支支吾吾的:“子时吧。”   贞平帝盯了他片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吩咐人送沈绝去偏殿睡觉。   沈绝身残志坚表明自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然而还是被遣送走了。   这种时候是不能睡觉的,可是床好软,这种时候是不能……꙾ܸᜊ꙾ܸ꠸ᶻᴢᙆᶻᶻ   沈绝睡熟了。   一觉睡到下午,沈绝起床吃了顿小孩菜,吃得饱饱的去找贞平帝,却被告知贞平帝正在午睡。   他和贞平帝的作息完全不一样,一个醒一个睡,一个睡一个醒,让他来照顾贞平帝,完全就是折磨对方。   怕沈绝闹腾吵醒陛下,李福派了个小太监带着乱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御花园,远远的看见一人穿着身红袍坐在草坪中画画。   那人身姿如鹤,端正如松,再看那张脸,眉目如画,线条流畅柔和,光是侧脸就让人惊艳。   如果忽略他画里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副很美的景,因为他画的是会被叔叔叫去喝茶的东西。   露骨至极,看得沈绝面红耳赤,对方竟然还面不改色地邀请他去看。   沈绝刚才粗略打量那一眼,他画的是两个男人。   沈绝其实是有点害羞不敢看的,但又有点跃跃欲试,毕竟他和拾九就差这一步了,只是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所以一直迟迟没有接触。   沈绝还是忍不住去偷偷看了几眼。   他看的小黄书不少,可看得再多也完全没有直观的感受,但这个不一样,这个很直观。   沈绝双脸爆红,强忍着羞耻看,忍不住问:“为什么会鼓起来?”   那人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你试试就知道了。”   搞不懂,宫里竟然可以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吗?   沈绝虽然爱看男男话本,但也没看过男男画册,说不想继续看是假的。   好在那人也不藏私,直接丢了一个册子给沈绝:“这是陛下叫我画给四皇子的,你要看的话就看吧。”   沈绝没听见对方前面那句,他已经羞得无地自容,火速翻了几页,越翻越脸红。   他可能有看小黄画羞耻症,而且这青天白日的,看这个实在有伤风化,这种东西只能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沈绝有点想要这个,想拿回去可以和拾九一起研究,他攥紧了手里的画:“可以借我两日吗?我过两日还你。”   沈绝问出口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果对方拒绝,他会把画留下然后转身就跑,幸好对方并不藏私,和他约定好后日也在御花园碰面,沈绝做贼似的拿着东西跑了。   做贼心虚的沈绝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一长串的暗卫侍卫宫女太监,还以为自己很隐秘。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绝闷头往前走,走着走着便直接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手里的本子也落到了地上。   还刚刚好翻开了一页。   画面直白露骨,沈绝忙不迭合上,这才仓皇抬头,就和错愕震惊的四皇子对上了眼。 第54章 儿媳   这和上课看小黄书被班主任抓包有什么区别!   沈绝把画册捂在怀里,默默往边上挪,企图掩盖事实。   然而四皇子朝他伸出手:“拿出来。”   沈绝装死,抱着自己的册子要往外跑,还提醒四皇子:“这是别人借我的,我还要还,可别弄坏了。”   萧煜再蠢也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想到背后有人偷偷给拾九塞这个,脸色就更冷了些:“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拿过来。”   沈绝梗着脑袋和四皇子对视,心说你当然知道,你的那些烂事可多了,现在装什么纯洁。   瞪了几眼,沈绝看见四皇子朝他走了过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抢走了沈绝的画。   接过去后,他继续冷着脸翻了几页,随后谴责地看了眼沈绝身后的暗卫们:“下次别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还说呢,他自己倒是翻得津津有味,凭什么限制别人。   沈绝愤怒地抿着唇,转身就要走,就听四皇子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身旁的随侍:“拿去烧了。”   沈绝:“!”   这种好东西,不能和拾九一起看就算了,被四皇子截胡也就算了,他现在竟然想把画烧了。   沈绝立刻道:“不可以。”   四皇子却更快地把画塞在随侍手中,冷漠地吩咐道:“现在就烧。”   沈绝望着自己即将死亡的画,愤怒嘟囔:“我还要还回去的,烧了我怎么还。”   他讨厌四皇子!   这句话提醒了萧煜,他看沈绝委屈巴巴,若是真烧了,晚上回去又要和他闹。   萧煜把画册又抢了回来:“从哪儿来的,我帮你还。”   沈绝指指御花园:“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是一个穿红衣服的。”   听见那句红衣服,四皇子脸色更冷了,抬起步子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御花园里的人还在,面前的画也是一样的入不得眼,萧煜亲自把画还了回去,并且警告对方:“下次见到他,不许拿这些东西给他看。”   正在画画的人目光一转,先落在沈绝身上,又落在萧煜身上,心下了然:“四皇子自己不愿意看,怎么还挡着别人,连别人也不许看呢。”   很少见敢直接怼四皇子的人,沈绝敬佩地望过去。   就听四皇子冷哼一声:“温夙,白日里在宫中就画这些淫秽东西,赶明儿就把你那些画全折了。”   闻言,温夙动作一顿,幽怨地扫了一眼沈绝,沈绝以为他要继续反抗,谁知他夺过自己的画,滑跪极快:“四皇子说得是,我这就走。”   沈绝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自己的大包小包离开,原以为对方是个够勇的,毕竟敢在御花园画这种东西,谁知他竟然跑这么快。   沈绝也幽怨地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就听四皇子说:“他是断袖。”   其实不用四皇子说,沈绝也隐隐约约能感觉他有点像,可是断袖怎么了,四皇子自己都是,怎么还有空看不起别人?   沈绝:“我也是啊。”   这句话让萧煜的话被堵回肚子里,他憋了半天,没忍住道:“他对你图谋不轨。”   不懂四皇子哪来的脸说这个,明明他自己都对沈绝图谋不轨,现在竟然还来说一个沈绝刚认识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沈绝看四皇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在心里嘀嘀咕咕说他坏话,表面上还只能窝窝囊囊地认下:“知道了,我下次离他远一点。”   四皇子满意了,下意识想过来牵沈绝的手,想了想又突然收回,他问沈绝:“是不是要去见陛下?一起。”   沈绝:“……”   好烦啊,职场性骚扰真的要不得,他讨厌四皇子!   沈绝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四皇子去找陛下,进门时,贞平帝见他俩恨不得隔十米远,好像闹了矛盾的样子,不免幸灾乐祸,嘴上却还关心道:“怎么这么别扭,吵架了?”   沈绝满脸都写着不满,小声说:“没有。”   分明是四皇子单方面骚扰他。   四皇子脸皮厚如城墙:“没吵架,只是刚才收了他的东西,跟我闹脾气。”   沈绝:“?”还敢提?   沈绝扭开头,明显是不高兴了。   贞平帝笑笑:“被收了就收了,想要什么,朕给你。”   这玩意儿沈绝可不敢要,只能糊弄两声,说了几句场面话。   两人貌不合神离,沈绝站在贞平帝身后,四皇子坐在贞平帝身旁,泾渭分明地闹别扭。   没站多久,沈绝发现四皇子开始时不时看他一眼,怀疑对方是对他图谋不轨,沈绝立刻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见四皇子吩咐:“拿个椅子给拾柒坐。”   李福立刻应声,把椅子放在四皇子身侧。   沈绝站了一会儿,腿确实有点酸,虽然位置在四皇子旁边,但四皇子亲爹就在这里,他应该不会兽性大发对自己做什么。   沈绝这么想着,见贞平帝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慢慢挪到四皇子身旁,坐下。   椅子隔得不远不近,贞平帝扫了他一眼,对四皇子道:“你倒是心疼他。”   沈绝立刻正襟危坐。   四皇子从某天起就变了个人,对沈绝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主子,跟宠老婆似的,好像打定主意要抢拾九的位子。   然而沈绝很坚定,他是不会出轨的。   两人不尴不尬地坐着,活像离婚多年被迫被绑在一起的夫妻。   这天晚上,沈绝和四皇子在宫里用了晚膳,大概是怕自己年纪老了被儿子打,贞平帝终于想起来体贴儿子,吩咐做了一桌子小孩爱吃的菜,结果一开口就露馅了。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人按着拾柒的喜好做了些。”   话都说出口了,他又改口道:“作为一国储君,是不该让人知晓你的喜好。”   你那是不应该让人知道吗?你那分明是为了掩盖自己是个沉默的父亲罢了。   饶是沈绝不喜欢四皇子,也觉得贞平帝这个爹,当得太不称职了,虽然说家里确实有皇位继承,但这爹明显就是伸手党。   之前不养,现在有皇位继承了,就知道顺手拿。   就连沈绝都知道四皇子日常最喜欢吃鱼羹,各种鱼制品他都爱,贞平帝却看不见。   直到沈绝发现平日里爱吃鱼羹的四皇子连桌上的鱼羹都没看一眼,可见也是对他爹无声的不满。   三人就这样诡异地吃完饭,饭后还陪着贞平帝散了会儿步,四皇子就带着沈绝离宫。   临走前,江德海追上来,提醒沈绝明日要早朝,三更就得起床从四皇子府出发。   沈绝睁大眼睛:“三更?”   让他三更起,还不如让他死了。   今日也算是跟着贞平帝上了一天班,他这个小喽啰绕来绕去都累了,更别说贞平帝这个五旬老人。   难怪古代帝王寿命都这么短。   沈绝“啧啧”两声,忍不住道:“那我不如别回去了,就直接住宫里呗,还能多睡会儿。”   江德海如遇知音,感动道:“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你便留在宫里吧。”   站在一旁的四皇子拧眉:“什么?”   沈绝也就是随口一说,被四皇子凶得缩了缩脖子:“我乱说的,我不住宫里。”   沈绝也烦,要说他是来照顾的,贞平帝看起来也没有病到哪里去,这不是还能走能睡的,哪里就需要他照顾了。   而且宫里这么多人都不够,非要他这个暗卫来作甚。   沈绝很不满,他和拾九正在热恋期,本来就应该每天在四皇子府里亲亲抱抱谈恋爱,老登把他天天关宫里也就罢了,还每天要起这么早,岂不是连夜生活都没有了。   他才不想和拾九柏拉图呢。   得知噩耗的沈绝愤怒地捏紧拳头,走路时恨不得把皇宫里的地砖都踩烂。   萧煜跟上去安慰他:“没事,我会和你一起进宫。”   沈绝:“……”   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讨厌和四皇子一起上班!   沈绝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回到府中已经酉时,沈绝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独自emo,上班会让人累得什么都不想干,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还是累到了。   这导致拾九进门的时候,沈绝emo得直接没空理他。   被拾九亲了两下,沈绝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拾九哭唧唧:“我不喜欢上班,我想躺平。”   上班会让人怨气加重,沈绝翻来覆去骂,骂三更起床不合常理,骂皇帝骂四皇子,最后骂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他抓着萧煜的领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恶劣,我借来的图册,他说烧就烧,我明明打算好了跟你一起看的。”   萧煜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见的那些册子,立刻嫌弃:“我不看。”   沈绝:“?”   他靠近萧煜,那双很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萧煜:“你为什么不看?你会?”   他明明之前连用手都不知道怎么用,还能知道这个?   萧煜显然不想再提,他捂住沈绝的嘴:“我不会,但我不想让你看这个,那东西会污你的眼睛。”   不看咋学?沈绝很费解。   他思索片刻:“你不会,我也不会,那我们是不是要柏拉图?”   萧煜:“什么是柏拉图?”   “就是我们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像以前当兄弟一样。”   萧煜:“不能抱?”   沈绝:“不能。”   萧煜:“不能亲?”   沈绝:“不能,还有我们昨晚做的那种事也不可以。”   萧煜想都没想:“不可能。”   沈绝:“那我们当然要学啊,你什么都不会的话,会弄伤我的。”   萧煜意识到自己似乎酿成大祸,后悔不已:“我明日去把画要回来。”   拾九连宫都进不了,更不用说要画,沈绝很靠谱地道:“没事,我会解决。”   他只要明日偷偷溜走再去要一份过来就好。   没怎么亲热,沈绝困得不行,和萧煜说了几句小话,竟直接趴在萧煜怀里睡过去了。   他睡得很香,萧煜拖着他的屁股,像抱小孩儿一样抱着他,肩头的脑袋毛绒绒地戳着他,有些刺刺的。   萧煜从一开始就发现沈绝的头发很刺,又软又刺,他摸了摸沈绝的头发,想帮他把扎起来的头发解开。   这不解不知道,一解吓一跳。   他竟然把沈绝的头发连根拔起。   萧煜望着自己手中的满手发丝,再看着沈绝只到颈间的短发,总觉得自己像在做噩梦。   只有得了病的人才会这么掉头发。   萧煜震惊地看着手中的一团头发,惊恐之余,不敢叫醒沈绝。   要是沈绝知道他的头发被直接连根拔起,肯定要和他闹脾气。   他吓得连忙去找了侍医来给沈绝把脉,沈绝梦里睡得不安分,还被人这么吵着,越听越恼,只想缩进角落里睡觉,生气地拍开侍医伸过来的手。   萧煜按着他的手安抚:“是我,你听话,侍医在给你把脉。”   沈绝还在不高兴,闻言哼了一声,却是伸出手让侍医把脉了。   侍医把来把去,没把出什么问题,把目光挪到萧煜身上,礼貌询问:“可否把掉下来的头发给我看看。”   萧煜不情不愿地递过去。   侍医左看右看,最后看向萧煜:“这似乎不是这位小兄弟的头发。”   他扒拉着那团头发,翻开下层黏着的一层卡扣展示给萧煜看:“这或许是假发。”   萧煜:“……”   他看看沈绝,又看看假发:“他为什么要戴假发?”   侍医:“这……我也不知道,兴许是他头发太短,所以借用这个。”   侍医本是随口一说,萧煜却恍然大悟,挥挥手让他离开。   等侍医离开后,萧煜手里拿着假发,又看着熟睡的沈绝,他终于确认,此拾柒非彼拾柒。   之前只有猜想没有证据,现在,他抓到证据了。   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人舍得把沈绝派来当卧底,这么可爱的宝宝,既然送来了他的四皇子府,那就别走了。   萧煜俯下身,又充满爱怜地摸了摸沈绝的头发,短短的,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更显得特别,格外可爱。   难怪他每次摸沈绝头发都会觉得有点刺刺的,原来是水土不服。   萧煜更加满意地摸摸沈绝,又低下头亲了亲。   沈绝被亲得呼吸不过来,伸手推了他一下,萧煜就松开他。   这回,他改而用手捏沈绝的脸,不愧是他的老婆,无论什么样都很可爱。   萧煜又亲上去。   沈绝被他烦得不行,以前他睡觉总是很警惕,可自从和拾九在一起,他睡觉就很放松,旁边杀了人他都不一定能醒。   可是这回萧煜有点太放肆,刚才一直在旁边闹腾就算了,现在又要亲他。   上一秒还在说柏拉图,下一秒就本性难移。   沈绝正打算踢他一脚,就被安抚地又亲了一下:“我不闹了,你睡。”   沈绝立刻就被哄好,乖乖睡觉。   萧煜拿着沈绝掉下来的头发仔细研究,发现把扣子按下去,假发就能严丝合缝地贴在头上,或许就是这样,他才一直没发现异常。   以前总觉得沈绝的头发似乎会翘边,偶尔还会摸到刺刺的触感,他从来没多想,还一直以为这是沈绝可爱的象征。   没想到是这样。   只是这东西在头上贴久了总会不舒服,萧煜决定明日一早再给沈绝戴上。   诚然他觉得短发的沈绝也很好看,但这是沈绝隐藏自己的最重要的装备,他不会贸然拆穿。   快三更时,萧煜起身,把沈绝的假发给他戴上了,沈绝很信任他,即使睡觉也完全不防备,乖巧地任他为所欲为。   戴完假发,萧煜又亲了亲沈绝。   没多久,三更到,萧煜帮沈绝穿了衣裳,带上热乎乎的早膳,又把沈绝一路送上马车,这才转头进了府。   进府没多久,四皇子的马车也急急忙忙出发了,臣子要早早候着,他甚至要比沈绝还早些进宫。   沈绝趴在马车里吃早膳,听见急匆匆的马蹄声从身边路过,小声嘲笑:“谁上班要迟到了,跑这么快。”   影一:“哦,是我们殿下。”   沈绝:“他比我还懒呢。”   影一:“呵。”   要不是某人非要送老婆上班,还得亲自把人送上马车,何至于这样火急火燎连衣裳都得去马车里换,该!   沈绝在马车上吃完早饭,又靠着马车打了会儿盹,马车终于停在宫门。   遥遥上班路,还没有工资,想想就崩溃。   怨气十足的沈绝守在贞平帝的寝殿外,幽怨地跟着他去上朝。   当然,他是不可能蹲在龙椅旁边的,他只能躲在背后的屏风处。   贞平帝在前面上朝,他就躲在后面睡觉,没办法,早朝太冗长,他在后面还没事干,只能摸鱼。   长久的早朝结束,沈绝被房梁上的影一用树枝砸醒,他连忙站起身,装作一直在这里站岗的样子等待。   贞平帝目不斜视地路过他,走到半路又突然扭头来看他,问:“四皇子府是不准你睡么?年纪轻轻,少纵欲。”   沈绝:“?”   明明他昨晚和拾九什么都没做。   而且这种事情找他做什么,明明应该找四皇子去说。   沈绝愤愤地跟在贞平帝身后,跟着他乱忙了一上午,等贞平帝开始午睡就跑去御花园。   还好,温夙还在。   因为昨日四皇子的警告,温夙不愿意再把画借给他,沈绝磨了好久,他都不肯。   沈绝趴在草坪上,支着下颌偷看,不能带走的话,他只能都记下来,等到时候再交给拾九。   直到温夙开口:“会不会画,我教你。”   沈绝有点犹豫,又有点好奇:“真的可以吗?”   他自认自己画技也没有很差,画这个应该也不难,想学。   没多久,沈绝趴在草坪上,拿着一只画笔开始画起来。   题材原因,这种画要尽量呈现细节,用的是细笔,倒有点像现代的铅笔。   这种笔沈绝用得惯,唰唰唰就开始画,比不过专业的,只勉强能看罢了。   这种教学的画,也不需要多强的画技,沈绝一个时辰就临摹了两张,这样看来,不用多久沈绝就能画完一册,到时候拿去跟拾九研究。   虽说他是被睡的那个,可拾九比他小,本来就应该他教拾九。   和温夙约定完下次见面,沈绝又急匆匆赶去上班,他跑得满头大汗,因为心愿实现,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弯着眼睛,抿着嘴唇偷笑。   连贞平帝都看出来他高兴,问李福:“他去哪儿了?”   李福答道:“去御花园看温画直画画了。”   想到温夙平日爱画的那些东西,贞平帝一言难尽地看向沈绝,沈绝浑然不觉,还在乐呵。   贞平帝忍不住道:“看着这么单纯,怎么背地里这么不知羞,恐怕就是这样,才勾得我儿神魂颠倒。”   可是看见沈绝满头的汗,他又忍不住道:“去,带他去擦擦,脏成这样也敢来面圣。”   这几日御花园下过雨,沈绝刚才趴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回来了才发现,衣裳也湿湿的,还染上了绿色的草汁。   被带去沐浴更衣,又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缀着玉带,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这才被带去面圣。   沈绝不挑,给什么穿什么,穿这月白衣裳往殿内一站,就像是夏天的冰,沁得人浑身清爽,比那天上月还要仙。   贞平帝扫了一眼,看得眼睛舒服,叫人搬了个椅子让沈绝坐在他对面,养眼。   本意是把人带来宫里规训,结果不知不觉的,他已经开口吩咐太监去御膳房把做好的下午茶都拿过来,任沈绝挑选。   沈绝跑热了,端着冰冰凉的酥山呼呼吃了两大碗,又加了无数吃的,把贞平帝都吃懵了。   话里已经忍不住带上谴责:“四皇子府就是这样照顾你的?连饭也不给吃,数数,他方才吃了多少了?”   一旁的李福如数报出来。   贞平帝没见过这么不挑的,端来什么吃什么,本来御膳房备的就够多了,他竟然全吃光了。   四皇子府莫不是天天饿着他?   刚巧四皇子进来,贞平帝就将火全发泄到他身上:“你自己看看,朕是缺了你们四皇子府的俸邑还是什么,把自家人养成这样?”   萧煜:“?”   再看桌边空空如也的巨大的碗山,萧煜了然:“不是不给他吃,是他每回都吃这么多。”   贞平帝:“你还狡辩。”   萧煜扭头,看见沈绝无辜的眼睛。   沈绝只是食量大一点就被误会成这样,他也没办法,只能连忙为四皇子解释:“陛下你误会了,我一直都吃这么多,不怪殿下。”   贞平帝看见沈绝那张脸,气也消了,又想想自家这些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心想养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挺有意思,忍不住道:“你不如便认我儿当义兄,以后你也是我半个儿子。”   沈绝:“?”   不当儿媳,改当儿子了吗? 第55章 做画里的事   沈绝连忙摇头,求助地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也不赞成:“认了这儿子,岂不是要他也当皇子?”说到后面,四皇子竟然觉得可行,若有所思地道,“倒也不是不行。”   贞平帝一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这人明摆着已经被拾柒完全把脑子给糊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会直接把皇位拱手相让。   拾柒确实有意思,留在身边当个儿子也不错,但要是真的让他影响到江山社稷,那还是算了吧。   贞平帝眉毛一横:“胡闹什么?多大了,还闹着要弟弟?”   萧煜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提起这事,贞平帝也觉得好笑:“刚会说话就日日吵着要弟弟,结果真有弟弟了,把弟弟往死里揍。”   贞平帝话说得轻飘飘,既是在调侃四皇子,也是在警告沈绝,当四皇子的弟弟天天要被揍,以此劝退沈绝,果然沈绝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萧煜的表情却是凝固了一瞬,贞平帝说的事情已经很久远很久远,是他和贞平帝少有的还算和谐的时光。   那时的太史局并没有预言什么他和太子你死我活,贞平帝对他,是真的当一个宠爱的儿子养的。   直到他三岁时,太子高烧不退,药石无医,贞平帝急得几夜没合眼。   听闻太史局的话,贞平帝心有犹豫,毕竟也是他宠爱了三年的亲骨肉,他也舍不得。   可是太子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   贞平帝下决心要把四皇子送出宫去,他来到淑妃宫里,淑妃怀里的四皇子是那么健康,唇红齿白,生龙活虎,三岁个头就很高了,见到贞平帝,他就扬起大大的笑容,朝贞平帝奔过来。   他笑得很灿烂,但落在贞平帝眼里就格外刺眼。   他的兄长病了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就快死了,他竟还有脸笑。   贞平帝心里升起腾腾怒火,拔过侍卫的剑,竟然直接向四皇子劈过去。   四皇子脚步晃了晃,他对自己的父亲信任至极,即便看见了锋利的剑刃,竟然还是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淑妃目眦欲裂,拉扯四皇子的力道重极,四皇子在地上摔了一跤,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那日,一向温婉的淑妃死死抱着四皇子,和贞平帝大吵一架,两人撕破了脸,以最恶毒、最不留情面的话诅咒对方,四皇子躲在淑妃怀里,吓得哇哇大哭。   一向慈爱的父亲像是变了个人,面目狰狞,还想要他的命,他骂淑妃是“疯女人”,骂自己的儿子是“扫把星”。   这次争吵结局很狼狈,淑妃和四皇子被关禁闭,贞平帝怒而离去,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后来太子突然就好了,但此时的贞平帝已经拉不下脸再去接近淑妃和四皇子,他解了禁闭,但淑妃很少带四皇子出门,连见也不肯见他。   后来的贞平帝找到机会去见了一次四皇子,之前见他就会往他怀里扑的四皇子看他很防备,无论贞平帝怎么哄都不愿意过去。   他就这样带着愧疚心看待四皇子和淑妃,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们,但淑妃和四皇子都对他失去了信任,再也不会主动接近他。   直到淑妃薨逝,那以后,四皇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他厌恶自己竟然流着这么一个人渣的血脉。   提起四皇子小时候的事,萧煜沉默得出奇,他记事早,那些肮脏的东西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让他一想起就犯恶心。   萧煜伸手去拉沈绝的手,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明明该拒绝的,可是四皇子好像很悲伤,沈绝愣住,下一刻手已经被牵了。   四皇子拉着他给陛下行了一礼,拉着他走出殿外。   按理还说没到下班时间,可是这父子似乎都默认了四皇子早退,并且这两人看起来格外诡异,让沈绝十分摸不着头脑。   沈绝被四皇子拉着走在宫道上,他很别扭,之前被牵手尚且可以说是身不由己,可是这次呢。   四皇子一伸手,他就递过去了。   可是四皇子看起来很悲伤,而且他这张脸实在太像拾九了,不知是不是沈绝的错觉,现在的四皇子长相越老越趋向拾九,脸部轮廓和之前都有了些变化。   是错觉吗?   沈绝被牵着,想挣脱开,可是看见四皇子整个人情绪低落,他又不敢说话了。   他总觉得四皇子很需要安慰,而他突然同情心泛滥,心疼四皇子。   四皇子开口说:“我阿娘是因为心病走的。”   沈绝这回大概知道了,这父子隔阂的原因在四皇子的阿娘。   只说了这句话,四皇子就不再多说,他侧过身子,把沈绝抱进怀里。   自三岁过后就再也没哭过的四皇子,在沈绝的颈间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东西。   沈绝大气也不敢出,想起自己穿过来以后天天哭唧唧,觉得四皇子也挺可怜的。   就是个陌生人沈绝也会安慰的,沈绝伸出手,拍拍四皇子的背,他不太会哄人,一般就是“宝宝你怎么了?”“宝宝不要不高兴。”   但这样的话不适合对四皇子说,沈绝就纠结地抱着四皇子,没说话。   不知道抱了多久,身边的侍从个个低眉顺眼不敢看,四皇子终于松开了沈绝。   他似乎很克制地才能尽量不靠沈绝更近,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又变成那个杀伐果决的四皇子。   一行人早早就出了宫,走到半路,沈绝犹豫好久,把怀里的糖摸了出来。   他本来打算上班摸鱼的时候吃点糖打发时间,但是四皇子看起来很伤心,好歹是给他发工资的领导,就把这糖分给他吧。   沈绝默默把糖放在桌上:“送给你。”   萧煜目光落到那包糖上面,他记得这糖,沈绝每天当宝贝似的放怀里,说早一颗晚一颗,多吃怕蛀牙。   那是他买的最贵的糖,每天珍惜地藏着,只愿意分给拾九和小欢,现在,他把这包糖整包给了四皇子。   很甜的糖,丝丝沁入心田,萧煜焦躁的情绪彻底被安抚,他的宝宝真的很会哄人。   萧煜不喜欢吃甜,可是他这次却一块又一块吃了很多,马车停在府外的那一刻,一袋子的糖已经空了。   沈绝以前最护食,除了他觉得“最好的”那几个,很少有人能吃到他的好东西,是的,沈绝就是这么善良,明明讨厌四皇子,却可以在他伤心的时候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分出来。   萧煜说:“明日我叫人买些还你。”   饶是四皇子有钱,沈绝也做不出把吃的送给他还要让他还回来的事,他摆摆手:“别买啦,那是送给殿下的,不用还。”   大抵是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沈绝眼里有点小得意,蹦下马车后,还关心了一下四皇子的情绪。   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难过,那沈绝就可以放心先跑。   他先亲亲热热地去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给它喂点粮,又顺手捞起这只才几天身形就越发圆润的龟,沈绝疑惑:“我每天喂你吃的有点多吗?你怎么这么胖了?”   他正疑惑,就见一个暗卫唰唰从房顶路过,顺便洒下几点龟粮。   又一个暗卫路过,又在池子洒下几点龟粮。   沈绝:“……”   沈绝气愤地在池子边写了几行大字:禁止投喂!   这些暗卫都想把他女儿养胖,其心可诛。   沈绝又戳了戳龟:“你,不许再乱吃,以后把自己吃成一只巨胖龟,在水里游都游不动,我只能把你养缸里。”   大概是被养缸里这句话威胁,柒九愤恨地摇了摇尾巴,从沈绝手上离开,回池子里去了。   越大越不听话,沈绝无可奈何,只能警告所有暗卫不许再投喂,府里几十个暗卫,小龟岂不是一天要吃几十顿,那不得吃成巨人观?   各暗卫不情愿地应下,沈绝正要离开,身后突然靠过来一个人,那人下颌搭在他肩上,手也不安分地环住他的腰,慵懒又黏糊地抱着他。   这两人自从谈恋爱以后,在府里就从来不避讳,各暗卫比他们酸得不行,纷纷嫌弃地跑路。   就只剩下拾九和沈绝。   拾九太高了,要弯着腰才能靠在沈绝身上,有点重,不过沈绝一向对拾九很纵容,只要拾九不要把他压在地上就可以。   拾九黏人,所以这样抱着,沈绝也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直到他发现拾九除了抱,话也不说,也不和他亲。   沈绝转过身,隔着面具和拾九对视,他默了默:“你咋啦。”   拾九没说话,像只大猫一样,又把头埋了下来,沈绝莫名其妙就被他拖着屁股抱起来,双腿夹着拾九的腰,拾九就这么抱着他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附近没什么人,可在外面和拾九这么抱着,沈绝还是觉得有点丢脸,他嘟囔道:“不知道你要干嘛,我都说了不要在外面这样抱。”   是在吐槽,但也没反抗,就这么任由拾九抱着回屋。   回屋要做什么当然想都不用想,沈绝被拾九抱在怀里亲,他吃到了拾九甜甜的味道,有点像糖,沈绝“唔”了一声:“你是不是吃糖了?”   就见拾九从桌边拖过来一大袋子,他当着沈绝的面打开,饴糖、乳饧、蜀糖,总之市面上能买到的都买了。   这个生产落后的时代,糖类完全没有在现代的好吃,不仅味道一般,口感也粗糙不少,除了这些缺点,最重要的一个缺点是贵。   沈绝这个穷人不怎么舍得买,只有每个月发月俸的时候会去买一点打打牙祭,结果拾九竟然一下子就买了这么多。   沈绝又惊又喜,还有一点点心疼钱:“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好奢侈。”   说是这么说,其实手已经按捺不住去摸包装袋。   沈绝就窝在萧煜怀里拆糖,一边拆一边说:“你买得好巧,我今日把我最后的糖都送出去了。”   说话间,沈绝已经塞了一块在嘴里,含糊着说:“今天四皇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我就把我的糖都给他了。”   沈绝是个从不隐瞒的,想了想又告诉萧煜:“我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沈绝有点不敢看萧煜,他声音很弱:“今天四皇子牵我手,还抱了我。”说完又立刻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我也不知道…唉…”   沈绝自己也觉得不合理,网上都说出轨就是这样的,最开始是拉手,抱抱,后面就会越界。   沈绝知道自己这是不对的,坦白的时候自己也有点心虚:“我错了,我下次不让他抱了,可是我当时真的没反应过来,他真的太像你了。”   沈绝扭头看着萧煜:“你知道吗?你们的眼睛最像,他失落的样子就让我想起你,我就想安慰他。”   当然说再多也是借口,沈绝见拾九眸中似有波动,低下头道:“对不起,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怪我,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我会分清你和他的。”   即使说服力不那么强,沈绝依旧认真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我。”   其实沈绝大可以不告诉拾九,毕竟拾九没进宫,根本不知道他和四皇子有什么,可沈绝都和别人这样拉拉扯扯了,不该再瞒着拾九。   明明知道自己这是渣男行径,沈绝当时却好像是被下蛊了一样开始心疼四皇子,现在想想,他有点像是被古代社会pua了,不心疼心疼自己,开始心疼他锦衣玉食的主子。   这也太离谱了。   沈绝深刻反思,仰头试探性地亲亲他:“对不起,我以后一定离他远一点。”   见萧煜不说话,沈绝试探性地勾搭他,两人都吃过糖,这个吻就变得甜滋滋的。   拾九很好哄,或者说根本没生他的气,沈绝亲亲他,他就毫不在意了。   两人抱着亲亲,还互相帮了对方,明日得去上班,他们没折腾多久就睡了。   沈绝抓着萧煜的手捏捏:“等过几天,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绝说的好东西当然就是他的那些画,一天画两张,没几天沈绝就能画完,到时候拿回宿舍躲在被窝里,他和拾九一起研究。   沈绝越想越美,每天跑御花园比什么都勤,而且在御花园逗留得越来越久,最开始画两张,后面三张,四张。   不仅画技精进不少,内容也更加生动传神,耳濡目染,他都快学会了。   有时候他还会以专业的态度询问温夙:“真的有那个点吗?找不到怎么办?”   温夙:“?”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沈绝:“那你到时候让你夫君找啊,问我做什么?我帮你找?”   沈绝:“哼。”   原本沈绝在外面是没这么直白的,但是他觉得温夙这种敢在御花园画这种东西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内敛的人。   他猜错了,以至于他友好的交流探讨落在温夙那里,就变成了耍流氓。   沈绝只好自己研究,顺便搭配上买来的小黄书,觉得自己应该也算入门了。   最基本的一套流程画完,沈绝长伸懒腰:“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先研究研究这个最简单的吧。”   温夙微笑:“不用把你和你夫君同房的时间告诉我,我不是很感兴趣。”   沈绝:“……”   沈绝当晚还是把画都分给了拾九。   夜里,屋内点着油灯,两人一起窝在房间里探讨。   萧煜第一次看这种东西,脸上非常之正直,倒显得沈绝鬼鬼祟祟。   可大抵是不大懂,萧煜目光停留在第一页停留了很久,沈绝最开始爆红的脸也不怎么红了,问:“你看不懂吗?哪里看不懂?”   萧煜却指着那画问:“你画的是我和你吗?”   沈绝:“……啊。”   没等沈绝回答,萧煜已经指着其中一处道:“我的锁骨有颗痣,他也有,你腿根有颗痣,另一人也有。”   “这是我们吗?”   沈绝:“……呃。”   这种时候,能不能就不要纠结画里面的人都是谁啊。   萧煜又问:“是我们吗?”   沈绝羞恼地推了他一把:“是是是,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问题,你专心看。”   萧煜:“好吧。”   他看得认真,沈绝偶尔不放心地问他两句,对方都说自己能看懂。   拾九在这上面很笨,沈绝以为他是在嘴硬,中途总是会给他讲解两句,他也没拒绝,认真听沈绝讲。   看完画,萧煜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明明没多少画,他们却看了半个多时辰。   不得不说,沈绝画的东西对他吸引力很强,从看第一张开始,他就完全没有平静过。   萧煜说:“明日不进宫了。”   沈绝:“嗯?”   萧煜:“我想试试。”   沈绝一瞬间头皮发麻,尤其是发现萧煜已经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他无力地反抗:“你没看图吗?第一张,我们什么都没有,不可以。”   沈绝反抗对方的魔爪:“我只是让你先学,先学。”   说完,萧煜的手就收回去了。   沈绝看见对方起身下了床,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找出一个包裹。   沈绝被吓得现在都还在大口呼吸,见萧煜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愣了愣:“这是什么?”   萧煜:“第一张图。”   沈绝后背寒毛炸开:“你哪儿来的?”   萧煜翻开递给沈绝,本着最严谨的态度告诉沈绝:“影一给我的,但是这东西太便宜,我不敢给你用。”   他想了想,又打消了主意:“算了,不试了,明日我去买些好的来。”   沈绝闻了闻,没什么异常,心说影一应该也不会买很差的,下意识问:“有多便宜?”   萧煜:“才一百两,你还给我吧。”   沈绝点头:“一百两那确实……等等,你说夺少?”   沈绝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萧煜再次回答:“一百两。”他有点心虚,“对不起,我拿回去,我不会拿这个给你用的。”   沈绝已经怒而起身:“一百两,他这东西是用金子做的?还敢收一百两,他是不是疯了?仗着我们年纪小不懂行情,竟然这么狮子大开口,你别拦着,我去找他算账。”   沈绝还只穿着亵衣就往外跑,萧煜伸手扯他:“我们好像去不了。”   沈绝低下头看了看,又默默退回来:“那什么,明天再找吧。”   至少目前确认了这东西是可以用的,影一骗人归骗人,不至于拿劣质东西给拾九,两人捣鼓一通,沈绝半途而废:“不然明天再试,我有点……”   没能退开,他已经被萧煜捞进怀里,只亲了几下,就软了身子。   萧煜学习能力很强,看过一遍,已经把该学会的东西都铭记于心,沈绝稀里糊涂地被他抱在怀里,已经来不及羞耻了,完全不敢放松。   可惜纸上学到的和现实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萧煜用了很久才让沈绝习惯,中途沈绝疼得要哭要跑,萧煜也不敢抓他,让沈绝就这么跑了。   沈绝人都跑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萧煜真这么放他走了,反而愧疚起来,只能慢吞吞挪回去。   总不能真的半途而废。   书上说要一气呵成,可真正实践起来,萧煜觉得很难,他看不了沈绝皱眉,听不了沈绝喊疼,只要他一表现出退却的意思,萧煜比他退却得更快。   最后反而是沈绝一不做二不休,终于完成了第一步。   后面就简单很多了,萧煜按照画里教的,学得完全一致,沈绝最开始喊了几声疼,后来就抓着萧煜的手,眼泪簌簌落下,脸颊也红红的,只能使劲咬萧煜的锁骨。   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还会尝到血腥味。   在话本里看多少也没有亲身体验来得真实,沈绝语调碎得不成样子,可怜得让萧煜想亲。   他也确实亲了,把沈绝的话全堵了回去。   只试了一次,沈绝趴在萧煜怀里委屈得不行,即使已经结束,还是埋着他怀里流泪,浑身都在抖。   萧煜抱着他哄,声音温柔,又是摸沈绝的头又是替沈绝擦脸,还抱着沈绝去沐浴。   屋内静得出奇,沈绝躺在浴桶里累得睁不开眼,嘴唇被咬得艳红,萧煜亲亲他,说:“睡吧。”   沈绝就睡过去了。   他趴在床上睡觉,能感觉到萧煜给他盖了被子,还给他抹了药,冰冰凉凉,很舒服。   他的意识跟着萧煜走,能听到对方在翻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萧煜看看画里自己空空如也的锁骨,又低头看看自己锁骨痣上的牙印,开口道:“锁骨上还差个牙印。”   沈绝不明所以,沉沉睡去。 第56章 吾妻拾柒   饶是萧煜再怎么小心,夜里沈绝还是发了烧,全身上下像个小火炉,抱着都发烫。   萧煜又急急忙忙找了侍医,侍医给沈绝开了点药,临走前还告诉萧煜:“他……待我给他开个方子,每次同房过后都得泡药浴,此外,还得以玉温养……”   侍医说了一大串,萧煜一一记下,打发走侍医,给沈绝喂了药,又擦擦汗,果然没多久体温就降了下来。   萧煜没敢睡,时不时探探沈绝的温度,又探探沈绝的呼吸,看他睡得面色红润,终于放下心来。   他把沈绝抱进自己怀里,越看越喜欢,不知道该对沈绝怎么好,只能又亲亲他。   睡到日上三竿,沈绝刚刚转醒就感觉胀胀的,他伸手一摸,真不是错觉,拾九给他塞的什么东西?   沈绝又惊又羞,伸脚就踹:“你往我身上塞什么了?”   被他踹了的萧煜面不改色,像抱小孩儿似的把沈绝抱起来,理所当然地把那东西给拿了出来,是一根玉。   沈绝脸又青又红,怎么个意思,他这是自己来还不够,还得用别的东西来代替一下?   那玉上面还有药膏,萧煜面不改色:“昨夜侍医给你开的方子,说每次都要用药,我只是遵医嘱。”   沈绝瞪着他,生气得想揍人,想想昨夜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侍医来把过他的脉,还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沈绝简直无地自容。   拾九竟然还有脸……   沈绝气得脸都红了,萧煜却把他继续抱在怀里,三下五除二不顾他的反抗把他给扒光了。   他这样胡作非为,沈绝怒道:“你干什么?起开。”   总不能刚让他睡醒就又来一次吧,沈绝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有力气跟他折腾。   他手脚乱扑:“放开我,我不跟你做,我要吃饭。”   下一刻,沈绝就被拾九放进一个浴桶里。   有点烫,但是又在接受范围内,沈绝闻到了很浓的药味,还挺好闻。   桶边的萧煜低下头看着他:“侍医说除了那药,还得泡药浴,泡完再吃。”   沈绝勉强被他的话劝住,可是昨晚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他现在真的很饿很饿,于是沈绝勉勉强强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吃?”   萧煜:“两刻,泡足两刻就可以出来了。”   沈绝现在半刻都等不了,更别说两刻,他气得冒烟:“我不要,我要吃饭。”   他恼得拍了一下水,洗澡水就被他拍得溅了萧煜一脸,沈绝:“……”   他弱弱地缩了缩,其实往日他脾气很好,但每次跟拾九就会闹些无伤大雅的脾气,沈绝自己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撒娇,因为拾九纵容,所以他会在这种时候闹着要拾九妥协,要让拾九对他百依百顺。   萧煜抹了把脸,沈绝就更加悻悻:“可是我好饿。”   说完又埋头:“好吧,其实也能忍忍。”   没多久,萧煜端着碗递到沈绝嘴边,筷子夹着菜喂给他。   沈绝想把手伸出来,萧煜一拧眉毛:“不许。”   沈绝就只能这样让他喂。   给沈绝做的饭都很清淡,但味道很不错,萧煜喂一口,沈绝吃一口,肉羹粉角小菜,荤素搭配,只是萧煜喂得慢,两刻过去,沈绝还没吃饱。   他这回没让萧煜抱,自己从浴桶里出来了,又给自己冲洗干净,穿上衣服就开始埋头苦吃。   大概是消耗过大,他饭量比平日涨了不少,萧煜特意叫人多送些来,两人竟然也吃了个精光。   不用上班的日子很爽,沈绝全程门都没出,把自己收拾好后,又躺回床上窝着。   不知是不是泡过药浴的原因,他的腰已经没之前那么酸了,就窝在床上看话本。   他看话本,萧煜就在身后抱着他看,难得的温馨。   然而或许是基因里的本能,沈绝不上班就觉得心里不安稳,忍不住问萧煜:“你真的给我请假了吗?陛下准了吗?”   萧煜点头:“准了。”   沈绝就放心地又看了会儿话本,没隔一会儿,又问:“那你请假了吗,你要不要轮值?”   萧煜:“也请了。”   沈绝勉强放下心来,加之确实没有人来催他们去上班,他也就安心躺平。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怎么看得进去,大概是刚刚做过亲密的事,萧煜的存在在这狭小的空间格外明显,对方揽着他腰的手也存在感极强,贴得太近了,总让他想起昨夜那手掐在他腰上时的感觉。   很有攻击性,掌控着他,让他完全跑不掉。   不仅如此,萧煜黏人本性暴露,和他严丝合缝地贴着抱着,沈绝离开一点点,他就立刻追上来。   沈绝自暴自弃地丢了话本:“不看了。”   明明不该放纵,他还是转过身去亲了萧煜,他隐约记得自己昨夜发烧,但萧煜已经一手包办,他基本没折腾,自然不像萧煜那么谨慎,没多久就跑到了萧煜怀里去扯他的衣裳。   人果然不能懂太多,也或许是他太喜欢萧煜,就只是这么抱抱,就觉得对方蓄意勾引。   萧煜似乎有拦,但没拦住,还是应了沈绝。   沈绝自己主动,结果没多久就哭得一塌糊涂,缩在萧煜怀里抖,一下又一下地抖,绷紧的腿无力地垂着,紧紧抱着萧煜,又挠了他几下。   结束时,沈绝还哭得发颤,睫毛上挂着几点晶莹,抓着萧煜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捏着。   沈绝比起他来太瘦了些,肌肉也很薄,沈绝摸着自己的小腹,又想起刚才那可怖的样子,吓得收回手。   原来画里都是真的。   他转而拉着萧煜的手摸自己的肚子:“有点疼。”   萧煜紧张地摸过去:“怎么会疼?我去叫人。”   沈绝顺着视线看过去,先注意到拾九手臂上的两道疤痕,因为用了祛疤的药,先前在荥阳受伤的那道疤痕几乎已经很浅了,而那手臂再往上,还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印子。   沈绝摸摸他的手:“你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萧煜愣了下,觉得这都不重要:“不说这个,我去叫人。”   沈绝就扯住他:“你怎么这么木头,我肚子为什么会疼,你不知道吗?”   萧煜懵了懵,意识到是什么以后,又闷不做声坐了回来。   他对自己的疤痕不怎么在意,祛疤药用了几天就不再用,是以隔了几个月,这疤痕还未完全消失。   萧煜当然记得这伤,几月前四皇子帮拾柒挡刀留下来的,他当然不会说真话,只想掩饰过去:“兴许是以前伤的,记不清了。”   以前?   沈绝看这伤痕迹也不是很深,也不像很久远的伤口,可是拾九时时和他待在一起,最近几个月确实没见过他受伤。   即使略有迟疑,出于信任,沈绝也都信了,他低下头去,亲了亲萧煜手上的痕迹,还呼了两下。   呼完以后仰头看着萧煜,又亲亲他。   如愿见到萧煜绷紧了身体,沈绝得意地躲开。   就如同他受不了萧煜的亲近,萧煜也同样受不了他的撩拨,明明刚结束,又被沈绝勾了起来。   只是沈绝身体不比萧煜,他也不敢再来,生怕沈绝又发烧。   别说他不敢,沈绝也不敢了,或许是经过昨夜,拾九技术突飞猛进,沈绝刚才有几瞬以为自己会死,不敢再造次。   他低眉耷眼,窝在萧煜怀里装死,后来怕再把持不住,还穿上了衣服。   穿着衣服抱抱就好很多,两人热乎乎的抱着,给沈绝一种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事的安全感,想想从他穿过来到现在,真的是只有和拾九在一起最安心,沈绝心里熨帖,靠在萧煜怀里说:“好喜欢你。”   他不会避讳说爱,萧煜也不会,他低头亲了亲沈绝的发丝,想起来沈绝头上是假发,又觉得有点膈应。   他摸到沈绝发丝上翘起来的边边,按了按。   难以想象,昨夜这么折腾,这假发竟然还没掉,萧煜不想亲假发,于是问:“为什么戴假发?”   沈绝:“……啊,我不是短发吗,我就……嗯?你怎么知道我有假发?”   沈绝摸了摸自己的头,又低下头看看,确实是及腰的长发,沈绝有点惊恐:“你昨晚摸到的?”   其实是好几天之前,但萧煜还是“嗯”了声。   沈绝也没想瞒着他,只是对他来说头发比面具还重要,面具丢了,至少底下的脸还是人脸,但假发丢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古代人都是从小蓄发,没有像他这么短的头发,他没了这假发就是完全的异类,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穿越之事很离奇,沈绝也怕拾九不信,支支吾吾地把假发给拿下来,顶着只刚及肩的头发告诉萧煜:“我之前不小心把自己头发给剪了,很难看,就戴这个了。”   沈绝信任拾九,但这种很严肃的关乎生命的事情,比如他是穿越者什么的,沈绝是不敢在四皇子府说的。   四皇子府不知道有多少眼线盯着他们,沈绝很谨慎,怕隔墙有耳。   萧煜知道他说的是假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人会去乱剪,沈绝不肯说真话,他就旁敲侧击:“是有人帮你剪的吗?”   沈绝:“……对。”理发师帮剪的。   萧煜明白了,原来拾柒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真的被人威胁了。   大概这样的短发就是他主子逼他们服从的一种方式,包括各种威逼利诱,他的拾柒一定受过很多苦。   萧煜抱住他:“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无论有谁想针对你,我都会护住你。”   沈绝:“啊?哦,好。”   不懂怎么突然到了这种互相抒情的地步,不过沈绝很愿意听他说这些。   他发现萧煜很喜欢他的短发,总是时不时捉起他的发尖,说可爱,说好看,说他的发丝软软的香香的,反正他把从头发丝夸到脚,夸得沈绝飘飘然。   沈绝就礼尚往来夸夸拾九,夸他身材好,夸他力气大,夸他长得俊,总之能夸的都夸了。   小两口互相吹捧,都很满意。   黏黏糊糊待在房间里一下午,还没吃晚膳,门外突然被重重敲了几下,影一试探性地喊:“拾九?拾九你在忙吗?出来一下。”   得不到回应,影一敲门声减弱:“拾九你出来,我求你了。”   沈绝眨眨眼:“他咋了?”   萧煜哪知道,他事先打过招呼,没有人敢来打扰,如果是影一的话,可能事情有些严重。   萧煜摸摸沈绝的头:“我出去一下。”   沈绝点头,缩在床上等,见萧煜披了件外袍打开门,他只开了个缝,沈绝看不见影一,影一也看不见里面。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萧煜突然回头看了沈绝一眼,然后“嗯”一声,关上门。   沈绝就看见对方急匆匆开始穿衣服,语速很快地和沈绝解释:“陛下那儿出了点状况,我得跟着殿下进宫,你乖乖待在府里,这几日一定不要出府,若是非要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影一替你去,一定要出去的话也要等我回来。”   沈绝从他的话里听出事情不妙,从床上坐起些:“这么急吗?会不会有点危险?”   萧煜默了默:“应该不会。”   沈绝立刻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拾九说话从来不会这样模棱两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应该。   宫里的事,能想到的只有那一位,沈绝担忧地跳下床,连鞋都没穿:“我也一起去,我有点担心你,我也要去。”   萧煜伸手按在他肩上,是一个阻挡的动作,他说:“你在府里等我。”   沈绝皱着眉,死死咬着唇:“我去求殿下让我也跟着去。”   不是沈绝对四皇子有偏见,主要是每次叫拾九去都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很担心。   但拾九这次不好说话,他告诉沈绝:“不带你是有我的考量,我答应你不会有事,好不好?”   沈绝咬着唇,就听萧煜继续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你等我,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信,听我话,回去。”   拾九这次很严肃,和以前从来不一样,不是沈绝闹闹就愿意带上他的样子,沈绝嘴皮都要磨烂了,拾九也不肯带他。   沈绝只能生气地坐回床上:“你给我写信我是不会回你的,因为我现在很生气。”   拾九无奈地笑了下:“不回也无事,只要愿意看就好,就算你不回,我也会写给你的。”   沈绝别扭地别开眼,看着拾九走出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套上外袍也跟出去。   他没走寻常路,跑到房顶上偷看,看见四皇子上了马车,然后是拾九。   拾九踏上马车的那一刻,突然回头看了房顶上的沈绝一眼,沈绝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沈绝立刻缩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到底还是晚了,他看见拾九勾唇笑了。   明明才放完狠话,竟然还专门跑出来送,送也算了,还被抓包,沈绝是真没脸见人了。   可是生气还是生气的,他还是决定等拾九回来要给他一顿好果子吃。   沈绝愤怒地回到房间,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府里的暗卫走了快一半,不仅如此,四皇子府的守卫也增多了,就连他的房间外都多了不少提着刀剑的。   看起来,这回真的有点危险。   沈绝又反悔了,早知道当时就不跟拾九闹脾气,他应该在拾九离开的时候上前去抱抱拾九,不然……   沈绝不敢设想太多,他纠结得连饭都没吃几口,心事重重地叹气。   以前殿下出门都要带上影一,这回却不知何时没有带上,见沈绝唉声叹气,影一坐到他身边:“别担心,说不定这次过后,殿下就直接被封太子,我们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可能沈绝肯定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垂着脑袋:“我不想让他当太子。”   四皇子没什么根基,如果陛下还醒着,那事情是没有悬念的,可若是陛下一病不起,这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四皇子想在这样的争斗中夺得太子之位,定会经历血腥的血洗。   拾九跟着去,很可能会被当成挡箭牌。   沈绝烦死了,一想到拾九有可能会受伤,他就担心得食不下咽,把饭往边上一推:“不吃了。”   影一想开解他,可最后想了想,决定先不说了,只告诉沈绝:“拾九托我照顾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要找我。”   沈绝什么都不需要,闻言只点了点头,跑回房间缩起来。   和沈绝想的最坏的结果一样,陛下这回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人是下午突然晕的,当时几个太监都差点扶不住,太医说他此次凶多吉少,若是醒不过来,很可能就这么去了。   萧煜到的时候,殿内已经跪了一屋子的人,见过的没见过的后妃,还有他几个年幼的弟弟,都被自家娘落在怀里大气不敢出。   六皇子和七皇子也到了,贵妃拉着七皇子,脸色不大好看。   萧煜给后妃们行了一礼就要进殿,见他这样子,贵妃哼了一声要看笑话,却见到李福急匆匆的跑出来,连忙带着萧煜进门去了。   贵妃脸上的表情凝固住,没收住话:“不让我进,让他进?”说完自觉失言,又住了嘴。   殿内只有几个太医,皆是面色凝重,尚药奉御朝萧煜摇摇头:“就看这几日了。”   萧煜了然,上前几步走到床边。   他不喜欢贞平帝,甚至怨恨对方,如今得知对方有可能会死,他心里满是木然。   没有多余的情感,这个人死了便死了。   他守在床边,太医们能做的都做了,施完针后,就都去到偏殿里候着。   大殿内除了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就只剩下萧煜。   不多时,江德海手里捧着一则诏书走近。   萧煜侧目望过去,江德海跪下,将手里的诏书呈给萧煜。   萧煜定定地望了他很久,接过诏书。   和想象中一样,这是一则传位诏书,书上写,若贞平帝驾崩,则四皇子继位。   看上面的墨迹有些日子,大约是很早之前写的,萧煜咬了咬牙:“现在给我做什么,他这不是还没死。”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让江德海吓得连忙磕头,江德海说:“陛下只说,若它久病不醒,就把这诏书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煜没说话,他把诏书递了回去。   江德海见他坚决,只能拿着诏书回去了。   屋内不知何时已经静得出奇,宫女太监齐齐消失,好像天时地利人和,要逼他下决定。   手刃亲父,多少皇帝上位都是这样,贞平帝恶毒至此,他以为自己把机会给萧煜,萧煜会毫不犹豫把他杀了。   他甚至给萧煜提供了所有机会。   只要他现在上手,把贞平帝掐死或是毒死什么都行,拿上诏书,他就能得到所有臣子的拥护,什么伦理纲常都不重要,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贞平帝算计一生,觉得贵妃会在这种时候杀了他让七皇子登基,枕边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个多年来积压了无数恨意的儿子,如果有机会,他以为他的儿子会杀了他。   有那么一刻,萧煜是想动手的。   但是他没有。   他站在床边,轻声道:“你想错了,我和你没有半点相像。”   除了很微小的相似的容貌,他们没有半点相像,贞平帝会手刃亲子,四皇子却不会对亲父下手。   萧煜转身离开,殿内跪了一群人,他的弟弟们,贞平帝的妃嫔们,都在看着他。   萧煜让他们都回去。   六皇子也进宫了,他叫了一声“皇兄”,七皇子也立刻不甘示弱地也叫了一声。   贵妃气得咬牙,在听见萧煜叫她回去时,偏要和他作对不肯回去。   萧煜摆摆手:“愿意留下便留下吧。”   这天夜里,四皇子安排他在内的三位皇子轮流守夜,贵妃原先还熬着,后来发现在这儿也无济于事,陛下不肯让她进,四皇子也对她严防死守,就拉着七皇子嘱咐几句,愤愤离开。   萧煜是最后守的那个,不过他也没怎么睡,即使躺在床上也丝毫没有困意,他承认,贞平帝的突然病重,于他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他没有动手,若是贞平帝醒了,以后的事也未可知,他可能会落败,会后悔,以后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萧煜开始想念沈绝,想念他窝在自己怀里暖乎乎的笑,想念他亲自己时虔诚又温柔的吻,想念他偶尔的撒娇和时不时的闹脾气,他很想念。   萧煜提起笔,给沈绝写信。   我妻拾柒:   宫里一切都好,安全无事,不要担心。   不要生气,若是不高兴,等我回来,我会让你揍,不要气坏身子。   我在宫里很想你,亲亲宝宝。   拾九 第57章 不让亲亲   这封信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四皇子府,因为昨晚才闹过脾气,沈绝收信的时候表现得满不在乎,好像这信有没有都行。   但私下带着信回去以后,沈绝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他看了好几遍,目光在开头和结尾停留了很久,拾九称呼他为“妻”,又叫他宝宝,看得沈绝心里美滋滋的,又觉得拾九太过肉麻。   拾九是个内敛的,但他叫出这样的称呼,沈绝完全不奇怪。   他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一直上扬,每看一眼,眼里都会有明晃晃的喜悦。   谁说拾九不会哄人,他分明很会哄。   平日里不肯叫,信里老婆宝宝都张口就来,几个字就让沈绝心都跟着酥了,哪里还记得起来生气。   当然,沈绝是不可能这么没骨气的,说是不会给拾九回信,那就是不会回信。   即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给拾九写了很多碎碎念,却还是没有折起来,他打算好了,等拾九从宫里回来了,他不生气了,再把这些信拿给他。   他要让拾九知道,自己不是这么好哄的。   沈绝这么想着,忍不住“哼”了一声,低低地嘀咕:“谁叫你要惹我生气。”   分明前一日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亲密得不能再亲密,拾九就这么走了,他很生气。   沈绝抱着信翻来覆去,把边缘都捏得皱巴巴,明明看了无数遍已经倒背如流,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恋爱中的人都这样,沈绝也不能免俗。   四皇子离开府里,沈绝他们这些暗卫就不用再轮值了,相当于放了个假,不过这对于守在沈绝屋里屋外的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反而还得时时刻刻盯着沈绝,半刻也不敢放松。   好在沈绝是个很好守的,他每天的日常就只有三样,吃饭睡觉看女儿。   三点一线,生活极其规律。   偶尔他们能听见沈绝在和女儿吐槽她爸,也就是拾九,说拾九讨厌,说等拾九回来一定要甩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   可是说到后面,他又会委屈巴巴地望着天空:“拾九怎么还不回来啊。”   其实满打满算,拾九进宫也就一天而已。   和府里的“安宁”不同,宫里的气氛就要凝重许多,陛下晕了一夜,三个皇子轮流守着,转眼就到了上朝时间,陛下还未醒。   皇帝的早朝分两种,常朝通常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要参加,只有初一十五的朝会是京中九品以上都得参与的。   这日的早朝没能如约进行,贞平帝还算勤勉,除去曾经皇后生产他曾罢过朝,其余时候除非生病,是从来不会轻易罢朝的。   各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知道事情不妙,递了折子要进宫探望,却都被打了回来。   这次似乎比往日要严重些,整整三日,陛下都没能起来。   再是怎么隐瞒,不少大臣还是得了口风,都上表想要进宫探望,这些表自然都落到了萧煜手里。   已经三日了,形势似乎很严峻。   萧煜知道这些人都想让他做什么,左右不过让他暂代朝政。   有时候萧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让贞平帝死,还是想让他活。   若说想让他活,这才三日就急急忙忙递折子让四皇子先理政,若说想让他活,这其中又有几点真情实感还未可知。   莫非帝王的结局都是如此?   年轻时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中长大,不过弱冠便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因为那时的帝王大多已经年迈,不再是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英明的君主,臣子们会开始期待他的死亡,就像是年轻的狼王总要对老狼王发起攻击,然后在万众瞩目中继承王位一样。   所有臣子都在等待,等待四皇子拿下这个皇位。   萧煜却只觉得悲凉。   纵观二十三载,贞平帝也做过不少利民的举措,他不是个能流传千古的君王,后人提起他,也只能给出个中庸的点评,不是昏君,但也不是什么千古一帝。   萧煜到底还是见了几个大臣。   能够在这种时间进宫见到他的,都是朝中的老臣,即使是在陛下那里,他们说的话也是很有用的。   他们在劝萧煜,劝四皇子在这时候把朝政接过去,劝他早做准备,劝他接受自己父亲的死亡并且早早为自己的登基做准备。   谁都知道,贞平帝近些日子已经放权给四皇子,当着这些大臣也明里暗里说过无数次,四皇子会登基,几乎没有悬念。   如果他现在死了,四皇子登基不会有太大的悬念,或许会有阻碍,但这些都不足为惧。   前提是贞平帝驾崩。   萧煜听得烦,耳边一直有人在吵,他闭上眼睛,突然能够想到自己若是真登基了,这些人该怎么吵他。   这时,黄侍郎突然道:“你们现在说这些话,是在盼着陛下驾崩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噤了声,这种话谁都心知肚明,但要明说,那可真是砍脑袋的事。   黄侍郎在这其中官位算小的,可谁都知道他是殿下重用的人,他说这话,不就是殿下的意思?   几个大臣偷瞄四皇子,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都明白了,唉声叹气地告退。   殿内就只剩四皇子和黄侍郎。   黄侍郎看看萧煜,安慰道:“殿下,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只能……”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黑色的身影落下,拾五站在萧煜身侧,将手里的信递上前:“殿下,府里的信。”   萧煜抬眸,有点疑惑递望过去,把信接到手中的动作都略带犹豫。   沈绝这几日不肯理他,送过去的信也石沉大海,府里的暗卫说他看了好多遍,明明看见了,却还是不肯给他回。   是真的在同他生气。   他这样闹脾气对萧煜来说影响很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暴躁了许多,每天翻着暗卫们报上来的细节,沈绝几时醒了,几时吃饭,几时看信,又发了多久的呆。   他忍不住心里委屈,明明沈绝有这么多时间,却真的能忍心不给他写信。   以至于这封信到来的时候,萧煜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他匆忙地拆开信,看清里面字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下来。   真的是沈绝。   拾九   我是拾柒,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我决定暂时不和你计较这个了。   你说宫里一切都好,可却迟迟不能回来,我知道你又在骗我。   有点生气,可是又很想你。   还是很生气,可是很想你。   讨厌你这样的人,每次都要让我害怕,还要让我担心你。   没办法,自己选的对象,只能暂时包容你。   希望你平安回来。   这次不亲亲了,因为我还在生气,不想亲亲。   拾柒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生气,可是从看见这封信开始,萧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翘得有多高。   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美,他几乎都能想象沈绝写信时鼓着的脸颊,紧紧抿着的唇,落笔重极,写在纸上却又轻柔,仿佛怕把纸张戳破。   萧煜简直不能再喜欢他,能有这么好的宝贝,他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萧煜忽然想,他和贞平帝确实很不像。   他的枕边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对自己下手,他不生气时会亲亲萧煜,生气时发的最大的火,也就是选择不亲亲他。   他和贞平帝不一样,他有一个最爱他的人,不像他的父亲,临了了,身边没一个知心的人。   他命真的很好。   黄侍郎眼看着殿下一改先前的暴躁,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粉红泡泡,突然觉得殿下似乎也不需要他开导。   他弱弱道:“殿下。”   就见萧煜敛起笑容,看他的目光带着种你怎么还在这儿的疑惑,且不动声色地把信往手中藏了藏:“什么事?”   黄侍郎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了,殿下这样子,哪里还需要他安慰。   思来想去,黄侍郎偷看着殿下的脸,狐疑道:“殿下,我怎么觉着你这张脸变样了呢?”   萧煜刚抬起的腿又放了回去,像是坐立不安地问:“哪里变了?”   黄侍郎眯着眼:“鼻子变了,脸和眉眼似乎也变了,变化不大,但总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萧煜清了清嗓子:“那你觉得,我是不是长得比以前好了不少,不像以前那般丑了?”   黄侍郎:“?”   殿下和“丑”这个字沾边吗?若殿下都丑,那大宣子民都可以直接跳了吧。   黄侍郎陪笑:“殿下以前也不丑啊。”   萧煜半点不信:“你只用说我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   黄侍郎左看右看,觉得都没什么区别,虽然五官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本身的基础就在这儿了,怎么变其实都那样,都是俊的。   黄侍郎只能乱说:“好像是比以前帅点。”   就见殿下似乎很得意:“我就说。”   黄侍郎不解:“所以,殿下,你的脸怎么会变样?”   殿下瞪他一眼:“什么叫变样,我本来就长这样。”   黄侍郎:“……哦。”   离开很远的黄侍郎依旧挠着头:“殿下这脸,确实是变样了啊。”   还留在紫宸殿内的萧煜心满意足地看着镜子,自从和沈绝做过那件事,他便有意把自己的脸往拾九那张脸捏,每日把自己的容貌往拾九那里靠一点点,慢慢的,所有人就都会接受四皇子和拾九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了。   等他真正变成拾九那张脸的时候,他就和沈绝坦白。   沈绝喜欢拾九的脸,见到他和拾九长得一样,或许会因为这张脸对他心软,这样一来,他就能让沈绝少对他生点气。   只要不顶着四皇子的那张丑脸,沈绝肯定会喜欢他的。   萧煜又欢喜地看了看沈绝的信,如今这么多大臣都开始逐渐适应他这张脸,或许,他马上可以再给自己易容最后一步,到时候,就和拾九一模一样了。   沈绝肯定喜欢。   自从沈绝的信送到宫里,就有无数的好事发生,萧煜看了会儿镜子,就见李福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陛下醒了。”   萧煜猛地站起,抬起步子大步往贞平帝的寝宫走,李福追都追不上。   守在床边的是七皇子,见到萧煜过来,连忙让开位置。   贞平帝刚醒,四处望了一圈,目光落下萧煜身上,他声音有些哑:“我这是怎么了?”   萧煜简略地将这几日的事说了,贞平帝愣了愣:“我晕了三日了?”   萧煜称是。   贞平帝咳了几声,目光定在萧煜身上很久很久,得知这几日的奏折和政事都还积压着以后,看萧煜的目光欲言又止,好像很费解,又好像很茫然。   萧煜要叫太医,贞平帝伸手拦下,他让李福扶着他坐起,目光落在床边的两人身上,良久,他开口说:“去把六皇子也叫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江德海连忙去叫了六皇子,不多时,三个皇子都站在了床边。   贞平帝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不知为何,竟然笑了,他说:“朕本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按理说,这时候,他的儿子们应该要说几句场面话的。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贞平帝已经紧接着开口:“传朕旨意,册立四皇子萧煜为太子,礼部择吉日授册,这几日就由四皇子暂代朝政。”   三位皇子面上都无大惊讶,早在这之前,贞平帝就已经多次暗示,谁都知道,四皇子会被封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   只是谁也没想到,贞平帝刚醒过来,宣布的就是这么一件事。   萧煜谢了恩,太医们才终于被叫进来,给贞平帝把了脉,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太医们才终于离开。   折腾了这几日,贞平帝大病初愈,状态倒还算好,还起床喝了碗药。   三位皇子相继离开,张贵妃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饶是再有风度,她也忍不住暗暗瞪着四皇子,又抓着自己的儿子训了几句,左右都是些怪他不争气的话。   七皇子都听过无数遍了,本想跟着皇兄们一起出宫,半路却被贵妃拦下,贵妃拉着他非要去见陛下,大约是想趁旨意还没传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可惜却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请走。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许多,贞平帝这一醒,原先明里暗里有小动作的人都不敢再折腾,册封太子的旨意如风一般飘到所有官员耳中,完全没人意外。   伴随着被封太子的旨意,四皇子和拾九一起归来,刚入了府,萧煜就连忙赶到沈绝房间。   进门时沈绝正背对着他窝在床上看话本,仿佛丝毫不知拾九要回来。   若不是看守的暗卫告诉萧煜,从得知他要回来,沈绝就已经翘首以盼,他还真要被唬到。   萧煜故意放重了步子走过去,看见床上的人身子有些僵硬地直着,显然是在意的。   他往日里躺着看话本,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像这样僵着身子的。   萧煜走过去,从沈绝背后抱住他。   沈绝的话本就掉到了床上,他用胳膊肘肘了萧煜一下,凶巴巴地赶他:“走开。”   萧煜哪里肯走,他刚才急得在马车上换的衣裳,就为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抱沈绝,怎么可能走。   他死缠烂打地抱过去,沈绝力气不比他,挣扎的动作对萧煜来说微弱得不行,他很轻松地就把沈绝抱坐到腿上。   还很厚脸皮地说:“别动,让我抱抱。”   沈绝气得不行,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忍不住骂他:“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生气?走开,我说了不抱。”   萧煜缠上去,或许是分开太久了想念得紧,他一直在闻沈绝身上淡淡的香味,还很努力地把沈绝往自己怀里塞。   沈绝被他抱得透不过气,头发在挣扎中已经乱了,脸颊红彤彤的,气得不行,对萧煜又踢又打。   他有克制力道,但有时候生气下手没轻没重,一巴掌在萧煜的下颌留下一道红痕。   沈绝动作一顿,有点愧疚,掺杂着生气骂他:“活该,我揍死你。”   萧煜把脸凑上去:“来,你打。”   没见过上赶着叫人扇巴掌的,沈绝怀疑他有受虐倾向,不想扇他,生怕把他扇爽了。   其实过去这几天,原本的生气早已经被想念取代,他只是见了人要闹一阵罢了,心里却是高兴的。   萧煜见他似乎有软和,就凑上去和沈绝贴了贴脸颊,沈绝气太狠了,脸颊的温度一直上升,贴上去热热的。   萧煜贴着他,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静了些,就转头要去亲沈绝。   沈绝立刻偏开头不准他亲,他呼吸发紧:“我说过的,见面不准亲。”   他是有原则的,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以后拾九岂不是很容易就会放弃他。   沈绝坚定地抿着唇,打定主意不会妥协。   萧煜就坐直了些,还真不亲他了。   在沈绝眼里,拾九一直是个阳奉阴违的,大部分时候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比如说这种时候,他肯定会嘴上说不亲,实际上却按着沈绝的头,让沈绝过去亲他。   所以现在萧煜的妥协,放在沈绝眼里就很异常。   他狐疑地看着萧煜,怀疑他又想做其他的事,可是对方真不亲他了,沈绝又开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该不会是变心了吧?不想哄了?觉得他烦了?要分手?   沈绝自己给自己想生气了,觉得进宫的这几天拾九肯定是变了,沈绝在感情这件事上容不得一点沙子,就算爱拾九爱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察觉到对方有变心的迹象,他一定会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沈绝即将炸毛的那一刻,萧煜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抱着沈绝,在沈绝耳边温柔地喊:“宝宝。”   沈绝被这一声“宝宝”喊得半边身子都酥了,恍恍惚惚听着对方剖白:“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想你在府里有没有吃好睡好,想你会不会气坏身子,又想你怎么还在生气不肯给我写信,想得每夜都睡不着。”   “宝宝,我刚收到你的信陛下就醒了,你是我的小福星,所以才能在收到你信的第一时间,我就可以从宫里回来,因为你也想我了,对吗?”   沈绝当初随口喊出的一句“宝宝”,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用在自己身上,前几日从宫里送来的信上那句“宝宝”,就已经让沈绝怀疑对方被夺舍,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拾九亲口喊这句称呼。   沈绝听得耳根酥麻,什么气不气的都抛之脑后了,拾九这是和谁进修过,怎么会突然这么会谈。   沈绝稀里糊涂就被哄好了,在对方问可不可以亲亲的时候,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对方,还主动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萧煜以为自己会很急,可事实上,这个吻温柔又缱绻,沈绝放松地窝在萧煜怀里,有点受不住这样温柔的吻。   不知道被吃进去多少,沈绝唇上湿漉漉的,被亲得发抖,他太没出息了,竟然像第一次亲吻那样,又被对方亲哭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再凶的吻也不哭,这次却哭得这么厉害,萧煜怎么安慰不好。   到后来,萧煜似乎是没办法了,叹了一声,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也温声细语:“宝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生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不哭。”   他搞不懂,拾九怎么突然这么会,把他亲得一塌糊涂就算了,说的话也这么腻人,他哽咽着跟萧煜承诺:“我也会对你好的。”   萧煜就又亲了亲他。 第58章 我最讨厌断袖,杀了吧   相师定的吉日在十日后,这段日子四皇子忙得脚不沾地,贞平帝几乎撂挑子不干,大部分的政事都全部积压到四皇子那里。   除了处理政事,他还得配合礼部的册封礼走流程,早出晚归,沈绝几乎见不到他的面。   四皇子忙,就意味着拾九也忙,不懂四皇子为什么无论干什么都要叫上拾九,沈绝连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都要被限制。   而且大约是太累了,拾九每天回到府里天都黑了,没怎么和沈绝亲热就到该睡觉的点。   沈绝看在眼里,又生出些许对四皇子的不满,他觉得四皇子不会独立行走,以至于去哪里都要带上拾九,很让人讨厌。   到夜里,他就咬着萧煜含糊不清抱怨:“我明天也想跟你去。”   从回到长安以后,四皇子每次出门都不会带他,他只带上拾九,影一,其他暗卫都带,就是不带沈绝。   沈绝不想上班,也不想轮值,可是要他和拾九分开,沈绝又不愿意了。   沈绝一说出要跟着去,萧煜立刻拒绝:“不行。”   沈绝忍不住怀疑:“你该不会是故意不让我跟着去吧。”   大约是顾及他的身体,拾九每天都不让他去轮值,沈绝最开始还待得住,觉得躺平的日子很爽,每天白天就在府里画画,等着晚上和拾九实践。   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睡觉是无意识的不能算,除去睡觉时间,他最多只能和拾九独处一两个时辰。   热恋中的沈绝根本受不了,他宁愿上班也要和拾九待在一起,沈绝强调:“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   萧煜没应他的话,只是又追着沈绝亲了过去。   他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沈绝气鼓鼓地踢他一脚,他这里说不通,沈绝还可以找其他人,比如四皇子。   多一个暗卫不多,四皇子肯定很乐意,以前四皇子挺爱带沈绝出门的,遇上什么好吃的也总会带着他去蹭。   而且……   沈绝承认自己有点坏,他知道四皇子喜欢自己,却又忍不住利用对方。   他想和拾九待在一起,那就只能让四皇子同意他跟着。   想清楚后,沈绝得意洋洋地放纵自己继续和萧煜亲亲,夏季快过了,天却还是很热的,每次没亲多久,两人就会稀里糊涂滚到床上。   沈绝无聊时画的画被萧煜拿了出来,不能进宫,沈绝只能按照自己看过小黄书里面描述的内容画画,其中有几张很猎奇,甚至有点吓人。   萧煜似乎也觉得不好,怕伤到沈绝,把画全都收了起来。   想了想沈绝每日白天看这种东西,晚上还要和他不可描述,就这样还非要跟着他往外跑,每天闹腾得不行。   萧煜亲亲沈绝:“以后少画那些东西,白日在府里多走走,别整天闷着,仔细闷坏了身子。”   沈绝不想听他说话,心说你自己不肯让我出门,还让我多走走,四皇子府他都快逛腻了,能有什么好玩的。   萧煜也觉得愧疚,上前又安抚地摸摸沈绝的头:“等册封礼过去,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空闲,到时候我带你出城泡温泉,好不好?”   沈绝穿过来这么久,还不知道长安城外有温泉,闻言眼睛亮亮的:“真的?”   萧煜点头。   他的承诺让沈绝心情好了不少,当然,还是要阳奉阴违的,沈绝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和他一起上班。   隔天一早,沈绝起得比萧煜还早些,刚起身就跑去四皇子门外守着,四皇子行事拖沓,花了很长时间才洗漱好,穿好衣裳出门。   他素日多穿紫色团花绫罗袍,束金玉带,大抵是快封太子了,他近来穿的衣裳质感都比以前好了,显得气质更加矜贵。   沈绝目光再往上,落在那张和拾九几乎一样的脸上。   沈绝迟疑地顿住,四皇子之前和拾九有这么像吗?   若说以前只有五分,那么现在就变成了九分,不熟悉的人看见他们站在一起都很难分辨。   沈绝怀疑自己脑子坏了,是不是天天跟拾九待在一起,就觉得所有人都长着和拾九一样的脸。   可是他再仔细看,还是觉得不对。   真的太像了。   若不是他自己对拾九太熟悉,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拾九。   想是这么想,沈绝却还是对着四皇子的背影喊了一声:“拾九。”   四皇子没有反应。   沈绝松了口气,人下意识会对自己的名字或称号有反应,既然对方没回应,那么他就不是拾九,确实是四皇子。   他们的脸实在太像,更可怕的问题在于,不是拾九像四皇子,而是四皇子越来越像拾九,这样的变化让沈绝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到底是他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亦或者是四皇子的问题?   沈绝不懂,眼看着四皇子要走远了,他连忙追上去,喊了一声“殿下。”   这回,那身影停了下来,看沈绝的目光似乎有疑惑:“拾柒?”   见他穿着整整齐齐的暗卫服,四皇子问:“又不用轮值,你穿这个做什么?”   刚好问到沈绝心坎上,沈绝连忙开口:“殿下,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我想保护殿下。”   后面这句话是假话,用来奉承四皇子的,四皇子还真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下:“不用,我很安全。”   沈绝腆着脸说:“那我也想去。”   四皇子心里了然,沈绝要跟着去到底是为了谁,可是没有萧煜的首肯,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现在答应,等会儿要挨揍的。   四皇子轻轻一笑:“回去吧,既然没安排你轮值,那就用不着你。”   难以想象,有一天连四皇子也会拒绝他,沈绝打的小算盘都被挡回,心里有点不高兴,还要继续说两句好话,四皇子却好像躲他一样,忙不迭跑了。   沈绝孤零零站在原地,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又咬咬牙:“讨厌。”   他一向偏心,这种时候不骂拾九,嘀嘀咕咕骂四皇子,回到屋里还耿耿于怀。   以后一定要和拾九离开这里,他讨厌四皇子,不想和四皇子待一起。   而那头的四皇子上了马车就对萧煜道:“你家拾柒方才在路上拦我了呢,非要叫我带上他。”   萧煜目光落到他身上,四皇子立刻道:“我可没答应,只不过他看起来可委屈了,可怜的哟。”   一大早的拾柒就溜走,萧煜当然知道,知道他想跟着来,不是不愿意带他,只是这几日他太忙,实在没办法扮成拾九陪他。   只能先委屈他几天。   萧煜如此想着,却还是叫来了人,吩咐去送些小玩意儿过去,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只要能让沈绝高兴就好。   沈绝一点都不高兴,四皇子送过来的那些东西他喜欢归喜欢,可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哄好的,况且四皇子今日怪怪的,沈绝总觉得不太对。   他在屋内想了一天,脑海中有无数个设想,隐隐约约隔着层纱,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可他不敢去看。   沈绝不敢深想,画画也没心情了,四皇子送过来的吃的也不敢碰,只想等着拾九回来。   他信任拾九,但对四皇子是半点不信,见到这样的异常,只会觉得是四皇子在憋坏水,下意识只想找拾九。   等到萧煜忙完一天回来,就见沈绝翘首以盼,巴巴地守在床边,一见萧煜进门就迫不及待跳下床拉他。   府里暗卫还算有眼色,每次看见他和萧煜要做什么就会避开,这不,看见他要牵萧煜的手,那几个暗卫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沈绝抓着萧煜小声地和他讲话,双目含愁:“我发现四皇子的脸最近越来越像你了,你没发现吗?”   先前四皇子的变化太小,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心里总想着拾九,所以才总觉得这两人像,直到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   他没怎么见到四皇子,拾九却是每天都和他朝夕相处,不可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沈绝就抬着脑袋等萧煜回答,萧煜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回答,很敷衍地搪塞沈绝:“长得像我不好吗?你不是一直嫌弃他丑?”   这根本不一样,沈绝恼怒:“你不要糊弄我,我长了眼睛,会看。”   萧煜顿了顿,他说:“册封礼在三日后,三日后我让四皇子亲口告诉你,好不好?”   他态度很好,也没有再敷衍沈绝,虽然给了个三日后的期限,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只是沈绝依旧还有些许的不满:“你总是瞒着我,每次都这样,好烦。”   他嘟囔:“你和四皇子是表兄弟,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所以一直瞒着我。”   他本意是要酸拾九,拾九听完却丝毫不生气,反而托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好话张口就来:“我跟你才是一家人。”   一句话就把沈绝哄好了大半,只要不谈论四皇子,他们之间的氛围总是很好的,在萧煜的刻意引导下,沈绝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离册封大典还有几日,四皇子倒是不怎么出门了,只是每日都有几个礼部的官员到府里来,总之大致也就是册封的细节。   沈绝不感兴趣,四皇子不出府,就意味着他可以和拾九亲亲热热过二人世界,沈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拾九试了自己新画的画。   不知为何,拾九今日格外的凶,沈绝腿酸得发抖,气得狠狠咬了拾九一口,泡完药浴后,不敢在屋内继续待,连忙跑出去透气。   沈绝腿都要断了,想用轻功跳上树去歇会儿,这一跳竟然没跳上去。   他弯下腰想给自己揉腿,这回应该是画的问题,那画上的姿势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拾九性子犟非要按照画上来,以至于他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   沈绝正给自己揉着腿,突然被敲了一下,他抬眼,见黄侍郎笑眯眯地望着他:“拾柒,好久没见你了。”   沈绝私心认为黄侍郎是他的好朋友,如今见到他心里高兴,忍不住和他吐槽:“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   他嘀嘀咕咕告诉黄侍郎,说他这些日子被关在四皇子府不让出去,闲得身上都要长草。   黄侍郎愣了愣,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沈绝出门,他思索道:“那岂不是你册封大典也不能去了?”   沈绝委屈地垂眸:“殿下和拾九都不让我去。”   黄侍郎原本还想着带沈绝过去,听见殿下和拾九都不让他出门,想了想又道:“不如你还是听他们的,若是实在无聊,过几日空了我多过来看看你。”   沈绝想让黄侍郎帮他说说话,谁料对方竟然这么不通情达理,当即撒泼:“你也这样,你也不让我出去,你怎么也和他们两人一样讨厌,我只是想出门,我什么都没做嘛。”   他知道黄侍郎很心软,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抱着要让黄侍郎妥协的,果然,黄侍郎一听他的话,立刻就变了脸,连忙上前安慰:“哎呀,你别哭,我带你出去,带你出去。”   沈绝含着泪眼抬眸:“真的?”   黄侍郎郑重点头:“嗯。”   沈绝当然不是非要去那个册封大典,他就是想去找拾九,这种场合当然不能和拾九做什么,但只要不在府里待着,能跟拾九在一起就是好的。   沈绝变脸极快,很快擦了擦眼泪:“那你要怎么带我去。”   说起这个,黄侍郎得意地给沈绝看自己的鱼符,沈绝看见上面的礼部二字,惊讶抬眸:“你不是工部的吗?怎么去礼部了?”   黄侍郎低调地摆摆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被调过去的。”   要知道礼部在朝廷里待遇可太好了,不像工部,工部听起来就很命苦,虽然信奉人人平等,但朝廷上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若是说士农工商,那么礼部就是“士”,工部就是“工,”差了这么远呢,地位在六部都是最低的,完全比不上礼部。   所以说,虽然黄侍郎只是从工部侍郎调去当礼部侍郎,但这已经算是暗暗升了,以后要晋升也更容易得多。   沈绝真心实意恭喜了几句,黄侍郎摆摆手:“不算什么,只是我在礼部的话,册封礼刚好可以想办法送你进去,不过我可提前提醒你,找到拾九就不要乱跑,这可是册封太子,容不得差池。”   其实若是往常,黄侍郎肯定不会应下这种事,只不过殿下册封时,府里的暗卫本也要暗中保护,所以沈绝就算去了也并不算是逾矩。   沈绝性子乖巧,不会犯什么错,被关了这些日子,让他去见见世面也好。   和黄侍郎约定好时间,沈绝惬意地躺在树上休息,出门在外还是要有人脉,他现在有黄侍郎帮忙,不用再去求讨厌的四皇子。   只是没躺多久,沈绝就被追过来的萧煜带回宿舍,沈绝指着自己的腿抱怨:“我刚才都说了腿不能这么掰,你非要掰,现在好疼好疼。”   萧煜低下头看了一眼,沈绝白皙的腿根上确实有几点红色的指印,他当时确实下手重了。   萧煜认错态度和好,给沈绝取了药来敷在腿上,又给他揉了揉,倒还真不怎么疼了。   沈绝仗着他把自己弄疼,大发脾气,指挥着他忙前忙后给自己端茶倒水,结果当晚差点哭得背过气。   萧煜好像疯了,一直在他耳边问什么“无论我长什么样,你是不是都喜欢我。”   沈绝死死抓着被褥,总觉得自己会掉下床去,话也碎得不成样子:“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这一句话说了好久才断断续续说完,结果萧煜还依旧逼问:“倘若我长得很丑呢?”   沈绝心说没有这种可能,但被萧煜欺负得又开始直掉眼泪,只能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后来沈绝被欺负得急眼,用自己无力的双腿双脚对着萧煜拳打脚踢:“你就算变成蟑螂我也喜欢你,满意了吧。”   有几次受不住,他就对着萧煜手臂锁骨一顿咬,不明白萧煜今天怎么这么凶,好像想让他死掉一样,两条腿抖成面条,睡觉的时候都忍不住颤。   怀里的人脸上全是泪痕,身子一抖一抖,萧煜把他死死抱在怀里,很怕失去对方那样的力道抱紧他,提醒道:“记住你说的话。”   他想好了,明日册封礼结束就和沈绝坦白,或许是对方时常对着他骂四皇子,萧煜对这即将到来的坦白极其抗拒,但这件事再瞒下去总会暴露。   与其让沈绝自己发现,他选择告诉沈绝真相。   因为害怕,一时间没控制住力道,把沈绝欺负得有些可怜,萧煜愧疚地抱着沈绝,给他擦了药,又给他泡了药浴,等人不怎么抖了,这才把沈绝放到床上。   怀里的人刚才被他欺负得哭,现在却乖乖待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酣睡,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心软。   萧煜抱着他,轻轻吻他的额头。   册封礼当日,四皇子不到四更就起了,因他不住在东宫,太子及属官是从四皇子府出发的。   即使昨夜没怎么睡,萧煜精神头也很好,容光焕发,端方隽雅,颇有储君气度。   人走没多久,沈绝也被叫醒,先前听见鼓声他就半梦半醒,只是昨夜被折腾得太狠,即使外面吵闹也醒不过来。   被叫醒的沈绝打起退堂鼓,心说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可是黄侍郎为他这么安排,沈绝也不好意思放人家鸽子,还是跟着走了。   他是跟着四皇子的队伍一起进去的,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喽啰,抵达太极殿后,沈绝躲在黄侍郎指给他的死角,刚坐下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昏昏欲睡,最后干脆直接睡过去了。   贞平帝为太子授册书玺绶,百官站满大殿,如魔音绕耳般宣读着这个那个,沈绝听得更加犯困。   这种场合是不能找拾九的,沈绝打算等结束后再去找他,今天或许可以早点下班,他约好了酒楼和拾九一起庆祝。   拾九先前说过,等四皇子当上太子,他们就可以跑路,那么今晚他们就可以开始计划了。   怀揣着美好生活的憧憬,沈绝勉强清醒了些。   外面的流程似乎终于走完,礼成后,百官退场,太子返回东宫。   东宫这些日子缺的少的全添置上了,可以直接入住东宫,他们这些人也要跟着搬过去。   沈绝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跟着黄侍郎的人去到东宫,跳上房梁开始找人。   然而或许是沈绝太心急,他来早了些,没有见到拾九,反而先看见了一身九旒冕服的四皇子。   太子玄衣纁裳绣着龙纹,配九旒冕冠,外革配玉,着赤舄,只这一身装扮已经贵不可言。   沈绝看得啧啧,然而在见到四皇子摘去头上的九旒冕冠后,沈绝彻底愣住。   这冕冠下缀着的珠串将四皇子的脸遮得七七八八,沈绝方才看不真切,可是现在,他发现这张脸已经完全和拾九一模一样。   沈绝呆呆地躲在角落,不太明白四皇子为什么要用这张脸,拾九又去了哪里?   沈绝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拾九的脸怎么会和四皇子一模一样?   他看见四皇子开始脱衣裳,目光就直直盯过去。   四皇子穿衣不喜欢别人伺候,所以身边的人皆是低着头不敢看,只有沈绝看见了。   他清楚地看见四皇子锁骨上、手肘上的牙印,沈绝喜欢咬他,尤其是咬他有痣的地方,昨夜被欺负得急眼,沈绝咬得狠,以至于那伤口现在都还很红。   他只咬了拾九一个人,没有咬四皇子,四皇子身上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痕迹。   沈绝睁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他看见四皇子换了一身常服,吩咐身边的人:“去府里把拾柒接过来。”   沈绝发现拾九的声音也变了,拾九和四皇子声音并不一样,拾九的要低沉一些,四皇子的听起来更年轻清越,不那么内敛。   可现在,拾九口中发出的声音变得不再低沉,变得和四皇子一样,不,或许他的声音本来就是那样的。   沈绝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他应该跳下去直接质问拾九的,可是这一刻,他手脚冰凉,浑身都不能动了。   昨夜被拾九弄出来的痕迹还在,他现在身体的酸软昭示着他和拾九做过这样那样的事,可是拾九似乎不是拾九。   他好像是四皇子。   发现了这样大的惊天秘密,沈绝心凉了半截,他对拾九很信任,可是倘若拾九就是四皇子呢?   他不喜欢四皇子,他很讨厌四皇子,并且一直当着拾九的面骂四皇子。   如果拾九是四皇子的话,沈绝的所有疑惑都可以迎刃而解,为什么他们脸会这么像,为什么拾九不喜欢他骂四皇子,为什么拾九总是可以得到四皇子的优待。   不是因为其他,是因为拾九就是四皇子本人。   沈绝不敢置信,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伴侣竟然是四皇子。   他伸出脚往下探了探,又很害怕地收回,浑浑噩噩地缩了起来。   他信任拾九,是因为对方和他朝夕相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这么亲密,沈绝应该信他。   可是拾九却一直在骗他。   沈绝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信他几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觉得自己应该要一点时间给自己整理一下情绪,这样他就可以找个机会坐下来和拾九好好谈谈。   好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沈绝知道拾九很好,即使他多次冒犯,对方应该不会和他计较,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被赶出去而已,本来他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只是可能和他原本设想的有点区别而已,毕竟这回他可能要一个人离开,拾九不会陪着他。   沈绝缩着身子,只觉得底下的人是那么陌生,明明每天都待在一起,睡也睡在一起,为什么要欺骗他。   他就算说他是四皇子,沈绝可能也只是会别扭些日子就会接受他,毕竟沈绝喜欢的是这个人,无论他是什么样,沈绝都会接受的。   沈绝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怎么办,只想一直待在这上面,不想下去面对事实。   四皇子好像累了,正半靠着假寐,沈绝蹲在上面,看见屋外走进来几个男子。   他们身上穿着薄纱,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沈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下去阻止,让他们离远点,却又不敢下去。   有人蹲下来碰了四皇子的衣摆一下。   四皇子缓慢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几个人后,四皇子声音沉了沉,带着怒气:“滚开。”   这声呵斥别说是下面的人,就连沈绝也吓了一跳,那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冷漠,带着上位者的凌厉与威压,和温柔哄他的人截然相反。   几人吓得颤抖,沈绝看清了他们的脸,都长得有些柔,五官精致艳丽,是好看的。   他们跪成一排,在最前面的那位还想伸手去碰四皇子,四皇子避开,叫了外面的守卫。   影一先跳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眼生的侍卫,见到这几个人,影一差点吓得跪下,连忙叫人把他们带走。   只是在询问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时,四皇子眼风一扫,带了点咬牙切齿:“我最讨厌断袖,杀了吧。”   好像只要站在他面前就会污了他的眼。   影一无奈道:“殿下。”   四皇子又继续道:“他方才用自己的脏手碰了我,恶心,带下去。”   几个人哭嚎着被拖下去,沈绝整个人如坠冰窟,只是碰了一下就要杀掉,那么他玷污了四皇子的清白,是不是会死得更惨。   沈绝吓得睁大了双眼,脸色惨白地往下看。   四皇子暴戾无常,杀人如麻,这些他是知道的,拾九,拾九不会杀他,可是四皇子……沈绝不确定。   他慌得手都在抖,就听下面的四皇子问:“拾柒呢?怎么还没把他带过来?”   语气阴森可怖,似阎王追魂夺命,沈绝吓得牢牢抱住自己。   是要把他带来东宫一起杀了吗? 第59章 我要和你分手   其实在四皇子没说这句话之前,沈绝一直以为自己好歹能保住小命。   恋爱的这几个月,沈绝确定以及肯定,拾九是喜欢他的。   但听见四皇子现在的话,沈绝自己刻意忽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浮现在脑海中,四皇子不是好人,且花心滥情,这些他是知道的。   自古帝王最薄情,即使四皇子现在还不是帝王,也差不多是了,对方这几个月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事实,为什么不说呢?   明明就是在防着他。   或许他来当暗卫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他根本没把沈绝放在心上,和他在一起也只是图新鲜,因为他没睡过男的,就想试试。   还一直装清纯,装作什么也不会,让沈绝手把手教他,他明明很小就流连花丛,根本早就会了。   沈绝自己却沉浸在恋爱副本里,把这些最重要的事情全部忽略了。   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一直作死在背后骂他的那些话,说他肾虚,说他该死,说他抠门,说他丧门星,总之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沈绝觉得自己完了。   又忍不住幻想,好歹睡过那么多次觉,拾九能不能给他一点点养老钱,他就会自己滚得远远的,不会再来打扰。   沈绝清楚他的结局,要么是被四皇子当做人生污点杀掉,要么是被对方收进后宫,这两种结局都不是沈绝想要的。   就算能活下来,他也不想进后宫。   四皇子以后会有很多个老婆,少他一个也不少,他会自己走的,这样能不能留他一条命呢?   沈绝想下去跪在四皇子面前求他放过自己,可是刚探出脚他就立刻收回,他不能把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   只要有一点点被对方杀掉的可能,沈绝都不会去赌。   他不喜欢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去死,他想活着。   幸好四皇子对东宫不算太熟悉,沈绝又被黄侍郎的人安排在死角,四皇子的人都没有发现他。   他躲在角落里,闷出了一身的汗,脸颊憋得通红,即使害怕得不行,也只是缩在这里一动不动,也不发出声音。   半晌,四皇子走出去了,他身边的侍从也相继离开,离开前,影一盯着房上的角落,疑惑地眯了眯眼。   影一向来敏锐,沈绝没想到就这样他都能发现不对劲,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往里缩,怕发出声响被发现。   影一放轻脚步正要走过去,走出大殿的萧煜回头对着他皱了皱眉:“你看什么?胡乱放人进来就算了,怎么做事还拖拖拉拉的。”   影一:“……”   他回头对萧煜道:“殿下,那边似乎有……”   话没能说完,被瞪了一眼后,影一只能闷头跟上,转头派了个暗卫跟过去。   好巧不巧,派的刚好是老六。   老六按照影一指的位置走过去,发现躲着的沈绝后,愣了愣,他是个大嘴巴,刚要开口,沈绝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六放轻了声音,左看右看,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   沈绝抿唇:“我只是想来看看热闹,你能不能别告诉老大。”   老六看见他满头的汗,又失魂落魄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沈绝知道老六是个直性子,他似乎不清楚四皇子要对自己下手的事,就小声道:“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殿下和老大,不然你和我都会死很惨。”   老六很信他,闻言立刻捂住嘴点头:“好。”   打发走老六,沈绝终于从房梁的隔角处跳出来,他不敢回四皇子府,怕到时候被瓮中捉鳖,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裳,就什么都没有了。   之前存在四皇子府的钱也不敢去拿,沈绝环视太子寝殿,很迅速地偷走了几块玉佩扳指什么的塞进怀里,慌不择路开始跑路。   刚才在房上蹲了太久,他腿酸得不行,但沈绝也不敢再逗留,跺了跺脚,避开人往外跑。   或许是他运气很好,先是遇见了老六被放走,又紧接着遇见了黄侍郎,沈绝观察到周围没人,连忙跑过去把黄侍郎拉到角落。   刚才吓成那样了他都没哭,现在一见到黄侍郎,沈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哽咽着控诉:“拾九要杀我。”   黄侍郎惊住,他知道沈绝和拾九关系好,连忙拍拍沈绝的背安慰:“你是不是误会了,拾九怎么可能……”   没能说完,沈绝就打断他:“拾九就是殿下,我刚才看见了,他们的脸一模一样。”   黄侍郎没见过拾九的脸,但沈绝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信了,问:“千真万确?”   沈绝含着泪点头,即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很努力地开口道:“他刚才说他讨厌断袖,还说要把我拉去杀掉,我……呜呜呜呜呜呜。”   黄侍郎没想到殿下竟然这么心狠,沈绝说的话必然是没有假的,他都哭成这样了,他能说谎吗?   黄侍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殿下太心狠,千防万防,防住了殿下,竟然没防住拾九。   可是谁能想到拾九竟然就是殿下呢?   黄侍郎连忙安慰地拍着沈绝的背:“别哭别哭,你等我给你想办法啊,这殿下也真是的……”   殿下说要杀的人没有留到第二天的,即使殿下是自己的主子,黄侍郎也对他的此番作为无比鄙视,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舍得下手,实在……   一刻后,沈绝坐上了黄侍郎的马车,疾速往城外赶。   殿下现在还不知道沈绝走了,不会往城外查,打这个时间差,等殿下发现的时候,沈绝早已经跑远。   马车顺利出了城,黄侍郎只能送沈绝到城外一里,马车停在僻静处,黄侍郎牵了匹马给沈绝,又把自己兜里的所有钱都塞到沈绝手里。   他嘱咐道:“记着,你去往东北方向走,去汴州,汴州刺史是我同乡,他会收留你。”   说完,黄侍郎在自己身上寻找一圈,把身上值钱的物件全交给沈绝:“我今日出门没带什么钱,这些应该也够用了,你路上省着点花,实在不够就把这玉佩和这扳指给当了。”   怕沈绝路上钱不够用,黄侍郎甚至想把自己腰间的金革带也给他,后来还是沈绝让他别解了才作罢。   事不宜迟,沈绝只能走得越快越好,有黄侍郎的信物在,他在路上也方便,不至于被当做流民。   黄侍郎催促起沈绝:“快走吧。”   沈绝知道,他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黄侍郎了,他是四皇子的下属,沈绝和他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   来日四皇子登基,沈绝就更不可能回长安,他抹了把眼泪:“我走了。”   黄侍郎抬手:“快走,赶路要紧,路上不要相信别人,警惕些。”   沈绝点点头,可是临走前又停住脚步,他还是放不下,他承认,即使拾九骗了他,他还是喜欢拾九。   他甚至想回去质问拾九,问他为什么骗自己,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为什么这么心狠。   可最后,他也只是说:“我想给他留一封信。”   黄侍郎本想劝他,见沈绝瘪着嘴要哭不哭,还是答应了。   一刻后,黄侍郎手里拿着信,沈绝又重新坐回马背上,他这回彻底没有留恋了,坚定地望着前方,一拍马脑袋,马嘶鸣了一声,带着沈绝跑远了。   黄侍郎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转身上了马车:“走吧。”   太子册封礼虽然结束,他们这些礼部的却还有不少公务要忙,黄侍郎离开的这一阵,礼部都快忙翻了,他回去好一通打点才将这事给混过去。   没多久,就听说东宫来人,请黄侍郎过去。   黄侍郎知道殿下会来找他,本想故意拖会儿时间,身前就闪现一道身影,一身黑衣的影一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殿下催得急。”   不知道是怎么个急法,但很快黄侍郎就知道了,他被抓着腾空飞起,一把年纪的被影一夹着往外飞,影一轻功是数一数二的好,黄侍郎被他钳制着,险些把今日吃进去的饭都吐出来。   飞出礼部后,一路疾驰把黄侍郎塞进马车,一路送到东宫,马车刚停下,又被影一钳制着往里飞。   被放在地上的那一刻,黄侍郎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要吐的欲望,支着殿里的柜子喘气。   只是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听殿下沉声问:“拾柒呢?”   黄侍郎装模作样咳着,殿下已经等不及了,把他从柜子上拽得站直,又问:“拾柒呢?”   早在送沈绝出城的路上,黄侍郎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闻言茫然地望着殿下:“拾柒不是跟着殿下去册封礼了吗?他说要去找拾九。”   萧煜蹙眉:“我没见到他。”   黄侍郎:“兴许是跟拾九去酒楼了,我听他说今日册封礼结束,要和拾九去庆祝呢。”   萧煜叫了个暗卫,让人去酒楼里找,等人走了,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眸中锐光落在黄侍郎身上,语气沉沉:“说清楚,他今日都去了哪儿。”   四皇子府的人都知道黄侍郎是陛下亲信,是以今晨他们看见黄侍郎派人来接沈绝,都没人拦,以为是殿下派人来接的。   一路到宫中,见到的人又都以为沈绝是殿下派来的,也没人有疑惑。   后来大典结束……   黄侍郎道:“他不是跟着殿下去东宫了吗?殿下怎的不在东宫找找?”   萧煜烦得不行,派人去四皇子府没找着人,以为沈绝来了宫里,太极殿和东宫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该找的地方自然都找过了,这才找上黄侍郎。   他看黄侍郎的目光也带上些许责备:“你既然派人送他进宫,也该时时刻刻守着他,怎么能放他一个人。”   拾柒打架打不过别人,又太过善良容易轻信他人,宫里不算安全,保不齐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他下手,若是真被谁给抓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萧煜像个无头苍蝇,今日见过沈绝的人该问的都问了,该审的也审了,只知道沈绝最后去的地方是东宫。   可是谁能想到,人这一进东宫,竟就消失不见了。   东宫上下都是萧煜的人,也不可能出事,可是竟没人见过沈绝,此事怎么说怎么蹊跷。   萧煜又派了一波人着重去沈绝喜欢去的地方,酒楼书铺零食铺,一点都不能错漏。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萧煜心沉到谷底,此时面对黄侍郎也没什么好态度,责难对方:“人是被你带进宫的,若是找不到……”   他到这儿其实已经忍不住迁怒黄侍郎,可是临开口又想起沈绝和黄侍郎关系好,话又憋了回去,只是瞪了黄侍郎一眼。   查来查去,最终的线索都是断在东宫,东宫倾巢而出,连东宫六率亲兵都动用了,寻人的阵仗极大。   刚当上太子就这么大动干戈,其实于萧煜而言并不好,指不定要被怎么抓着大做文章,要是被发现只是为了找人,说不定还要被弹劾。   可是萧煜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若是今夜找不到人,恐怕沈绝凶多吉少。   黄侍郎这里找不通,萧煜看见他就烦,转头就要进宫。   即使是太子进宫也得递折子,他此番无诏进宫,稍有不慎就是谋反,黄侍郎连忙拦了一下:“殿下,不要冲动。”   萧煜拧眉,没接他的话,还吩咐道:“你也带着你的人找找,今夜别睡了,连夜给我找。”   黄侍郎应了声,心里不住嘀咕殿下这也太记仇,怎么这样都要把拾柒给找回来杀。   拾柒能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何至于此。   黄侍郎决定将这件事闷在肚子里。   萧煜进了趟宫里,把贞平帝寝宫翻了个底朝天,又派人去贵妃那儿翻了个底朝天,给贞平帝气了个够呛,说他没规矩。   萧煜哪还管得了这些,看贞平帝的目光满是怀疑:“拾柒不见了。”   贞平帝:“……”   他就知道!   先前确实是他绑的,他理亏,可这回,他日日身子不好躺床上,哪里有空绑人,况且萧煜进宫没翻到,怎么还要赖上他。   贞平帝气极:“你房里的人跑了,你怎么不想想是他不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就知道找别人的麻烦。”   萧煜立刻道:“不可能。”   拾柒这么喜欢他,不可能走。   他闹腾得贞平帝头疼,只能召了禁军和十六卫帮忙找,就这样,萧煜还不信他,怀疑他这是在装模作样,表面上帮找人,其实背地里是在故意搅乱他找人的进度。   贞平帝气得不行:“行行行,你自己找,找不到别来找我哭。”   萧煜闷不做声地离开,想了想,还是用了禁军。   全长安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宫里宫外搜了一通,竟然还是找不到踪迹。   萧煜带着人找了一夜,没找到,直到拾六见状不对,主动找萧煜说了实话,说今日在东宫房梁的夹层上见过沈绝。   萧煜没等暗卫动手,自己飞身上去瞧。   那真是一个很小的夹层,堪堪塞下一个人,萧煜看过之后,忍着怒火:“你昨日怎么不说?”   老六哪敢说,拾柒千叮咛万嘱咐,他当然只能憋在心里,要不是看殿下找人找疯了,他才不会开口。   萧煜头疼不已,府里招来的暗卫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人丢了这种大事,竟然憋了一夜才告诉他。   萧煜眼风如刀,简直想把人拖下去打一顿,这时,影一走到他身边,犹豫片刻才说:“殿下,昨日拾柒在房梁上,我似乎听见了动静。”   萧煜想问他为什么不去瞧,结果刚要说出口,想起当时是他自己不让影一去看,烦闷地又憋了回去。   影一提醒道:“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发现了你是拾九,又或者是看见被送给你的那几个人,所以生气了就跑了。”   思来想去,这个可能性竟然是最大的,萧煜气极反笑:“他就不会来问我?跑什么?”   影一哪敢说话,拾柒脑子里想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影一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是殿下,或许也要被吓跑。   当然,这种可能性影一不太敢想,画面太美不敢看。   萧煜又去了趟四皇子府,沈绝先前藏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一动没动,他每日计划着要跑路,却根本没带走这些他最看重的东西。   萧煜说:“他没带包袱,兴许还没出城,来人在这房里守着,见到拾柒立刻来回禀我,只留人,不许伤他。”   萧煜口中还没出城的沈绝早已经跑出好几十里路,他前一日和拾九折腾得太狠,腰酸背痛屁股疼,骑马就更加剧了疼痛,有几次他都想停下来看看是不是肿了,但又怕被追上,只能继续赶路。   到了夜里,沈绝随意找了个客栈住下,睡也睡不好,给自己擦了点药,越想越委屈,身上疼,心口还闷闷的,埋着头又哭了一通。   他还是不敢相信,拾九怎么能这么狠心,说杀就杀。   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   沈绝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对方,竟然就被这么欺骗。   他抹抹眼泪,觉得自己命好苦,好不容易以为自己遇上真爱,结果是杀猪盘。   交到的朋友以后再也见不到,还有他的小龟也只能永远留在四皇子府,带都带不走。   沈绝埋着头哭了好久,后半夜太累太疼,勉强睡了会儿,隔天天不亮就又起来赶路。   到汴州有好几百里,他可能要走上十天半个月,怕生变故,他不敢停歇。   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沈绝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圈,整个人风尘仆仆,好不狼狈。   他不敢花钱,生怕遇到什么意外手里的钱不够,扣扣搜搜的几乎没怎么用,每日只吃两个最素的饼子果腹。   他这边状况不好,那边的萧煜状况也不好,他这几日都没睡,找人的范围也从城内扩大到了城外。   由于太过信任黄侍郎,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直到发现黄侍郎找人极其消极,还有好几次故意带偏他,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结果这一查,竟然查到册封礼当日,黄侍郎不仅去过东宫,还出了趟城。   影一又一次去侍郎府拿人,这回的萧煜态度明显比上回更差,他眼下青黑不修边幅,眼睛猩红得吓人,哪里看得出此人是当朝太子。   拿官职威胁,拿性命威胁,黄侍郎竟然都一句话不肯说。   萧煜闭上眼,短短几日,原先合身的袍服现在已经松了一大截,他俯身朝黄侍郎行了一礼:“就当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告诉我,拾柒去了哪里。”   黄侍郎看见他发红的眼圈,突然迟疑起来,杀个人何至于搞得这样兴师动众。   他发现他似乎被拾柒带偏了,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黄侍郎犹豫地开口:“拾柒告诉我,说殿下想杀他,还说殿下最讨厌断袖。”   萧煜表情僵了僵,扯出个苦笑,不明白沈绝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他咬牙:“我说讨厌断袖,怎么就成了要杀他了?那些个人衣裳都不穿就来勾引我,我放两句狠话怎么了?”   “就连那几个人我都没杀,我会舍得杀拾柒?”   他怒到极致,以至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他犯傻不信我,你怎么也跟着他犯糊涂?”   萧煜朝他走近一步,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黄侍郎默了默,也无语了片刻,答道:“他往汴州去了,这会儿子应该都过潼关了。”   萧煜起身大步往外走,说话声都像是强行挤出来的:“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黄侍郎连忙追上,掏出怀里的信交给萧煜:“殿下,他还给你留了封信。”   萧煜一把夺过,往外走的途中翻开那信看了一眼,脚步停顿。   沈绝没写几个字,和以前黏黏糊糊的话完全不同,相比起来,这应该是诀别书。   信里只有两行字。   【你骗了我,我要和你分手。   讨厌死你了!】   最后面的几个字似乎被什么东西晕开了,凝成一团,只勉强能看。   可见写信人当时有多伤心,以至于泪水都没控制住滴到信上。   萧煜闭上眼。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第60章 画上的全都来一遍,好不好?   黄侍郎这个“罪魁祸首”惴惴不安,还有空安慰萧煜:“殿下不必太担忧,拾柒身上有我给的银子,不会饿着……”   萧煜斜他一眼:“从长安到汴州几百里,若是遇上坏人怎么办?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下雨刮风了他是不是还要露宿街头,你倒好,就只给他一匹马,也不多拨些人跟着他,连马车也没有,你怎么这么小气?”   黄侍郎:“……”   拾柒那是逃命,逃命懂吗?他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是去度假,还给他马车,再拨点人,是不是还要当朝太子亲自护送他去才算有排面?   黄侍郎简直不想说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病,就殿下这种恋爱脑,他怎么会信了拾柒的邪,真以为殿下会舍得下狠手?   他分明恨不得把拾柒供起来。   黄侍郎被奚落一通,悻悻地住了嘴,而那边的殿下已经急着要骑马直接去追,也不顾自己千金之躯,更不记得什么风吹雨淋风餐露宿,一人一马就要往汴州跑。   还是黄侍郎极力阻拦,殿下才勉强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召集人马,整个东宫风风火火,好歹准时将车马人手凑齐,一行人连歇都没歇就往外赶。   沈绝确实是风餐露宿淋雨刮风,不过这些苦比起他碎成渣渣的心,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他没谈过这样的恋爱,被对方轻描淡写就勾得魂不守舍,以至于分开时这样狼狈。   白天赶路没空想这些,一到夜里,所有消极的情绪就都出来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每日都是肿着眼睛赶路的。   他不是个爱哭的,但似乎来到这个地方以后,他就总是很爱哭,一点点的打击都能让他哭得不成样子。   后来几日,他已经不敢哭了,因为眼睛肿得一碰就疼,他只能每天给自己擦药,然后冷敷热敷一起来,勉强让眼睛消肿了些。   好不容易走到汴州,沈绝整个人都已经不成样子,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脏兮兮的,要不是有黄侍郎的信物,他险些被当成乞丐赶走。   汴州刺史是个好人,当天就命所有人不许将沈绝的行踪透露出去,还给沈绝安排了一间大房子,又是给他接风洗尘,还专门给沈绝设了宴。   沈绝这一路吃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吃了顿好的,险些又要控制不住眼泪。   当晚,江刺史请了大夫给沈绝看眼睛,沈绝用的药太糙,即使后来有意顾着眼睛,可先前哭得太狠,眼睛似乎有点炎症,总是不好,大夫给他开了药,敷上去凉丝丝的,总算是缓解了些。   沈绝蒙头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几乎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晕乎乎地醒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给他端了粥,对他这睡觉的功力表示佩服,说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沈绝眼睛总算是勉强能睁开了,恹恹地吃了些又要继续躺,被小厮眼疾手快扶住,小厮提醒道:“我们江刺史说了,若是您醒了,让我到处带您走走,疏通疏通筋骨。”   前几日给他把脉的大夫都说他身体最近太亏空,确实该补觉,但也不能一直躺床上不起来。   沈绝被劝着勉强起了床,就在刺史府里胡乱转悠了几圈,总算是糊弄过去,又跑回房间睡觉。   只是睡得也不太安分,睡一觉要醒好多回,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还总是高度警惕。   浑浑噩噩睡了好几日,沈绝从床上起身就眼前一黑,江刺史说他躺太久,不由分说派人带他出去逛逛,总之不能再继续躺了。   沈绝实在难以拒绝,还是被带出去了。   汴州的肉羹不错,沈绝吃了一碗,却觉得没滋没味,又想跑回去睡觉,被强行拉住。   他站在阳光下,总觉得恍如隔世,如行尸走肉般,被温暖的阳光照着,竟然刺得眼睛疼。   江刺史太热情,他派来的小厮也过于热情,一路带着沈绝到处逛,沈绝被迫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   当然,他没花自己的钱,江刺史大方得出奇,什么都给沈绝一手包办了。   沈绝心不在焉地跟着逛,汴州不比长安,下午太阳还未落,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沈绝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内心的不安又开始萌芽。   从长安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就一直这样,总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走在路上遇到的人都对对方抱以最恶毒的揣测。   以至于现在,他心跳开始突突的,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脸上写满了不安:“我想回去了。”   小厮今天带了任务,当然不可能让沈绝就这么走了,又拉着沈绝继续:“你都没吃什么,来,我带你去吃我们汴州特产,可好吃了。”   沈绝挣扎两下,没能阻止对方,只能跟着对方继续走。   他四处张望着,忽然听见远方传来的错落的马蹄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危险,开始不安。   他拽着小厮想跑,眼睛睁得很大,以至于显得有些空洞:“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外面。”   小厮见他状况实在不好,连忙应了声好,又告诉沈绝:“我去叫马车,您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   沈绝立刻抓紧了他:“我要跟你一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沈绝几乎拉着小厮跑了起来:“快走。”   他跑得很快,但再跑也跑不过四条腿,只听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街上实在没人,所以显得这马蹄声格外明显,像擂鼓一样,敲得沈绝心慌意乱。   不是被害妄想,沈绝听见马蹄声拐到了他们这条街道,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沈绝惶惶然拉着身边的小厮往回跑。   小厮不明所以,以至于跑得有些慢,可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沈绝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最前面那匹马上穿着身紫袍的四皇子,吓得几乎把小厮提了起来,忙不迭往前继续跑。   只是江刺史给沈绝准备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做的衣裳也都是圆领宽袖,不像暗卫服那样容易行动,很大限制了他。   眼看着四皇子离他只剩下几米的距离,沈绝咬着牙,肾上腺素飚升,竟然把身后的马匹全部甩在身后。   萧煜不敢追得太猛,怕受惊的沈绝受伤,只能在身后强调:“拾柒,我不会杀你,你停下。”   沈绝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逃命,可眼看着他就能把后面的人甩开,沈绝开始腿软手软,四肢发木,紧接着,他眼前一黑。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沈绝在脑海里痛骂:被阴了,有人下毒!   沈绝晕得突然,他手上的小厮被他一松手跌倒在地,沈绝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惯性让他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往前一扑。   萧煜心都跟着提起,吓得僵了一僵,立刻从马上飞下去,却还是赶过去得晚了点,只堪堪垫住沈绝的脸,他自己的手却在地上擦了个狠的,只一下,手臂就红了一大片。   萧煜没来得及管自己,他把沈绝从地上抱起来,只这一下,他就察觉到沈绝轻了很多,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那一刻,萧煜眼睛酸了一酸,不知道该怨谁。   侍医已经急急忙忙迎了上来,给沈绝把了下脉后,松了口气告诉萧煜:“没什么大碍,约是心悸受惊晕了过去,休息休息,不要再让他受惊吓就好。”   听罢,萧煜也稍稍放心下来,抱着沈绝去了最近的客栈,把沈绝放到床上,失而复得地抱紧沈绝。   他的宝宝脸颊肉都没了,眼睛也有些肿,这些日子应该受了不少苦,就连睡梦中也睡不好,时不时会梦呓几句,还会发抖地蜷缩起来。   萧煜心疼得看不下去,安抚地拍着沈绝的背,即使沈绝现实里见到他会吓得转头就跑,可在睡梦里听见他的声音,还是一个劲往他怀里缩。   萧煜抱着他哄了好久,沈绝终于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睡了会儿。   只是这回没能睡多久,沈绝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抱着自己的人那一刻,沈绝一个扑腾就要从他怀里飞出去,萧煜都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他。   他按住不安分的沈绝,以最快的语速告诉沈绝:“我没有要杀你,你冷静一点。”   沈绝怎么可能会信,可是挣扎了很久以后,沈绝确定自己还是打不过对方,渐渐冷静下来,决定和萧煜先周旋。   他停止了抵抗的动作,像是半信半疑:“你真的不杀我?”   见他总算冷静下来,萧煜放轻了钳制他的力道,语气也尽量温和,生怕吓到沈绝:“是,我不杀你,你误会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个清楚:“说讨厌断袖,只是因为我太生气口不择言,我没有要杀人,你误会了。”   沈绝半信半疑,不过他很清楚,男人说话没几句真的,拾九这些话说不定只是为了稳住他。   或许拾九现在确实很喜欢他,但把他追到手以后,又会很快厌弃。   沈绝在心里都设想好了,所以现在的他很好说话,因为他根本就不信,他只是装作信了。   只是到底是没忍住问:“你是四皇子。”   闻言,萧煜表情僵硬一瞬,点头:“是。”   他以为沈绝会追问,但是没有,沈绝点了点头,小小地“哦”一声。   萧煜早就打好了无数腹稿,就等着沈绝问他,谁料对方竟然一句都不问,他顿了顿,自己主动道:“你怎么不问?”   沈绝低着头,朝他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你不说,肯定是有你的考量,你不说就不说吧。”   考虑到沈绝一声不吭就跑了,萧煜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我扮成拾九是为了方便行事,四皇子的身份多有不便,和你的事情,起初确实不在我的设想中,但我是真的心悦你,我没有戏弄你。”   “你见到的四皇子,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表弟,我没骗你,我确实有个表弟。”   萧煜自以为说得够多也足够清楚,伸手碰了下沈绝的脸颊:“你现在可信我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若不是知道他给自己下毒,沈绝差点真信了。   他刚才明明可以跑掉,却突然晕倒,若说这没有四皇子的手笔,沈绝才不信。   他心怀鬼胎,面上却装得很乖,当然说不出违心的话,只抬着微肿的眼睛望着萧煜。   他这样的眼神看得萧煜心都跟着紧了紧,忍不住倾身抱住沈绝,安抚地拍着对方:“抱歉,是我的错,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让你误会了。”   “这些日子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都怪我,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走,好不好?整个东宫都是你的。”   拥抱的那一瞬间,沈绝能感觉到拾九瘦了很多,他眼角一酸,差点被对方的话骗得稀里糊涂又信了,手都已经伸出来要回抱对方,沈绝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   若是拾九真的这么在意他,赶了这么久的路,怎么可能收拾得干干净净精致一丝不苟,分明就是杀猪盘!   当初刚到汴州,沈绝跟个难民似的,反观拾九,身上竟然还香香的,恐怕来之前还洗了个澡。   细细想来,他的话全是破绽,不然怎么现在还不把东宫送给他,沈绝冷静地思索着。   不要恋爱脑,不要恋爱脑,不要恋爱脑。   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沈绝清醒地听着对方的甜言蜜语,非常冷静地想:骗人的。   他不明白四皇子要装成拾九干什么,对方现在来找他,说不定也只是自尊心作祟,毕竟他们这些天龙人,肯定受不了小情人先离开。   沈绝清醒地抱住萧煜,装模作样哭了一通,萧煜果然没察觉不对,抱着沈绝又亲又哄。   沈绝不想让他亲,一想到他可能亲过很多人,沈绝就有点不高兴,挡开萧煜,敷衍道:“我累了。”   他都说累了,萧煜自然不会再亲他,让开位置给沈绝睡觉。   沈绝睡不着,闭着眼睛心神不宁,他定是不可能跟着四皇子回长安的,现在的办法唯有先稳住对方,趁他不备,偷偷伺机逃跑。   这一回被抓,可能是因为他太不谨慎,下一次,他要往偏僻的地方跑,找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古代消息闭塞,四皇子肯定找不到他。   就这么想着,沈绝开始和四皇子虚与委蛇,演戏很难,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想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忍住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意和四皇子亲近,除了拉手,有几次四皇子想亲他,都被沈绝以太累为由拒绝。   他亲不下去。   被拒绝几次,萧煜倒也不生气,想着是沈绝还不习惯,倒也不逼他。   既然他不习惯,那就慢慢来,反正都把人给找回来了,不急。   太子亲临汴州,江刺史知道他是来捉人的,当夜心急如焚,得知沈绝被抓,更是急得团团转,在屋内悄悄密谋了好久怎么把沈绝偷走,结果第二天就收到黄侍郎的信。   黄侍郎说他们误会了,殿下没有要杀沈绝,让他安心。   江刺史总算放下心,在府里设宴接待四皇子,考虑到对方这几日对沈绝的照拂,萧煜带着沈绝去赴了宴。   重逢后的沈绝乖得出奇,让做什么做什么,按理说他肯定是要和自己闹闹脾气的,他不闹脾气,萧煜反而觉得不自在。   而且沈绝这几日对他很抗拒,宴席要开始前,他想亲一亲沈绝,又被躲开。   沈绝眼神躲闪:“我不想亲。”   萧煜心里酸酸的,有点难受,明明分开之前,沈绝经常主动亲他,现在竟然不肯了。   他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涩:“那就不亲了。”   沈绝看出他难受,自己也不怎么好过,硬着心肠才忍住没去哄。   接风宴是在刺史府办的,沈绝在这儿待了些日子,对这里很熟悉,趁着萧煜不注意,偷偷去找了江刺史的亲信。   他说得煞有其事:“我们都被骗了,四皇子肯定还要对我下手,我得赶紧跑。”   江刺史收到消息,心里有些疑惑,然而席上还真看见沈绝朝他使眼色,不禁心里犯嘀咕。   但想来想去,沈绝这么乖的孩子,必然是不会说谎的,当下就决定设法让沈绝跑。   他在四皇子和他的随侍饮食里下了点东西,能让人困乏疲倦的同时也不伤身体,果然吃了没多久,四皇子就有些晕乎,要拉着沈绝去睡觉。   沈绝跟着他走了,待到半夜,卧室门被打开,江刺史的人悄声走了进来。   沈绝立刻翻身坐起,然而萧煜抱他抱得太紧,沈绝挣扎了好久,还要人帮忙拽着他,才终于从萧煜怀里出来。   两人鬼鬼祟祟离开房间,躲在房梁上的影一直起身子,看看床上的殿下,又看看两人离去的背影。   影一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看不起自己,当着他的面偷人也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逃跑。   影一感觉自己大脑皮层很光滑,他跳下房梁,给殿下点了穴将吃进去的药暂时压制住,见殿下醒了,影一陈述道:“拾柒又跑了。”   萧煜反应了片刻,差点气笑了,他想不通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沈绝还是要跑。   原来这几日的乖巧全是装的。   一时间心里阴暗的情绪滋生,他不是什么好人,沈绝猜得没错。   当初他还是拾九的时候就没亏待过自己,要不是沈绝自己愿意,他早在那时候就对沈绝采取强硬手段了。   愿意温柔待他,只是怕沈绝受不住,沈绝喜欢温柔听话的他可以学,当然,若是沈绝执意要走,他也不介意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来解决。   萧煜咬牙:“抓回来。”   沈绝这回连刺史府都没出就被抓住了,他努力反抗,又踢又踹,可是都没什么办法。   抓他的暗卫是沈绝认识的,他好话说尽了也没被放,转头就被扭送四皇子屋里。   门当着沈绝的面关上,沈绝站在门口,看见坐在榻上等他的萧煜。   对方姿态闲散,气定神闲,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跑,即使把他抓回来也面不改色,沈绝意识到对方不装了。   沈绝徒劳地抠门,又想去掀窗,可是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是无用功,他根本出不去。   更可怕的是,萧煜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沈绝怕得往门上躲,徒劳地抠着门缝,似乎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可是没用,萧煜比他的力气大太多,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的手从门上挪开。   沈绝动用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和萧煜过了几招,不仅没作用,还被对方牢牢锁在怀里压制住。   沈绝抬起视线,先看见了萧煜紧紧绷着的下颌,他阴沉着脸,好似压抑了很久的怒火。   沈绝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他想跑,但是根本跑不掉,手和脚都完全动不了。   沈绝开始无能狂怒,他对着萧煜又踢又打:“走开,你这个变态杀人狂,花心滥情,讨厌,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戏耍别人,看到我求饶你会很兴奋是吧,我偏不,你这种滥情的人,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他的咒骂没有用,反而被对方捉住了手,连手也被绑了起来,绑他用的是软布,只要不是很剧烈且不间断的挣扎是不会受伤的,可这也足够羞辱人了。   沈绝被吓得发颤,努力地对萧煜骂道:“变态。”   萧煜却笑了下,手挪到沈绝的腰间,扒掉了沈绝的裤子。   沈绝感觉到了凉丝丝的风,他感觉全身发寒,骂声渐止,小小声问:“可不可以不杀我?”   确实没被杀,反而被亲了一口,萧煜神色淡淡:“我不会杀你,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我怎么舍得。”   对方语气非常平和,但说的话听起来又很病娇,沈绝感觉到对方的手开始往下探,他被对方把住了。   紧接着,萧煜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摸出几张画,沈绝定睛一看,全是自己画的,而且是他最开始画的最猎奇的那几张。   萧煜举着画给他看:“先前一直没试过,我想试试。”   “把你画的姿势全部来一遍,好不好?”   沈绝看见那一字马就觉得腿疼,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不禁打起退堂鼓,所有硬气都烟消云散:“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你别这样。”   没用,萧煜已经开始动手了。   沈绝被对方按着不能动,刚踢了萧煜一下,就连腿也被绑了起来。   对未知的恐惧让沈绝忍不住求饶,想以此唤醒萧煜的怜惜,但似乎都不管用了,对方打定了主意要学这个。   眼看着腿也要被折过去,沈绝吓得大骂:“我最讨厌你了,你有这么多个小情人,找我做什么,滚开,你好脏。”   萧煜俯身,纯黑的眸显得他的眼神很冷,萧煜平静地道:“你听到的都是谣言,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影一。”   萧煜说的话沈绝已经信了大半,当然更多是被吓得才相信对方的,不过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沈绝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   解开误会应该是温和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再互诉衷肠,现在这样是不对的,纸上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他会哭死的。   原本以为对方有过很多个才膈应,现在知道自己是他初恋,沈绝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暂时按下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安抚住萧煜。   沈绝勉强用手肘抵住萧煜,呼吸很急:“你等等,我错怪你了,你松开我,我们现在解开误会。”   萧煜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将手挪到沈绝的手腕。   以为他要帮自己把手腕解开,沈绝巴巴地递过去,却被按住手腕,紧接着,萧煜趁他放松,靠了过来。   沈绝猛地睁大双眼,脑海里黑了一瞬,好像傻了。   他说不出话,萧煜可以说。   他凑到沈绝耳边,语气轻松:“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你问你的,我做我的,不影响。” 第61章 真的能折成这样……   沈绝头皮发麻,偏偏又被绑着,力气也比不过,而萧煜明显不肯放过他,他这边感觉自己要死了,萧煜还一直逼着他问。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   沈绝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问问题,但是他不问,萧煜就故意折磨他,磨得他受不住,只能勉勉强强问。   “你……”刚开了这个头,沈绝整个人就已经好像懵了,脑子木木的,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想问什么了。   听不到他的话,萧煜又开始故意折磨,沈绝手无力地抓了抓,病急乱投医开始问:“他们说你杀人如麻,说你性子暴戾。”   萧煜:“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见过我乱杀人么?”   沈绝细细想想,确实没见过,他哼唧:“因为你会装。”   之前装得那么清纯,现在不也这么绑着他欺负。   或许是在这种时候,沈绝短暂地失去了警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觉得拾九再丧心病狂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杀了他。   实在要在这种时候杀他的话,沈绝也只能认命。   萧煜嗤笑一声:“好,你说我杀人如麻,那就是吧,至于性子暴戾……”   沈绝以为他会说几句话反驳,谁知对方点了点头:“这倒确实。”   沈绝:“……”   他实在是没精力跟拾九再讨论这些,只觉得腿已经要断了,尤其是在拾九还要继续往上掰的时候,他吓得差点破音:“不可以,会伤到我的。”   萧煜:“我问过侍医,都说没事。”   沈绝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被掰过去了,他吓得闭上眼,发现没事。   我去,我真牛。   沈绝脑海里竟然突兀地闪过这么个念头,萧煜似乎也惊讶了一瞬,口中喃喃道:“好厉害,原来真能折成这样。”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绝反而羞耻得脸都通红起来,忍不住痛骂:“你说得轻巧,有本事你自己试试。”   看看会不会把自己腿给掰折。   但很快就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了,确实没有受伤,可这个样子让他很想吐,肚子也疼疼的,他甚至忍不住呕了一下。   有点太挑战极限了。   这时候,萧煜终于良心发现,没再对他这么凶,反而换了个温和的方式,沈绝总算没那么想吐了。   沈绝开始觉得对方很体贴。   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沈绝意识到自己有点斯德哥尔摩,萧煜对他凶,他能承受,萧煜对他好,他心里竟然开始感动。   沈绝勉强掐了一下自己保持清醒,只是没保持多久,就又变得晕乎乎。   萧煜还在逼着他问,沈绝绞尽脑汁,想起最本质的事情:“你给我下毒。”   说别的萧煜愿意承认,说这个他可不愿,皱着眉:“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沈绝瞪他:“你还不承认?那天我在街上突然晕倒,要不是你给我下毒,我早就跑掉了。”   萧煜顿了顿,看沈绝的眼神有那么点关爱智障儿童的意思,无语片刻后,他说:“你那是自己吓晕的,我没有给你下毒。”   沈绝才不信,他身体素质很好,根本不可能被吓晕。   萧煜就知道他不信,耐心给他解释:“你跑了这些天身体亏空,本就不宜剧烈运动,再胡乱跑一通,又情绪激动,晕倒很正常。”   沈绝听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他当天吃的东西都是路边摊贩叫卖的,能给他下毒的可能性很小。   不过沈绝依旧对萧煜很不满,而且被吓晕这种糗事被明晃晃说出来,他又觉得很羞耻,就想要继续为难对方,皱着眉道:“那不是也怪你,要不是你吓我,说要杀我,我怎么可能会跑?”   萧煜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他气笑了:“我只说要杀那几个妓子,何时说过要杀你,况且我只是放句狠话,人都被我放了没真杀,你就这样冤枉我。”   沈绝被堵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想计较的事情太多,而且他现在并不能太相信对方,毕竟在床上的男人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说不定全是在骗他。   沈绝还记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他这种小暗卫最终都会沦为炮灰,而四皇子也就是拾九,会对他进行长达十多年的虐待,当然这段虐待的时间里还是要继续和他爱爱。   总之就是一边和他酱酱,一边又嫌弃他,还会找无数个妻妾和他争风吃醋。   最后他抑郁而死,萧煜会子孙满堂地怀念他,真够恶心的。   沈绝想想就生气,使劲踢了萧煜一脚,这一脚刚好踢在对方手臂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就算是平时也至少要把萧煜的皮肤踢得红肿一块,现在又刚好踢在前几日的擦伤上,刚结的痂被他这么踢一下,很快就红肿渗血。   沈绝愣住,问他:“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其实还是有点点的疼,萧煜轻“嘶”了一声,故意要沈绝心疼他:“你那日晕倒得突然,我怕你摔着,挡了一下。”   他的伤口并不算深,但是范围足够大,几乎半条手臂都这样,可见当时擦得确实狠。   沈绝难得有点愧疚,努力为自己辩驳:“要不是你追我,我怎么可能会摔。”   萧煜没说话,俯下身来抱紧了他:“嗯,都怪我,我只是怕你又跑了。”   认错认得很及时,沈绝原本心里那些要追责的意思慢慢散了,开始心疼起萧煜。   他的手被自己踹得发红泛血,沈绝伸手碰了下,俯下身去吹了吹,刚吹一下,就突然感觉很撑。   没想到他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萧煜竟然也能兴奋起来,沈绝没力气吹了,被萧煜按在枕头上。   沈绝快吐了,无助地攥着被褥,悔恨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角溢出泪水。   还是那句话,心疼男人会死很惨。   后来萧煜让他问,他脑子晕乎乎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只一个劲哼哼唧唧,想以此来蒙混过关。   萧煜倒也没再为难他,也或许是他自己舒服了,也没再强行折腾沈绝,当然,他说到做到,那几张画他每一张都学了。   沈绝到后面实在受不住,抓着萧煜的手臂乱挠,企图让对方退却,反而被欺负得更狠。   结束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沈绝感觉自己傻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睡觉。   结果萧煜还要把他抱起来泡药浴,沈绝踢了对方一下,就又沉沉睡过去。   醒来也不知今夕何夕,沈绝恍如隔世,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懵,他试探地往床下走,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没有很强烈的不适。   当然,他说的不适是那种躺在床上一病不起要被折腾散架那种,现在的他除了肚子空荡荡,其余的唯一感受就是腿有一点微酸,就连腰都不怎么酸。   他不会是被拾九调成了吧?   比如觉醒了什么体质,无论怎么爱爱第二天都会恢复如初。   沈绝震惊地在地上蹦了几下,扯了下腰,还是有点疼,遂不敢再造次。   他洗漱后就跑小榻上窝着,不多时,萧煜端着满当当的饭菜进门,即使还在闹别扭,沈绝也不会闹什么绝食,该吃吃该喝喝,正吃得起劲,萧煜突然问:“你主子是谁?”   沈绝懵懵地眨眨眼睛,以为萧煜这是想强调他们之间的身份,想也没想就道:“四皇子?”   见萧煜不满意,他又想了想:“太子?”   萧煜依旧不说话,沈绝心说他还有SM倾向,迟疑片刻还是妥协:“你?”   萧煜这回皱起眉:“我是问你原来的主子。”   哪有啊,从头到尾也就四皇子一个正经主子,咋的他还希望沈绝有其他主子?   沈绝看他的目光带上了谴责,坚定道:“新中国没有奴隶。”   萧煜:“?”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沈绝是被人派来四皇子府当卧底的,只是他背后的主子确实藏得深,他怎么查都没有查到。   先前没问过他是因为没威胁,现在萧煜警告道:“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别回去找你原来的主子了,他对你不好。”   说完,他看着茫然的沈绝,又补充:“你如果执意要找他,我会杀了他。”   他猜测沈绝这几回跑路肯定是想回去找旧主,自然要从最根源解决问题,于是对沈绝威逼利诱:“不要想着跑,你跑不掉,如果下次再跑,我会把你锁起来。”   果然他们的关系开始往成人十八禁的方向逐渐走远,沈绝没敢想象自己被锁起来的样子,网上看看强制爱还可以,真见到还是得跑快点。   沈绝心怀鬼胎,“嗯嗯”两声,当做暂时的妥协,他没猜错,四皇子就是有点那啥癖好,而且玩很花。   吃完饭,沈绝窝在外面吹风,放风时发现了房梁上躲着的暗卫们,他知道四皇子有暗卫,江刺史却似乎不太了解,以至于昨天只放倒了四皇子和身边明面上的随侍,那些躲起来的暗卫全都安然无恙。   直接导致他被捉了个正形。   沈绝和对面树上守着他的影一对视,意识到自己想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影一太强大了,在沈绝眼里简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好像没有任何弱点。   沈绝原本信心满满,看见影一那一刻,就好像霜打的茄子,半点斗志都没了。   沈绝悻悻地和影一对视,影一似乎捕捉到他的怨气,从树上跳了下来,和沈绝隔得不远不近。   影一思索片刻,告诉沈绝:“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一说起问,沈绝就想起昨夜,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影一,怀疑影一是在内涵,但找不到证据。   而且沈绝也不想问他,影一是四皇子的暗卫,本就是站在四皇子那边的,肯定也会替四皇子圆谎。   沈绝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坏人,警惕地看了眼影一,冷哼一声,扭过头。   影一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思来想去,走过去坐到沈绝身边,晓之以情:“淑妃走得早,殿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只能小心谨慎,否则小命不保。”   “让人觉得他是个暴戾无常流连花丛的人,至少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少些针对。”   他说话的同时一直关注着沈绝,见沈绝看起来不在意,耳朵却已经悄悄竖起,心里笑了下,又继续道:“你知道在我们殿下之前,他有多少个兄长吗?”   沈绝目光落过去,学会了抢答:“三个。”   影一摇摇头:“八个。”   沈绝疑惑地睁大眼睛。   影一也不钓着他,继续道:“大皇子十五薨,二皇子六岁薨,三皇子八岁薨,这些都是记录在册的。”   “在我们殿下之前,除了这三位,他还有五个兄长,要么是腹中就夭折的,要么是未长到三岁的,未满三岁不序齿,所以没有记录。”   影一顿了顿:“我们殿下能活到现在,可见其中艰辛。”   沈绝手都攥紧了,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满是汗,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可四皇子前头的八位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不管是皇权斗争还是其他原因,都很可怕。   无论是幸运还是命硬,四皇子能活到现在确实很难。   见沈绝神情似有动容,影一才又继续道:“我们殿下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不告诉你他的身份,虽然确实是他也有责任,但他也没掩饰过,你怎么没能发现呢?”   影一有些无语:“整个府里的暗卫,只有你和拾六没有发现,我真是……”   最初没发现的几个暗卫后面都渐渐回过味来,偏就只这俩傻子毫不知情。   影一越说越无语:“先前带你出去,殿下也从未掩饰过,四皇子和拾九有诸多相像的地方,你自己就没发现吗?”   沈绝:“……”   他不是没想过,可是这事情实在太离奇了,哪里有皇子伪装成暗卫的?闻所未闻。   而且很多时候拾九和四皇子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想到双胞胎表兄弟这些可能已经是因为他很敏锐了好吧。   沈绝闷头没说话,他刚穿过来没见过且不熟悉四皇子,认不出来那不是很正常吗?   影一看他似乎是被自己点拨透了,应该可以和殿下重归于好,短暂松了口气,事成之后,一定要找殿下给他提月俸。   谁知沈绝闷头想了半天,竟然朝他伸出手,影一茫然:“你干啥?”   沈绝摊着手,开始算旧账:“你之前骗了拾九一百两,还给我。”   影一在自己的回忆里翻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忍不住道:“那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   沈绝:“还我!”   影一骂骂咧咧:“谁出门会带着一百两银子,而且我们是来汴州抓你的好不好,临时被通知就出门,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收就来找你,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找我要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殿下找了个抠门的太子妃,影一觉得自己以后肯定完蛋了,🈶这么抠门的主子,他还怎么从中赚取暴利。   影一突然不想劝了,想让沈绝赶紧走远点,有他在,油水都捞不到。   影一骂骂咧咧,趁机跑路,完全没有要还钱的意思,沈绝原本还想从他这里捞点,谁知半分都没捞到,还反被对方骂了一通。   沈绝郁闷地窝在原地,思来想去,心里还是很不满。   不仅是萧煜身上那些重重疑点,更因为他骗了自己。   总之,他会给拾九判无妻徒刑。   沈绝如此想着,就看见江刺史跨越千山万水向他奔来,当着满院的暗卫大声密谋:“拾柒,前日被抓是意外,你等我细细谋划,我们再准备跑路。”   沈绝眼睁睁看着影一撞破现场,跑去找四皇子告状去了。   果然没多久,萧煜就找过来,刚好抓包他和江刺史,江刺史尴尬一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萧煜冷冷地睨他一眼:“你若是实在闲,待我回去了就把你调去崖州,刚好找点事情做。”   江刺史面色一僵,灰溜溜地离开。   沈绝脸上有些微的茫然,忍不住问萧煜:“崖州是哪儿?”   萧煜用浅显的语言告诉他:“贬官之地。”   沈绝:“……”   江刺史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四皇子却要贬谪人家,沈绝开始为江刺史愤愤不平,又在心里给萧煜狠狠记了一笔。   萧煜浑然不觉,旁若无人地把沈绝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下颌搭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药香。   沈绝窝窝囊囊地由着他抱,话里话外都冒着酸水:“你既然封了太子,回去以后是不是就该立太子妃?”   萧煜抱着他,想也不想就回答:“嗯,回去以后我就请陛下下旨,娶你进东宫当太子妃。”   从古至今,沈绝没听说过有男子当太子妃的,又觉得萧煜在糊弄他,气得想从他怀里出去,反而被对方箍得更紧。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沈绝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当初不好好习武,以至于现在打也打不过,被人吃豆腐都跑不掉。   悲愤的沈绝自暴自弃:“我要和你分手,分手,你这个骗子。”   萧煜将他翻了个身,眼前都是沈绝憋红的脸,不明白他又要闹什么,明明已经说得够清楚,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   他咬牙:“你再说一遍。”   沈绝:“……”   不敢说,根本不敢说。   萧煜明摆着正在怒火中,他要是再提一句,肯定要被关小黑屋,沈绝不敢硬碰硬,只能小小声抱怨:“可是分明是你先骗我的,而且你一直不告诉我真相,天天听着我骂你。”   沈绝在意的点从来就很简单,其一,萧煜骗了他,这是最不能忍受的,其二,萧煜花心,有过很多小情人,其三,萧煜是不是真的是乱杀人的纨绔。   沈绝有感情洁癖,容忍不了这些。   他也委屈,被对方这么吓得慌不择路,结果被抓到还要挨这一顿,明明就很讨厌。   沈绝一锤定音:“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馋我身子。”   萧煜:“……”   四皇子生平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就差给人跪下了。   萧煜觉得沈绝是在为难他,也委屈地控诉:“我馋你不是应该的吗?我喜欢你,只想跟你做那种事,你呢?就仗着我喜欢你磋磨我,你要我怎么证明?”   沈绝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看见对方有点孩子气的哭诉,突然记起萧煜比他还小两岁。   沈绝有点心虚,想上前拉萧煜一下,结果萧煜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的不信任对萧煜来说打击很大,怎么追在后面哄也哄不好,沈绝自己都搞不懂怎么突然就形势逆转,要他来哄萧煜了。   沈绝只勉强追上他,跟着对方去到侍医的院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萧煜叫了人出来。   不多时,萧煜面前围了四个侍医,侍医们听完太子的要求,皆是面露难色,原因无他,殿下要他们给把脉的内容,是要把他以前有没有纵欲。   这玩意儿很玄乎,倒不是不能把出来,但是……应该没人会把这个吧。   沈绝有点丢脸,连忙抓着萧煜想带他走,不仅是把脉的内容太羞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他们把这一下,岂不是就会知道他昨夜和萧煜都做了什么,那多羞呀。   可惜沈绝根本拦都拦不住,萧煜是铁了心要证明他的纯洁。   没拦住,沈绝捂着脸冒着热气等他把脉,侍医把完,给出结论道:“殿下脉搏有力,肾气充盛,精足髓满,实是我大梁之幸。”   沈绝不懂这玩意儿把着把着怎么突然扯到这里去了,他脚趾抠地,实在尴尬得不行。   侍医又继续道:“殿下应该是最近半年才接触这事的,若我没猜错,昨夜……”   他的话没能说完,沈绝已经顶着爆红的脸颊强行把萧煜给拉走,步伐慌乱,耳根也红,左脚绊右脚,好几次要摔倒又堪堪稳住。   萧煜却半点不脸红,还要拉着沈绝往回走,本着求真的态度道:“还有三个侍医,让他们都把一下。”   沈绝脚步顿住,看萧煜的表情都要崩溃:“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然而只见萧煜满眼都写着要证明自己的坚定,仿佛铁了心要告诉沈绝他是清白的。   沈绝自己惹的祸,自己哭着也要想办法解决,只能拉着萧煜的手,忍着羞耻哄:“我知道了,我信你只有我一个,我们走吧,别去把脉了,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昨夜都做了什么吗?那很羞人的。”   萧煜半点不羞:“我不肾虚,也没有过其他人,你若不信我东宫的侍医,你尽管找外边的人来给我把脉。”   沈绝脸红得不能再红:“哎呀,你怎么非要这样。” 第62章 太子妃   沈绝对中医没那么了解,可他以前上网看过不少,很多人都说中医甚至能查出病人是不是看了很多的小黄书。   作为一个正常人,沈绝自以为他看点黄的很正常,做点这种事情也正常,但让人家把脉把出来,那就有点难为情了。   中医会不会把出来他和拾九都是gay?那岂不是很尴尬。   他和拾九说起来有那么点纵欲,两人对视一眼都能来感觉,之前也是从来没亏待过自己,有几次一做就到天明。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嘛。   沈绝抓着萧煜和他解释:“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想让人知道我们天天做那种事吗?”   萧煜实话实说:“想。”   感觉拾九有暴露癖,沈绝嘀咕:“那你是不是还想让人看现场?”   这回萧煜摇了头:“不。”   那是为什么?   没等沈绝问,萧煜已经主动开口回答他:“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病娇属性又出来了,沈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他的想法,大概是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了很多次,夫夫生活很和谐,但是这同时,护食的本质又开始暴露出来。   想告诉所有人沈绝是他的,但是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沈绝,甚至靠近沈绝。   沈绝看过很多话本,对这一套很熟悉。   当然,至少萧煜肯让侍医看,那就说明萧煜对自己很有信心,至少他以前确实没有乱来。   他跟逃命似的跑到汴州,以为萧煜会杀他,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误会。   杀人如麻是假的,花心大萝卜也是假的,性子暴戾……这个待定。   至于抠门什么的,拾九对他从来没有吝啬过,还被影一平白骗走一百两,这个应该也是假的。   难以想象,四皇子竟然和谣言中完全不一样,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在和四皇子谈恋爱。   甚至对方现在是太子。   沈绝心里五味杂陈,他都已经退一步变成gay了,现在和自己的顶级上司谈恋爱,是不是有点退太远了。   这和上班爱上老板有什么区别!   沈绝难以接受,不至于分手,毕竟他们的误会暂时算是解除了,但……   咸鱼能动身跑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让他和拾九分手吗?好像有点难。   他是喜欢拾九的,嗯,虽然拾九换了个身份。   沈绝又看了萧煜一眼,脸还是和拾九一模一样,唉,能怎么办,凑合过吧。   沈绝抬起头亲了亲萧煜,想清楚以后,很快解接受现实,还举一反三反思道:“我也有错,没有说清楚就跑路,但是我当时是被吓到了,不能怪我。”   说到一半,沈绝话音一转:“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前几日你来找我的时候,不仅没有风尘仆仆,还有空沐浴,把自己洗得香香的。”   萧煜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无言。   他不说,自有人替他说,影一倒挂在树上,悠哉悠哉地道:“哦,这个嘛,殿下当时要来见你,紧急找了家客栈沐浴,还给自己擦了香膏,你误会他了。”   萧煜冷眼回头,言简意赅:“滚。”   影一滚了。   这回轮到沈绝沉默,他费解地看着影一离去的方向,心里震惊,影一什么时候来的?   他刚才黏黏糊糊亲萧煜,岂不是被看见了?   他抿抿唇,又开始觉得难为情了,以至于萧煜背地里偷偷抹香膏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   人还是要脸皮厚才走得开,比如萧煜,他们两人有一个脸皮厚的就可以了,沈绝拉着萧煜回到房间,不给别人看现场。   现在误会解除,沈绝捏着萧煜的手,犹豫片刻,认真地抱他一下:“怪我误会你,以后我一定不这样。”   当然,这事情确实是怪沈绝的多,他之前无论事实就胡乱说四皇子坏话,被抓包后心虚,根源也是他自己。   即使萧煜不和他计较,沈绝也应该说清楚:“你一点都不抠门,也没有很坏,之前的话是因为我有偏见,我乱说的。”   他说完一通道歉的话,萧煜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还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没事,我不计较这些。”   这样就互相哄好了对方,虽然沈绝心里总觉得好像还漏了点什么,但他细想又想不起来,索性先不管了。   两人窝在房间里,亲亲热热地和对方剖白,沈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点不记仇地坐在萧煜怀里和他亲亲。   只不过昨夜做得太狠,萧煜不敢再折腾,只和他亲了亲,别的什么都没做。   这几天的事情像做梦一样,沈绝总是踩不到实地,他本本分分当咸鱼,结果招惹了四皇子,想到这个,沈绝本能产生怯意。   他知道在没有登基以前,一切都是虚幻的,回到长安肯定又是腥风血雨,四皇子身边肯定会有很多危险。   对未来产生忧愁的沈绝焦虑地想了想自己和萧煜的未来,感觉有点想不到办法,加上被亲得晕乎乎,决定先把这件事放放。   他还是小看萧煜了,好歹是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皇子,只是在他这里一直没架子,以至于他什么实感,但一跟着萧煜出门,排场就很大了。   太子气度非凡,一举一动皆是天家威严,明明年纪还不大,只面无表情就已经压迫感十足。   大小官员见到萧煜总是战战兢兢,唯恐太子殿下找出些他们工作上的失职,不仅是对萧煜,连带着沈绝也跟着有排面,明里暗里送过来的珍宝简直闪花了沈绝的眼,沈绝眼睛冒光,动作快过脑子,已经伸手去拿。   这些东西不算贿赂,毕竟是太子,除非直接明晃晃送几大车金子,这些小玩意儿说再大也只是孝敬,不值钱。   沈绝喜欢,萧煜也不拦着他收,能博太子妃一笑,这礼送的也值了。   当然也不白收,改日叫人折了银钱送过去就好。   就见沈绝到处转来转去,最后从中捧出一个镶了金边的小如意。   沈绝不怎么识货,拿着东西犹豫:“这个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萧煜瞥了一眼:“你怎么就想着卖钱?”   以前在四皇子府是这样,现在出来了也这样,就这么财迷?   沈绝想也不想:“卖了钱就可以买个大院子,然后离开四皇子……”   话说到一半,沈绝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并非拾九,而是四皇子本人。   沈绝“呃”了一声:“你听我解释。”   萧煜哪里还肯听他解释,当下就叫人把东西全给送了回去,一件不留。   沈绝围着萧煜认错:“我说错了,我嘴快,我真不想跑。”   没办法,离开四皇子府的念头早就刻在他基因里,根本就无法忘记,每次一找到机会就想着跑。   那他也不知道自己对象是四皇子呀。   沈绝拉住萧煜的手:“你听我解释,我不跑,我跟你回去,我都舍不得你,怎么可能会跑呢。”   萧煜根本不信,甚至似乎想要开始找锁把沈绝锁起来。   眼看场面又开始十八禁,沈绝松开他,倒打一耙并大发雷霆:“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萧煜顿了顿,反问:“我不相信你?”   沈绝扭过头去,自顾自装作生气:“我都说了我只喜欢你,只跟你在一起,你不信,我刚才那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生气。”   没见过这么会甩锅的,可是看见沈绝眼角已经挂了一点湿润的硬挤出来的泪水,萧煜还是妥协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沈绝。   他先认错:“怪我,我不该不相信你。”   想了想沈绝的性子,他诱惑对方:“东宫的库房比四皇子府的库房还豪华,珍宝也有很多,等你回去了,库房就送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东宫属下还有不少田地和商铺,每日挣的钱也都送给你好不好?”   “我到时候请旨封你为太子妃,宫里的东西你想要也都可以,我给你要来。”   沈绝怀疑再说下去萧煜就要把皇宫也一并送给他,连忙阻止:“停停停,我其实不爱钱。”   想想没什么说服力,沈绝又改口:“我想要钱,只是觉得有了钱就可以不当暗卫了,但是现在不一样。”   沈绝扭头亲亲萧煜的下颌:“我喜欢你,所以当暗卫也不觉得很难接受了。”又接着道说,“当不当太子妃都行,但你不能有了我还娶别的太子妃,那样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萧煜低下头也亲亲他:“不娶别人,就娶你,你不想当暗卫就不当,想干什么都行。”   他简直纵容得过分,沈绝被他哄高兴了,说话也不自禁放软了些:“其实当暗卫也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萧煜看着他,把他又往怀里搂了些,下意识想亲亲沈绝的发丝,又被挡住,于是顺手把他头上的假发取下:“以后不用戴了,没有人敢说你。”   沈绝的头发快要过肩,比不了他们这些自小就留长发的,看久了萧煜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很可爱,他注意到假发扒得沈绝头皮有些红,心疼地给他揉了揉。   两人黏糊的程度比以前更甚,以前轮值总不能和他在一起,现在不用轮值的同时,一天十二时辰都可以时时刻刻待一起,距离产生美根本不成立,他就想和萧煜亲近。   不在长安,束缚显然少了很多,萧煜这回是打定主意在这儿休假,和先前说的一样,给沈绝买了个四进四合院,假山花园池塘一应俱全,房间宽敞,房屋够多,后院还有一块地可以种。   沈绝知道在这里是待不太久的,顶多待几天他们就得回长安,觉得萧煜此番行为颇为铺张浪费,然而萧煜不发一言,只是把地契交给沈绝:“若是你以后觉得我对你不好,就可以来着院子住着,不想住也可以卖了,反正都是你的。”   说完又补充:“我不会对你不好。”   这一切都不过是在履行之前的承诺,即便与最初他们约定好的一起隐居有些出入,在沈绝眼里也可以忽略不计。   萧煜却总是觉得对不起他,说如今实在没办法,等以后有时间再带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四皇子从前只想登上皇位,现在只想和沈绝厮守。   只是四皇子若是把这烂摊子给丢了,那六皇子和七皇子无论谁登基都有点可怕,沈绝低声道:“算了吧,我怕你那两个弟弟登基,把这个国家都搞废了,那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安慰萧煜:“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是四皇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萧煜就把他往怀里抱了抱,又亲亲他。   在汴州浪了几日,每天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吃喝玩乐,结果没几天,长安的旨意就送过来了。   大概就是一个意思,在催萧煜回去。   萧煜不大想回去,好不容易能和沈绝单独待几日,还一直蜜里调油,他哪舍得走。   然而才拖了一日,旨意一封接着一封送往汴州,萧煜不得不下了令,召集所有人准备准备,一日后就回汴州。   这其中最不满的是江刺史,这些日子沈绝每天都被萧煜守着,他连半点机会都找不到,终于趁萧煜不注意,把沈绝拉到一旁说小话。   他压低声音:“小柒,你要跑的话,只能今夜跑了,我想办法把你偷走,我们连夜就走,深州刺史是我好兄弟,你去投奔他。”   不得不说,江刺史是真的很仗义,不过沈绝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他礼貌婉拒:“不用了,我和殿下是误会,我不会再跑了。”   江刺史不信:“你之前不还哭着要跑?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被威胁的话你就眨眨眼。”   沈绝立刻瞪大眼睛一眨不眨:“我没有被威胁。”   眼看着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江刺史竟然有些遗憾:“唉,既然不跑那就算了,下次若是要帮忙,记得千万来找我啊。”   沈绝点点头,觉得江刺史真是好人,也很仗义地道:“你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江刺史摆摆手:“不用不用。”   两人密谋的话不算太大声,不过房梁上的影一依旧全部记录在册,这种没什么影响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告状,只是会如实记录,等日后殿下查看。   见到江刺史叹着气离开,影一写道:虽拾柒拒绝对方,但两人惺惺相惜,依依不舍,相见恨晚。考虑到江刺史年逾四十,且家中已有妻子,应当不会有红杏出墙的几率,殿下可暂且放心。   他记录的时候约是带了点个人情绪,因为前几日沈绝非要让他还钱,这让他很不满。   萧煜没离开多久,差不多江刺史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就回来了,他朝影一递了个眼神,影一就把手里的册子举给他看。   看过以后,萧煜嫌弃地望了影一一眼,很不留情地道:“下次别拿这些东西给我看。”   江刺史都能当拾柒的爹了,他倒是敢写。   影一被斥,不满至极,想到他们两人那黏糊劲,给自己戴了个自制耳塞。   暗卫必须尽职尽责,倒不是他想看现场,主要是这两人太爱亲了,随时随地都要亲,所以现在除非他们做到需要脱裤子那一步,影一是不会出去的。   毕竟不在长安,还是要警惕些,不仅是警惕刺客,还是警惕江刺史。   原因无他,江刺史太热情,殿下怕他来把拾柒偷走。   沈绝这回很有眼色,萧煜刚回就主动承认江刺史来找他,说完还主动邀功:“我可没有答应,我拒绝他了,我说只愿意和你在一起,说要和你过一辈子。”   这其中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当然萧煜也并不在意,顺口便夸了两句:“嗯,做得很好。”说完又问,“你知道江刺史为何会到汴州做官吗?”   沈绝不懂,难道是干了什么错事?   萧煜:“他先前帮侯府夫人假死改嫁,又帮尚书家的书童赎身,还帮被欺凌的丫鬟找了好夫家。”   沈绝意识到,江刺史大约是纯热心,就算他没有黄侍郎的信物,对方说不定也会帮他。   沈绝想到一个可能,江刺史来汴州,该不会是被贬的吧。   萧煜点头:“你猜对了,他确实是被贬的。”   他做那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无意间得罪了很多人,被贬是情理之中。   萧煜:“其实前面的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一件事。”他没有停顿,“先太子曾命人责打身边的宫女,被他撞见弹劾。”   沈绝“啊”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先太子在贞平帝那里的地位无可动摇,甚至为了先太子不惜手刃亲子,江刺史这样做是真的顶着脑袋做的。   沈绝有些无言:“江刺史是个好人。”   萧煜笑了下:“不畏强权,确实是好人,就是不够圆滑。”   朝中的这些大臣,能站到现在的都是人精,陛下中意谁,他们就捧着谁。   臣子们站队的站队,就比如现在,除了东宫僚属,一些臣子已经渐渐站在太子这里,当然也隐隐约约有一些依旧是站六皇子七皇子,甚至更小的几个皇子。   当然,这都只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们依旧效忠陛下。   江刺史却不,他从不站队,公允至极,但这样的性子容易招惹太多人。   沈绝思索片刻,握住萧煜的手:“你以后一定要把他召回长安。”   萧煜回握他:“好。”   第二日,东宫仪仗离开汴州,江刺史带着一行人送别,沈绝趴在窗边和江刺史挥手:“再见,我在长安等你,到时候请你吃饭。”   江刺史笑呵呵地和他挥手:“小柒,若是想我记得给我写信。”   两人依依不舍好像情深至极,萧煜掐指一算,他们确实只认识不到十天。   想来想去,还是他的拾柒太有魅力,人人都喜欢他。   沈绝一上马车就窝到萧煜怀里躺下,太子的车架比以前坐过的都华丽宽敞,沈绝甚至能在里面平躺。   坐垫软乎得不行,边缘还贴了软布防撞,沈绝一陷进去就不想起身,浑身舒畅,太子的待遇就是好,比他以前坐过的马车都好。   但是这软垫再舒服也没有萧煜怀里舒服,沈绝坐到他腿上,长腿占了大半的垫子,萧煜也不说他,任由他到处乱睡。   他即使在外也很规矩,之前是拾九也这样,现在是太子也这样,没有变化,不会像沈绝这样随地大小躺。   沈绝看他坐得不舒服,非要萧煜和他一起躺下,软垫堪堪躺下两个人,就只能贴得很紧。   萧煜原还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雅观,可就在他发现这样抱起来更亲密,还可以牢牢扣住沈绝腰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沈绝就这样躺平到了长安,本想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谁知刚一进城门,他们就被扭送宫里。   陛下旨意,太子一归来就要第一时间进宫,连沐浴更衣都没来得及。   进宫之前,萧煜提醒沈绝:“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绝就更紧张了。   进宫路上,沈绝心里忐忑,总怀疑是不是陛下病危或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绝猜对了,状况还是最坏的那种,他们刚一进大殿,扆座上的陛下完全没有病弱之气,反而看起来很有精神,殿内气氛凝重,像是鸿门宴。   沈绝忐忑地站在萧煜身后,总怀疑来者不善,果然,贞平帝语气沉沉:“太子无诏离京,无视天威,你可知罪?”   沈绝怔住,他知道太子离京也要皇帝准许,却不知道萧煜是无诏离京,可是,他是来汴州找自己才离京的。   沈绝抿了下唇,当即就要开口,萧煜垂着的手给他比了个手势,沈绝只能忍住。   他眼睁睁看着萧煜跪下了,毫无辩驳地就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瞧瞧,连“臣”都出来了,可见事情严肃。   沈绝憋不住了,开口道:“是我……”   他的话刚开了个音,不知从哪儿飞了个杯子,直直砸向萧煜,沈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出手,挡住了正朝四皇子飞过去的杯子。   杯子被挡在半空,沈绝捏得很紧,往常他速度是没这么快的,但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么砸一下,萧煜额头肯定会肿。   这个动作一出来沈绝就知道完蛋了,整个大殿内,都出奇地安静下来,像是在为沈绝默哀。   宫女太监呼吸都放轻,整个屋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快入冬了,陛下的屋内开始燃碳火,热得沈绝出了一身的汗。   萧煜似乎也愣住了,他看着沈绝手里的杯子,在这样严肃的可能会丢掉小命的时刻,竟然看着那挡在半空的手笑了。   沈绝也知道很不合时宜,但萧煜笑的那一刻,好像屋内的所有都黯然失色,如明珠之灼耀,看得沈绝晃了神。   两人这番样子自然惹得贞平帝大怒,当即骂道:“还有脸笑,自己没规矩,连身边的人也没规矩,你看看你养的暗卫,忤逆犯上,罪该万死。”   “再看看他那不端方的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把头发都剪成什么样了?和乞丐有什么两样?”   听到这句话,沈绝有点不满,他头发本来就这么长,自从不戴假发,他就给自己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已经很端方了好不好。   而且这些日子,沈绝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对他的头发发表什么不好的话,怎么一进宫就要被责难。   沈绝刚想表露不满,就看见周围的侍卫都拿起了剑。   沈绝顾不得生气了,连忙低下头,捏着杯子的手攥紧,另一只手害怕地抓紧了萧煜的袖子。   该不会真要砍他的头吧。   萧煜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身后挡了挡,贞平帝更加恼怒:“这么舍不得,那便陪他在这儿跪着,跪上一夜,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又是一个杯子砸过来。   沈绝这回按捺住自己没敢拦,好在杯子砸偏了,摔碎在萧煜身侧的地毯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贞平帝烦躁地不行,打发走屋内的宫女太监,只剩下沈绝和萧煜并排跪着。   沈绝垂头丧气,不知道要跪多久,委屈得不行。   在这样严肃又凝重的场合,萧煜竟然是第一时间为沈绝辩驳:“拾柒不是没规矩,他这些都是我纵容的,若是陛下要责罚,便责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至于头发……也是我给他剪的,要罚也该罚我。”   即使贞平帝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他还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贞平帝没好气道:“你既然要认罪,那便认,拾柒,你起来,让他自己跪。” 第63章 阿绝宝宝   沈绝是不敢起身的,只是窝囊地离萧煜又近了点。   刚才贞平帝说的那些话,恍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千金大小姐带回家的黄毛,又是说他乱剪头发,又是说他没礼貌,好像哪里都上不得台面。   萧煜家里是真的有皇位继承,他和萧煜在一起,肯定要遭受一些阻碍。   沈绝不觉得自己是黄毛,他还是有礼貌遵纪守法的大学生,面对怎么都不满意他的岳丈,他是有点不服气的。   对方看他不顺眼,他看对方也不怎么顺眼。   沈绝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和萧煜是被棒打鸳鸯的小情侣,拉着萧煜的手更紧了。   坦白说,若是单说沈绝这个人,贞平帝是挺喜欢的,留在身边当个小玩意儿可以,可是他这个儿子显然是已经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可。   若是这样,他对沈绝这个人就生出许多不满,一个帝王,整日和一个男子……成何体统。   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满都被沈绝察觉到,垂着视线也不看他,只一个劲躲在他那儿子身后。   贞平帝看不过去,召了李福过来,让他好好看着这两人,就连晚膳也不准给他们送,说完就愤然离开,把他们丢在原地。   两人排排跪,沈绝担忧得不行,压低声音和萧煜谋划:“你是太子,犯点小错是没事的,你现在去给陛下认个错,让他别责罚你了。”   萧煜却摇头,反而推了沈绝一下:“你坐着吧,没让你跪,你就不用陪我。”   沈绝被他推得起了身,突兀地站在大殿中间,他犹豫片刻,盘腿坐在萧煜身旁。   贞平帝虽然把他们留在这里,但除了门外的看守,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绝不是个规矩的,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你要不别跪了,我看这儿也没人守着,应该没人会发现。”   萧煜看他探头探脑满眼忧愁,还是忍不住安抚:“别担心,没事。”   严格来说,他也并非无诏离京,因为在离开长安前,他写过折子递往皇宫,离京时没来得及接到宫里的旨意,但贞平帝后来确实准允了他去汴州。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凭天子一人决断。   他若是在意这个,当时就不会准萧煜去汴州,直接召他回来即可,不至于到现在才发难。   况且贞平帝少时骑射极好,百发百中,就算现在老了准头不如当年,可这么丁点距离,他想砸萧煜也不成问题,不至于两次都没砸中。   第一次若不是沈绝拦下,那杯子也只会砸在地上。   一次可以说是手滑,两次就不好说了,此番这么急着将他召回京,或许……   他思索片刻,情绪不知为何有些许低落:“我猜,陛下这几日,兴许是身体不怎么好……”   沈绝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了那么点意思,犹豫了一下:“可是他……”   沈绝想说刚才看见陛下没觉得他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反而有些神采奕奕,仿佛很有精神。   萧煜现在特意提起,沈绝想到一种可能,要么是回光返照,要么是用什么法子吊着命显得有精神,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绝有些无言,有点搞不懂他们父子到底是干什么,按理说这个时候,贞平帝难道不应该是赶紧把能教的东西都教给太子吗?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怎么,临到头还是对他这个“女婿”不满意,决定要给点颜色瞧瞧?   不懂。   刚进门就挑剔他,从发型挑剔到礼仪,他一个暗卫,要管这么多做什么?   约是看他和萧煜是一对,故意要折腾他给萧煜看。   不过若真是和萧煜说的一样,老登没几日了,沈绝倒也没那么生气了,人将死,他还计较什么。   毕竟陛下一走,萧煜就能直接登基,以后都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儿,沈绝自豪地挺直了胸膛,太子哎,他男朋友可厉害了。   萧煜看他想明白了,一改刚才恹恹的情绪,尾巴又要翘到天上,觉得他很可爱,忍不住勾了勾唇。   若是换做以前,他遇上这种事情肯定会觉得烦闷,可是现在有沈绝陪着,他竟然觉得浑身舒坦。   他换了个姿势,不像刚才那样跪着,而是和沈绝一样盘腿坐着,开口道:“就是要委屈你今夜和我在这儿过夜。”   做戏要做全套,今夜是出不了宫的。   殿内没人守着,可以自在些,不用那么严,当然,萧煜也不在这个节骨眼闹事,只是和沈绝一起坐在地上,偶尔说两句小话。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沈绝有些警惕,不像在府里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表现得很含蓄。   萧煜知道这房上兴许也有人守着,干什么都被妨碍着,也觉得有些烦。   天色渐暗,有内侍进门给他们点油灯,见萧煜和沈绝都没跪着,而是依偎着坐在地上,只装作没看见。   临走前,萧煜叫住他,难得温和地道:“去拿些吃的来。”   内侍为难道:“这……陛下说过不准给殿下送吃的。”   萧煜点头:“我不吃,他吃,多拿些回来,他一向吃得多,拿少了吃不饱。”   内侍犹豫地看着萧煜,又看了看沈绝,陛下确实说过不准给太子殿下送吃的,但也没说不准给这小暗卫送。   内侍应了一声:“殿下稍等,奴婢需要请示再给殿下答复。”   萧煜摆摆手让他退下,内侍便连忙去请示了。   上一顿饭还是中午吃的,原本是想着回到东宫吃顿好的,沈绝中午都没怎么吃,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没好意思抱怨,放在平时,萧煜肯定会想办法给他弄吃的,但是现在毕竟是在宫里,陛下还下了令,沈绝不敢抱怨。   他怕自己喊饿,萧煜会想办法给他找吃的,或许又会惹怒陛下。   然而即使他没说,萧煜却都看了出来,还特意帮他要吃的。   沈绝不敢抱太大希望,却也忍不住往萧煜身上贴了贴:“其实饿一顿也没什么的。”   萧煜捕捉到他眸中的期待,安抚说:“会有吃的,不急。”   果然没多久,几个内侍便端着香喷喷的吃食进屋,还给沈绝支了桌椅,将膳食都摆放好后便依序退去。   沈绝从萧煜身上爬起来,只见这圆桌上摆得满当当,全是好吃的。   除了莲藕羹、鲈鱼脍、糖蟹、鲜菱角这些时令的菜,还有鹿肉炙、蒸饼、鱼羹这些日常的菜,饭后糕点也有,看得沈绝口水直流。   陛下真的说到做到,只给沈绝吃,所以碗筷也只备了一份。   沈绝才不管这些,把碗里的糕点腾出来,三下五初二吃完,腾出个空碗,给萧煜盛了碗满当当的饭。   只有一双筷子,那也不影响,沈绝伸手拉萧煜:“你也来吃。”   萧煜不知是怕他不够吃还是怎么,拒绝道:“不用。”   沈绝已经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从背后推搡他:“别逼我揍你,快点快点,你不吃我也不吃,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萧煜只能跟他一起,然而凳子也只有一个。   这都难不倒沈绝,他把盘子里的菜扫进两人碗里,丝毫不端方地就往地上坐:“你坐椅子,我坐地上,没事,我坐哪儿都行。”   萧煜望过去的时候,沈绝已经抬起碗开始往嘴里扒饭,脸颊撑得满满的,吃饭速度极快,没多久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一小半,萧煜犹豫间,沈绝还顺手把鱼羹往他面前推:“你爱吃鱼,这一碗都给你。”   沈绝对鱼类一般般,他更喜欢吃肉,鱼这种东西在沈绝这里是要归为素菜的,萧煜很喜欢吃,那就都留给萧煜。   眨眼间,一碗饭已经下肚,他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用过的筷子,递给萧煜:“条件就这样,你先用这个吧。”   萧煜突然知道刚才为什么吃这么快了,是为了把筷子留给他。   往常时候沈绝吃得快,但也没这么快,显然是顾及他。   萧煜想也不想就把筷子让出去:“你吃,吃饱了再给我。”   沈绝平日要吃三碗以上,今日才吃了一碗,肯定还没饱。   沈绝就知道他会这样,又把筷子推回去:“你吃,我怎么能让你吃我剩的,我们轮着来,等会儿你再把筷子还我。”   萧煜只能提起筷子先吃。   他吃饭总是很慢,自小被教导的礼仪便是如此,优雅,但慢。   吃了没几口,萧煜扭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沈绝,沈绝没闲着,正拿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啃,萧煜嫌自己吃得慢,学着沈绝把碗端起来,用筷子往嘴里扒拉。   这个吃法他从未用过,速度确实很快。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你一碗我一碗,桌上的菜已经足够多,竟也吃了个精光。   吃完没多久,几个内侍轻手轻脚地过来收拾碗筷,沈绝已经靠在萧煜身上开始饭晕。   他闭着眼睛,没多久,身上似乎覆盖上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他伸手往旁侧摸了摸,萧煜在他身边,就很安心地睡过去了。   地上铺了层地毯,不算硬,加上身上盖着暖被,沈绝倒是睡得舒服。   守在门口的侍卫将这景象尽收眼底,没多久就报到陛下那里,贞平帝听着他们又是同用一双筷子轮流吃饭,又是抱在一起睡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黑了黑。   四皇子再不受宠,小时候的礼仪也是从来不落的,端着碗扒饭,睡地板上……一样比一样离谱。   看这拾柒都把他儿子带成什么样了?   贞平帝本应该生气的,可是他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今日在大殿上,萧煜那一闪而过的笑容。   是没有任何负担的很放松的笑。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四皇子笑了,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个儿子总是防备着、警惕着、紧绷着,从来没有这样袒露的情绪。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贞平帝想。   他已经惹得自己儿子恨他一次,若是再剥夺他最爱的人,贞平帝毫不怀疑,他很可能就会跟着对方去了。   他不敢赌。   约是他年纪大了,心里竟然生出些仁慈的心来,也或许是因为还有一点隐秘的期盼,希望萧煜和他之间的隔阂能小些,他这回竟然想这样纵着四皇子。   贞平帝叹了口气,遂召来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再拿一床被褥过去。”   沈绝和萧煜缩在地上睡了一夜,睡得忘记了危险,以为自己还在四皇子府,直到听见一道脚步声,他睁开眼,和刚进门的贞平帝对上了视线。   萧煜已经重新跪好,沈绝身上披着不知哪来的被子,睡相很差,显然是没有好好反省。   他忙不迭从地上坐起,把被子丢到一旁,挪到萧煜身边和他一起跪。   贞平帝拉着脸,目光扫过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沈绝头上,沉声道:“太子无诏出京,言行无状,回东宫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东宫半步。”   萧煜俯身:“臣遵旨。”   萧煜起身,沈绝也跟着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突然,贞平帝又道:“还有你那张脸,别以为我老了看不出来,下次若还是顶着这张脸出门,别怪我找人给你弄回去。”   听到这句话,萧煜脚步顿了一顿,沈绝也停下,抬头看向萧煜的脸,疑惑地眯起眼。   直到两人走出大殿,沈绝还一个劲盯着萧煜的脸,萧煜被他看得脸热,忍不住道:“我就长这样,你别看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绝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来,沉吟道:“四皇子的脸和你现在的脸不一样。”   说完就见萧煜下颌紧绷,脸上有被戳穿的心虚,还有掩饰的无能狂怒:“一样的。”   沈绝思索道:“我见过四皇子,他不长你这样。”   “你的脸和拾九一样。”   沈绝之前就觉得奇怪,四皇子的脸长得越来越像拾九就算了,现在还变得一模一样,偏偏所有人都没发现。   他以为自己眼花,原来是真的。   后来发现拾九和四皇子是一个人,他就以为拾九这张脸才是原装,现在想想,似乎有诈。   沈绝拧眉:“你化妆了?”   萧煜:“……没有。”   沈绝:“哦。”   确认了,萧煜在骗他。   他如果真的不心虚,早就把脸伸过来让他捏了。   太子被罚跪一夜,走出宫门腿都瘸了,沈绝扶着萧煜,两人假装身残志坚地一瘸一拐走出宫门,萧煜以为沈绝已经忘记方才的事,谁知一上马车,沈绝就骑到他腿上,手直接伸向他的脸。   他揉得毫不留情,着重揉的是萧煜的鼻子和下颌,毕竟拾九和四皇子的脸区别最大的就是这两处。   沈绝在现代看见过一些美妆博主化妆就是用那什么假鼻子,于是使劲一捏,还真让他捏下来一点东西。   萧煜躲闪不及,又不敢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鼻子掉了一层。   沈绝:“……”   沈绝默默退后:“你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沈绝不明白,既然都说明身份了,为什么他还要用拾九的脸,又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手搓的妆容?   难怪有时候情到浓时萧煜总是不让他咬鼻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绝退后的这一步让萧煜误以为被嫌弃,捂着自己的脸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丑了?”   沈绝没听清,他又继续道:“我没办法,我也不想长这么丑,可是我生下来就长这样,你就当做不知道不好吗?”   后面的话沈绝听清了,他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说你丑……”   好吧,他不仅说过,还不止一次,甚至无数次带有个人情绪地吐槽对方。   沈绝大概懂他的想法了,大概是因为自己吐槽过他丑,又说过拾九俊,所以他就固执地用了拾九的脸,把所有人当傻子。   他难道觉得这么多见过四皇子的人都眼瞎?变化这么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都不敢说罢了。   全大梁只有两个人敢说,一个是沈绝,一个是四皇子的爹,现在爹看不下去了,终于戳穿他的伪装。   沈绝默了默:“其实你原本的脸不丑,我之前那么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当然现在我是很喜欢你的,你别多想,你的脸很帅,拾九的脸也很帅,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原本最帅,嗯就是最初的样子最帅。”   沈绝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说完见萧煜还捂着脸,只觉得心累。   四皇子的原生脸确实不丑,他之前只是乱骂,没想到竟然被全都听了进去,还让萧煜对此感到自卑,这让他很抱歉。   沈绝给自己找补:“真的,你很好看,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可以不要化妆了吗?”   萧煜完全不信,警惕地盯着他看,沈绝只能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宝宝,我错了,你真的很好看,可以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吗?”   萧煜没再说话,但把遮在脸上的手挪开了。   回到东宫,萧煜被沈绝劝去洗脸,他躲开沈绝,把自己脸上的易容全洗干净,依旧怀疑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应该不丑吧。   可是沈绝以前说过他丑,会不会现在也是在哄他?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犹豫中又想给自己易容,可是沈绝见过四皇子的脸,他再易容也会被发现。   迟疑了很久,久到沈绝等不及在外面敲门:“你好了吗?”   萧煜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的沈绝很努力地保持自己正常的表情,生怕自己有半分迟疑就会让萧煜再次自卑。   即使见过这张脸,沈绝还是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从上看到下。   是的,一点都不丑,凤眼微挑,不再是冷漠,那眼睛里有很生动的情绪,望着他的眼小心翼翼,带着忐忑,连那很好看的唇也跟着抿住,五官深邃精致,像雪一样清冽。   沈绝往上蹦了一下,萧煜就很配合地抱住他,沈绝环着他的脖颈,把脸贴上去亲昵地蹭了他一下:“好喜欢,你长得很好看。”   对付萧煜这种心里敏感的人,就得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沈绝纯粹地贴着他亲了亲:“你要是早点用这张脸,我肯定早就喜欢上你了,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   话里含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但对萧煜而言很有用,他被沈绝哄得不知南北,只抱着沈绝让他亲。   甚至为了安抚他,沈绝还不惜拉踩拾九:“其实拾九那张脸也就那样,还是你帅些,唉不过不管你是拾九还是四皇子,我都喜欢你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脸长什么样都没区别。”   萧煜:“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拾九?”   沈绝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当然是你,而且本来就都是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绝很会夸人,词汇不重复且完全不间断,从头夸到脚,萧煜被哄好了,先前的纠结全部一扫而空。   只记得他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了。   哦,还有个并列第一,沈绝也是全世界最帅。   沈绝说累了,被萧煜抱着来到院中,萧煜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了茶水喂他,沈绝咕咚喝了一杯,吩咐他:“还要一杯。”   萧煜就又喂给他一杯。   东宫确实比四皇子府大很多,光太子的寝殿就豪华了好几倍,庭院内摆放着一些菊花,五颜六色争相绽放,回廊外是花园,种着一棵很高大的槐树,春天会结很多香香的花。   萧煜领着沈绝转了一圈,转着就到了东宫库房,他把钥匙交给沈绝:“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拿,这里都是你的。”   不仅如此,沈绝还拿到了全东宫底下田地商铺的地契,手里塞得满满当当,丝毫不怀疑,若是东宫也有地契,说不定也要给他。   沈绝扭头看了萧煜一眼,其实还不是很习惯,他一直都觉得和自己谈恋爱的是个小暗卫,刚发现对方身份时,心里有一点空落,但是现在,四皇子和拾九还是一样的性子,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沈绝忽然也不觉得空了。   站在他旁边的,还是那个爱他的拾九,唔四皇子。   沈绝忽然惊觉,他以前整天殿下殿下的叫,竟然不知上司叫什么。   沈绝拧起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太子名讳是不是不能随便叫?”   萧煜也愣了下,他们这些皇子的名字,除了后妃和陛下没人敢叫,就算知道的也心照不宣不会说。   就算是陛下,也从来不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阿娘也只有私下会叫他的名。   很多年没有人叫他的名了,萧煜一字一顿:“大梁皇室姓萧,我单名一个‘煜’字。”   沈绝听得懂,但不确定具体的字,有些激动地推着萧煜:“写下来,我想看。”   他表现得很急,萧煜也就加快了脚步,连墨都没怎么磨,笔尖蘸了一点点就落笔。   他的字是很好看的,矫若惊龙,行云流水,落下两字:萧煜。   一笔一划皆是风骨。   沈绝睁大眼睛,念道:“萧煜。”   萧煜就感觉后背似乎麻了一瞬,被他念得身体都热起来。   沈绝从他手里拿过笔来,朝他眨眨眼:“其实我也不叫拾柒,我也有其他名字。”   他当着萧煜的面,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紧张地看着萧煜,就见萧煜低着头看得认真,看完以后,没直呼他的名字,而是说:“阿绝宝宝。”   轮到沈绝后背酥麻了。 第64章 阿绝岁岁平安   即便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叫他这么亲昵,萧煜偶尔会叫他宝宝,现在又加上了名字,叫得沈绝面红耳赤。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称呼,他竟然就有点受不住。   沈绝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学来的……”   只是一个称呼,却抵过所有情话,沈绝脑中一直回放这那几个字,萧煜说那话时有些温柔,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爱意,沈绝转身就走:“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萧煜也不拦他,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沈绝在院子里乱七八糟地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了院内的池边。   他刚走过去,平静的水面泛起几道波纹,不多时,一只小乌龟探头探脑地露头。   沈绝目光一喜,连忙走到池子边伸出手,把池子里的乌龟接到手中。   他是个不称职的爹,当初逃命没来得及带上女儿,回来了竟然也把女儿给忘了,要不是刚才路过,他可能都要过上几日才能想起来。   沈绝手掌托着女儿,靠近了些:“你是什么时候被捞过来的?”   女儿用芝麻大的眼睛和他对视,不语。   还是萧煜回答的他:“你跑去汴州那日,府里的东西就都搬过来了,你女儿也一样。”   他又提起沈绝跑路的事情,沈绝暂且装作没听见,爱怜地摸摸小龟壳:“等我给你拿吃的。”   忙活一通,喂饱了小龟,刚才那通让人脸红的事沈绝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一家三口极其和谐。   和谐的日常总是无法维持太久,不多时,影一悄无声息从房梁上跳下,摸出手里的信递给萧煜:“殿下,您被禁足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了,东宫属官都急疯了,只一上午就收了这么多信。”   沈绝望过去,看见影一手里厚厚一沓,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等萧煜吩咐,影一已经把这一沓都放在了桌上,萧煜拆开一封看,沈绝就靠着他的肩和他一起看。   东宫属官和太子绑定,自然也是时刻为太子谋划,他们进不来东宫,就想方设法递信给萧煜出主意,大致就是如何重新夺得帝王的欢心。   沈绝看了几眼,感觉有点没眼看。   他昨夜和萧煜一起在宫里度过的,倒是不像这些人那么急,毕竟昨夜说是罚,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很严格,说是不让吃饭还是让吃了,还给了他们两床被褥。   虽然只用了一床。   帝王的心思极难揣测,随便一个小举动,下面的人就会翻来覆去解读。   太子无诏离京,说大了就是要谋反,也不怪他们这么着急。   萧煜只看了一封就没再看,沈绝倒是又看了两封,看完过后,即使是原本他不担心,也忍不住被这些信带偏。   沈绝有点担忧:“会不会有事?”   谁也不确定贞平帝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责罚,这一管束,整个东宫的人都进出不得,只能收到这几封信,他们当然急。   只不过今早才发生的事情,这都没过去多久,竟然就传成这样了。   这些老油条都这么急,事情说不定真的有点严重,沈绝开始后悔:“也怪我,是我太冲动跑去汴州,你才会来找我。”   话刚落下,他看见身旁的萧煜皱起眉:“怪你做什么,分明是我自己要去找你,要不是我骗你,你也不会跑,你自责什么?”   沈绝被他说得好像无辜得什么错都没有,他讪讪地闭上嘴,就见萧煜将信都推回去,淡淡道:“不用管,他们若是有脑子,也不会来问我了。”   东宫一众属官都被打成没脑子,沈绝突然有了实感,萧煜确实和传说中一样脾气也不怎么好。   生怕说两句话也被嘲讽脑子不好的沈绝决定暂时装死一下,即使萧煜在面对他的时候很温良,从来不会说他不好,他还是决定不在这种时候发表感言。   影一得了令离开,沈绝事不关己地逗小龟,一人一龟玩得正高兴,萧煜突然从后面环住沈绝的腰,一改刚才的冷脸,对沈绝温声道:“这几日不能出门,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想买的,就知会我,我会想办法给你弄到。”   沈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会有事吗?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陛下都要……”   沈绝模糊了话音,又继续道,“都那样了,是不是先趁这个时候先服个软。”   即使他知道萧煜和陛下关系不好,但这种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煜服个软不是坏事。   沈绝说到后面,又改了个话音:“当然,你不想也可以当我没说,你就算不是太子,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种地。”   虽然沈绝不会种地,不过这种时候,首要目的就是安慰萧煜。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古代很多废太子的,按照这父子俩的关系,沈绝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安慰萧煜,本就大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就见萧煜笑了。   他倾身安慰地抱了抱沈绝:“不用担心,没事的。”   沈绝不知所以,他对萧煜一向是无脑相信,于是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解禁呢?”   沈绝虽也知道这种禁闭如果关太久,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如今萧煜在这个位置,这么多人盯着,失了帝心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萧煜解释道:“不会用太久时间,最多一月。”   一月的话倒是还好,只是他们刚搬到东宫,物资什么的都不齐,可能撑不了几日。   沈绝没说其他,只是安慰地亲了亲萧煜。   如果真的走到最差的时候,他也觉得不会很糟糕,毕竟以前萧煜还是个小暗卫的时候,沈绝就决定和他私奔了。   外面闹得不行,他们在府里却是难得休闲,萧煜被禁足东宫,其他事情都不用做,只用每天陪着沈绝看看话本,在东宫逛逛,偶尔还会下下棋,找些小游戏来玩。   他们古代也有不少玩乐的东西,萧煜打小也不怎么碰,被沈绝带着每日踢毽子玩蹴鞠,倒是很有趣。   偶尔萧煜还会教沈绝射箭,沈绝没学过这个,刚开始连弓都拉不满,到后面竟然偶尔能射中靶心。   和他们东宫悠闲的氛围截然相反,这些日子朝廷上真是闹成一团,随着贞平帝身体渐好,这些日子的常朝一天不落,不仅如此,他还把七皇子召进宫,每日手把手教他处理朝政。   张家原先偃旗息鼓,现在又有了点死灰复燃的趋势,四皇子如今失了帝心,是不是意味着七皇子又有机会了?   然而心里有些小九九,他们却谁也不敢说出来,毕竟现在贞平帝身体大好,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东宫属官最开始还给殿下猛猛写信,后面几日都不写了,全都相安无事。   不过虽然他们关了禁闭,东宫却也能打听到些外面的消息,太子先前的作为被有意扩大,也有些官员弹劾他此番作为实在是大逆不道,还有些是在替他说话,两方吵了好些日子。   沈觉开始还有点担心,见萧煜也不在意,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进入十月,大梁也入了冬,他们这些暗卫穿上了冬日的棉服,萧煜吩咐下面的人给沈绝做了几身衣裳,用的都是先前专门拨给太子的布料。   好料子穿上身,摸起来滑溜溜的,比先前穿的衣裳暖了不少,只是不太适合运动,沈绝跑几步,那衣裳都勒着他。   当然,随着入冬,东宫仅有的物资也差不多用完了,主要是吃的,连米缸都见了底,最后几日连菜色都少了好几样。   典膳局不得已找到萧煜头上,萧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东宫递了折子送往宫中,隔天宫里便下了旨,东宫每日可派两个人出门采买,禁制还未解除。   当天典膳局就派人出去采购了好几车,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东宫众人托他们买的各种东西。   萧煜倒好,不仅完全不慌,还在这时候找到些乐趣,就是装扮沈绝。   先是衣裳,一身水蓝织金锦袍,袖口和领口绣了绒毛,脚下踩着吉莫靴,头上待着绣着云纹的暖帽,他像是把沈绝当孩子养了,出门还要给沈绝披个狐裘,远远望过去,整个府里穿得最暖和的就是沈绝。   有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他似乎很喜欢沈绝穿得毛茸茸的样子,巴掌大的脸,被白乎乎的绒毛遮得更是显小,肤色雪白,比那绒毛还要白,大约是穿厚了,脸颊透着粉红,像鲜嫩的桃子,一口咬下去就会更红。   沈绝穿着臃肿的各种衣裳,跑两步身上都冒汗,想趁萧煜不注意把外面的裘衣解开,手刚放上去就被发现。   对方敏锐地扫射过来,沈绝只能悻悻松手,萧煜轻声道:“不是一直闹着说冷,现在又热了?”   沈绝:“我什么时候闹过了?”   萧煜默了默:“年初的时候,你有几日一直闹着说冷,说什么‘这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冷死了。’”   沈绝:“……”   他艰难地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出这段记忆,那真是很久远了,当时的他刚穿过来,对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古代极其讨厌,而且他们这些暗卫的房间里,最多也就一个火炉,他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根本受不住。   每天晚上躺进被子里,到第二天那被子还是冰冰凉,早上早起就更困难了,他每天都要躲在被子里抱怨几句,比如不想上班等等。   可是那分明是他自己躲在自己被子里说的,萧煜又是从何得知?   他看萧煜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敬佩:“我自己躲在被窝里说的话,你竟然也能知道?”   萧煜:“嗯,府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记录。”   沈绝:“……”   恐怖如斯。   沈绝又问:“那我每天都骂你,你是不是也……”   萧煜点头。   沈绝默默在自己嘴上拉了根拉链。   有这个前因后果,倒是能理解萧煜为什么把他打扮成雪团子了,整个东宫就他穿得最暖和,甚至到了炎热的地步。   沈绝忍不住扒拉自己的裘衣:“可是我现在好热,你见过冬天中暑的吗?没见过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看他实在热,连额头都冒出点汗,萧煜勉强答应他可以脱一件,但要回到室内才可以脱。   沈绝跑回屋内,才进屋就忙着脱衣裳,手刚伸上去,腰先被揽住,萧煜托着他的下颌,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脸,毫不掩饰地道:“好可爱。”   沈绝已经习惯他随时随地说自己可爱,撇开头:“你先让我脱……”   没机会脱,因为萧煜已经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入冬以后沈绝胖了一点点,加上个好几斤的衣裳,萧煜却半点不困难就把他给抱了起来。   沈绝被举得有点高,只能抱住萧煜的脖颈,刚好方便萧煜亲他。   萧煜又重复了一遍:“你方才跑的样子很可爱,看起来笨笨的。”   沈绝:“……”   穿这么厚,跑起来应该很笨重吧,他竟然也能说可爱,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绝就穿着这厚重的衣裳,被萧煜抱着亲吻,实在热得不行,自己主动将衣裳脱了。   又是白日宣淫。   怕他们的女儿冻死,沈绝前几日就把小龟给捞到屋里了,小龟在这暖洋洋的屋子里,连冬眠都不眠了,每日很有精神地在缸里爬。   它最开始还是会跑出来的,但是某次沈绝差点一脚把它踩死,它就不怎么出来了。   如今见到他两个爹又在搞那种事,小龟默默把头给缩了起来。   太子的寝殿装得很豪华,这张床就更是了,底下是夹缬棉,盖的也是丝绒褥,屋内还烧着地龙,沈绝衣裳都脱光了也不觉得冷,甚至还出了点汗。   他自住进东宫就是萧煜睡一起,偶尔和他闹小矛盾会跑去偏殿睡,往往他前脚过去,后脚萧煜就会跟过来,最后还是睡一起。   所以这两间房规制是一样的,睡起来也舒服。   沈绝做完就困,缩在萧煜怀里趴着睡觉,萧煜在他耳边问:“过几日带你去跑温泉怎么样?”   沈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   十月十八是沈绝的生辰,即便东宫被禁足,萧煜还是想办法带沈绝出去了一趟,履行带沈绝出去的承诺。   知道萧煜是要给他过生日,沈绝心里也还是有忧虑:“你现在被禁足,我们不要出去吧,我怕影响你。”   萧煜拿出手里的敕书一闪,沈绝看到上面的批注,就一个字:准。   沈绝好奇按住敕书,就见上面那几排萧煜的字,字字恳切,说自己入冬感了风寒,想去京郊的汤泉泡泡,说得好像自己不去泡就会死一样。   都这样了,贞平帝自然是准了。   只不过他现在还在禁足,去也要去得隐蔽些,而且不能过夜。   这是很久之前萧煜就答应沈绝的承诺,沈绝都快忘了,萧煜竟然还记得。   沈绝兴致冲冲地和萧煜一起上了马车,这次出行除了他们两人,也就只有影一和其他几个暗卫,轻装简行。   从城内出去还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走到萧煜先前说的那处别院,这别院景色雅致,冬日院中的树也是绿油油的,之前萧煜偶尔会来,那汤泉也特意装点过,很适合泡。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沈绝脱了衣裳小心地走下去,温暖的水裹了上来,浑身舒畅。   萧煜也脱了衣裳走下来,他们往日里睡觉也要穿衣裳,坦诚相见的时候也顾不得看这个,以至于现在看见萧煜,沈绝竟然有点脸红。   他别开视线,尽量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泡水。   大约是想让他好好享受,萧煜忍着没打扰他,两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沈绝待不住,没多久就缠着萧煜说话:“我以后也想来这里,您能不能每隔几日就带我过来。”   说完又补充:“等你不禁足了之后。”   现在在禁足,能出来一趟就很好了,他不想在这时候让萧煜再犯错。   萧煜问他:“喜欢?”   沈绝不住点头。   温泉比在东宫洗澡好多了,水温不会变凉,而且空间很大。   萧煜思索片刻:“我不能出东宫,你可以,以后你什么时候来泡都可以和我说,我派人送你过来。”   沈绝又摇头:“我想跟你一起。”   尾音拖得好像他很可怜。   萧煜最受不了他这样,语气纯得不行,说出的话却好像勾引,他偏开头:“我尽量。”   沈绝满意了,他在这里泡得舒服了,加上泡久了犯懒,也就想招惹一下萧煜,时不时叫他几声,说些有的没的。   萧煜最开始不厌其烦地回复他,后来发现沈绝好像是故意的,忍不住道:“你别一直叫我。”   沈绝:“你嫌我了?”   萧煜低下头:“你叫我我会忍不住。”   沈绝闭嘴了。   大好日子,他不想这么闹,而且他记得萧煜还要给他过生日,现在要是没忍住,今晚可别过了。   泡着再舒服,沈绝也只泡了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刚泡完不能吹冷风,他穿好衣裳去了寝房先歇着,萧煜没告诉他他要做什么,不过沈绝基本能猜到。   也许和上次他给拾九过的生辰一样。   萧煜没怎么做过饭,之前学了十几日,总算能做出个像样的蛋糕,连那碗面也煮得根根分明,上面还按照沈绝的喜欢放了满满的肉,闻着就香。   他倒是想一人操办,奈何实在手笨,其他菜还是请了厨娘来帮忙,好歹做出了满桌的菜。   沈绝泡太久饿了,把萧煜做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府里来的几个人全部围坐在桌边,给沈绝送了些小玩意儿,多是些吃的玩的。   沈绝很容易满足,眼里冒着喜悦,拉着萧煜的手乱晃。   到许愿的时候,沈绝绞尽脑汁想了想,觉得他没什么愿望,只许了个希望萧煜能平安,无论能不能登基,只要日后平安就好。   又附带了一个愿望,希望他的家人一切都好,希望他不见了,家人也不要太伤心,因为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好。   这个蛋糕沈绝一个人吃了大半,萧煜亲手做的,他很给面子,即使肚子已经很撑,他还是把肚子填得满当当。   这顿饭没能吃太久,入冬以后天黑得早,差不多申时他们就得赶回京城,再晚了天黑不好赶路。   沈绝牵着萧煜的手,穿着一身毛茸茸踏上马车,萧煜让他躺在软垫上,自己在外面挡着他,怕他睡着了掉下去。   沈绝拉了他两下,意思是要他一起躺,他只能顺势把沈绝搂进怀里。   提前惦记着要出门,沈绝昨夜睡得不太好,加上吃得很多,上马车没多久就犯困昏昏欲睡。   正睡得起劲,萧煜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锁骨,又碰了碰他的后颈,沈绝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萧煜正往他脖子上戴东西。   沈绝垂下视线,看见自己锁骨上缀着一块通体清透的玉,是做的长命锁的形状。   他抬眸看向萧煜,萧煜解释说:“我先前去寺里为你求平安,寺里的大师说你魂魄不稳,戴一个平安锁,是请寺里祈福过的,可以让你不受鬼神侵扰。”   “希望我的阿绝岁岁平安。” 第65章 你和他分手了?   他的这些话让昏昏欲睡的沈绝突然清醒一瞬,尤其是那句什么魂魄不稳和免受鬼神侵扰,更是吓得沈绝直接坐起身子。   他身穿过来的,魂魄也会不稳吗?   沈绝迟疑地看着萧煜,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犹豫道:“你怎么给我求来的?”   萧煜:“用了你的生辰,名字,还有你的贴身物件。”   沈绝最开始的感觉是慌乱,手抓着衣角扯了扯,方才缀在衣领边上的长命锁就掉到他领口里,按理说这个天气,这种玉摸起来最凉了,可是他戴着的长命锁却温温热热的。   沈绝忽然想到一向不喜欢用手炉的萧煜方才一直抱着个手炉,原是怕这玉凉到他。   沈绝原先有些焦躁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其实这种事情告诉萧煜也没什么,就算被人当成精神病抓去做研究,萧煜也会护着他,况且穿越之事太玄乎,说出来他都未必会信。   沈绝抬手摸了摸缀在胸前的玉,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不是拾柒。”   他以为会看见萧煜震惊、疑惑、错愕,但是都没有,萧煜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你终于说出来了”的意料之中。   沈绝:“?”   没等他问出口,萧煜就问:“你主子是谁?”   沈绝:“……我没有主子。”   萧煜皱眉:“那你是被谁派过来的?”   别说他想知道,沈绝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他抓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的。   萧煜在他的沉默中又继续发散思维:“你和拾柒是孪生子?拾柒去哪儿了?”   沈绝:“……”   果然,没有人会想到什么穿越夺舍上面,饶是聪明如萧煜,想到的也和他一样。   萧煜还在自顾自推理:“我看过,你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所以你原本就长这样,你和拾柒还认识,应该没有别的可能。”   沈绝还真不认识拾柒。   他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不认识拾柒,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萧煜明显不信,不管他信不信,沈绝打定主意要告诉他真相:“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偷偷瞥了眼萧煜,见萧煜愣住,又继续道:“我原本还在通宵看小说,结果下一秒就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你知道的,我头发很短,而且我不会武,说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回连萧煜都呆住了。   沈绝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拾柒是谁,我不认识他,但我确实和他长得一样,我又没地方去,只能先装成他。”   他说这话就没指望萧煜会相信,谁知萧煜听完,竟然点了点头:“那你没有主子,是吗?”   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纠结这个,沈绝语塞:”算来算去可能之前的你算半个,其他就没有了。”   毕竟先前当暗卫的时候,萧煜确实是他明面上的主子。   当然,那也是以前,他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不可能再和萧煜玩那种东西,他警惕道:“我不玩那种叫主人的游戏。”   萧煜不明白他那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沈绝是太子妃,叫他郎君还差不多,不过萧煜还是很配合地点头:“不玩。”   沈绝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安全,当然主要是萧煜太配合,他说什么信什么。   就算沈绝说他自己是天上的神仙,说不定萧煜也会信。   离了萧煜,还有谁会这么宠他。   沈绝又情不自禁看了眼胸前的玉,看得出来这玉做工很精致,颜色透得能一眼望到底,小巧可爱,看得出来应当是下了功夫的。   沈绝捏着这锁,把它细心地揣起来,生怕磕了一下。   回城的路还有很远,沈绝却不怎么困了,时不时伸手摸摸那块玉,喜好都写在脸上。   说他不爱财那不现实,不过他确实喜欢这些精致的看起来就很贵的比如镶了金子或者玉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最值钱,字画什么的就是废纸一张。   萧煜送这东西确实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一路上,沈绝就一直摸摸摸,觉也不睡了,窝在萧煜怀里拨弄那块玉。   天将将黑,他们一行人终于回到府中,沈绝心情好,走路都忍不住蹦几下,见人就显摆他那块玉。   光显摆,又不给人碰,连靠近一些他都要躲,生怕谁隔空把他的玉给弄坏。   连着在府里到处显摆了一圈后,沈绝终于显摆够了,不再到处乱窜。   他对这块玉的喜好到了没眼看的地步,就连夜里萧煜想碰一下,他都要提醒萧煜轻拿轻放,不许他乱来。   分明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到头来地位竟然高过自己,萧煜开始吃起这块玉的醋,看它极不顺眼,可是想到这玉是专门给沈绝保平安的,只能把心里的不满都给憋了回去。   或许是平安锁带来的好运,过完生辰的第二天,陛下解了东宫的禁足,这回针对的只有萧煜一个人,除他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东宫属官也可以上门,但是朝政之事还是交给了七皇子。   沈绝本来就不爱出门,这种时候就更不愿意出了,全府上下只有萧煜不可以出门,他怎么可能丢下萧煜,誓要与他共进退。   他不肯出门,萧煜却心疼他,想让他出去逛逛透透气,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终于不顾沈绝的阻拦把他送出东宫。   昨夜飘了一场小雪,屋檐瓦片都染上一层白,回廊边缘的新雪开始化了,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院内的槐树叶子前几日就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格外萧条。   天确实很冷,呼吸刚吐出就变成白雾,沈绝穿着一身藕色锦袍,外边还披着毛茸茸的裘衣,全副武装出门,结果刚走出门就去而复返。   萧煜眼见着刚出门的人又绕了回来,雪白的绒毛将他细长的脖颈围得严严实实,才出门一小会儿,沈绝脸颊就冻红了。   即便是从头到尾都捂得严严实实,脸却是捂不到的,这一身穿上显得他圆乎乎的,蹿回屋子里就先跺了跺脚:“我不去了,太冷了。”   萧煜坐在榻上看书,闻言看了眼外边的天,虽然昨夜下过雪,但看现在的天,下午或许就不那么冷了,沈绝已经窝了半月,就是吃饭都没走出这个屋子,未免有些太懒。   可是看见沈绝微红的脸,萧煜还是妥协:“不去就不去吧。”   想想也有道理,若是出去一趟染上风寒,得不偿失。   他这回妥协得很快,沈绝面上一喜,连忙就要跑过去和他一起窝炉子边烤火,他穿得太厚了,挪过去让萧煜帮他解衣裳,然而萧煜手刚抬起,沈绝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从萧煜身边滑开,把自己刚被解开的狐裘又系上了:“我还是去吧,别辜负你一番心意。”   萧煜看他一眼,见他目光躲闪,倒也不追问,而是站起身:“我送你。”   萧煜披上衣裳,用很暖和的手牵住他:“走吧。”   从太子寝殿到偏门还要走一段距离,沈绝被他牵着,明显比第一回出门要高兴,先前不好看的景都好看了,先是指着屋檐上的雪,又是指着结了冰的湖泊,说他很有先见之明把女儿给放屋里了,不然女儿肯定要冻死。   回廊的遮蔽把冷风挡了大半,加上萧煜的手实在很暖,沈绝这一路倒不觉得冷了。   然而一走到门口,萧煜松开他手的那一刻,一股冷风刮到身边,手心拔凉拔凉,沈绝又想回去了。   可是他已经反悔过一次,现在再反悔,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和萧煜打招呼:“我走了。”   萧煜望着他的目光很温和,轻轻“嗯”了一声。   搞不懂为什么只是出趟门就搞得好像生离死别,沈绝却还是上前抱了抱萧煜,可惜他穿得厚重,萧煜穿得也厚,抱起来没什么感觉。   抱完以后,沈绝朝他挥挥手:“我真走啦。”   沈绝这次出门不是漫无目的,他也是刚才才想起来,这么冷的天应该吃火锅,他们这里也有汤锅,和现代的火锅有点点区别,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有小欢在手,什么都有。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沈绝最爱的辣椒,他们提味都是用胡椒,沈绝打算多加点香料,或许这样能成。   府里人比较多,还得再买几个锅,到时候全府一起烫火锅,那可太舒服了。   影一现在已经成为沈绝专属暗卫,只要他和殿下分开,他就得跟着沈绝,这才一出府,他就看见沈绝到处转来转去,东市买锅炉,西市买香料,北市买扇肉,南市买糖块。   前面几样倒是可以理解,这后面一样……   影一询问:“你买这么多糖做什么?”   沈绝:“给萧煜吃,他喜欢吃。”   坦白说,他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从未见过殿下爱吃糖,这几大包吃完,殿下这牙还要不要了?   影一劝阻:“这会不会太多了?”   沈绝看了眼,确实有点多,不过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多买点吧,万一之后连我们都又被禁足,这糖可就成救命糖了。”   影一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狂买一通。   见沈绝买完还要自己搬,影一连忙招呼站在后面傻乐的拾六:“你过来,快搬。”   沈绝手里最后一包糖都被抢走,影一那叫一个客气:“别,让我来。”   自从沈绝晋升为他老板娘,他对沈绝就这样殷勤,沈绝稍微自己动动手,他就要抢过来自己做。   沈绝受不了:“你别这样,我又不是不能提。”   影一装作听不见。   沈绝只能看着影一和老六手里分别提得满当当的,他自己空荡荡光着手。   老六不明所以:“小柒你过来,我分你一袋。”   沈绝刚想伸手去拿,影一立刻谴责地看着老六:“你自己拿,别折腾别人。”   老六被影一训斥,茫然地挠挠头,顺便问沈绝:“说起来,小柒你最近怎么不轮值了?还有你为什么每天都和殿下睡一起?你现在不当暗卫改暖床了?”   沈绝十辈子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面对这种打直球的,他头回哑口无言:“因为我现在是太子妃,所以不用轮值。”   老六:“哦哦,那拾九呢?你和他分手啦?”   沈绝:“……你没事去看看脑子吧。”   这么蠢,没救了。   几人将东西都放进马车,即将启程回去,马车的帷帘突然被敲了敲,沈绝掀开帘子,很久不见的七皇子趴在马车边上。   看见沈绝,他脸上一喜,不顾阻拦强行上了马车,和沈绝面对面坐着。   沈绝看他有点尴尬,主要是现在朝中他背后的人和东宫是对立的,每天你给我使绊子,我给你使绊子,关系不大好。   七皇子大约也是知道情况,看沈绝的眼神有点拘谨:“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皇兄。”   沈绝:“这个……”   萧煜平时做事不会瞒着他,沈绝知道七皇子一直在给东宫写信,总之就是想见萧煜,但是萧煜从来没有应允过。   萧煜不让他见自然有他的道理,沈绝犹豫道:“应该不行。”   话落,七皇子就开始抹眼泪,沈绝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一样落个没完,哭得不成样子:“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苦,阿耶非要叫我学着处理政事,我学也学不会,每日都要被罚。”   “你看我的手。”七皇子摊开手给沈绝看,先前那养得连半点疤痕都没有的手现在竟然有几个手指头是肿的,看起来这些日子没少被罚抄。   沈绝也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七皇子吧嗒吧嗒掉眼泪:“我真的好苦啊,白天被阿耶训,晚上还要被阿娘责怪,舅舅姑姑们都天天在管束着我,我受不住了。”   沈绝有点头疼,他自己也没少哭,但他哭是内耗自己,七皇子哭是外耗他人。   哭声在马车里回荡,扰得沈绝实在头疼,忍不住朝影一道:“老大,你帮我把他给送出去。”   不是沈绝心狠,现在的情况,七皇子非要跟着他去东宫不是什么好事,要么连累七皇子,要么他们兄弟反目,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在马车外侧的影一应声前来,七皇子见状不对,连忙抱住沈绝的腿,抱得死死的,眼泪也抹在他新制的锦袍上。   沈绝立刻心疼地“嘶”了一声,这身衣裳是他很喜欢的一套,特意准备好今天出门穿的,被抹上眼泪,总感觉脏了。   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沈绝真情实感劝告:“回去吧,等你皇兄愿意见你了,你再去见他。”   影一已经站在七皇子身后,靠蛮力倒不是不能把他给拿走,但最近形势不好,他怕自己这一拿,改天被人抓了错漏,再牵连殿下。   七皇子大约也是吃准了这点,才迟迟不肯松手。   沈绝无助地看向影一:“咋办?”   影一:“你把他推开。”   沈绝:“我吗?”   影一点头。   七皇子没怎么练过武,这几个皇子里沈绝唯一打得过的就这一个,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就在那一刻,七皇子吸了吸鼻子,眼看着就要把鼻涕抹在沈绝衣裳上,沈绝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加重了力气狠狠一推。   力道用大了,七皇子被推倒在地,撞上了边缘的夹角处,“咚”的一样,声响吓人。   他捂住脑袋,像是难以忍受疼痛那样又哭了起来。   沈绝刚才是真没注意,现在推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绝望地求助影一,影一也很绝望,只能安慰沈绝:“别慌别慌,我问问殿下。”   沈绝:“他不在。”   影一:“嘶。”   沈绝简直后悔死了,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摊上这么个人,甩不掉就算了,现在还被碰瓷。   沈绝连忙俯下身子:“你别哭了,我天呐你嚎,等等等等,我带你回东宫。”   闻言,七皇子眼含热泪看向沈绝。   沈绝无奈极了,只能和影一商量:“先回去,如果萧煜不肯见他,再把他送走。”   影一也没办法,点点头:“行吧。”   地上有个人哭哭啼啼,沈绝丢了块帕子给他:“擦擦吧,你别哭了。”   原本想趁这个时候看看他伤到哪儿了,奈何他不准看,影一只能叫车夫快些,免得真给他撞出问题。   沈绝感觉自己惹了大麻烦,好好的心情被他弄得一点都不好,怨怼地盯着他看。   终于回到东宫,萧煜出门来接沈绝,沈绝朝影一使了个眼色,影一立刻先飞出去告诉萧煜马车内的状况,沈绝仗着力气比七皇子大,先把他按在马车内不让他出去。   透过帷幔的缝隙,沈绝看见萧煜目光朝他们落了过来,看得他都有点忐忑,又继续愤愤地看向七皇子。   紧接着,沈绝看见萧煜往外走了两步,只是刚走就被影一拦了下来,他最多只能站在门口,再往外走就不行了。   沈绝知道他是想来找自己,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朝萧煜飞奔过去。   萧煜刚好把他接住,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有没有被吓到?没伤着吧。”   沈绝摇摇头,有点心虚:“我好像惹祸了。”   说话间,七皇子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萧煜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身拉着沈绝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嘱咐:“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叫影一把他丢开就是,小心别让他伤了你。”   其实推那一下确实是沈绝的错,他一时间没收住力道,把人推得撞了脑袋。   沈绝小小声:“他被我推了一下,撞到头了,可能会受伤。”   萧煜这才稍微停下脚步,七皇子已经追了上来,正眼含热泪看着他们。   萧煜皱了下眉,吩咐随侍去请侍医来给他看看。   不多时,沈绝坐在萧煜身旁,对面的七皇子头上敷了药,正哭哭啼啼地诉苦。   侍医目不斜视离开,沈绝被迫跟着萧煜又听七皇子哭了一遍。   看这皇宫,把好好的一个皇子逼成祥林嫂了。   沈绝内心是觉得他可怜的,但是又觉得谁可怜都没有他家萧煜可怜,无端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得像是被打入冷宫。   他虽然和七皇子是好朋友,但这种时候,还是要看清楚局势,不应该胡乱心软,所以沈绝忽略了他说的话,开始思考今夜的火锅该涮几盘肉。   身旁的萧煜开口教训他:“陛下教你,你就好好学,别整日哭。”   七皇子痛哭:“我学不会。”   沈绝啧啧感叹,七皇子被逼成这样,可见萧煜的厉害,这么多朝政在他这里从未出错,做事井井有条,有理有据。   可惜七皇子哭得再惨,他黄鼎也半点不怜惜,反而突兀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来骚扰你兄嫂。”   七皇子哭声减弱:“兄嫂?”   他看看萧煜,又看看沈绝,最后看向他们紧紧牵着的手,声音依旧哽咽:“你最终还是选了我皇兄,拾九呢?你抛弃他了?”   “我现在就像被抛弃的拾九,我命苦啊……”   如果七皇子知道“拾九”是他皇兄,不知该作何感想。   沈绝没说话,萧煜倒是顺着这话接了一句,细听起来话里还有点骄傲:“是,他选了我。”   沈绝不想再在这里待了,凑到萧煜耳边:“我去厨房教他们做菜,你和你弟聊。”   萧煜显然想跟上,碍于有个电灯泡,只能不耐烦地留在原地。   沈绝听见他问:“哭完了?哭完了就回去,你阿娘还在等你。”   七皇子哭:“我不回去,她就知道让我争皇位,我不回去了,我在这儿一头撞死。”   走到门外的沈绝停住脚步,他心想着七皇子要是在这儿撞死,就算是说他自杀,或许所有人也都会觉得他是他杀。   嫌疑人就是萧煜。   沈绝很怕他真的想不开,犹豫地等在门口,如果七皇子真的想不开,他就能第一时间拦住。   好在七皇子却只是口嗨,因为说完那句,他就继续开始哭了:“皇兄啊,拾柒他推我,你看他把我的头都撞成什么样了?”   提起这个沈绝依旧心虚,刚才侍医包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伤口是有点严重,肿就算了,还冒了血丝。   然而萧煜一向护犊子,完全无条件站在沈绝这边,甚至帮他指责七皇子:“你要是不去抱他他会推你?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和你兄嫂保持距离?你抱他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来找我?”   “你自己说,你扑过去抱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被你撞了一下?要是他掉一根头发,你看我揍不揍你。”   七皇子:“啊?”   沈绝释怀了。   他这个男朋友对他滤镜实在太强,如果在现代应该就是每天发帖子问我家宝宝能不能当童模的那种人,或者就是我家宝宝今天上学掉了一根头发,要唯整个幼儿园是问的人。   身为“未来幼师”的沈绝瑟瑟发抖。 第66章 陛下,你两个儿子都是gay   无论如何,至少萧煜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就连自己亲兄弟都可以弃如敝履,可见他的恋爱脑到了何等程度。   僵尸咬一口以为是充满智慧的大脑,结果却是恋爱脑,沈绝安心了,不再管那俩兄弟,先去厨房看他的汤底。   这个朝代禁食牛肉,所以沈绝选择熬鸡汤,小欢简直是天才,不仅完美地复刻了沈绝的思路,还在这上面进行了一些改良。   鲜美的汤底咕咚咕咚冒泡泡,沈绝被香得口水直流,问:“还有多久能吃?”   小欢:“半个时辰吧。”   沈绝等不及,在后厨帮忙搬东西洗菜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萧煜找过来的时候,沈绝正提着刀库库砍肉,他戴了个围裙,往常肩不能挑,现在却提着刀“咚咚”砍,可见这吃的对他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萧煜站在门外看了会儿,厨娘们战战兢兢以为他是要来挑错的,干活效率直线下滑。   虽然是冬天,厨房里却闷得有些热,沈绝额头都沁了汗来不及擦,正要抬袖子挡一下,身后出现一道身影,萧煜伸出手,用帕子在他额头上细致地擦了擦。   整个厨房的人都大气不敢出,更糟糕的是,七皇子也哭哭啼啼地追到厨房,站在门外哭哭哭,哭完又吸了吸鼻子:“我饿了。”   最后是小欢以一己之力把他们三人赶走,厨房的人才终于被拯救。   沈绝被赶出厨房,无所事事地守在院内,分明没隔几分钟,萧煜就好像想他想得不行,才出门就又是拉手又是要抱抱。   沈绝无可奈何地让他抱了抱,身后还跟着个电灯泡,七皇子亦步亦趋跟着他俩,好像就这样不打算走了。   有未成年在,沈绝不好意思和萧煜做什么,难为情地回过头:“你怎么还不回去?你这么跑过来,你们府里的人不会着急吗?”   七皇子哭得眼睛红肿,听到沈绝这一句关心,马上又要再哭,萧煜皱眉:“不许哭。”   七皇子不敢怒不敢言,强行把哭声压了回去:“他们知道我来东宫了。”   也是,毕竟是受宠的皇子,身边肯定会跟着无数暗卫,看他上了东宫的车,自然会去报信,东宫也只能全须全尾地把他送回去。   可是不巧,他的头不仅伤着了还破了。   沈绝又开始后悔起来,忍不住看了他的头一眼,七皇子就摸摸自己的头:“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会说是自己撞的,不会让兄嫂难做。”   大约是刚才被他皇兄训了,还特意叮嘱过,他现在说到话也很懂事。   沈绝勉强安抚:“等会儿给你盛一碗猪脑子,吃啥补啥。”   七皇子“哦”了一声,继续跟着他俩。   他跟个小尾巴似的,干什么都要盯着看,有他跟着,沈绝做什么都不自在。   好在没多久,锅炉都烧上了,热气腾腾的汤锅和切得满当当的肉摆满桌面,沈绝坐在萧煜身边,先从锅里给萧煜捞了两片肉,想想自己把人弄伤了,又给七皇子捞了两片。   他用的是公筷,却还是遭到了萧煜不满的盯视,沈绝拍他一下:“大方点,那是你弟弟,你吃什么醋?”   萧煜显然想说“我没有弟弟”,又怕沈绝再训他,只能不满地住了嘴。   分明是热气腾腾的火锅,七皇子却吃得身后凉飕飕的,总感觉皇兄在瞪他。   终于,在沈绝给他烫了一碗猪脑递过去的那一刻,萧煜重重放下筷子,目光如冷刃般直直射向他,七皇子吓得一颤:“兄嫂,我皇兄瞪我。”   沈绝回头,萧煜已经恢复成先前的面不改色,沈绝在桌子下面伸出手,牵着他晃了晃:“我想吃肉。”   萧煜什么仇恨怨气都消失了,立刻殷勤地给沈绝夹了满满当当的一碗。   沈绝又晃了晃他的手:“你弟弟也要吃。”   七皇子眼巴巴地看过去,萧煜毫不留情:“自己夹,多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别人喂你?”   七皇子只能认命自己动手。   他大约是正在长身体,食量大大上涨,竟然和沈绝不相上下,把肚子吃得鼓鼓的还意犹未尽:“兄嫂,我以后能不能来东宫用晚膳,你们东宫的饭真好吃。”   他前日在宫里因为多夹了一块炙羊肉,就差点被阿娘打手心,但是在皇兄这里,他刚才吃了好多盘肉,皇兄眼都没抬。   知道和皇兄撒娇不管用,他转而询问沈绝,希望沈绝能对他心软。   沈绝犹豫了一下,如果换做其他人,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可是七皇子不一样,他来东宫,于萧煜而言只会是麻烦。   沈绝犹豫地看向萧煜,萧煜点头:“可以。”   七皇子面上一喜:“兄嫂你最好了。”   他说这种话张口就来,沈绝早就免疫了,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七皇子:“你阿娘那边兴许不会同意,还会揍你。”   七皇子摆手:“无事,我在宫外,她拦不住我。”   现在的七皇子就像叛逆期的中二少年,总之就是要和自家父母对着干,不过他这种叛逆算不得什么,毕竟在沈绝眼里,张贵妃要更疯一些。   只先前安排人刺杀萧煜这一点,沈绝就没办法对她产生好印象。   七皇子脑子不好,人却不坏,他对七皇子印象还算好。   七皇子没在东宫待太久,他府上的人专门来东宫接他回去,还特意把他从上看到下,生怕他出点什么问题。   可惜他头上被磕那一下根本藏不住,饶是他一直说他是自己磕的,他府里的人却是根本不信,当着太子的面不敢发怒,私下里刚上马车就开始愤懑。   这几个人都是阿娘拨过来招呼他的,说是照顾,实则监视,萧寻听他们吵了一阵,走到半途,他突然开了口:“你们都是我阿娘的人。”   几个随侍都是一怔。   萧寻冷冷地扫他们一眼,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若说他是真的纯善,那根本不可能,在皇兄面前撒娇卖乖没什么,怎么可能被这么些个下人左右。   即使脸上还有些许稚嫩,却已经学会了些威胁人发手段,说的话丝毫不留情:“你们既然跟了我,那就得紧着我,阿娘那边,不该说的别说,手下人的嘴也给我管好了,若是泄露出去半分,你们这条命也别要了。”   几个人身子一僵,连忙跪了一地,说着些绝对会管好嘴的话。   萧寻越过他们,目不斜视地踏进院内。   自这天起,萧寻每日都会跑去东宫蹭饭,原以为他没几天就会被制裁,然而出乎意料,宫里宫外都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还方便了他。   甚至到后面几日,萧寻还会主动点菜,想吃什么就提前告诉厨房,第二天就能吃到他想吃的,架势比萧煜都还像东宫的主人。   不过也还好,他不算吵闹,事也不多,沈绝暂时可以接受这个小叔子。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这是沈绝穿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他忙忙碌碌出门买了好几趟东西,把整个东宫都打扮得张灯结彩,天气越冷,东宫的景色就越萧条,挂上一些红灯笼和彩带,显得喜庆不少。   如果是沈绝一个人,那他必然是懒得搞这些的,可现在有了个对象,就还是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东宫的梅花开了,沈绝就去折了几枝放在花瓶里,每次路过轩窗都能看见,暗香疏影,随着屋外的风抖落着花瓣,清新怡人。   今年的长安下了几场雪,闲时沈绝就在屋外用雪捏小人,捏一个萧煜,捏一个他,再捏一个小龟,一家三口排排站在窗边,仿佛门神。   一到年节,整个长安城就热闹起来,到处喜气洋洋。   除夕前几日,东宫属官和底下的官员送了些礼到东宫,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可以收些礼,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沈绝喜欢金玉,送过来的东西都金光闪闪,简直闪瞎眼。   礼物都要过目才能入库,底下人知道沈绝喜欢,特意拿过来给他挑,沈绝挑来挑去,看中一个簪子,这簪子粉粉嫩嫩的,加了碧色的玉,很适合小女生戴。   沈绝收了簪子打算送去给小欢,又挑了挑,摸到个金子做的貔貅,貔貅嘴里还有个元宝,晃一晃就会转,他打算拿回去做个摆件,好看。   沈绝挑的基本都是镶点金的,和他不一样,萧煜就不怎么喜欢这些,应该说他什么都不喜欢,只是太子出门总不能身上光秃秃的,他才会戴点玉佩,其他的一律不要。   沈绝挑完了,东西就都被送去库房,萧煜一向是不选的。   原以为这回能在府里单独过个春节,谁料除夕前几日,陛下突然就解了萧煜的禁足,还令他除夕夜进宫赴宴。   不只是除夕,连元日的大朝会也要去。   打算好一起过年就这样中道崩阻,沈绝气鼓鼓地骂陛下,说他有病,先前莫名其妙禁足就算了,现在又莫名其妙解禁,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人。   萧煜倒是平静许多,像是早有预料,还问沈绝:“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沈绝问:“我现在还不是太子妃,也可以去吗?”   倒不是萧煜不认,这些日子萧煜也向宫里请过旨意,说要封沈绝为太子妃,只是陛下一直不理会,甚至到最后一次,就只传回来两个字,说他荒谬。   即使现在东宫都默认了沈绝的身份,却是没过明面的,萧煜肯认,宫里不肯认。   萧煜笑了下:“你若是太子妃,就只能和后妃们挤一起,我猜陛下也是不愿的。”   毕竟再怎么说沈绝也是男子,别说后宫了,和妃子们同席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沈绝悻悻:“那我要怎么过去?”   这种宴太子是连随侍都不可以带的,他不能跟在萧煜身后,去了有什么意思?   除夕夜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还是想和萧煜一起的,好歹也要坐一桌。   萧煜大概也觉得烦,皱着眉想了想,问沈绝:“你和我坐一起,好不好?”   其实无论是谁,这样突兀地坐在太子身边都不合适,但萧煜就是要带他去,不符合礼制也要带他。   沈绝知道这种宴会上不仅人多,还有很多大臣,皇帝也会在,太子的座位又通常都被安排在皇帝身边,想想就让人生出退却的心。   不过他又不是没和皇帝同席吃过饭,身边又还有萧煜,想想应该是没什么的,沈绝还是点头:“好。”   除夕当日,两人一起进了宫,萧煜穿着一身朝服,绛纱单衣搭白罗方心曲领,金玉革带配金钩褵,佩瑜玉只佩,脚下踩着乌皮履,凤表龙姿,芝兰玉树。   沈绝最喜欢他穿红,萧煜肤色白,这红色就衬得他面容更加清隽,远远看过去就格外引人注目。   沈绝穿得和他一样,也是一身绛纱单衣,只不过比萧煜穿得厚些,他怕冷,里面还夹了层厚棉,其余搭配和萧煜都差不多,腰间还挂着一串玉做的小玩意儿,跳起来的时候那串玉也跟着晃。   两人手牵着手,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玉做的一双人,又都穿着红,仿佛走着走着就要去成亲。   知道场合严肃,进宫后沈绝就变得乖巧很多,一路上也不怎么乱看,牵着萧煜乖乖跟着他走。   他们到的时候百官已经到了大半,看见萧煜牵着个人过去,面露错愕,又谁都不敢先说。   即便现在太子失了宠,他这些年积攒的威严还依旧沉沉地盖在最上面,他做什么,这些官员根本不敢提意见。   太子的席在皇帝的左侧,全场第二高的位置,再往下是其他几个皇子和文武百官,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到了,六皇子阴恻恻扫他一眼,七皇子则是趁机偷偷朝他打招呼。   底下的人看见萧煜身边的人,连忙给他这里又添了碗筷,连菜品也专门加了一份。   这种大节日的宴席饭最好吃了,不仅丰盛,还美味,趁着没人注意,沈绝埋头先偷吃了几口,简直仙品。   不多时,贞平帝赴宴,看见沈绝坐在萧煜身旁,倒也不在意,只装作看不见。   席间百官竞相朝贺,多是说些什么祝大梁昌盛等等的吉利话,流程又繁杂又冗长,沈绝慢吞吞地吃,还是把自己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垫肚子的御黄王母饭,沈绝干了一大碗。   席上还有屠苏酒,沈绝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不喜欢。   看他没吃饱,萧煜就把他桌上的菜挪到沈绝桌上,沈绝又继续埋头吃。   他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了,除了陪萧煜,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干饭。   吃了个半饱,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起沈绝的身份,平白无故出现个人坐在太子身边,他们早就憋了很久。   没等萧煜回答,座上的贞平帝随口道:“他是朕新收的义子,太子的义弟。”   ?   别说是百官了,连沈绝都忍不住扣了个问号。   贞平帝说谎脸都不红,随口道:“这孩子乖巧伶俐,很是可爱,朕喜欢。”   这大约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是gay,选择把沈绝认做儿子。   可惜他此举纯粹掩耳盗铃,就算认了儿子,也改变不了他儿子依旧是gay的事实,不仅如此,事情还更加糟糕,因为现在他亲儿子和认的儿子都是gay了。   对于这种自我欺骗的人,沈绝表示同情。   尽管事先早就得到一些消息,在面对贞平帝毫不掩饰的谎言时,百官还是决定暂且装作相信,还在那儿装模作样恭贺陛下得了个儿子云云。   甚至有官员想给沈绝敬酒,只不过无一例外都被萧煜给挡了回去。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很久,除了吃席还要看表演,然后燃庭燎驱邪,守岁,繁杂又费时。   难得有一回熬夜,沈绝坐不住,一个劲在桌子底下挠萧煜的手,玩萧煜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宴席终于结束那一刻,沈绝已经困得直打盹,自从和萧煜睡一起,他的睡觉时间就被调得逐渐阳间,很少再熬到这个点,困得走路都歪七扭八。   萧煜牵着他的手他都能往树上撞。   最后萧煜实在无奈,把他按回原地:“我抱你还是背你?”   沈绝艰难地眨眼睛,总感觉睫毛戳戳的,嘟囔:“抱。”   萧煜就托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托得稳稳当当,沈绝很喜欢这个姿势,能贴得严丝合缝,他靠在萧煜肩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萧煜抱得很稳,沈绝明明也挺重的,他却总是单手就能把他抱得很稳,自宴席的地方到他们住的地方路上有些距离,萧煜就抱着他走回住处,也半点不喘。   陛下体恤,让他们今夜住在宫里,安排的寝殿距离皇帝的寝殿很近,只不过陛下坐轿,他们就只能走路。   沈绝趴在萧煜怀里沉沉睡去,萧煜把他放在床上,给他擦擦脸,又换了身衣裳,帮他收拾好后,他就往床里一滚,彻底睡过去。   他明日没有事,萧煜却不一样,不到五更他就要起床参加朝会,没两个时辰可歇息。   萧煜收拾好自己,也换了身衣裳上床,明明已经睡着的沈绝却好像有感知,他刚躺下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抵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睡得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就窝在萧煜怀里,萧煜被他蹭得心软,亲亲他的脸颊:“睡了。”   一双手就环住他的腰,然后不再动。   萧煜也把他往怀里搂了些,合上眼睡觉。   ……   五更时,萧煜起了身,沈绝半梦半醒:“你去哪儿?”   即便是先前告诉过他,此时的萧煜还是很耐心地道:“我去朝会,你再睡会儿,我晚些来接你。”   沈绝想起来了,这回的朝会他没法跟着去,埋在萧煜胸口点点头,但是没放开他。   萧煜动了下,他抱得更紧。   这回萧煜终于被他逗笑了:“你这么抱着我,我怎么去?”   沈绝思考了片刻,还是很舍不得,可却很听话地松开手。   接下来的时间,他听着萧煜换衣裳、洗脸,明明还是很困,意识却很清晰。   萧煜刻意放轻动作怕吵到他,沈绝便闭着眼睛装睡,没多久,萧煜收拾好了,走到床边又亲亲他的额头。   沈绝睁开眼,嘱咐他:“早点回来。”   萧煜应了声,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直到时间不容拖延,他终于离开。   沈绝在床上睡了没多久就起床了,萧煜人不在,他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吃个早膳,再四处逛逛。   他对宫里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萧煜待过的地方,可以想象很久之前年纪还很小的萧煜日复一日走在宫道上,想想就很可爱。   吃早膳加洗漱没有用多长时间,沈绝出门的时候天刚刚亮,晨起的霜露让外边的天带着丝寒凉,沈绝多披了件披风,开始四处闲逛。   他身边的跟着的影一会告诉他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沈绝很警惕,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安全,不能去的地方坚决不去。   然而他不惹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他,沈绝逛着逛着,老远的见到一个小太监朝他招手,叫他过去。   沈绝当然不肯,这宫里除了皇帝,目前还没有人能指使他,皇帝身边的几个太监他都认识,这个人绝对不是。   肯定有诈。   他不去,那小太监就过来了,张口就劈头盖脸地问:“你是谁?我们贵妃叫你,你怎么不过去?”   沈绝:“我是五皇子。”   小太监愣住:“什么五皇子,五皇子殿下早就薨了。”   沈绝煞有其事:“陛下昨夜说我是他新认的儿子,也就是太子的弟弟,你不知道?”   沈绝谴责地看着他:“你一个太监,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的?”   小太监被他呛了回去,怒道:“我们娘子可是张贵妃。”   听到这个称呼,沈绝忽然眯起眼。   张贵妃,若是没记错,就是七皇子的母亲,也就是之前安排人刺杀萧煜的那个。   沈绝和七皇子是朋友,和她可不是,中间还隔着仇呢。   说起张贵妃,沈绝忽然想去会会她了,不为别的,就一个目的,给萧煜出气。   就算不能做什么,恶心恶心她总是可以的。 第67章 铁了心要名分   思及此,沈绝抬起步子就要走过去,影一连忙拦下,朝他摇摇头:“殿下说过,见到她不必理会,殿下会解决。”   想都知道萧煜肯定会这样,沈绝和影一商量:“我就过去看看,意识到不对我就跑,你不是跟着我吗?你肯定能救我。”   这一套捧杀组合拳下来,连影一也被哄得找不着北:“对啊,我肯定能护住你。”   沈绝朝他微笑,抬步要走,影一又突然拦住:“护得住也不准走。”   沈绝不管不顾:“我就看一眼。”   影一:“不行。”   沈绝瞪他,他不理,偏偏影一力气也大得不行,沈绝打都打不过,强行走过去更不可能,影一能直接把他抬走。   一腔热血半路被堵,沈绝还没想好该怎么报复,又被这么一拦,原先满心要给萧煜出气,现在全泄了个干净,最后只能妥协:“不去就不去。”   他恨恨地嘀咕了一声,索性在御花园附近的秋千荡上了。   不找事的时候,他还是很乖的。   可惜他不去,贵妃那边根本不愿罢休,沈绝没能在秋千上晃多久,远远的就见到贵妃的步辇朝他走来,沈绝抬眸,目光在对方的脸上顿了顿。   坦白说,张贵妃长得确实很漂亮,也难怪贞平帝这么喜欢她,但那张脸又带着很强的攻击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也可能是因为在瞪沈绝,所以显得刻薄。   沈绝琢磨了一下:“老大,我们现在要跑吗?”   影一:“现在跑也太明显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没事。”   既然影一这样说,沈绝就不动了。   临到近前,贵妃的步辇缓缓放下,沈绝抬着头盯视回去,听见贵妃点评道:”长得一脸狐媚样,难怪太子心都被你勾了去。”   沈绝:我吗?   他听过很多人说他长得好看,长得可爱,从听过别人说他狐媚的。   沈绝腼腆一笑:“不比贵妃,我觉得你更像些。”   张贵妃被他一堵,看沈绝更不顺眼,按理说沈绝的存在于她而言是好事,太子越荒淫,七皇子的继位可能就越大。   只不过对太子的讨厌还是让她打心底里想为难为难太子的枕边人。   她开口道:“听说你是暗卫,跑腿什么的最拿手,你去花房将今日的水仙花送到蓬莱殿,再去尚服局将我明日要穿的衣裳给取过来,然后你再去内府局取一个青釉瓷梅瓶,去吧。”   沈绝:?   把他当骡子使呢?   沈绝茫然地眨眨眼:“夫人你再说一遍?我记不住。”   张贵妃原想着沈绝不过一个暗卫,能爬上太子的床必然是个趋炎附势的,现在看来倒不像。   装疯卖傻,倒是个精的。   贵妃没说话,她身边的内侍便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沈绝“哦哦”两声:“我知道了,我先去花房拿衣裳,然后去内府局拿水仙花,再去内服局拿花瓶。”   内侍气急:“你能不能听懂人话?”   沈绝往后缩了缩,轻轻晃着秋千:“我们暗卫不跑腿,只暗杀。”   “唔。”沈绝思索片刻,“夫人,不知你家里人有没有养过暗卫,我能跟着太子,自然是有我的过人之处,比如我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之中,再比如整个长安就算是皇宫我都来去自如,太子当然喜欢我。”   沈绝给自己说得夸张了一点,反正贵妃又不知道他很菜,他有多厉害全凭自己一张嘴。   见贵妃半信半疑,沈绝又继续道:“对了,寻常皇子都会习武,怎么七皇子不学呢,不学武的话,像我们殿下一样遇上刺杀可怎么办呀。”   沈绝说这话当然是故意吓唬人的,七皇子身边暗卫不比萧煜身边的少,安全是能保证的,但架不住贵妃爱子心切,很容易被他激怒。   沈绝就看着贵妃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指着沈绝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和我说这样的话?”   她恨恨地道:“你以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他是个没有心的,根本不会念旧情,就算你是他身边人,他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到时候腻了,想甩了你轻而易举。”   贵妃越说越上头:“也不用等他甩了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他迟早要倒台,树倒猢狲散,你笑不了多久,来日等我儿登基,你和他就去地下做野鸳鸯吧。”   这种话私下吵几句可以,在御花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竟然也丝毫不遮掩。   沈绝皱起眉,这种话和先前萧煜无诏出京一样,全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要追究,贵妃和他都得凉。   沈绝有点后悔了,不该招惹的。   他拍了拍影一想跑,贵妃却呵道:“站住。”   眼看着她想上前拉扯沈绝,影一迅速上前,把沈绝挡在身后。   沈绝看她状态癫狂,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太子又没有惹过你,你安排人刺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儿子。”   “若是你儿子被刺杀,还被人这样为难,你会不会生气?”   “倘若你在他五岁时就走了,他还被别人变着花样暗算,你会不会恨?”   张贵妃愣了下。   沈绝知道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他就是气不过,七皇子有母亲有后盾,萧煜却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了,贵妃还要来欺负他。   现在的萧煜面对恶意无动于衷,以前的萧煜年纪尚小,对这样的恶意是不是很无助。   就算事后罚他他也认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沈绝又小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我只是提了嘴七皇子你都生气,你怎么不想想太子的阿娘有多难过呢,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你会遭报应的。”   坏人可能无法感化,可是沈绝还是要说,他知道自己只能骂回去,其他的都做不了,但能帮萧煜骂几句也是好的。   似乎是被他骂懵了,贵妃怔在原地,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击,沈绝骂完就跑,根本不敢再停留。   伤敌一千,自损二百五,沈绝有点忐忑,问影一:“老大,我会不会被抓去挨板子?”   影一没好气:“惹祸了知道害怕了?”   沈绝无辜地望着他,影一叹气:“没事的,她自己来找你麻烦,必然不敢声张。”   沈绝想想也是,要是贵妃去找陛下告状,陛下肯定要问原因,说出来就是企图篡位,后果显然更严重。   这样想着,沈绝安心了,伸手扯了影一一下:“老大你可得保护好我,我怕被她报复。”   影一低头看了眼沈绝抓着他的手:“我只知道你再拉着我,殿下就要报复我了。”   然后推开沈绝。   沈绝手停在半空,“哼”了一声。   他最多就只能在御花园逛逛,再远的地方就不能去了,毕竟再走几步就要到后宫,后宫不能去,御花园又被贵妃占据,沈绝不想再去,只能原路返回。   昨天住的地方离得不远,沈绝带着人一路走回去,没遇见其他人,平安到达。   等待萧煜的时间里,沈绝就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他趴在院中昏昏欲睡,树上的影一提醒他:“你要不要逛逛,这地方是殿下未出宫时住的地方。”   沈绝困意消散,坐直了些:“你不早说。”   影一:“你也没问啊。”   沈绝转身跑进屋内,开始一间一间观察。   这里没什么居住痕迹,他昨天又没注意,只以为是个随意腾出来给他们临时住的房子,不成想竟然是萧煜以前住过的。   房间里还隐约能窥见一点从前的样子,比如窗边木雕的小狗,再比如书房里萧煜看过的书,沈绝翻开几本,还能看见萧煜以前在书上写的批注。   他那时候年纪小,写的字却已经颇有鸾翔凤翥之态,略显稚嫩,却也不失豪迈。   沈绝几乎能想象到萧煜坐在书桌前读书的样子,肯定是紧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小小年纪就很端方。   毕竟他现在才十九岁就已经很稳重了,比大了他快两岁的沈绝都要稳重。   想想还怪难为情。   沈绝把这院子都转了一圈,细致地看完一圈就到了午时,萧煜还不回来,他就先用了午膳继续等。   未时,萧煜终于回来了,今日是大场面,他穿的和昨日是一样的规制,才进门就把趴在桌上的沈绝抱到怀里,他抱沈绝像抱小孩,丝毫不费力气,沈绝被他抱着,被太阳晒得头发晕,埋在他脖颈蹭了几下。   蹭完以后就任由萧煜抱着他往屋内走,沈绝被放在榻上,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萧煜吻住。   他刚睡了个午觉,现在还不怎么清醒,被亲得晕乎乎,忘记了反抗。   萧煜吃了个够本,沈绝微垂着眼睛问他:“结束了?”   萧煜点头,吩咐外边的内侍备膳。   沈绝茫然地看着他:“你没吃饭?”   “嗯。”萧煜给自己斟了杯茶:“没空吃,只中途吃了两块糕点垫了垫。”   感觉很辛苦,昨天也就睡了一个时辰,今天又忙了一上午,结果连饭都没吃,沈绝又心疼地蹭蹭他。   膳食是提前备着的,没多久就都端了上来,沈绝又陪着吃了一顿,把自己吃撑了。   过年这几日,太子被陛下留在宫里,沈绝也只能跟着一起住宫里,这倒是没什么,在哪儿住都一样,只要身边有萧煜陪着就好。   吃过饭后,萧煜回床上补觉,沈绝陪着他睡觉,两人一觉睡到晚膳,直到陛下那边派人来请,说让他们一起过去用晚膳。   好好的二人世界又被打搅,沈绝不情不愿地换衣裳出门,临出门时,被傍晚的凉风吹清醒了些,沈绝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他今天上午才和贵妃吵架,傍晚陛下就叫他们过去吃饭,好像来者不善。   沈绝心虚不已:“我有件事要坦白。”   他说话有些严肃,萧煜怔了怔:“怎么?”   沈绝小声道:“我今天和贵妃吵架了,而且吵得有点激烈,你说陛下会不会是叫我过去训我的?”   提起这个,沈绝也不服气:“可是她说话也很难听,我就没忍住。”   他刚才紧张兮兮,萧煜还以为是怎么了,听见是这事,轻笑:“能有什么事,不怕。”   怕沈绝还担心,他又补充:“下次遇见她,不必理会,想骂就骂,我给你担着。”   好像在萧煜这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就算是哪天指着陛下鼻子骂,或许萧煜都会夸他骂得有劲。   虽然有句话不怎么合时宜,沈绝还是从这种纵容里体会到稳重的可靠,他比萧煜大,还每次要对方照顾他。   沈绝拉着他的手晃晃:“明明我才是哥哥,却总感觉是你在照顾我。”   萧煜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当然要照顾你。”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年纪小,非抓着沈绝以前叫那两声来证明,不懂他在这件事上为什么有这么强的胜负欲,沈绝不在乎这些,不跟他计较。   眼看着快误了时间,他连忙拉着萧煜往外走:“快迟到了,走。”   路不算远,可他们还是最后赶到的,沈绝拉着萧煜的手晃来晃去,刚进门就感觉殿内的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沈绝怀疑地看看自己,又看看萧煜,古代没有裤链,不存在没拉裤链的情况,所以他们为什么一直盯……   沈绝“唰”地挣脱了萧煜的手,原是因为这个。   甩开以后,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反而越发强烈,沈绝求助地看向萧煜,萧煜率先走过去坐下,沈绝狗狗祟祟地坐在他身侧,眼神飘忽。   这桌上算是个小型家宴,除了陛下,还有六皇子和七皇子。   打从六皇子之前吃沈绝豆腐以后,沈绝见到他就浑身不自在,只装作看不见,等贞平帝例行对几个儿子关照过后,沈绝开始动筷子。   少说少做,埋头苦吃。   正吃得起兴,贞平帝忽然开口:“看见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我也能放心去了。”   沈绝:“?”大好日子说这个作甚。   之前沈绝一直觉得贞平帝是回光返照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现在又觉得又不太像,因为他看起来精神状态挺好,而且都过了这好几个月,也没有表现出命不久矣的样子,沈绝怀疑自己猜错了。   当然,都这个年纪了,再活也就顶多几年,不可能太久,确实也可以准备后事,沈绝很不道德地想。   贞平帝的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儿子当然只能说几句陛下一定会长寿云云,即便都心知肚明这些话只是安慰。   贞平帝看着这几个儿子,突然开口道:“朕希望你们三人,无论将来是谁登基,都要记着一件事,莫要手足相残。”   他先是看向六皇子:“你平日里多和兄弟走动走动,别整日只沉迷美色,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日子,朕该给你指婚了。”   六皇子原先还在阴暗地盯着沈绝瞧,眼看后院起火,连忙表明立场:“陛下,儿子年纪还小,此事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贞平帝摆摆手:“你起来吧,我已有打算。”   六皇子跪着不说话,两人就这样犟着,贞平帝终于忍无可忍,在他头上扇了一下:“就不让我省心,起来吧。”   许是年纪大了,他近来对这几个儿子总是有些心软,往常就是六皇子跪烂了膝盖他也不心软,这回竟然就这样妥协了。   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好男色也就算了,七皇子……   他刚把视线落到七皇子身上,七皇子立刻摆手拒绝:“阿耶我还小,我不成亲,我两位兄长都没成亲呢。”   他那两位兄长不提也罢,贞平帝纳闷:“你们这些孩子,怎么都不愿意呢?想我那会儿的几个兄弟谁不是出阁就成婚了,哪有十八了还不肯的。”   萧煜突然道:“我倒是肯,就是陛下不允。”   他也不想想自己要跟谁成亲,一国储君,非要立一个男子做太子妃,成何体统。   贞平帝不想理他,刻意忽略了他的话,萧煜还不依不饶:“陛下什么时候同意赐婚?陛下赐婚,我一定高高兴兴成亲。”   铁了心就是要名分。   沈绝被他的话吓得胆战心惊,在桌子底下猛拍萧煜,想让他住嘴。   毕竟结不结婚都没什么,重要的是别惹陛下生气了,他一生气,萧煜又要被禁足。   过年的大好日子,贞平帝不想和他说这个,强行将他的话忽略,装作听不见。   萧煜又问了一句,贞平帝总算忍无可忍:“朕明日就下旨认他为义子,我看你是不是还要娶你弟弟。”   萧煜:“也不是不可以。”   沈绝连忙在桌子底下掐了萧煜一下,萧煜置之不理,贞平帝实在拿他没办法,索性说:“你若是肯娶个太子妃,也不是不能让拾柒去你房里伺候你。”   萧煜:“我只娶一个,且只娶他一个,还有,他不叫拾柒,叫沈绝。”   父子俩当然没谈拢,萧煜大胆之至,有几次沈绝都怀疑他们要被骂,谁料贞平帝竟然只是和萧煜争辩,争得面红耳赤也没说要责罚。   沈绝到后来也从中找到些许乐趣,看他们吵架挺好玩。   当晚,几人不欢而散,萧煜拉着他出门,身后的六皇子和七皇子纷纷跟上,七皇子凑到身边一口一个兄嫂叫着,还开口安慰沈绝:“没事的,阿耶肯定会同意你做太子妃的,你只要多求求他,他肯定答应。”   沈绝心说这应该不是求不求的问题,是他性别有点不对。   他刚要开口,余光又看见六皇子阴森森地跟在他和萧煜身后,沈绝都服了,感觉他很像那种阴湿男鬼,莫名其妙就盯上他要把他分尸一样。   萧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冷冷地扫了六皇子一眼,六皇子依旧盯着沈绝,冷不丁突然道:“兄嫂。”   沈绝:“啊?”   他也是没想到会从六皇子这里听见这句称呼,尴尬地应了一句。   这就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六皇子叫完这一声,萧煜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走,暂时不和他计较。   他们几人这宫中住的地方还算近,走路走个几分钟就到了,身后跟着两个尾巴,一个阴恻恻,一个活泼过头,两人似乎需要中和一下,不然好像是两个极端。   这样看来,萧煜是这几个皇子非常好的那一个,不像六皇子那样阴暗,也不像七皇子那样过于“蠢笨”,不愧是老大。   最先到的是六皇子的住处,但他目不斜视继续跟着沈绝他们走,然后到了七皇子的住处,七皇子一蹦一蹦继续跟着他们。   一路跟到他和萧煜的住处,这两人还想跟着进门。   沈绝沉默了。   先前陛下让他们兄弟几个关系好一点,好着好着都可以串门了是吧。   沈绝看了眼萧煜,见萧煜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还是让他们两人进了门。   这两人进门以后还跟着,沈绝摸不着头脑,看着他们跟到了书房。   三兄弟齐聚,六皇子突然对着七皇子骂道:“蠢货。”   七皇子哪里能接受,当即抬起袖子就要打,兄弟俩莫名其妙开始扭打在一起,沈绝吓得连连后退:“你们不要再打啦。”   萧煜倒好,身为兄长就这么看着他们打架,沈绝生怕波及到自己,连忙退到萧煜身后躲起来。   如果是七皇子,他倒是能压制,可是是六皇子,那他还是要躲一下,毕竟打不过。   那俩兄弟也很快分出了胜负,七皇子被按在地上无能狂怒,气得吱哇乱叫。   沈绝也不明白他们怎么打起来的,弱弱问:“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七皇子怒骂:“我也想知道!”   六皇子按着他,抬头看了萧煜一眼,这才开口:“你若是有脑子,现在就该回去告诉你阿娘,离他娘家那些人远点,葬送了她自己也就算了,别捎带上你这个蠢货。”   沈绝眨眨眼,觉得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探出头附和:“就是就是,让她别总想着欺负我们家太子,你回去跟她说说。”   此话一出,别说是六皇子,连萧煜都扭头看向沈绝,六皇子毫不留情:“你也是个笨的。”   沈绝当即瞪大了眼睛,抬手扯住萧煜袖子:“你看你弟弟,怎么能这么骂我!你揍他!” 第68章 送你上班   眼看着萧煜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六皇子很有眼色地滑跪:“你不笨,当我没说。”   他哪里笨,还知道找外援,别人说他一句都不愿意。   他认错认得快,沈绝大度,不和他计较。   那俩兄弟在地上一个按着一个,哪有刚才在贞平帝面前伪装出来的手足情深,七皇子被骂蠢货,偏偏还无人为他说话,又委屈又打不过,实在是可怜得不行。   沈绝看他被按在地上无助扑腾,忍不住道:“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喜欢把人按地上?”   话落,六皇子回头看他一眼,约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健康的东西,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没见过思想这么黄的,沈绝强调:“打架的时候。”   可惜再强调都没什么用,六皇子显然已经想歪,又低头看向被自己按在地上的弟弟,颇嫌弃地起身拍了拍衣裳。   这才是最纯真的兄弟情,没有手足情深,没有同气连枝,只会把对方按在地上揍。   好在揍完之后,六皇子还是没那么狠心的,提点了七皇子几句,见他半信半疑,还朝萧煜的方向抬了抬眉:“你问你四哥也是一样的,回去跟你阿娘说说,她若是不信就算了。”   其实六皇子没必要指点他,但或许是还勉强记挂着这是自己亲弟弟,到底还是多说了几句。   萧煜没否认六皇子的话,只是说:“你阿娘那性子,怕是不会听。”   张家上下脑子都不怎么好,也或许是这些年随着贵妃得宠,他们张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以至于现在已经飘了,早就听不进去任何话。   这些日子随着七皇子被贞平帝带着处理朝政,他们以为贞平帝更属意七皇子,毕竟平日里陛下最宠爱的就是他。   四皇子只凭空有个长子的名头,封他为太子只是形势所迫,毕竟长子在这儿,又无大过错,怎么也不能先越过去。   如今四皇子自己犯错,犯的还是大错,他们就觉得七皇子更加有机会了。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少,说是结党营私也不为过,加上这些年张家从中获利不少,行事就越发大胆。   沈绝听六皇子寥寥几句,也感觉到七皇子要完,贵妃背后的人下手不知轻重,他们做的这些事可比太子的事情严重多了。   兴许是以为贞平帝快要不行了,这才越来越放肆,但再怎么说,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使老了,捏死他们也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样简单。   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已经注意到异常,可见对方已经嚣张到了什么地步。   如今这么一说,七皇子愣在原地,他好像呆了很久,终于上前给了六皇子一个熊抱:“皇兄,还是你对我好。”   丝毫不提刚才他被按在地上的事情。   六皇子把他从身上撕开,他又扭头看向萧煜,萧煜蹙眉:“别抱我,你兄嫂会吃醋。”   沈绝:“?”   他吃什么醋?他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们是亲兄弟,就算是抱一下沈绝也不会放在眼里,抱就抱了,又不会少块肉。   兄弟能做什么?他又没有这么小气。   可是这种时候,沈绝也不能驳了自家男朋友的面子,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句话,七皇子自然不敢再去抱萧煜,又转向六皇子。   六皇子今日过来就只为这一件事,说完也不逗留,拖着还在状况外的七皇子离开。   等人走远了,沈绝才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六皇子人也不坏。”   刚说完就见萧煜警惕地看向他:“怎么?你又觉得他好了?”   说好不至于,毕竟对方以前骚扰过他,只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沈绝无语:“你能不能大方些,那是你弟弟,你到底在醋什么?”   萧煜哪管这些,他想醋就醋,就算是自家弟弟,他也把人当成假想敌。   萧煜不满地把沈绝搂过来,把他往怀里抱着就往屋内走:“人都走了你还惦记着,不许看。”   沈绝真是哑巴吃黄连,他愤怒地掐了萧煜一下:“都说了我不喜欢他。”   萧煜没应,直截了当地堵住了沈绝的嘴。   沈绝还是低估了萧煜,这人不管什么时候占有欲都强得可怕,他刚才明明只是夸了六皇子一句,结果就被萧煜以这个借口吃干抹净,夜里还被逼着叫“郎君”,不敢回想。   在宫里的这几日,萧煜经常要去陪陛下吃饭,难得的过年时间,“四兄弟”齐聚一堂,气氛竟然很融洽。   大梁的新年官员都是放假七日,只不过他们几个皇子待在宫里,完全可以说是无休,毕竟每天还得陪吃饭,陪聊,偶尔遇上一些政事,还得腾出时间来加个班。   宫里比四皇子府大些,但限制颇多,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沈绝要转悠的话,只能在住处这一圈转悠,偶尔可以去看看风景什么的,当然不能跑太远,还是比不上东宫。   毕竟不是自己家,住起来不舒服。   终于,到假期的前一日,萧煜带着他搬回东宫,阔别好几日,沈绝看见东宫的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撒欢似的到处开始跑。   萧煜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看着沈绝狂跑一通,又抱着女儿亲昵了一会儿,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回来归回来,却是可惜了他们的二人世界,萧煜解了禁足,自明日起就要去上班,不像沈绝能待在东宫躺平。   初八那日,萧煜五更起身,沈绝睡眼惺忪,下意识想摸手机,在床上摸了半天,正穿衣裳的萧煜问:“你在找什么?”   沈绝:“我手机呢?”   摸着摸着,沈绝忽然意识到他没有手机。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看时间根本用不了手机,久而久之,沈绝跟着学会了根据头顶上的太阳判断时间。   然而习惯很难改,即便是穿过来都一年了,他依旧会下意识摸手机。   摸不到手机的沈绝顶着炸毛的头发呆呆地坐在床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网上都说把你丢到没有手机没有wifi的地方就能获得一个亿。   可现在都一年过去了,他的一个亿去哪儿了?   沈绝抱紧可怜的自己,刚穿好衣裳的萧煜走到床边,轻轻碰了他一下:“什么丢了,我叫人帮你找?”   沈绝心情失落,还是抬起头朝萧煜笑笑:“你走吧,我睡懵了,没丢东西。”   萧煜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到底是不放心,又问:“真的?”   沈绝点头:“真的啦,你快走吧。”   萧煜看他没什么问题,俯身抱了抱他,又亲亲他:“等我回来。”   实在是忍不住多抱几下,刚醒的沈绝软乎乎,身上也暖暖的,睡眼惺忪,炸毛也极可爱。   他本来为了多陪沈绝睡会儿刻意拖了时间,实在不能再拖了,萧煜只能硬着心肠往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时,萧煜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沈绝连外袍都没披,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守在门口,巴巴地望着他。   大约是起来得急,他脚下踩着的鞋都穿反了,像刚睡醒的猫,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追着送到门口。   萧煜整颗心都被他萌得化成了水,沈绝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很不会谈恋爱,但他每次无意识的举动都在撩拨人,很难让人不为他折服。   萧煜隔得不远不近地朝他喊:“回去,仔细别吹了风。”   沈绝也朝他喊:“你走了我就回。”   萧煜只能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远远的还能看见沈绝守在门口,萧煜招呼身边的小厮:“让他回屋去。”   小厮得了令往回跑,萧煜终于能安心离开。   这天的常朝一如既往,只一点不一样,时隔几个月,被禁足的太子殿下终于来上朝了,不少官员看见他竟还有些激动。   只不过今日的常朝注定不会安宁,才刚开始,就有官员直接列了表弹劾张家,张家先前倒台的也就一个,后来暂时偃旗息鼓,现在又颇有死灰复燃之势。   条条状状,包括但不限于贪污贿赂或是拉帮结派,甚至还查出私下养兵。   弹劾的奏折一出,所有大臣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萧寻,贵妃的母族就是张家,若说贵妃没有牵扯,谁都不信。   萧寻提前知道些消息,不算太震惊,但难受是真的,被这么多人明里暗里偷看,脸色早已经发白。   饶是萧煜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刚过完年就弹劾,只怕是早有准备。   萧煜不动声色地离萧寻近了些,若是萧寻犯糊涂说些不该说的话,他也好第一时间堵住他的嘴。   然而出乎意料,萧寻脸色虽白,却并没有犯浑,他身子晃了晃,朝贞平帝俯身行了一礼,和萧煜之前说过的一样,没有为张家开脱,只是请陛下严查。   他都表态了,大臣们反而不好意思再多说,当然也不敢再当着陛下的面为难他。   倒不是没有搅混水的趁机为张家开脱的,只是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陛下下令彻查,常朝的其他事情就显得芝麻点大,没多久就散了朝。   散朝后,萧煜刻意放慢了脚步,没多久,萧寻追了上来,他大约是琢磨清楚了,很小声地问:“皇兄,阿耶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没那么蠢,被稍微一点拨,渐渐回过味来。   陛下先前封了太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私自出京就这样责罚,这几个月只不过是在收集证据,等着将张家一网打尽而已。   萧寻垂着头:“皇兄先前说叫我注意些,可我却没想到是这样。”   禁足的那段时间,萧煜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偏偏当时的他根本不懂,也根本没在意,张家人做的事都在背后瞒着他,就连贵妃也瞒着他。   他就像个傻子,一直被耍得团团转。   他大约是有些失落的,这几个月陛下叫他陪着处理朝政,他日日被骂,可心里也是有些隐秘的喜悦,以为这说明阿耶在心底觉得他不笨。   喜悦之余,他也有点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喜悦建立在皇兄被禁足的痛苦中,也试图向阿耶求情,阿耶只是摸摸他的头,笑他单纯。   原来是这样的单纯。   阿娘背后做的这些是为了他好,可这是错误的,阿耶明面上对他和阿娘好,背地里却想着要怎么拔除整个张家。   萧寻低声道:“我没想到。”   该说陛下狠心吗?   可是他只是做了该做的。   萧寻茫然地望着萧煜:“皇兄,我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萧煜对这个弟弟骂过,打过,却从来没有安慰过,萧寻一向爱哭,每次哭起来就好像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很难哄好。   可是这回,他说着要哭,眼泪却根本没掉下来。   萧煜终于是叹了口气,他轻声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你该学过的。”   萧寻徒劳地在地上踢了一下:“我知道。”   萧煜看见他要掉不掉的眼泪,想起先前沈绝说他对弟弟要多一点包容,不能每次都用拳头。   思及此,萧煜抬手摸了摸萧寻的头:“今日要不要随我回去,东宫做了炖肉,你兄嫂昨日还念叨你。”   这话他可没说假,昨日沈绝确实念叨萧寻,只不过沈绝的原话是:“他真的好能吃,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比我能吃的,一个是老六,一个是你弟弟。”   向来没情商的萧煜此刻选择不把沈绝的原话说出口。   萧寻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去了,阿娘兴许在等我,皇兄,我过几日再去东宫找你。”   他说完,朝萧煜行了一礼,就朝贵妃的蓬莱殿跑去。   萧煜在原地顿了顿,这才笑了一声,抬起步子离开。   说是彻查,其实该查的证据都早就查完了,现在只不过是在装装样子。   下午,萧煜陪着处理朝政,先前的政事积压了些,他中午也只随意吃了几口就继续忙了。   在宫里的固定时间可以压缩,下班时间不可以,刚过未时,他就丝毫不拖泥带水,收拾收拾回东宫。   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紧的,明日再来也行,可沈绝还在东宫等着他。   萧煜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东宫,不出意料,沈绝正抱着小龟守在东宫的偏门,他为了等人还把躺椅也搬了过来,身边的小龟缩合脑袋睡觉,他身边放着本话本没翻开,正在往门外张望。   马车刚刚停下,沈绝就从门内跑出来,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还嘟囔一句:“怎么才回来。”   萧煜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走快了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沈绝已经先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萧煜听着他念叨:“我今日早上叫影一教我习武,学了一上午呢,等以后你出门,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太子进宫带的随侍都是定量的,萧煜舍不得让他跟着跑,沈绝也不愿意跟着跑,不是因为怕累,而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厉害,不能保护他,还会拖后腿。   萧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用你保护我,你随时想跟着我都可以。”   沈绝却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每次都要你保护我,我要自强。”   萧煜就没再说,只是道:“晚膳后我教你。”   沈绝点头:“好。”   沈绝说到做到,当晚还真练了一个半时辰,练出一身的汗,颤颤巍巍去洗澡。   其实影一教他的时候练得更狠些,萧煜有时候舍不得,看他做不到就立刻比沈绝先退却,还是沈绝让他别心软,他才不情不愿地继续教。   一场下来,沈绝累坏了,萧煜急坏了,生怕沈绝被他练得哪里疼了哪里伤了。   从练武的空地走到浴堂还需要一截路,沈绝慢吞吞地走,没几步就被萧煜抱起来,萧煜完全溺爱:“不走了,我抱你去。”   沈绝:“不是说练完要走几步吗?不然对身体不好。”   萧煜:“我给你揉揉就好,不用非得走。”   恋爱脑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少见,沈绝无言以对,刚好他也很累,索性就让萧煜继续抱。   出了一身的汗,湿湿黏黏地贴着头发丝,沈绝稍微直着身子,不想把自己的汗擦到萧煜身上。   然而萧煜不解风情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按:“放松些,你这样撑着腰酸。”   沈绝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擦在萧煜的身上了,他想离开,但是被萧煜抱得死紧。   沈绝放弃了:“我身上全是汗。”   萧煜:“无事,我帮你洗。”   沈绝不说话了,算了,萧煜都不嫌弃,他自己嫌弃自己做什么。   如萧煜所说,他真的全程一手包揽,包括帮沈绝洗澡,揉手揉腿,等把沈绝洗干净了,帮他穿好衣裳,这才把沈绝抱回床上。   上了一天班,还要忙活着教沈绝练武,练完还得帮着洗澡,等收拾完他,这才轮到自己。   忙活完已经到亥时,就算现在睡觉也只能睡三个多时辰,沈绝有点点心疼他:“你明天别教我了,我让影一教我就好,你上班好累,该多休息。”   高精力人萧煜不以为然:“这算什么,若不是你受不住,我现在也不睡这么早。”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沈绝用被子捂住自己:“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点不行,我腿好酸。”   萧煜被他逗笑:“怕什么,明天也不做,你不想就不做,都听你的。”   危险解除,也或者是根本没有危险,萧煜爱吃醋归爱吃醋,却从来不会不顾他的意愿,沈绝放心了,慢慢挪到萧煜怀里:“那就过几日再说吧。”   沈绝暂时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认真开始练武,有萧煜和影一两个高手,他进步飞快,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   他们东宫一切安好,七皇子那边就不太好了,贵妃后面的人几乎都被一网打尽,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只是张家,前几个月里对太子落井下石的朝臣贬的贬,罚的罚,短短的时间,整个朝廷风声鹤唳,生怕波及到自己。   萧煜也没瞒着沈绝,每日发生了什么都告诉他,沈绝很认真地听,有时候不懂的还会主动问萧煜。   萧煜讲得耐心又细致,沈绝也差不多明白了,隐隐约约总觉得风雨欲来,搞得他整日提心吊胆。   朝堂的局势已经明朗,被贬官员的空缺也都被东宫属官填上,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太子先前被刻意冷落,除了东宫底下的人,他手里没什么人手,陛下就找了个时候,把太子及朝中重臣聚集在一起,亲口告诉他们,若他驾崩,便只效忠萧煜一人。   臣子们声泪俱下,也只能遵旨。   从宫里回来的萧煜情绪不太好,这回贞平帝应恐怕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把能交给萧煜的都给了,权力、亲信,连禁军都交给了他。   太子监国,萧煜这回是真的忙得没空再教沈绝练武,沈绝倒是适应得很快,每天白天就让影一或者拾五教他,晚上到点了就带着女儿去门口接萧煜。   大堆的事情堆过来,连萧煜都目不暇接,这几日渐渐显出些疲态来。   沈绝每天都会亲亲他,即使再忙也不会落下全当做是安慰。   好在过了最开始的几日,萧煜逐渐没那么忙了,一切步入正轨,沈绝也想他得紧,偶尔会跟着进宫。   当然,他进宫以后也不乱跑,就守在房梁上 在上面偷看萧煜,萧煜和大臣们讨论,他就上房梁,萧煜一个人,他就跳下来陪着。   两人一个处理政事,一个看自己的书,格外地和谐。   这样的场景又持续了两个月,朝中大权几乎已经被萧煜牢牢握在手中。   这些日子贞平帝身体还算好,以至于萧煜都以为他还能再活些日子,可是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四月中旬,贞平帝忽然中风,一病不起。 第69章 做我的皇后   接到消息的时候萧煜刚好在宫里,几个大臣都在,萧煜听罢,叫他们先回去。   除非陛下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这种事情都是秘而不宣,不会叫朝臣知道。   突然被打发走,有几个大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看向萧煜,只可惜萧煜没空理会他们,他们只能离开。   等大臣都走了,萧煜走到沈绝待着的房梁下,朝他张开手臂,沈绝就跳进他怀里,不明所以:“怎么了?”   萧煜拖着他站稳,又顺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陛下中风不醒。”   沈绝小小地“啊”一声,不说话了,沉默地跟着萧煜往外走。   紫宸殿距离陛下的寝宫很近,萧煜和他赶到时,几个侍御医正守着施针,见了萧煜就要行礼,萧煜摆摆手,让他们继续。   沈绝守在萧煜身旁,看不懂,装作很认真地盯着看。   这边还没出结果,那边门外已经闹起来,贵妃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也过来了,只是她被被拦在外面不能进,正在闹脾气。   沈绝偷偷瞥了萧煜一眼,见他波澜不惊,也就很有眼色地当做看不见。   很快,外面的声响消失,约是贵妃被劝走了,沈绝拽着萧煜的一只手,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的心也跟着压到了谷底。   其实上头有贞平帝在,萧煜的压力还没这么大,若是他真的这么走了,沈绝竟然有点畏惧这一天。   他是个得过且过的,别人发号施令他觉得还好,轮到该自己主事,他就开始手足无措。   虽然主事的人是萧煜,他却已经提前开始为他担心。   能感觉到拽着自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萧煜扭头就看见沈绝满脸惶然,他或许是没有见过死亡,对这种事情有本能的害怕。   萧煜握紧了他,低声道:“别怕。”   沈绝稍稍安了安心,能感觉到萧煜的手很温暖,正源源不断地给他力量,忽然想到躺在床上的是萧煜的父亲,他或许比自己更无助。   沈绝抬起头,萧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情大约是很复杂的,沈绝知道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但再怎么说,也没有人会对自己父亲的离世无动于衷。   沈绝抿了抿唇,用气声说:“你也别怕,我在。”   说完,他握着萧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萧煜垂眸,看见沈绝满眼的关切,即使自己也害怕,还是强撑着情绪安慰他。   他朝沈绝扯了扯唇角,尽量温和地对他笑了下,让沈绝不要担心。   医房间里的火炉烧得很旺,沈绝站了没多久,已经全身是汗,他抬手擦擦自己汗,扭头一看,侍御也顶着满头大汗过来了。   不知是被热的还是被这氛围给吓的,侍御医擦着自己身上的汗,颤颤巍巍地朝萧煜摇头。   萧煜蹙眉,几个侍御医就吓得直接跪下,最前面太医令开口道:“殿下,臣等尽力了,陛下这会回恐怕是……”   即使已经有再多心理准备,这一刻萧煜心里依旧堵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回过神时,沈绝正担忧地望着他,像是想碰他一下,又不敢碰。   萧煜抬起步子朝龙床上的人走过去,去年他就觉得贞平帝身上一股死气,只是没想到他又撑了段时间,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萧煜问:“还能撑几日?”   侍御医答道:“方才臣用了银针,兴许还能撑个两三日,至于能不能醒来,就说不准了。”   萧煜“嗯”了一声。   真正到这种时候,其实能得到消息的除了几个心腹大臣,就只有太子,连后宫妃嫔都不可能会收到消息。   萧煜下令禁军封锁宫门,整个太极殿上下均不得出入,宫门也上了锁。   他办事极有条理,短短的时间就将事情吩咐完,言罢,萧煜又补充道:“封锁蓬莱殿,今日只要是去过蓬莱殿的都关起来,一日送三次饭,需要什么都得来报过我,蓬莱殿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蓬莱殿是贵妃的寝宫,萧煜这话是防着她,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忙应了声出去了。   早在这之前,整个宫中的北衙禁军及南衙十六卫都已经听他差遣,这种时候封锁消息轻而易举。   现在就只看陛下会不会醒了。   萧煜这一日都没离开太极殿,即便是睡觉也只是在偏殿,沈绝知道他情绪不高,就默默跟着他,偶尔捏捏他的手做安慰。   很坏的消息是,贞平帝气息越来越微弱,且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侍御医们什么法子都用了,依旧是于事无补。   到第三日的时候,侍御医无奈地朝萧煜摇了摇头,道:“回天乏术。”   萧煜沉默。   即便这几日情况不对,他还是照例上朝,到了夜里又来陪一会儿,他日日守着,当然也知道贞平帝不行了。   他每日都会在床前守到亥时,沈绝心疼他,可是这种时候又不能叫他回去,只能跟着一起熬。   如今事情不能再耽搁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时候已经可以准备后事,在殿内所有人的注视下,萧煜轻声道:“召郑谦,付宣进宫。”   这两位都是老臣,也是如今朝中权力最大的两位,大梁没有丞相,中书令和侍中位同宰相,宣遗诏需要他们在场。   吩咐完这些,萧煜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拍了拍身侧让沈绝过来,待沈绝过来后,他就靠在沈绝的肩头,轻轻闭上眼。   萧煜往常做再多事都不会累,可是这回,他似乎有些累了,压着沈绝的力道都有些重。   沈绝问:“你想不想睡觉?”   萧煜摇头。   沈绝就不问了,静静地让萧煜靠着。   殿内的安神香已经撤了,可积年累月的香并不能在短时间就消失,沈绝闻着这香气,总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只这一下,原先闭着眼睛的萧煜坐直身子,目光盯向沈绝:“染风寒了?我昨日都说了叫你不要掀被子,你偏不听。”   沈绝确实是掀被子了,可那是因为这里太热,而且他现在打喷嚏根本不是风寒,他只是闻着这香鼻子有点痒。   沈绝刚要反驳,就听见一声很轻的咳嗽,他顿时睁大眼睛:“你听见没有?”   萧煜当然听见了,他目光从沈绝身上移开,渐挪到远处的榻上,在看见榻上有微弱的动静后,萧煜猛地起身。   沈绝连忙跟上,两人一起走到榻边,贞平帝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萧煜连忙叫了御医。   贞平帝已经睁开眼睛,他说话很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太子。”   萧煜连忙俯身。   贞平帝道:“召郑谦和付宣进宫。”   萧煜:“已经派人去请了。”   侍御医守在萧煜身后要上前,贞平帝看见他们,轻声道:“不必了。”   在等待几位老臣进宫的时间,贞平帝将萧煜看了又看,勉强牵了牵嘴角:“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阿娘。”   萧煜没说话。   他其实并不想听贞平帝忏悔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先前的冷落是真,淑妃抑郁而终也是真。   贞平帝问:“你恨不恨我?”   沈绝猜想萧煜不会说恨。   他一向是这样,当时的父子情是真的,对方伤害过他,他或许会原谅,可是伤害到他爱的人,他定然是不会原谅的。   贞平帝也清楚,所以他不敢对沈绝下手,即使知道沈绝的存在会乱了一国储君的心智,他依旧不敢下手。   他承受不住萧煜再一次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这件事是他大错特错,他不是不清楚先太子性格娇纵,或许是自小便拥有所有宠爱,萧煜以前在先太子那儿也吃过不少苦头。   不止是萧煜,其他的皇子多多少少都被先太子以各种理由责罚过,他都对此轻拿轻放。   先太子在治国上天赋极佳,可或许就因为这样,他生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其他人呼来喝去。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先太子在他这里就是比四皇子更重要,可是身为一个储君,不应该高高在上,他应该知百姓苦,同百姓苦。   在这点上,萧煜胜过先太子万倍。   若是先太子还活着,他或许真不知道该如何选。   然而他明知道自己偏心,临终时却还依旧渴望萧煜的原谅。   萧煜如他所愿说:“不恨。”   就在贞平帝松了一口气之时,萧煜突然道:“只希望陛下去了地府,千万要离我阿娘远些,有先皇后和先太子,陛下应当知足。”   这话说得扎心,若是换个心脏不好的,恐怕要被他直接气走,贞平帝也一样,他本就没多少气力了,听了萧煜的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好在他还有记挂着的事,勉强活了过来,只是笑了笑:“不愧是我儿子,爱憎分明。”   萧煜完全不给他脸,父子俩说完这件事以后,竟然都开始沉默下来,沈绝站得不自在,开始捏自己的手指头。   幸好,没捏多久,郑谦带着几个大臣进了门,刚进门便直奔贞平帝的床前,一个赛一个的老泪纵横。   没哭多久,贞平帝制止了他们,开始说正事。   帝王临终前的遗诏早已经写好,郑谦带着大臣们去拿,给贞平帝过目后,才念给萧煜。   遗诏内容并不算太繁杂,先宣布若自己驾崩,太子便在柩前即位,又指定了几位大臣辅政,最后是例行的丧葬从简。   遗诏自念出那一刻便已经生效,虽然贞平帝还未死,可现在的萧煜已经可以算是继位了。   几位大臣宣完遗诏,贞平帝长出一口气:“都出去吧,朕还有话要和太子说。”   沈绝看看众人,很有眼色地跟着出去,他方才出了一手的汗,到现在都还很紧张。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萧煜和贞平帝二人,贞平帝看着他,轻叹了一声:“朕留下你,是还有些话要与你说。”   “你六弟心思多,有时候犯了错,你也多包容包容他,他做事稳重,可你却不能给他太大的权力,不然朝堂不稳。”   “你七弟要笨些,只需保他衣食无忧就好。”   “这些我不说你也清楚,你重感情,朕知道你会对他们好,我今日留你,只为一件事。”   “贵妃她爱子心切,又受奸人挑拨,做了许多错事,你留她一命,随便赐个宫殿让她住着也好,她不敢再对你做什么。”   贞平帝看向萧煜,等待着他的回答,萧煜俯身:“儿臣遵命。”   贞平帝最记挂的就是这个,贵妃是做了很多蠢事,可是他临终前到底是舍不得,怕自己这个儿子对她下手,只能私下里再提醒他。   如今该说的都说了,他也能安心地去了。   最后一口气吊着,贞平帝忽然问:“当真非他不可?”   即便没明说是谁,萧煜还是点头:“只认他一个。”   贞平帝笑了:“朕准了。”   怎么准,既无圣旨,只有帝王口谕,到时候萧煜就算搬出先帝口谕,朝臣们也还是会反对。   萧煜懂他的意思。   你既然非他不可,必须要封那太子妃,朕准了,只是接下来就全看你自己,你作为君王,你自己来封。   见萧煜明白了他的意思,贞平帝慢慢合上了双眼。   四月十八,大梁皇帝驾崩。   消息是夜里传出去的,六皇子和七皇子连夜进了宫,六皇子好些,可也忍不住背过身抹了抹眼泪,七皇子则是趴在床前嚎啕大哭。   陛下刚驾崩,他们这几个儿子当日就换上了孝服,沈绝也换了一身,只不过和萧煜他们的不太一样,是略次一等的孝服,毕竟他不是亲儿子。   陛下驾崩的消息第二日才传开,妃嫔皇子们每日都要给先帝服丧,齐齐整整跪了一屋子,沈绝作为“儿媳”,也跟着每日跪。   这段时间萧煜不用上朝,可一些重要些的政事还是要处理,加上陛下驾崩后的后事,又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宫里的嫔妃和那几个年幼的皇子这几日都谨小慎微,哭得情真意切,生怕被萧煜拿了错处,毕竟他声名在外,还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其中最害怕的当属贵妃,要知道她先前对萧煜下过无数次狠手,新帝登基还不得拿她开涮?   若是只杀她就还好,可别杀了她的儿子,毕竟萧煜心狠得不行,肯定不会心慈手软。   这样想着,张贵妃便将目光落到了沈绝身上,她之前接触过沈绝,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可是再不好相与也比萧煜强太多,新帝的枕边人肯定能说上话。   一不做二不休,例行服丧时间结束,张贵妃上前几步,要亲自扶沈绝起身,手刚伸过来,沈绝吓得直接坐倒在地:“你干什么?我惹你没?”   他都服了,现在萧煜权力最大,他也跟着飞黄腾达,贵妃竟然还敢来找他?   沈绝警惕地将目光落在她手上,怀疑她手里有什么暗器,打算劫持他什么的。   此时守在殿内的侍卫注意不对,当即毫不留情地把贵妃扯开,生怕她碰到沈绝,另有随侍上前将沈绝扶起,沈绝眼珠一转:“你离我远点。”   本来这几天服丧不能吃肉就烦,还得天天跪,累都要累死,没心情和她折腾。   沈绝知道现在萧煜说了算,当即狐假虎威借他的威风耍耍,叉起腰道:“你再找我麻烦,我一定要你好看。”   张贵妃连忙摆手:“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哀求地看着沈绝,沈绝硬着心肠:“不要。”   他觉得张贵妃肯定没憋什么好东西,跑得飞快,张贵妃还想上来,却被侍卫给拦住。   此后的每一天,沈绝都能注意到那灼灼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沈绝忍无可忍望过去,都能对上贵妃殷切的目光。   就算她是长辈,沈绝也不是很想理她,而且这人之前嚣张得不行,沈绝不喜欢她。   然而对方实在难缠,每次都要堵他,他又不想把这事情告诉萧煜,萧煜事情本来就多,这点事情他还是能自己解决的。   沈绝想了想,还是答应听她说几句话。   只是说话的时候,沈绝被禁军围成一圈,以免贵妃伤到他。   贵妃被这阵仗震得错愕,还是抓紧时机说正事:“先前的事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和陛下说说,所有错事我一人承担,不要对我儿下手。”   原来是说这个。   之前做坏事的时候没想起来,现在知道来道歉了,沈绝大声道:“不,我一定让他报复回去,你等着。”   贵妃被他几句话说得差点崩溃,言辞恳切:“七皇子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看在他们都是兄弟都份上,能不能……”   “不能。”沈绝气势汹汹,“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儿子也会一样被报复。”   当然,这些话都是沈绝吓唬她的,萧煜不会对自己亲兄弟下手,沈绝也不屑这种手段。   可是沈绝还是想给他出气。   沈绝一字一顿:“你也要完,就算陛下肯放过你,我也不可能。”   他在外面称呼萧煜都称呼身份,现在身份不一样,不好再直呼其名。   贵妃听到他的话,腿就是一软,竟然直接朝沈绝跪了下来。   沈绝吓得跳起来,折寿啊!   他正要跑,贵妃就俯身一拜:“所有罪责我都愿意承担。”   沈绝避开她拜的方向,慢慢蹙眉,讨厌这个人是真的,但此时看见她为了七皇子做这些,沈绝还有点动容。   当然,讨厌依旧是讨厌的。   沈绝这回看她的目光认真了些:“你不该找我说这些,你该去找陛下,平心而论,你做过这么多错事,他有牵连七皇子吗?”   “是,他是揍过你儿子,可那是因为你儿子犯了错,陛下有在他没犯错的时候揍过他吗?”   贵妃想了想,眼圈慢慢红了:“我会找他认错的。”   沈绝并不想听她反思这些,他一点都不喜欢贵妃,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对着天到处拜拜拜:“别折我寿,求求了。”   之前七皇子就是这样莫名其妙跪,原来是一脉相承,这招数真是太狠了。   他见贵妃的事情当晚就被萧煜知道了,先前被骚扰,沈绝叫下面的人瞒着,他们也就暂时没告诉萧煜,现在不只是骚扰,真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他们可就不敢再瞒。   萧煜说他心软:“你理她做什么?她就是看你好说话才找你,以后别理她,也不必去服丧了,免得再见到她。”   沈绝和萧煜同气连枝,他服丧就是萧煜服丧,古代最重孝道,他要是不去反而惹人非议,跪一下而已,不算什么,也算是为萧煜尽孝了。   虽然沈绝打心底里不想为这个老登服丧,他讨厌所有对萧煜不好的人,但古代就是这样,再讨厌也得做表面功夫。   沈绝嘀嘀咕咕:“还是要去的,让他们看看你找了我这么个乖巧的老婆,让他们羡慕。”   说完,沈绝又补充:“我让贵妃来找你道歉,这几日她可能会来找你,见不见随你。”   他简直处处在为萧煜考虑,萧煜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好,把沈绝抱在怀里,温声道:“我叫人给你做了护膝,明日就用上,不想跪就不去,我自有法子让你不去,不用这么懂事。”   “况且我也不想让你跪,疼不疼?”   沈绝跪得偷奸耍滑,每天都偷偷垫东西,除了腿有点酸,其他倒还好,他把腿伸给萧煜:“你给我揉揉。”   萧煜手掌握住他的膝盖,慢慢地给他揉,一直观察着沈绝的脸,只要察觉到沈绝有疼的迹象,他明日就不让沈绝去了。   沈绝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悠哉悠哉地坐在萧煜怀里,还轻轻哼着歌。   萧煜忍不住亲亲他:“等丧期满,阿绝就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沈绝愣了下,脸上扬起笑容,凑过去亲亲萧煜:“好。” 第70章 正文完结 我的妻   帝王驾崩以后,新帝守孝27日,孝期满后则是下葬,这一系列流程结束就到了五月底,此后才是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流程不算繁杂,百官朝贺,再受册宝,就算是结束了。   帝王的冕服比太子的隆重得多,玄衣纁裳,衣裳上绣着十二章纹,冕冠上缀着十二串白玉珠,松姿柳态,颀然而长,人群中格外出众,少年天子神清气茂,站在那儿就有了帝王的威严。   登基以后,萧煜毫迅速以强势的手段将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没几日,大臣们见到他皆是恭恭敬敬,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被嫌蠢。   萧煜可没心思嫌弃他们,立威立够了,他就很迅速地放了个炸弹。   要立后。   立后好啊,古往今来多少国君不愿意立后不愿意选秀的,早立后早选秀,早早生个小太子比什么都好,皇嗣当然也是越多越好。   大臣们嘴上都挂着笑,纷纷询问是哪家的千金,萧煜轻描淡写:“不是女子,我的皇后是男子。”   在大臣们错愕的目光中,萧煜轻飘飘道:“你们见过的,除夕宴上坐我身旁的那个。”   某位大臣颤颤巍巍:“陛下,若臣没记错,他似乎是您的义弟?”   义弟也是弟啊,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还要把他给娶了,那多荒谬啊。   萧煜面不改色:“义弟又如何,又不是亲生的,我今日叫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挑他的不好,只是为了封后大典。”   “黄宽,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站在人群中的黄宽“啊?”了一声,迟疑:“陛下……”   黄宽也就是从前的黄侍郎,自从萧煜登基,他也跟着升了职,现在是礼部尚书,他可是从陛下还没当太子就跟着他的,交给他办这事,足以说明陛下的信任。   黄尚书愣住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变得有些犹豫,劝道:“陛下,此事……”   众臣子见他都犹豫了,更是仿佛打了鸡血,连忙顺着他的话开始挑错,把整个大殿都吵翻了天,更有甚者还打算撞柱以明志,陛下立男皇后根本是前所未有,不可以!   萧煜知道这事情必然不可能那么顺利,听他们胡乱吵了一波,这才揉着眉心开口,先是指着那要撞柱子的大臣:“你也别在那儿演了,先帝在的时候你就次次说着要撞,没见你真撞过。”   又指向另一个方才说什么男男于理不合的大臣:“还有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至今未婚是因为养了个男宠,怎么,你家中不让你娶他,你现在倒来管起朕来了?”   眼看着在场的众大臣全被他骂了一遍,谁也不敢再说话了,一个比一个装死装得快。   萧煜也不管他们,自己拍板道:“我意已决,谁若是再反对,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说完,萧煜把他们都打发走,各大臣还想说几句,又怕萧煜真的革他们的职,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他们只能疯狂向黄尚书使眼色,可惜黄尚书现在没空理他们,毕竟他心里也是一番天人交战。   众大臣摇头叹气,摇头叹气离开大殿,黄尚书心里记挂着事,走得稍稍慢些。   没走多远,肩膀突然被拍了下,他回过头,就见到沈绝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些日子他们都没能见面,新帝登基,黄尚书忙翻天了,沈绝又待在宫里,自然没空见。   现在看见沈绝,黄尚书还有点心虚,他们是好朋友,结果刚才他却要阻止陛下立他为后,虽然这是他臣子的本分,可是从情分上来讲,他这事做得不地道。   正心虚着,沈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的:“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黄尚书问:“什么?”   “当当当当。”沈绝将背着的手挪到前面,给黄尚书递过去一个木匣,很得意地道:“你看看。”   黄尚书打开一看,木匣里静静躺着一条嵌珍珠宝石金项链,大颗大颗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金饰小巧,上方刻着祥瑞的麒麟。   珍珠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就算是有,价格也高得吓人,举国上下,除了帝后,几乎没有人能用上。   而此时,沈绝随手就拿出来了一串。   对上黄尚书震惊的目光,沈绝有点不好意思:“听说前些日子你孙子生病染了热病,我听他们都说珍珠可安魂魄、除小儿惊热,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送他的周岁礼。”   黄尚书连忙推回去:“不行,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沈绝“哎呀”一声,又推回去:“你收着吧,这项链就是给小孩儿戴的,你现在还我我也戴不了,拿着吧。”   眼看着黄尚书还要还,沈绝叉腰故作生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闻言,黄尚书推拒的手顿住,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他既然收下,沈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朝黄尚书挥挥手:“拜拜,我回去啦。”   眼看着沈绝就要往回走,黄尚书连忙叫住他,沈绝很真诚,以至于他在这时候也无法隐瞒,开口道:“方才陛下说要立你为后,我不仅没有答应,还给他添了堵。”   沈绝当然知道,毕竟那时候他就躲在房梁上,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自他认识黄侍郎起,他就知道对方是个很规矩的人。   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比如之前,他觉得萧煜不是良人,就帮助沈绝逃跑,再比如他认为萧煜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所以坚定地跟着萧煜,再到现在,他认为国君不能立一个男人做皇后,所以他拒绝了萧煜的任务。   他有自己的追求,沈绝不能因为关系好,就把自己的理念强行加给他。   沈绝朝他笑笑:“我和你关系好是我们的事,你不想让他立后,是为了这个国家着想,我不觉得有错。”   说完,沈绝思索了片刻:“还没有恭喜你,现在都是尚书了,好厉害。”   他的恭喜真情实感,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是由衷地在为他高兴。   黄尚书最开始的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他回沈绝:“哪有哪有,不厉害。”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沈绝看看时间,催促他回去:“我也要走了,陛下还在等我。”   说完,沈绝朝他挥挥手,用了轻功跑回去找萧煜。   几个臣子的忤逆对萧煜来说不算什么,他不会被影响,却觉得沈绝委屈,等沈绝回来了就把沈绝抱在怀里哄着:“不用听那些人胡说,他们都是老顽固脑子不好,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皇后。”   沈绝当然没放在心上,他在萧煜脸上蹭蹭:“我没有听他们胡说,我只听你的,也只信你。”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黏糊话,而那边的黄尚书心里五味杂陈,回去路上也心不在焉地思来想去,连饭都没吃。   回到府中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内心的理智和情感疯狂打架。   男皇后不合祖制,自古以来都是阴阳调和。   可是那是沈绝,他这么顶好的人,只是想当皇后怎么了?   男皇后于皇嗣有大碍,国无储贰,难以长久。   谁说非要皇后生了?谁说的非要生!陛下和沈绝不能生,又不是不能从别处抱一个过来,再不济还有这么多个亲王,总有一个能生,抱一个不就是太子了?   本朝从未有过男皇后,这实在是前所未有。   可是他是沈绝,他凭什么不能当皇后?   陛下准了,沈绝也准了,其他人跟着又唱又跳的做什么?   沈绝究竟是动了谁的利益,凭什么不能让他当皇后,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给他做局?   欺负一个这么乖巧的沈绝,有意思吗?   凭什么我们沈绝不能当皇后!   就当就当,气死他们!   黄尚书劝好自己,恨不得当场扇自己几巴掌,他白天在那儿装什么清高,为什么非要给沈绝添堵,他真是大错特错!   他一夜未睡,连夜拟定好全套仪注,第二天常朝就给带过去了。   他亲自把仪注交给萧煜,私心给沈绝加了规格,各方面都是顶格。   各大臣见他昨日还犹豫,结果隔了一天就变脸,以为他是被陛下威胁,话里话外还是不太赞同。   谁也没料到黄尚书会突然发难,方才说了几句不满的大臣直接被他指着鼻子骂,谁说一句不好就会被他缠上,像鬼一样,非得骂得你四处躲他也不罢休,一向不说脏话的黄尚书口中第一次吐出无数脏话,以一敌十,吓得各大臣纷纷退散。   都不用萧煜出手,他们就被骂得全部缩着头,几个比黄尚书官职大很多的都被他给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满脸的无奈和愤懑。   按理说往常他们这么吵,萧煜早就烦了,可是这回,萧煜好整以暇地支着下颌看戏,每次黄尚书骂,他都会点头表示赞同。   被他骂了的大臣别说回嘴,事后报复也不敢,都知道陛下是他的后盾,谁敢惹。   到最后,开始还明哲保身的几个大臣连忙表明立场,支持陛下立后,剩下几个被骂的也敢怒不敢言,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房梁上的沈绝眼睛都瞪大了,这样看来,黄尚书之前第一次见面对他还是很收敛了,在骂人这一项上面,沈绝自愧不如。   立下封后时间,接下来就是定吉日,加上一系列流程,黄尚书的仪注上已经是顶格,萧煜却还是不满意,又在上面加了些,规格高到令人咋舌。   别说本朝,就是前朝前前朝都没有这样的。   不仅如此,往常封后都要派遣正副使者,最高也就是太尉正使,萧煜不满意,在这一项上划掉:“朕自己来。”   原本这样的规制肯定要被劝阻,可比起封男皇后这件事来,这些小细节就都不重要了。   搞定完几个重臣,其他的臣子就更不足为惧,在每半月的大朝会上,萧煜亲自宣布了这个消息,倒不是没有反对的,只是这回黄尚书依旧以一敌百,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火力。   前期一切顺利,后期自然也一切顺利,封后那天,沈绝穿了一身深青大袖袍,由于从未封过男后,沈绝的礼服是新制的,结合了皇后的服制,改得适合男子穿着,凤冠也改成了发冠,白玉双佩,脚踩青舄,华丽且重。   他身上的衣裳还绣着十二章纹,甚至还有团龙,已经是僭越再僭越,毕竟这些纹路是只有陛下才可用的。   看见他衣裳上绣的东西,百官皆是眼皮一跳,然而没人敢说,萧煜则是满意极了,沈绝还未走近,他就已经先迎上去。   陛下亲授册文宝玺,更是给了最高的规格,文武百官已经无话可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沈绝接了东西,交给身后的司言、司宝官,接下来便是百官朝贺,这回他和萧煜是真的名正言顺的夫夫了。   别说沈绝,连萧煜都维持不住稳重,望着沈绝的眼里满是喜色,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了沈绝的手。   册封大典之后就是大赦天下,还有陛下设的御宴,宴上的菜很美味,沈绝坐在萧煜身旁,直着身子吃得细嚼慢咽。   不是不饿,只是因为这身衣服穿着太累,他不得不端着身子吃,根本不能弯腰。   黄尚书的宴席排在最前面,与他同桌的有几个东宫属官,还有从汴州调过来的江刺史,江刺史如今在户部任职,终于履行了先前沈绝和他说的叫他长安再见的承诺,当时要封男皇后,他也从中出力不少。   他们这一桌坐在最前面,比后面的一些重臣位子都排得前,相当于沈绝的“娘家人”。   暗卫们也单开了一桌,老六宛若饕鬄暴风吸入,影一端着碗坐在沈绝和萧煜身后,即使在吃喜宴也时刻不忘自己的工作。   沈绝在宴上陪黄尚书他们喝了几杯,都在祝他和萧煜白头到老云云,他也不好意思不喝。   看他喝得快醉了,萧煜牵着他带他先离席。   他们一走,官员们吃饭吃得也稍微放松了些,皆大欢喜。   沈绝被牵得乖乖地跟着他,微醉的他脸颊有微微的红,眼睛都不太能睁开,慢吞吞跟着萧煜挪。   萧煜索性把他抱起来。   沈绝的衣裳就有快十斤重,加上他的重量,萧煜抱得轻轻松松,沈绝被他抱着,不必强撑着走路,遂放松地埋在萧煜颈间。   明明可以传步辇,萧煜却不喜欢用,他喜欢抱着沈绝,这个样子很亲密,也能感受到沈绝的依赖。   寝殿都装点得很喜庆,萧煜把沈绝抱坐在床上,在他头上盖了个盖头。   沈绝懵懵地睁开眼,看清遮住自己的鸳鸯盖头,约摸是觉得有点好玩,在盖头底下止不住地笑:“我也要掀,你快点。”   萧煜抬手把他头上的盖头挑开,挑完就很听沈绝的话把盖头盖到自己头上,坐在床上等他掀。   沈绝喝醉了,站得不太稳,撑着床站直,俯下身去掀盖头。   萧煜今日穿的衮冕,头上还戴着十二旒冕冠,以至于这盖头在他头上就变奇形怪状,沈绝憋着笑伸手。   大约是头昏脑涨,他眼睛花花的,找了好久才找准,将盖头掀开。   掀开以后,他一个没站稳,主动投怀送抱,摔到萧煜怀里。   萧煜接住他,把他抱坐在自己怀里,颇无奈地道:“你这样子,今夜还怎么洞房?”   沈绝一听他说就不乐意了:“怎么不能,我可以。”说完还想给萧煜主动演示:“我这几天扎马步很厉害,我肯定……”   没能再说,萧煜堵住他的嘴:“好好好,你可以。”   掀完盖头本来是应该喝合卺酒的,萧煜拿起合卺酒,想起沈绝本就已经醉了,怕沈绝喝得更醉,于是又放下。   沈绝不乐意:“你能不能正式一点,该走的流程都不能少。”   说完主动拿起酒杯,豪气地干完了。   萧煜:“交杯酒,你自己喝了做什么?”   沈绝:“……”   他弱弱地抬头:“抱歉哦,我们重新喝。”   最终萧煜又分了他一半,才勉强将这个流程走完。   考虑到沈绝身体,萧煜暂时不想欺负没有意识的他,把他剥光了换上亵衣就塞进被子里,结果他刚上床,沈绝就缠上来,自己坐在他身上,意识不清还记着最重要的事。   萧煜比了个“二”:“这是几?”   沈绝以为他在比耶,连忙在床上翻找:“你等等,我给你拍照。”   说完意识到没有手机,沈绝耍赖亲上去:“哎呀,别问我,你烦烦的。”   在沈绝自己的努力下,萧煜到底是没放过他,毕竟他自己找的,萧煜也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   沈绝开始还很兴奋,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很配合萧煜,尽量抬起腰,到后面实在撑不住,开始偷偷犯起懒,腰也不抬了,反正就是要萧煜伺候他。   萧煜平日里看似强势,对沈绝却是百依百顺,就算是在床上,沈绝让他停他也会停,即便憋得冒汗也不会继续。   沈绝哼哼唧唧,抱着萧煜的脖颈乱晃,没什么力气,很快就抱不住了。   这相当于他们的新婚夜,萧煜也没忍住,把沈绝欺负得有些惨,大约是喝过酒,沈绝受不住就哭,哭得脸颊红红,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即便这样,结束后他还是环住萧煜,让他抱着自己,缩在他怀里嘀嘀咕咕。   听不懂说什么,但很可爱。   萧煜有点舍不得抱他去洗澡,把他亲了又亲,像是抱着小手办似的,怎么都抱不够。   沈绝累得昏昏欲睡,实在不能再拖,他才抱着沈绝去洗澡。   把人洗干净放回床上,萧煜俯身亲亲他:“梦安,卿卿。”   沈绝明明闭着眼睛睡得很香,闻言却努起嘴:“亲亲。”   萧煜被他可爱得忍不住笑起来,俯下身如愿亲了亲他。   他甜蜜地抱着沈绝,怀里的妻睡得很香,脸颊白里透红,无意识地微张着唇,整个人都香香的,又香又软。   萧煜爱不释手,让沈绝四肢都缠着他,这样密不可分还不满意。   他试着又叫了一声“卿卿”,沈绝就亲亲他的锁骨一口。   再叫一声,沈绝抬头亲他下颌一口。   再叫一声,沈绝忍无可忍:“不亲了,睡觉。”   萧煜见好就收,不再乱喊,改而说:“娘子梦安。”   沈绝蹙了蹙眉,嘟囔:“安。”   萧煜凑过去,没听见他回一句郎君,不满道:“该你叫了。”   沈绝困得不行,以前只有做那种事的时候才会叫,现在都做完了,当然不好意思叫,可是他不叫,今夜可能会被一直骚扰,想来想去,困意驱使他叫了一声:“郎君。”   被骗了,叫完也没法睡,萧煜又缠着他亲一通,亲得他又忍不住要哭才停下。   这回萧煜让他睡了,等他睡着以后才在他耳边轻声道:“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沈绝动了动,环住他:“真的要睡了,我好困。”   没想到他竟然还醒着,意识到自己不睡,沈绝也不会睡,萧煜终于勉强按捺住喜悦的心情,把沈绝抱在怀里,陪他一起入睡。   这场大婚在次日便传遍了整个大梁,起初,所有人都不信帝王的感情会如此浓烈。   然而时间流逝,两人眼里依旧只有对方,大梁百姓皆叹陛下深爱皇后,两人情深意笃,鸾凤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