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继承道观后,我被恶鬼掰弯了!》   作者:槿曦   简介:   【半吊子道士受×自我攻略恶鬼攻,玄学+微恐+强制爱】   林序继承外公的道观后,怪事频生。   身怀灵骨的他是万鬼眼中的香饽饽。   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和一只衣服破破烂烂却实力强劲的恶鬼签订鬼契。   原以为是抱上了大腿,没想到恶鬼竟天天想往他床上爬?!!   林序:我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   某身高188男鬼(看了眼自己苍白的皮肤)(摸了摸自己的瓜子脸):是我。   林序:我喜欢长头发!   某鬼(慢悠悠扯掉发带)(散开飘逸的长发):是我。   林序:我是直男!大直男!   某百年老鬼(有代沟)(打量着林序笔直修长的腿):很直,很漂亮。   林序怒视床尾的恶鬼:你变态?   *   百年前的道门天才庄宴礼做鬼一百年,第一次克制不住地想要吃了一个人。   可他舍不得。   他很香,觊觎他的鬼太多了......杀不完。   想把他藏起来,只他一个人能看,能摸,能......   标签:双男主,HE,1V1,奇幻,腹黑,恐怖 第1章 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死去?   淋浴间内,林序面无表情地将开关关上,再次打开——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两三次,花洒仍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滴水......   林序顺了顺额前的碎发,有些无奈。   他今天刚从学校搬过来,正式接手外公留下的道观,明明下午打扫卫生时水流还挺大的,不像要停水的征兆。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序眉心蹙了蹙,边接起电话,边揣着盆往院中那口井走去。   忙活了一天,身上有些粘腻,实在没水用井水冲一下也是一样的,他不讲究这些。   “喂?林序,我刚带了宵夜回宿舍看你,明天一起去吃烤肉也方便些,可你丫床铺咋空了?”   林序挑眉,“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最爱的鸭爪啊,你丫人呢?”   “鸭爪你就消化了吧。先前给我外公看道观的张叔回乡下养老了,我今天办了离校申请,刚把道观后头的屋子收拾出来。”   “哟,你外公当年给那道观产权证上,真登记的你丫名字啊?”   凉风吹过,林序扯了扯嘴角。   “那你毕业以后什么打算,又要工作又要看道观,你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啊!”   林序笑了,随口道:“说不准以后就只在这道观窝着了,毕竟——”   “卧槽!林序!你那边什么声音?”   “嗯?”林序此时已经走到了井边,蓦地顿住脚步。   “你刚刚说什么?”   “林序,我咋听见小孩......在哭......闹啊,还哭得怪凄惨,你丫道观里咋......还有熊孩子?”   对面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林序刚要开口,一阵嘤咛声便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   林序看了眼手机界面,还在通话状态。   他有些好笑:“幼不幼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吓唬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信这些。”   “呜呜呜——”   这次的嘤咛声,不单单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而是来自四面八方,3D环绕......   一瞬间,汗毛竖起,一股寒意自脚底攀升——   林序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徐澈,听得见吗?”   “说句话。”   “哥哥,救——救——我——”   徐澈没有回话,一道稚嫩且沙哑的孩童嗓音倒是给了他回应。   林序:“......”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呜呜呜——呜呜呜——”   月亮被乌云遮得干干净净,周围的居民楼也不知何时竟齐刷刷熄了灯,好似生怕泄出丁点儿光亮。   小孩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空灵且凄惨。   凉风中,林序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隐隐的,他感到事情好像不太对。   虽然他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这种情况,还是有点过于阴森了......   “嘿嘿嘿——”   一道阴森可怖的笑声响起,骤然在林序脑子里炸开一朵花。   声音很空灵,也很近。   近到好像就在井底......   “艹!”   多年来一直自诩修养良好的林序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攥紧手机拔腿就跑!   “哥哥——”   “你要...去哪?”   稚嫩又阴森的童音贴着耳廓响起。   一瞬间,林序头皮发麻,浑身仿佛有电流涌过!   他紧紧攥着手机,死命往前院冲!   前院的主神殿近在咫尺!   忽地,衣领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下一瞬,他人就被大力拉到了井边,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将他朝井里推!   这是要将他投到井底淹死他!!!   林序眼疾手快地扒住了井口边缘,跪伏在地上,大弯着腰,几乎贴面挨着井口。   黑洞洞的井底将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即将坠入深渊的害怕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黑洞洞的井底跌去!   后院重新归于寂静。   没有人注意到,石砖砌成的井口边缘,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砖缝蜿蜒着往下流。   良久,被鲜血淌过的地方,缓缓闪过一道金光。   漆黑的井底。   林序正靠着长满青苔的井壁喘着粗气。   空气中湿漉漉的,每吸入一口气,都混杂着浓浓的草腥味。   林序艰难地平稳着呼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井底为什么没有水?   为什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竟然只是破了点皮......?   这不对劲。   难道他已经摔死了,现在是魂魄状态?   刚刚短时间内经历了足以颠覆他人生信念的事,林序觉得,就算他现在已经摔死成了鬼魂也不算太过离奇。   林序调整好呼吸,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渣子,正要沿着井壁摸摸看能不能爬出去——   忽地,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急速逼近,跟他来了个脸贴脸......   林序骇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股极致阴冷的气息沿着脊骨直上,浑身的汗毛霎时立起!   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皆在叫嚣着、催促着林序快逃,奈何腿上好似绑了千斤重物,移动不了哪怕一毫米!   他只能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蓝色火光,被迫等待着随时有可能降临的、未知的危险。   “你是人。”   沙哑粗粝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似是许久许久没开口说过话,和刚才将他推入井底那小鬼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林序:“。”   一滴冷汗自他额上滑落......   这井底竟还藏着另一只鬼......   林序僵着身子,紧紧盯着面前不断闪烁着的幽蓝色火光,无声地吞了口唾沫。   刚要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攥住了他的脖子,缓缓收紧!   林序漆黑的眸子睁得极大,十分不可置信。   这鬼竟然话都不说直接上手!   他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记忆中,许久没杀人了......”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好听了许多。   不过林序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个。   他梗着脖子,双手双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步步阻断他的空气!   黑暗中,林序清秀的面庞被那飘在空中、跳跃着的蓝色火舌照得忽明忽灭。   他咬牙,没有攒住本就稀薄的空气,反倒是发了狠似的,拼命往外吐气迸字儿: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保佑,急急如、律、令!”   那团幽蓝色火光朝右边歪了歪,似是在好奇他在做什么。   除此之外,它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锢着林序脖子的力道也没半点松弛......   林序:“!!!”   艹!   当初他就该跟着外公多学学驱鬼的咒语!   空气越发稀薄,林序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死命吸了一口气,把道观里的神仙一连串往外搬:   “元始天尊、文昌帝君、碧霞元君......总有一个能......收......你!”   面前那团蓝色火光似乎越燃越旺,这次响起的声音不再沙哑,温润中带着一股邪性:   “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死去?”   林序:“......”   安静你妹啊!   下一瞬,这道温润的嗓音就令他想起了小时候外公常常跟他提起过的一个人。   电光火石间,林序眦着漆黑的双眼,脱口而出:“庄、生!” 第2章 恶鬼现形   脖颈间桎梏的力道在一瞬间松脱,那团蓝色的火光闪烁了两下消失不见。   林序顾不得那么多,脱力地摔倒在地,捂着嗓子不住地咳嗽!   刚才被掐着脖子还拼命说话,这会儿嗓子正火辣辣地疼,每吸入一口湿漉漉的空气,对喉管来说都是酷刑。   林序浑身瘫软,缓了好一会儿,漆黑的井底才再次亮起,那团火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   它缓缓飘向林序,幽蓝的火光有节奏地摇摆,莫名给人一种,翩翩公子正慢条斯理缓步而行的错觉。   “你方才说的是,庄生?”   林序吞了口唾沫,喉间一阵刺痛。   他警惕地盯着眼前距他仅一步之遥的蓝色火光,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时刻准备应战。   庄生这个名字,林序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现在的人都喜欢追星,他外公也不例外。   庄生可以说就是他外公的偶像。   在外公的描述里,庄生是一名修道天才,天生仙胚、颇具慧根,是一出生就注定了将来要入神位的天纵奇才。   当时林序才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权当故事听了。   没想到,这名字竟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庄生,与你是何关系?”   温润的嗓音在耳畔流转,先前的狠戾消失殆尽,眨眼间,恶鬼仿佛被仙子取缔。   林序心头微颤,忍着喉管火辣辣的疼痛深吸了两口气,这才道:“是我祖师。”   说这话时,林序脸不红心不跳。   庄生一直被外公视为偶像,也算是祖宗辈的人了。   反倒是那团蓝色的火,一听这话,不知为何直接消失不见。   紧接着,林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整个人忽然被水包裹住,长衣长裤被水灌得大大鼓起,冰冷彻骨的井水侵占着口鼻,令他难以呼吸!   冰凉的井水中,林序屏住呼吸大睁着眼,清秀的面庞憋得通红,拼命朝上游。   透过水面往上望去,隐隐能看见井口,以及遥遥照下的清冷月光......   肺部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被榨干,体力即将告罄,林序此刻什么也顾不了,发了狠地向上游,被水浸得通红的双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快点,再快点,马上就能出去了!   忽地,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出现,林序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托起,迅速送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   井边,林序肺都要咳出来了,溺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捂着胸口,谨慎地环顾四周。   月亮显出了形状,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那只差点杀了他的小鬼,以及那团蓝色火焰,都没有再出现......   林序虽从小在道观长大,却始终坚信烈阳底下无恶鬼,法律定能惩奸恶!   可刚刚发生的一连串生死攸关的诡异事件,无一不在告诉他,鬼......是真实存在的!   林序秀眉紧皱,有鬼就该有神仙,可恶鬼为何能在道观里为所欲为?   信念崩塌之际,脑海中回响起了外公临终前说的话:   “外公床下有一个盒子,里头是留给你的东西。你身怀灵骨,日后造诣定会远高于我。”   那时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因此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可现在......   林序咬牙起身,忍着手脚的酸软,走到外公的房间,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木盒子。   里面东西很少,一根四棱方正的木棍,两本破破烂烂的书。   忙碌了一天又几经生死,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林序回到房间锁好门,换了身干衣服后躺到白天刚铺好的床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外公留下的东西,漆黑的双目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生怕那些要人命的东西再次出现。   可困意终究是战胜了恐惧,没过多久,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怀里的木棍倏地划过一道淡淡的金光,上面刻着的繁复咒文似乎更加明晰......   井边,林序离开后,一团幽蓝色的火光现出形。   清冷的月光下,它不断膨胀、膨胀——   良久,火光散去,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渐渐显形......   翌日,林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稀里糊涂地出门,和徐澈去商场吃了一顿烤肉,精神才好转一些。   商场四楼,周围火锅店烤肉店拉客声不断,嘈杂得很。   徐澈往后顺了顺头顶染成蓝色的美式前刺,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林序,所以你丫昨晚真撞鬼了?!!”   林序眼眸微暗:“若不是亲眼见到,还差点死了,我也很难相信。”   “希望以后别再——”   话还没说完,林序就打住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商场,在一瞬间空无一人,落针可闻。   林序心一紧。   忽地,一道冰冷阴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你......你好香——”   艹!没完了!   林序没有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女鬼穷追不舍!   耳边不断回荡着阴冷的哭嚎声。   眼前就是楼梯,林序没有犹豫,直接朝下迈腿,却在下一瞬,突然出现在了女鬼的后面......   这竟然是一个鬼打墙!   女鬼一袭白衣,深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到了地面。   她背后似长了眼睛,脑袋毫无预兆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对上林序的视线!   女鬼面色发青,空洞洞的眼眶此刻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森冷可怖。   一瞬间,林序头皮发麻......   “你很......香。”女鬼眼眶淌出的血顺着青黑的面颊滴落,染红了衣襟。   她歪着脖子朝林序的方向平移,鲜红的唇嗫嚅着,“吃了你,吃了,你,就能——”   话没说完,女鬼忽然暴起,双手高举,十指成爪状,快速朝林序的方向掠去,表情异常狰狞!   凄厉的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空旷的商场凭空刮起一阵狂风。   风暴中心,林序柔顺的黑发被吹得格外凌乱。   他不再奔逃,反倒是气定神闲地站定,似乎毫不畏惧,静静地等待敌人出招。   当然,这都是表象。   林序内心其实慌得要死,这辈子他/妈/的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林序手心发汗,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卫衣,捏紧了出门前去外公屋里拿的符纸。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为自己博一个生机!   就算是死,他也得将那女鬼扒下一层皮!   千丝万绪不过转瞬之间,白衣女鬼几乎是下一刻就到了跟前。   林序深吸一口气,算准了距离,正要抽出符纸,却不知从哪儿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将他拉进了旁边的店铺里!   惊魂未定之际,林序看见那白衣女鬼疯了似的,一拳拳砸在牢牢锁住的玻璃门上,急切地要进来。   “时间不多,抓紧。”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林序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双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   就在昨晚,他差点被这声音的主人掐死,想忘掉都难......   “愣着做什么。”   它听起来有些不耐。   林序深吸一口气,双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揣进卫衣兜里,缓缓转身,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无他,眼前出现的竟不是一团蓝色火焰,而是一个人......   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帅得无可挑剔!   可半透明的身体还是十分直白地昭示了他并非人类。   眼前这只帅鬼,此刻明显不是来要他命的。   林序面色冷峻,因极速奔跑而泛红的桃花眼微微抬起,由下而上和他对视,谨慎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身量颀长的男人头顶束了个丸子头,穿着一袭破烂衣衫,和他宛若神祇般的面庞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他神色间没有任何情绪,只抬手一扬,“签了。”   两行金字凭空浮现:   [吾名庄宴礼,自愿与林序结契。] 第3章 不仅是鬼,更是一只有神经病的鬼   林序看着空中凭空出现的两行金色字体,一时错愕得有些说不出话。   怎么整的跟婚礼誓词似的......   “可以不签么?”   庄宴礼薄唇微勾,透着股桀骜气息,“可以。”   “只不过,你能不能活着从这个鬼域离开,可就不好说了。”   林序不笨,一下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所以只要签了,你就会救我。”   庄宴礼没有绕弯子,“是。”   “可我凭什么相信一只鬼?”林序眉心皱起。   与恶鬼做交易,无疑是在自焚,更何况他连[结契]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可能凭那一行字就这么简单把自己卖了。   “砰砰砰!”   外头的女鬼面目狰狞,没有半分要收手的意思,玻璃门在她的摧残下开始出现裂纹。   林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对面,“签了这个什么契后,你还会伤害我么?”   庄宴礼冷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笑,“不能,甚至,我还会保护你。”   他说的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生死攸关,林序在心底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没有多犹豫,“怎么签?”   庄宴礼长眉微挑,似是对林序的果断感到意外。   接下来,林序在刺耳的鬼嚎声中,按照庄宴礼的指示,用自己左手中指的血写下了一行字:   [我是林序,自愿与庄宴礼结契。]   红光闪过,两行金色字体下方突然现出一方印章,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文字。   林序看向对面,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恶鬼的身体凝实了许多。   “砰!”   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林序下意识回头,却见庄宴礼突然闪现在他身前。   庄宴礼眼角猩红,长臂抬起,大手钳住女鬼的脖子,毫不费力地一把将她提起。   女鬼面上浮现痛色,哭嚎得愈发凄厉。   “你,不想,吃他......吗?”   女鬼嗓音尖利,双爪在空中不断挥舞。   庄宴礼身上倏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他攥着女鬼脖子的手一寸寸收紧,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芒,语气桀骜:   “你是我醒来后杀的第一只鬼,这是你的荣幸,你该带着满足地死去。”   林序不语,只一味后退。   现在的庄宴礼在他眼里,不仅是鬼,更是一只有神经病的鬼......   “啊啊啊啊啊啊——”   林序被女鬼突如其来的凄厉叫喊震得下意识闭上眼,迅速抬手挡在身前。   森冷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似是要将他吞噬。   再睁眼时,入眼便是地上躺着的一截小臂。   袖子灰扑扑的,破破烂烂......被碎布包裹着的手却白皙修长极为好看。   林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手。   他惊愕抬眸,却见庄宴礼左臂下方空荡荡的,同样意外地盯着地上那截断手......   ——是被女鬼的爪子劈断的。   而那只挣脱了束缚的女鬼,此时停止了嚎叫,双爪高高抬起,警惕地靠在一边,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要人命的姿态。   林序:“。”   沉默是金。   “呵。”   庄宴礼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大手一扬,地上那只断手便如烟尘般消散,而他左臂光秃秃的地方再次长出一截完整的小臂。   林序:不确定,再看看。   “没想到睡一觉醒来,竟退化了这么多。”庄宴礼再次掐上女鬼的脖子,眼神狠厉,“你真以为能杀得了我?”   女鬼双手钳住他的手臂,黑洞洞的眼眶内,血淌得愈发汹涌。   她痛苦地挣扎,“我,不杀,你,只想吃了......他......”   下一秒,恶鬼庄宴礼松开了桎梏女鬼的手,双手负在身后,端的是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一身破破烂烂看不出衣服原貌的穿搭......   只见他垂着眉眼,神情桀骜,仿佛施舍般开口:   “你缘何而怨?”   女鬼似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空洞的眼眶看向庄宴礼的方向,青黑的面上现出不可思议。   她讷讷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愿意,帮我?”   -   女鬼消失,再次见到徐澈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徐澈带了一大堆保镖在商场内查监控搜人,连地板砖都没放过,誓要将他找出来......   来自好友的温暖驱散了些胸中的寒意,可极度疲惫的身体却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和徐澈约好改天请他吃饭后,林序便回了道观。   窗边,少年利落的短发柔顺地垂在额角,蓬松清爽。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棱照在书桌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显清俊。   林序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物件,格外专注。   一根四棱都是方形的短木棍,边角打磨得十分规整,拿着还怪有分量。   这木头通体呈枣红色,每面都印刻着东西,看着像符文。   这是外公留给他的。   和这玩意儿放在一起的,还有两本边角都被翻烂了的册子,上面记载了很多种符的画法。   林序囫囵翻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有关[灵骨]的内容。   外公说的[灵骨],究竟指什么?   “法尺,好东西。”温润的嗓音凭空响起,却不见人影。   林序吓了一跳,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这块木头是个好东西?”   “你仔细看看它是什么材质。”   闻言,林序又将那根木头拿起来仔细端详,摸了又摸,再三确认后才道:“是木头做的。”   空气中,静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林序以为庄宴礼已经离开了时,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不是庄生的徒孙?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序:“。”   当然是因为那是骗你的啊......   庄宴礼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道:   “木之道,以霹雳枣木为上,檀木为中,柿木为下。你手中之物名为法尺,便是以最上等的雷击枣木所制,法力无边。”   “这么牛?”林序眨眨眼,“那我有了这把尺子,那些鬼就不敢找我麻烦了?”   “错。法尺不得随意使用,况且,你用的明白么?”   林序:“。”   忽地,林序又想到了什么,“你一只鬼,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与其打听我,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做,你只有三日时间。”   三日......   说到三日期限,林序眼神一暗。   当时庄宴礼问那女鬼是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怨气,并在得知女鬼死前的经历后,擅自替他答应会帮她报仇......   于是女鬼给了他三天时间,三天解决不了,他死定了。   那恶鬼现在还好意思提!   林序简直恨得牙痒痒。   “老实说,你是不是打不过那女鬼,所以才以帮她报仇为条件,换我们离开?”   庄宴礼纠正道:“不,是换你离开。”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救我?”   “很简单,因为你我结了契。”   “为什么要跟我结契?你图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温润的嗓音骤然冰冷了许多,空气中的寒气不断往脚下涌,林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没好气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帮那女鬼报仇?”   倏地,一只冰冷的大手钳住了他的下巴,阴凉的气息喷洒在他面上,林序瞬间僵硬在原地。   它怎么突然现身了!!!   那只大手的主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冷白的面庞紧紧贴着他,森冷地吐气:   “要我说,直接杀了便是。” 第4章 没想到恶鬼竟是个2G网   林序无语,“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坐牢的!杀妻骗保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交给警察来处理啊!”   只可惜现在没有证据......   “啧。”庄宴礼松开了钳制着的下巴,面色明显不悦,“真麻烦。”   “不过,杀妻骗保是为何?”   “???”林序眨眨眼,“前几年也有一起杀妻骗保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网上都传疯了,你没听说?”   庄宴礼挑眉,“未曾。”   林序哑然,他没想到这恶鬼竟是个2G网......   “杀妻骗保其实很好理解,就拿那个女鬼讲述的自身经历来说。女鬼的丈夫提前给她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后来他联合朋友把自己的妻子害死了,并且伪装成意外,只要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真相,保险公司就会赔付一笔巨款。”   林序桃花眼微微眯起,“不过我很好奇,你说那只女鬼永远也无法离开商场的四楼,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丈夫和朋友联合做局杀害她的呢?”   “你忘了,那只鬼没有眼睛。”   “什么意思?”   庄宴礼身量修长,此刻背靠桌子倚着,挡住了林序大部分的月光,明明灭灭的脸上,一双丹凤眼盯着某处虚空,飘渺至极。   “意思就是,她挖了自己的双眼,分出了一部分神智,让眼睛代替她看见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序视线落在他没有血色的薄唇上,那微微勾起的一道弧度噙着讥讽。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眼前的“人”并不是从阴寒井底爬出来的恶鬼,而是一个受尽了背叛的、浑身都是故事的“人”。   -   翌日,林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简单洗漱完,给徐澈去了一个电话。   “徐澈,帮个忙,我想找个人。”   许是林序的语气过于正经,徐澈几乎是立刻道:“什么人,基础信息说一说,小爷五分钟给你把人找出来。”   林序:“章泗洪,男的,三十几岁,前几年死了老婆。就这点儿信息,能查到不?”   “哎?章叔?”电话那头有些惊讶,“你找他做什么?”   林序心一紧,“你认识?”   “可不吗,他老婆是不是五年前从华金商场掉下去那个?”   林序面色微沉,“没错,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址?”   “你要去他家?正好啊他跟我舅舅一个小区。小爷一会儿开超跑来接你,等着啊小序序。”   徐澈来得很快。   出门前,林序鬼使神差地,又进了一趟外公的房间。   抽屉里剩的符纸不多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抓了一把塞进兜里。   最近简直跟掉进鬼窝一样,一直撞鬼......   “有我跟在身边,你还需要这废纸?”   温润的声音带着倨傲,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林序没搭理他,自顾拿符锁门。   走到前院时,林序忽地回头,直直地对上了庄宴礼的视线。   他默了默,沉声道:“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你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这儿可是道观,有那么多神仙坐镇。”   庄宴礼笑:“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我的厉害?能与我结契,是你的福气。”   林序:“。”   去他妈的福气。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跟我一起去,被徐澈看见了怎么说?”   庄宴礼挑眉,“好说。”   下一瞬,原本静立在他对面的庄宴礼就这么消失了。   紧接着,原本被摘下的小熊挂件,悄无声息地挂上了他的背包。   林序盯着书包侧边多出来的挂件,没有作声。   徐澈今天开了一辆十分张扬的金色兰博基尼Aventador。   两边车门高高抬起,他把着方向盘,顶着一头蓝发冲林序吹口哨。   “小序序,这么磨叽呢。”   林序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好说话。”   待林序坐上副驾,徐澈才道:“哎,你这道观咋瞧着这么冷清呢,昨天来也是这副样子,没啥人。里头呢,有来上香的不?”   林序神色淡然地系着安全带,“一个人也没有。”   徐澈发动车子,“啧,也难怪。”   “今早我打听了一下,靖川人好像都喜欢去那太虚宫,说里头的道长很灵。”   “你最近点儿太背了,要不一会儿完事儿兄弟带你去一趟?我舅每年都会去那儿找一位道长,听说还挺厉害。”   林序抿抿唇,“再说吧,先去办正事儿。”   “得嘞。”   徐澈也没问林序究竟要做什么,只是好兄弟说要去,他能帮上忙就帮,别的一概不多问。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   徐澈的舅舅住在天心庄园,整个靖川市房价最贵的地儿。   整个小区全是独栋别墅,房屋间隔很大不会遮挡阳光,小区绿化也做得特别好,令人赏心悦目。   极为显眼的金色兰博基尼大摇大摆地停在一栋别墅前,徐澈熄了火,道:   “来前我给章叔打过电话了,他在家。”   说着,他头微微往左一倒,“要小爷陪你一块儿进去?”   林序扯了扯嘴角,“走吧,也没什么大事儿。”   刚下车,林序顿了顿,又道:“你和这个章叔,关系怎么样?”   徐澈挑眉,“一般吧,他跟我舅有生意往来,吃过两次饭,要说很熟那也没多熟。”   林序点点头,“那一会儿我可就不顾及了。”   “啥意思?”   林序漆黑的眸子镇定无比,认真地回望徐澈疑惑不解的目光,“他杀人了。”   “What?!!”   章泗洪家很大。   挑空的客厅吊着一盏极具奢华的水晶灯,水晶灯下是会客厅,沙发茶几用的都是上好的檀木,花纹雕刻繁复精致,尽显低调内敛,却与高调的水晶灯格格不入。   林序蹙眉,有些不太理解富人的审美。   章泗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斯文的很,“小澈,好久不见了,这位是......”   徐澈面色有些不自然,拍了拍林序的肩膀,“章叔,那个,这是我朋友,电话里跟您提过的,林序。”   林序礼貌点头,“您好。”   全都介绍完,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章泗洪作为主人,自然不能让客人尴尬,于是他领着他们往沙发上走,“过来坐。”   “王姨,来客人了,上茶。”   说着,他又看向对面的两位年轻人,“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   徐澈俊朗的脸皱成一团,一直往林序那边瞟。   林序倒是从容很多,他礼貌开口:   “章先生,我是华金商场的工作人员。这两天我们收到一段监控录像,所以有些事要来问问您。”   在听到[华金商场]时,章泗洪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面对林序的泰然,章泗洪忍住想要逐客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的徐澈,耐着性子道:“请说。”   林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   他坐正了身姿,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一个久经职场的老油条,“监控视频显示您于五年前,亲手将您的妻子从商场四楼推了下去,不知道这件事您还有没有印象。”   徐澈圆润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卧槽!林序没跟他说事情有这么劲爆啊! 第5章 引蛇出洞   章泗洪眼角抽了抽。   到底是做出了一番事业的老姜,并没有被林序的三言两语给唬住。   他从容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道:   “这位朋友,初次见面就给我扣这么大帽子,不太好吧?况且,我前妻当时确属意外坠楼,警方也来勘验过了,没什么问题。”   “况且她已经过世五年了,这五年来我一直很难过,不需要你来特地提醒她的意外身故。”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林序是一个专揭人伤疤的混蛋。   “先生,茶水沏好了。”保姆端着茶托上前,道:“太太刚才打电话来,说快到了,让您别忘了去接她。”   章泗洪摆了摆手,“知道了。”   这么快就有了续弦,还说什么五年来一直都很难过......啧。   林序对他的话难以苟同:“章先生,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您于几年前为您前妻购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且受益人填的是您的名字,没错吧?”   章泗洪托着茶杯的手蓦地收紧,眼神犀利地射向林序。   林序可没那么容易被唬住,“章先生,我手上掌握的证据不少,单单将监控录像交给警方,就足以逮捕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首,将当年所做之事亲口告诉警方。”   说这话时,林序脸不红心不跳。   他哪里有什么监控视频,全都是根据那女鬼说的编出来的。   只是苦于直接报警没有证据,总不能说是死者亲口告诉他的......   “胡闹!”章泗洪面色铁青地看向徐澈,“小澈,叔叔念在你舅舅的面子上,今天的事,就不跟你们两个小辈计较了,走吧。”   徐澈圆滑得很,况且他无条件相信林序。   面对章泗洪给出的台阶,他只道:“叔,你俩要是基于这件事有误会,那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免得闹到帽子叔叔那儿也不好看。”   林序没有给他开口赶人的机会,“章先生,请问五年前,您是不是亲手将您妻子推了下去?”   章泗洪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我都说了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可是监控拍到了,就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你以为当年警察没有看监控吗?你安的什么心,都过去五年了来给我泼脏水?”   “章先生,你确定五年前,警察也看过监控么?”林序长相清俊,一双眸子漆黑透亮,仿佛能直直看进人心底。   章泗洪活了半辈子,在商场沉浮多年,竟也被这样一双眼睛看得心底发毛。   恍惚间,他有些记不清了。   五年前,商场人很多,大家都看到了他和那女人一起从四楼围栏边坠下,只是最后他被人及时抓住了,而那个女人就此丧命。   周围人证很多,他也差点摔死,因此警方并没有往他杀的方向考虑,很快就结了案。   警方有查过监控吗?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   监控有拍到他推她吗?当时他是怎么谋划的来着?   该死,头好痛!   当时太过紧张,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究竟有没有动手!   林序抓准时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章先生,当年和你合伙的朋友,是姓刘,对吧?”   章泗洪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站了起来,“我还要去接我太太,二位请自便。”   “这位林姓朋友,不管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谣言,都是无稽之谈。我前妻需要安息,而我现在也组建了新的家庭,正在走出那段悲伤往事,还请不要再提。”   章泗洪要走,那林序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张扬至极的兰博基尼内,徐澈火急火燎地关上车门,问道:“林序!就这么走了?啥都没问出来!”   林序摇摇头,“不,这样已经足够了。”   “够了?”徐澈一头雾水,“这怎么就够了?他丫还啥都没承认呢!”   林序简单地将那女鬼说的自身经历重复了一遍后,道:   “五年的时间,再深刻的记忆都会逐渐模糊。刚才我不断给他洗脑,让他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被监控拍到了。下一步,他必然会去找自己的同伙——刘标享。”   “卧槽!”徐澈恍然大悟,“你丫真精啊!这是要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林序点头,“毕竟我手头没有证据。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章泗洪看起来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有这么缺钱么?甚至为了钱连自己的妻子都杀”   徐澈撇撇嘴,“这我倒是听我舅提过一嘴。”   “好像这姓章的以前是个穷学生,后来入赘到靖川一户有钱人家。我记得那人好像叫刘莉莉吧?独生女来的。”   “刘莉莉父母车祸过世后,姓章的接手了刘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就在五年前,他们公司好像接到了一个超大的单子,从此产生质的飞跃,前两年公司还给干上市了。要我说,那姓章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原来那女鬼叫刘莉莉......”林序摸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   坠楼发生在五年前,公司飞跃也发生在五年前,会不会太巧了?   林序沉声道:“说不定,姓章的那时候资金链短缺,就是靠着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才完成了那笔大订单......”   -   回到道观后,林序径直去往主神殿跪拜碧霞元君。   关于碧霞元君,林序倒是听外公说过不少。   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奶奶,神像手持碧霞元君令,端庄大方,面色慈悲,十分具有神性,在靖川信众很多。   林序这样从前不信神的人,每每跟外公一起跪拜碧霞元君后,都会觉得清明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与其在这拜神,倒不如求我。”   这倨傲的语气,林序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你是鬼,这样大摇大摆地进神殿真的好吗?”   “嘁。”庄宴礼倏地出现在碧霞元君神像下方,“你以为这座道观,如今还有神仙庇佑吗?”   林序面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第6章 你是鬼,为何能与神明共享香火?   庄宴礼:“神仙都是需要香火供奉的。道观香火鼎盛,神仙才会感受到百姓的祈愿,继而加以庇佑。”   “可据我了解,这座道观近些年香火越来越少,聊胜于无。神仙自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她的信众需要庇佑。”   林序:“。”   怪不得庄宴礼这恶鬼可以在这儿来去自由,先前后院甚至还出现要害他的小鬼,原来是没有神仙坐镇了......   张叔早前也跟他说过,太虚宫名气太大,来玄清观里上香的人越来越少了。   所以碧霞元君......已经抛弃了这座道观是么?   “等等。”林序抬起眼皮,精致的桃花眼直直望向前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一直被关在井底,直到前天晚上我掉进井底,你才可以出来的,对吗?”   昨天晚上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庄宴礼为什么会出现在道观的井底。   果然,庄宴礼回得很干脆:“你很聪明。”   林序黑眸微眯,“既然被关在井底,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座道观常年无人上香的?”   庄宴礼丝毫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那自然是因为,供奉给神明的香火,我也在吸食啊......只可惜近些年,香火越来越少了。”   林序平定了些心中的惊骇,道:“你是鬼,为什么能与神仙共享香火?”   “啧。”庄宴礼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一身破烂的衣衫完全没有拉低他的气场,“小家伙,不该问的,就不要多嘴了。”   林序顿了顿,“那我再问你,你被关在井底多久了?”   “嘶——”   伴随着嘶气声,庄宴礼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林序跟前。   他抬起苍白没有血色的手,轻轻攫住林序光洁的下巴。   那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庞上,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眼底猩红一片,极具攻击性。   仿佛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序心头一颤,无声的恐惧自心底渐渐攀升......   “我想想看。”   恶鬼如是道:“怎么也得有个百来年了吧?”   林序瞳孔蓦地瞪大!   一百多年?!!   存在了一百多年的恶鬼......   那岂不是真的很厉害?   至少比才死了五年的刘莉莉要厉害吧?   林序眨眨眼,“那你为什么打不过昨天那只女鬼?”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打不过她?”说着,庄宴礼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林序挣脱他的手,退开了些距离,道:“你昨天被她断了一只手。”   庄宴礼一脸无所谓,“可我现在还是有两只手。”   林序:“。”   得,不必问了。   天色渐暗,林序刚吃过晚饭,徐澈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序,你下午不是让小爷看着章泗洪么,他丫行动了!”   “知不知道去哪儿?”   “底下的人说他似乎是要去碧水雅苑。我查过了,刘标享就住那儿。”   刘标享就是那个和章泗洪合谋害死刘莉莉的人。   林序垂眸思索片刻,“来接我吧,一起过去。”   “你收拾收拾,小爷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略微得意,林序笑着挂断了电话,刚要收拾东西,庄宴礼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桌旁。   林序:“你也要去的话,记得钻进小熊身体里。”   庄宴礼默了默,道:“有一种符叫做隐身符,使用者可隐去身形,在一定时间内不被他人看见。画几张带着,或许能用上。”   还有这好东西?那不跟魔法电影里的隐身衣一个效果么。   林序乐了,从桌上随意取了支笔递过去,“我不知道那符长什么样,你画一个我瞧瞧。”   庄宴礼猩红的丹凤眼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是鬼。”   “......哦。”林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样子他还是害怕符咒的,也不是完全拿他没办法。   庄宴礼一点不磨叽,“昨夜你看的那本书,翻开第三十六页,上面记载着隐身符,去取黄纸和朱砂笔来,照着画。”   话音刚落,庄宴礼就消失了。   林序在屋里左看右看都没看见他的身影,不由奇怪。   难不成画符的时候会对他产生伤害,所以他不能在场?   不太懂这些,林序摇摇头,出门去外公房里取朱砂黄纸。   而庄宴礼此刻,正愣愣地立在桌前,还是刚才的位置,并没有变动。   方才,话一出口的瞬间,他便下意识隐去了身形。   他为什么会知道哪本书第几页记载着哪种符咒?   白天林序问他在井底待了多久,他回答说一百年左右。   可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是鬼,待在那望不到顶的井底深渊......   他记忆零碎得很,不记得自己生前是做什么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多少岁因什么事而死。   只是心底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找回生前的记忆,让背叛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会儿他饿得不行,又没有东西吃,便只能分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香火。   起初,他会被香火气给烧穿,但没过多久,他便习以为常,可以像正常喝水一样吸食香火,滋补元气。   他记忆稀碎,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鬼都会饿,也不知道鬼偷食了香火,天上的神明会不会下来惩戒。   总之,他就这么干了好几十年。   直到近二十年,这儿的香火气越来越浅淡,淡到他都懒得再与神明分食,精神自然愈发疲弱。   这井底下布着一个极为厉害的阵法,将他压在井底难以脱逃。   直到那天,一个少年掉入井底,困了他一百多年的封印就这么消散了。   他忘掉了许多事情,却一眼便看出那少年身上紫气充盈,一眼便知道,他身怀稀世灵骨。   他原本想将其一口吞了给自己补补营养,却没想到那少年竟开始胡乱喊各方神明的名字。   也是有趣。   身怀灵骨的修道奇才,竟然不通道法,甚至愚蠢到以为随便念几个神仙名字就能从鬼怪手里逃脱。   他饶有兴趣地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他究竟叫得出多少个神仙,没想到却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庄生。 第7章 我何时说过,我怕这些符咒?   ——庄生。   那少年口中的祖师。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声音一直叫着[庄生]。   这庄生,究竟是谁?   会不会与他生前有交集?   这么想着,他便放过了那个少年。   线索太少,所以就算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他也会牢牢抓住。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总在告诫他,找回生前的记忆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刻不容缓。   庄宴礼从自己一眼便能看到头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发现林序已经不知在桌边坐了多久。   少年面容清俊,一头黑发蓬松清爽,衣领处略松垮,露出了骨感清晰的锁骨。   白皙纤长的手指正握着朱砂笔,在黄色的符纸上写写画画。   手边还摊着四五张已经画好的符。   黄色符纸上,线条干净利落,瞧不出错处,完完全全就是一张可以使用的隐身符。   从庄宴礼的视角看过去,少年周身泛着淡淡的紫气,随着气流运转,结于丹田,源源不断地往右手输送着。   庄宴礼不禁莞尔。   不愧是灵骨,竟然连沐浴焚香的步骤都省了,自然聚气,一笔成煞。   想到这儿,庄宴礼长眉微拢。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些东西知晓得如此清楚......   “喂——”   “林序,你丫好了没啊,我在马路边儿上了。”   林序一边听电话,一边提笔画符,“好,出来了。”   又一张符完整地画了出来,林序放下笔,看着空旷的屋子,犹豫了一会儿道:“你在这里吗?”   庄宴礼几乎是下一瞬就出现了,“说。”   林序轻咳了一声,“那个,麻烦帮我看看,我画这符有用么?”   庄宴礼眼底戏谑,扬唇道:“你竟不知道自己身怀灵骨?”   林序挑眉。   庄宴礼为什么会知道他有灵骨?这玩意儿是能看出来的?   “看样子你知道。”庄宴礼随手拈起桌上一张符纸,端详了一会儿,道:“灵骨,乃修道路上最大的捷径。”   说着,他抬眸瞥向林序,带着疑惑:“可你为什么是个废物?”   林序满脸黑线:“。”   他一把扯过庄宴礼手中的符,抓起桌上的几张一起塞进背包侧兜里,接着背上包朝外走,扔下一句:   “下次再乱动我的符,塞你手里的就会是驱鬼符了。”   身后,套着破烂衣衫的庄宴礼笑得张扬,语调轻缓:   “我何时说过,我害怕这些符咒了?”   -   天色黑沉,林序信步往外走。   路过后院那口井时,他顿住了脚步,朝空气问道:   “那只小鬼还在么?”   背包上挂着的小熊玩偶无风自动,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被我吃了。”   “。”林序哽住了。   徐澈依旧开着那辆金色的兰博基尼,低矮的车身衬得他个子格外高大。   见林序走出道观,他猛吸两口烟,接着熄了手里夹着的烟蒂,吐出两个圆圈样的烟雾,得瑟地冲林序扬扬眉,“怎么样,小爷帅不帅?”   林序:“......”   他很好奇,徐澈这种究竟是怎么驰骋情场,谈了一个又一个优质长腿大美女的?   夜间的靖川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最热闹的地段,金色的兰博基尼在城市大道中飞驰,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拍照,徐澈一头蓝色的美式前刺露在外头,格外拉风。   他时不时还会挥手“芜湖——”一声,更是吸引了不少美女的目光。   林序则全程戴着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新潮的兜风方式......   碧水雅苑离道观有一段路程,他们还在半路上时,徐澈就接到了电话,说是章泗洪已经进小区了,估摸着已经见到了刘标享。   张扬的跑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林序和徐澈进了电梯直达23楼。   刘标享家并不像章泗洪的那样奢华,只是普通的一梯两户小套房。   到了刘标享家门口时,徐澈却盯着门上的2302牌子犯了难。   他挠了挠后脑勺,颇有些郁闷,“也没个窗户。他们没跟我说姓刘的住公寓啊,这他丫的怎么溜得进去?”   林序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我们是来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徐澈眨眨眼,“咱都跟到人家里来了,这还不算?”   “你等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他家电给停了。”说着,他摸出手机开始在屏幕上划拉,“停电了他肯定会出来看情况,到时候咱再摸黑溜进去。”   林序无奈,抬手将他手机抽了,“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呢,动不动给人电停了。”   徐澈梗着脖子,“那你丫说该怎么整?咱都跟到这儿了,要不弄清楚他俩谈了什么,那不亏死?”   五分钟后——   2302号房门被从里推开,身着浅色居家服的男人探出半个头,“谁啊?”   “咦?人呢?”说着,他跻着棉拖鞋朝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张望,没看到半个人影,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阿享,谁来了?”屋子里的人似乎有些着急。   “哦,没谁,听错了。”男人莫名其妙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空无一人的走廊关在门外。   而此时,林序和徐澈已经站在了刘标享家装修简约的客厅里。   徐澈脖子绯红,眉飞色舞的,难掩激动。   他眼睛瞪得极大,用嘴型说道:“小序序!你丫这不比拍电影夸张?!!”   林序没说话,扯唇轻笑了两声,心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异样的感觉。   没想到他照着书画的符竟然真的有用。   看来回去他得好好找找有关[灵骨]的知识了。   还有......   林序瞥了眼书包侧边挂着的小熊挂件,若有所思。   “阿享,外面没人吗?”   靠坐在沙发上的章泗洪出了声,林序瞬间安静,和徐澈一起,屏息凝神地等待他们继续被打断之前的话题。   林序猜测,章泗洪来这儿大概率是和刘标享商量五年前的事情,看样子白天他说的监控视频真的唬住章泗洪了。   徐澈更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模式,专注地盯着屏幕里不断靠近的两个人。   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把他们对话的全程录下来,肯定对林序有用!!!   在二人专注的视线中,两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不断靠近,下一秒,天雷勾地火地吻在了一起!   戴着眼镜一脸斯文的章泗洪像换了个人似的,猛地掰着刘标享的肩膀,将他翻转过来压在沙发上,热吻间,喘息声从唇缝溢出:“阿享,我们继续。”   “......”   “......”   “......”   很直非常直无比直的林序徐澈二人,就这么被香艳的中年大叔热吻场面雷在了原地......   两个大直男做梦都没想到,结了两次婚的章泗洪会在外面养男人......   徐澈吞了口唾沫,想碰碰林序,结果手一抖,手机掉了出去...... 第8章 真他丫的是两个畜生!   啪嗒一声响,沙发上缠绵的两人双双顿住。   章泗洪扭头看向声源处。   木纹地砖上,一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着。   他脸上的潮红快速消退,一把将还沉浸在余韵中的刘标享拉了起来,声音极轻地问:“阿享,地上那部手机......?”   刘标享的长相属奶狗系,尽管已近中年,看起来也还是嫩嫩的。   此刻他还有些迷蒙,“章哥,别管什么手机了,我还要——”   说着,他抬手就去扒拉章泗洪的领子。   就在这时,章泗洪眼睁睁看着地上那部手机升到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下一秒直接消失不见......   “卧槽!”   章泗洪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瞬间由红转白!   “章哥——”刘标享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靠。   章泗洪恼了,一把将他推开!   “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你转过身,看,看看地上那部手机还在不在!”   刘标享被吼得不高兴了,转身一看,却见地上那部手机真的不见了。   他懵懵地转过头,“章哥,刚刚那里,确实有一部手机吧?”   章泗洪紧咬着充血的下唇,久久不能回答......   而与此同时,沙发对面,徐澈正有惊无险地检查着自己的手机。   看到刚刚录的视频成功保存到相册里了,他才悄悄舒了口气。   林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谁知却让对面的章泗洪抢了先。   “阿享,你还记不记得哥在电话里头怎么跟你说的?”   “章哥说的是......关于刘莉莉的事?”刘标享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章哥,五年了,你什么时候能放下?她都死五年了!你总是隔三岔五就说一嘴她出现了,当年的事要被发现了,有意思吗?”   刘标享越说越委屈,“五年前你让我帮你,我帮了,我爱你,也愿意跟着你,可你呢?五年来一遍遍地问我刘莉莉是不是真的死了,一遍遍地怀疑那时候我们做的事是不是被谁看见了!有意思吗?非要拉着我一起活在过去?”   “还是说,你他妈心里还装着刘莉莉那个女人,这几年一直在后悔在愧疚?”   最后这一句,刘标享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对面的林序直接看愣了。   原来章泗洪今天并不是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吓到了,而是他心中有鬼,这些年来一直在不断重复回想,一直在害怕......   对面的刘标享还在喋喋不休,梗着脖子质问章泗洪,“你说啊!你是不是还喜欢她是不是后悔了!”   章泗洪面色青白,抖着手拿起茶几上的眼镜戴上,呼了长长一口气后,才拉着刘标享坐下。   而他的视线,则一直盯着那部手机消失的方向。   刘标享:“你他妈说句话啊!”   章泗洪:“阿享,我没骗你,我只爱你。”   “呵,爱我还又找了个新老婆。我他娘的永远是上不了台面的那一个!”刘标享一脸讽刺。   “。”章泗洪面容疲倦,白日里斯文儒雅的气质被撕裂得干干净净,“阿享,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听到这儿,刘标享眼神闪烁了下,语气也舒缓了很多,“这,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章哥你这就说笑了。”   “哦?那你说,五年前,你我合谋的事情,又是谁说出去的呢?”   章泗洪双手搭在膝盖上,垂着头,镜片在头顶大灯下反射出一片白光。   他斯文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沉静了良久才道:“我原以为,是刘莉莉变成了鬼,来找我讨公道。”   “不,不是......”刘标享这时候才回过味来,他几乎失声道:“章哥,我跟了你小十年,你怀疑我?”   章泗洪几乎是一瞬间暴起,将刘标享压在沙发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那你说!五年前咱俩一起计划害死刘莉莉的事,你知我知,还有谁知道?”   “就连刘莉莉本人都不知道!就算她真变成鬼了,不知道真相又能告诉谁?你说啊阿享!”   “章......章哥,疼......”刘标享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使劲拍打他的手企图让他松开。   章泗洪面目狰狞,松了手上的力道,不至于将他掐死,“今天有人找上了我,说手上有当年我把刘莉莉从商场四楼推下去的监控,要去报警揭发我。”   “你说,五年前,是我推的刘莉莉,还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哥......”刘标享整张脸都憋红了,大口大口喘足了气儿才道:   “你当时跟我说华金商场四楼的围栏松动了,很容易就能摔下去。动手那天也是你通知的我,我真不知道那天具体怎样的,不清楚刘莉莉是靠着栏杆掉了下去,还是你推了她一把。”   “总之,我就按照我们在家里排练的那样,在你从栏杆边和刘莉莉一起掉下去的一瞬间,抓住你的手拉住你,一切都没问题啊,很顺利,警察也以意外结案了不是吗?”   隐身的徐澈无声地骂了句国粹:“艹!真他丫的是两个畜生!”   林序肩上挎着包,站在徐澈身边,自然没有错过徐澈的叫骂,他心里无比认同。   只是此刻,有一个地方令他感到无比怪异。   ——比章泗洪更加瘦小的刘标享,真的能在章泗洪坠楼的一瞬间,精准无误地拉住他?   就算是练习过很多次,也会担心实践时出现失误吧?   章泗洪这样狠毒到连杀妻骗保都干得出来的人,真的会放心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想不明白。   刘标享仰躺在沙发上,脖子被自己的爱人虚虚地掐着。   他看见自己的爱人摘掉了眼镜,轻声细语地说:   “阿享,哥忘了告诉你。”   “今天找过来的那个人,他手里不仅有商场的监控视频,甚至知道我给刘莉莉买了巨额保险。”   “你说,这些东西他上哪儿知道?”   刘标享痛苦地皱起眉,眼眶通红,“哥,真的不是我说的!”   “可是阿享,别的不说,就我们合作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说不定,说不定世界上真的有鬼呢!说不定是刘莉莉的鬼魂出现了,她告诉了别人当年的事情,想要人替她伸冤呢!”   “可刘莉莉她死了!她死了!”章泗洪咬牙切齿,大吼出声:“到死她都只会以为那是个意外!她去告诉谁?”   林序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沙发上争执的两个人,内心讽刺不已。   刘莉莉确实到死都不知道那场意外是丈夫和小三的蓄意谋杀。   可是她心有执念被困在了那座商场,之后更是挖了自己的双眼,分出一部分神智附着在那双眼睛上,让眼睛离开商场。   原本是想再看看心爱之人,没成想却将丈夫与小三的黑心谋划看得一清二楚......   当知道自己丈夫所行之事的那一刻,她该有多绝望?   林序从前听外公说过,越是强大的鬼魂,其执念、怨念越深。   刘莉莉的鬼魂被困在商场五年,其怨念之大超乎想象。   忽地,他心念一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孔......   强大到连神的香火都能分食的庄宴礼,怨念该有多深? 第9章 再次遇鬼   “享,你说实话。”   章泗洪掐着刘标享的手都在颤抖,“刚刚地上掉了一部手机,紧接着又消失不见了,是不是你耍的把戏?”   “你总爱跟那帮不入流的魔术师混在一起,这五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制造类似的事情,想让我以为世界上有鬼,让我以为是刘莉莉来找我了?你吓我?啊?”   “说话!!!”   章泗洪情绪激动,疯了一样拼命摇着刘标享。   徐澈“艹”了一声,没忍住想冲上前将他们拉开,却被林序拦下了。   林序用嘴型告诉他,“别冲动。”   “除了你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啊阿享!他们就算是去调查,也屁都查不出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嗯?!!”   章泗洪双眼猩红,几近崩溃!   终于,在刘标享快要窒息得翻白眼时,他松了手,颓然地倒在沙发的另一端。   “你究竟为什么,不能好好保守这个秘密呢......?”   刘标享声音嘶哑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痛苦地坐起来,眼底浸着愤怒与失望,“哥,我跟了你、十、十年!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林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像章泗洪这种多疑又狠毒的人,只会伤害一个又一个人。   刘莉莉、刘标享,还有他现任妻子,都是。   又在这套小小的公寓里待了一会儿,林序和徐澈便跟在章泗洪身后悄悄地离开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回去的路上,车上气氛很压抑。   “艹!艹!艹!”   “真他丫的是个畜生!”   徐澈将车子开得飞快,骂了他们好几声都感觉不解气。   林序胸腔也闷得很,总感觉有一团郁气堵在胸口疏散不开。   章泗洪和刘标享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一个说对方泄了密就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一个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   林序只觉得很可笑。   就因为外人毫无证据的几句话就闹成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可就是这样单薄脆弱的关系,残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林序不打算帮刘标享解释,也不打算告诉他们,这真的是刘莉莉的亡魂亲口告诉他的真相。   只要章泗洪别把刘标享给弄死了,他们之间怎么闹矛盾都行。   这是报应,是他们应该受的。   “老徐,明天咱俩去趟警局吧。”   徐澈正一脸吃了屎的憋屈表情,听他这么说,立刻扭头:   “真假?我还以为你丫真要劝那姓章的自首呢!真他丫的是个畜生啊!”   林序摇摇头:“他这种极度自我的人,连杀妻骗保都干得出来,还指望他自首么。”   徐澈愤愤不平:“吃人绝户还杀人换钱,真他丫的活久见了!”   林序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打小就秉信烈阳底下无恶鬼,法律定能惩奸恶。   可这才仅仅三天,就将他的价值观、人生信念,全部推翻!   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恍惚感。   可事实是,刚才他和徐澈贴着隐身符进入刘标享家,确实没被看见......   他确实接连遇鬼,甚至差点被鬼弄死......   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林序眼神虚无地盯着后视镜里稍纵即逝的城市风景,淡淡道:   “老徐,刚刚他们说的那些都可以作为证据,你录下来了吗?”   徐澈哼笑一声,“放心吧,小爷办事儿,那叫一个靠谱。明天那姓章的就得进去!”   “啧,就是有一点不太好整了,他丫的跟我舅有几个项目正合作着呢。明儿这事儿曝光,我老舅他公司股价不会因着这人渣下跌吧?”   林序抿抿唇,“提前跟你舅舅说一声吧,做些应对措施。”   “得嘞。不过这对我舅来说都是小意思。”   回到道观时,也才晚上十一点不到。   林序挎上双肩包,瞥了眼侧边挂着的小熊玩偶,大步往里走。   只是没走多久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天比刚刚在车上时要黑沉许多。   月亮也被乌云遮得只剩一个小角。   阴凉的风一阵阵吹过,激得浑身汗毛竖立......   林序再次瞥了眼书包侧边安安静静的小熊挂件,强行按捺住渐渐升腾的恐惧,从兜里掏出两张外公留下的符纸,一前一后贴在前胸后背,加快了脚步迅速往后院去。   “嘤嘤嘤——”   忽地,空旷的后院刮起阵阵阴风,裹挟着女人低低的哭泣声,朝林序席卷而来。   却在吹过林序身体的那一瞬间消散。   林序低头一看,胸前贴着的符纸已经化为了灰烬......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真的又撞鬼了。   庄宴礼呢?   不是说签了鬼契之后就会保护他,人呢?   林序再次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前,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边不动声色地瞥向小熊挂件。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小熊挂件被吹得左右晃动,并无异常。   林序心底暗“艹”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庄宴礼究竟是不在!还是说,现在就是他在捣鬼?   所以,鬼说的话真的不能信是么?!!   林序眉心紧蹙,在心底暗骂自己愚蠢。   后院离正门有一些距离,林序穿过拱门跑到前院,在经过主神殿的时候顿了顿。   刚要进去,又蓦地想起庄宴礼说的已经没有神仙庇佑这块地方了.......   可那只百年老鬼说的话真的能信么?   身后阴风阵阵,吹得林序背脊凉飕飕的。   女人低低的嘤咛声一直在他耳周环绕,他感觉耳朵都要炸掉了......   没有多犹豫,林序摸出最后三张符捏在手里,一手拽紧背包肩带,发了狠地往外头跑!   他早该听徐澈的,去他家待一阵子。   他那一头蓝毛,说不准鬼见了都害怕呢!   “呜呜呜——”   阴森的啜泣越来越响亮,近在眼前的道观大门陡然消失,化作了一堵石墙!   林序蓦地停住脚步,冷汗从额角淌下......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由远及近,甚至盖过了那一直环绕着的嘤咛声。   林序紧紧攥着背包肩带,慢慢转过僵硬的身体。 第10章 强大如我,都想一口吞了你   空旷的前院,狂风骤起。   林序攥紧了背包带子,垂眼。   只见眼前,脚边,一颗黑白相间的珠子高高弹起,再重重落下,不断重复,发出了“咚咚咚”的诡异声响。   林序已经有些麻木了。   短短三天时间,他竟见了四种不同形态的鬼,真是“好福气”......   “呜呜呜......”   女鬼阴森骇人的啜泣,再次响起......   林序黑眸紧紧锁定着在原地不停弹动的那颗珠子,一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得心脏病了......   二十多年从未见过鬼的人,为什么搬回道观后会开始频繁撞鬼?!!   林序手里捏着最后剩下的三张符,不动声色地后退,时刻准备着。   只要地上那颗诡异的球一动,他就立刻将符纸扔过去!   忽地,林序后退的脚步顿住,后背贴上了一具冰凉彻骨的身体......   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左肩上,和他拽着背包带子的那只手重叠......   一瞬间,林序只感觉到彻骨的寒。   刚刚才平复了一点的心脏,又毫无预兆地开始狂跳!   他不知道背后出现的鬼有多厉害,不知道外公留下的符纸有没有用,此刻,他只感觉到无边的恐惧......   在这安静没有人气的道观中,怎么会这么多鬼?!!   没有办法,他只能殊死一搏!   林序喉头发紧,捏紧了符纸的手缓缓抬起......   “愣着做什么?”   熟悉的温润嗓音自身后响起。   一瞬间,林序整个人都呆住了,分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是那一刻,无边的恐惧开始缓缓消散......   肩上那只冰冷的大手稍稍使劲,将林序往旁边挪了挪,“别挡着我。”   原来今晚不是庄宴礼在捣鬼......   林序松了口气。   要是庄宴礼干的,他大概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序记得庄宴礼昨天才说过,签了鬼契后会保护他,于是他很听话地往右边挪了两步。   诡异的珠子、嘤嘤哭的女人......这些都交给庄宴礼去解决好了......   林序让开,庄宴礼现出了身形,被遮住的月亮也渐渐露出本体。   庄宴礼仍旧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看不出原貌的衣裳,月光下,显得他本就冷白的面庞更加冷冽。   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随手一抬,方才一直追着林序跑的那颗珠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借着月光,林序这才看清。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珠子......   而是人的眼球!!!   庄宴礼颇有些好奇地捏着那颗眼球转了转,接着,就在林序震惊的目光中——   扔进嘴里,嚼巴嚼巴,吞了......   吞了......   他竟然若无其事地、将人的眼球当糖豆吃了......   林序只觉胃里一阵恶寒。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庄宴礼真的是一只十分厉害的、会吃人的恶鬼。   记忆开始回溯,那晚在井底被他掐着脖子差点杀死的恐惧排山倒海般朝林序袭来......   月光下,吃了眼球后的庄宴礼,身体似乎更凝实了些,初见时那股透明感消退了许多。   庄宴礼:“愣着做什么,不进屋?”   林序回过神来,吞了口唾沫,犹豫道:“你上次说,签了鬼契后不会伤害我,还会保护我,可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横竖都是要死的,他还不如问清楚了,至少心里有个底......   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庄宴礼好看的眉头微微拢起,很快又舒展开。   他唇角噙着戏谑的笑,高束在头顶的丸子头略微松散,破烂的衣衫、冷白的皮肤、猩红的眼眶......   无论哪一点,看起来都很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且他气势过于庞大,林序甚至感觉他比满身血腥鬼模鬼样的刘莉莉要更加可怕......   庄宴礼笑着抬手,一把掐住了林序的脖子,用温润的嗓音说着最可怖的话:   “关于鬼契的内容,我记不太清了。”   “不如,试试看与你签了鬼契之后的我,能不能杀了你?”   一瞬间,被紧紧锁着喉的林序如坠冰窟!   他的身体跟那晚在井底时一样,动弹不得!   这恶鬼竟然是要来真的!   脖子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   就在林序以为庄宴礼真会杀了自己时,对面那张冷白俊朗的面庞上却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紧接着,庄宴礼没有丝毫瑕疵的侧脸似被利器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阴森可怖!   庄宴礼眉心微蹙,似乎有些吃痛。   他松开了对林序的桎梏,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渐渐扯开一抹嗜血又戏谑的笑。   “瞧见没,鬼契对我有约束,想杀了你,似乎有点难呐。”   林序得到解放,咳得天昏地暗,在心里将庄宴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庄宴礼十分善解人意地帮他拍了拍背纾解不适,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   “我不吃人,也不吃死人。”   林序缓和了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庄宴礼似乎毫不在意,继续道:“那颗眼珠不过是怨气与执念结成的状似眼珠的东西而已,并不是真的眼珠。”   林序:“......”   他似乎在庄宴礼下垂的眼睑下看到了鄙视.......   林序喉结微滚,“所以那天井边那只被你吃了的小鬼,也是怨气所化?”   庄宴礼瞥他:“我会饿,不吃他,就只能吃你。”   林序:“。”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序强忍着双腿的酸软,快步往房间走去。   庄宴礼十分悠闲地跟在他后头,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你身怀灵骨,紫气充盈,是修道的好苗子,但如此充盈的紫气......”   “对鬼来说,就是饕餮盛宴。”   “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恶鬼。”   林序在屋门口顿住了脚步,“什么意思?”   庄宴礼从身后将他环住,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怀里。   锋利的下颌轻轻搭在他肩窝,轻轻嗅了嗅。   冰冷的吐息拂过锁骨,从那微敞的领口灌入胸口,猩红的双眼仿佛含着冰渣。   林序浑身颤栗,不适地蹙起眉,抬手挣扎。   可庄宴礼却锢得越发紧。   他笑得邪魅,仿佛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意思就是——”   “强大如我,都想一口吞了你。”   “更何况那些尚未开化、毫无自制力的小鬼?” 第11章 太脏了,吃不下   林序一把挣脱开他的怀抱,浑身凉透了,回过头恶狠狠地望向他,心底不断咂摸着两个字:   变态。   庄宴礼摊手挑眉,仿佛在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林序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进了屋子,又从衣柜里翻出已经很久不用的热水袋插上电,暖和了些才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招鬼?”   庄宴礼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鬼会不想吃了你。”   林序:“。”   可以不用一直重复想吃了他,真的不用。   不过一会儿,林序脑子里又升起新的疑惑:“可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撞过鬼。”   对上林序明显不信任的眼神,庄宴礼摆出了一副爱信不信的姿态,“我可不是骗人鬼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是这样么?   莹白的月光下,几缕碎发尖尖遮住了眉毛,面容清俊的少年低垂着眉眼,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边那道破破烂烂却气质非凡的身影,“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庄宴礼:“不清楚。”   他没有看少年,只是盯着自己越发凝实的手指,在心底细细思忖:   其实或许,跟井底的封印有关也说不定呢......   眼见着从庄宴礼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来,林序便翻开了外公留下的那本记满了符咒的书。   庄宴礼不可能一直保护他,他得趁着有人保护的这段时间,让自己强大起来。   至少得像外公一样,有驱鬼的本领。   又或许......   林序心底渐渐升起一种新的猜测——   或许从前一直是外公在保护他,所以那些鬼虽然馋他,却因为忌惮外公而不敢找上门来。   翌日一早,林序是被狂震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林序!他丫的大事不好了!”徐澈的大嗓门儿外放出来格外响亮。   林序迷迷瞪瞪地应道:“怎么了?”   “那姓刘的死了!真他丫邪门儿啊!”   林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徐澈的话在脑子里打个转儿,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谁死了......?”   “那个姓刘的!刘标享啊!”   电话那头的徐澈格外激动:“刚才我舅给我打电话,问我昨天是不是去过姓刘的家里,真他丫的晦气啊,怎么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呢?”   林序扫了眼手机屏幕,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不对劲,“现在才早上十点,警察怎么发现刘标享死了的?”   “我也弄不清楚,咱俩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序想了想:“你跟你舅舅怎么说的?”   “如实说啊。”徐澈说完又立刻补充道:“哦不过没说咱用了隐身符,也没说进了姓刘的家里。”   “刘标享家那栋楼有监控吗?”   “我让人查查。”   挂了电话,林序先去洗漱收拾干净了,见徐澈还没回复,又打开昨晚看的书继续翻看。   他没有师父带着,不知从何学起,只能先简单了解一下符咒的种类作用。   没一会儿,徐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徐澈:[查过了,碧水雅苑是老小区翻新的,电梯监控坏了,楼道里也没有监控。]   林序没有犹豫:[那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去找过刘标享,警察应该不会找上我们。]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过去引人注意,你把昨晚拍的视频整理一下,匿名发给警察。]   徐澈:[为啥要匿名?咱这不是在做好人好事吗?]   林序:[警察问怎么拍到的,你去解释?]   徐澈:[害,匿名匿名匿名!]   紧接着,徐澈又发来一连串表情包攻击:   [害羞jpg.]   [尴尬jpg.]   [流汗黄豆jpg.]   徐澈:[对了,咱俩昨晚离开的时候刘标享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尸体了?]   林序眉心微微蹙着,其实他也很在意这个问题。   昨晚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那会儿刘标享还好好的,章泗洪也确实离开了,那究竟是谁动的手?   难不成章泗洪......   “昨晚我在那儿多留了一会儿。”   温润的嗓音凭空响起。   林序回头,思维太过沉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儿?”   庄宴礼身量很高,眼睑下垂俯视着林序,“昨晚你在哪用的隐身符?”   林序回过味来,明白了他说的是刘标享家,“哦。”   怪不得昨晚碰到鬼,庄宴礼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庄宴礼眼神玩味,“那间屋子虽小,却藏了一只小鬼。”   闻言,林序眨眨眼,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月光下,破破烂烂的庄宴礼将眼珠子一口吞了的画面......   他下意识道:“你把那只小鬼吃了?”   庄宴礼轻嗤一声,眉眼间具是嫌弃,“还没有。”   “太脏,吃不下。”   林序:“......”   还挑上了......   “那你有看到谁去了刘标享家里吗?”   “那个人,去而复返了。”   “章泗洪?”   “嗯,还换了身衣裳蒙上了脸,一刀扎进了那人心脏......”   “卧槽!”林序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亲眼看见的?”   庄宴礼:“嗯。”   章泗洪好狠,跟了自己十年的爱人,在丝毫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能说杀就杀......   林序:“那你怎么没阻止他?”   庄宴礼似乎有些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俊朗的面容冷冽中又带着些许疑惑:   “我为何要阻止他?”   林序噎住了。   是了,庄宴礼是鬼,还是一只死了一百多年的老鬼......   可能鬼的想法和人不太一样?   确实他和刘标享非亲非故甚至十分陌生,没必要救他......   下午三点左右,林序接到了徐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徐澈十分激动:   “小序序!简直大快人心!你丫快看热搜!!!” 第12章 我要吃了你,可有异议?   林序挑眉,打开社交软件点开最新的新闻推送。   赫然是:   [刘氏集团掌舵人因涉嫌杀人被警方拘捕!]   [惊!刘氏集团掌舵人杀妻骗保吃绝户?]   [刘氏集团已故千金竟沦为同妻?!!]   [章泗洪杀妻骗保养男小三!!!]   ......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你丫说句话!”   林序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现在心情其实挺复杂,没有半分喜悦,也说不明白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就是胸口闷闷的,沉闷得厉害。   如果他没有去让章泗洪自首,或者没有把刘标享牵扯进来,刘标享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做的恶事,往后自会有法律来制裁他。   “五年前他害人时没有丝毫犹豫......”   庄宴礼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不丁开口:   “那你何必救他?这都是因果报应。”   “五年前种下的因,在此刻结了果。这是他该受的。”   闻言,林序抬眸,定定地瞧着他。   庄宴礼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如果没有遇到女鬼刘莉莉,他就不会掺入到这桩事情里来。   但是刘标享的结局却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章泗洪心里有鬼,这五年来一直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为了永久地避免事情败露,杀了刘标享是迟早的事......   这是他们的因果。   他们究其一生都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买单。   林序:“所以我们,都是因果之外的人。”   庄宴礼目露赞许,“悟性不错。”   “小序序,你丫跟谁说话呢?”   气恼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林序这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   林序:“没有,章泗洪被抓了就行,那段视频完全可以作为他和姓刘的合谋杀妻的口供,咱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你丫别给我岔开话题啊,我都听见了,你旁边有一男的!”徐澈嗷嗷的。   “怎么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呢?还直接去了你家!你有新的小宝贝儿了?”   “不爱我了?!!不爱我了?!!”   林序简直气笑了,学着徐澈的口音笑骂了一句:“滚你丫的!”   骂完就挂了电话。   庄宴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徐澈的玩笑话还回荡在耳边,再加上昨晚亲眼看见了中年大叔热吻的炸裂场面,一听庄宴礼这么问,林序直接应激了,“什么什么关系,我纯直男!”   庄宴礼眉尾高高挑起,“直......男?”   林序:“是!”   尴尬之余,往日里话不算多的林序多说了两句:   “我的理想型可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还得是瓜子脸。”   皮肤白?长得好?大长腿?瓜子脸?   直男又是何意?   庄宴礼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   白了半边头发的局长背着手,在审讯室外头来回踱步。   全局上下严阵以待,气氛格外紧张。   章泗洪可是上市集团的掌权人,这遭进局子闹得满城风雨,股市急剧动荡。   在舆论的不断发酵下,全市乃至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起案子,他们市局若是办不好......   “吕局!招了招了!全都交代了!”一名年轻警察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猛地推开审讯室的门朝外喊。   吕局年纪大了,熬夜熬得疲惫不堪精神不济,听到这话猛地回头。   只听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内传来章泗洪的崩溃大喊:   “你们这些当警察的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说了有鬼!有鬼要害我!就算要定我的罪,按程序你们这些人也得先保护我的安全——!”   吕局眉心有两道深深的沟壑,是常年忧虑形成的、难以化开的川字皱纹。   他肿起的眼皮抬起,朝审讯室瞥去一眼,“他喊什么。”   年轻警察语气难掩激动:   “吕局,该交代的他全交代了,对自己做的一切事情供认不讳,承认五年前华金商场坠楼的刘莉莉是他杀的,刘标享也是他杀的,一会儿我带几个兄弟去他交代的地儿找物证。”   “还有就是......”   “刚刚您也听到了,他一直嚷嚷说这世界上有鬼。还坚称刘标享家没有监控,昨晚除了他和死者刘标享,案发现场没有第三个人。”   “还说......说这段匿名视频是鬼拍的......”   吕局没什么表情,沉沉地应了一声:“继续。”   年轻警察挠了挠后脑勺,“他要求请太虚宫的道长来保护他......”   “您也知道这人这些年给靖川的经济做出了不少贡献,他这个要求咱们该怎么——”   话还没说完,吕局一掌拍在他头顶,恨铁不成钢,“什么鬼啊道长的,我平时怎么带你们的?就算他是靖川有头有脸的人,进了咱市局,那也得照章办事!”   “明天一早,联系五年前受害者刘莉莉的家属。”   “收到!”   -   凌晨两点半,原本在睡梦中的林序却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猛地惊醒!   他怀里抱着法尺,漆黑的双目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站在床尾像鬼一样的庄宴礼,其余什么都没有......   林序:“......”   “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真的很吓人。”   庄宴礼抬手一扬,屋子里的白炽灯亮起。   他惨白着一张脸,淡淡道:“我本就是鬼。”   林序:“。”   庄宴礼一手负在身后,不容拒绝地道:“带上冥币,去找那女鬼。”   林序蹙眉,看了眼手机,“不是,现在凌晨两点半啊!不能天亮去?”   庄宴礼目光幽深:“三日期限,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不去,不出几个时辰,你就会化为厉鬼口中的食物。”   林序被他看得心底咯噔一下,半夜被叫醒的不爽这才散去。   他是下午遇到那女鬼的。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按照约定,女鬼会在今天下午之前来取他性命......   想到这儿,林序蹙眉,“可是我不是给她报仇了么?刘标享死了,章泗洪也进局子了。她还会来找我?”   庄宴礼:“你的时间不多了。鬼不是人,不会跟你讲这么多道理。”   “既然你答应了她,就得在限期之前去告诉她,你完成了。”   林序:“。”   -   半小时后,林序提着两大袋冥币到了华金商场大门口。   一想起路上出租车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瞧他、冷汗直流的样子,他就汗颜。   大半夜拎着冥币出门,确实有点吓人了......   商场大门紧锁,林序偏头看向一边的庄宴礼,“需要进去么?”   庄宴礼轻轻摇头,“不必。”   “你只管烧,她自会闻着味儿出现。”   林序眨眨眼,认真发问:“可她不是不能离开商场四楼?”   庄宴礼给了他一个眼神,似乎觉得他作为大名鼎鼎的庄生的徒孙,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愚蠢,却还是解释道:“仇已报,怨已散,心结已了,自然可以离开身死之地。”   夜里外头温度还是很低的,林序此刻已经完全清醒,麻利地拿出冥币开始烧。   边烧边在心里默念:刘莉莉,快出来吧,我帮你报仇了。   外公从前给人烧纸的时候,嘴里总这么念叨。   林序有样学样。   面前的纸堆越烧越旺,不过一会儿,一道惨白的身影便出现在纸堆前,给林序吓得一个趔趄!   林序迅速站起身,跨了两步走到庄宴礼身边。   还是这里比较有安全感......   庄宴礼依旧单手负在身后,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面前散发着阵阵鬼气、双眼空洞淌血的刘莉莉:   “你的执念已了。”   “我要吃了你,可有异议?”   身后的林序:“???” 第13章 去参加一个人的头七   刘莉莉面朝庄宴礼站着,黑洞洞的眼眶淌出两行血泪。   她沙哑着声音,慢吞吞道:“他得到了......报应,我都看......见了。”   “谢、谢。”   “如果、我对你......有用,那便,任你处、置。”   林序有些震惊,她竟然不反抗,真愿意做庄宴礼的食物......   见她周身还缠绕着黑气,庄宴礼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你可还有遗愿?”   刘莉莉神情呆滞,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想,给家人托、个梦。”   话音刚落,只见庄宴礼随手一扬,刘莉莉的鬼魂便消失不见。   林序眨眨眼:“人呢?”   庄宴礼睨他一眼,“庄生的徒孙,瞧着你倒是不像。”   林序:“。”   真是够了。   清冷的弯月遥遥挂着。   凉风中,一人一鬼静静立着,好一会儿,商场大楼前才传出动静。   只见一缕白色烟雾缓缓从楼里飘出,落在庄宴礼的手上,渐渐凝成一颗黑白相间的眼珠子......   又是眼珠子......   林序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庄宴礼将眼珠子嚼巴嚼巴吞入腹中。   他实在难以接受,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才不至于吐出来。   对上庄宴礼斜睨过来的猩红目光,林序想起先前庄宴礼说在刘标享家发现一只小鬼,但他嫌那小鬼太脏吃不下......   林序恍然。   他漆黑的双目定定地望着庄宴礼,笃定道:“你答应帮刘莉莉报仇,并不是打不过她,只是为了帮她完成遗愿,好让她变得干净成为你的食物。”   庄宴礼没说话,只是缓缓勾起的唇角,无疑是林序推理的最好佐证。   林序心下了然,又问:“那她被你吃了是不是就没法投胎了转世了?”   庄宴礼:“或许你该请祖师入梦,让他教教你基本常识。”   林序:“......”   -   林序大学期间林序主修设计,已经合作出了稳定的甲方,完全可以在家办公。   再加上大四下期没什么课程,他除了写写毕业论文画画设计图,也忙不到哪去。   接下来的两天,他便都窝在道观里画符。   这两天庄宴礼一直待在他身边,时不时就他不懂的地方给点指导性建议,他倒也不至于在初入符道时就走上弯路浪费时间,甚至已经学会了好几种符的画法。   此刻,林序正端坐在桌前,认真描摹符咒,忽地听见外头传来喧闹声。   他几笔收尾结束这张符,有些意外地朝外边望了望。   他这道观素来冷清,难不成今天要迎来他接手道观后的第一位香客?   林序放心情不错,下朱砂笔抬脚就往外走。   前院主神殿前,两女一男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中年女人挎着竹篮子,双眼哭得红肿。   几人见一身休闲装的林序从后院走出来,忙问:   “帅哥,请问这玄清观的道长在哪?”   衣着打扮身形气质完全不像道士的林序:“。”   “目前这玄清观只有我一人。”   闻言,那双眼红肿的女人直接立刻上前,神色震惊:“你就是把那黑心人渣送进局子的道长?”   林序眨眨眼。   徐澈不是匿名投稿的吗?别人怎么会知道......?   林序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那女人却是弯下双膝似是要跪!   林序赶忙将她扶住,“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中年女人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和她同行的一男一女赶紧将她搀住,都面露痛色。   只听那中年女人嘶哑着嗓子道:“道长!多谢您!”   “莉莉给我托梦了,她说那姓章的渣男能伏法,都是您做的,是您帮她报了仇!”   她呜咽着抹了把眼泪,“要不是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外甥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   “那姓章的人渣简直就不配活着!”   林序这下听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刘莉莉的亲戚。   他试探着安慰道:“逝者已逝。对刘莉莉来说,章泗洪和刘标享二人的恶行得到揭露,接受法律的制裁,才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一听这话,那中年女人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一旁稍显镇定的中年男人将她揽进怀里,边拍背安抚边道:   “道长,本来我们前天就该来拜访的,但是警察需要我们配合调查,就耽误了两天。”   林序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干巴巴道:“没什么,这不过举手之劳......”   几人见林序如此年轻,又不骄不躁,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师模样,心底对他的敬意更甚几分,拉着他十分真诚地感谢了好一会儿。   这几位因刘莉莉托梦而来的人,是林序接手玄清观后的第一批香客。   索性他这两天学到了点儿东西,带着她们几人依序上香参拜,走完了一整套流程。   香客走后,偌大的主神殿内,林序当着碧霞元君的面,抬手晃了晃跟前的功德箱。   听到了五万现金的哗哗声......   人都走远了,他还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他跟不上时代了,现在的香客出手都这么大方么?   以前外公还在的时候,香客捐二百香火钱,那都是大方得不得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玄清观渐渐热闹了起来。   每天基本上都能有个五六批香客。   林序也越来越上道,开始给香客们讲述玄清观的历史,以及观里几位神仙的故事。   这天晚上,林序正在学一道新符咒,消失了一整天的庄宴礼便出现了。   他微抬着下巴,语气不容置喙:“跟我出去一趟。”   林序顿笔抬眸,“去哪儿?”   庄宴礼薄唇缓缓勾起:“去参加一个人的头七。” 第14章 某鬼:中山装很新潮   头七......   林序:“。”   他没作声,接着刚才的笔画,顺着下去画完了整张符。   瞥见他右手上源源不断汇聚的紫气,庄宴礼诧异地扬扬眉,神情若有所思。   -   一小时后,贴着隐身符的林序出现在刘标享家门口。   他看着在庄宴礼手中拼命挣扎的小鬼,难得沉默了......   他没想到庄宴礼说的头七,是刘标享的头七......   庄宴礼捏着那小鬼的脖子,将它提溜起来,猩红的眸子看向林序,“问。”   林序莫名其妙:“问什么?”   庄宴礼:“你不是想知道他们的计划究竟怎么实施成功的?”   林序怔了怔,有些意外他居然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视线转向魔爪下的小鬼——   那小鬼浑身黑紫,青面獠牙,耳朵又长又尖,一双纯黑的眼睛似铜铃般大,看不到一点眼白。   它面目狰狞,四肢在空中胡乱弹动,却怎么也挣不开庄宴礼这只大鬼的桎梏。   林序盯了它一会儿,道:   “你力气很大?”   对面一人一鬼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小鬼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挣扎,愤愤道:“哼!那还用说?我可是小鬼,厉害得很!”   “你们换一只鬼来,还不一定能抓得住我!”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让一个小孩对付百年老鬼,确实有些为难了。   他又道:“所以章泗洪和刘莉莉一起从商场四楼摔下去时,是你抓住的他?”   面对这个问题,小鬼明显愣了。   它朝灵堂那边张望了两下,这才道:“他是我主人,他有什么愿望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   林序明知道,它说的是刘标享。   因为有小鬼,所以每次练习的时候,刘标享都能精准地抓住章泗洪,这给了章泗洪信心,让他可以完全放心地去实施这项谋杀计划。   而商场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和刘莉莉一起掉出围栏的,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他。   毕竟,谁能想到真有人养小鬼这种阴物呢。   林序蹙眉,心底升起一抹厌恶。   见林序似乎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庄宴礼将手中的小鬼再往上提溜了些。   接着,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林序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原本龇牙咧嘴的小鬼就变成了一颗紫黑色的小球......   它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庄宴礼手指收拢成拳,那颗小球便直接消失不见。   林序看懵了,好奇地眨眨眼:“你不吃?”   庄宴礼凉凉地扫他一眼,“我会饿,却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林序:“??”   什么意思?   嫌那小鬼脏了还是丑了?   忽地,一抹绿光从刘标享屋里飘了出来,顺着楼道的窗户朝外飘去......   林序:“那是刘标享的鬼魂?”   庄宴礼凝神,定定地望着那绿光飘远的方向,好一会儿才道:“非也。”   林序蹙眉,“今天不是他的头七?”   “他那么多亲人聚在这儿,难道不回来看一眼?”   庄宴礼冷着一张脸,双眸闪烁着诡异的猩红,“他的魂,早已被人捉走了。”   林序:“???”   不是,谁这么闲的没事儿干啊?   庄宴礼眼神阴鸷,“今日我带你过来,本就是想顺便吃了他,没想到竟被人先了一步......”   嗯......恶鬼的食物被抢了。   林序试探着道:“那去抢回来了?”   庄宴礼颔首:“正有此意。”   “可否为我置办一身行头?”   林序有些意外。   这恶鬼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礼貌地跟他说话......   -   翌日,林序早早便被庄宴礼薅了起来。   洗漱完便迷迷糊糊带着他出了门。   路上,街道两边的行人一直怪异地往他这边看,频频回头,看得林序浑身不自在。   他不是那么喜欢被人关注。   林序脚下步子加快,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响亮的“欢迎光临”,他才反应过来。   回头却见一身破破烂烂的庄宴礼跟着导购进了店!   那导购能看见庄宴礼!   林序忙看了看四周,却见周围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庄宴礼进了服装店。   原来一路上,他们看的都是庄宴礼......   林序站在店子外,看着庄宴礼挺拔的背影。   露在外边的肌肤冷白如雪,举手投足间矜贵异常。   这样的人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反差确实有点大。   林序没多耽搁,立刻跟了进去。   没一会儿,换上了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庄宴礼从试衣间走出来。   他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是标准的男模身材,将普通到已经过了时的款式穿得仿佛哪个品牌新出的高定。   丸子头仍旧高高地束在头顶,他就这么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意地搭在腹前,静静地立着。   一张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在纯黑服饰的衬托下,更显冷白,原本猩红的双目此时已变成了正常人的黑白分明,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林序。   林序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吃人不眨眼的恶鬼,而是一名高深莫测的道长。   他不禁开始好奇庄宴礼生前的经历......   是什么样的境遇,才会让“恶鬼”和“道长”这两个元素一起放在他身上,却毫不违和?   一边的导购也是看呆了眼,忍不住连声夸赞:“先生,您穿这套衣服实在是太好看了!”   “您皮肤这么白,还长得这么帅,穿上这身中山装,可太有电视剧里民国小生那味道了!”   林序汗颜。   导购要是知道他是鬼,不知道还夸不夸得出口......   面对导购的夸赞,庄宴礼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看着林序道:   “愣着做什么,付钱。”   林序:“。”   昨天的礼貌都去哪儿了?   先前目光都聚焦在庄宴礼身上,在往前台走时,林序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家专卖老年服装的店铺。   大多是老头老太太打太极那种款式。   林序不禁弯起唇角。   不愧是百年老鬼,品味丝毫不落后于现在的老头老太太们,完全跟得上时代。   出了服装店,见周围没了人,林序这才问出心中疑问:“你化作人的样子,万一碰到懂行的道士,不会被发现么?”   庄宴礼心情不错,虽觉得他作为庄生的徒弟问的问题没有水平,却还是耐心解释:   “吃了几只鬼,恢复了些元气,自然可以幻化人形,一般水平的道士,对付我还不够格。”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庄宴礼每吃掉一只鬼,身体就会凝实许多。   感情那些都是他的养分。   忽地,一道黑色的烟雾自庄宴礼身上飘出,往东南方向去了。   见行人面色都很平静,似乎看不见那黑雾,林序不禁蹙眉:“怎么回事?”   庄宴礼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瞧着黑雾飘远的方向,唇角微弯,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那小鬼想逃了。”   “走,去抢吃的。” 第15章 恶鬼不知又抽什么疯了   烈阳当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高耸的写字楼前,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长得好看的人很多,可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还这么出挑的人,那还是很稀有的。   林序穿着白色休闲套装,黑色的短发蓬松柔顺,衬得整个人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他看向一旁穿着中山装的庄宴礼,有些不确定:“这写字楼里开了许多公司,里面都是上班族,你确定那小鬼逃到这里了?”   庄宴礼淡淡瞥他一眼,随后两指并拢,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林序抬眼,却发现原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写字楼,此刻正被一股浓浓的黑气盘旋缠绕。   黑气浓郁且庞大,足足包裹了半栋写字楼!   与旁边的楼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庄宴礼掀起眼皮望向楼顶,神色淡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要不了多久,这栋楼就会被吞噬。”   林序心下一沉,“什么意思?”   庄宴礼挑眉:“估计是有邪修?”   “邪修?”触及到知识盲区了,林序蹙眉:“修的是邪门外道?”   庄宴礼唇角微勾,眼底提起了几分兴味,抬脚就往里走,“是与不是,进去一看便知。”   写字楼大厅挑空很高,许是到了饭点,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很多。   等到了闸机前,林序却犯了难。   他没上过班,竟忘了这种地方都是要刷工牌才能进去的。   等等,虽然没有工牌,但是他可以......   林序黑眸微亮,将庄宴礼带到一边无人的角落。   庄宴礼不解地看着他,但见他从兜里抽出黄纸,咬破自己的食指开始画符,眼底不自觉流露出赞赏。   没想到不过短短七日,他便已经能灵活运用符咒。   七日......   庄宴礼蹙眉,他已经七日没有进食了......   视线从林序萦绕着紫气的长臂上移,落到那截雪白纤长的脖颈上,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中闪过一道猩红。   想要进食的欲望瞬间疯长。   只是手刚抬起来,一把无形的刀便割破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庄宴礼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抚上脖颈处的新伤口,眸子里嗜血的兴奋愈燃愈旺。   当初若是不与他结契,直接吃了,不也一样能恢复元气自由行动?   百年来,他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情绪。   这边,林序刚刚画完符,一抬头就见庄宴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表情十分......变态......   让他想起了遇到眼珠子的那天晚上。   那时庄宴礼给他证明确实杀不了他,当时也是这副表情......   林序:“......”   不知道恶鬼又抽什么疯了。   总归,他杀不了自己是真的。   林序将刚画好的符折好,捏在手心,和庄宴礼一起就这么大摇大摆过了闸机。   若是此时有人在看监控,便能发现这二人通过闸机时,是直接穿过去的,闸机的关卡甚至连动都没动......   林序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自己的血竟真能代替朱砂......   倒也算意外收获。   林序站在电梯前,叫住了前边的庄宴礼:“我们得坐电梯上去,你知道具体在哪一层么?”   庄宴礼长眉微拢,“电梯是?”   林序哽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只老鬼在井底待了一百年,早跟时代脱节了......   正好这时电梯到了一楼。   林序:“进去你就明白了。”   二人刚进电梯,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   林序本想跟他讲讲电梯的作用瞬间,就此作罢。   庄宴礼倒不甚在意。   他环视着小小的轿厢,在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的瞬间,眉尾不自觉高高扬起。   百多年没照过镜子了,他倒是差点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忽地,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红着耳尖说喜欢[皮肤白][长得好][瓜子脸]的模样......   庄宴礼抬手轻抚额角,不动声色地朝林序瞥去,神情若有所思。   一边盯着楼层数字变化的林序毫无所觉。   这栋楼一共39层,他选了个中间楼层。   毕竟不知道具体位置,停在中部到时上下找起来也方便一些。   电梯一路上行,没有人要下,楼层数字很快跳到了双数。   林序看向庄宴礼:“快要到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庄宴礼鲜红的唇瓣勾起一抹笑,紧接着整个人突然消失!   林序瞬间睁大了双眼:“???”   “!!!”   大哥!   这可是在电梯里!那么多人呢!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消失了???   林序心惊肉跳,立刻观察其他人。   见他们都自顾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没人注意到庄宴礼的消失,狂跳的心脏这才渐渐归于平静......   电梯很快停在了十四层,林序出了电梯径直拐弯直奔楼梯。   他想,刚才庄宴礼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等不及电梯停下就直接离开了。   他现在在14楼,往下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庄宴礼。   可还没等他下到13楼,就听见了底下的动静。   从这个角度看去,下面的楼梯间拐角处支了一张铺着黄布的小桌子,上面摆了香炉、符纸,还有一柄铜钱剑。   一身穿明黄道袍的娃娃脸青年原本在做法事,却在看到庄宴礼出现的一瞬间,吓得直接掉了手中的法器......   站在上面一览全局的林序:“......”   他没多耽搁,几步下楼站到了庄宴礼身前,将他挡住了大半。   被打断了法事,道士明显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林序扬起一抹标准的笑:“抱歉,我们走楼梯锻炼身体来着,没想到会打扰到你。”   说完,他又往右边挪了挪,将身后人遮得更加严实。   身后,比林序高出一个额头外加丸子头的庄宴礼眉尾轻挑,淡声道:“你不必为我遮掩,他道行不够,看不出来。”   林序回头:“???”   搞反了。   他不是担心道士看出庄宴礼是鬼......   他分明是担心庄宴礼一口把那小道士给吞了......   道观香火好了起来,前两天有个道士来应聘,要不是他拦着,那道士现在已经进了庄宴礼肚子了......   他不仅吃鬼,还爱吃有道行的修行人......   林序有时都庆幸,幸好那时与他结了契,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吃掉。   “卧槽!这么多人?”楼梯间的大门被推开,顶着一头蓝毛的徐澈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了对面的林序,瞪大了眼睛:“小序序,你丫咋在这儿?”   林序也有些意外,视线落向他身后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身上,更加疑惑了。 第16章 怎么着也能算半个道士   小道士一见徐澈他们进来,忙沉声道:“赵施主,您不是说楼道已经守好了?怎的还会有闲人闯进来?”   要知道,做法事很是耗费精气神,一旦中断,对他造成的影响可大可小......   听他这么大声,徐澈瞪大了眼睛,忙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嘘!小点声儿,外头有人!”   说完,他又狗狗祟祟地将门关上锁好。   得了徐澈的一番介绍,林序这才知道,跟着徐澈一起进来的那位中年男子姓赵,是他那传说中坐拥商业帝国、叱咤靖川商场的富豪舅舅赵立秋......   而那摆坛做法的小道士则是赵立秋请来的。   徐澈皱眉,愤愤道:“本来大家做生意各凭本事,可那姓刘的非要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跟我舅作对。”   “你是不知道,就在上周,他丫直接抢了我舅一个大单子!”   小道士神情认真:“不必担心,不过是小鬼作祟,除了便是。”   “凡事皆有因果。他养小鬼行恶事,日后,自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徐澈是个急性子,登时叫道:   “他丫就算有报应,那也是之后的事儿了。现在就得让他丫的付出代价,否则我老舅的损失谁来承担?”   “那他丫的可是上亿的大单子!”   在二人的你一言我一句中,林序往后撤一步,扫了眼一脸平静的庄宴礼,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家养的小鬼分黑灰青三种颜色,其中青色小鬼等级最高,能力最强。   据庄宴礼说,昨晚从刘标享家飞出去的那抹绿光就是一只青色小鬼,八成就是它提前带走了刘标享的鬼魂。   而刘标享养的那只小鬼是黑色,在小鬼中水平不高不低。   刚才他和庄宴礼就是跟着那只小鬼释放出的黑气一路到了这里,碰巧这边也在捉小鬼......   他不信世上真有这种巧合。   林序适时出声,将一场可能因价值观而产生的辩论扼杀在摇篮里,“徐澈,你说的那个人,和刘标享是什么关系?”   徐澈惊了,“嘿——”   “这你丫都能猜到?”   “我没记错的话,刘标享是他侄子。”   “对吧老舅?”   一旁,赵立秋面色严肃地点点头,“是。”   林序心下一沉。   他们果然有关系。   这里的小鬼和昨晚捉走刘标享的大概率是同一只。   可他为什么要指使小鬼捉走自己侄子的鬼魂?   赵立秋看了眼手表,严肃道:“时间不多了,先做法吧。”   几人顿时噤声,穿着明黄道袍、戴着黑帽的道士拿起法器,再次开始做法。   安静的楼梯间内,只有他摇铃舞剑的动静。   林序不禁看入了神。   方才这道士一看见庄宴礼,法器都吓得掉在了地上,他还以为是个不靠谱的。   没想到做起正事来竟还有模有样。   这几日待在道观,他已经将外公留下的两本书看了大半。   不过大都是些理论知识,还没有机会实践。   今日正好可以学习学习正规的道士是怎么捉小鬼的。   只见那道士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手一扬,三张黄符便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林序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动作,徐澈更是看得嘴巴都张大了。   忽地,那道士原本舒展的眉毛狠狠拧在一起,只听他闷哼一声,空中的三张符纸竟瞬间化为了灰烬......   几人直接看呆了。   尤其是赵立秋,他忙皱着眉道:“张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没成功?”   张妙问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绵长的气,这才神色凝重地道:   “赵施主,此人并非养小鬼这么简单。”   赵立秋好歹也是混迹商场的能人,此刻虽着急,却还是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   张妙问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珠子是浅浅的琥珀色,看起来像娃娃,说起话来却格外老派:   “此人养的小鬼虽厉害,却也不至于拿它毫无办法。可我察觉除了小鬼外,此处还另有高人坐镇,事情并不像你我起初猜测得那么简单。”   “若要解决此事,需得容我回观里与师父商榷一番。”   赵立秋当然没有意见,“那就辛苦道长回去同玉清道长说明情况,若是玉清道长能亲自出手,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正好,兜里的电话响了。   赵立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张道长,既然今天解决不了,我就先走了,还有一个会要开。”   说着,他又冲徐澈道:“小子,送送道长,顺便请你的朋友们吃顿饭,舅舅买单。”   徐澈:“包在我身上老舅!”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   楼道间,几人面面相觑。   庄宴礼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却存在感极强。   无他,气势太足,往那儿一站就像是移动冰块,冻得人炎炎夏日都想裹棉被......   徐澈打了个哆嗦,走到了林序另一边,“林序,你上次不是说你那儿井底有只恶鬼么,前几天你没空,今儿正好张道长也在,不如一块儿上你那儿看看把那恶鬼除了?”   “!!!”林序心里一咯噔,迅速瞥了眼庄眼宴礼,刚好撞上对方投过来的、好整以暇的视线......   徐澈是真关心林序,一手揽上他肩膀,“张道长是太虚宫玉清道长的关门弟子,很厉害的。”   说着,他凑到林序耳边,放低了声量:“顺便让道长看看,能不能把你签的那什么鬼契给解了!”   一听这话,林序立时摇头:“不必!”   瞥见庄宴礼唇角愈扬愈大的笑容,林序冲徐澈瞪大了黑眸!   用眼神示意:你快别说了!解了契我还活不活?!!   这时,一旁默默收拾道具的张妙问整理完毕,琥珀色的眸子透着认真道:“不知这位道友师从何处?”   徐澈疑惑,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序:“你丫道观新招了个道士?我咋不知道?”   “......”见庄宴礼不打算理会那小道士,林序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接。   “他和我一样,都是玄清观的。”   张妙问眨眨眼,“你也是道友?”   林序汗颜:“我不像么?”   至少他现在也会画符了呢,怎么着也能算半个道士。   他都不像,一脸鬼气的庄宴礼就更不像了。   啧,这小道士果然道行不够,分不清人和鬼。   张妙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又朝冷冰冰的庄宴礼问道:“敢问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庄宴礼罕见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眼尾微微上扬,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   他唇角微勾,缓缓吐出一个字:“庄。”   闻言,张妙问眼睛瞪得似铜铃般大,手中捏着的法铃再次掉落在地!   “哐当——” 第17章 首次捉鬼   徐澈捡起地上的法铃递过去,“道长,这玩意儿可不兴摔啊,会不会出啥问题?”   张妙问艰难地压制住眼底的惊骇,僵硬地摇摇头,“不会。”   他接过法铃塞进包里,又转向林序,一张娃娃脸格外真诚:“这位道友,不知可否要一个联系方式?”   林序虽觉得他刚才很奇怪,却也没拒绝。   像他这种经常撞鬼、身边甚至还跟了一只鬼的,多一个道士朋友又怎么不好呢......   林序掏出手机:“你扫我吧。”   张妙问发送了好友申请,拎起背包,十分郑重地朝林序道:“道友,方才听闻你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林序及时否认,看都不敢往庄宴礼那 边看一眼。   拜托,不干净的东西就在旁边,他要怎么说?!!   别说了,再说他可能会直接吃了你的,小道士。   张妙问不笨,见他不愿多说,只道:“眼下我得速回师门与师父商讨今日之事。”   “道友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随时联系我。”   说罢,他朝庄宴礼那儿瞟去一眼,便转身离开。   徐澈赶忙跟上,撂下一句:“小序序,我去送送张道长,改天请你吃鸭爪!”   林序当然注意到了那道士看向庄宴礼时晦暗不明的神情。   难不成他们从前见过?   不应该啊,姓庄的不是在玄清观那井底待了百多年么。   二人的年龄怎么看都不像是对的上的样子......   “这个小道士,有问题。”温润的嗓音阻断了林序的思路。   感应灯灭了,昏暗的楼梯间内,林序抬眸望去,只能看清他鲜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透着森森鬼气......   林序吞了口唾沫:“怎么说?”   庄宴礼斜睨他:“言尽于此,日后你与他相遇,小心便是。”   说罢,他便化作一阵袅袅青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序:“。”   他现在只祈祷楼梯间的监控坏掉了......   -   太虚宫。   张妙问对着正打坐的人背影,颤声道:“师父,徒儿今日见到......他了!”   蒲团上,蓄着长须的老人睁开眼,眉眼间一派正气。   他注视着上方的神像,良久才道:“妙问,你看错了。”   张妙问娃娃脸皱成一团,“师父!徒儿当真看见了,他与那画上人长得一模一样!”   “百年期限已过,他未现世,便是已化作尘土,为师两年前便告诫你,不必再寻。”   说罢,老人重新闭上了眼开始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见此,张妙问纵有许多话想说,却也不敢再多言。   -   夜里,道观已没了香客,林序得了闲,坐在窗前看书。   外公留下的两本书,一本记载着各种符咒,一本记载的是外公修道几十年的心得。   林序每天都照着符咒那本书临摹符咒,进度较慢。   手上这本外公的修道心得倒是看得只剩几页了。   越看,他越是佩服外公,越觉得外公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十年来他从没有梦到过外公,此时竟有些想念......   忽地,屋子里的灯——灭了!   难不成是外公显灵了?   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遭的有有有由于变化。   “啊啊啊——!”   耳边猛然炸开一道尖锐的叫声!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惨白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朝他冲过来!   林序心下惊骇,动作却无比镇定。   他迅速从兜里抽出一张黄符,两指夹起竖在面前,口中咒语飞快: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重山,万邪弄不开!”   语毕,林序将手中黄符扔出,面前便升起一道透明屏障,堪堪挡住猛冲过来的白衣女鬼......   见符咒有效,林序心中稍定。   这几天他日日钻研,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借着月光,林序将整间屋子看了个遍,却都没有发现庄宴礼的身影。   面前这只鬼看起来挺干净的,不知道他要不要吃......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那白衣女鬼似是不会说话,嗷嗷叫着,胡乱拍打着阻挡她的屏障。   也是这时,林序才看清——   她没有脸......   也没有嘴巴......   可他竟然能听见她大叫......   林序不禁在心下感叹,这种超自然生物果真神奇。   见屏障被那白衣女鬼撞击得隐隐有要碎掉的趋势,林序没多犹豫,当即拿过桌上的瓷瓶,口念咒语。   下一秒,女鬼就惨叫着被收进了瓷瓶中。   一切归于寂静。   林序挑眉,迅速将盖子盖好。   这收鬼的法子是他刚刚才在外公留下的书里看到的。   没想到立刻就有鬼送上门来做实验,还成功了。   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林序重新靠回椅子,悠闲地与天边的圆月遥遥对望,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点点星光。   从一个无神论者,到钻研画符捉鬼,不过短短十天,可他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庄宴礼说那些鬼怪皆是奔着他的灵骨而来,可外公留下的书中压根找不到有关灵骨的记载。   林序秀眉轻蹙。   难不成以后,他一辈子都要与鬼怪打交道?   -   翌日,林序刚上完香,昨天刚加了联系方式的那个小道士便发来了消息。   张妙问:[道友,我已启程去处理昨日那小鬼,可要一同前往?]   林序擦了擦手,刚要回复[不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庄宴礼面色惨白,猩红的双眸直直地瞧着林序,没有多余的表情,“去。”   林序眉尾轻挑。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恶鬼的神出鬼没,轻易不会被吓到。   只是......   “你不是让我小心这小道士?那还过去做什么。”   庄宴礼下巴微抬,自信得很,“有我在,无碍。”   林序:“。”   林序纤长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还是昨天那个地方?]   张妙问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张妙问:[今日午时开坛做法,劳烦邀昨日那位庄姓道友一同前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   林序:“......”   这小道士果然有问题,目的性未免太强了。   林序蹙眉,抬眸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庄宴礼:“听徐澈说他是太虚宫观主的关门弟子,厉害得很。”   “他是不是看出了你的身份要捉你?”   庄宴礼牵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的猩红更甚:   “一个关门弟子而已。”   “你可是庄生的徒孙,那家伙在你面前都不够看的,又如何能伤得了我。”   一番话说得极为狂妄。   林序汗颜:“。”   未免有些太看得起他了...... 第18章 开坛做法!   张妙问给的地址是在一栋烂尾楼里。   林序到的时候将近十二点,他已经布置好了法坛。   与昨天相比,今日桌上摆放的法器明显多了不少。   没看到徐澈和他舅舅,林序也没多问。   这种时候他们不在也好,万一碰上鬼了反而危险。   张妙问话不多,见到庄宴礼也一起过来了后,直接道:“既然二位已到,那我便开始了。”   “对面有高人坐镇,届时我若应付不来,还望道友出手相帮。”   他说这话时,是向着庄宴礼的。   庄宴礼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表态,似是觉得这种场面压根儿不需要他出手。   林序抬手摸了摸下巴,清俊的面容闪过一丝困惑。   这小道士究竟为什么笃定庄宴礼是修道之人?   没有得到回应,张妙问并不尴尬,娃娃脸染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先是在法坛周围洒了些水,点燃两柱香烛立在桌子两边。   接着指尖蘸水点在桌上的两张符纸,随后拈起符纸,闭上眼睛嘴唇翕动,飞快地念着咒语,符纸无火自燃!   在符纸烧尽的一瞬间,他睁开眼,眼中一派正气!   他两指并于胸前,抓起桌上的法铃就开始摇,口中不停地念着咒语。   空旷的水泥楼里狂风骤起!   张妙问的道袍被吹得哗哗作响。   林序眯了眯眼,不紧不慢地从背包侧兜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好在他早有准备,不至于被吹迷了眼。   他侧过脸,却见庄宴礼静立在狂风中,不论头发还是衣服,都没有被吹动半分,好似一个人单开了结界......   啧。   林序按住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昨天那栋写字楼的位置。   从这个方向来看的话,张妙问摆的这个法坛不仅面朝那栋写字楼,更是正对着东方。   做法时间又恰好选在午时,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看见的将半栋大楼都裹住的黑雾,林序面色凝重地朝阵法中心的张妙问看去。   看样子这小道士做足了准备,可是对面似乎也很厉害,不知道他能否应付得过来......   倏地,原本朝东边写字楼卷去的狂风调转方向,朝他们面门吹来!   林序朝张妙问看过去,只见他双目紧闭,一手举剑,一手结印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眉头却紧紧锁着。   “噗呲——”   鲜红的血蓦地从他口中喷出,星星点点地洒在了面前的法坛上!   林序心中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青色的小鬼便忽然出现在法坛前,眼见着就要朝张妙问袭去!   他虽对这些了解得不多,却也知道做法时轻易不能被打断。   电光火石间,林序想也没想,直接几步上前拦在法坛前!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朝后翻成了大背头,他眦着漆黑的双目,迅速抽出黄符朝小鬼面门扔去。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重山,万邪弄不开!”   小鬼尖利的爪子拍下来,重重砸在了符咒凝成的屏障上,砸出两道裂缝。   林序秀眉轻皱,还没来得及再补一道屏障,一双惨白的手便从后方伸来掐住了他的脖颈!   喉间骤然被锁住,林序无暇顾及其他,一手去掰那鬼手,一手朝兜里探去摸符。   挣扎间,视线扫过地上碎裂的青瓷瓶......   林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艹!   这不是他昨晚捉住的那只鬼?   几步远处,庄宴礼长身玉立,静静地瞧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原本伪装成人后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渐渐染上猩红。   视线流连在那一截被女鬼紧紧锁住的雪白脖颈上,杀意在疯涨,想要一口吞了他的欲望不断蚕食着理智......   “啧。”庄宴礼凤眸微眯,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   刚要上前帮他,却见两张黄符迅速贴上那女鬼——   女鬼仿佛被岩浆烫到一般,惨叫着退出去十米开外!   庄宴礼勾唇,一个闪身上前,大手扼住她的喉咙,却在见到她那张空白的脸时,生生止住了杀意。   这边,林序缓过劲儿来,顾不上火辣辣的喉管,专心对付那小鬼。   青色小鬼不愧是小鬼中等级最高的,看起来比刘标享养的那只小鬼凶恶得多,他竖起的屏障没一会儿就被它砸碎了......   林序不知道怎么对付小鬼,只一味扔符,将其逼得远离法坛。   还好他这段时间画了很多符,根本用不完。   法坛前,张妙问大汗淋漓,似乎越来越吃力。   见状,林序眉心拢起,漆黑的眸子一片冷然。   这只小鬼太难对付了,他要怎样才能摆脱它去帮张妙问?   忽地,一股力道从左侧袭来,将他往法坛那儿推去!   在狂风的加持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为了不撞翻法坛,林序只好一手扒住张妙问的肩,这才堪堪停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紫气自丹田而升,顺着手臂输送到了张妙问身上。   霎时间,张妙问原本紧皱着的娃娃脸舒展开来,琥珀色的瞳仁划过一道紫芒。   像是突然又有了底气,他十指翻飞快速结印,接着举起手中的铜钱剑,一连串起七道符,口中咒语不停:   “吾将祖师令,急往蓬莱境,急如蓬莱仙,火速到坛前......”   “呔!”   张妙问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七道符瞬间合成一道,裹挟着一阵劲风贴上那青色小鬼的胸口,推着它朝正东方飞去!   狂风渐渐休止,林序和张妙问对视一眼,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张妙问随手抹掉唇角的血,双手作揖拱在胸前,微微倾身:“道友,多谢相助。”   “只是方才狂风大作,你为何不用止风符?”   林序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里一片澄澈:“我不会。”   事实上,不只不会,他甚至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个符......   张妙问娃娃脸上藏不住表情,显然不信:“道友,你连束魂符这种高难度的都会,竟不会最基础的止风符?”   林序眨眨眼。   束魂符挺好画的,他昨晚一次成功,那也算高难度?   “说够了?”   庄宴礼瞳孔恢复正常颜色,走近后随手将那没有反抗之力的女鬼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对上林序的视线,眼神戏谑:   “用了束魂符还能让她逃出来......差点把自己害死的滋味如何?”   林序眼角抽了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早晚有一天他舔一口嘴唇子要把自己毒死......   一旁的张妙问见此情形,稚嫩的娃娃脸上难掩激动。   这语气这姿态,还有那一模一样的面孔,和传闻中的那位大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看了那幅画千万遍,绝不会认错!   他再也克制不住,琥珀色的眼瞳里净是期盼:   “不知庄道友可否告知全名?” 第19章 某鬼:原来是特意捉来送他的   庄宴礼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没想到他会这么冷硬直接,张妙问睁着大眼睛,哽在了原地。   林序扶额。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道士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知道庄宴礼的名字......   林序打破了尴尬:“张道长,刚才那场法事结果如何?”   张妙问两颊的绯红褪去了些,这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沉声道:   “那小鬼此刻应该已经魂飞魄散,赵施主的委托也算是完成了。”   “说起来,方才我与对面那妖道斗了十几个来回,原以为足够让他知难而退,至少能破了那小鬼的契约,收了它。”   “没想到对面实力不容小觑,若不是林道友方才出手相助,恐怕此刻我已元气大伤。”   说着,他再次朝着林序行了个揖礼。   “成功了就好。”林序客气道:“我也不过是帮你拦住了那只小鬼,能斗过对面完全是凭你自己的本事。”   张妙问狐疑地看着他,刚要提及他与自己接触时输送过来的那股气,原本倒在地上的无脸女鬼骇然拔地而起,直直朝林序面门抓去!   庄宴礼速度奇快,长臂一伸便捏住了她的脖子。   没有脸的女鬼四肢胡乱甩动,呜呜地哭嚎着。   林序嘴角抽了抽。   刚刚都被庄宴礼打服了还不长记性......   眼尖地瞥见庄宴礼眸中一闪而过的猩红,林序忙道:“等等!”   “别杀她!”   庄宴礼视线扫过他微微透着红的面颊,没有多说什么,空闲的手伸向地上的瓷瓶碎片,略一翻转,碎片便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瓶子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他面不改色地将鬼叫的女鬼塞了进去,盖好盖子,再将瓷瓶抛给林序,看也没看他:   “收好了。”   “再丢了,我可不帮你。”   庄宴礼他刚刚......就当着张妙问的面复原了瓷瓶......   小小的瓷瓶捏得手心微微发汗,林序清俊的面容裂开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朝张妙问看去,却见他顶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庄兄,此种能修理物品的是何符咒,可否告知?”   林序无语:“??”   庄宴礼是不是给这小道士洗脑了?这都不起疑?   庄宴礼似是看智障一般朝那小道士看去,难得同他开口:“年龄。”   张妙问立刻站直了:“虚岁十六!”   “呵,无知小儿,定是学得不用功。”庄宴礼下巴微抬,俨然一副长辈训晚辈的口气。   二人看起来差不了几岁,可张妙问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低下了头,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多年修行,难免偶尔懈怠。”   再抬起头时,他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日后我定会认真做功课,不再松懈半分!”   见庄宴礼唇角微勾,张妙问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要好好找找与修理物品有关的符咒,下次再见面时,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林序一手叉腰,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他有些看不懂现在这个局面了。这二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庄宴礼视线扫过林序骨骼分明的腕骨。   白皙纤长的指尖正拨弄着柔黑的头发,浓郁的紫气顺着经脉在小臂上游走。   他眸色深了深,道:“走了。”   “慢着!”   林序顿住,将目光投向张妙问。   只见他在地上那黑色的布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烫金邀请函。   张妙问将邀请函朝庄宴礼的方向递过去,中途又打了个顿,转向林序:   “林兄,一个月后全国道法大会在芜仑市举行,这是邀请函。”   这小道士长了一张娃娃脸,说话做事却十分老派,时而正得发邪,时而像个孩子,他倒有些不知该怎么跟他相处......   对上他真挚的眼神,林序神色复杂地接过邀请函,道了声谢,便跟着庄宴礼离开了。   路上,林序忽然想起一件事,侧过脸,入眼便是恶鬼苍白冷硬的下颌线。   他顿了顿道:“现在那小鬼也被解决了,咱们去找刘标享的鬼魂?”   闻言,庄宴礼眼底红芒一闪而逝:“消失了。”   林序:“?”   “消失了?”   庄宴礼眼尾微抬,将他歪头不解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我找了整整一天,遍寻无迹。”   “怎么会找不到?这件事不是都解决了?”   “没这么简单。那栋大楼阴气缠绕,煞气很重,再厉害的人,短时间内也达不到这种程度,不可能只养了那一只小鬼。”   林序蹙眉,“可昨天去那里也没有碰到别的鬼啊......”   庄眼礼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   “怪就怪在这里。”   “分明知道那个地方有问题,可就连我都找不出一只鬼。”   “所以你以为那小道士真能解决?凭他那人鬼不分眼睛?”   林序汗颜:“。”   人家才十六岁,道行不够不是很正常么......   林序才刚入门,好多东西都不懂。   可这件事事关徐澈,他还是多问了嘴,“如果放任不管,会对那栋大楼里的人有影响吗?”   庄宴礼挑眉,“阴阳相冲,阳气过盛,必然会对他养的阴物造成伤害。”   “不清楚那邪修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大概率是要献祭整栋楼的生命。”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他不顾一切也要将大本营定在这么一个阳气极旺的地方。”   闻言,林序眉心狠狠蹙起。   如果庄宴礼说的是真的,那么不只徐澈,整栋楼的人都将丧命!   法治社会,那些人怎么敢的?!!   林序思忖了一会儿,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们?”   “没有。”   林序:“你都活了一百多年了,见识广博,真没办法?”   “无可奉告。”   没有直接否定,那大概率就是有。   林序抿抿唇,忽地想起了刚才那只女鬼,便从兜里拿出那个青瓷瓶递过去:   “这个给你。”   庄宴礼脚步顿住,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冷冽的眼神描摹着他饱满的额头,精致的五官,滑向那微敞领口下的锁骨......   那一声清悦的[我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骤然在耳边荡开......   几乎是一瞬间,庄宴礼就明白了:   这只鬼是林序见他许久没进食,怕他饿,特意捉来给他的。   庄宴礼喉结微滚,垂眸遮住眼底熊熊燃起的、想要将眼前人吞入腹中的欲望,转身就走:   “我不吃无脸鬼,不必多此一举。” 第20章 乖乖,他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林序跟上他的步子,“为什么?”   庄宴礼脚步不停,“我喜食怨气,而无脸鬼又名[喜神],乃自然灵生之物,非积怨而生。”   “既然是鬼,为什么会叫喜神?”   “无脸鬼常出没于山林间,喜欢吓唬人,遇到它的人往往会大病一场。民间人为了冲喜,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庄宴礼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你是怎么碰上它的?”   “就在道观......”林序有些无奈,“它喜欢吃人么?”   “未曾听说。”   可那只鬼昨晚分明是一副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架势......   林序有些不解。   玄清观建在市区,周围都是居民楼。   那无脸鬼既然常待在山林间吓唬人的话,又怎么会跑到玄清观来?   庄宴礼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薄唇轻启:“你身怀灵骨,但凡鼻子灵点儿的阴物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几日过得舒坦,不过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你若召不来祖师,待鬼群入观,必死无疑。”   林序:“。”   轻飘飘的两三句话好似就交代了他未来的短暂生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恶鬼最近这两天话好像多了不少。   “对了,下次记得消除了怨鬼身上的业障和因果,我爱吃干净的。”   林序挑眉,“刚才不是还怪我多此一举?”   瞥见他那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盛着的戏谑,庄宴礼唇角勾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空旷的工地上,林序望着不远处一排绿意盎然的树木,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阳光下,漆黑的眸子里蕴着星光点点。   那恶鬼不动不动就掐他脖子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这个地方离道观不远,林序打算散步回去。   走到半路,徐澈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序,刚才那张道长给我打电话说事情解决了!你是不知道我老舅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张道长说刘欣他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妖道,教他养小鬼抢我舅运道,这才他丫的截走我老舅一个又一个大单子。”   听到[刘欣]两个字,林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吞了口唾沫,晃了晃脑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徐澈,你刚说抢你舅生意那人叫什么?”   手机贴着耳廓,吊儿郎当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就刘欣啊,刘标享他叔嘛,咋了?”   林序咬唇,无声地骂了一句。   “那是我甲方。”   “卧槽!你丫以前搁宿舍天天画图就是给他画的啊?”   林序:“......”   他只祈祷刘欣查不到他头上,否则他就要失业了。   -   这边,阴沉沉的屋子里,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头顶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清了地板上印画着的繁复符文。   符文的边角似融化了一般,往四周淌出暗红的血,源源不断......   好似过不了多久,整间屋子都会被血水铺满......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张脸气得通红: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   “这被赵立秋发现了也就算了,还直接破了我这抢运的阵,你知道未来几天我将会损失多少吗?!!”   “艹!”男人怒气冲冲地扯掉眼镜砸在地上,连骂了好几声。   桌案前,身着红色道袍的男人尖嘴猴腮,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姓刘的,你若是信得过我,现在就立刻离开这里,别在这发疯。”   刘欣憋着一股气,听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把上前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道:   “老东西,别忘了你吃谁的穿谁的!”   “老子花钱请你过来做事,不是听你说教的!”   见他脸都憋红了,刘欣这才松了手站直身子,扯开领带,一脸烦躁地道:“说吧,别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知道你有办法。”   老道喘了口气,燃起一道符射向角落,随后眼神阴鸷地看向刘欣,“再不走,小鬼反噬起来,我可护不住你。”   刘欣被他这狂妄的话激得紧紧皱起了眉,十分不爽地朝角落看去。   只见那原本阴暗不见光的地儿,此刻正躺着一只小鬼,青色的皮肤上长满了黑斑,且在不断扩大,隐隐有要将它吞噬的趋势。   胸口紧贴着的一张黄符正不断灼烧着它的身体,痛得它直惨叫。   刘欣心一惊,止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小鬼凄厉的惨叫简直要刺破耳膜,可他刚才竟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老道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晃了晃脑袋,嗤笑道:“姓刘的,记住,你我只是合作关系,要懂得尊重。”   “若不想被你养的小鬼反噬,就快滚吧。”   刘欣虽有火发不出,却也不敢再多停留,拔腿就走。   -   林序在外边吃了顿晚饭,回到道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遥遥地望见道观门口站着一位老人,正四处张望着,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林序不自觉加快了些脚步,走近了才发现这位婆婆脸上挂满了泪痕。   “老人家,这么晚来道观,是遇到什么事了?”   看见林序,老太太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   “小伙子,你是这道观里的不?他们说这玄清观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道士,帮了别人好多忙,厉害得不得了嘞!你认识不认识?我进去找遍了都没见人!哎哟急得我哟!”   林序尴尬地挠挠头,“外面都夸张了,我也没做什么......”   “您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听闻他就是要找的那位道士,老太太立刻花了眼,颤抖着声音道:   “哎哟喂——可算是让老婆子我给等到了!”   “小道长,你快,快跟我去我家看看,看看我儿媳妇儿!她着魔了呀!!!”   眼泪越淌越多,她胡乱擦了擦,十分急切地拉着林序的手臂就要往前走:“道长,你快跟我去,要来不及了呀我的老天爷哎!!!”   林序听得一头雾水。   他忙拉住她,“老人家,您得先跟我说说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我才好——”   “还有什么事儿!”老太太猛地回头,冲着林序大吼:   “我儿媳妇儿死活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说她怀的不是人,是怪物!”   “那可能吗?老婆子我自打她怀上了开始,尽心尽力伺候她,什么都给她用最好的!”   “她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就是铁了心想断了我老王家的香火!”   老太太说急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往外说:“人哪吒都是怀了整整三年才生下来的,她不过就怀了十八个月而已,这就坐不住了,那怎么生得出大胖小子?!!”   “小道长,你跟我回家去,一会儿直接用符贴她脑门儿上,直到她把我老王家的宝贝孙子生出来之前,都不许动了!”   老太太一秒变脸,说话语速极快且透着一股狠劲儿,仿佛刚才哭的人不是她。   林序眉尾抽了抽,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跳得一时快一时慢,像是在坐过山车......   先缓缓,他好像有一点听不懂人话了...... 第21章 确定怀孕十八个月?   乌云散开,圆月高挂。   古朴的道观门头下,林序肩上挎着背包,正听着面前的老太太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表情十分精彩。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睁到最大,十分想要获得林序的认同,使劲扒拉他的手臂:   “老婆子我花大价钱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方子,让她怀上了,她还不乐意了!还想让我老王家断子绝孙!哪有这样的歪道理!”   “小伙子,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嘛!”   林序抿唇,抬手探了探额头。   凉的,没烧。   林序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老人家,您确定您儿媳现在怀孕十八个月了吗?”   老太太:“哎哟喂你这小伙,老婆子在这儿跟你说半天,不要时间的呀?骗你我有钱拿吗?”   “别耽搁了快跟我走!”老太眉头皱成了川字,紧紧拽着他的手腕抖了抖,“再不走我那儿媳要闹翻天了!”   老太太力气很大,扯了扯竟然没挣开......   怕弄伤老太太,林序只好无奈道:“老人家,这种情况还是赶紧带您儿媳去医院吧。”   之前他也有看到过新闻,女子怀胎十月还不生,结果去医院检查发现不是怀孕,而是肚子里长了个很大的肿瘤......   “还是去医院做下检查看医生怎么说,这确实不太正常。”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直接生气了!   她蓦地甩开林序的手,狠狠瞪着他:“什么不正常,那肚子里怀着我宝贝孙子,我看着那肚子大起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年纪轻轻废话那么多,你到底是不是这里的道长啊?”   “......”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林序低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耳边哭天抢地的喊叫骤然停止。   他抬起头,却见两根修长匀称的手指点在那老婆婆的眉间。   只见那老婆婆眼中一道红芒闪过,仿佛失了魂一般,呆滞地看着林序,不再发一言。   “聒噪。”   林序侧过头。   清冷的月光下,庄宴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散漫地收回手背到身后,举手投足间矜贵异常。   俊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嵌在冷白的肌肤上,宛若女娲的神作,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摄魂夺魄的美。   可平日里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他,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神色凝重。   林序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她这是怎么了?”   庄宴礼凝眉,将林序拉远了点,“此人业障颇重,不宜接触。”   林序:“?”   庄宴礼:“离太近了,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那她现在这样......”   “无碍,一会儿就会恢复。你怎么会遇上她?”   庄宴礼向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鲜少有主动询问的时候,林序三下五除二简单概括了一遍老太太刚才说的话。   谁知,庄宴礼听完后竟是长臂一伸,直接将林序带到了自己身后,遮了个严严实实。   望着他头顶束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林序眨眨眼,有些不太明白现在的走向......   “她儿媳妇儿难道不是生病,而是撞鬼?”   庄宴礼背脊挺拔,独有的温润嗓音徐徐传来:   “此人黑气裹身,几乎要看不清面容,定是做了极损阴德的事情。”   “她儿媳肚子里的东西,恐怕非人。”   黑气......   林序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栋黑雾盘旋的写字楼。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庄宴礼这般严肃,难不成缠上这老婆婆的鬼比那写字楼里的还厉害?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老太太恢复了神智,胡乱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这脑袋瓜怎么疼成这样,这天杀的老毛病!”   “道长,道长呢?”老太太见站在眼前的人换了个模样,不由惊道:“小伙子,你也是这观里的道长吗?”   庄宴礼神色淡淡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你儿媳这是怀的第几胎。”   老太太面上有一瞬的僵硬,却又立刻道:“前面几个那怀不好流掉了,那不是很正常!”   林序心一沉,眼底浮上一抹厌恶。   庄宴礼明明提都没提她儿媳流产过的事情,她却反应这么大。   就好像在极力证明之前的流产和自己没关系......   老太太重重地哎哟了一声,单脚跺了跺地:“到底能不能跟我回去啊!实在不行别耽误老婆子我的时间啊,我得赶紧回去,我不能让她把我老王家唯一的乖孙给折腾没了!!!”   庄宴礼言简意赅:“去。”   身后,林序黑眸闪过一丝诧异。   他不是不喜欢管闲事么......   -   老太太家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离玄清观不远,打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此刻,林序站在一间卧室门口,眉头拧得死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大的屋子里,只摆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外加一排木制衣柜。   屋内装修是一水的正红色,却没有半点喜庆的味道。   屋子中间,挺着比寻常孕妇大一倍肚子的女人被五花大绑在床上,正声嘶力竭地惨叫。   激烈的挣扎间,淌下的汗甚至浸透了身下鲜红的被单......   目光左移,一个着装怪异的中年女人举着木棍,边跳边吟唱,身上挂着的铃铛发出叮零哐啷的声响。   整间屋子十分嘈杂,画面诡异极了。   遭受非人对待的怀孕十八个月的孕妇、跳大神的神婆,再加上全屋正红色的装修,视觉冲击拉满。   林序原本常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冰冰的。   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第一次撞鬼时那种濒死的恐惧。   人性的恶劣令他毛骨悚然,胃里一阵翻涌。   庄宴礼倒是没什么反应,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只是伪装成人后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再也遮掩不住,悄然现出了猩红的本体。   老太太火急火燎地从厨房过来,一把将盆中盛着的水倒在林序和庄宴礼鞋子上。   完事她擦了擦汗,松了口气,“道长,可以了,开始用符吧!”   林序还没反应过来,水就湿进了鞋子里,裤腿也不能幸免。   他不悦地看向那老太,黑眸里是化不开的厌恶,“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十分得意,浑浊的眼珠里盛满了愚昧:“这是老婆子我特意留的淘米水,倒在鞋子上,就不会把脏东西带给我孙子了。”   “老太婆,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床上大汗淋漓的孕妇瞪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生下这个怪物!”   “啪!”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孕妇惨白的右脸上便浮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人更是直接被扇晕了过去......   床尾的神婆丝毫没有受到干扰,仍自顾跳着大神,像一个尽职尽责的NPC。   老太太凶神恶煞,丝毫不担心儿媳妇儿的状况,骂骂咧咧的:“要不是你肚子里怀着我老王家的种,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没看见有外人来吗?不知道喊什么喊,一点教养都没有,你那早死的妈就是这么被你气死的!”   门口,林序再也忍不住,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够了!” 第22章 欲望催人死   凶神恶煞的老太太见她带回来的道长一脸阴沉,熄了点儿火气。   “道长,快给我儿媳妇儿用符吧,她这一直乱动,一会儿肚子出问题可就难办了!”   林序眼神讳莫如深。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昧的老人,嘴里甚至没有一句实话。   在道观门口时,听她的描述,还以为是儿媳妇儿闹着要去医院打胎,谁能想到竟是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庄宴礼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方才那老太泼的淘米水没沾湿他分毫。   他稍稍往前挪了一步,遮住了林序大半视线,随后道:“都出去。”   老太太伸了伸脖子,“道长,用符的时候老婆子我不能在场吗?”   庄宴礼眼神冷冽,没有解释,只再重复了一遍:“出去。”   许是庄宴礼气场太过强大,老太太神色虽犹豫,却也没有反驳,只道:   “两位道长,你们可要用最好的符,最好是在孩子生出来之前,她都不能动了,我孙子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的呀!”   “我可听人说了,效果好的话,一张符就够了,多了我可不付钱啊,老婆子我——”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便和那仍在跳大神的神婆一起,被一股劲风卷着丢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被摔上。   老太太很快就开始大喊大叫,却怎么都破不开门。   庄宴礼淡淡地抚了抚袖口,“聒噪。”   见状,林序下撇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他摸了摸鼻子,“看出来了么,这到底什么情况。”   庄宴礼两步走至床前,扫了眼那精疲力竭昏睡过去的孕妇,复又看向林序,“想知道?”   “。”林序:“别卖关子。”   庄宴礼挑眉,“过来。”   林序没多想,迈着长腿走到他边上,“说吧。”   “一会儿可不许跑。”庄宴礼似笑非笑。   听他这么说,林序心底迅速警觉,可还没等他开口,冰凉的指尖便点在他眉心处。   几乎是凉意消失的下一瞬,林序往后一个趔趄,“艹!”   密密麻麻的恶心感攀上脊背,胃里一阵翻涌,林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此时此刻,屋子里竟堆满了小孩!   这些小孩通体青紫色,长了满嘴尖利的牙齿,看起来与小鬼很像。   他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挤满了整间屋子,彼此推搡着,挣扎着要往那孕妇的肚子里钻......   林序闭上眼揉了揉眼皮。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眼珠子都看疼了。   庄宴礼眼含戏谑:“这种程度都受不了,接下来你还是别看的好。”   林序:“。”   他忍着想吐的冲动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小孩?”   庄宴礼面上的调笑消失,简单解释:“地上这些都是她曾经的孩子,由于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怨气极重。”   “再加上她这满屋的红色......”他眼底一片讥讽,“想不化鬼也难。”   庄宴礼视线从他雪白的脖颈掠过,克制而又不爽。   他没有说的是,这间屋子的阴气重到就连他都受到了影响,隐隐有些压制不住深埋了许久的欲望......   林序对此毫无所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形容可怖的小孩们,“你的意思是,地上这些小孩都是那老太太弄死的?”   庄宴礼眸色深了深,道:   “欲望催人死。”   “出于某种原因,那老太婆弄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又用不知从何而来的偏方喂给她喝。如今这肚子里的东西......啧。”   林序越听神色越冷,“她丈夫呢?任由他母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   庄宴礼视线掠过他紧皱的秀眉,淡淡道:   “山、医、命、相、卜,此五术乃道家根本,总得会一样。”   “你的劫在后边,单单会画符,可救不了你自己。”   林序没有作声。   不可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可他才接触这些不到半个月,更没有师父......   等等......   林序黑眸微亮。   他不清楚庄宴礼一只鬼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道门的东西,但这不就是现成的师父么?   况且比起之前,他现在似乎好说话了许多。   将恶鬼看作师父听起来固然离奇,可庄宴礼除了整天鬼气森森的,看起来反而比张妙问那小道士靠谱得多。   思绪走到这儿,林序才猛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是那么抵触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信任。   难不成与恶鬼结契还会对他的想法产生影响?   视线停留在他摩挲着下巴的纤长手指上,庄宴礼难得多了点话:   “听着。”   “此女眼距较宽,中庭较短,夫妻宫有明显的乱纹及黑点。”   “这正是父母早逝、丧偶的典型面相。”   语毕,庄宴礼冷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意外自己竟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序尽量忽视那些争着往孕妇肚子里爬的鬼们,仔细观察她的脸,确实和庄宴礼说的一般无二。   此时他才恍然。   难怪那老太太说什么也要保住这个未出世的孙辈,她儿子很可能在前不久去世了......   可这也不是她虐待儿媳的理由!   林序深吸一口气,刚要问庄宴礼有没有办法救这孕妇,室内骤然刮起一阵狂风,窗帘被猛地吹开,露出外边黑沉沉的天空。   没有一丝光亮,浓稠的黑暗透着压抑,似要将人吞噬......   林序拧着眉,总觉得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下一瞬,腰间被一只大手揽住,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别动。”   温润的嗓音沉稳有力,林序心中稍定。   手边挨着衣物,想来是被庄宴礼拉进了衣柜里头。   可是贴在背后的那具身体存在感却过于明显,让他有些不自在......   惊天动地的婴儿哭泣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   林序头皮发麻,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可在衣柜里挤了没一会儿,他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冰冷的气息铺洒在脖颈间,整个人被从身后环住,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颈边嗅来嗅去,惹起丝丝酥麻......   外边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哭闹,可林序却下意识觉得,此刻衣柜里的庄宴礼比外面更加危险!   要逃!   林序僵着身子,抬手按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往外扯——   倏地!   手腕被冰凉的大手攫住,身体被反转着贴上了衣柜内壁,林序整个人被环在了角落里,无处可逃!   漆黑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庄宴礼的视物能力。   此刻,他整个瞳仁都充斥着红色,细细密密的黑色符文自脖颈而上,爬满了半张俊脸。   他垂眸,视线掠过怀中人含着惊惧的眉眼,挺翘的鼻尖,紧抿着的煞白唇瓣,最后顺着流畅的下颌骨,落到那一截雪白的、流转着淡淡紫气的脖颈......   欲望再也压制不住,将要破体而出!   庄宴礼眸色微暗,俯身压下......   黑暗中,“噗呲”一声,冰冷彻骨的齿尖扎破了皮肤——   黑眸中怒意与恐惧交织,林序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冰凉的大手按在他后脑勺。   林序浑身战栗,克制不住地仰起脖子。 第23章 死、变、态!   尖锐的刺痛过后,是沿着尾椎往上攀升的酥麻感。   林序眦着漆黑的双目,拼命使力,却又像当初在井底一样,浑身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颈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林序想呵斥他,开口却是一声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闷哼——   艹!   冰凉的大手环在他腰上,埋在他颈间的恶鬼似是觉得不够过瘾,舔了舔尖牙咬出的两个小洞,又顺走了些紫气。   怀中人体内浓郁的紫气,对许久未进食的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黑色符文逐渐蔓延至整张脸,庄宴礼猩红的眸光顺着锁骨往上......   修长的脖颈中段,凸起的一小块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体内的欲望叫嚣着别停,一口吞掉——   庄宴礼盯着那微微颤动着的喉结,暗红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察觉到他的离开,林序僵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借着衣柜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勉强看见一张写满符文的脸......   猩红看不见丁点儿眼白的眸子,正定定地注视着他,宛若刚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森冷可怖......   林序心尖一颤,眼睁睁看着他垂眸,再次俯首......   黑暗中,掌着后脑勺的大手滑到颈间,托住了后脖颈,两具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   喉结处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觉冲上脑顶,林序被刺激得浑身战栗,眼眶泛酸,克制不住地蜷起脚趾。   浓重的屈辱攀上心口,林序只觉浑身发烫发抖,喉间冰凉的触感更显刺激。   他发了狠地咬着下唇,将所有令人羞耻的闷哼都吞回了肚子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死变态,你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   “否则,你死定了......!”   闻言,庄宴礼顿了顿,猩红的眸子泛起丝丝嗜血的笑意。   紧接着,他薄唇微张,一口咬在身下人的锁骨上!   林序黑眸冷得厉害,蓦地攥紧了拳头,抬手去推那紧贴着自己的宽厚胸膛。   并非预料中的僵硬......他能动了!   林序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忍着锁骨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痒意,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背包侧兜。   这里面装的是他刚学会驱邪符咒时,专门为庄宴礼准备的。   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且毫无预兆。   成功拿到符咒,林序眸色越发生冷,心中默念着咒语,接着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符咒按向庄宴礼!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符咒在触碰到庄宴礼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顺着林序的手心滑落......   林序心下骇然。   这可是外公留下的书里记载的最厉害的符咒,竟然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恶鬼胸腔发出一声闷笑,直起身子,垂眸戏谑地瞧着他,“道行不够,还得练。”   林序咬唇,通红的眼眶冷冷地盯着他,“有能耐你今天就弄死我,不要给我机会,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黑色符文渐渐褪了色,露出冷白的面庞,庄宴礼抬手捏住林序光洁的下巴,狭长的丹凤眼底尽是狷狂的红色。   薄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庄宴礼笑得邪魅,“多虑了,你我二人结了鬼契,我伤不了你。”   庄宴礼视线扫过他脖子上、锁骨上的咬痕,眸色暗了暗,又道:“不过,契约似乎并不认为这属于伤害。”   “是不是伤害都由你说了算了。”林序咬牙,“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签订那个狗屁鬼契?”   庄宴礼眸色晦暗不明,“知道的太多,于你只有坏处。”   林序盯着他,一字一顿:“死、变、态。”   庄宴礼并不打算与他计较,漠然地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眸底的猩红渐渐褪去,露出眼白,他淡淡启唇:   “鬼和人不一样,一丁点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此地阴气过盛,纵使我再强大,面对灵骨,也难以克制。”   庄宴礼眼尾微抬,将林序分明不信任的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又道:   “我来此地原本就是为了食物,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尽快离开。”   林序面色阴沉地盯着他,喉结轻滚,仿佛还能感受到一阵濡湿感。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一阵恶寒与恼怒。   倏地!   伴随着一声巨响,衣柜整个炸开!   狂风肆虐,碎片飞得屋子里到处都是。   好在庄宴礼及时筑起一道结界,将自己和林序护在了里头,才没有被误伤。   窗帘已被撕得稀碎,外头黑洞洞的天上,挂着一轮硕大的圆月,正正照进了屋子,照在了床上......   满屋形态各异的鬼婴全都消失不见。   床上,孕妇肚皮被破开,一个浑身浴血的六臂小孩正费力地往外爬。   鲜红的血浸透了床单,淌满了地板......   孕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林序忍着反胃,想要上前查看她的状态,却被庄宴礼拦下了。   庄宴礼斜睨他,“婴灵已成,无可挽回,该走了。”   林序现在很不爽他,一把掰开他的手,“万一她还有气,现在送医院还来得及!”   庄宴礼再次拉住他,“尸体已经凉透了。”   林序心一沉。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具尸体......   满身是血的六臂婴灵成功爬出了母体。   它落到床尾,忌惮地冲庄宴礼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警告他离开自己的领地。   庄宴礼嫌恶地扫它一眼,话都吝啬朝它多说一句,只转向林序道:   “婴灵已破体而出,我不吃这种脏东西。”   “你是人,这里阴气过重,对你的身体也有影响,不宜久留。”   林序白他一眼,“你他/妈咬我的时候对我就没影响了。”   这是庄宴礼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林序生气,不由有些新奇。   不过,他还是认真解释道:“你我结了契,自然不会有任何影响。”   林序神色更冷了。   想打人。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乱往人家家里闯!有没有道德啊!”   “不许进去!里头正办事儿呢!惊着我老王家孙子你担得——”   老太太话还没喊完,卧室的门便被“砰”一声破开,碎成了许多个碎片,四散在这本就一片狼藉的屋子里。   门口,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光头眉心一点红痣,胸前挂着一串佛珠,腰间系着一个酒壶,手上还捏着几张符纸,外加一柄金钱剑。   林序蹙眉。   好复杂的元素,这是修道还是修佛? 第24章 传说中的鬼遮眼...   光头剑眉星目,五官俊朗,从里到外都正得发邪。   他拧眉环视着整间屋子,视线在掠过庄宴礼时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床尾那只婴灵身上。   他神色凝重,刚要动手,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哎呀王老太,生了生了!咱的法子有效果!”神婆边说边跳,身上的铃铛叮零作响。   老太太被身形高大的光头挡住了视线,一听神婆这话,忙一把将光头推进屋子。   看见床尾的小孩后,她大叫着冲上前,语气难掩兴奋,完全无视了床上肚皮大开的她的儿媳妇儿。   “哎哟我的乖孙孙,奶奶来了奶奶来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孙子长了六条手臂是很怪异的事情,也不奇怪他怎么刚出生就会站立。   她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一把抱住了那浑身是血的婴灵......   婴灵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听着她给自己说好话,期待自己的到来,瞳孔逐渐扩大,最后一点眼白也不剩。   他眼底的怨恨都要溢出来了,面上却咧开了诡异的微笑,露出一口尖利又参差不齐的牙齿,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到最大,朝着老太太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   老太太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自己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亲孙子给咬断了脖子......   庄宴礼早有预料,在老太太抱住那六臂婴灵时,就抬手遮住了林序的眼睛。   林序有些抵触和他接触,好不容易挣开了他的手后,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   林序:“。”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遮眼么。   “咕噜咕噜——”   林序无法视物,听觉却更加灵敏了些。   他清楚地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落至脚边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一声大叫:“杀、杀人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渐渐变小的奔跑声。   林序心一沉。   猜也能猜到,那老太太死了,神婆吓跑了。   现在这个样子太被动了,林序开始在脑海中搜寻,试图找到破除鬼遮眼的方法。   鬼遮眼也是障眼法的一种,按理来说破解起来很容易。   可林序按照外公书里说的那样做了之后,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林序:艹。   前边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动静,还混杂着低低的吼叫声。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庄宴礼始终站在他身侧,没有挪动一步。   林序抿唇,思索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上次他用自己的血也成功画成了符......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林序咬破了中指指尖,学着庄宴礼那样,点在自己的眉心。   不知是不是误打误撞,总之,他能看见了。   可能视物的一瞬间,他又立刻闭上了眼,眸中懊悔转瞬即逝。   无他,此刻在屋子正中央,光头正抓着那婴灵的两条腿,将它倒吊着往足足有半人高的酒壶里塞!   白花花的身体沾着鲜红的血,十分费劲地往酒壶里塞。   场面实在有些辣眼睛......   庄宴礼将他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见他睁开眼又迅速闭上,狭长的丹凤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婴灵凄惨的尖叫声减弱、减弱、直到消失,光头“嘿”了一声,“这小玩意儿,还以为能从我手里跑出去吗?”   他将塞子塞进酒壶口,半人高的酒壶便瞬间缩成巴掌大小挂在了他腰间。   听见屋子里没了动静,林序这才睁开眼,视线触及脚边滚落的一颗头时,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一屋子,从儿媳到婆婆,死状都异常惨烈。   这里太过血腥与压抑,见事情已经解决,林序也不打算多待,转身就走。   见状,光头立刻叫住他,“慢着!”   林序顿住脚步回头,却见那光头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道:   “兄弟,我叫谢仪,前些天受人所托来这里办事,却没想到来晚了没救成人。”   “我在靖川人生地不熟的,这下事情搞砸了也不好意思再去找朋友。”   “这婴灵厉害的很,一旦冲破母体,更是难对付。看在我也算是间接救了你们一命的份儿上,可否腾个地方收留一晚?”   林序扫了眼这一屋子狼藉,没有拒绝,“我那地儿小,你不嫌弃就行。”   说完,林序转身就走,庄宴礼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行!多谢!”   谢仪大声道谢,却在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收起了笑容,解下一颗佛珠竖在胸前,飞速念了几句咒语后用力朝那道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扔去!   佛珠裹着一层金光,速度奇快地朝那道身影飞去,却在将要靠近时突然定住,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紧接着加速朝谢仪面门飞来,在距离他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化成粉末。   果然有问题。   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谢仪神色凝重地盯着那道背影,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尸体,迈步跟了上去。   -   玄清观后院是生活区,占地面积不小,能住人的却只有三间平房。   一间是外公生前住的,一间林序自己住。   林序让谢仪住进了之前帮忙看道观的张叔住的屋子,“这间屋子我打扫过,床单都是换过的,你随意。”   林序情绪不高,安排好谢仪后,简单冲了个澡便去了外公的房间。   尽管今天身体已经超负荷了,他还是想找找看有没有超度亡魂的方法。   终于,他在外公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叠书,干脆一把抱起往自己屋里走。   房门推开,入眼便是一个一张冷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庄宴礼正懒散地靠在床头,狭长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林序。   锁骨上的咬痕突然开始刺痛,喉结处传来阵阵濡湿的凉意,恶寒的回忆倾巢而来......   林序脸色黑得彻底:“你坐我床上做什么。” 第25章 他是唐僧吗?   庄宴礼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俨然一副主人姿态,“坐。”   林序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没打算动。   只是下一瞬,房门被一股劲风吹上,原本坐在床上的人闪现在他面前。   庄宴礼生得好,即使穿着那一身破烂衣服时,也是极为出挑,现在换上了一身中山装,更加不像鬼,倒让人觉得是哪位富家公子。   脸色虽苍白,可在朱红唇瓣的映衬下,却有另一种美感。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林序手上的一本书,随意翻了翻,道:“这些书上的内容都过于浅显,于你无用。”   忽地,书翻开到一页折角,庄宴礼粗略扫了两眼,挑眉,“你想给那个女人超度?”   这是林序在外公屋子里时做的折页,打算明天照着做。   他一把将书抽了回来,皱眉道:“你可以出去了。”   庄宴礼也不气恼,只道:“她的死,你不必自责。我们到那儿时,她就已经没救了。”   林序完全不信他的鬼话,冷眼看着他,“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她还是个大活人,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我就算救不了她,至少也能在她出血时及时送她去医院!”   庄宴礼盯着他,眸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叹了声气道:“你我赶到时,她就已经死了。”   林序静静地看着他:编。   庄宴礼:“她的精元早已被肚子里那东西吸干。若她是个活人,那些曾经死掉的孩子怨气再重,也进不了她的肚子。”   好抽象......   林序眉心紧拧,“可那时候她分明还在说话,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庄宴礼:“婴灵还未破体,自然会留着母体最后一口气。”   “今夜月圆,阴气极盛,是它破体的最佳时机。”   “当时就算是我出手,也救不回来人。”   当时的场面太过震撼,女人肚皮大开躺在床上,到处都是血,长着六条手臂的小孩正从她肚子里往外爬......   想到这,林序头皮发麻,不愿再多回忆。   见眼前人没有要消失的意思,林序有些烦躁,“我要睡了,你可以走了。”   谁知庄宴礼非但没离开,反而朝前迈了一步,距他只有半臂距离。   他抬手抚上林序颈间泛红的咬痕,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被猩红取代,“我们不如做个交易?”   林序拍开他的手,立刻拒绝:“滚。”   庄宴礼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几次三番被这样对待都没有生气,甚至开始解释:“先前咬你,实非我愿。”   林序:呸,鬼才信。   不止咬了,还舔了!变态!   但是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不敢说出口。   林序咬牙,面对这只恶鬼,虽因结了契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代表没有其他危险......   庄宴礼眼眸暗了暗,“我吞过怨气,吸食过香火气,味道却都比不上你......体内的紫气。”   林序:“。”   他忍着生理不适,道:“你说过好几次那紫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庄宴礼挑眉,“紫气与灵骨相生相伴,这两样东西对你的修道之路大有裨益,同时对鬼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序:“鬼吃了我,会怎样?”   忽地,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两个字:鬼仙。   庄宴礼唇角微弯。   呵,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将手背到身后,淡淡道:“可能会死。不过这千年难遇的天赋少之又少,他们宁愿冒着被你体内的紫气冲得魂飞魄散的风险,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说过,鬼是由怨气凝成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说到这时,庄宴礼凤眼中闪过一抹猩红,“有的甚至被欲望驱使到丧失理智的地步,你指望这种东西明白,命比吃了你更重要?”   林序面色有一瞬开裂......他是唐僧吗?   庄宴礼:“回到正题。你我做个交易,你每向我提供一次紫气,我便教你一门术法。”   提供紫气......   脖子和锁骨上的咬痕隐隐作痛,林序冷着脸,咬牙道:“吸食紫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庄宴礼挑眉,“对我来说,相当于食物。”   林序面上扬起讽刺的笑,“不信。”   “当初你一眼便看出来我身怀灵骨,紫气浓郁,说我是天生修道的料。”   “那时候,你就是打着我体内紫气的主意,才和我签订鬼契的,对吧。”   庄宴礼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沉沉地注视着林序,“既然是做交易,我坦诚一点也无妨。”   “与你结契确实是为了救你。当时我身上有束缚,站在那里也只是个空壳子,没有半分伤害。念在你是庄生徒孙的份上才与你结契,否则,你就只能等着被那女鬼撕成碎片。”   林序很快抓住了重点,“和我结契后,你身上的束缚就消失了,否则你就只是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的鬼?”   庄宴礼挑眉,“可以这么理解。”   他没说的是,当时那只女鬼虽非厉鬼,怨气却重到能形成只有厉鬼才有的鬼域。若不解开束缚,在她的鬼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序去死。   可林序偏偏是庄生的徒弟,现存的、与他久远的记忆存在的唯一联系......   庄生庄生,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存在感如此强烈?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望向窗外的视线飘渺至极,深邃的眉眼写满了故事,好似在心底吟诗作伥的诗人。   他徐徐道:   “至于紫气......”   “我在这道观的井底待了至少一百年,从前的记忆久远且零碎,而紫气可以帮助我找回一些记忆。”   林序拧眉,思忖着这些话的可信度。   他早就猜到庄宴礼对他是有所图谋,可原因仅仅是可以帮他恢复记忆?   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能说明,这些记忆于他而言非常重要。   林序动了动肩膀,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除了脖子......   如果给他紫气对自己没什么不好的影响的话,其实不亏。   从种种方面来看,这恶鬼对于道法的知识储备可能毫不逊色于学了几十年道法的人。   毕竟年龄摆在那里......   庄宴礼耐心告罄,长眉微微聚拢,“考虑得如何?”   林序看着他,问出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怎么把紫气给你,有没有别的方法?”   他实在不想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来一次......   “啧。”庄宴礼凤眸微眯,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这就不必你操心了,我有的是办法。”   林序冷声警告:“今天的事情如果再发生,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你。”   庄宴礼勾唇,眼底的猩红遮住了那几分跃跃欲试...... 第26章 佛道双修?   翌日,林序刚洗漱完准备去前院,光着头顶的谢仪便拎着两个大袋子走了过来。   谢仪神清气爽,将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到院里置着的桌子上,招呼林序,“兄弟,快来吃早餐,我买了包子油条豆浆, 看看吃啥。”   最近的早餐店可离道观有一段距离,林序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擦了擦手走过去,“多谢。”   走到桌前时,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胸前挂着的佛珠,以及仍然插在腰间的金钱剑。   谢仪走南闯北,最是会察言观色,拿了个热乎的包子,随口道:“我佛道双修,怎么样没见过吧。”   林序白净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这还能双修?”   谢仪:“这有啥不能的,只要你想,啥都能干。”   林序将吸管插进豆浆,又扫了眼他胸前挂着的佛珠。   “信仰不会打架么?”   谢仪咬了口包子,不甚在意,“那就跟两边的祖宗好好商量商量,祖宗都同意了包没事的。”   林序语塞,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在玩抽象还是认真的。   刚起床胃口不太好,林序没碰包子,就着晨起的清风,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豆浆。   谢仪又拿了根油条,状似随意地朝那几间屋子张望了两下,“昨儿和你一起那兄弟呢,还没醒么?”   “一会儿包子凉了吃着容易窜。”   林序:“没事,饿不死他。”   “你俩关系不太好?”   “很一般。”   “兄弟,也没见你穿道袍,你是住在这儿,还是这儿的道长?”   这话题跳得可真快......   林序看了他一眼,怎么看都很正气,“可以叫我林序。这道观是我外公的。”   谢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珠一转,话题又绕回到了庄宴礼身上,“那那兄弟是修道的?”   “昨晚进门时门上设了结界,我道没有佛修得好,不知那上头贴的啥符,费了一番功夫才破开。”   “那兄弟还挺厉害。”   林序狐疑地看向他。   怎么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对庄宴礼这么感兴趣?   张妙问是,眼前这个光头也是......   林序岔开了话头,“你昨天说是受人所托去那里办事,为了帮那个孕妇?”   谢仪正咬着油条,嚼巴嚼巴囫囵吞下后道:“我欠一个人人情,他托我救救他媳妇儿,那我自然不能推辞,只是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林序眼眸微眯,“可她丈夫不是死了?”   这个“她”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谢仪也是惊了,“卧槽兄弟,这你都知道,他可是死在外地啊,我估摸着他媳妇儿都不知道他死了,还以为在外边儿挣钱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昨晚那番说辞都是借口,来这儿借宿,八成也是冲着庄宴礼来的。   谢仪吃了十个包子两根油条外加两杯豆浆,摸了摸微涨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嗝——   “对了,早晨我又过去了一趟,警察已经将那封锁了。他们可不信这些鬼啊神的,估计没两天就能查到咱头上。”   林序很淡定,“我们什么都没干,疑罪从无我还是知道的。”   “昨夜我来得晚,就看见那婴灵了,你清不清楚那家人究竟发生了啥,怎么整出这么个邪性的东西?”   索性也没什么事,林序便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   “我去,这么邪门儿。”谢仪觉得自己三观都要被冲碎了,“那还是人么,这么歹毒?”   林序挑眉,不置可否。   有些人,确实不能称之为人。   聊了好一会儿,二人也算熟络了些,谢仪拍了拍林序的肩膀,“兄弟,有兴趣的话,晚上带你看个东西。”   林序有些错愕。   不打算走了?还要住一晚?   -   那孕妇和她婆婆的死法过于残忍,尽管警察已经严肃交代过不要传播,依然闹得很大。   前几天本地上市公司的老板杀妻骗保后又杀了男小三的事情还没过去,今天又爆出婆媳二人惨死家中的新闻,一时间,靖川市人心惶惶。   新闻推送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不少人邀着一起去道观寺庙拜拜求个庇佑。   林序退出软件关掉手机,慵懒地靠着柱子,望向主神殿门口依序排队上香的香客。   原以为大家都会去甚至在外地都颇有名气的太虚宫,没想到他这玄清观也来了不少人。   香客虽一天比一天多,林序不用请人倒也完全忙得过来。   毕竟他不收门票,香客们乐意就往功德箱里捐些香火钱,手头不宽裕拜完就走也没事儿。   他每天就只要打扫打扫卫生,得空了拜拜祖师看能不能请祖师入梦。   庄宴礼之前说,得要祖师亲点,他额上的天眼才能开,可他百试不得其法,别说祖师入不入梦了,他这段时间甚至累到连梦都没做......   湛蓝的天空下,林序抬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主神殿内碧霞元君巨大的神像,一时有些出神。   现在香客越来越多,不知道碧霞元君能不能感应到她的信众,会不会重新庇佑这一方土地......?   -   晚上,林序洗个澡出来发现谢仪顶着锃光瓦亮的脑袋,在院中摆起了法坛。   林序走近,“你这是做什么?”   谢仪一手摸着下巴,皱着眉看眼前的桌子上摆着的法器,“我想将那只婴灵洗干净了送它去投胎,但是步骤是啥来着,太久没整我给忘了。”   见他一本正经不似作假的样子,林序汗颜。   “是要超度么?”   谢仪在想东西,随口道:“是啊,我想不起来了,你会不?”   林序点头:“书上有记载超度的方法,你要看么?”   闻言,谢仪猛地抬头,“看啊!为什么不看,脑袋都要想爆炸了还没想起来关键的那一步!”   “那你等着,我去拿书。”林序走得很快,既然谢仪会的话,可以一并把那个孕妇也给超度了。   只是他走后,谢仪却突然觉得周遭温度急剧降低,浑身发凉。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脑袋顶,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鬼眼......   庄宴礼身后是张牙舞爪的黑色鬼气,衬得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红唇白脸,黑气缠身,看起来凶猛至极。   他盯着谢仪锃亮的脑袋,凤眸里一片冰冷:   “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第27章 回溯   庄宴礼:“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谢仪额头光亮,剑眉高高挑起,“林兄弟好心收留我,我何时离开与你何干?”   “倒是你一只鬼,待在这道观,也不怕伤到本源?”   庄宴礼眼尾飘红,嗤笑一声:“你佛道双修,又还剩几年寿命?”   谢仪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身体不适合佛道双修,强硬修行确实会损耗寿命,所以他才会离开师门,走南闯北积攒福德。   可这只鬼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接近林序究竟什么目的?佛家讲缘,我与他有缘,不会坐视不管。你若识相,就离开这里。”   月光下,庄宴礼身后张牙舞爪的黑气暴涨数倍!昭示着他的不悦。   谢仪也不是吓大的,根本不怵,视线紧紧锁着庄宴礼,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金钱剑。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说什么呢?”   清冽的嗓音突兀响起,二人瞬间收了势。   短衣短裤的林序走过来,将手中的书递给谢仪,“喏,你看看,记着超度方法那页我折起来了。”   谢仪笑着接过,“多谢。”   见谢仪开始对着书研究,林序将庄宴礼拉到一边,冷冷地盯着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庄宴礼扬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序咬牙,脑海中闪过刚才庄宴礼身后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黑影,面色更冷了。   他盯着庄宴礼,冷声警告:“你应该知道他既修佛也修道,实力不容小觑,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谢仪的厉害,这样庄宴礼应该就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去招惹他。   谢仪能将凶恶的婴灵给捉了,一看就很厉害,不是花架子,这样的人道行与功德自然不可能比前几天来应聘那道士少。   他实在担心庄宴礼饿了就将人一口吞了。   哪想庄宴礼却眉尾高高挑起......   视线划过眼前人雪白脖颈间泛着粉色的咬痕,心头忽然有点痒。   这是在担心那光头会发现他是鬼,将他给捉了?   啧,实在是没有必要的担心。   他一只手就能把那光头捏死。   想到这儿,庄宴礼唇角不自觉勾起,下巴轻抬,“不必忧心,我也很厉害。”   林序:“???”   这边,谢仪在书上找到了他忘掉的那一个步骤,已经开始做法事了。   他先是将挂在胸前的佛珠取下放在地上形成一个圈,紧接着将酒壶里的婴灵放到那个圈儿里。   一阵金光闪过,一口透明的金钟出现,缓缓罩住了婴灵。   不知从哪儿响起一阵梵乐,钟身上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一直环绕着金钟运转,整个场景看起来格外神圣。   林序感觉自己的心灵都得到了洗涤。   原本凶残无比的婴灵此刻静静地坐在金钟里。   林序盯着它那虚弱的模样,视线不自觉扫向谢仪腰间挂着的酒壶,神情若有所思。   外公那本心得上有写,他早年间外出做法事时遇到过婴灵。   那一次,死了十多个人。   想来婴灵当是一种十分凶恶的鬼。   可谢仪捉婴灵却跟玩儿似的,还有那个酒壶,似乎对婴灵伤害很大......   思维不自觉跳跃,林序眨眨眼:要是把庄宴礼装进去会怎么样?   谢仪闭着眼在诵经,林序盯着他腰间的酒壶在想事情,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后边的庄宴礼略一抬手,一道纤细的黑气便顺着金钟的缝隙溜了进去,钻进了那婴灵的眉心......   月亮渐渐被乌云遮蔽,周遭的场景缓缓摇晃,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出现在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房内。   闹哄哄的叫喊在耳边炸开,林序看见了本该死去的老太太。   他和谢仪似乎是灵体状态,一屋子人,没人看见他们。   她急急忙忙跑去厨房端了一盆淘米水,一鼓作气浇在两个中年男人鞋子上,“好了好了,这样脏东西就进不来了!”   二人脚边,还跪着一个女人。   头发、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她双手虚脱地攀着床沿,红色的血丝爬了满眼。   她十分绝望地盯着老太太,“妈,我喜欢女儿,就算不是儿子也让我生下来吧,她已经六个月大了!”   老太太重重地啧了一声,似是在斥责她的不懂事:   “你懂什么,你这可是头胎!我找大师算过了,你这头一胎定是个有福气的,那肯定是要生儿子啊!这好福气给女娃能有什么用?将来长大了还不是像一盆水一样就浇出去了,我们老王家什么都得不到,辛辛苦苦养大全给别人干活了!”   女人绝望,声嘶力竭地喊:“妈!”   老太太压根不理,反手就将门关上了,“你们下手重一点,别到时候遭了罪孩子还好好的。”   “呸!”她又唾了一口,“要不是六个月了医院不肯打胎,你也不用遭这罪了,为了咱老王家,你就受着吧!”   紧接着,两个男人就开始对女人拳打脚踢,每一脚都重重地落在她肚子上!   凄惨的叫声似要将房顶掀翻。   林序闭上眼不忍看。   谢仪性子直,皱着眉骂骂咧咧几句,难听至极,甚至扬言下次碰到那老太太的鬼魂就直接让她灰飞烟灭......   很快,场景切换。   老太太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床上虚弱的女人,“来,这个喝了。”   女人决然地扭过头,没有出声。   下一秒,老太太竟然直接掰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把汤药灌进她嘴里,像童话故事里长鼻尖嘴的坏女巫:   “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方子,你还犟脾气不喝?不喝你怎么怀得上儿子?”   林序捏起了拳头,冷冷地注视着那老太太。   难怪要打击封建迷信,这种听风就是雨的老太太实在可怕。   场景再一次转换。   纯白的卧室布满了红色。   窗帘、衣柜、床单......   床上的女人被捆住了手脚,肚子微微拢起,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憔悴了。   床尾,浑身挂满了铃铛的神婆举着烧火棍,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单脚跳来跳去。   待跳完后,她点燃一张符塞进水碗里,紧接着又加了些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液体进去,搅和搅和成了一碗看着就令人作呕的汤药......   神婆:“王婆,问出来了,肚子里这个还是女娃,这药得喝!”   老太太赶紧上前接过水碗喂给女人。   女人趁机一口咬在了她手腕上。   老太太吃痛,碗中的汤药洒出来一些。   她心疼坏了,接连往女人脸上扇了好几巴掌,瞪着她道:“老太婆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真龙血给你做这个汤,你还给弄洒了!大师说喝了这个肚里的女娃就能变男娃,快喝!一会儿没效果了!”   女人肿着脸,崩溃大喊:“老妖婆!你不得好死!”   场景转换了一个又一个。   女人怀了十多个,却一个也没留下......直到婴灵破体,她才带着解脱的笑,闭上了眼。   林序和谢仪就这样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不知多久。   心情从起初的气愤到恶寒,最后渐渐归于麻木......   看着女人的惨状,他们谁都没有出手相帮,也帮不了。   场景消失,回到道观,林序黑眸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的丈夫呢?隐身了?” 第28章 装什么?   谢仪明白他的意思。   女人能一次又一次地怀孕,和她的丈夫脱不开关系。   可在婴灵的回溯中,这个帮凶却隐形了......   他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奶奶的!那男鬼看着老老实实的,还帮过我,原以为是只好鬼,没想到是这么个垃圾!”   林序冷笑。   可不是垃圾么。   常年在外地务工,却也能抽时间回来让自己老婆怀了一次又一次,对母亲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任由妻子遭罪......   这母子二人连人渣都算不上,应该丢进垃圾桶里!   不,应该下放到十八层地狱用油锅炸!   庄宴礼说,那些死去的孩子拼命钻进母亲的肚子里,就是为了与肚子里的婴灵结为一体,好早日破体报仇。   林序盯着金钟里那只虚弱的婴灵,久久都不能缓过来。   他实在难以想象,二十一世纪,繁华的市区,会存在这样封建愚昧的事情,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林序眸中现出一丝怜悯。   那名受害者明明没有伤害别人,可她所遭受的痛苦,却远比杀人帮凶刘标享受到的疼千倍万倍......   这边,谢仪稳住了心神开始诵经超度,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一道疑问:   这么多年,他见过能回溯的只有师父他老人家,难不成游历的这几年他功力见长?   很快,繁冗的经文填满脑海,将这一丝不起眼的疑惑压了下去。   良久,地上的婴灵褪去血污,皮肤渐渐变白,渐渐透明,最后化为一阵星光消散......   谢仪垂眼,五指并拢竖在胸前,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林序心底有些闷闷的。   他问谢仪,“能给她也超度了么?”   谢仪知道他说的是那生前遭受折磨的女人,他惋惜地摇头,“不能。”   闻言,待在一边许久没有出声的庄宴礼抬眸朝他看了过去,刚要揭露他的谎言就听他道: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的魂不见了。”   [魂不见了]这几个字宛如重锤,在林序心底砸出一声闷响......怎么听着有点熟悉的感觉?   谢仪神色凝重:“人死后,魂魄会被勾去下边,可若是怨气够重,则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   “但是我今早过去的时候,她们母女的魂都不见了。”   林序第一反应便是......那庄宴礼岂不是死在这道观井底下?   据外公说,这道观的第一任观主就是他曾曾曾姥爷......   默了默,林序看向谢仪,“这种情况,我们前几天也碰上过一次,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谢仪剑眉高高挑起,十分震惊,“啥?”   “什么时候发生的?”谢仪火速捡起地上的佛珠挂脖子上,拖了几张凳子过来,“怎么个情况?快跟我说说!”   林序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将刘标享当时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   听完全部的谢仪神色凝重:“坏了!”   林序黑眸微微睁大。   谢仪瞪着眼睛:“有阴谋!”   林序蹙眉,略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什么阴谋?”   谢仪皱着眉,一本正经:“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两件事很不对劲。”   林序无语:“......”   清冷的月光遥遥照下,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冷白的面颊因着情绪变动,微微透着淡红,下颌线条流畅,薄唇微微抿住,似是在思考什么很苦恼的事情。   庄宴礼一个侧身,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几乎是下意识的,视线不可控地向下划至锁骨。   喉结轻滚,庄宴礼克制地垂下眼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林序不甚在意,只朝谢仪告别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懂的东西太少了,得恶补一下知识,至少得将昨晚从外公房里翻出来的书给看完。   林序走后,庄宴礼去而复返。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形仪表、抬眸顿足间,瞧着都矜贵得很。   尽管那些张牙舞爪的巨大黑气都收了起来,只单单一个人立在那儿,气势却也没减弱半分。   庄宴礼睨着他:“你该走了。”   谢仪痞笑,“还是那句话,我和林序有缘,我偏要救他。反倒是你,他知道你是鬼么?”   庄宴礼嗤笑,“你以为我要害他?多管闲事。”   谢仪:“一只百年老鬼竟会冒着损伤本源的危险留在这道观,你不图他些什么我还真不信。怎么,这副皮囊看腻了,想给自己换身皮?”   “我谢仪虽收不了你,可你若非要留在这里害人,真动起手来,你的胜算可不高。”   庄宴礼眼底燃起一丝兴味。   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的记忆中,眼前这光头可是第一个。   凤眸渐渐被猩红覆盖,庄宴礼定定地看着他。   漠然,轻蔑。   像是在看蚂蚁。   “那便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能有个人时不时找找死,生活也不算无趣?”   谢仪不爽地皱起眉,“装什么?”   -   隔天,林序三人被叫去警察局做了笔录,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后,警察让随时配合联系就放了人。   听徐澈说,警察局高层的领导嘴上说着不能迷信,转头就去太虚宫请了玉清道长。   接下来的两天,林序先是闭关把图稿剩下的部分赶了出来发给刘欣,这是他之前接的单子。   刘欣照常验收稿子提要求,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林序这才松了口气。   他合作的是那个公司,刘欣只是创始人之一,占的股份不算多,但工作上却很严格,很多事情都喜欢亲自盯着。   刘欣没什么反应,想必是小鬼那件事没有查到自己头上,饭碗算是保住了......   这道观太大,昨天交电费的时候他简直肉痛......   这天下午,林序在道观大门边支了张小桌子,顺便把半人高的易拉宝立在了一边。   桌上就摆了一张白纸一支笔。   道观门口是大马路,周边餐饮店不少,人流量还算可以。   连着好些人从面前走过,没有停留。   终于,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路过时停下了脚步。   她将鼻梁上的墨镜稍稍拉下来一点,浅蓝色的眼珠仔细打量林序。   “帅哥,是哪个明星在这儿办签售么?”   她问得很认真,眼底尽是好奇,不像在开玩笑。   林序抿住唇,将庄宴礼拉到身后,被遮住一半的易拉宝显出完整面貌——   免费!   看相!   算命!   见女孩呆愣住了,林序有些尴尬,“那个,有需要吗?” 第29章 能把你收了最好   打扮时髦的女孩看了看大号易拉宝上边的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俩这么帅,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这儿搞签售呢。”   林序有些尴尬。   他原本想弄个广告牌或者桌布放这儿,显眼就行。   结果谢仪非说要感谢他的收留,让把这事儿交给他。   中午就看见他弄了个易拉宝回来......   确实不太像看相的,难怪会让人误会......   女孩重新戴上墨镜,“今天没空,改天再来找你看相啊,帅哥——”   说完,她就拎着包迈着飒爽的步子离开了......   林序:“。”   说起明星,他反而觉得这女孩儿更像。越看越像,怎么好像还有点眼熟......   皮肤白,长得好,瓜子脸......庄宴礼收回瞧着那女孩的视线,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几个词儿。   与那女孩儿十分贴合。   见林序一直盯着那抹背影,庄宴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莫名划过一丝不爽。   他嗤笑道:“怎么,这就是你的理想型?”   林序莫名其妙地回头,皱眉:“有病?”   自从那天被这疯鬼咬了以后,林序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也越来越不怵他。   反正这只鬼不仅杀不了他还得保护他,他怕什么?   庄宴礼噎住了,眉心蹙起又迅速舒展开。   道观门口人流还行,林序一下午也陆陆续续看了七八个人。   庄宴礼说,山、医、命、相、卜五术中,相术是相较简单且好入门的。   他按照庄宴礼教的方法给来的人看相,有说的不准的地方庄宴礼还会指出来,一天下来倒也顺利,还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果然,要想学好,闭门造车空有理论知识是不行的,得实践。   道路尽头,橙红的火烧云铺了半边天,格外好看。   连带着疲惫感也松缓了不少。   林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收拾摊子,却被庄宴礼叫住了。   庄宴礼:“慢着。”   “你看对面那个男人。”   林序停下动作,顺着他的视线朝对面看去。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正慢吞吞的走着,神色有些慌张。   最主要的是,他印堂发黑,眼下有明显的凹陷,一直慢吞吞来回走着,还边绞着手指。   隔着一条马路,林序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焦虑。   林序差点卡壳,眉心紧拧:“他是不是要死了?”   “刺啦——”   “砰!”   刺耳的刹车声与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瞬间被撞飞,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再重重落地!   身下很快溢出了鲜红的血......   “艹!”   一切发生得太快,眨眼间,悲剧酿成。   林序死死盯着那辆撞进店铺里的黑车,迅速拿手机拨打120。   不知道那个人还有没有的救,尽管他知道希望微乎其微......   周围店子里的人听到声响,纷纷跑出来,路上行人也驻足停留。   有的人围着地上那人张罗着打电话,有的人则去看车里的人有没有事。   万幸的是,车子失控冲进去的店铺里,店内物品虽损坏严重,却并没有人受伤。   隐约听见人群中有人喊:“没救了,已经没气了!”   再一次眼睁睁目睹一条生命的流逝,林序面色沉重:“我算出了他灾祸将临,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庄宴礼淡淡评价:“学艺不精罢了。”   林序转过脸:“大哥,我才学了多久,今天是第二天......”   大哥......?   庄宴礼眉尾稍稍挑起,没再作声。   救护车和警车都来得飞快。   地上躺着的人确实没救了,倒是那肇事司机被拉去了医院。   忽地,林序注意到对面巷子里有一个浑身罩着黑色斗篷的人。   他看过去时,正好撞见那人正对着车祸现场,放下手臂。   林序挪不开视线,总觉得那个人十分怪异。   庄宴礼自然也注意到了。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那个人......”   “勾走了魂。”   林序猛地回头,“???”   什么玩意儿?   等他再看过去时,只看见一片黑色衣角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他知道,庄宴礼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他看不见的。   林序秀眉紧拧,“怎么又是把人魂勾走了。这半个月都第几次了,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   当时刘标享的魂大概率是被他叔叔派人捉走了,可接下来的几次......   难不成也跟他有关系?   林序看向一脸平静的庄宴礼,“除了现在出车祸这个什么情况暂时不清楚,前几次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是怨气极重的。”   “他们捉走这些怨气极重的鬼能做什么?”   “不清楚。不过你最好别管。”庄宴礼视线落在那个黑衣人消失的地方,眸色愈发幽深。   他总觉得在记忆深处,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只是任他怎么想,却都回忆不起来。   林序抿唇不语。   他才初入道,没打算莽撞地去多管闲事,只是有一点让他很在意。   庄宴礼曾经说徐澈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可能有人要献祭整栋楼的人......   -   隔天,林序应张妙问的邀约,带着庄宴礼一起去太虚宫观礼。   谢仪还赖在这儿没走,林序也不好意思叫他离开。他对这些没兴趣,便主动提出帮林序看道观......   据徐澈透露的小道消息,由于最近这段时间靖川惨案频发,谣言四起,市民越来越恐慌,于是高层便联系太虚宫办一场法事,为靖川百姓祈福。   林序二人才走到太虚宫所在山头的半山腰时,便看见了长长的队伍。   看来那些事件对靖川人确实影响挺大,来了好多人。   林序望着山顶露出的一小座殿宇,小声问:“他们都说太虚宫很灵的,你来这儿真的没事么?”   庄宴礼挑眉,“担心?”   林序:“。”   “倒也不是,能把你收了最好。”   庄宴礼比林序要高出半个头,垂眸瞥见他纤长的睫羽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扇动着。   他凤眸闪过一丝戏谑,唇角忍不住翘起一道小小的弧度。   口是心非。   前两天明明还在担心那光头会对他产生威胁...... 第30章 祖师入梦   张妙问没让林序二人在下边排队,得知二人到了以后,亲自将人带进了太虚宫。   作为玉清道长的关门弟子,这点主他还是能做的。   正式进到太虚宫林序才发现,场面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盛大。   太虚宫很大,大到摸不清楚是玄清观的几倍。   主神殿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一人一句交谈着,却也不是特别喧闹。   张妙问穿着道袍,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认真道:“林兄,庄兄,距离法事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可要随我去偏殿歇一会儿?”   林序注意到,小道士说这话时完全是向着庄宴礼的,一路上山时也时不时就瞥庄宴礼一眼。   果然,年纪小就是容易藏不住事儿......   林序:“不了,我去四处转转,我还没来过太虚宫。”   说罢,林序又朝庄宴礼微抬了抬下巴,揶揄道:“走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您老人家要不跟他去偏殿歇歇?”   庄宴礼怎么说也是只百年老鬼了,人情世故方面,只有他不想的,没有他不懂的。   张妙问想与他单独交谈的心思实在过于明显。   原本他是不甚在意的,可听林序这么说,他便朝张妙问道:“带路。”   张妙问面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瞬欣喜。   庄宴礼跟着张妙问一路往里走,边上的香客越来越少。   一路上张妙问都在给他介绍哪座殿供的是哪个神仙,哪棵大树有几百岁了,十分热情,热情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倒是挺新鲜。   终于,二人停在了一座小殿宇前。   张妙问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这才道:“庄兄,到了。”   “你先进,我想起来里头的茶叶用光了,我去取些茶叶来,给你尝尝咱自己园里的茶。”   庄宴礼不置可否,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小道士眨眨眼,飞快地离开了。   庄宴礼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是在里面布置了陷阱等他跳?   他倒不觉得以这小道士的道行能看穿他的身份。   那么,究竟是......   没有多纠结,庄宴礼悠然迈步,拾级而上。   殿宇里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没有供奉神仙,倒更像是生活区。   庄宴礼散漫地打量着殿内的布置,试图找出他们设下的机关陷阱。   却在看到侧面墙上挂着的画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泛黄的画卷上印着的人,赫然是另一个庄宴礼!   就连他左耳垂上的一点痣都完美复刻了。   庄宴礼视物能力极好,隔着好些距离,仍能清楚看见画卷下方印着的两个字——   庄生!   尘封了不知多久的记忆被揭开一个小角,零零碎碎的记忆涌出......庄宴礼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眸中被猩红覆盖。   一瞬间,嗜血的杀意汹涌而出!   挺拔的脊背缓缓释出张扬的黑气,渐渐填满整座殿宇!   外边,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迅速聚起了大片乌云,压抑得可怕。   正布置着法坛的几名道士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齐齐望向天空。   “怎么看起来像是要下雨?我卜过卦的,今天明明是近几天里最合适的日子啊。”   另一名年长的道士面色凝重:“不对,这不像是要下雨。”   说着,他开始掐起了手指,可好半晌,才缓缓摇头道:“没有异象,可这天是怎么回事?”   “快,快去找玉清师父!”   乌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两分钟不到,天色就黑了下来。   前来观礼的靖川市民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一边不停地讨论这突然发生的异象。   一时间,喧闹异常。   只有林序,黑眸沉静如水,注视着庄宴礼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定是庄宴礼搞出来的。   林序摸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想法。   有点期盼庄宴礼就在这儿被抓起来,可他那天所做之事也是情有可原,并没有严重到希望他去死的地步,大不了打一架什么都解决了。   一阵喧闹中,没有人注意到,太虚宫角落里的一座小偏殿,悄无声息地塌了,只剩一堆齑粉......   乌云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   确实是一个万事皆宜的好天气。   法事快要开始了,林序懒懒散散地站着,没一会儿便看见庄宴礼过来了。   见他面色如常,林序不禁发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去哪儿了?”   庄宴礼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去拜访了一下你的祖师。”   “???”   祖师是指......庄生?   林序面色有一瞬的开裂......   见庄宴礼神色不似作假,他眉尾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祖师已经羽化,你又怎么能见得到?”   庄宴礼面不改色,“不仅见了,还交谈了一番。”   精准捕捉到林序身体一瞬的僵硬,庄宴礼薄唇微勾,黑白分明的眼底隐隐漾着戏谑。   他漫不经心地道:“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替你要了个好处。”   “......”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当初就因为他说是庄生的徒孙,庄宴礼才没有杀他的......   恶鬼发现被骗了,会发疯......么?   可退一万步说,外公一直是庄生的粉丝,事事以他为榜样为目标,那怎么着也能算是半个徒弟吧?   想到这儿,林序定了定心神,语气尽可能平静地道:“什么好处?”   对上他略微闪躲的目光,庄宴礼唇角笑意加深:“你不是一直苦恼于无法请祖师如梦么,他答应了,今晚就来。”   林序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当真?”   庄宴礼果然没有骗人,当晚,林序就梦见一个男人。   男人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团迷雾中,叫人看不清面容,颇为神秘。   他全程一句话没说,但林序知道,他为自己开了天眼......   他试图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姓欧阳的徒弟,他却摆了摆手,彻底隐入一团迷雾中。   想来,这是认下了他外公吧......   迷迷糊糊间,林序感觉脖子有些痒。   转过脑袋随手一拍,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拍到蚊子。   他还沉浸在梦境里,思考庄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把他当徒孙了,手掌在脖子处抓了抓——   毛茸茸的触感......   冰凉彻骨的温度传导至指尖......   林序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一睁眼,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眸子,鬼气森森。   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林序呼吸都屏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刚刚揉了眼前这恶鬼的脑袋......   不仅是恐怖片,遇上的还是真鬼......   脖子上的咬痕还没完全好,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序猛地弹跳起来,从床头蹦到了床尾:   “艹!”   “大半夜的你爬我床上做什么?” 第31章 能不能要点补偿,嗯?   庄宴礼长眉轻挑,狭长的凤眸里尽是危险气息:   “怎么,教了你相术,来取我应得的东西,有问题?”   林序清醒了一些,不上他的套,“你教了我一门术法,我也给过你一次紫气。”   “现在从我床上下去。”   屋子里没开灯,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林序看见了庄宴礼空荡荡的一只袖子,顿时气都消了。   庄宴礼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瞥了眼空荡荡的左臂,随意道:“断了而已。”   林序有些怔愣于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   这只是断了一只手而已吗......   庄宴礼这样活了至少一百年,厉害到不怕符咒、能自由出入玄清观乃至太虚宫的恶鬼,怎么会突然缺了一只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被刘莉莉打断了一只手,眨眼间就长出了新的......   “你......”本就是从睡梦中惊醒的,林序此刻有些懵。   仔细看,那束在头顶向来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此刻也有些散乱。   他难以想象庄宴礼会被什么人弄得这么狼狈......   庄宴礼不打算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浪费时间。   他沉沉地注视着床尾的林序,像是在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饿了。”   短短的两个字,林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好的回忆再次涌现。   “起开。”林序爬到床头将他往下边推,“饿了就去抓鬼吃,来找我做什么。”   “给你一次紫气,教我一门术法,已经两清了。”   庄宴礼一个转身就将他压在了身下,困在右臂和墙壁之间,语气认真:   “山、医、命、相、卜,术法有五门。”   “已教了你相术,还剩四门。”   “今日我先预支一次,嗯?”   莫名的,温润的嗓音带着蛊惑。   林序桃花眼里泛起星点红光。   眼睁睁看着一张俊美无瑕的脸压下来,看着那眨眼间变得尖长的虎牙,几乎要占据整个瞳孔的红色迅速消散!   林序猛地清醒,从枕头底下摸出法尺往恶鬼心口抵!   法尺触上实体,一道重重的闷哼响起,庄宴礼面上显出一抹痛色。   整个身体渐渐变得半透明,本就苍白的面庞此刻更是惨白得不像话......   束着丸子头的发带断裂,如墨般的长发飘散开来,墨发下是一张白到不像话的俊脸,原本猩红的眸子破天荒的黯淡了下来。   这是林序第一次在这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恶鬼身上看到[虚弱]两个字。   下一秒,他便阖上了眼,朝着林序直直地倒了下来!   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林序有些错愕。   一点都不重,很轻,很轻。   轻到甚至比不上一片羽毛重......   林序屏住呼吸,碰了碰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法尺是外公留给他的,庄宴礼曾说过,这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自从那天发现黄符对庄宴礼没用以后,他便将这法尺放在了枕头底下。   这是他剩下的,唯一有可能对付庄宴礼的东西。   可他原本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   这是要死了吗?   压在他身上的庄宴礼温度比往常更低,凉到林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序。”   声音低低的,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带着点沙哑。   林序心一紧,以为他油尽灯枯要交代遗言了,立刻屏住呼吸认真听。   “祖师是我帮你请来的,手也是因为这个断的。”   “你还用法尺伤了我,心口疼。”   “能不能要点补偿,嗯?”   冰凉的气息萦绕在颈间,脚趾忍不住悄悄蜷起,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尖蔓延至腰部。   这奇怪的氛围令他有些不适。   林序眨眨眼,心底升起点点异样。   忽地,他竟也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发出的声音和庄宴礼一样,都带着一点点沙哑:   “要不,我去抓一只鬼给你填填肚子?”   “呵。”   一声短促的“呵”贴着耳廓响起,带来丝丝痒意。   下一瞬,尖利的牙齿刺破颈部肌肤,疼痛感瞬间导遍全身!   林序吃痛,忍不住弓起身子,大骂一声:   “艹!”   “你他/妈是吸血鬼吗!”   “刚刚怎么就没弄死你!”   庄宴礼冰凉的唇瓣贴着身下温热的肌肤,齿尖虽刺了进去,却没有渗出丁点血液。   两条浓郁的紫气顺着伤口处,传导遍全身,狭长的丹凤眼渐渐恢复猩红。   听见那响亮的叫骂,庄宴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几缕黑气自脊背飘出,将身下人按的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窗外月光皎皎。   窄小的屋子里,少年一脸怒意,咬牙切齿。   恶鬼趴在少年颈间,贪婪地吸食着源源不断的紫气。   只是那一双绝美的凤眸中,除了欲望之外,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比想吸干身下人紫气要更深的,更深的欲望......   黑气渐渐聚集在空荡荡的左臂处,没一会儿就凝成了一条完整的手臂。   和从前的,一模一样。   手指凝成后,不经意落在了某处。   庄宴礼眼白渐渐被猩红遮盖,忍不住隔着布料抓了抓——   林序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颤抖着眼皮,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体逐渐凝实的庄宴礼。   下一秒,他咬牙怒骂:“艹!你他/妈把手拿开!”   庄宴礼眼底一片欲色,手上动作不停。   林序浑身被按住动弹不得,浑身的感官却并没有被剥夺。   他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躲避着阵阵难以启齿的快感,哑声叫骂:   “死变态!滚下去!”   庄宴礼食髓知味,手上动作不停,闻言眼底燃起一片兴味,认真问:“不舒服么?还是觉得......慢了?”   他对他,本就有着最原始的欲望,欲望日复一日地堆积,一层层叠加更深的欲望,渐渐积成一座大山。   直到今天他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克制,汹涌的欲望破体而出——   一道白光闪过,林序死死地咬住下唇,甚至溢出血丝,唇缝仍然止不住泄出丝丝颤声...... 第32章 死变态,老子是纯直男!   太虚宫。   天边微亮,太阳才刚冒出个头,各个身穿道袍的人就已经开始出早功了。   只有张妙问,被关在禁闭室,孤零零一个人。   大门被推开。   盯着跪在蒲团上的瘦小身影,玉清道长沉声道:“妙问,一夜过去,可想清楚为师为何罚你?”   张妙问背脊挺直,就算是罚跪,他也十分认真对待,丝毫不敢松懈。   因为这是师父要求的。   一夜未睡,也未饮水,张妙问开口略沙哑:   “弟子不该私自带人进......”   “错。”玉清道长无情地打断了他,“再讲。”   张妙问抿抿干燥的唇瓣,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观内殿宇遭到毁坏,弟子全责,弟子......”   “错!”   玉清道长被气得胡子都差点翘了起来。   他面色沉了沉,终究是舍不得这个小徒弟遭罪,道:“为师问你,可记得祖训是什么?”   “当然记得!”提到祖训,张妙问有些激动,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弟子谨记,太虚宫祖训:找到庄生,化百年浩劫!”   张妙问跪着蒲团转过身来,眼神渴望,“师父!自我知道师门祖训开始,就一直在和师父寻找百年前的道门天才庄生的下落!”   “可是人我找到了,师父您怎么就放弃了呢!”   玉清布满皱纹的眼睛眯起,看了眼对面墙上大写的[沉心静气]四个大字,缓了缓道:   “妙问,祖师爷说过,百年后,庄生若是还在,便会来寻我们。可百年之期已过,他却没来。”   “一年后的那场浩劫足以毁天灭地,让祖祖辈辈经过几千年建立起的秩序就此推翻重来。”   “如今他未现身,恐是不想再次对这天下施以援手罢了。”   “所以你也不许再找他!”   张妙问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师父!只有一年了!弟子真的找到了庄生,他和画中那人一模一样!”   “不是都说庄生已经得道成仙了么!一定就是他,否则他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就将一座殿宇化为灰烬?”   “师父!您就见他一面吧!”张妙问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等您见了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玉清道长面色愠怒,“你这孩子......”   “日后不许再提庄生,这天下,我们自己救!”   “这是命令!”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他便再没看小徒弟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   天将将亮,谢仪将自己收拾齐整,穿着洗得泛白的灰色长袍,准备出门去买早餐。   却意外看见庄宴礼站在林序门口,对着门板,神色不明。   谢仪“啧”了一声,走过去,“干什么干什么呢?”   “大清早的杵这儿干嘛?”   庄宴礼冷冷地睨着他,淡淡吐字:“滚。”   谢仪噎住了,正要回怼,房门被从里边打开了。   林序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   他看了眼庄宴礼重新长出来的左手,嗤笑一声,又看向谢仪,“这么早,是要出去买包子?”   谢仪虽然住进来还没几天,但是从来没见过林序这副样子。   气压低低的,好似随时会暴走。   他疑惑地看了庄宴礼一眼。   男人的直觉,一定是这只恶鬼干的。   难不成林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想到这儿,谢仪幸灾乐祸地笑了,转而朝林序道:“整点包子油条,一起?”   -   和林序一起吃过早餐回来,这个点还没有香客 。   谢仪拿起扫帚垃圾铲就开始打扫院子的卫生。   林序人还怪好的,他在这儿免费蹭住,竟也不赶他。   既然如此,他总得做点儿什么,表达一下谢意。   原本他的计划是在庄宴礼对林序出手的时候,拿下他!   可庄宴礼竟迟迟不动手,甚至都没看见他做恶事......   他谢仪行走江湖有三大原则:   第一,有缘就帮;   第二,无缘也帮;   第三,不杀好鬼。   这可就难办了......   他正扫着地呢,就见那恶鬼朝林序走去!   谢仪肾上腺素飙升,握着扫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二人。   终于要下手了吗?   黑衣黑裤身形修长的恶鬼走到了林序面前......   谢仪瞪着眼,手摸上了腰间的金钱剑。   对面,林序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庄宴礼迅速拉住他的手腕......   谢仪眼睛瞪得更大了,握着金钱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缓缓往外拔——   还没感受到那恶鬼的杀意,不着急,再等等。   谢仪沉沉呼了口气,你是好样儿的谢仪,再耐心一点。   这边,林序眼眸冰冷,松开咬出牙印的下唇,冷冷吐字:“松开。”   对上他的眼神,庄宴礼罕见地噎了一瞬:“昨晚我——”   “闭、嘴。”林序脸色瞬间黑了,本就漆黑的瞳孔此刻更是沉得像墨。   纯黑的眼珠在冷白的俊脸上显得格外有神,紧抿的唇线微微下垂,仿佛一头随时会发起进攻的小狮子。   可爱得不行。   庄宴礼黑白分明的眼底染上笑意,拿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又往前走了一步,动作轻柔地贴在林序颈间新现的咬痕上。   林序神色冷得可怕,全程都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这死变态鬼又使阴招。   庄宴礼:“创可贴,别人送的,说是贴上了伤口愈合得快。”   林序冷笑:“愈合了也会再有新的。”   庄宴礼挑眉,“我有很多创可贴。”   林序:“......”   昨晚不堪入目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笑得邪魅的恶鬼,“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庄宴礼不怒反笑,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侧过脸,对着他小巧的耳朵说着什么......   这边,谢仪原本都打算冲上去对那恶鬼大展一番拳脚功夫了,结果他俩却越聊越亲近,氛围越来越好,完全不像是要出现血腥画面的样子啊。   嘶——   难不成他猜错了?   谢仪晃了晃光锃亮的脑袋瓜,又使劲眨眨眼,再看!   卧槽!   谢仪眼睛瞪到最大!   没看错吧?那恶鬼在亲林序?   林序为什么不躲?   他们是这种关系?   那恶鬼看起来并非淫鬼啊!   怎么回事?   谢仪走南闯北十余年,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却也被眼前这画面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装什么,昨晚不是也让你爽了?”   庄宴礼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蛊惑着他记起昨夜......   林序狠狠地闭上眼,咬牙切齿道:“庄宴礼,老子是直、男!”   庄宴礼不置可否,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身量高挑,手长腿长,站姿笔直......   生气时就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觉得他说的有什么不对。   他点点头:“嗯,我知道。”   知道昨晚还......?   林序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皮,血气上涌,怒骂道:   “你他/妈是变态吗?”   “老子说了是直男直男纯直男!老子不喜欢男的!”   谢仪手中的扫把松脱......   完了,不得了了。   听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第33章 好一口惊天大锅   林序将自己关在房里一上午,不停地画符。   各式各样的黄符铺满了地板。   忽地,林序注意到搁在桌角的青瓷瓶晃了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头装的是无脸鬼。   他上次抓起来准备给庄宴礼吃的,结果人家没要。   想到这儿,林序轻嗤出声。   哪里是不吃,明明就是打定主意对他下手了。   昨晚羞耻的苏爽快感混杂着一股恶心感袭遍全身,林序黑眸暗了又暗。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找出能治庄宴礼的办法,怎么着也得让他脱一层皮!   下午,刘莉莉的亲戚来了,先是拜了拜碧霞元君和上清三尊,又感谢了林序好一会儿。   她们说马上就要离开靖川去别的城市生活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过来,于是又捐了不少香火钱。   一行人走后,趁着此时没有别的香客,林序走到碧霞元君坐下,又晃了晃那功德箱。   响当当的。   都是香火。   他本人物欲不重,对钱也看得很轻,都快忘了这里头还有不少香火钱了。   啧。   印象中,这二十多年道观都没有修缮过,也没添过什么东西。   正想着,林序就看见碧霞元君的眼珠子动了动。   几人高的巨大神像俯视着他,就算是神明,林序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难不成最近观里香火旺盛,碧霞元君当真感应到了这里有她的信众,又重新开始庇佑此地了?   想到昨天去太虚宫看见的元君神像是金身所雕,林序捂嘴轻咳一声,又仰头看去,试探着问道:   “元君可是想换个金身?”   碧霞元君手中握着令牌,神情肃穆。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只是林序的错觉。   -   今天不同于往日的燥热,似是要下雨,凉风不停地刮着,很是舒适。   院子里,林序往桌上搁了两瓶冰红茶,“警官,没有茶,将就一下。”   桌子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男子,长相端正,穿着简约的白T长裤,外套一件格子衬衫。   他笑着拿过冰红茶,“今天不属于执勤,休息时间来找你,不必那么正式,就简单聊聊。”   林序瞥了眼不远处看似在扫地的谢仪,慢吞吞地坐下。   他不知道跟警察有什么好简单聊聊的......   不过还好,没把他请去喝茶,还算客气的了。   林序十分官方:“不知道警官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姓赵,可以叫我赵潜。”   林序点头。   见林序一副淡漠的样子,赵潜只好看门见山:   “章泗洪那个案子,匿名邮件是你发的吧。”   林序:“???”   尽管心里十分震惊,林序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林序:“开玩笑,我和他无仇无怨的,况且那视频我也看了,那种角度,要是有人拍摄章泗洪能看不见吗?估计是监控吧。”   赵潜眼底含笑:“好,那这件事先按下。”   “王家老太和儿媳惨死时,你在现场,对吧?”   林序点头:“是,前两天不是去警局做笔录了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赵潜点点头,食指下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这是他审问嫌疑人时的习惯动作。   “前天,就在你道观门口发生一起车祸。”   “这半个月来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恶性案件,都和你有关。这么多巧合,能解释一下吗?”   林序有些生气,“就因为我都在场就怀疑我?什么道理?”   赵潜也不瞒着,“昨天,车祸肇事司机自首了。”   林序不解,秀眉紧紧皱起,“那不就更加说明跟我没关系了?”   赵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交代了幕后主使,是你。”   林序:“???”   好一口惊天大锅。   仔细想来,他好像也没和谁结怨啊......   可既然如此,不是应该把他带回警局审问吗?   林序很快反应过来,“你们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反应还挺快。”赵潜觉得好笑,“咱们人民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哪能别人说啥信啥。”   合着之前都是吓唬他。   林序:“......”   “既然知道我是清白的,还来找我做什么?”   赵潜从裤兜里掏出另一张证件递给林序,“我不只是人民警察,还是民间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   “简称民调局。”   林序接过证件一看,盖了公章,是国家机构。   他从来不知道国家还有这样的部门。   林序挑眉,“人民警察还能跑去民调局做兼职?”   赵潜拿回证件塞进裤兜,“害,这年头不多整几个兼职,哪还能吃的上饭啊。”   他面上调笑,林序却知道,这肯定是在说胡话。   不过他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只道:“所以今天你是以民调局的身份来找我?”   赵潜:“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想邀请你协助查一起案子。”   林序无语:“我只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学的还是设计专业......”   “这有啥,干不干?”   “不干。”   赵潜在两个局子里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深谙谈判技巧,无所谓地道:“行啊,目前整个局里就只有我信你,你可是我保下来的。不答应的话,你估计得想办法自证一下了。”   林序:“......”   警察也这么赖皮么?   赵潜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越看越不像警察,“行了别犹豫了,跟着我办事才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要是跟局里那几个老头儿说,老王家媳妇儿肚子里怀的是婴灵,爬出来弄死了婆媳两人,你觉得几个人会信你?”   “当时在场的可就你们仨加神婆,找不着凶手,迟早有一天会重新查到你们头上,到时你怎么办?”   林序有些意外。   这人当时并不在现场,却能将现场的情况说得大差不差......   不过......   林序眼眸微眯:“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潜突然坐直了身子,“林序,我们分析过你。”   “半个月前刚接手道观,接下来就开始陷入各种恶性事件中。”   “你不仅对这些案件有足够的了解,甚至你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林序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实力不错。   庄宴礼总是会说他浪费一身天赋是个废物......   脑子里闪过庄宴礼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的脸,林序眼神暗了又暗......   赵潜没在意他的不对劲,只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你外公欧阳敬,当年也是我们民调局的专属顾问。”   林序蓦地瞪大了双眼:“???” 第34章 听人说,抽烟解愁丝   赵潜:“就是这儿了。”   林序看着眼前熟悉的写字楼:“......”   这一次,不用庄宴礼帮忙,开了天眼的林序也能轻易看见缠绕着写字楼的浓浓黑气。   这黑气似乎比上一次见时要爬得更高了,已经包裹住了整栋大楼的三分之二,似乎过不了几天就会爬到顶端。   林序隐隐有种预感,待整座大楼都被那可怕的黑气吞噬后,就是庄宴礼说的,献祭整栋楼的生命的时候......   前几天庄宴礼还让他不要管这栋楼的事儿,兜兜转转,这是又绕回来了......   乌云缓缓朝这边飘,似是有要下雨的征兆。   林序看了眼天色,道:“你说的那个案子,当事人就在这楼里上班?”   赵潜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简单讲了讲大概经过:   “半年前起,这栋写字楼的员工就接连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却又检查不出原因。”   “我们的人偶然发现这种现象,走访统计了一些数据,觉得十分不对劲,这明显不是医学能解释的东西,但是怎么查却都查不出原因,所以才想请专业的人来看看。”   林序有些心虚,他可算不上专业......   赵潜不耽搁时间,“林序,这栋大楼,你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林序点头,将两次来这边的发现简单讲了讲,只不过隐去了[献祭]这个敏感话题。   听完后,赵潜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写字楼大楼都没进,又带着他们去走访请假在家的员工。   上车时,林序下意识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   林序闪电般抽回手,怒视他:大庭广众之下发什么疯?   庄宴礼似乎看懂了,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想什么呢,坐后面去。”   林序:“......”   不清楚谢仪究竟跟庄宴礼说了什么,他非要跟着一起来......得亏赵潜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林序坐在车后座,偏头看外边飞驰而过的风景,不禁思考起一个以前从未考虑到的问题:   谢仪和庄宴礼都待在道观,一个蹭住,一个蹭......吃......   怎么谢仪就这么有边界感呢......   赵潜车子开的又快又稳,带着林序二人一连走访了七八个员工。   一个比一个情况怪异。   从第八户人家出来,林序面色十分凝重。   赵潜靠着车身,烦躁地点了根烟,又朝林序和庄宴礼递过去。   林序表示不抽烟,身边人却接过了烟。   只见庄宴礼袖口扣得齐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细烟,点燃,薄唇咬住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一缕细细的白烟就穿透了他的脊背,从后边飘了出去。   林序:“......”   虽然讨厌这只恶鬼,但赵潜是民调局的人,恶鬼的真实身份要是被发现了,自己也免不了一阵麻烦。   林序凑近他,小声道:“你不能抽烟就别抽好吗?会发生什么心里没点儿数吗?”   庄宴礼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和占有欲。   “听人说,抽烟可以解愁丝。”   “???”   赵潜几口吸完一支烟,将烟屁股扔在脚底下,烦躁地踩了踩,道:   “之前我只看过他们统计的数据,这是第一次走访,没想到竟然会严重成这样!”   “这几个员工情况还算轻的,带你们去见一个离谱的,现在走?”   林序二人都没意见,就这样,一行人又风驰电掣地出发了......   下一个人住得比较远,车开了好一会儿,林序甚至在车上补了会儿觉。   “赵组长,你们好,请进。”开门的人佝偻着背,头发稀疏到只剩零星几根,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球被细密的红血丝包裹,看起来不人不鬼......   见到他的第一眼,林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阴,太阴了。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天眼的原因,总觉得这个人身上阴气格外重。   赵潜朝他点点头,抬脚走进了屋子里,“我带了专业的人过来,你遇到什么状况如实说就行。”   男人暗淡无光的眼睛亮起点点期待,“好,好,拜托了!”   林序甚至感觉他马上要哭出来了......   这是一间简单的两室一厅,屋子布置很温馨,可地上沙发上却到处都扔着衣物,看起来凌乱不堪。   林序不禁疑惑:如此不爱干净的主人,真能布置出这么温暖的屋子?   男人给三人一人倒了杯水,佝偻着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在裤腿上抓了抓,略显局促地开始讲述他这段时间遇到的怪事。   林序越听表情越怪异......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大男人被鬼强奸了?   男人崩溃地捂脸大哭:“是真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我,我老婆......我老婆都被吓跑了!”   “还是我老婆哭着告诉我的,她说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一个男人趴在我身上......我,我以为那是做梦......”   男人哭叫着跪倒在冰凉的瓷砖上,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真的......大师,帮帮我!我痛苦我我才30岁啊——”   林序心一提,原以为他看起来至少五十了......   庄宴礼语气笃定:“是淫鬼,不论你搬去什么地方,只要你闭眼睡觉,就会来找你,这辈子都甩不掉。”   林序:“。”   赵潜:“......”   男人更崩溃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由林序代替男人,待那淫鬼来了后直接将其制伏!   林序虽然心里膈应,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三人中,只有他是和那男人身形最贴近的......   林序画了两张符,分别贴在自己和那男人身上,嘱咐道:“这道符纸可以交换我们二人身上的气息,这样那淫鬼才会将我误认成你。”   “所以切记,一定要贴好,不能丢了。”   男人抖着手按住符纸,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保证,“道长,我保证,保证贴得好好的!”   -   深夜,林序躺在换过干净被单的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洗衣液的淡淡香味。   脑海中想象着在男人遇鬼之前这房子里的景象,他不由觉得,这里的女主人一定很爱护这个小家。   耳内塞了监听器,赵潜的声音适时响起:“注意,这边已睡着,目标即将出现!”   林序轻轻呼了口气,闭上眼睛,盖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攥紧了符纸,等待着危险的降临。   阴风吹了进来,吹得窗帘不断翻飞,屋内响起一阵声响,林序怕打草惊蛇,不敢睁眼看。   很快,一道重力压下,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感受着身上冰凉的气息,林序闭着眼,攥着符纸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外挪,准备抓准时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还没等他抓住机会,冰凉的唇瓣便贴在了唇角......   黑暗中,除了眼睛,其余感官无限放大。   熟悉的气息侵入口鼻,林序猛地睁开眼,下意识蜷起了脚趾...... 第35章 是他勾引的我   唇瓣分离,林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虽是鬼脸,却不是他以为的那只鬼......   此刻,一只面色青黑的鬼正淫笑着趴在他身上,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猥琐......   不愧是淫鬼,名字十分贴切。   林序:“......”   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还以为是庄宴礼......   身上的鬼重量和成年人差不多,猥琐地笑看着林序,见他睁开眼没逃,作势又要再吻下来。   林序屏住呼吸,被子里捏着符的手迅速上滑,就在手将要伸出被子将符一把贴在那淫鬼面门上时——   身上的淫鬼他不笑了......   面容迅速发生变化,立体深邃的五官渐渐显露,猩红的瞳孔妖冶得很。   林序:“......”   变化不过短短一秒,秉持着不浪费符的原则,林序动作顿都没顿,径直将符咒贴上了那张俊脸!   无声无息的,符咒化为了齑粉。   庄宴礼双手压下,将林序牢牢环住。   狭长的丹凤眼猩红一片,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为林序的行为生气,反倒是牵起他的手抚上自己被符咒烧过却完好无损的脸,“竟如此狠心,若是毁容了,你可担责?”   手下是光滑冰凉的肌肤,林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抽回手,“你又发什么疯?”   往房间其他地方扫了一眼,林序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是要捉那淫鬼,你搁这儿玩儿cosplay呢?”   庄宴礼听不懂,只觉得那开开合合的小嘴格外诱人。   他眼神克制,哑着嗓子道:“为何你不抗拒别的男鬼,偏如此抗拒我?”   电光火石之间,林序听懂了他的意思,“......有病?”   他一把推开庄宴礼,翻身下了床,“淫鬼怎么还没出现?”   背后,庄宴礼眼神幽怨:“在衣柜里。”   闻言,林序拉开衣柜门,果然看见一张面色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脸......   此刻,淫鬼正被五花大绑地塞在衣柜角落。   林序了然,刚才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应该是淫鬼出现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庄宴礼就动手把它给绑起来了。   他也没多问,关上柜门去隔壁找赵潜一起来审问淫鬼。   写字楼的员工接二连三出事,一个接一个被鬼给缠上,这其中一定有关联,不能就这么贸然将那淫鬼给收了。   赵潜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床上的庄宴礼,不禁挑眉,“咋了,勾引淫鬼的从林序换成你了?”   庄宴礼沉沉地注视着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赵潜一点儿不怵,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儿牙签,双手放在柜门上,猛地拉开!   空空如也......   “卧槽,逃了?”   林序这才意识到赵潜是看不见鬼的,于是咬破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赵潜闭上眼再睁开,“卧槽!”   “这是淫鬼?咋长得这么磕碜?”   淫鬼:“......”   赵潜不会捉鬼也看不见鬼,林序却并不觉得他没用。   能够进民调局,他必然有自己的长处,有能让旁人都无法招架的底牌。   赵潜将在公安局审犯人的那一套搬了出来,折磨得淫鬼叫苦不迭。   淫鬼皱着脸,苦苦哀求:“老大,就饶了我吧,我不过就是和他睡了几次觉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干啊!”   赵潜:“你那叫睡觉吗?你那叫强/奸!还是强/奸的有妇之夫!”   “别以为你是鬼法律就管不着了,干了坏事就得付出代价!”   淫鬼见怎么说都说不通,只好道:“天老爷,真的没有谁派我来,是他,是他在梦里勾引的我,不然我怎么找得到他家呢是吧?”   [是他勾引的我......]   经典。   畜生的一贯说辞,林序听了只想发笑。   视线扫过端坐在床边一副正人君子样的庄宴礼,林序唇角的笑更冷了......   忽地,淫鬼注意到绑着自己的绳子似乎失了束缚,变成了一条普通的绳子。   他脸上依旧挂着猥琐的笑,小心翼翼地打量屋子里的布局。   好在近半年几乎天天都往这里跑,这里的路他再熟悉不过。   趁着众人不注意,淫鬼猛地挣脱绳子从衣柜里暴起,迅速跃出床边,逃出生天!   隐隐约约还飘来他的淫笑声,仿佛在笑他们几个人的愚蠢。   林序淡淡道:“走吧。”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对策。   淫鬼性邪,且狡诈。   知晓从他嘴里大概率问不出什么,便早就商量好了放他走,再悄悄跟着他......   那淫鬼虽狡诈,却也实在愚蠢,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气息留在了那条捆着他的绳子上。   这一跟,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已经半夜,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   纯黑的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徐徐停在了一栋街边老房子前。   赵潜看着这栋楼,手里握着打火机敲了敲太阳穴,“啧,我怎么觉得这栋房子有点眼熟?”   林序仍旧坐在后座:“你认识?”   赵潜眯起眼睛:“住这儿的好像是那王老太请的神婆。”   林序瞳孔微缩。   会有这么巧?   怎么隐隐感觉,最近发生的这几起事件好像都互相有串联?   和天性狡诈的淫鬼不一样,在精通审问之道的赵潜面前,神婆很快就交代了个干净。   不知道多久以前,一个浑身罩着黑布的男人给了她几张方子,说是可以生儿子,让她去帮老王家的儿媳生大胖小子。   后来儿媳生几个堕几个,还要喂各种补品买各种药引子,家里钱贴不上了,那神秘人再次出现,给老王家儿子介绍了一份在外地的高薪工作,体面得很。   神婆说起这些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甚至还引以为傲,觉得自己帮老王一家解决了好几个麻烦。   赵潜厌蠢症都要犯了:“你知不知道老王家儿子已经死在外地了?”   神婆震惊了,支支吾吾:“这,这我......”   “最后一个问题,逃到你这儿的那只淫鬼藏哪儿了?”   “淫鬼?什么淫鬼?我不知道啊我不和鬼打交道的!”   赵潜懒得跟她多说,直接给她上手铐往局里带。   将林序二人送到玄清观门口,赵潜也跟着下了车。   “今天跑了一天,辛苦二位了。”   “我直觉这几件事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不知道你们什么看法?”   林序瞥了眼事不关己的庄宴礼,如实道:“我觉得,那个黑衣神秘人是有意在引导人走向末路,待她们带着极大的怨气死去,他就可以获得怨气极重的鬼魂。”   赵潜:“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林序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是总归有头绪了。”   “那栋写字楼里必然有人在搞鬼,说不定和给神婆偏方的,是同一个。”   庄宴礼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意听了几嘴便朝道观里走去。   走进后院时,谢仪正在晾衣服。   手上在晾的是灰色的长袍,身上穿的竟是一模一样的灰色长袍。   身后,林序很快走了过来,和谢仪打了招呼后径直回了房。   谢仪打了个嗝,冲着庄宴礼道:   “咋的,一天了,还不搭理你呢?”   庄宴礼睨他一眼,不欲理他。   刚路过谢仪时,又顿住了脚步,懒懒启唇:“如果一个人对某件事,明明不喜欢,却又不抗拒,是怎么回事?” 第36章 小骗子,走错路了   谢仪眨眨眼:“说啥呢?”   庄宴礼睨着他,轻轻啧了一声。   “换句话说,若是有个男人对你做了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事,你当如何?”   谢仪嘴比脑子快,“那还用想?那肯定是弄死他!”   庄宴礼尾指轻轻勾了起来,脑子里开始思忖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鬼生头一次,庄宴礼不确定地道:“可若是没有杀他呢?”   谢仪一本正经:“不存在。没有哪个男人遭受如此侮辱还能忍的!”   庄宴礼自动过滤了[侮辱]二字。   忽地,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染上猩红。   原来如此。   林序不杀他,应是源于不舍。   而林序不杀淫鬼,是因为早就猜到了淫鬼是他所化......   难怪......   如此说来,一切就都通了。   昨日去了一趟太虚宫,找回了一些记忆。   他是庄宴礼,也是庄生,百年前的道门天才,年纪轻轻就成了鬼,根本不可能有徒弟徒孙,更不可能和林序有什么关系。   想必林序是从小将他当成榜样,很崇拜他,所以在井底生死攸关之际,才会大声喊他的名字以求庇佑......   还说庄生是他祖师......呵,小骗子,   眼前浮现昨夜少年飘红的眼尾,溢出唇齿的闷哼......   庄宴礼背着手,猩红的眼珠直勾勾地望向那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话说到一半不说了,谢仪有些莫名,“怎么了,这是跟赵警官出门办案遇上的事儿?”   庄宴礼眼神回看过来,态度难得好了点,“你还是挺有用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   恶鬼说完瞬间就消失不见,这下谢仪更加莫名其妙了。   什么玩意儿?   说了两句话就白得一个人情?   谢仪晾完手头的衣服,一头雾水地往屋走。   刚认识时互放狠话,现在他俩竟然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卧槽?   想到这儿,谢仪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活见鬼了!   -   写字楼的怪事还没头绪,新的顾客又找上了门来。   隔天,林序难得有胃口吃早餐,正嗦着粉,一个打扮时髦格外精致的女人便走了进来,脚下生风。   乍一眼,林序直觉还挺眼熟。   女人迈着T台步,直直朝林序走来,摘下墨镜,红唇扬起,“小帅哥,又见面了,这道观你家开的?”   说着,她又朝桌子另一边的谢仪打招呼,“你这光头还怪可爱的。”   许是女人长得太好看了,谢仪不仅不生气,反倒嘿嘿笑了起来......   林序将喉间的辛辣咽了下去,“有事?”   女人挑眉,“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说好了下次来找你看相的,不请我坐坐?”   想起来了,是摆摊看相那天,把他认成明星的女人。   打扮依然时髦,看起来却比上次精致许多。   还挺会挑时间,饭点来看相。   林序擦了擦嘴,道:“请坐。”   女人摘下墨镜,将限量版的爱马仕随手搁在桌上,大大方方地坐下,道:“我姓胡。”   “虽然打扰你们吃早餐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但你要是有几分本事,仔细给我看看相,就会发现我命不久矣。”   林序没吭声。   从女人走近时他就注意到了。   她印堂发黑,且周身缠绕着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整个人看起来虽然阳光明媚,实则命不久矣。   恐有血光之灾。   不,林序隐隐有种预感,比这还要严重,眼前这位花季少女,会死得格外惨烈......   见他沉默不语,胡依依笑了,“看来我这趟是找对人了。”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请你去我家,看看我的房子。”   林序黑眸划过一丝讶异,“看房子?”   不请他帮忙渡劫,看房子是怎么个意思?   胡依依没有多解释,又看向一旁沉思着的谢仪,“和尚,你厉害吗?”   谢仪谦虚,“略懂一二。”   “成。”胡依依没有多犹豫,直接拍板,“那你俩收拾一下去我家,事情办成了,价钱好说。”   “若是办不成......”她眸子暗了暗,又笑着道:“那也能拿到谢礼,不会叫你们白跑这一趟。”   胡依依看起来毫不在意,却又感觉很着急,不停地催林序谢仪收拾东西速度点。   就这样,林序二人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被带上了胡依依的保姆车。   车内十分奢华,谢仪不禁小声感叹:“啧,比我师父那辆要大点儿,豪华一点儿。”   林序:“???”   胡依依坐在前座假寐,他二人坐在最后边,虽然胡依依听不见,但林序还是尽量小声:   “你师父出行坐保姆车?”   “昂。”谢仪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师父也是佛道双修?”   “不啊,我师父是邪修转道再转佛。”   “???”   “他老人家爱旅游,总是开着那辆小保姆车出去溜达几天,十天半个月偶尔接那么一两个单子,赚了点儿钱就又出去玩儿。”   林序大为震撼。   他外公兢兢业业几十年,甚至连修缮道观的钱都攒不下来......   原来这一行前景这么好?   保姆车七拐八拐,开进了一处半山腰。   这半山腰上格外荒芜,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三层别墅。   下车后,见到眼前这栋别墅的第一眼,林序就感觉一阵怪异,阴森气息扑面而来。   谢仪挠了挠光滑的脑顶,“胡小姐,你怎么会想着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建房子?”   胡依依:“这座山头都是我的。”   “......”   胡依依靠着车,朝百米远处那栋别墅昂了昂下巴,“别墅里面很危险,不吓唬人,是真的很危险,你们最好一个个进。”   “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   谢仪:“没问题,那我先进。”   林序叫住了他,“既然她说很危险,咱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猜拳吧。”   不出所料的,林序输给了谢仪,第一个进去。   这栋别墅外边看起来很奇怪,不管是布局还是装饰,总给他一种即将要踏入坟墓的感觉......   林序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门口。   推开别墅大门,里边漆黑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里走。   倏地,一只冰凉的大手拦腰将他揽住,迅速往相反的方向掠去!   林序被紧紧地搂住,回过神来再看向屋内时,却见天花板迅速往下塌陷,整栋别墅顷刻间化作一堆烂石......   好险,差点就真被埋了......   腰间的大手紧了紧,心跳略微加速。   耳边,是低沉温润的嗓音,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小骗子,走错路了。”   “看好了,接下来教你第二道术法——堪舆术。” 第37章 镜中世界   林序唇瓣抿得紧紧的,被眼前的一片废墟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道:   “这是怎么回事?”   庄宴礼大手依然搭在他腰间,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就着这股力带他转了个身。   面前矗立着一栋一模一样的别墅。   一样的黑沉,一样的阴森。   林序秀眉蹙起,“这,怎么会......”   见林序并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庄宴礼薄唇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在面前的空中一点。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突然荡起一圈涟漪......   林序眨眨眼:“这又是......”   “这是镜子。”   “你方才若是走进了那栋塌陷的房子,此刻已成肉饼。”   林序:“......”   他知道的,不必再一次强调提醒。   这才反应过来腰间有只大手,林序挣脱开来,往一边走去,却并没有看见谢仪和胡依依,甚至连那辆本该格外显眼的房车都没有看见......   难不成车子开走了,他们二人已经进了别墅?   庄宴礼回过头:“进去吧。”   林序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他一起穿过了那面巨大的、无形的镜子。   别墅大门很重,发出[吱呀——]一声响。   里头漆黑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序莫名有一种,走进了一座恐怖屋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   “很显然,这里也是镜中世界。”   “可你不是说对面塌了的那栋房子才是镜子里的?”   “想什么呢,只不过一个生门一个死门而已。”   “......”   合着从他靠近别墅开始就已经到了镜中世界了是吧。   林序:“那要怎么出去?”   “先给你讲讲风水。”庄宴礼打了个响指,客厅的灯便亮了起来。   这栋别墅里面很大,客厅是长方形的,挑空很高,视野也很开阔,摆放的家具少且简单,客厅的尽头是旋转向上的楼梯。   与豪华的外观不一样,里面看起来再简单不过,装修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丑。   原本应该宽阔大气的别墅内部,却沉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难想象胡依依那样样样追求精致且很有审美的女人,会把自己的房子布置成这个样子。   庄宴礼走到他身后,大手扒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整个人匀速转了三百六十度。   “可有发现?”   林序目光被窗帘吸引。   刚才进来时,外面分明是阴天,可现在竟然有光从窗帘后边透出来......   像是太阳落山时的那种红光。   更诡异的是,那窗帘收拢在一起,从窗户顶端垂下来,外边的光刚好打在窗帘上,像极了——   一根蜡烛。   林序迅速扭头看向另一边。   果不其然,另一边的窗帘也是收拢在一起,红光照进,显得窗帘好似正在燃烧着的蜡烛......   一瞬间,林序仿佛身临白事现场......   庄宴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单手背在身后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林序拧眉:“可外面分明是阴天,哪来的光?”   庄宴礼:“这里是镜中的世界,不同寻常才是正常。”   林序沉默了。   庄宴礼挑眉,“再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劲。”   林序将一楼的各个角落看了个遍,认真道:“这里没有厨房,厨房最好还是放一楼比较合适。窗户也太小了,这么大的房子,安落地窗全景分明会更好看,还通风。”   “还有,墙壁的踢脚线做的不是很好,美缝也很一般,地板的瓷砖选的很丑,吊顶设计也不好看,客厅的大灯选的也不符合整个屋子的调性,丑。胡依依看起来很富有,为什么装修这么粗糙?”   庄宴礼:“我是要教你风水堪舆,不是装修设计。”   林序抿唇思索了一会儿,“这里的所有东西和现实世界的相比,全都是反的。”   “没错,因为这是在镜中。”庄宴礼嗓音温润,带着点独属于他的重金属音,若是不看他,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一只恶鬼的声音。   “地板的砖缝交错,构成了一张网,天花板的吊顶做的是回字形,大口包了一个又一个小口,此谓天罗地网。”   “房子的窗户做得很小,上面半圆下面方形,典型的纸扎房窗子。”   仅仅两句话,林序就听得心头一跳。   哪个设计师能想出这么阴的设计?   “且这个房形偏长,还未做隔断......”庄宴礼顿了顿,凤眸微微眯起又道:“方才你说这里本该做一个厨房却没做,原因就在此处。”   脑海深处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饶是林序胆子再大,也忍不住毛骨悚然,“你是说......客厅得空着,不做隔断,才能成为一口棺材......?”   “聪明。”庄宴礼目露赞赏,“这样的格局,很显然,设计的人是要置她于死地。”   怪不得,怪不得偌大个客厅看起来如此空旷,甚至窗户都只有两扇小的,处处透着违和。   他画了很多年室内设计的图纸,一进来就觉得这儿的装修设计哪哪都很差劲。   林序额上滑落一滴冷汗,“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正在酷似纸扎房的棺材里?”   庄宴礼下巴轻点,“可以这么理解。”   “简单来说,这个镜中世界其实就是一个鬼域。”   林序一下子想起了刘莉莉,那一次在刘莉莉的鬼域中被追着杀的感受可不太好。   他面色凝重起来,“你说过只有厉鬼以上等级的鬼才有鬼域,所以胡依依家这只鬼很厉害。”   庄宴礼长眉轻挑,身形都不自觉舒展了些,猩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林序,“在我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   林序:“。”   对于这样一只只有法尺才能伤到他的恶鬼,他不做过多评价。   “那我们怎么出去,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很简单。”庄宴礼话锋一转,“但是出去后,你待我得像现在这般,有问必回。”   林序:“。”   回你妹啊......!   “拉倒。”   林序转身就走。   见他真要走,庄宴礼一个闪身挡在了他跟前。   林序脚步顿住,只听得眼前人轻叹一声,道:“找到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或者并未被镜像的物件,便可以连接现实。”   林序挑眉,“你算吗?”   庄宴礼眸色骤然暗下。 第38章 不是庄宴礼......   庄宴礼说最好不要上二楼,林序便只在一楼客厅寻找。   可饶是只找一楼,工作量也不小。   更何况,他从未来过这里,怎么知道什么东西是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至于没有被镜像的东西......他找遍了各个角落都没有看见。   门把手、家具、装饰品......所有的东西都是左右颠倒的。   林序经过沙发,边注意着脚下边往前走,忽地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   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庄宴礼稳稳地接住他,下巴挨着利落柔顺的黑发,眸带戏谑,“哪儿有上赶着朝人身上扑的,没想到一百年过去,现在的人表达心意都如此直白。”   他确定,刚才就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将他绊倒了。   林序咬牙,迅速推开他站稳脚跟,黑眸沉沉地注视着他,“别再整小动作,我随身带着法尺。”   庄宴礼瞥向他肩上被压得扁扁的双肩包,视线落向一侧坠着的小熊挂件,薄唇克制不住地翘起一道弧度。   他就是藏在小熊身体里跟着过来的,包里有没有法尺,他能不知道么?   小骗子。   林序刚一转身,就被脚下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了。   ——一副款式精致的墨镜。   常年画设计稿,对细节的要求很高,他清楚地记得,刚才走过这里时,地板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副墨镜,是突然冒出来然后把他绊倒的。   林序黑眸微暗,弯身将墨镜捡了起来。   镜腿外边缺了一个口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但是他很确定,这个缺口和胡依依戴的墨镜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这是胡依依的墨镜!   这个东西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胡依依身上!   林序猛地回过头,对上庄宴礼漫不经心却又含着浅笑的眼睛。   一瞬间,什么都清楚了。   这副墨镜自然是眼前这只恶鬼找到了后弄到他脚下故意给他使绊子的......   幼稚。   庄宴礼拿着墨镜摆弄了两下,林序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好似清凉的水瀑掠过全身,待回过神来时,还是在别墅里,面前却多出好几个人。   除了谢仪和胡依依外,张妙问和赵潜竟然也在这儿......   而一开始和他待在一起的庄宴礼却没了踪影。   林序斜眸瞥了眼背包侧边的小熊挂件......安安静静的。   谢仪见他出现,率先出声:“林序,你没事吧?”   赵潜嘴里叼着牙签,双手摊开抱着后脑勺,身形散漫地道:“刚才他急死了,非说你可能被恶鬼捉去做午餐了,我寻思这儿也没看见什么恶鬼啊。”   “......那倒不至于。”林序干笑两声。   看样子,这几个人并没有进到那个诡异的镜中世界,林序先将心底的疑问按了下来。   见人都来齐了,胡依依开始简单介绍:   “我大致介绍一下,这位是太虚宫玉清道长的关门弟子张道长,这位是玄清观的道长,这位是民调局的赵组长,还有这位......”   “抱歉和尚,忘了问你姓什么?”   “我姓谢,单名一个仪字。”   胡依依点点头,“各位道长,最近这段时间,我感觉这栋别墅很不太平,于是请各位过来看看。”   赵潜蹙眉:“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太平?”   胡依依:“近半年来,我身边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去世。我觉得不对劲,就去太虚宫拜访了玉清道长。”   她顿了顿,又苦笑着道:“据玉清道长所说,我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又是半年......这个时间太敏感了。   林序和赵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胡依依有些怔燃:“半,半年前。”   林序心一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   胡依依明媚的眸子暗淡了些,又继续道:“最主要的是,我那些亲戚都是来过这个别墅之后,回去才出的事,所以我怀疑这栋房子有问题。”   听到这儿,谢仪忍不住了,“那你为什么还住在这儿?”   胡依依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是大明星啊,住在这里不容易被狗仔跟。”   众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妙问出了声,还是一如既往的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说的话却格外老成:   “胡姑娘,你这屋子的装修布局,很明显是被人做局了,你那几位亲戚是受这栋房子的影响,却也并非受这栋房子的影响。”   短短几句话,听得胡依依和赵潜眉头齐皱!   谢仪倒是一脸了然的表情。   张妙问在二人震惊的眼神中用最简单的方式将问题讲清楚了。   虽然和庄宴礼之前讲的大差不差,但林序还是听得很认真。   胡依依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那几个亲戚来没来这儿住,都必死无疑?”   张妙问点头:“没错。他们会死是因为这种格局的房子的存在。只要这栋房子在,不管来没来过,他们都逃不过这一劫。”   “胡姑娘,您也不例外。”   胡依依面上闪过痛色,焦虑得咬起了指甲。   浅棕色的眼珠胡乱转了转,更显焦急。   她道:“那我现在把这栋别墅拆了成吗?”   张妙问垂下眼睫,“......太迟了。”   胡依依不死心,“那我该怎么做?我年纪轻轻便三封影后,这么早死,我不甘心!”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谢仪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串佛珠,握在手里盘着。   见大伙一脸愁容,他道:“既然已经知晓问题所在,各位不如先回去思考一下对策,毕竟——”   “轰隆隆——”   “轰隆隆!”   倏地!   天边炸开两道惊雷,透过蜡烛般的窗帘朝外望去,只见乌云压顶,闪电照亮了半边林子。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别墅不知是不是电路不稳,伴随着滚滚惊雷,大灯忽明忽灭,衬得本就诡异的屋子更加阴森......   “咔嚓——”   不知是不是电闸跳了的声音。   客厅的大灯突然灭了,外边的天也被黑暗笼罩,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互相连人影都看不清......   只剩窗外时不时划过的闪电。   暴雨敲击石子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林序心口。   他隐隐有种预感,且越来越强烈,接下来将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林序吞了口唾沫,双手插进兜里握住符纸以防万一。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骤然响起!   是胡依依!   林序拔腿便要循着声源往前走,单薄的身子却被两条冰凉的手臂给搂住了......   林序瞳孔紧缩,顿时浑身血液倒流!   身后抱着他的......   不是庄宴礼...... 第39章 腿短但有力!   一片漆黑中,两条冰凉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林序。   冰冷咸腥的气息从鼻尖钻入肺腑,搅起一阵反胃。   林序忍住胃里的不适,口中默念着口诀,两指捏着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身后的鬼身上贴!   一阵[兹拉——]响起,耳边传来空灵又尖利的惨叫!   但是那两条手臂仍然紧紧地缠在他胸膛上!   几乎是下一秒,谢仪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林序你还好吗?”   张妙问声音依旧沉稳:“小心,有鬼。”   林序刚要说话,锢着他的两条手臂便瞬间松脱,伴随着一声闷响,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谢仪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就看见一只拳头大的小熊玩偶飞跃到空中,伸出短小的腿,一脚将缠住林序的男鬼给踢进了墙里,发出一声闷响......   不用猜,他敢肯定那只小熊里藏着的是庄宴礼那个老东西。   谢仪不禁皱眉思忖:所以庄宴礼宁愿损伤本源待在道观,真的不是为了伤害林序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为了保护他?   脑海中又跳出那天早上庄宴礼亲林序的画面......   谢仪使劲搓了搓光亮的头顶。   不对劲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林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张符就贴上了他胸口。   看不清表情,但张妙问语气严肃:“林兄,小心为上,方才你这边有很浓的鬼气。”   林序点头:“谢了。”   这时,一直安静的赵潜也举起手机亮起了手电筒,“各位,胡小姐不见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灯灭后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尖叫!   “你们快上来!大事不好了!”   胡依依的尖叫再次响起。   是在楼上!   众人迅速往楼上跑!   顺着客厅尽头的旋转楼梯向上走,众人在二楼拐角处发现了胡依依。   此刻,她正站在一间敞开的房门口,浑身哆嗦,不停地咬着指尖,神情惊慌。   而在她面前几步远处,门边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许是出于职业素养,赵潜第一时间走到尸体边上,尽量不破坏现场,只用眼睛大致检查。   很快,他站起身,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得干干净净,严肃地道:   “死者性别为男,面色发青,脖子上隐隐有几块尸斑显露,看样子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就裸露在外的肌肤来看,看不到什么致命伤口,具体死因得等做了尸检才能知道。”   说完,赵潜就着谢仪手电筒打出的光给尸体拍了张照片留存,随后走出来关上了房门,“为了保护现场,现在起,所有人都不得进入这间房。”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林序终于将整个房间都看清楚了。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   赵潜走到仍发着抖的胡依依面前,“胡小姐,死者是你什么人?”   胡依依双眼通红,原本打理得很精致的大波浪此刻有些凌乱。   她带着哭腔道:“赵,赵组长,他是我的司机。上午开车和我一起去接了林道长他们,你问他们,应该有印象的。”   谢仪剑眉微拢,“确实是他开的车。”   “但奇怪的是,胡小姐当时让他在车里等着,此后便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说着,他又看向赵潜和张妙问,“我和胡小姐进别墅的时候,你俩已经在了,之后别墅大门就没打开过,再就是林序凭空出现......”   “这别墅甚至没有后门,司机到底怎么进来的?”   这一番话,完美地帮胡依依做了不在场证明。   赵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序朝他看去,眼底隐隐有些期待。   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他就打了报警电话,但是这里没有信号,电话拨不出去。   不知道赵潜作为警察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联系到外界。   谁知赵潜却将放下手机摊摊手,“没信号了。”   林序:“?”   “没有卫星电话什么的?”   赵潜挑眉,“拜托,这么高级的东西,我们基层民警用得到吗?”   林序:“。”   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以为赵潜是刑警......   张妙问年纪虽小,脑子却不笨,一下子就发现了重点,“胡姑娘,从灯灭到你发出尖叫,不过短短两分钟,且当时我并未听到任何声音,你是如何一点声响都没有就上了楼并发现尸体的?”   胡依依身子没那么抖了,眼神闪烁着,不与人对视,“突然就下暴雨了,我想起楼上还晾着衣服,就想将衣服收了,那件裙子我明天有活动要穿的!”   林序秀眉轻蹙。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但他总觉得胡依依很可疑。   赵潜晃了晃手机的亮光,“这么着也不是事儿,谁跟我去看看电闸?”   谢仪立刻出声:“我去吧,我会修。”   赵潜点头:“胡小姐,麻烦你跟我们两个一块儿去吧,带个路。”   “没问题。”   三人并肩前行,窄小的二楼楼道此刻只剩林序和张妙问二人。   二人没有亮手电筒,周遭迅速黑了下来。   林序燃起一道火符,刚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对面人便先出了声。   张妙问走近了两步,“林兄,此次庄兄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林序汗颜,原本准备好的话哽在了喉头......   他突然意识到,庄宴礼是不是就为了躲张妙问才没有现身的......   他舔了舔唇,迎着张妙问略显期盼的目光,干巴巴地道:   “啊,他今天有事要忙。你找他有事吗?”   张妙问眸子暗淡了一瞬,“没什么重要的事,下次见面再说好了。”   “啊啊啊啊啊!”   “卧槽!”   接连两道声音响起,林序和张妙问齐齐蹙眉。   听声音似乎是胡依依和赵潜。   没有多耽搁,二人立刻往楼下赶! 第40章 又是鬼魂丢了......   林序一路燃着火符,和张妙问一起疾步下楼跑到了声源处。   是在别墅的大门口!   三个人围在一起,手电筒乱晃着,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一边,胡依依浑身抖若筛糠!   原本妆发精致阳光明媚的大明星,此刻却不停地咬着手指,神色焦虑,十分惊恐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是的,尸体。   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女尸。   林序眉心狠狠皱起!   太诡异了。   灯灭之前,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别墅里真的藏着杀人犯?   赵潜双手抱臂,往大门上一靠,戏谑地盯着胡依依,“胡小姐,短短几分钟在你的别墅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且都是死了好一段时间的。”   “再这样下去,我这个人民警察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局,好让我们这几个人成为你的证人。”   听了这话,胡依依格外生气:“赵组长!我家这附近连个人都没有,要真是我干的,直接一把火烧了不是来得更快更方便?怎么都查不到我头上。我何必把你们都请过来,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赵潜撅嘴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和你现在是嫌疑人,没有丝毫冲突。”   胡依依气极,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死的是我家的保姆,因为我打算今天邀请你们几位来家里看看,昨天就让她休假了,她本来应该明天再过来的,我也不清楚她现在为什么会死在这儿!”   谢仪适时出声:“我觉得可以不用这么早下定论。”   “这栋房子处处透着诡异,本身就不能用惯常的思维去推导。更何况胡小姐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没有时间。”   林序没有参与争论,认真地打量地上那具女尸。   他没怎么见过人死后的样子,但是总觉得这具尸体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很别扭。   思忖了一会儿,林序抿抿唇看向赵潜,“能检查一下这具尸体的死因么?”   “如果是鬼怪所为,胡小姐自然是没问题的,可若是人为的,不把那个人找出来,和杀人犯共处一室,所有人都很危险。”   谢仪立马附和:“我同意。”   见几人都没意见,赵潜轻叹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蹲下身就着手电筒的光亮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令人猝不及防的是,赵潜的手刚碰到尸体的脖子,尸体的脑袋便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滚了出去!   赵潜僵着身子,脸色难看至极!   这具尸体的脖子竟被齐齐切断!   伤口整齐程度根本不像人力能够做到的!   更诡异的是,脖子的断口没有一滴血......   林序隐隐能看见几缕黑气缠绕在断口处。   只听张妙问大喝:“此乃鬼怪所为!”   闻言,胡依依又开始焦虑地咬指甲,“这房子里果然有脏东西,究竟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回家了的!”   林序面色凝重,“谢仪,有找到电闸在哪儿吗?”   说到这个,谢仪嗓门儿就大了,“胡小姐说电闸在外边,可我们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这具尸体了。”   “那会儿我就试过,大门已经打不开了,所以这具尸体只能是一开始就在屋子里。”   “不。”说完他又否定了自己,“既然是脏东西干的,那怎么样都不会太奇怪,不能依常理来推断。”   谢仪说完,整栋别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外边的电闪雷鸣,轰炸着众人的紧张情绪。   林序放在兜里的手悄悄攥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栋别墅里至少有一只鬼,一只可以开启鬼域的厉鬼。   如果开启鬼域、杀人的以及刚才灯灭时抱他的鬼是同一只的话......这还算是比较乐观的情况。   如果不是同一只,那么这栋别墅里很可能同时存在好几只鬼......   林序心沉了又沉。   众人沉默之际,张妙问从包里翻出一张符纸,小声念了一段咒语后贴上死尸的脑门。   一阵青烟飘起,死尸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过一会儿,又像松了劲儿似的,软趴趴地合上了眼皮。   见状,胡依依急忙问:“张道长,这是怎么了?”   张妙问神情严肃,“此人死时极度恐惧,且含着一口怨气无法消散,按理来说在这栋阴气极重的房子里,她的怨气应该很快就会结成厉鬼,可现在她的魂却不见了。”   林序简直都要笑了。   又是鬼魂丢了......   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竟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张妙问:“各位,我提议还是两两分组,先将整栋别墅上下都搜查一遍,如果能找出什么来自然是最好的。”   众人对这个提议都没有异议。   于是张妙问和赵潜负责搜查二楼,林序和谢仪带着胡依依搜查三楼。   三楼空间比二楼要小一些,只有两间卧室外加一个小客厅一间厕所。   手机微弱的灯光下,胡依依解释:“三楼还有一部分被隔开做了露台,平时可以晒晒太阳吃个下午茶什么的,我基本都拿来晾衣服了。”   “刚刚就是看见下暴雨了,急急忙忙跑上来收衣服结果看见我家......我家司机的尸体。”   谢仪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就这么借着手机的亮光,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查。   林序虽开了天眼,但是在这个明知有鬼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三楼检查完毕,除了再次发现一些阴到极致的装修外,没有别的发现。   黑暗中,林序沉沉地注视着胡依依,“胡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胡依依立即否认,“没有!该说的我都说了!”   这个胡依依看着明显有问题,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林序有些烦了,“胡小姐,比起上午,你现在印堂黑中带红,血光之灾不日便至,你再不说,谁也救不了你。”   胡依依明显慌了一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继而转向谢仪:   “和尚,他说的是真的么?”   谢仪抿唇不语,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胡依依立刻红了眼眶。   林序原以为她知道后会哭着求救,没想到她却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继而又扬起一抹笑,先前接连见到两具尸体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胡依依转身下楼,又变成了那个优雅大方的女明星,明媚而又坚韧,“外面雨很大,再加上大门打不开,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   “我给大家安排一下房间,先歇下吧,明天等雨停了看能不能联系上警察。”   谢仪呆愣住了,双眼圆睁,直愣愣地望着她款款而下的背影,“不是,这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林序薄唇抿成了直线,一双晶亮的眸子黑得发沉。   他直觉,胡依依大概率知道凶手是谁。   或者说,她知道是哪只鬼...... 第41章 全是镜子!   别墅二楼比三楼空间大得多,只有楼梯口的位置比较窄小。   这一层一共五间房,其中一间放着司机的尸体。   林序和谢仪跟在胡依依后边一起找赵潜他们,一间间房看过去。   在这么阴森的房子里,谁都没有勇气大声叫着传话。   只剩最后一间房了,胡依依正要抬手拧把手,却被谢仪按下了。   谢仪:“不对劲,让我来开。”   胡依依没有反对。   谢仪一手攀上胸前挂着的佛珠,浅浅挽了一道,一手握上门把手,屏住气,一把推开!   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   谢仪立刻拽下佛珠,使劲甩向屋子中间!   林序和胡依依被他高大的身材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谢仪扔了佛珠,接着屋内传来一阵[兹拉]脆响。   林序举着谢仪的手机照明,问道:“发什么事了?”   胡依依不动声色地朝林序瞥去一眼,眼底隐隐含着某种期待......   谢仪转过身子,脸色难看至极,“这地方诡得很!”   说罢,他将林序二人推到了门边,“别进去,就站在这里看。”   视野不被遮挡,屋子的全貌显露。   只见不大的空间内,四面八方竟都摆着镜子!!!   全是镜子!   房间没有窗户,三面墙都贴满了镜子,将林序三人斜斜地照了进去。   而谢仪的那串佛珠,则断了绳子四散在屋子中央......   谢仪面如菜色,咬牙切齿道:“哪个黑心的在这儿摆这种恶心的阵法,丧尽天良!”   胡依依扯了扯嘴角,“这房子是我前男友操刀设计的,我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阵法。”   林序蹙眉,直击重点:“你前男友,现在还活着吗?”   胡依依眸中迅速闪过一丝讶异,只不过被她浓密而卷翘的假睫毛遮盖住了。   她对林序的问题表示否定,“不清楚,我去年和他和平分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不过他家境挺好的,就算得了什么绝症大概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吧......”   谢仪将房门关上,“整栋别墅都太安静了,除了我们三个,甚至连别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我怀疑他们两个是推开了这扇门,被镜子完完整整地照了进去。”   胡依依好奇:“那会怎样?”   谢仪默了默,道:“若被这种阵法中的镜子完整地照下,则会被吸进镜中世界......”   闻言,林序想到了自己刚来时进到的那个地方。   他问:“镜中世界很危险吗?”   谢仪嗤笑:“能不危险么?我师父曾说这法阵极其凶恶,困在里头的人,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当时若不是庄宴礼及时出现,他确实已经踏入那道死门,被压成肉饼了。   林序黑眸闪过一丝困惑。   记得当时庄宴礼说,这个镜中世界其实是一只厉鬼的鬼域,可谢仪又为何会说这是一个阵法?   难道说,这个阵法是可以直接将人传送到那厉鬼的鬼域?   不,这样强行联系有点过于生硬了。   林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谢仪,其实在外边我划拳输了之后,我以为我走进了别墅,其实是进了镜中世界。”   “什么?!!”   在谢仪的震惊中,林序没有错过胡依依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胡依依果然问题很大。   林序把庄宴礼的出现抹去了,将事情经过简单交代了一下。   谢仪:“卧槽!好惊险!”   林序直勾勾地瞧着胡依依,“胡小姐,你当时说的考验我们的能力,就是指这个?”   胡依依没有丝毫遮掩,“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我也进去过,不过后来我出来了。”   “如果你们进去了却没出来,岂不是还不如我,既然不如我,又要怎么救我的命?”   林序咬住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这种不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的感觉,还真是......   与之前明媚大方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谢仪看起来也有些不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过多计较,只道:   “你没走多远就消失了,接着我就动身,只不过我走到一半感觉那里有一道结界,就绕开了,我那时还以为......”   还以为是庄宴礼那只百年老鬼把你抓起来了......   视线掠过那只无风自动的小熊玩偶,谢仪选择将剩下的话囫囵吞回了肚子里。   林序:“。”   怎么他就没这能力......   谢仪:“哎不过你还挺厉害啊,短短一个月不到,连这种阵法都能破出来了。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修道,只是单纯继承你外公的道观呢。”   “啧,我师父将这阵法说得玄乎其神的,但我还没碰到过,整的我都有点儿想进去试一试了。”   林序:“别。我感觉这个地方和你说的那个阵法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师父那样厉害的人都觉得很凶恶的阵法,你觉得我一个只接触道法不过短短半月的人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要不你天赋异禀呢?”   “......”林序无语:“你听我刚刚的描述,你觉得真的危险吗?”   “唔......”谢仪开始认真回忆,“好像除了生门死门那里,确实算不得危险......”   “那不就得了。”   胡依依:“你俩别说了,赶紧想办法把他们两个救出来吧!”   看着她那张焦急的面孔,林序内心闪过一瞬疑惑:   她究竟是在着急赵潜他们的安危,还是在着急他和谢仪还没有进入镜中世界?   “你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救人。”谢仪没有异议,“林序,你会画符吗?”   “会。”   “那你和我一起画符吧,我有个法子能进去那镜子里面且随时可以出来,但是摆阵需要大量的符。”   “大概需要多少?”   “一共七道符,各需七七四十九张。”   林序蹙眉,“那就是一共三百四十三张符。”   见他皱眉,谢仪有些担忧,“画不完吗?没事我可以多画一点,你尽力就行。”   林序摇摇头,“不是。画得完,只是时间可能需要久一点,五个小时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这么久,里面的人等不等得起。”   见他面不改色地说出只要五个小时就能画出三百多张符这种话,谢仪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你没开玩笑吧?五个小时?”   林序一脸认真:“不能再快了,你要的符太多,最快都要这么久。”   谢仪抿嘴松开,抿嘴松开......持续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是嫌他太慢了的意思么?   要知道他师父那样厉害的人一小时画二十张符都顶天了!   谢仪胡乱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你没唬我吧?五个小时真能画完?” 第42章 乖,动一动   晚上八点,外边暴雨仍未消停,时不时再扔一记响雷,炸开的闪电能照亮半边别墅。   画完最后一道符,林序放下手中的朱砂笔,轻轻呼了一口气。   一口气画这么多张符确实太过耗费心神,都给他画出汗了,总感觉体内有些亏空。   谢仪站在一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儿,你真能画这么多啊?”   林序抽纸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皱眉道:“挺累的,再也不这么画了。”   谢仪眼底满是佩服,由衷道:“帮大忙了兄弟,辛苦了。”   原本他是没抱希望的,毕竟画符需要结煞,很耗费精气神,就算他速度真有那么快,到后面也一定会慢下来的......   可没想到他竟真的五个小时画完了三百多张符!!   这速度,跟他/妈人形印符机似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一个刚入道半月的人!   怪不得师父总说,不论修佛修道,最讲究的还是一个缘分,一个天赋。   得天独厚之人修行确实要比旁人快上万倍!   白天情绪波动太大,加上画符又用不到她,胡依依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会儿被二人的动静吵醒,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怎么样了,可以开始了么?”   谢仪:“当然,希望里面那两个人还好好的,等我们去救。”   林序画符的时候,谢仪就在一边摆阵。   林序画一张他摆一张,这会儿一个巨大的阵法已经初具雏形。   谢仪将最后几张符拿过来填补好阵法的缺口,接着从腰缝抽出一张紫色的符,又朝林序招手,“进来吧,要在阵眼才能传送过去。”   林序视线在那张紫色的符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继而移向端坐在沙发上的胡依依,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胡小姐,一起进去吧。”   胡依依面容僵了一瞬,“啊,那个,我也要进去吗?”   “没事,我和谢仪会保护你。”   “可我什么都不会,会拖后腿的吧......”   林序黑眸沉沉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胡小姐,若是不想被怀疑,就跟我们一起进去。”   一句话,将胡依依所有的借口都堵了回去。   她咬牙垂眸,眼底划过一丝烦躁,再抬眼时眼底清澈得很,“好吧......那你们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   三人都进了阵眼,谢仪单手捏诀,口中迅速念叨着咒语,继而将那张紫符重重拍在地上!   紧接着谢仪单膝跪下,迅速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金钱剑,用尽全力朝那紫符扎去!   剑尖触到紫符的一瞬间,金光爆闪!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金光便消散了,地上用黄符摆成的阵法也随之消失不见。   周围还是别墅客厅熟悉的摆设。   谢仪不禁纳闷儿:“哎?失败了?”   “不应该啊,我费这老大劲儿还失败了?”   林序摇头,“不,成功了。你看门把手。”   谢仪顺着林序的视线看过去,“卧槽!反的!这里就是镜中世界?那他俩人呢?”   “不清楚,我们分头找找。”   胡依依:“可是,我害怕——”   林序黑眸微眯,审视地看着她,“你不是从这个地方逃出去过一次吗?这里究竟有没有危险,你不知道?”   见胡依依脸都憋红了,谢仪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跟你走一块儿。”   说着,他又瞥了眼林序背包上的小熊玩偶,“林序你一个人可以吧?”   林序给了他一个眼神,“我可以,你小心一点。”   “我去二楼。”说完,他没有多停留,径直朝旋转楼梯走去。   现实世界中的二楼贴满了镜子,他想知道镜中世界是不是完全复刻。   总觉得那些镜子有古怪......   一踏上二楼的走道,林序就感受到一股浓重的阴气。   走道尽头的那间屋子房门紧闭,缠绕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气,门缝中透出了微弱的光亮。   林序心沉了又沉。   这里的黑气浓稠到已经快赶上那栋写字楼了。   如果赵潜和张妙问在里面的话,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林序没有盲目上前,先侧眸看向包上挂着的小熊玩偶道:“那间房,能去吗?”   小熊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林序抿唇,没有多犹豫,攥住兜里的符纸抬脚就往那边走。   他用符裹住手心,再去开门,尽量不与门接触。   尽管他开门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仍然被屋内的景象给惊得僵在了原地......   一股大力将他往屋内一拉,门板“砰”一声合上。   此刻,林序耳尖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   面前的整间屋子,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都贴满了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好像一台放映机,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只是所有画面的主人公都是他......和庄宴礼。   正对面的镜子里,庄宴礼长发披散,顶着一张妖孽的脸,将他压在身下,左手一直不停地上下滑动......   而被压在身下的他,抬手捂着额头,死死地咬住下唇,满面桃红。   林序咬牙,脸红到了脖子根。   视线转向左边那面镜子。   庄宴礼躺在床上衣衫凌乱,露出了精壮的腰身和结实的腹肌,甚过模特的身材令人血脉喷张。   一双猩红的丹凤眼正深情地注视着身上人,薄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看嘴型像是在说:“乖,动一动。”   林序视线上移,看见坐在庄宴礼身上的自己面上带着愉悦,两手按在庄宴礼的薄肌上,缓缓地动了起来,似乎极为享受。   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攥紧,此刻,林序的面色红得能滴血!   本该待在小熊身体里的庄宴礼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轻飘飘地靠在门板上,戏谑道: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这个?”   林序眸子黑得发沉,咬牙道:“闭、嘴。”   庄宴礼挑眉,“果然,那天晚上还是让你爽了......” 第43章 不要为难鬼了!   屋子里,无声的影片还在放映。   林序黑眸一片冰凉,压着汹涌的怒意,“出去!”   庄宴礼可没那么听话。   他饶有兴趣地扫了眼另两面镜子上更为大尺度的内容,转身就将林序压在了门板上。   修长发青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还想再体验一次?”   “嗯?”   那晚不堪的记忆再次席卷全身,林序:“死、变、态,滚出去!”   庄宴礼笑得邪魅,完全不觉得他骂得难听,捏着他的下巴再抬高了些,低头作势要吻下来。   林序眼底蓄着怒意,忍无可忍。   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庄宴礼一个猝不及防,被扇得偏过头去。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转过脸,唇角勾着笑,饶有兴味地盯着满面通红的林序:   “手劲儿变大了。”   林序咬牙:“庄宴礼,适可而止。”   原本雪白的肌肤从脖子到脸都漫上了令人遐想的红色。   庄宴礼眸色渐深,不禁恶劣地想:   要是手指用力按上那道锁骨,留下的指印,会不会比现在红得更好看?   一丝带着血气的猩红自眼底一闪而过,庄宴礼强行压制住几乎要侵占所有思想的欲望,退开了半步。   眨眼间完成了从变态恶鬼到翩翩公子的转变。   林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尽管他知道,不管多远的距离,对庄宴礼来说都不过弹指之间。   庄宴礼动作优雅地抚了抚衣上的褶皱,随即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一只通体灰色的鬼就从天上掉落,正正好落到林序跟前!   林序心一惊,迅速退至角落。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视线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影片里庄宴礼的视线......   门边上,穿戴整齐的庄宴礼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一时间,林序只觉毛骨悚然,眉头皱得紧紧的,“艹,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灰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屋内二人,道:   “都进来了还能不知道么?这儿就是鬼地方!”   林序:“。”   灰鬼通体灰色,看不见五官,像一团人形阴影。   它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给她卖命?”   见林序不理自己,它又看向庄宴礼,朝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虚张声势道:   “还有你这只恶鬼,她有这么大能耐么,这么厉害的东西都能弄进来,这我怎么吃得消?”   庄宴礼挑眉,眨眼间就出现在林序身侧。   林序无视他,冷眼看着几步外的那只灰鬼,“先进来的那两个人呢?”   “哦,你说那两个小子啊,我可不知道。”灰鬼摊手,像极了人,“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还活着,其中一个人还挺厉害,暂时死不了。”   它又努努不存在的嘴,状似惋惜地道:“不过再过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闻言,林序放心了些。   张妙问身为太虚宫关门弟子,还是很厉害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眼下,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林序盯着那灰鬼,松开被咬得快渗血的下唇,“镜子里的东西,弄掉。”   灰鬼手舞足蹈的,看起来像是在表达惊讶:   “啊?你不喜欢吗?”   “可这投影的就是你未来的人生啊!”   林序身子僵了一瞬,黑眸里是压制不住的怒意,“什么狗屁未来人生!”   “再让这些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让你灰飞烟灭。”   灰鬼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无能为力地摊摊手,“可这些镜子里展示的东西不管什么,不管多夸张多不切实际,那都是真实的啊!”   “那都是阵法预测出来的,不是我能随意改变的。”   闻言,林序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冷冷地盯着那只灰鬼,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抽出符纸,捏诀念咒,三下五除二将其制服在地!   不过短短十秒,庄宴礼却看得津津有味,视线一直紧紧锁在林序身上。   空旷的房间内,面对各种暧昧影片的4D环绕,庄宴礼终是轻叹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四面墙上的就又恢复成了普通的镜子。   林序还没注意到,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灰鬼身上。   俊秀的面庞褪去了红色,冷得可怕,“什么叫预测到的,真实的,嗯?”   被符咒连成的绳索牢牢捆住,灰鬼难受得鬼哭狼嚎,“哎哟我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我也没有说要伤害你们啊!我是只好鬼!”   林序脚下愈发用力,黑眸里多了几丝不耐烦,“最后一次机会,说,那是不是你制造的幻术?”   灰鬼求饶道:“哎哟我真服了,我不过是一只守在这儿的籍籍无名的鬼,这么凶做什么?”   “这间屋子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主要就是用来预测未来实现愿望的!”   “而且,只要是镜子里会出现的画面,全都是真实的,百分百会实现啊,之前的每一次都是!”   林序冷笑,“继续编,是不是还要说你和阵法本是一体,所以你能确切感受到它预测的究竟是真是假?”   “卧槽?你怎么知道?这阵法确实是用了我的一魂一魄炼出来的啊喂——”   林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住。   给一旁的庄宴礼看乐了。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林序!你在吗?!”   听见动静,林序松开踩着灰鬼的脚,朝外边道:“我在,别进——”   话还没说完,一颗闪亮的光头便探了进来。   看见林序在里头,谢仪便大胆地进了屋子。   下一瞬,四面墙上的镜子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蓄着短发的谢仪面色痛苦,像是刚经历完一场大战,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之中......   林序心下一惊。   按照那只鬼的说法,这难不成是谢仪的结局?   “哎?”   谢仪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咧开了嘴,“这镜子这么神奇呢?”   “我都快忘了我有头发是啥样儿了。”   “啧,还挺帅。”   林序愣住了,“你是说这场景是你以前发生过的?”   谢仪笑得可灿烂,“那不然呢?两年前我还是个有着一头飘逸短发的帅小伙呢。”   “想啥呢,难不成我生来就是光头?”   林序皱起眉,朝地上的灰鬼看去。   灰鬼立刻弹跳而起飞到了角落,急忙嚷道:“先说好,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这镜子确实还有另外的功能,还可以窥视到人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你看起来很年轻,暂时还没有这种经历,镜子当然就只能预测你的未来啦——”   谢仪猛地瞪眼看去,“你这鬼贼,说谁不年轻?”   “啊啊啊啊你们一个个怎么都那么难缠啊!不要为难鬼了!”   “我去找个能对付你们的来!”   灰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扭着身子隐入了镜子中。   “不好,快走!”胡依依站在门外,朝里头的人大喊。   “走?走去哪儿?”   几乎是下一瞬,一道纯黑的身影便背着手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压迫感十足。 第44章 那可是金主!死了怎么结钱?   整个屋子里的阴气更加浓重,众人皆收起了表情,严阵以待。   就连向来漫不经心的庄宴礼都严肃了起来,一个闪身立在了林序跟前。   那道纯黑的影子和灰鬼一样,没有脸,没有五官。   林序不禁想起了被自己捉起来的那只无脸鬼。   但是很显然,面前这只鬼比无脸鬼要强大得多。   黑鬼没有理会屋子里的几个人,径直走到门口站定。   “依依,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谢仪满脑子问号。   他梗着脖子朝门口望去,看见了双腿不住打颤的胡依依,“依依?”   黑鬼朝胡依依伸手,“依依,跟我走吧。”   “一起去那无间炼狱。”   “我不要!”   下一瞬,浓重的黑雾席卷了整个屋子!   林序还没回过味来那黑鬼和胡依依的关系,腰部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揽住了。   罕见的,他并没有推开庄宴礼。   此刻,他仿佛看见了当时在衣柜里的那个庄宴礼。   系带散开,如墨般的长发飘散在身后,狭长的丹凤眼渐渐被猩红覆盖,更显妖冶。   冷白的肌肤攀上纯黑的符文,渐渐铺满半张脸,无端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第一次将他这般模样看得清楚分明,林序心底说不出的震撼。   从前,他不止一刻觉得比起恶鬼,庄宴礼更像一不小心踏入了万丈泥潭的谪仙。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时常带着目空一切的自信与高傲。   可此时,他却清楚地看见了深埋在底部的欲望,以及十分违和、格格不入的——   悲悯。   林序莫名有一瞬心慌。   他为什么会在一只恶鬼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将怀中人俊美面庞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尽收眼底,庄宴礼薄唇微微勾起,“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进入死门了。”   “抓紧。”   温润的嗓音带着金属质感,不轻不重地砸在林序耳边。   下一瞬,周遭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滚滚岩浆!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块不大的陆地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林序下意识后仰。   好在腰间的大手足够有力,这才没让他掉进岩浆里。   林序面色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那黑鬼说的无间炼狱竟真的是无间炼狱!   这个地方的温度想必已经远远超过四十度!   仅仅是刚进来这一小会儿,他便已大汗淋漓,燥热难耐!   一边谢仪也热得不行,一直搓着自己的光头,“这地方,咋跟蒸笼似的,师父也没说这阵法里头这么邪乎啊?”   林序抿抿唇,和庄宴礼拉开了些距离,“这里阴气很重,你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   黑色的符文铺满了半张脸,却并不瘆人。   庄宴礼眉尾轻挑,略有些意外地朝他看来,“怎么,你要帮我?”   林序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有病。”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一定去和那位大人说情,让他放你出去......”   另一块岩石上,胡依依跪在黑鬼面前,正苦苦哀求。   和先前明媚的大明星简直判若两人。   可林序却丝毫不意外,只冷眼看着。   他早就知道胡依依有问题,到了这儿以后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谢仪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抬手握住腰间的金钱剑,刚要上去救人就被林序拦住了。   “挡着我干嘛?我去救人呐,那可是金主!死了怎么结钱?”   林序哽了一瞬:“。”   他属实是没想到看起来耿直仗义的谢仪思维会这么清奇。   林序:“这周围都是滚烫的岩浆,不必冒险过去,她不会有事的。”   “你咋知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鬼,多半就是她口中那个为她设计别墅的前男友。”   “???”谢仪懵圈儿了,“那人都死了难不成还念旧情不杀她?”   “是的。”林序很笃定,“他恨她。”   “谁恨谁?”   还没等林序说话,当事人就给出了答案。   “依依,我爱你啊,爱你爱到了骨子里,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为了你,我设计了那样的房子,改了你祖上的风水,献祭了你的父母、舅舅、叔叔,七大姑八大婶,甚至连那个年仅六岁的小表妹都没放过。”   “我为了你成了这世间最毒的刽子手,可你却联合旁人做局将我囚禁在这无间炼狱?!!”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你就留在这儿陪我如何?嗯?”   黑鬼重重地掐住了胡依依的脖子,虽然他没有脸,可林序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疯狂与那近乎病态的偏执......   一如庄宴礼那只变态老鬼一样......   胡依依死命掰扯掐住自己脖子的鬼手,痛苦道:“我,听我说,那都是误会,我......”   “误会?”   “你将我困在这阵法里,守在这死门,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   “我甚至连离开这里一会儿都难!”   黑鬼松开了桎梏她的手,退了两步,动作机械地扭动着脖子,似是已经到了要暴走的边缘。   “你把我的灵魂分成几个部分,融进了不同的阵法,你懂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吗?!!”   “哈哈哈哈不要忘了,守着镜子的也是我!”   “你每天跑到镜子前,让镜子预测你的未来,帮助你实现愿望,不惜牺牲一条又一条人命,这么做,就只是为了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大明星?”   “是,你是成功了,可这样做有意义吗胡依依!”   黑鬼身上的黑气暴涨数倍,浓重到已经看不清它的身体......   “直到现在你还说这些是误会......”   “那就让这个误会陪着你一起埋葬在这无间炼狱吧!”   说着,黑鬼身躯再次暴涨至数米高,周遭的岩浆翻滚地越发汹涌,有的甚至溅到了数丈高!   仿佛时刻会扑到人身上来!   “不好!”谢仪剑眉紧拧,双目圆睁,“他要封了死门让所有人陪葬!”   “林序,我现在立刻连接外边的法阵将咱们传送出去,但是需要点时间,你速度找到那两个人!”   “好!”林序郑重点头。   天上不断有血红的石块掉落下来。   地动山摇,岩浆翻滚,此刻竟连站稳就已是极限。   这个地方要崩塌了!   林序转身,刚要叫庄宴礼跟自己一起找人,却见他单手负在身后,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紧接着一个闪身便出现在血色的天空下,单手按在那正不断扩大的窟篓上!   衣袂飘飘,气质从容。   纯黑的符文覆盖住了一整张脸,如墨般的长发在身后飘动,一袭中山装穿得周正极了。   此时此刻,林序被眼前场景震撼得挪不动脚,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人。   ——庄生。   尘封的记忆中,外公也是这样形容庄生的。   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道士,曾以凡人之躯对抗天灾,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   墨发飘散身姿绰约。   似鬼魅。   又似神祇。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抹红色从胡依依眼睛里飘出,眨眼间就融进了那黑鬼的一片黑雾中...... 第45章 谁让你动他的?   谢仪在连接外边的阵法,庄宴礼在稳着即将崩塌的空间,林序自然也没有耽搁时间。   他没有忘记进到这镜中世界的目的。   可这处空间内,滚滚的岩浆望不到边际。   漂浮在岩浆上的那些岩石上又没看到有张妙问和赵潜的身影......   林序拢了拢肩上的包带,极力稳住身子,视线在这广阔的空间内逡巡。   所以他们会在哪里?   记得张妙问之前似乎说过,他今年虚岁16......   林序沉思了一会儿,从包里翻出两张黄纸,接着咬破中指,利落地在纸上写下张妙问的名字以及出生年份。   岩浆翻滚得越来越高,时不时溅一点到地面。   林序被震得摔倒在地,符纸从手中松脱往岩浆那边飘去......   他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毫不耽搁,迅速在另一张符纸上写下一道符咒。   浓郁的紫气自丹田而上,顺着修长的右臂流转着运往指尖。   一笔成符,顺畅无比。   林序不免惊讶。   从前都只是听庄宴礼说他身上紫气浓郁,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没有多沉浸在这份新奇中,林序迅速将两道符叠在一起,折成一个小三角。   两指夹着三角符竖在额前,单手掐诀,凝眉念咒。   一道咒语结束,手中符纸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咻”地飞了出去。   成功了!   开心不过两秒,那道符就远远地落入了岩浆中......   林序:“。”   这分明是他在外公留下的心得笔记中看到的法子。   难道只有出生年份是不行的?   林序眉头皱得死紧。   可他上哪儿去知道张妙问的八字......   这边,黑鬼整个身体暴涨了数倍,看着格外瘆人!   若是距离近点,便能看见一抹红色正顺着它周身层层叠叠的黑雾往上,绕开了它的身躯,最后猛地钻入脑袋......   原本没有五官的黑鬼在此刻竟硬生生长出了一双眼睛!   眼白硕大,中间只一点红色瞳仁,鬼气森森!   它停下摧毁这方空间的动作,低下头用那双阴森的眼睛注视着脚边的胡依依。   “依依,你爱我吗?”   胡依依跌坐在地上,身上精致的衣料早在刚才的震动摇晃中摔得破了好几道口子,灰扑扑的。   她顶着散乱的头发,颤抖着声音道:   “爱,我当然爱你,我——”   “爱我那就陪我一起死!”   说着,黑鬼猛地抬起巨手朝胡依依拍去!   电光火石间,红色的瞳仁迅速扩大占据了整个眼白!   黑鬼脑袋一歪,巨大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胡依依头顶,只差一点,胡依依就会变成一滩肉饼!   下一秒:“林序!小心身后!”   赵潜的声音!   林序没有转身,迅速朝侧边跑开一段距离,转身的同时将手中的黄符扔了出去!   来不及了!   林序看见那黑鬼猩红着双眼,恶意满满地盯着自己。   黄符在接触到那黑鬼的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就像触碰到庄宴礼那样。   几乎是下一瞬,黑鬼就单手握住林序,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   黑鬼身体巨大,一只手能将林序整个身体握住,只剩一个头在外边!   林序拼命挣扎,想去够兜里的符纸,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就像被一只巨蟒紧紧缠住,内脏全部挤压在一起,难以呼吸!   这是自打井底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濒临死亡的感觉......   林序清亮的眸子此刻被痛苦占据,艰难地对上黑鬼的视线。   也是一片红色。   却和庄宴礼那双猩红的眸子两模两样。   阴森、血气,看得人直犯恶心。   视线越来越模糊,林序感觉自己就要这么过去了......   “砰!”   极具侵略性的一脚当胸踹在那黑鬼的胸膛!   林序眼前雾蒙蒙的,只感觉浑身都松了劲儿,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冰凉但有力的怀抱。   “谁让你动他的?”   熟悉的声音不似以往温润,冰冷得可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口。   冷冽的气息钻入鼻尖,林序想推开他,却发现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   挣扎了几下,便也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序再睁开眼时,跟前围了好几个人。   谢仪、赵潜、张妙问......   都还活着。   林序看了眼周身不断流转着的紫气,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却见庄宴礼站得远远的,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原本密密麻麻写了满脸的符文全部消失,露出了冷白俊美的面容。   墨黑的长发再次被那条纯黑的系带竖在头顶,一袭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丝毫褶皱,仿佛哪家出走的矜贵公子。   林序别开眼,见周围竟还是那一望无际的岩浆,忙问:   “谢仪,连接阵法失败了?”   “那倒没有,只是得等你醒,那大家伙还没收拾呢。”   一旁赵潜也道:“林序,多亏了你那道符,否则我和张道长现在还被困在那岩浆底下。”   林序想起那道飞入岩浆下的符咒,“你们还真在岩浆底下?”   “昂。”赵潜双手抱着胸,“哥们儿有技能,关键时刻能保命,就是那玩意儿隔绝声音,要不是看见那符,我都不知道你们也进来了。”   “说来惭愧。”张妙问身上的道袍被烧出几个洞,“当时若不是赵兄及时出手,恐怕我也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害,都活着就好。”谢仪往前站了一步,将腰间的酒壶解下,二话不说拔开盖子,放出了那只黑鬼。   刚才那种差点死了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林序僵着身子,“你,抓住了又放出来做什么......”   “自然是,让你收了它。”   林序回过头,只一瞬间,远处的庄宴礼就出现在了身边。   张妙问和赵潜瞳孔地震,却不敢开口说话。   毕竟他们刚刚才见识过庄宴礼把那黑鬼按在地上暴打的画面......   发现庄宴礼是鬼后,张妙问更是感觉天塌了,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原本他十分欣喜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庄生,可以拯救天下完成祖训了。   直到发现他是鬼的这一刻,张妙问才惊觉,师父这么厉害的人,定是早就算到他找错人了,所以才呵斥他不要再想着这件事......   想来也是,人人都知道庄生是天才中的天才,早已飞升成仙,怎么会是一只鬼呢?   不过是长得相像罢了......   林序抬手捏了捏疼得发胀的脖子,瞥了眼地上那只平躺着仿佛死了一般的黑鬼,“什么叫让我收了它?已经捉住了不想办法离开做什么?”   庄宴礼一手背在身后,薄唇轻启:   “你太弱了,很容易死。”   “刚好有只不算太弱的鬼,教你请神,练练手正好。”   林序嘴角抽了抽。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真的挺想骂人的。 第46章 怕么?怕我就去吃了它   好在张妙问东西带得很全。   林序在庄宴礼的指导下,支起了桌子,将请神法坛需要的物件一一摆好。   周边的滚滚岩浆已然平息,空气中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燥热。   林序点燃三炷香,竖在头顶,开始自报家门。   “弟子林序,家住靖川市玄清观。”   说完,林序又朝一边的庄宴礼瞥去一眼,“你离远点。”   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却又格外澄澈的眸子,庄宴礼薄唇不自觉翘起一道弧度,“伤不到我。”   “跟我念。”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林序聚精会神地听,一字不错地念。   “......”   “碧霞元君娘娘执法众神,神兵火急如律令!”念完这句,庄宴礼眉头皱了下,不自觉闷哼一声。   林序此时举香闭眼,只觉有一股气流将自己包裹住了,双脚隐隐有要离地的趋势,浑身都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字正腔圆地跟着诵念:“碧霞元君执法众神神兵火急如律令!”   眨眼间,狂风骤起,血红色的天空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道金色光柱洒下,将林序整个笼罩住了。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庄宴礼一个闪身出现在谢仪面前,抬手,“五雷符。”   谢仪有些警惕,“那种高级的东西我一个普通的散修怎么可能有!”   庄宴礼凤眸微眯,“别废话。”   谢仪:“......”   “你要用来做什么?”   “他第一次请神,若没有五雷符借助五位元帅的力量,恐会受伤。”   “可那东西威力很强的!就算你再厉害,也是鬼身,轻易触碰小心本源大伤。”   庄宴礼不屑一笑,“这你就别管了。”   谢仪终究还是乖乖交出了身上最后一张五雷符......   五雷符是万符之首,威力无边。   其所依托的紫色符纸通常由极其稀有珍贵的纸张或者布料制成。   甚至制作过程中还需要严格的仪式和咒语的加持,再添入有特殊功效的香料以增强其法力。   谢仪出门前,师父特意叫了几个好友,耗费了几天时间才制作出三张五雷符给他带着,并嘱咐他五雷符用完了就回去,免得在外边遇到个什么事儿没有兜底的......   如今竟如此轻易被那老鬼给拿了去!   谢仪盯着那道清瘦却异常从容的背影,恨恨咬牙。   他一定不是屈服于那老鬼的淫威,他只是想好兄弟林序能有个保障......   艹!念个金光神咒就好了,用五雷符那不是大材小用么!!!   庄宴礼捏着五雷符的手指被烧得焦黑,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将那张珍贵无比的紫色符纸摆上法坛,接着朝林序道:   “金光神咒会么?”   林序闭着眼,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法事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诵完,一道金光裹遍他全身,法坛上的五雷符也飞至空中,绕着他周身旋转。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团顺着金柱,直直打在林序身上。   再睁眼时,原本漆黑的墨眸金光一片。   林序身后投影出一道巨大的身影,赫然是玄清观主神殿里供奉着的碧霞元君!   碧霞元君身着红袍,慈眉善目,左手令牌,右手拂尘。   见到碧霞元君降临,谢仪和张妙问不自觉俯身跪拜。   那黑鬼瞬间蔫儿了,却被庄宴礼逼得不得不朝林序发起攻击——   无他,庄宴礼手段太狠了。   那会儿它差点掐死林序,庄宴礼猩红着一双眼,发了狠地揍它,又将它扔到岩浆下游了一二十圈。   这还不算完,甚至将它另外两个融入了其他阵法的魂魄牵过来,打了个灰飞烟灭......   黑鬼原先那要毁天灭地的气势被磨得干干净净,生无可恋地朝林序攻去。   用尽全力一击,换一个痛快,也比被那实力深不可测的恶鬼折磨来的好!   泛着金光的眼睛注视着那直奔自己而来的黑鬼,林序闭上眼,右手抬起。   身后碧霞元君的虚影也抬起右手,手中拂尘轻挥——   只一瞬间,那黑鬼便化作了无数星星点点,彻底消散。   庄宴礼不可避免地被拂尘的神力扫到,猛地被弹出去几丈远,在将要摔入岩浆时才堪堪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开始迅速崩塌!   谢仪拧眉,迅速捏诀连接外边的阵法!   庄宴礼身形不断在透明与凝实之间变换。   他强忍着不适凑近林序,两指并拢点在他肩窝,哑声道:   “跟我念......”   又是一道咒语念完,碧霞元君的巨大虚影化为金光消散,林序也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庄宴礼此时的身体已接近半透明,看起来虚弱极了,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他的身子,鬼身却被那尚盘旋在他周身的五雷符烧出了好几个洞......   这边,胡依依亲眼见证男友灰飞烟灭,眼底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   她疯狂地朝赵潜他们招手,“赵组长!带我一起走!别丢下我!”   赵潜远远地回视她,唇角勾着讽刺的笑,“放心,不会丢下你的,我还要送你一套颇有份量的银手镯,再请你喝喝茶。”   -   镜中世界彻底崩塌之前,一行人通过谢仪的阵法成功回到别墅。   外边依然电闪雷鸣,骤雨不歇。   又是深夜,众人根本无法离开。   胡依依朝赵潜伸手,神情坦然,全然没了面对黑鬼时的恐惧与瑟缩,“赵组长,拷上吧,省得你担心我会跑了。”   “倒挺自觉。”赵潜没有半分怜惜,直爽地送了她一副银手铐,“司机和保姆,也是你动的手?”   胡依依只笑,“赵组长,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从没有杀人。”   “今晚大家就在我家歇下吧,我去安排房间。”   赵潜瞬间黑了脸。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来看房子风水什么的都是借口,这个女人就是想让他们几个帮她消灭那只黑鬼!   至于她犯罪的证据,没有......   鬼说的话根本不能作为证词。   靠,被摆了一道......   -   夜里,林序久违地做梦了。   睡着睡着猛地惊醒,发现竟然还在胡依依的别墅里......   “咚——咚——咚——”   沉重的敲击声从墙壁里传出来,诡异又瘆人。   周围一片漆黑,身上的卫衣外套不知去了哪儿。   他抬手在床上摸索,想要点灯找符,整个人却猝不及防地被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温润的嗓音比往日哑了许多:   “怕么?怕我就去吃了它。”   林序:“。”   虽然他对庄宴礼的各种神出鬼没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大半夜说这种话真的很神经。   一天之内几经生死,实在累得不行。   想着庄宴礼在身边,不管什么样的鬼都能搞定,林序下意识便不想管那么多,推开他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脖颈处一阵酥麻。   冰凉濡湿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涌遍全身。   脚尖不自觉蜷缩。   一股飘飘然的爽感自天灵盖升起——   林序浑身一抖,猛地清醒。   却见四面墙上贴满了镜子,正在放映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胡依依别墅二楼尽头那间屋子......   林序转过脸,对上一双猩红的丹凤眼。   那深埋在眼底的欲色有如一头凶猛巨兽,仿佛顷刻间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情况很不对劲......   心脏不受控制地急速鼓动。   林序忽然感觉浑身燥热,吞了口唾沫道:“你——”   “林序。”   暗哑的嗓音带着低沉的金属质感,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冰凉的薄唇贴着耳廓,带着点诱哄意味,“帮帮我。” 第47章 我们是结契了,不是结婚了!   林序难以置信从他口中听到这话,黑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抬脚就朝他踹去!   没想到庄宴礼非但不躲,反而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勾唇笑得邪魅:   “动作太大,容易伤着。”   “。”林序咬牙,发现挣脱不开他的手,“你有病就去治,在这儿发什么疯?”   庄宴礼不由分说地攥住他脚踝朝自己这边拉,长臂一伸掐住那纤瘦的腰肢将他扶起,再一个使力——   动作利落却又轻柔,不至于伤到他。   可林序的下巴还是磕在了他硬挺的胸膛上,微微吃痛。   他秀眉紧拧,撑着床垫挣扎着要爬起,“你发什么疯?”   庄宴礼牢牢锢着他的腰,挑眉问:“你不是喜欢上位?”   林序身子僵了一瞬,抬头正好看见镜子里播放的他在上边,红脸咬唇的样子。   浓浓的羞耻感席卷全身,林序咬牙,抓起一旁的枕头就朝那镜子扔去!   “老子就算喜欢男的也不会上一只男鬼好吗!”   软软的枕头砸上去,四面镜子应声碎裂。   身下的庄宴礼也好似被定住一般。   令人羞耻的画面尽数消失,林序没多想,撑起身子就往外爬!   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可还没等落地,冰凉刺骨的大手却再次攥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拉回至床头!   两手被锁至头顶,高大的身躯猛地压下!   那张冷白邪魅的脸此时距他仅一拳不到,猩红的眸子狠狠地逼视他。   林序屏住呼吸,听见他的声音冷得可怕。   “你刚刚,说的什么?”   林序梗着脖子,“我说,我就算是喜欢男的,也不会饥渴到去、上、一只鬼!”   庄宴礼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阴沉,“无脸鬼,是为我抓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林序却听懂了,“。”   看清近在咫尺的人眼底难以掩盖的情愫,林序有些不自然。   “......我们是结契了,不是他/妈结婚了!”   “人鬼殊途懂吗?!!”   庄宴礼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偏执得可怕,“人鬼殊途......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他身上温度越来越低,林序牙都要冰掉了,愤然扭开头,“试你妹啊!从——”   话音戛然而止!   他竟然......   “你干什么——!”   明明是怒斥,尾、音却不自觉上扬——   庄宴礼嗓音暗哑:   “gan。”   “你。”   林序脸憋得通红,眼前漫上一层水雾,极力忍受着不断攀升的......   kuai、gan。   在心底将庄宴礼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也罢,谁还没自己动手纾、解过呢?   男人嘛,要说没有点那什么欲望那也是瞎讲。   就当别人帮忙代劳了......   倏地,林序瞪大眼,大吼一声:   “艹!”   “庄宴礼你是不是有病!”   “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神经。   酥酥麻麻的。   林序死命挣扎,一米八的个子,在恶鬼的桎梏下却像虾米进了鲨鱼嘴里,做什么都是徒劳......   “艹!”   “老子以后还要娶媳妇儿!”   “呵。”恶鬼动作微顿,抬起头十分不屑,“你我既已结契,你便只能是我的。”   .......   林序向来洁、身、自好,由于没有遇上喜欢的女孩,守身、如、玉了整整二十一年!   可现在他竟然被鬼......!   男鬼!   ......   恶鬼就是恶鬼......   骨子里就是恶的!   不管他平时看起来有多么风度翩翩,不管他救过他多少次,本性还是恶劣无比!   -   林序再醒来时,人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   稍微动一下都感觉浑身酸软无力......   扫了眼这间窄小的卧室,没有那恶鬼的身影。   林序艰难地下床......   身子一歪,差点腿软了......   林序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将门打开一条缝——   天色稍暗,后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序松了口气,抱着衣服径直往淋浴间去。   淋浴间里分了单独的洗手池。   林序脱了衣服,看着镜子里身上大大小小的吻痕咬痕,黑眸沉了又沉。   原以为是遇上个厉害的保命符,没成想竟是个疯批变态,竟然想睡他!   那只恶鬼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却是将他tian了个遍。   甚至用口......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林序眉眼间染上一层厌恶。   真是恶心透了。   昨晚一直是庄宴礼在服侍他,换了各种方式让他舒服......   他倒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那档子事儿上他不吃亏,也爽到了。   可那家伙竟然还不算完,像个变态一样又啃又咬!   温热的水细细密密地洒在身上,林序一遍遍打着沐浴露,将身上的痕迹洗了又洗。   怎么洗都觉得洗不干净。   艹!   鬼究竟为什么会有实体?   都死了为什么还会有欲望?   ......   从淋浴间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天都黑了。   林序洗澡向来速战速决,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磨叽。   “哎?林序,洗完了?”   林序脚步顿住,身子微僵。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脖子上也贴了几个创可贴,确定什么痕迹都没露出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转过身子。   他仔细注意着谢仪的表情,见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这才道:“嗯,你现在要洗吗?”   谢仪摇了摇头,“我一会儿的,你收拾收拾过来吃饭,点了外卖,一会儿该到了。”   “不了,我不饿。”   “不饿?”谢仪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大哥,你睡了两天两夜了你不饿?”   “???” 第48章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林序有些懵,难以相信耳朵听到的,“你说什么?”   “你当时请完神就晕了,外边还在下暴雨,我们几个被困在别墅里,庄宴礼就先带你回来了。”   “你是说我当晚压根儿就没歇在别墅里?”   谢仪眨眨眼,“是啊。”   “......”   手脚突然有些发麻,林序吞了口唾沫,脸色黑得吓人。   所以,当时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庄宴礼捏造出来的幻象......   林序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谢仪:“你咋愣了?外卖要到了,收拾一下填填肚子。”   “哦对了,大夏天的换短袖吧,长衣长裤的一会儿闷出汗了。”   “我一会儿就来。”林序没说好与不好,转身就走。   他有些难以置信刚才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幸好不是在别人家,别人的床上......   -   趁着林序回房收拾的空档,谢仪赶忙跑去厨房。   厨房外设了道结界,走进结界才闻到一股弄弄好的饭菜香味。   谢仪食指大动,赶紧催那还围着围裙颠着锅的人,“快快快,他一会儿就出来了,得赶紧端出去!”   “这芹菜牛肉炒好了不?”   庄宴礼从容不迫地把着锅铲,不停翻炒,矜贵的模样显得破旧的厨房都高档了起来。   闻言,他懒懒地睨他一眼,“别的先端出去。”   末了,他又补一句:“别让他知道是我做的。”   “害,知道知道!”   -   林序出来时,院中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谢仪:“外卖的包装洒了,我给换上了厨房的餐具。”   林序点点头,并无异议。   谢仪很细心,点了一份鸡汤,一份芹菜牛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蒸鲈鱼,再有一份清炒土豆丝。   都是他平时点的比较多的。   且比较清淡,对两天没进东西的胃比较友好。   看着这一桌子美食,林序揉了揉肚子,这会儿才开始有点饿了。   说起来,打从住回道观以后,顿顿都吃外卖,不知道胃会不会吃出问题......   明天开始,还是自己做饭吧!   吃饱喝足,两个人就坐在桌边安静赏月。   林序喟叹一声,“还挺好吃的,点的哪家店啊?这附近我基本都吃遍了,没尝过这味儿。”   谢仪迅速眨眨眼,“啊,那个,叫的跑腿,太远了,而且我觉得这味道也一般吧,不建议点,性价比不高。”   林序:“???”   “刚刚吃的时候谁一直夸这个鸡嫩那个鱼香呢?”   “哈哈哈是吗吃完就不觉得了,性价比真不高,你要想吃下次我点。”说完谢仪背后就开始冒冷汗。   他上哪儿去变一个饭店出来......   林序昏睡这两天,谢仪经过观察,越发觉得自己那天没有看错,庄宴礼那会儿指定是亲了林序!   且林序没有反抗!   所以他们是情投意合?   谢仪拧眉。   也不太对。   要真是这样,在镜中世界时庄宴礼救了林序,感情该更好才是。   可庄宴礼堂堂百年老鬼,为林序洗手做羹汤也就罢了,完事儿怎么好像还在躲着他......   嗯......   谢仪咂咂舌。   不过他手艺还不错就是了,做的还挺好吃。   谢仪四处看了看,确定庄宴礼此时不在,这才偏头看向林序。   “你俩闹别扭了?”   林序身子僵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提了提领口,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你对我们的关系感兴趣?”   林序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刚才吃饭的时候,谢仪是不是看到了他身上的吻痕......   谢仪挑眉。   可不是嘛!   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大半,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林序多半不会承认。   谢仪深吸口气,正经了些,“林序,明天我就走了。”   林序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奔着庄宴礼来的,如今庄宴礼好好的,他却要走了吗?   “怎么不收了他再走?”   “卧槽,你知道我赖在这儿的原因?”   “我也不是傻子,这不难猜。”   遇上婴灵那晚,谢仪用佛珠试探庄宴礼时,他余光瞥见了......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谢仪清楚庄宴礼是鬼,专程奔着他来的。   他倒是希望谢仪将那恶鬼收了才好......   林序面色惋惜,“你也拿他没有办法是么?”   谢仪很实诚:“我打不过他。”   “但我师父指定能行!”   林序黑眸一亮,认真瞧着他,“所以你这是打算回去搬救兵了?”   “那不是,答应了师父三张五雷符用完就回去的,没想到短短几天直接用了两张......”   “而且我这人捉鬼有原则的,他是好鬼,我不捉。”   林序:“???”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谢仪挑眉,回视过去,“你见他害过人?”   林序哽住了。   他竟反驳不了......   可恶。   谢仪叹了口气,“兄弟,佛家讲缘,你我确实有缘。”   “离开前想给你两句忠告。”   “离他远一点。”   “人鬼殊途不同归,尤其是他那种厉害的鬼,但凡你体质弱一点,他身上的阴气都能要了你的命。”   说着,谢仪又笑了,“不过我还挺羡慕你的。”   林序:“有什么好羡慕?”   羡慕他一个大直男年纪轻轻就差点被鬼强了吗?   谢仪靠上椅背,双手枕着后脑勺,仰头看星星,“身怀灵骨便可无所畏惧,叫人怎么不羡慕。”   秘密就这么被扒了出来,林序却不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你请神的时候,那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谢仪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不过,兴许也是我见多识广。”   “总之,和他保持距离,能救你一命。”   林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他,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淬着叫人看不懂的伤感与惋惜。   思忖良久,他还是问出了口:“你知道结鬼契么?”   ......   远处,庄宴礼隐在一棵大树下,盯着那在月下畅谈天地的两道身影,神色阴郁......   -   隔天,林序起来时,谢仪就已经离开了。   院子里晾着新洗的被子,桌上搁着热腾腾的包子。   林序走进那间空了的房间,所有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跟没人住过一样。   说起来,他甚至连谢仪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便有缘再见了。   林序唇角微勾,还算不错的心情却在转身见到那张冷峻邪魅的脸时,急速下坠......   庄宴礼神色阴郁:“舍不得?”   林序简直要气笑了,“有病?”   不打算理他,林序抬脚便越过他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不出所料的,手腕被冰凉的大手攥住!   林序冷笑,回身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不知是没有防备还是本就不打算躲,庄宴礼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   林序暗爽,这一脚他早就想踹了!   庄宴礼虽挨了一脚,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勾起了唇,“下次,可以再用力一些。”   林序眼神冰冷:“没有下次了。”   ”这里是玄清观,不欢迎你。“ 第49章 你拿我当小倌?   庄宴礼长身玉立,整个人背光站着,冷白的面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哑着嗓子,声音低沉而暗哑,听不出情绪:“你要赶我走?”   林序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将一只变态恶鬼留在身边,我怕我晚上睡不着。”   “好歹也算是你半个师父,就这种态度?”   林序觉得讽刺极了,“你要脸不要?我给你上过香?还是叫过你一声师父?那是交易,有来有往的交易,别往自己头上戴高帽。”   “还有你做的那些事......师父会给徒弟口吗?”   “恶不恶心?”   庄宴礼背着手,妖冶的脸上,猩红的眸子沉了又沉。   他盯着那蓬松短发下冷峻倔强的面容,良久才勾起唇,眨眼间便将二人的距离缩得勉强能塞进一张薄纸。   他不经意露出自己被五雷符烧得焦黑的手指,抬起林序的下巴,仔细描摹他的面孔。   从眉眼到唇齿。   “再恶心,爽的不还是你?”   说着,他唇角牵起一抹恶劣的笑,弯身贴着林序耳廓,道:“让我快一点的,不是你?”   “嗯?”   林序不为所动,推开他的手回敬道:“及时行乐罢了,有人伺候却不尽情享受,岂不是浪费资源?”   庄宴礼面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你拿我当小倌?”   “怎么,还需要给服务费么?”   林序眼底一片戏谑,颇有些扳回一局的痛快。   在他眼底看不见一丝一毫别的情愫,庄宴礼眸色沉得厉害。   无数道黑气自身后现行,张牙舞爪地乱舞着,快要填满整座屋子,昭示着他的不悦。   就在林序以为这恶鬼气极了要动手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屋子里的黑气迅速消散,庄宴礼沉沉地注视着林序,一双猩红的眸子冰冷至极,冻得人挪不动脚步。   修长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   林序垂眸。   没有争吵,没有动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他当时为了保护你,身上被五雷符烧出好几个洞。]   [明知道自己是鬼,请神会对他产生不可避免的伤害,他还是教你请神,最后被伤到了本源。]   [就算他再厉害,神明对鬼怪本身就有天然压制,他身上这伤不知得恢复多久。]   昨晚谢仪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林序立在屋子中央,眼前闪过庄宴礼那被烧得焦黑不成样的手指。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庄宴礼说,为给他请祖师入梦而断了一只手。   可是那次第二天便也好了。   如今已然过了三天,竟还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林序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轻嗤一声。   那手左右不过是拿来做不正经的事,倒不如断了的好。   -   自打谢仪和庄宴礼离开,那些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事情好似也一同消失了。   林序难得清闲下来,好好休息了几天。   从学校搬来道观住下,不过二十来天而已,就从一个人到几个人再到一个人。   从热热闹闹到归于平淡。   这些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林序也认识了很多人。   还有一只鬼......   从没想过这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离奇的事,世界观颠覆得彻底。   打从井底遇到庄宴礼开始,便遇见了各种鬼魅,也看遍了人性的恶劣。   杀妻骗保的章泗洪,当小三利用小鬼与章泗洪合谋杀人的刘标享,养小鬼抢生意的刘欣,为了要个孙子害得儿媳打胎无数个最后怀胎十八月生出婴灵的王家婆婆......   还有为了成为大明星,献祭了所有亲人,甚至将男友灵魂撕裂成几份、将其困在镜中世界苦受岩浆灼烫、永世不得投胎转世的胡依依......   庄宴礼有句话说的很对。   欲望催人死。   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究其原因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   欲望。   微风轻轻吹拂起衣摆,林序靠在躺椅上,感受着夏日的燥热。   这个角度可以透过拱门看见前院那些来上香的香客们。   有来祈愿的,也有来还愿的。   林序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这段时间所有的事都发生得太快太紧密,极为消耗精力。   他休息了好几天,直到今天才感觉精神头足一点。   昨天收到了赵潜发来的消息,林序没点开看,不想再跟那些要命的事有牵扯。   但想也知道,多半是关于胡依依事件的后续,毕竟网上都已经传疯了,闹得沸沸扬扬。   这小小的靖川啊,又出名了。   根据徐澈的小道消息,上头很快就会派指导组下来监督彻查这几起恶性案件。   “小伙子,睡着了吗?”   林序睁眼,见拱门下站了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正朝自己招手。   他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朝那老太太走去。   “小伙子,我想求个符,在前边儿没看到人。”   林序扫了眼只有稀稀疏疏几个香客的前院,道:“您想求个什么符?”   老太太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像是常年爱笑堆出来的。   “我啊,我想给我儿媳求个送子符。”   林序身形蓦地一僵,“送子?”   他有些PTSD了......   “不能要吗?泰山奶奶送子很灵的!我特意跑来给我儿媳求一个。”   “我上过香了,泰山奶奶已经听见了,我再求个送子符保保险。”   林序观她面相,福泽深厚子孙绵长,是一位很有福气的老太太。   但婴灵那事儿确实给他带来不小冲击。   林序喉结微滚,想了想还是道:“您是想要孙子还是孙女呢?”   “哎呀,这个还可以选的嘛?”老太太笑得牙不见眼,“男娃女娃我都喜欢啦,不要求的,主要还是看他们小两口。”   “唉,要说我这儿媳也是造孽了。”老太太收起了笑容,“怀了几个么,全都流掉了,身体不好,越搞身体越不好,医生说她是什么易流产体质。”   “我都不想她生了,看得心疼。”   “但是她自己喜欢娃娃呀,想当妈妈。”   “不想再看她受罪,老太太我又没文化,不晓得咋个办嘛,来拜拜泰山奶奶求个孩子也是好的,万一显灵了呢?”   “你说是这个理吧小伙子?”   老太太说话声音很大,却十分和煦,字字句句都是对儿媳的心疼与包容。   林序听得心里暖暖的。   对待同一件事,千人千种做法,但容易满足的那部分,一定是最快最容易拥抱幸福的。   一道送子符画完,林序又画了张平安符,一共收了老太太十块钱。   这是谢仪教他的。   多多少少给一点,这样才不会亏损事主的德行福报。   远处的树上,一道身影全部隐在阴影里,悄无声息。   只有那双猩红得格外明显的丹凤眼露在外边,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底下的少年...... 第50章 帅哥,约吗?   又安然度过了两日,没有遇见一只鬼怪。   林序每天就扫扫地画画符,舒坦得不行。   之前庄宴礼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鬼闻着味儿找过来。   起初他还担心过一段时间,毕竟庄宴礼不在,他自己道行很浅,不一定应付得来。   可都过了这么些天了,他倒是没见着一只鬼。   林序将睡衣挂进淋浴间,又在门上贴了张黄符,这才脱了衣服打开花洒。   身上原先遍布全身的痕迹现已浅淡了许多。   只余几处咬得狠的仍然很明显,紫红色的印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一颗颗熟透了的小葡萄。   淋浴间外,一只面色苍白的女鬼扒在窗户边上,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隐在水汽里的林序。   女鬼边看边赞:“哇去,我死前要是能睡一个这种身材的,那我也死而无憾了啊!”   “太亏了!”   “哪里亏?”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十分和煦,像是老闺蜜间自然而然的对话。   女鬼还以为自己偷看个帅哥洗澡都能有个伴儿讨论,头也不回,朝后头勾勾手,轻声道:   “来来来,你看看这身材,这六块标准腹肌,这还不亏?!!老娘就喜欢这种薄肌啊!!!”   “啧,就是再往下看不清了,这里视角算不上好,有点挡住了。”   “是么?”   原本温润的嗓音仿佛掺了冰渣子,听得女鬼本就低的体温一连降了九九八十一度!   女鬼身体没动,脑袋缓缓转过一百八十度,在看见眼前人......   不。   在看到眼前鬼的那一瞬间,两颗硕大的眼球倏地亮起了两簇鬼火!   “帅哥,你这脸咋长得?”   女鬼没有心脏的胸腔鼓鼓跳动。   生前她没睡到好的,死后她还不行吗?!!   她眨眨眼,灭了那两簇鬼火,“帅哥,约吗?”   “啊————!”   林序抹洗发水的动作猛地一顿,立刻将花洒关了。   周围一片寂静......   秀眉不禁轻轻皱起。   刚才分明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难不成是听错了?   林序望了眼,门上的符还贴得好好的,应该没事......   或许是前段时间发生得太多,神经紧绷出现幻觉了......   简单洗完澡,林序顺手将衣服搓了,回房又看了会儿书。   这书是向张妙问借的。   前两天张妙问来过一趟,说是找庄宴礼有事。   其实他不明白张妙问为什么这么在意庄宴礼,明明在镜中世界时,他都已经知道庄宴礼是鬼了......   也不怕那恶鬼一口将他给吞了。   林序直言庄宴礼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三两句将他打发回去,顺便又问他借了几本书。   关于道法这些,他知道得太少了。   离开庄宴礼,也得有保命的本事。   -   半夜,林序起夜上厕所,迷迷蒙蒙间,好似撞到了一堵墙,怎么都过不去。   林序醒了醒神,清明了些,却见面前空无一物。   厕所就在前边,再走几步就到了。   林序往左跨一步,再次向前。   不出所料地,又撞上了一堵墙,前进不了分毫。   “???”   他开了天眼,如果面前有什么邪祟为什么看不见???   半夜爬起来本就不爽,结果连这种急事儿都解决不了,更不爽了!   林序往后走了一小圈又绕了回来。   再次撞墙!   黑眸此刻黑得发沉,不爽直接写在了脸上。   视线掠过他抿成了一条直线的薄唇,庄宴礼长眉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许是逗弄够了,他长臂一伸,将脚底踩着的张牙舞爪的黑鬼轻轻一捏——   灰飞烟灭。   完了还掸掸指尖,“啧,真丑。”   林序什么异样也看不见听不见。   心底隐隐升起一股烦躁。   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念了两句咒语,黄符无火自燃!   林序将点燃的符纸扔到脚边,再次往前走。   这一次很顺利,那道无形的屏障没再出现。   庄宴礼站在那一小处火星边,望着林序急忙往厕所去的身影,薄唇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   深夜,庄宴礼坐在窗子上,就着清冷的月光,沉沉地注视着床榻上酣睡的少年。   隐约能看见领口下,锁骨上那一枚紫红色的印记......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是想透过那张清俊的脸,看穿那正熟睡的少年的心思。   他不喜欢?   可是他后来并未推拒。   真拿他当小倌了?   倏地,余光瞥见一道灰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床榻靠近。   庄宴礼寒眸一凛,几缕黑气便似有形的布般,迅速飞出去,赶在那灰影碰到床榻之前,将其一把卷住,猛地扔出窗子!   窗外,灰影趴在庄宴礼脚下苦苦哀嚎,“苍天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我就想吃个人啊大哥!至于连着三天都拦着我么!”   庄宴礼脚上微微使劲儿,轻嗤一声:   “你倒是贼心不死。”   “非要我吃了你?”   灰影顿时蔫儿巴了,“别别别好大哥,我这就是肚子饿了,他太香了一时没忍住!”   “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不不再也没有下次了!求放过!”   灰影一张鬼脸皱巴巴的,见顶上人半天没出声,大着胆子抬头,却见那人目光深沉地盯着屋里熟睡的少年。   他吞了口唾沫,再次大着胆子道:“好大哥,你也觉得他香?你也想吃了他?”   庄宴礼眸色暗了暗,没有作声。   灰影瞧他那样必然是想的,又问:“那你为啥不上?你这么厉害,他干不过你。”   闻言,庄宴礼薄唇微微勾起,“那自然是想让他主动送上来。”   “嘶——”灰影眼珠转了转,咂摸着这话中的意思,挣扎了一会儿,没敢提吃上了能不能分他一条腿的事儿,还是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你俩吵架时,我在外边儿听见了。”   “哎哟哟哟痛痛痛!轻点儿大哥!咱们鬼也会疼啊!”   庄宴礼俯视他,上位者气息十足,“不想魂飞魄散,就闭好你的嘴。”   灰影叫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吵架了他不理你,那你哄嘛!”   哄?   庄宴礼蹙眉,破天荒地跟一只破烂鬼多聊了两句。   “怎么哄?” 第51章 庄宴礼,你玩儿够了没?   灰影见他有兴致,忙把自己听过的竹筒倒豆子似地往外倒:   “这还不简单么!”   “要想哄人,那你当然得什么都顺着他心意来了!”   “首先,你得知道他为啥生气,然后再诚恳道歉,不管他什么反应,你别打退堂鼓!你就猛猛对他好就完了!”   “可以带他逛逛街,给他准备一些小惊喜什么的,最重要的是要用心!”   庄宴礼凝眉听得认真,松开了踩在他背上的脚。   灰影一骨碌爬起来,邀功似地道:“怎么样,好大哥,我讲的是不是很在理?”   庄宴礼猩红的眸子晦暗不明,“什么样的东西,算得上惊喜?”   “这咱就不知道了,得看他喜欢啥,喜欢啥你就送啥呗,咱男人嘛,库库送就完了!”   “对了对了,还有一点很重要!你要哄人,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暗处不让他看见,这怎么哄得到人嘛!”   庄宴礼回眸,“哦?”   灰影跳了跳,“你得时不时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啊!”   庄宴礼勾唇,嗤笑一声:“这些小伎俩,谁教你的?”   灰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有些羞赧,“害!这不生前没谈过女朋友嘛,前段时间碰上个喜欢的女鬼,就拿别人手机上网搜了搜什么恋爱指南哄人指南啦——”   庄宴礼想起了林序用来打电话的手机,冷峻的脸微微抬起,与天上的星星对视上了。   原来手机功效这么多......   庄宴礼大手一挥,“你可以滚了。”   “往后再靠近这里一步,可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好运。”   刚刚看起来还算和气的鬼,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又恢复了刚抓他时那冰冷可怕的模样。   灰影没敢再多言,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至于别再来这儿......   这谁能保证呢,屋里那少年太香了,比他奶给他烧的纸扎饭香多了......   -   隔天下午,林序忙完道观里所有活计,又看了会儿书,见太阳下山没那么热了,便出门往超市去。   之前张妙问给过他一张全国道教大会的邀请函,日子将近,他打算去看看,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不过据张妙问说,这个会议举办周期比较长。   两年一届。   一次持续半个月左右。   芜仑市离靖川很远,且没有飞机,要转高铁转火车,差不多要将近二十个小时才能到地方。   他得提前准备些生活必需品以及......吃的。   这个点超市的人不算多,林序推着小推车,两边货架上摆着各个品牌的方便面、自热米饭、自热火锅。   他平时不太吃这些,但火车上还是这种食物方便。   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外公出过一次远门,火车上的饭实在是有点难吃......   林序随手拿了几盒自热米饭扔车里,走到货架尽头时又拿了两桶泡面。   再往前走是零食区。   鸭爪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挑了两包不同口味的鸭爪,林序刚要往车里扔,却发现原本该满满当当的小车内空无一物......   “???”   林序蹙眉,推着车子回去将之前拿的几样东西又一一扔进车里,认真盯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什么异样,这才继续向前。   路过生活区时,林序挑了牙刷牙膏,又拿了几条内裤,往车里放时,却发现原本满满当当的车子再次空无一物!   “......”   碰上哪只顽皮鬼恶作剧了?   林序抬手摸了摸眉心,黑眸闪过一丝困惑。   那时祖师在梦里给他开了天眼,按说如果周边有鬼,他应该看得见才对......   难不成这天眼是有时效的?   没多想,林序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小车上。   果然,接下来再往车里放东西再也没有消失过。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的第三个货架旁,一袭中山装丸子头的庄宴礼,正一样样把手里的泡面往货架上放。   庄宴礼隐去了身形,不远不近地跟在林序后头,见他又往车里放了几包满是红油的片状物,眉心为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待林序离开那个区域,庄宴礼上前拿起一包一模一样的。   上面写着:大辣片,辣到爽!   哦,他喜吃辣。   再一看成分表,密密麻麻好几排。   庄宴礼一脸黑线:“。”   视线掠过推车上贴的那张符时,想将那几包辣片拿出来的心思又歇了。   黄符对他来说不过废纸一张,可他若再动手,必然会暴露。   罢了,也就三包而已。   顶多多跑两趟厕所。   -   林序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道观,刚要进门,却见前院有不少人排队上香。   想了想他还是多走了几步从侧门进。   没想到天都快黑了人竟还多了起来。   林序黑眸亮晶晶的,更多的是欣慰。   自从外公走后,道观的香火越来越少,如今倒是有点外公在世时的样子了。   后天就要去芜仑,一连半个月不在,他有些纠结要不要请个人看道观。   可一想起前几天刷到过的,道士工资8k+......   林序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   提前收拾好行李,林序有些饿了,破天荒地没点外卖,打算自己做顿晚饭,正好刚刚在超市买了点菜。   厨房修在后院角落里头,还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厨房。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样样东西都高级起来,外公也赶潮流,给厨房打了新灶台,装了油烟机燃气灶,还打了一套橱柜,好看得很。   林序将肉放进水池,刚要开洗,却见案板上放了几块姜蒜......   清俊的面容现出一丝困惑。   林序拿起那块姜,切口部分看起来明显还很新鲜......   几乎是一瞬间,那一桌四菜一汤就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回想起谢仪当时支支吾吾的反应......   一种可能性极低的想法在心底悄悄发芽。   林序扔了手里的姜,面色有些不自然。   算了还是吃外卖吧。   林序将食材都整理到冰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外边天黑得彻底,前院来上香的人估计也走光了,安静得很。   倏地,一阵阴风刮过,吹起了身上纯白的T恤,锁骨下的浅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林序清俊白皙的脸绷得紧紧的,黑眸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看见。   结合这两天碰到的异样,林序心底渐渐起了猜疑。   又是一阵风刮过,像一只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林序瞬间黑脸,“庄宴礼,你玩儿够了没?”   树上,庄宴礼视线瞥过角落里准备吓唬林序的面目狰狞的女鬼,正要出手相帮。   听到这话轻嗤一声,双手抱胸又重新靠在了树干上。   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第52章 他喜欢男人,对吗?   林序宽松的T恤被阴风吹得紧紧贴着腹部,隐隐显露出几块腹肌的形状。   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骤然出现在他跟前,双手似断了般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低着头,眼皮使劲往上抬,阴恻恻地盯着林序。   林序:“。”   差点吓一大跳。   还以为是庄宴礼......   就在他手摸进了裤兜里,准备掏符时,女鬼脸上倏地绽开一抹笑,嘴角咧到了耳后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帅哥,约吗?”   “......”   林序脸色难看得不行,“滚。”   女鬼瞬间收起了笑,十指指尖迅速变长,长到足以戳穿一个人......   周遭狂风肆虐,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女鬼狰狞着脸,用尖利的嗓子大声吼道:   “是不是嫌我丑!是不是嫌我丑!”   说着,她抬手抚上脸颊,尖长的指甲戳掉一块皮肉......   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垂下青紫的眼睑,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都只喜欢好看的。”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你们都只喜欢好看的。”   林序见她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手搁在裤兜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取符出来......   狂风渐渐停歇,眼前的女鬼摇身一变,成了个穿着碎花长裙的明艳美人。   唇红齿白,笑容明媚。   红棕色的发箍套在头顶,锢住了后边如海藻般漂亮的长发。   林序眼角抽了抽。   这不是王祖贤么......   “王祖贤”娇羞地含住手指,“帅哥,约吗?”   林序:“......”   “还有事吗?”   “王祖贤”脸色骤变,瞬间拉近和林序的距离,几乎要和他脸贴脸。   “王祖贤”再次扬起笑,“我不好看嘛?”   树上,庄宴礼盯着下边那道艳丽的鬼影,眸色微暗。   瓜子脸,皮肤白,长头发......   按捺住心底的异样,庄宴礼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对面那棵树上。   直到看清那张清俊的脸上紧蹙的眉头,心底那股劲儿才无声无息地松了。   树下,“王祖贤”见林序不说话,暴躁地换回原皮!   四周狂风再起,隐隐有要将人卷走的趋势。   林序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鬼做着鬼脸,两手举起成爪状,就要朝林序抓去!   “啊啊啊啊啊!不管你约不约,我都要吃了你!!!”   林序从容地抽出一张符,微微侧身躲过女鬼的爪子,极其精准地贴在了她青青紫紫的额头上。   一瞬间,额头被符纸烧得焦黑!   女鬼骤然顿住!   林序往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她摸到额头那块焦黑皮肤的瞬间,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垂在胸前一弹一弹的......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实在强烈,林序闭眼,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才没当着女士的面没吐出来。   对面突然传来几声啜泣。   林序抬眼,发现那女鬼此刻收起了吓人的长指甲,正捂着脸抽抽噎噎。   女鬼:“为什么不管我好看不好看,你们男人都不喜欢?”   “生前,我有一个很相爱的男朋友,但是他嫌弃我丑!呜呜......我就努力挣钱去整容。”   “男朋友喜欢王祖贤,我就照着王祖贤的脸整,整得可漂亮了,可他又嫌我身材不够好。”   “我身高168,体重100斤,你觉得我胖吗?”   林序越来越看不懂这局面了,忙摇头:“很瘦。”   闻言,女鬼抬起头,露出布满血水的脸以及一双红肿溢血的眼睛。   林序额角抽了抽。   又听那女鬼说:“可他嫌我没有小蛮腰,没有马甲线,还嫌我没有天鹅颈!”   “我又攒了两年钱,跑去打直角肩,让医生给我抽脂。”   “结果......我再也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阴风一阵一阵地吹拂,仿佛女鬼伤心的实质化。   女鬼抹了抹眼泪,弄的衣袖上尽是血。   “我无父无母,男友去接了我的尸骨,将我随意葬在哪个山头,我就这样成了孤魂野鬼。”   “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最后这一句,她声音低低的。   林序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女鬼又咧开了嘴——   “他该死!你和他一样,又嫌我丑又不喜欢我好看!我怎么样你们都不喜欢!你也该死!你们男人都该死!”   说着,女鬼阴气毕露,张牙舞爪地朝林序冲来!   林序深吸一口气:“我喜欢男的。”   一句话定住了两个人。   一个在地上。   一个在树上。   女鬼还维持着双爪举在头顶地的姿势,眨了眨肿成青蛙的眼睛。   林序叹了口气,“所以不管你好看与否,我都不喜欢。这不是很正常?”   “你说的真的?”   林序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骗鬼:“当然。”   女鬼瘪嘴:“原来如此。”   “看在都是姐妹的份儿上,我再问你件事儿。”   “你别看我脸上青青紫紫的,这肿一块那肿一块,其实是昨天晚上被打了!”   “你认不认识那个人?我今天在这里蹲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林序挑眉,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昨晚洗澡时听到的那声惨叫。   能将一只鬼打成这样的,只能是庄宴礼。   所以......   林序拧眉,“你偷看我洗澡?”   “......”女鬼面色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两颗眼珠子上下左右高速运转了一会儿,“哈哈哈那个你怎么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序:“。”   视线扫过女鬼脸上青紫发肿的部分,林序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很美,不必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伤害自己的身体。”   女鬼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孔,“你真的这么觉得?”   女鬼眼珠子脱出眼眶,一寸寸朝林序靠近,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她看见林序笑了,清俊的脸上,薄唇微微弯起,好看极了。   “是真的,就算不像王祖贤,也一样很美。快去投胎吧,下辈子好好爱自己。”   说完,林序绕开她往房间走。   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女鬼大喊:“姐妹,你是个好人,我今天就先不吃你了!”   ”......“   -   女鬼躲在树荫下,掏出刚偷来的镜子,左右照照,一下一下将脸上的肿包给按回去。   她刚将笑歪了的嘴巴挪正,镜子里就出现一张冷峻精致的脸。   她吓了一跳,一下躲开老远。   “你,你又想打我吗?今天我可没偷看人洗澡!”   清冷的月下,庄宴礼狭长的丹凤眼里猩红一片,踏着月色一步步朝女鬼靠近。   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又似出门游学的翩翩公子。   气质矛盾得很,却又意外融合得很好。   女鬼被他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吓得直发抖,“你,你......”   庄宴礼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还算和煦的笑:   “他刚刚说的是——”   “他喜欢男人。”   “对吗?” 第53章 启程   女鬼哆嗦着手,刚偷来的镜子吓得摔碎在地上。   她有些心疼地扫了一眼,又看向面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男鬼......   “是,是,他是这么说的。”   谁料这男鬼似是与这个问题死磕上了。   “你没听错?”   “没有没有,就是因为他喜欢男人,我才放过他的。”   女鬼原以为这样解释已经够清楚了,谁料对面的男鬼眼神更加冰冷了。   他薄唇缓缓勾起,猩红的眸子幽深地盯着她,像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会吃人的恶鬼,“你想对他动手?”   “看来昨天下手还是轻了。”   女鬼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昨晚揍自己的模样,双手似断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垂下。   泄气道:“没,没,我不敢动,我这就滚......”   说着,女鬼苦着脸,将自己软趴趴的身体卷成球。   滚了。   -   这边,林序回房后,在门窗上都贴了符。   虽然只能防普通的鬼,但也足够了。   若那只恶鬼真的在,进来了符纸定会化为灰烬,他总能知道他出现了,心里有个准备。   林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挂着的圆月,不禁回忆起了这些天不对劲的地方。   近些日子虽只遇到过这一只女鬼,但怪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被绊倒,去趟前院回来发现刚洗完的衣服已经晾好了,半夜上厕所撞墙,逛超市遇上恶作剧......   刚才他还以为是庄宴礼,结果出现的竟是一只有容貌焦虑的女鬼......   不过,最近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找来这儿的鬼肯定不止那女鬼一只。   庄宴礼曾说,他身上的禁锢被解开,四面八方的鬼都会闻着灵骨的味儿过来想吃了他。   结合最近频频发生的怪事......   或许,他已经被许多鬼给盯上了。   书上说,神明的力量来源于香火和信仰。   可道观的香火分明越来越好了,那些鬼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林序抿唇,额前的碎发遮盖了眉毛尾端,显得整个人深沉了不少。   他入道不足一个月,有许多东西都不太懂。   难不成现有的信众力量还不够?   林序秀眉微微挑起。   要不然攒攒香火钱给碧霞元君换座金身......   上次去太虚宫观礼时,也参拜了那儿的几座神像。   靖川这一块的百姓从几百年前起就在供奉碧霞元君,认为她不仅神通广大,能驱魔辟邪,甚至求子也很灵。   所以太虚宫的主神殿供奉的一样是碧霞元君。   只不过那座神像是金身,看起来比玄清观这座要庄严得多。   想到这儿,林序又翻开了那本没看完的书,继续往脑子里塞着玄术知识。   他这一个月简直比高考冲刺那会儿还要努力。   -   接下来的两天,林序不是看书就是画符。   什么镇宅符、招财符、送子符之类的,各画了一沓。   这段时间清闲了下来,也有更多时间和香客们交流。   林序发现大家对符的需求还挺大的,他这些日子没少画。   这回更是直接准备了大半个月的量。   出发前一晚,道观里的香客都已经散了,林序将符纸一叠叠分开摆在主神殿进门左边的漆木桌子上。   一一用鹅卵石压好,再贴上纸条标注好是什么符。   又在桌边贴了一张收款码和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   需要自取,多少随意。   一切都布置好,林序又给道观内所有的神像都上了香。   碧霞元君、元始天尊、太上老君......   就连文昌帝君他都虔诚拜了。   祈祷他这一路平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几天有不少鬼上门找麻烦,越临近出发的日子,他就越是隐隐有些心慌。   总觉得这一趟会有大事发生,很危险......   -   芜仑很偏,且没有机场,若是转机,花的时间甚至比高铁转火车的二十个小时还要久。   行李早几天就收拾好了,林序第二天一大早就背上包拖着行李箱往高铁站去。   出门前他没忘把外公留给他的法尺塞包里。   好巧不巧的,在候车室碰到了赵潜。   赵潜穿着皮衣牛仔裤,嘴里叼着根牙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不像人民警察。   “哟,这么巧呢,我正好去出差,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序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旅行。”   赵潜没细问他要去什么地方,拍了拍边上的座位,“坐,发车前还可以闲聊会儿。”   林序也没矫情,把行李箱往脚边一搁,就这么坐下了。   赵潜:“胡依依那案子,她一直不肯松口,调查了她那些个亲戚的死亡原因,基本都是意外,查不到一点和她相干的证据。上头压根儿不信这些玄学的东西,那只鬼说的话,也没法作为证词。”   林序拧眉,“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找出她的罪证么?”   赵潜嗤笑:“就连那栋邪性的房子,也确确实实是胡依依那个死了的男朋友亲自设计的,他的电脑上有记录。”   “不是说上面会派指导组下来督办案件?”   “嘁,要那帮人来有什么用?从来都是走个过场,逼着你短时间内结案,靖川警力大半都被拉来处理这个月那几起恶性案件,就连我们这些基层民警都揽上活儿了。这不,出差呢嘛。”   赵潜扔了牙签,有些烦躁,“最难搞的是,压根儿没办法用不科学的方法去跟他们解释这些。”   林序:“你们民调局的人出面都没用?”   赵潜深深看了他一眼,“民调局没你想的那么光鲜亮丽,本就是一个很隐秘的组织,跟上头有些唯物主义领导更是矛盾深得很。”   林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将要毕业的大学生,实在不想掺和到这些光怪陆离的案件中。   -   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高铁,又在中转站休息了两个小时,林序终于转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上人不算满,却依旧很嘈杂,各种方言笑闹声、短视频的声音不断冲击着脑仁儿。   一股浓浓的汗味瓜子味泡面味混杂在一起,肆无忌惮地侵袭着肺腑。   林序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言不发地戴上了口罩,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想吐的欲望。   连吃东西的心思都没了,靠在椅背上倒头就睡。   无人注意的角落,身着中山装的庄宴礼似鬼魅般凭空出现,从另一节车厢款款而来,行至林序身边的空位坐下。   车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侧坐着,单手支着太阳穴,眼神细细描摹着熟睡少年精致的眉眼。   脑子里蓦地冲出一句:“我们是结契了,不是他/妈结婚了!”   唇角缓缓勾起,猩红的眸子盛着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想法。   庄宴礼本身温度就很低,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冷。   见周围人纷纷开始加外套,他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也从林序的背包里拿了件外套出来往他身上盖。   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乘务员走到他面前。   “这位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车票。” 第54章 庄宴礼的完美画像...   庄宴礼唇角的笑意僵住。   车票?   对面的大婶很热心,“小伙子,这是要检查你的车票啦,坐长途火车都要检查的,快点拿出来,别耽误人时间。”   庄宴礼缓缓回过头。   眉清目秀的,赫然是一张和林序一模一样的脸。   他平静地注视着乘务员,修长的两指夹着车票递过去。   火车上鲜少碰到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还如此出挑的乘客,乘务员难得看红了脸,接过车票认真核对完了才递回去,连庄宴礼身侧睡着的林序都忘了检查,直接去往了下一座。   庄宴礼收回车票塞进了林序外套口袋,无意中瞥见领口深处那枚浅到快要看不见的粉色印记。   喉结微滚。   庄宴礼克制地收回视线,闭目假寐。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微微破晓,那张清俊的面庞上,纤长浓密的睫羽轻眨,宛如将要苏醒的白兔,撩拨得人心底痒痒。   庄宴礼唇角微弯,狭长的凤眸轻轻一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林序晕乎乎地醒过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总感觉好像有点晕火车了......   抬手间,胸前的外套掉到了腿上,林序眨眨眼。   仔细一看,确实是自己的衣服。   林序朝四周望了望,车上的乘客基本都还在熟睡。   车厢内的冷气还在呼呼地吹。   想必是昨晚冷到了迷迷糊糊把衣服拿出来盖身上的。   林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拿上早先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洗漱完,回来就又掏出了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这本书比外公的那本心得上的内容晦涩难懂得多,他看了四天还没看完。   林序越看越觉得外公厉害,能将这么复杂的知识讲得清楚明白。   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直到天光大亮。   “哎,小伙子,你醒啦。”   林序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发现对面的大婶儿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知道一个陌生人怎么就突然和自己搭上话了,还这么熟稔,作为一个i人,林序干巴巴地应了声:“啊,是。”   大婶儿指了指他边上的座位,“你跟你边上这座那小伙子,是双胞胎啊?”   林序:“???”   先不说他旁边有没有坐人,主要是......   “那个,我是独生子。”   “嘿——”大婶儿明显不信,“咋可能,昨晚一个小伙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就坐你边上,还给你扒衣服呢!”   “那小脸蛋俊的,啧,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咋能是独生子?”   林序石化了:“......”   要怎么证明自己是独生子?   这简直跟银行非要家属证明自己是账户所有人的爸爸妈妈或者儿子女儿一个级别的难度......   大婶儿:“不过你俩兄弟风格倒是挺不像的,恁俊俏一小伙子,还留着长头发,在头顶竖成个球。”   大婶儿越说越来劲儿,“他是你弟弟还是哥哥?脾气完全比不上你啊,跟他说话,哎哟那个脸臭的,不搭理人的。”   林序嘴角抽了抽:“......”   这特征,会变相貌,丸子头,臭着脸,高冷,这不就是庄宴礼的完美画像么......   林序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疑似庄宴礼的身影。   -   上午十一点左右,火车终于停在了芜仑火车站。   车上味道太大,背包里的吃的,林序一路都没动,坐车到酒店门口时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给前边司机都听不好意思了,扔给他一块饼干垫垫。   林序下车,推着行李箱正要进酒店,却见一架飞机轰隆隆从头顶划过。   那飞机飞得很低,引得不少人驻足。   “瞧见没,那就是排面!”   “啥玩意儿?”   有八卦,林序多听了两耳朵。   “傻啊你!咱芜仑有机场吗?”   “没有。”   “那不得了!明天全国道教大会要在咱芜仑举行你不知道?那飞机上坐着的肯定是玉清道长!除了他我想不出谁还能有这么好待遇了。据说是咱们省首富给包的机!”   “挖草!包机?!这么豪气!”   没想到太虚宫的玉清道长竟这么大名气,林序心底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   无他,这么受重视的可是他们靖川的道长。   作为一名还没有彻底步入社会的大好青年,林序觉得自己的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   他拉起杆子就往酒店走,笑得很阳光。   庄宴礼一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了房间门口。   林序前脚进门,庄宴礼后脚跟上,却在跨进大门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拦在了外边。   庄宴礼驻足,眼睁睁看着房门关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瞥见门板上不知何时贴上的符纸,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   道会明天才正式开始,林序中午弄了个自热米饭对付两口,等到天色暗了才出门打算整顿好吃的。   没办法,芜仑的太阳比靖川厉害多了,不好好注意,等回去可能就黑成炭了。   订的酒店距离开会的地方不远,但这一块是老城区,附近大多是早年那种居民自建楼。   怪异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门头上都挂着一面用朱砂画着八卦的镜子,再加一道折成三角的黄符。   林序心下好奇,沿着街道一路往下走。   却发现这一整条街竟都是这般。   倏地,前边人群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梳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气质出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能遥遥望见他眼底的戏谑。   林序咬牙:“。”   死鬼变态。   阴魂不散。 第55章 好嚣张!   全国道教大会两年一度,是道教协会的一大盛典。   林序也是来这儿之后才知道,与会的人都是已经加入了道教协会的。   宽敞庄严的礼堂坐了上百号人,讲台上的幕布正轮流播着各个道观的宣传片。   林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来之前他属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且大家不管年纪大小,都穿着颜色各异的道袍,倒显得他一身卫衣有些不重视这场会议。   大学生参加会议总是拘谨容易尴尬的,林序这个将要毕业的大学生也是。   周围互相认识的人三三两两谈笑着近况时,他只能埋头啃手机......   “嗡——刺啦——”   宣传片关掉,话筒发出刺耳的嗡鸣。   “各位——”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第十二届全国道教大会就正式开始。”   说话的是个老头,操着一口不那么普通的普通话。   林序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老头坐在第一排,背对着所有人。   “......”   好像挺正式,却又好像没那么正式。   “接下来,是互相认识的环节,我会按照签到表上的顺序点名,点到名的道友请起立,若是在前排就请面向后方,让大家都相互知道一下,认认脸,接下来的半个月好配合工作。”   林序:“。”   i人实在难以接受......   随着身穿道袍的道友们一个个起立,林序看清了一张又一张脸。   张妙问坐在第二排,转过身来时精准地朝林序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捱过了自己的名字,林序松了口气,又听那老头念道:   “下一个,庄宴礼。”   “???”   几乎是立刻,林序警惕地四处看,直到第二排最右边站起一个身穿道袍的修长身影。   头顶那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格外醒目。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刀削斧凿般俊美深邃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白分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紫色法衣穿在身上,更显他气质出尘,完全无法将他和一只活了上百年的恶鬼联系到一起。   “这位道友,不知你师从何处?”说话的是坐在第一排靠边位置的紫袍老头,声音很威严。   林序黑眸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来之前他查过一些相关资料。   道袍基本分为黄紫红青绿、黑/白,等级由高到低。   黑色与白色是主事时的专用法衣。   在场众人大部分清一色的绿色道袍,青色红色道袍的各几个,身为玉清道长关门弟子的张妙问也不过穿着青色道袍而已。   而紫色道袍和黄色道袍,更是只出现在第一排那几个老头身上,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在他们眼里,庄宴礼这么个生面孔的后生竟敢大胆穿紫袍,可不是不把他们这群人放在眼里。   昨晚在街上见到时还穿着那身中山装,也不知他上哪儿弄来的道袍,还挺合身。   林序好整以暇地靠上了椅背,等着看好戏。   庄宴礼冰寒的视线自林序身上一扫而过,未作停留。   他单手负在身后,不疾不徐道:   “散修一个,师父已故。”   那紫袍老道离他很近,闻言拧眉,“胆子倒挺大,既非正统,还敢穿紫袍?”   “是啊他怎么敢的?在场能穿紫袍的哪个不是德高望重大有建树的前辈,他年纪轻轻的怎么敢的?”   “说来,你们认识他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很厉害吗?”   “我也没见过,不过他若是都能厉害到身披紫袍的话,又怎会是无名之辈?多半是个不通礼数的散修,见着紫袍好看便穿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哈哈哈现在是穿上紫袍了,到时候让他去做法事驱邪怕是要被那些阴物吓得屁滚尿流的!”   周遭各种难听的声音都有,庄宴礼却不为所动,只平静地看向那紫袍老头,眼神倨傲:   “若我没记错的话,穿什么道袍凭的是实力,而不是论资排辈。”   “你看起来比我老,难不成就一定强于我?”   偌大一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好嚣张!   好狂妄!   那可是天元观的观主金逸道长!曾经只凭一场法事收了整整七只厉鬼!   他竟敢如此不敬!   众道士个个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前边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等待着接下来的风起云涌......   “你!”金逸被他当众的这一番话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下面子极了。   打他当上观主这十多年来,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脸色难看至极,压着嗓子道:“无知小儿!你可知——”   “好了好了,金逸。”第一排唯二的一位黄袍道长打断了他,“小孩是散修,不懂这些,就别计较了。”   “不过是个小插曲,咱们继续。”   金逸看在他的面子上扭回了头,没再多言。   一场风波三言两语就这么平息了。   林序隔那老远都看清楚了,刚刚说话劝解的人是玉清道长,张妙问的师父。   在场只有他与另一位穿着黄袍,可见其身份尊贵。   接下来又是冗长的点名环节。   林序有些无聊地玩儿起了手机。   原以为来参加这个会议能够学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最先学到的竟然是“等级制度”。   唯一让他提起了一点兴趣的反而是庄宴礼。   一只阴气极重的百年老鬼大摇大摆走进了道士窝,明目张胆地坐在了第二排这么极其显眼的位子上,紧紧挨在那几个穿着黄紫道袍、据说道行高深的老头边上,这都没被发现不是人......   究竟是他们瞎还是庄宴礼太厉害了?   林序掀起眼皮懒懒地看向前面端坐着的身影。   紫色的衣料衬得他本就无可挑剔的侧脸更加俊美,和周围的众人明显不在一个图层。   接下来,第一排的老头一个接一个发表讲话,流程一直走到快中午,林序肚子都开始叫了,才讲到正事。   “按照惯例,本次大会依然会持续半个月。早在两个月前,协会就已派人来芜仑实地考察,发现了许多不寻常的地方,已整理出二十七处怪异点。”   “稍后我们会安排抽签,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每组分配到的人数也会不一样。”   “大会第一项也就是切磋,这也和各位下次与会能穿上什么颜色的袍子息息相关。”   “任务限时三日,各位,散会。”   林序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第一个从后门溜了。   这什么道教大会简直比高中开学典礼还要枯燥。   吃了饭回到酒店刚躺下,手机就进来一条消息。   是张妙问发来的,一个抽签的小程序。   林序挑眉,随手一点。   转盘转转转,转到了7。   下面立刻弹出一个小窗,显示出跟他一样抽到7号的队友是——   庄宴礼。   “......”   林序咬牙。   这真的没有暗箱操作吗? 第56章 就这么想睡我?   中式酒店内,茶几边围坐了好几位长者,都穿着黄袍或紫袍。   张妙问正沏着茶,冷不丁听见师父问自己:   “妙问,今日那位身着紫袍的散修,可是你曾说的酷似庄生之人?”   张妙问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稚嫩的脸上藏不住什么心思,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一圈其他几位长辈的神色。   “师父您不是说日后不必再寻庄生?”   哪知玉清却道:“他太像了。”   “为师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与他如此相像之人,与那画中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的是谁?那个胆子大到敢穿紫袍的后生?”金逸几乎是一瞬间就忆起来了,重重地哼一声:“哼!绝无可能。”   “我观那人毫无慧根,不是个修道的料子,又如何能与那惊才绝艳的庄生相提并论?”   “是啊我也觉得那后生资质平平,观他面相,甚至很难活过三十岁,想必是难有建树。”另一名紫袍老头附和道。   玉清捋了捋胡须,沉沉地叹了口气,“你们啊——”   “庄生的画像世间仅存一副,一直收藏在我太虚宫内,由历代观主守着,你们从未见过那副画像,自然不知那后生有多像。”   在座唯一的一位紫袍女道长有些不解,“可祖辈们都说庄生早已飞升成仙,又怎会......”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上午礼堂那狂妄的后生,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一众愁眉苦脸中,只有张妙问的脸皱巴巴的。   他默默沏着茶,心底挣扎不已。   他实在很想告诉大家,告诉师父,那人根本不是庄生,那是鬼......   一只厉害到抬抬手就能弄死一只怨气极重的厉鬼的——鬼。   说不定他只是恰巧和庄生长得一样,又或许......是故意给自己做了身这样的人皮......   “妙问,可是有话要说?”玉清道长声音沉沉的。   张妙问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将茶汤弄洒了......   “没,没有。”他慌忙抽纸清理桌面,边低头道:“弟子一时没拿稳,各位长辈莫怪。”   “罢了。”玉清端起茶杯,“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去向阳村,是不是庄生,一试便知。”   “砰。”这次是茶壶掉了,溅出来不少茶水。   金逸皱眉不悦道:“玉清,你这关门弟子这么毛手毛脚的,平日里没舍得让他干活吧?”   张妙问:“......”   -   林序联系好租车行,准备出门。   房门一打开,便看见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又换回了那套板正的中山装,单手背在身后,瞧着矜贵得很。   林序瞥一眼门上完好无损的符纸,轻嗤一声,讽刺道:   “怎么,这么一张小小的符就将您拦住了?”   “你希望我进去?”庄宴礼眉尾微扬。   “。”   听不懂人话?   清俊的面孔上,讽刺意味更甚,“一路从靖川跟到芜仑,就这么想睡我?”   庄宴礼肉眼可见地黑了脸,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序一点儿也不怵,冷笑道:“我实在想不到你一只鬼,跑来道士堆里究竟凑什么热闹?”   庄宴礼亮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我有证。”   林序抬眸,瞥见那本子上大写的[道士证],一时无语。   这恶鬼从哪儿骗来的?   他都还没有......   庄宴礼戏谑道:“究竟是谁在凑热闹?”   林序紧了紧背包带子,强忍住想掏出法尺一下抵上他心口的冲动,转移话题,“抽签是你搞的鬼?”   庄宴礼挑眉,“我没这么无聊,全凭缘分。”   “......”   -   高速公路上。   林序把着方向盘,瞥了眼副驾闭眼假寐的庄宴礼,柔顺的黑发下,一双曜黑的眸子里情绪格外复杂。   庄宴礼懒懒地掀起眼皮,“我比路好看?”   “......”   向阳村是一个偏僻的小村落,离市区远得很。   林序跟着导航走完高速又翻了几个山头,驱车停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   上边刻着行书版[向阳村]。   张妙问说道协的人已经联系好了,村长会在村口接应。   可一眼望去,村子外边是一片荒芜,一个人影都没有。   整座村子更是笼罩在厚重的乌云之下。   乌云底层则聚着浓到化不开的黑气。   仿佛下一秒,整座村庄都会被那巨大的黑气吞噬!   可今天分明是个大晴天,太阳火辣辣的。   林序秀眉紧拧,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那栋被黑气笼罩的写字楼......   心下一沉。   “不太妙。”庄宴礼嘴上说着不太妙,却是好整以暇地抱起了双臂,一副等着看戏的架势。   林序冷冷瞥他一眼,抬脚就往村里走。   最烦他这副好似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三言两语吊着人胃口等着人来问的高深莫测样。   爱说不说。   庄宴礼不疾不徐地跟在后头,狭长的眸子瞥向那块刻着[向阳村]的石头,修长的手指一弹,一道黑气便缓缓缠了上去。   整座村子都很安静,气氛格外压抑,温度也低得不行。   路边的村民都在干着手上的活计,没有一个人出声。   林序原地站定,秀眉紧皱在一起,困惑地朝那些村民一一看去。   那些人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出现,沉浸地、机械式地干着活。   像游戏里没有情绪的npc一般。   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面相都出奇的一致。   皆是印堂发黑浑噩缠身将死之兆,可所有人却又都是长寿之相!   太矛盾了。   这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面相上,更何况那么多人面相都一模一样!   庄宴礼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道:   “如何,交易继续?”   林序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条件反射地皱眉,脸色难看得不行,“滚。”   就知道他跟过来是打着不正经的主意!   “啧。”庄宴礼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这里头的门道深得很,凭你如今的道行,三日可不够,确定不需要我?” 第57章 村长,下午好   林序冷笑:“庄宴礼,你真让我恶心。”   “你跟着我无非就是为了那点紫气。”   庄宴礼眼眸幽深,刚要反驳,便听他接着道:   “大可不必这么迂回。你若真需要那玩意儿,大不了把鬼契解了,不受鬼契的约束,弄死我,我身上的紫气都是你的。”   见他神色不似说笑,庄宴礼面色黑得可怕。   猩红的眸子渐渐显露,眼底一片幽深,“解了鬼契,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   又是这副表情......   林序有些烦了,抬脚就走,“爱杀不杀。”   笑话,他有法尺在手,最多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   这边,天上乌云密布,李长利却一头的汗,走几步停一下。   前几天道协的人来联系过,说是今天会有道长来帮忙解救村子,助村民们脱离苦海。   他作为一村之长,本该及时去迎接,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想推拒掉。   奈何道协的人太过强硬......   这些个道长,每次来都说会帮忙解决问题,可哪次不是走个过场,没什么能力办不了实事。   反而会惹“那些东西”生气,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普通人!   “唉!”李长利重重地叹了声气,接着往村口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两张陌生面孔,他赶紧加快了步子。   “我是李长利,向阳村的村长。”   “您二位就是道协的人?”   林序虽然没有加入道协,但为了方便,还是点头道:“是,我是林序。”   李长利笑着点头,刚要问另一位的名字,却在对上对方的视线时,一股凉意自后背升起,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与见到“那些东西”时的感觉相差无几!   不,面前这人甚至更加可怕!   林序见他看了庄宴礼一眼后好似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揣在腹前的手甚至在隐隐发抖......   他偏头看了眼庄宴礼。   脸色黑得可怕,猩红的眼底仿佛浸着无尽的杀意。   好像下一秒就会将村长吃了。   “......”   林序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他姓庄。”   李长利回过神来,猛眨了两下眼,忙道:   “庄道长,林道长,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安顿下来,等到明天,我一定好好配合二位工作。”   林序蹙眉。   如果这儿真的有什么灵异事件,或者出过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有道士来帮忙解决问题,他不应该开心吗?   怎么看起来这村长似乎并不是很着急解决问题......   在李长利期冀的目光中,林序直接道:   “不着急,咱们先参观一下村子吧?”   “这......”   林序注意到李长利抬头看了眼天,明显不太乐意。   可越是这样,就代表这里头越有问题。   想起在酒店时查过的关于向阳村那少得可怜的资料,他当机立断:“来之前听说向阳村人民自给自足,种出来的蘑菇运往了各个省份售卖,很是出名。”   “我们第一次过来,也想借此机会参观一下,感受一下这边人们的生活。”   一番话讲的十分诚恳,李长利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笑着道:“那我便当一回导游,带两位参观一下。”   林序没有错过他转过身的一瞬间,那耷拉下来的嘴角。   这个村长太有问题了。   还有周围的村民......   人们普遍都会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可前边屋外那些村民,见到村长带着两个陌生人,却一点儿也不好奇。   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自顾摆弄着手头的活计。   李长利带着林序二人往村子里头走,边简单讲了讲村里的蘑菇产业。   三人走到第一位村民面前时,他停下了正在掰蘑菇的手,向着李长利礼貌道:   “村长,下午好。”   路过一名年轻男人时,他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一点朝气都没有,“村长,下午好。”   面前是一名头发全白了的老奶奶,她努力睁大那双小到快要合成一条缝的眼睛,声音有一点点颤抖,“村长,下午好。”   林序蹙眉,跟着李长利继续往前走。   村子里的路是黄土路,房屋也都是普通的小二层农村自建房,一幢幢房屋十分无序地乱堆砌着,形成了多条小巷子。   路过一名正往塑料袋里装蘑菇的中年妇女时,她抬起憔悴的脸,哑着嗓子道:   “村长,下午好。”   林序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仿佛不是在参观村子,而是在游戏里遇上了一个又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和村长打招呼。   中规中矩的问候,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怪就怪在......所有人说的话都一样。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都是一样的没有感情,仿佛在完成任务。   像人机......   这村子里的人,真的正常吗?   林序黑眸沉得厉害,盯着村长憨厚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庄宴礼则是全程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林序,狭长的丹凤眼中,瞳孔不断在红色与黑色之间切换,神色晦暗不明......   走过了一片房屋,面前视野开阔了起来。   前边是一条小溪流,一排光滑的石头摆成了一座小桥,沉默地承受着溪流的冲刷。   “快看!”   “我的风筝是飞得最高的!”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很甜。   “我的也很高!马上就要超过你了!”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同样很稚嫩。   林序将将回头,就见俩小孩不知从哪条巷子里跑了出来,一人牵着一只风筝比赛谁飞得更高更快。   瞧着快乐极了。   可林序却隐隐感觉后背发凉。   在这样一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这样正常的小孩才是不正常......!   林序迅速朝村长看去。   却见他紧紧盯着那两只飞在天上的风筝,眼神里带着惊恐!   “红红!”   “红红!”   “天杀的!你给我把风筝扔了!”   一名中年妇女慌张地从巷子里跑出来,边跑边叫喊:   “哪个烂刀砍的把风筝给你!红红!”   李长利眉头拧得紧紧的,厉声道:“晓华!”   女人立刻呆滞住,停下脚步十分客气恭敬地道:“村长,下午好。”   林序:“。”   又是这五个字......   合着村长就是任务点,用来刷经验的是吧。   晓华抻着脖子望了望在那边欢腾地跑跳着的身影,面色十分焦急,眼泪都要出来了,崩溃地喊:   “村长,村子里怎么会有风筝的呀!”   “我们红红怎么会拿得到风筝啊!!!” 第58章 掉进了蘑菇屋   李长利沉沉地叹了口气,抬抬手,“去吧去吧。”   几乎是下一瞬,晓华飞奔向那两道小小的身影。   林序转过身子,目光追随着她。   庄宴礼也随着他的动作侧过身,视线落在那一片纤长的睫羽上,神情欲言又止。   林序注意到他炽热的视线,全当没看见,紧紧盯着前边的状况。   他直觉,风筝是一个很重要的点。   虽然暂时还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地方特别的,但晓华和村长似乎都十分害怕风筝。   只见晓华追上了那个小女孩,跪在地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地吼道:   “死孩子!妈妈说的话你不听是不是!”   红红瞬间瘪了嘴,泪汪汪的,“可是妈妈,风筝好玩,我想玩,为什么不可以,壮壮他也玩。”   晓华眼里尽是后怕,使劲往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样......”   “你这样让妈妈怎么办?”   晓华哭着松开她,抢过她手上的风筝,瞪了眼一边呆愣住的小男孩,将他手里的风筝也抢过来,一起撕碎扔到了河里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变得和其他村民一样,木着一张脸,没有半点情绪地抱着女儿从他们面前离开,仿佛刚才崩溃大哭的人不是她。   李长利脸色难看得很,朝河边呆愣着不知所措的小男孩挥挥手,“快回去吧。”   说完,他又转向林序二人,“二位,村子也走了一半了,要不今天就参观到这里?”   林序有些不解:“村长,这边是有什么习俗不准放风筝?”   李长利眼神闪了闪,搪塞道:“差不多,每个地方的习俗都不一样嘛。”   “天也要黑了,要不上我家去?知道你们要来,一早让家里那位给准备了晚饭。”   说完,没等回应,李长利就转身往前带路。   林序往上提了提背包肩带,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前面那道憨厚的背影。   庄宴礼上前一步,挑眉,“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林序懒懒地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村长。   庄宴礼也不恼,视线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随手拂了拂肩头的衣料。   -   村长家的房子不大,甚至比其他村民的房子都要小,只是普通的小平房。   总共两间卧室,一眼就能将整个屋子的格局看得清楚分明。   屋内装修也很简单,就刷了白墙,搁置了一些必备的家具电器。   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端着热腾腾的菜上桌,面上没有丝毫迎客的喜悦,将饭菜都端上桌便回了房间。   林序垂眸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陷入了沉思......   庄宴礼倒是还有闲心开玩笑,“这是掉进了蘑菇屋。”   “......”   辣椒炒蘑菇,蘑菇炒蘑菇末,辣椒炒蘑菇片,葱爆干蘑菇,还有一碗蘑菇汤......   这个村子怎么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来前张妙问也没说是这情况啊。   庄宴礼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见他一副便秘的表情,调侃道:   “怎么,害怕了?”   林序难得理他一句:“这真的能吃么?”   庄宴礼眉尾微扬,“要我替你试毒?”   林序冷冷地回看他,毫不留情地道:“你已经死了,就算有毒,你也没法再死一次。”   “......”庄宴礼挪开了视线,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他当时红着眼尾说[人鬼殊途]的模样,倔强又惹人怜......   “二位久等了,开吃吧。”李长利擦干净手上的水坐下。   “村里发展不好,家里没什么条件,就蘑菇多,道长将就一下,明儿得了空我就去镇上买点排骨回来。”   这样说很合理,可林序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屋里蘑菇味儿太重了,给他一种他们顿顿都吃蘑菇的错觉......   林序执起筷子,想了想还是问道:“村长夫人不吃饭吗?”   李长利朝那间紧闭的房门瞥去一眼,搭在双腿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就这么一会儿,渗出了一手的汗。   “她啊,她不饿,我们吃。”   说着,李长利就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得很快,却又给人一种硬逼着自己吃下去的感觉,看着很噎。   林序收回视线,刚夹了一块香菇放到碗里,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就将他按住了。   庄宴礼抽掉他手中的筷子放回桌上,眼神意味深长,“我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有东西落车上了?”   林序蹙眉回头,在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秒懂。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盯着碗里油嫩的蘑菇,后背发凉。   仿佛那不是蘑菇。   而是毒药。   林序面不改色地同李长利请辞,并称拿完东西马上回来。   ......   村口。   林序单间背着纯黑的包,一手叉着腰,一手插进了后脑勺柔顺的黑发里,神色凝重,还在消化庄宴礼刚刚说的话。   “你说这整个村子都在一个鬼域里?”   庄宴礼轻嗤,“你刚刚都试过了,踏不出村口一步。”   “。”林序神色冰冷,“你知道,却早不说?”   庄宴礼黑白分明的眸子逐渐被猩红覆盖,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序,眼神晦暗不明,“我说了,你骂我恶心。”   林序一时哽住。   分明就是他动机不纯!   倒还委屈上了!   艹。   “啧。”林序秀眉紧拧,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烦躁,转移话题,“所以那蘑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吃?”   “不清楚。”   “别卖关子。”   “没骗你,只是直觉吃了那东西你会恶心。”   “。”   天快黑了,头顶的大片乌云没有一点要散开的迹象。   林序遥遥望着停在那边的车子,咬牙道:“去村长家吧。”   他倒不是矫情,非得蹭住。   只是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原本在屋外忙活的那些人却齐齐消失了......   整个村子都诡异得安静。   莫名给人一种天黑不能出门的错觉。   林序压下心底的不安,循着记忆往村长家走。   没走多远天就彻底黑了下来,他谨慎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手电筒亮起的一瞬间,似乎有一道灰白的影子一晃而过!   林序顿住脚步,后背一阵发凉。   无他。   在那道灰白影子后边,竟跟着一条长队的灰白身影。   有高有矮又胖又瘦......   队伍周遭萦绕着浓浓的黑气,阴气极重!   就像是在夜里行进的阴兵......   愣神之际,冰凉的大手夺过他手中的手机,迅速将手电筒关了。   接着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贴墙而行。   一冰一热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不知是不是由于紧张,林序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鼓动...... 第59章 你脸皮真厚!   林序被庄宴礼揽着,尽量轻手轻脚不发出声音,生怕引起那些白影的注意。   他粗略地数了一下,那一队灰白的身影大概有二十来人,全都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但这都不重要,本身那些就不是人......   直到走到那长长队伍的尽头,揽在肩上的大手才松开。   林序不自在地退开一步,恨不得离那具冰凉的身体十丈远。   庄宴礼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手往身后一背,懒懒道:“跟上去瞧瞧?”   林序回过头,见那条队伍已经走远,穿进了巷子里,看样子正是往白天那条小溪的方向去。   他抿唇思索了一会儿,道:“走吧,这村子太诡异了,它们或许会是突破口。”   向阳村巷子很多,白天都容易被路绕迷糊,晚上就更难分清方向了。   好在那队灰白色的鬼影走路算不上快,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勉强能跟得上。   林序和庄宴礼跟着它们七绕八绕,果然来到了白天那条小溪前。   顺着溪流往上走,是一栋巨大的别墅!   灯火通明!   很难想象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会有这样奢华的别墅,至少比章泗洪的别墅要大得多。   林序和庄宴礼站在一棵大树下,目光一错不错地注意着那个诡异的队伍。   领头的那只鬼瘦瘦高高的,蹲下身不知在地上捣鼓什么,太远了有些看不清。   接着就见它推开了别墅的大门,站在门边上,后面的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屋里走。   倏地,它抬起头朝林序这边看了过来!   索性林序早有准备,迅速贴上了隐身符。   为防万一,他还将身子挪到了大树背后,只露出半边脸,不想错过那些鬼影的任何行为。   却没想到这一看,竟令他头皮发麻!   只见那瘦高的鬼影套着兜帽戴着半边面具,面具下却是面目全非的一张脸!   甚至连眼睛的部分都紧紧闭合着,往下凹陷!   皮肉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紧紧粘连在了一起!   它正面对着这边看了一会儿,旋即嘴角大大地咧开,咧到耳后根,露出了没有一颗牙齿的口腔!   嘴巴张得很大,大到林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它那没有牙齿、不断往下淌着血的牙龈......   林序浑身都僵住了,藏在树后的身体难以移动半步。   一股无形的恐惧自脚跟开始往上蔓延,席卷全身!   就在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将要跳出胸腔时,身子被强硬拽得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对上那双猩红眸子的一瞬间,全身的恐惧瞬间消散!   林序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待回过神来,清澈的黑眸里净是不解。   “怎么回事?怎么仅仅看一眼就有一种要死了的感觉?”   “那东西厉害得很,莫要与他对视。”   “对视?他好像连眼睛都没有......”林序秀眉紧拧,“而且我用了隐身符,它应该看不见我才对。难不成是发现你了?”   庄宴礼嗤笑一声,眼神倨傲地看着那栋别墅的方向,“那堆东西确实厉害,隐身符在它们眼里就如同废纸。”   “不过就这种程度就想与我相提并论,实在高看它们了。”   [那堆东西]......   林序无语,“和镜中世界那只鬼比起来,哪个更强?”   庄宴礼偏过头,像看傻子般瞥他一眼,“那只鬼,我一只手便能捏死。”   知道他的厉害,林序真诚发问:“那这只呢?”   庄宴礼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戏谑道:“想让我帮你解决,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林序:“。”   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不过猜也能猜到,这里的鬼应该比镜中世界那只黑鬼厉害得多。   他见到那只黑鬼时,可没有这种生理性的恐惧......   一道道灰白色的鬼影走进别墅,那只戴面具的鬼也没再多停留,进去关上了大门。   偏僻的小山村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回去的路上,林序三番五次瞥向庄宴礼冷峻的侧脸,几番欲言又止。   直到快到村长家,他才开口:“我有个问题。”   庄宴礼唇角微微勾起,“说。”   “这个鬼域就是刚才那只鬼创造出来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下一个问题。”   “。”   忍。   林序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这些村民能在鬼域中生活?”   庄宴礼停下步子,掀起眼皮,凤眸中猩红一片,仿佛暗夜中的鬼魅。   他勾唇反问:“你觉得这些村民是正常的人类?”   “不正常,但我想不出为什么。怎么会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这么奇怪。”   “这就是鬼域的力量。”   “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以及要怎样才可以破了这鬼域解救村民,那就是你这三天的任务了。”   庄宴礼一袭黑色中山装,笔直板正。   草草两句就结束了这次谈话,抬脚往村长家的房子走去。   猩红的凤眸余光瞥向身侧人紧绷着的侧脸,薄唇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如果什么事情都直接告诉他的话,那他就永远都无法成长。   ......   村长夫妇已经歇下了。   客厅的桌上搁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十分工整,像印出来的一般:   道长,另一间房已经收拾过了,换上了干净的被褥,二位可在此歇下。寒舍简陋,还请担待。   林序挑眉。   看不出来这村长讲话竟这么文绉绉的。   空置的房间很小,小到除了床外再摆放不下别的东西。   林序长腿一迈,还没完全迈开就抵到了床边。   “还好,还有位置够打个地铺。”   林序收回腿,刚要找东西打地铺,抬眼却见庄宴礼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黑眸微沉,他轻轻啧了一声,“你一只鬼还需要睡床?”   庄宴礼两手枕在脑后,意有所指:“我现在是一名散修,还是有道士证的散修。”   林序将背包放下,习惯性顶了顶腮帮子,“你脸皮——”   “难不成......”庄宴礼打断了他。   他平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冷峻的面孔转过来正对着林序,猩红的凤眸里噙着对他的控诉。   “你想让关键时刻能救你命的搭档睡地板?” 第60章 风筝,是真的会要人命   林序:“......”   道德绑架!   妥妥的道德绑架!   他深吸一口气,回身将门关上,落了锁。   接着将地板简单清理干净,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将被子抱下来。   庄宴礼挑眉,“你的搭档不需要盖被子?”   林序冷冷地看着他,“别得寸进尺。”   -   翌日,林序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躺在梆硬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只露出脑袋的蚕蛹。   怪不得,给他热醒了......   房间的门关着,没有看见庄宴礼的身影。   林序抿唇,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待他收拾好回到客厅时,桌上已摆好了早餐,村长夫人还是像昨晚一样待在房里没有出来。   庄宴礼也不在,餐桌上就林序和村长李长利两个人。   林序看着桌上的蘑菇粥,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李长利捧着碗,见他迟迟不动筷子,便道:“林道长,大早上的弄得简单,粥趁热吃。”   想起昨晚在村口时庄宴礼说的,林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干巴巴地道:“我平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太早了吃不下。”   闻言,李长利放下碗,“那一会儿我带你们再逛逛村子?”   说到这,李长利朝房间的方向望了望,“哎?那位庄道长呢?还没起来吗?”   林序面不改色道:“他早点的时候先出去了。”   “村长,村子里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事?”   李长利瞳孔微缩,几乎是下一秒就反问道:“啊,能有什么事?”   林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他,难得严肃,“我们道协这次来是要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的,但是您得跟我说说这个村子里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们才好想对策。”   李长利明显犹豫了,“这......”   林序不打算再迂回,单刀直入:“村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整个村子的人都很怪异,全都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还有昨天遇到的那两个小孩,为什么她妈妈见她玩风筝,反应如此强烈,就好像碰了风筝就要命一样?”   李长利被问得说不出话。   在林序的逼视下,他终究沉沉地叹了口气。   “道长,你们不管谁来都没用的,我们这个村子已经这样了,所有人都习惯了,何必来打破我们仅有的和平呢?”   这是要赶人了......   林序乘胜追击:“村子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重大灾祸,死了很多人?”   李长利瞬间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序。   这是向阳村深埋了整整十年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都没有报道出去。   这小伙才刚来一天,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难不成......   难不成......   见他这副表情,林序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认真劝解:“村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吧,我会尽力帮你们。”   李长利吞了口唾沫,抬头望向外边天上沉沉的乌云,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道:   “林道长,你可能很厉害,但我们向阳村的事你真解决不了。”   “道协这些年每隔两年都会派人过来,每次都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村子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也已经麻木了。”   “前年来的几位道长据说也挺厉害的,但是......”李长利捏紧了拳头,重重地叹了声气。   “但是只活下来一个,其他几个,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不干净的土地上。”   “林道长,我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吧,其余的事情我都不能说了,说了会遭天谴的......”   见他怎样都不愿意说实话,林序没再执着,背上包离开了村长家。   临走前,他留了一道符。   一觉醒来,庄宴礼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一点信息也没留下。   难不成独自捉鬼去了?   林序走在小路上,又想起了之前刚认识庄宴礼时,他执着于吃鬼的样子。   难道说他又饿了......   时间才早上八点,村民们基本上都起来了。   林序正循着记忆往那条小溪走,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村民。   他们无一不沉着脸,死气沉沉的,扛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又或是一袋袋的蘑菇。   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甚至连一点好奇的目光都没有。   林序捏了捏兜里的符纸,心越来越沉。   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村子里除了昨天见到的放风筝那俩之外,竟然没有小孩......   这个村子里的房子很多,人口不算少,小孩都去了哪里?   “红红!怎么会,怎么会,我的红红啊!”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那东西给你要害你!以后你让妈妈怎么活下去啊!!!”   “我的红红——”   前边不远处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红红]似乎是昨天放风筝的女孩......   林序暗道不好,赶忙往声源处跑!   湍急的溪流边,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湿透了的小女孩像一个破布娃娃,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那溪边还躺着一个小男孩,面色苍白,同样浑身湿透,看样子也已经没了气息......   林序蹙眉,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一时间有些无法呼吸。   昨天还在快乐地放着风筝的两个小孩,就这么没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昨天那女人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这风筝,是真的会要人命。   周围时不时有人路过,却没人上去帮一下那女人,也没人去看看那个半边身子躺在水里的小男孩。   他仿佛孤儿一般,无人问津。   死了人怎么说都是大事,可在这儿甚至连上去“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这个村子里的人,简直不正常到了极点。   林序上前想要帮那女人,却被她呵斥:   “你!肯定是你这个外来人害死我的红红!”   “你老实说,风筝是不是你从外面带来的!!!”   她眦着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林序,仿佛他真的就是杀人凶手。   “说话啊!你这个害死我女儿的杀人凶手!”   “哎哟——”李长利刚过来就看到这一出,忙道:“晓华她刚没了孩子,情绪有些激动,林道长别见怪。”   林序摇摇头。   他不觉得生气,甚至有些怜悯。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人生活得像一根木头,像游戏里的npc,甚至只有在痛失至亲的情况下才敢发泄情绪......   剩下的事有李长利处理,林序没在这儿多待,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昨晚就是在那儿看到那队鬼影进了别墅,他想趁着白天再去看看。   林序越走心越沉。   直到他看见那抹穿着中山装,瞧着光风霁月的身影时,才彻底确信,昨晚那栋别墅,压根不存在。   前边,庄宴礼负手而立。   面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上边积了厚厚一层灰。   像是木头烧焦后留下来的那种灰烬。   林序刚一走近,就对上庄宴礼斜睨过来的视线。   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   “起的倒不算晚。”   “可有看出那两具尸体的死因?” 第61章 你这年轻人不是个聪明的   林序移开视线,扫了眼他前边那一大块积满灰烬的空地,秀眉轻拧,“大概是因为他们昨天放了风筝。”   “可风筝究竟哪里有问题?”   庄宴礼负手而立,一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你还有两天时间。”   林序无语:“。”   装吧就。   懒得跟他多说,林序转身就走。   整座村子安静得很,一点没有活人气息。   若不是亲眼见到这村里生活着许多村民,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座无人村......   林序顺着溪流往下走,耳边是潺潺的溪流声,溪水冲击着石子,清脆悦耳,可他却没有半分舒心的感觉。   远远的便看见那名叫晓华的妇女跪在地上刨土挖坑。   林序秀眉紧紧皱起,加快了步子。   “你要就地埋了她?不办丧事吗?”   晓华木着一张脸,暗黄粗糙的脸上布满了干涸的泪痕。   坑是徒手挖出来的,一双粗糙的手沾满了泥土和鲜血,就连指缝里都是血迹。   她停下动作,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林序,眼神木然地道:“向阳村就没有办白事的习惯。”   说完,她又继续弯下身刨坑,面无表情。   林序喉结滚动,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了你女儿吗?为什么——”   “够了。”晓华手上动作不停,“别再说了,村里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管。”   “再多管闲事,我就去派出所报警,说你是害了我女儿的凶手,把你抓起来。”   明明是威胁的话,她却说的毫无波澜,语气十分平静。   所以......她知道风筝不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   林序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那具小男孩的尸体。   “那个小男孩呢?”   晓华依旧木着脸,“村长带走了。村长会处理好一切。”   小男孩的父母都不担心他?还是说......   林序又问:“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晓华不说话了,机械式地刨着坑,刨到十指鲜血横流都没有反应。   林序斟酌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可这次,她却是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没再耽误时间,他道了声[节哀]便离开了。   这村子里的一切都扑朔迷离,要想解决这里的问题,首先得知道问题。   林序思虑再三,决定先从蘑菇入手。   按说出售蘑菇是向阳村赖以生存的手段,甚至已经发展成了产业链,那么这里应该能看到大量种植的蘑菇才对。   可溪流两岸,一侧是生活区,错落地盖着房子,一侧是荒地,完全没有看到种植蘑菇的迹象。   那蘑菇是从哪里来的?   思及此,林序额上缓缓滴下一滴冷汗......   好在在村长家没有碰蘑菇。   庄宴礼说那玩意儿吃了会恶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某种障眼法?   林序拜访了好几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态度好一点的只是回屋把门关上,态度差一点的木着一张脸让他滚,暴躁一点的甚至直接操起劈柴的斧头就要往他身上砍......   初入社会,林序感到深深的挫败。   一上午的时间,林序将整个村子都逛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愿意透露哪怕任何一点事情。   林序有些泄气地走到村口,想试试看能不能出去打个电话给张妙问问问详细情况,或者报个警什么的。   昨晚他就试过了,这村子里没有一点信号,完全连接不到外界......   一村几百号人就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npc......   想到这儿,林序有些头皮发麻。   忽地,视野中出现一胖一瘦两道身影。   一人扛着个大袋子往外走,径直出了村子。   林序心下疑惑,迅速跟了上去。   不出意外的,再次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了下来!   林序有些烦躁:“啧。”   为什么村民可以出去,庄宴礼也可以出去,单单他不可以?   !!!   真是见鬼。   “哎哟!”   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林序扭头看去,是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太。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背了一背篓的蘑菇,摔倒在地,蘑菇滚得到处都是。   林序几步上前将人扶起,又将掉在地上的蘑菇一个个捡起来放回背篓里。   “小伙子,你是外来人吧?”   林序捡起最后一个蘑菇,有些意外地抬眸。   他以为这老太太也会跟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要么不理他要么呵斥他......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收拾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离开吧。”   林序:“天黑后会有什么很可怕的事发生吗?”   老太太半开玩笑道:“你想象不到的可怕哦,快离开吧,我也要回家了。”   林序咬住下唇,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   “老人家,这村子里是不是起过大火?”   老太太转过身,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你,你......”   她犹豫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上黑沉沉的乌云,拉着林序的手走到一边,小声说道:   “十年前确实发过一场大火,死了好多人呢。”   “那场火村里的人都不敢提,你也别问了,好歹是遇到了老婆子我,要是遇上哪个心狠的,你一提,就把你剁了扔河里喂鱼去了。”   外边就算发大火房子烧起来了,也不会存在旁人提都不敢提的情况。   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序蹙眉,“老人家,那场大火是人为的?”   老太太慌忙眨眨眼,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人影,这才小声呵斥:   “都告诉你别提了,还问,你这年轻人不是个聪明的。”   说着,老太太背上背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瘸一拐的,走得飞快,好似生怕和林序扯上关系。   林序无奈地顺了顺额前的碎发,走回到村口那棵大树下,从包里拿出自热米饭和矿泉水开始摆弄。   当时放包里准备火车上吃的,结果没吃成,就一直搁在包里没拿出来,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已经饿得不行了。   村里所有人都统一口径,他使尽浑身解数都问不出东西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好歹从老太太那里知道村里人都很避讳十年前那场大火。   预制的米饭吃起来有点怪怪的,菜的味道也说不上好,林序吃得极慢。   边吃边回忆着昨天大会上那些老头说的话。   既然参与任务的人数是与任务的危险程度挂钩的,那向阳村这种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任务为什么只有他和庄宴礼两个人?   怨气重到能将整个村子化为鬼域的鬼,能不厉害么?   不知道是这里太闷了还是这饭菜太难吃了,林序有点上火。   “啧。”   这抽签的结果肯定有庄宴礼的手笔。 第62章 终于有点活人气息了   一整个下午,林序都蹲守在村口。   想等到那两个出去的人回来,问问情况。   期间他也尝试过好几次,奈何就是无法走出村子,手机也接收不到信号。   “我去!”   林序正咬着面包,闻声抬头。   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村口凭空出现两道身影。   一胖一瘦,正是中午扛着麻袋出村的那俩人。   “又他/妈回来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哥!快别说了!”   胖一点的那个忙拍了瘦子一下,神色有些紧张。   话音刚落,天上便响起了滚滚闷雷。   轰隆轰隆——   天瞬间黑了下来。   胖瘦兄弟二人瞬间色变!   原本在外边忙活的村民纷纷进屋关上了门窗,好似将会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出现一般。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的脸上才会出现除木然外的表情......   林序:“。”   终于有点活人气息了......   黑暗中,一阵阴风刮过,林序扭回身子,却见一道胖胖的戴兜帽的身影出现在那瘦子面前,周身缠绕着浓到化不开的黑气。   林序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昨晚看到的那一队鬼影!   鬼影背对着林序,抬手掐住瘦子的脖子,将他拎起,高举过头顶。   森冷的嗓音裹挟着深深的怨气,是女鬼。   “想逃?往哪逃?”   瘦子脸憋得通红,伸手使劲掰她的手,不住地翻白眼,眼见就要窒息......   而他的弟弟胖子此刻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脚下滴落了一滩不明液体。   林序拧眉,迅速将面包塞进书包侧兜,掐诀念咒扔符,一气呵成!   女鬼被符纸烧穿了手臂,大叫一声扔了那瘦子,回过头死死盯着林序。   看清女鬼的面容,林序心头一跳。   竟和昨晚那开门的鬼一样,戴着半边面具,盖住了部分面目全非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鬼有眼睛。   血红的眼睛。   女鬼被符弄伤的手臂正不断冒着黑气,她死死瞪向那抱在一起的胖瘦兄弟,血红的双眼里是滔天的怨气!   沙哑的嗓音森冷至极,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竟然贼心不死,还敢请道士?”   “看来是教训还不够深刻!”   林序眼神凌厉,朝那女鬼道:“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囚禁这一村子的人?”   女鬼抬起满是疤痕的手,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林序跟前,手上一缕黑气缓缓飘出。   “囚禁?小道士,不——”   话音戛然而止!   林序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鬼被一只大手一捏——   灰飞烟灭......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留下......   边上,庄宴礼轻啧一声,颇为嫌弃地弹弹手指。   林序满头问号:“你又发病了?”   庄宴礼猩红的眸子直直盯着林序,幽深得仿佛一眼望不到底。   他扫了眼地上那两只盯着他瑟瑟发抖的身影,随口道:   “她在通风报信,让那只鬼知道了,会比较麻烦。”   通风报信?   林序眼前闪过那女鬼指尖飘出黑气的画面......   “。”   还以为能问出些东西,没想到是在趁机通风报信。   啧,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太被动了。   “喂!”   “你们两个,快点滚出向阳村!”   林序扬眉,看向恶狠狠瞪着他的胖子,以及他怀里那明显没缓过劲儿来的瘦子......   他眼神一凛,“别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们。”   “呵。”那胖子非但不感激,反而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谁让你们多管闲事了?不想死的话就快点离开村子!”   “再不走,就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被挖心挖肾暴尸荒野!”   他搂着自己的哥哥,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们这些人不好好在外面待着,非要来这里凑热闹,装什么大好人大善人,那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他眼里的怨恨不是假的。   林序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道士有这么大敌意。   庄宴礼不惯着,欺身上前,一手拎一个,将他们拎得高高的。   瘦子本就被那鬼弄得虚弱极了,此刻更是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只无力地挣扎两下便歇了动静。   胖子两腿在半空中乱弹,气愤极了,“放开我!”   “啧。”庄宴礼凤眸微眯,略有些不耐烦,“嘴巴不太干净啊,咒谁呢?”   那胖子脸圆圆的,尽管害怕得浑身发抖,还是梗着脖子咬牙道:   “听不惯啊,那你倒是弄死我!”   “正好我很想死!”   林序怕庄宴礼被激得真的杀了他们,及时出声:   “等一下!”   庄宴礼回眸,眉梢轻挑,“怎么。”   林序:“你先把人放下来。”   “啧。”庄宴礼长眉轻蹙,明显不愿,却还是松了手。   二人狠狠地摔倒在地,猛烈咳嗽!   林序上前几步,严肃道:“十年前那场火灾究竟是怎么回事?”   胖子肺都要咳出来了还是不忘怼:“想知道?有能耐就去问那些死人啊!”   林序眼神冷了下来:“是有这个打算。”   “嗤——劝你最好不要,向阳村已经烂到根上了,任何人都没可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实话告诉你,每年过来的道士不少,信誓旦旦地说能救我们,结果呢?能活着回去的少得可怜!”   “这土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和尚道士的尸骨!”   “你们这些人没本事还要过来送死,甚至连累我们一起!”   胖子爬了起来,越说越激动:“每次有道士来,那些东西都会发很大的脾气!我们向阳村人本可以平安无事过完一辈子,却每每都要因为你们这些自大的人受到牵连!”   林序冷声打断他,“你觉得你们村人现在的生活状态真的正常么?”   “我们早就习惯了,趁着还不算太晚,你们快滚吧!”   林序不语,抬脚便往村口走。   不出意外的,再次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弹了回来。   林序转身,挑眉,“看到了?”   “我也不想救你们,可我出不去。”   “怎么,怎么会......”胖子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瘫坐在地,满面惊恐。   “怎么会这样......之前那些人来村里,都是可以出去的!”   林序:“哦?”   他死死地盯着林序,眼睛瞪得似铜铃般大,“你,你......”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比往常提早了一个小时回到这里......”   “哥!哥!”他艰难地爬向奄奄一息的瘦子,慌里慌张的,“肯定是那些家伙把村子封了起来,他们动怒了,他们不耐烦了!他们要埋了所有人!”   他吼着吼着竟笑了起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好,这样好!”   “所有人一起陪葬!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解脱了!解脱了!!!”   庄宴礼不悦地蹙眉,一个闪身出现在林序身边,攥住他的手腕就往村里走。   林序瞧着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去哪?”   庄宴礼牵着他的手头也不回,语气略有些不耐:   “太聒噪,你又不让我杀人。”   “那便去杀鬼。”   林序:“???” 第63章 嘘,来了   天色漆黑,头顶是浓浓的乌云,看不见一点月亮。   林序背着包,和庄宴礼并肩而行。   难得的,他主动开口:“你白天有什么发现么?”   “自然。”   “分享一下。”   “遇见了一个......”庄宴礼顿了顿,勾唇道:“一个处处碰壁苦寻线索不得的年轻人。”   回忆起自己几天一天都做了什么,林序瞬间冷脸,“你一天都跟着我?”   庄宴礼斜睨他,“顺路而已。”   “在你眼里,我竟如此无聊?”   林序:“。”   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没过一会儿就走到了小溪边。   白天挖坑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在,溪边却是拢起一个小小的土堆。   只是形状有些奇怪。   林序抿唇,走近了才看清,那拢起的哪里是土,分明就是密密麻麻的蘑菇堆!   蘑菇堆旁边有血迹,土壤也是松动的,这里就是埋葬那小女孩尸体的地方无疑!   林序脸色难看至极,从头凉到了脚!   眼前闪过那一道道蘑菇做成的菜,心底一阵恶寒。   “啧,真是帮肮脏的家伙。”   庄宴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眼间具是嫌弃。   林序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一言不发地沿着溪流往上走。   他没太仔细看,不清楚那些蘑菇究竟是直接生长在那小女孩的尸体上,还是长在地上,以她为养分......   他莫名有种猜想,那女人对这些肯定是知情的,不,应该说,村里人都知道会这样,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并且甘于这样,甚至讨厌所谓外人的帮助!   “艹。”林序秀眉紧紧皱着,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帮人究竟是以什么心态将这样的蘑菇销往各个省份,让全国人民都跟着一起吃......?   林序停住脚步,前边不远处是一片焚烧过的空地,昨晚见到的别墅还是没有出现。   庄宴礼将他拉到一棵树后,“再等等,还没真正天黑。”   五月的天本该燥热,可这被乌云完全笼罩着的向阳村却阴风阵阵。   二人就这样站在树下,静待昨夜那些鬼影的出现。   良久,林序背靠在树上,视线掠过他紧绷的下巴,忍不住问:“你昨天怎么知道那蘑菇有问题的?”   庄宴礼垂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笑而不语。   猩红的凤眸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带着一股说不尽的魅惑,看得林序头皮发麻。   锁骨下那道快要消褪的粉色印记突然刺痛,他僵硬地别开视线,黑眸扫向凭空出现的大别墅,“那房子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做?”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带着他迅速转到大树的另一边。   冰冷的气息铺散在耳边,他听见身后人小声说:   “嘘,来了。”   林序不敢动,屏住呼吸——   好一会儿,一个戴着兜帽的瘦高个儿出现在视野里,带领着身后长长的队伍,一步步朝那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   林序一一数过去,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五个,跟昨晚碰上的队伍人数一个不差。   可是......   其中一只女鬼不是刚被庄宴礼弄死?   黑眸紧紧盯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林序只觉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倏地,身后的冰凉消失,下一秒,林序眼睁睁看着庄宴礼将队伍最后那只鬼捏得灰飞烟灭——   紧接着,又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鬼影出现,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前面的鬼似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庄宴礼眼神倨傲,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林序跟前。   林序压着嗓子:“你怎么又弄死一只?全都弄死了还怎么问?”   闻言,庄宴礼眉梢轻挑,打了个响指,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影瞬间就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女鬼,头戴兜帽脸戴面具,体型偏胖......   一模一样!   他抬手轻抚被烧得皱皱巴巴的下巴,兴致盎然,“抓住一只拷问,哪有深入敌营好玩?”   林序只看到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在做奇怪的表情奇怪的动作,还用着低沉磁性的嗓子......   好违和......   握拳抵在唇边,林序轻咳两声憋住笑意,“那你现在可以进去了,等你好消息。”   “想什么呢?”   低低的笑声传来,林序猛然发现自己原本的灰色卫衣变成了和那些鬼影一样的灰白色长袍,头顶还戴着兜帽......   再看手......左手竟只剩三根手指!   “你——”   “走吧。”庄宴礼一把拽过他朝别墅走,“这是障眼法,可以掩盖掉你的气息,能维持一个小时。”   林序虽有些不习惯,但不可否认,“打入敌营”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村民们什么都不肯说,可不是只能问当年那场大火的受害人么。   最重要的,他觉得村民和那些鬼之间必然发生过什么,进了别墅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林序跟着庄宴礼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鬼影队伍中,庄宴礼一开始变出来的那两只鬼也瞬间消失,十分顺利的没有被任何一只鬼发现。   这回,林序看得清清楚楚,领头那只鬼弯身在地上挖呀挖,挖出一把材质奇怪的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那把钥匙红彤彤的,看起来很软,不像是铁,倒像某种东西的内脏做的......   黑眸微抬,却见那领头鬼正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   再次看见那张令人头皮发麻的脸,林序心底没那么恐惧了,不动声色地平移开视线,跟着前边的鬼进了别墅。   别墅里面很大,装修奢华却不过分张扬,是林序喜欢的那种类型。   至少比章泗洪家那种土里土气处处违和的风格要好上很多。   领头的那只鬼关上门,再次走到队伍最前边,合掌拍了三下。   林序心一紧,见前边的鬼开始动作,迅速抬起手,跟着它们的节奏一起拍了七下。   不多不少,正好七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众鬼却突然散开,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宽敞亮堂的客厅中,林序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缓缓滑落一滴冷汗......   他该去哪?? 第64章 哑叔!   好在领头那只鬼是走得最快的。   林序挪动步子,在尽量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往庄宴礼的方向走。   虽然所有鬼都披着一模一样的灰白衣服,但林序一眼就认出正往楼梯反方向走的那道矮胖身影是庄宴礼。   就算身形与他大相径庭,但那背着手款款迈步的样子还是太具有标志性了。   别墅里接连传来关门声,基本所有鬼都进了各自的房间。   林序迅速走到庄宴礼身边,用气声道:“你倒是装一下啊大哥,你走路这么嚣张,被发现了怎么整。”   沙哑森冷的女声响起:“单看走路姿势也能认出我?”   明明是一双血红的凶狠的眼睛,可林序却仿佛看到了那对带着戏谑的猩红凤眸......   “。”   庄宴礼收回背在身后的手,提议:“趁这空档先四处逛逛。”   林序没意见,放轻了脚步跟着庄宴礼往客厅的角落走。   这栋别墅的客厅很大,挑空有五六米,顶上吊了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低调而奢华。   左边角落置了一个很大的雕花实木柜子,上面有一些摆件。   走近看才发现不仅有各种金器玉器,还有一些相框。   但诡异的是,所有照片上的人都没有脸......   正中间的那张照片应该是全家福,上面竟然有二十七个人。   那一行鬼影分明只有二十五个,还有两个人去了哪?   林序打量起这个架子,从边上抽了一本看起来比较破旧的书下来。   内页封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徐风。   徐风?   林序视线聚焦在那工整的一笔一划上,脑海中闪出了昨天查到的资料。   网上关于向阳村的资料很少,其中就有姓徐的一家人。   据说在二十年前,一个叫徐风的商人和向阳村的一个女人结婚了,他带着大量资金住进向阳村,用了几年时间打通产业链,帮助村子将蘑菇销出去,带着全村人民一起脱贫致富。   也是因为他,向阳村的蘑菇才得以如此出名。   这是一个厉害到在网上都能查到事迹的男人。   所以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死的是徐风一家人......?   林序黑眸里思绪复杂,视线扫向庄宴礼,却见他正用那被烧得不成样的手握着一个金色的奖杯。   他身前那排柜子上,放置了各种奖杯以及荣誉证书。   上面不止徐风的名字,还有好几个未曾听过的名字。   但无一例外,全都姓徐。   他们是一家人。   徐家以前这么风光,又带着整个村子一起致富,就算他们意外死了,也应该被所有人悼念才对。   为什么白天那老太太会警告他,跟别人提起那场大火甚至有可能被砍了扔河里喂鱼?   林序蹙眉,将手中的书本原样放了回去。   目前谜团还是很多,他直觉不找出当年事件的真相,就没法破解这个鬼域......   庄宴礼出手,必然是可以解决的。   可若是这样,他千里迢迢跑来芜仑就没了意义,全靠庄宴礼,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人都是在实践中成长的。   这样刚好可以检验一下他这段时间学到的理论知识有没有理解透彻。   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攥起,只有三根手指的空虚感让林序有些不自在。   他握了握拳头,朝女鬼样的庄宴礼轻声道:“我们分开行动。”   庄宴礼没意见:“别忘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有问题随时叫我。”   林序微微颔首,转头就走。   客厅挑空很高,视野比较开阔,可以看到二三楼的房间。   他刚才就仔细注意过它们分别进了哪个房间了,现在整栋房子都很安静,想必它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搜一搜空置的房间。   一连找了两个房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面前这扇门不同于其他的木门,是霓虹玻璃的,里头应该是浴室之类的。   林序没犹豫,果断拉下了门把手——   宽大的浴室内,浴缸里盛满了血水,一个浑身皱巴巴的小孩坐在浴缸里,正往外拔自己鲜红的舌头......   舌头很长,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浴缸边缘拖到了地面,带出一地的血水。   整个场面血腥极了。   林序脊背一凉,三根手指缓缓捏紧门把手,正准备跑——   “哑叔!”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林序喉头发紧,顿在原地不动。   浴缸里的小孩舌头外露,说话口齿不清,却也勉强能听懂:   “唉,哑叔,要不说我大伯大伯母是大好人呢,你这又聋又哑的他们还收留你在家干活。”   “就算你死了他们都不忍心让你出去当孤魂野鬼,把你留在家里。”   小孩说着说着开始撒娇:“可你怎么死了还是听不见说不了话?都没人陪我放风筝了——”   风筝......   林序心一紧,一眨不眨地盯着血水中的小男孩。   小孩抬手拍了拍水,“听舅舅说村里最后俩小孩也死了是吗?”   小孩也同样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序,嘴角扬着一抹浅显的、若有若无的、诡异阴森的笑。   总感觉它将自己看穿了......   林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看着他,面上平静无波。   小孩咂巴两下嘴,满是不屑道:   “真是没意思。”   “也是两个笨的,给他们风筝还真敢要,不停的叫我小四哥哥,还说改天带糖给我吃哈哈哈哈哈,哑叔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它笑得前仰后合,鲜红的长舌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像一条活灵活现的蛇......   “他们父母没教过说不能接受别人的风筝么?村里都不知多少孩子因为风筝死掉了。”   “太蠢。”   林序藏在门后的手悄悄攥紧,尽管内心已无比厌恶,却还是呆若木鸡地站着。   面前这小孩根本不像小孩,倒像以吃人为乐的冷血恶鬼......   不,它本就不是小孩了。   瞧见它眼底不可能出现在小孩眼中的狠厉与血腥,林序恍然。   它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尽管样貌还维持着死时的模样,心智却要更成熟十年......   只见它伸手将自己的舌头拧成麻花,边站起身边气愤地跺脚:   “这下好了,村里的小孩都死光了,他们都不敢生孩子了,以后想玩儿都没乐子了!”   林序喉结微滚,僵着身子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小孩将自己的舌头拧成一团,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大脑飞速运转,在逃跑和杀了它当中不断犹豫,反复横跳。   无他,这小孩给他的感觉,甚至比这别墅里的大部分鬼都要危险......   “哑叔。”   小孩将自己被拧成一团的舌头捧到林序眼前,眼神格外狠辣,声音却又含糊稚嫩:   “帮我把舌头塞回去。” 第65章 升米恩,斗米仇   林序僵着身子没动,假装听不见,心脏却砰砰砰地跳着,无比紧张。   小孩托着自己的舌头往前递了递,囫囵道:“哑叔,帮帮我。”   林序浑身冰凉,却还是没有动作,只静静地看着它。   小孩眼神意味不明,见林序久久不回应,泄气地将舌头从根部硬生生拔断了!   舌根断处又迅速长出新的、完整的、正常的舌头。   “真没劲。”   它不知从哪变出个风筝,对着林序晃了晃,指了指风筝,又指了指外边。   “哑叔,陪我放风筝。”   就算耳朵真聋了,也还是能理解这一段的。   林序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往外走。   整栋别墅仍旧房门紧闭,空无一鬼,安静得很......   也没看见庄宴礼的身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小孩戴上兜帽,盖住了皱巴巴的脸,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领着林序一路穿过后门来到后院。   白天铺满了灰烬的土地此刻却长满了虫子......   林序看着脚下不断翻着土的虫子,头皮一阵发麻。   为了不引起怀疑,忍着极度不适,才学着那小孩一样,一步步踩过去......   一些长条的虫子顺着小孩的腿往上爬,可它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丝毫不在意,认真挽着风筝线。   林序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差点就要忍不住破功......   因为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长长的虫子正顺着他的脚踝爬至小腿......   蜿蜒而上——   艹。   可真够恶心的。   林序极力维持着平静,用一副自以为慈祥的表情看着那小孩放风筝。   风筝线拉得很长,风筝却飞不高,没一会儿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小孩眼底流露狠辣,气愤地一挥手,阴风刮来,将风筝卷得很高很高。   它笑了,收放着风筝线,边奔跑着,脸上挂着童真。   违和极了。   林序看得头皮发麻,趁着它没注意,小心将快爬至腰上的虫子甩掉,不动声色地挪到一小块干净的土地上。   那小孩没一会儿就玩儿累了,一屁股坐在虫子堆上,将风筝线扔到了一边。   “哑叔,风筝也没那么好玩儿,你说那些人当初为什么要抢风筝呢?”   林序瞬间凝神,认真地听它说。   “二姐和三哥是因为学校组织春游,所以才买了风筝的,可那些人就因为这么一个无聊的风筝,害死了二姐和三哥!”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大伯不能让我们把这一村子的人全都杀光!”   “后来发现,就这样像养鸡一样把他们圈着,不管去了哪里,天黑后都得回来向阳村,都得进这个笼子,高兴了赏点蘑菇吃,不高兴了随便杀几个,这样倒也有趣。”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不识趣?为什么不生孩子了?最后两个孩子都死了!以后我无聊了还怎么玩!”   它干脆躺了下去,这倒给了机会,各式各样的虫子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它身上爬。   林序眼睁睁看着一条白色的软体虫钻进了它的鼻孔里,消失不见......   它却一点反应没有,自顾自说着话。   林序只觉一阵恶寒。   他忽然觉得在这小鬼面前,庄宴礼都顺眼多了......   小孩鬼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很多,就像是一直憋闷的人突然找到了情绪发泄口。   林序越听心越沉。   这村子的大部分人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分明是徐风带着资金过来,跑前跑后打通业务,带着一村的人脱贫致富。   可时间一长,日子好起来了,他们却开始十分团结地排斥徐家,扬言要将外姓人赶出村子,外姓人不配住在他们村子里抢他们生意,完全忘了当初是谁带他们发家的。   十年前,正是这场赶人闹剧闹得最凶烈的时候。   村里几个小孩抢徐家小孩的风筝,最后把人弄死了扔到河里。   他们死得很惨,身上全是淤青,眼睛也没了,其中一个小孩头颅都被拍扁了,面目全非。   徐家人发现尸体后火急火燎地要报警,却被村里的壮汉把门堵了,切断了所有通讯设备。   那晚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偌大的别墅都装不下,门口挤满了人。   村里人逼着他们和谈,不许报警,无奈之下,徐家人只好暂时答应稳住他们。   却没想到,当天夜里,徐家就起了大火。   大火熊熊地烧着,映红了半边天。   家家户户灯都亮着,却没有一人上去灭火打火警电话。   所有人都默契得沉默着。   整座村子只余烈火的熊熊声与徐家人痛苦的哀嚎声......   徐家二十七口人,当晚烧死二十五个。   “二姐和三哥的尸体不知道被他们藏哪里去了,大伯找了整整十年都没找到,这些人真够恶心的。”   小孩眼中杀气极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全村的人泄愤。   倏地,林序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他静静地站着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听着身后那人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手。   放风筝的小孩站了起来,视线从他身后又重新挪回到他身上,眼神阴冷。   它阴着脸走到林序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嗅来嗅去。   突然,它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序,“哑叔,你是哑叔吗?”   林序:“......”   额头缓缓滑落一滴冷汗,继续装傻。   那小孩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朝他身后摇了摇头,随后跟那人一起离开了。   林序悄悄松一口气,手心都浸出了汗......   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好一会儿,林序才转身。   空旷的后院内只有他一人。   他动作极轻地进门,继续开始搜寻。   没一会儿,林序走到三楼,被阳台上的场景吸引了目光。   露天阳台上置了一把躺椅,一个套着兜帽的身影正靠在躺椅上,舒服得摇晃着,恣意潇洒得很。   林序咬牙:“。”   他在下边冒着生命危险打听信息,他倒是好享受...... 第66章 啧,这身皮真丑   庄宴礼抬起面目全非的脸,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那张俊秀的脸一副极为憋闷的模样,好笑道:   “找到了这一屋子阴物的执念所在了?”   林序沉沉呼了口气,见外边确实没有动静,这才轻声道:   “是风筝。”   “我不太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哦?说来听听。”庄宴礼偏过头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尽管还是那张恐怖的脸、阴森的样貌,却还是能看出那从骨子里流出来的矜贵气质。   林序抿抿唇,语气认真:“十年前,先是徐家放风筝的两个小孩被杀害,接着徐家剩下的二十五口人一夜之间葬身火海。”   “现在的向阳村民极为忌惮风筝,只要他们放了风筝,这别墅里的鬼就会对他们下手。”   “若十年前没有风筝那件事,就不会引发后面那场惨事,兴许它们是这么想的吧。”   “至少在我碰到的那只小鬼那儿,风筝是它的执念。”   庄宴礼顶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赞赏道:“不错,很合理。”   闻言,林序眨眨眼,莫名有种被老师夸奖了的感觉......   他垂眸,捂嘴轻咳一声,“所以接下来是不是找到十年前的那只风筝,就能破了这鬼域?”   “聪明,拜新师父了?”   林序:“。”   拜托,他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地看书,也不是白看的。   庄宴礼起身,在离林序仅有半臂距离的位置站定,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血红浑浊的眼睛里,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啧,这身皮真丑,赶紧办完事换回来。”   林序差点卡壳,“......你也没好看到哪去。”   庄宴礼轻笑,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光风霁月的模样,“这样呢?”   林序喉结微滚,硬生生将“傻逼”两个字吞了回去,“快变回来,别找麻烦。”   庄宴礼微微抬手,又变回了那个面目全非的女鬼。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个鬼域并非某一只鬼的,而是由这二十五只鬼的怨气共同凝成,强大到能实现鬼域和现实的互通,能将一整个村子都圈起来。”   “十年,这里已成它们的地盘,怨气时时刻刻都在增长,想要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出于好奇,林序问:“意思这鬼域连你也没法轻易破了?”   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庄宴礼实力在哪而已,没想到庄宴礼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   “这二十五只鬼都不是最核心的那个,找到风筝,或许就能找到那只核心的阴物,届时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序:“这里还有比领头那只鬼更厉害的?”   “啪——啪——啪!”   楼下忽然传来拍手的声音,林序暗道不好。   “领头那只鬼似乎不会说话,它们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对我们很不利。”   庄宴礼漫不经心的,看起来丝毫没放在心上,“先下去。”   三楼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那些戴着兜帽的鬼齐齐出门下楼,看样子像是在集合。   林序没多耽搁,和庄宴礼一起下楼,站在了鬼群后边。   领头那只鬼又开始有节奏地拍手。   林序能明显感受到身边几只鬼的惶恐以及愤怒。   待拍手声停止,立刻有鬼大吼道:   “究竟是那个杂碎,给老子站出来!”   “玩儿到我们头上,怕是不想活了!”   林序心一揪。   被发现了?   他静静地站着,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庄宴礼瞥去。   却见他顶着那女鬼的样貌,单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嚣张得要死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林序狠狠闭眼。   这不就是在告诉它们[我有问题快来抓我]么......   先前拉着林序放风筝的那只小孩鬼视线在众鬼身上逡巡着,狠辣的眼神扫过一个又一个。   它拍了拍手,扬声道:   “各位叔伯姑嫂,大伯说房子里混进了贼人,十年来村里来过这么多道士和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子大到敢闯进咱们家里!”   林序缩在角落默默听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孩既气愤又兴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人找出来!到时候架起锅子直接油炸!!!”   林序:“。”   众鬼纷纷附和,迅速散开到屋子各处去寻找外人的身影。   寻找的同时,它们也在注意着“同伴”的行为。   只有它们知道刚才徐风拍手的意思是:   [我们的伙伴中,有两个人死了,有东西扮成它们混入了我们之中。]   [各位不必惊慌,那两个东西听不懂我的话,别声张,别暴露,就说房子里藏了人,要把人揪出来,吓唬吓唬,等他们露出马脚,直接杀!]   ......   这栋别墅很大,一个小时的时限也没剩多久了,林序提着一口气,尽量避开其他鬼,优先去那些空置的房间里寻找风筝。   辗转搜了好几间房都无果,林序推门进了走道最后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儿童房,布置得很粉嫩,床上还摆了许多玩偶娃娃,像是女孩子的房间。   会不会是那小鬼口中的二姐?   林序捏了捏拳头,谨慎地将屋子扫视一遍才开始翻找。   不过一会儿就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只破旧发黄的风筝......   找到了!   林序屏住呼吸,爬进去拿到风筝,沾了一手的灰。   他刚将风筝扔出床底下,抬头就见一颗面目全非的脑袋倒吊着下来,直直地对着他!   眼睛的皮肉紧紧粘连在一起往里凹陷了进去,被火烧得皱巴巴的肉缓缓分开,咧开到耳后根,大大地张着,露出了里边沾血的牙齿......   阴森至极!   难以想象的恐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一瞬间,林序头皮发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   逃!!!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一只看不出原样的大手不断拉长——拉长——   最后伸进床底......   这边,庄宴礼原本正悠闲地逛着别墅。   可忽然间却感受不到林序的气息......   他神色迅速冷了下来,推开一间间房门,却没有看到林序的影子,甚至原本待在这别墅的那些阴物也齐齐消失不见!   所有气息都在一瞬间消失,就像是蒸发了一般,没有方向,无迹可寻......   身上的兜帽、皮肉炸开,在一瞬间化为黑气消散......   修长的身形显露,背后的黑气张牙舞爪,迅速涨大!   庄宴礼薄唇紧抿,下颌绷得紧紧的,猩红的凤眸一寸寸掠过各个角落。   脸色难看得吓人。   仿佛下一秒就会发作,将整个村子的地都掀了! 第67章 油炸还是清蒸?   一段时间过后,林序是被热醒的。   迷迷蒙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泡在温水中,一条巨长的猩红舌头正一下下贴着他的腰往上舔!   头晕着,胃里一阵翻涌,林序差点吐出来!   戴着兜帽的小孩收回舌头,笑得近乎病态:   “你杀了我的哑叔,但是我不怪你,谁叫你身上这么香呢?”   “怎么你假扮成我哑叔的时候,闻不到这浓烈的香味?”   林序这下彻底清醒了,头还是很晕。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身上不再是那灰白色的兜帽长袍,而是自己的灰色卫衣。   此时此刻,空旷的房间里,他被捆住双手,放在一口大锅中。   脚下是正不断发热的铁锅,周身包裹着温热的水。   这是要煮了他!   林序深吸一口气,黑眸沉沉地注视着那正盘着自己舌头的小孩。   双臂被捆在身侧,活动范围不大,只能勉强转动手腕去够衣兜。   林序面上不动声色,隐在水里的手拼劲了全力才伸进兜里。   指尖触碰到一叠湿透了的符纸时,林序心都凉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发现事实的这一刻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你喜欢油炸还是清蒸?”小孩收起了长长的舌头,走到锅边饶有兴趣地问:“大伯说你身上的东西很好,只要吃了你,我们徐家所有人都将变得更加厉害!”   林序:“。”   他尽量平稳着呼吸,边小心将湿透的符纸抽出来,避免弄破。   “选一个啊,油炸还是清蒸?或许烤着吃也不错?”小孩又往前一步。   林序神色冰冷:“你问唐僧想被怎么吃,看他理不理你。”   小孩脱下了兜帽,露出被烧得焦黑、没有一根头发的脑袋。   它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又不是唐僧,哪那么多废话。”   “大伯说今晚煮了你,你就活不到明天。”   林序黑眸直直地注视着它,“我知道你们一家是枉死的,也知道向阳村的人曾经对你们做了很恶劣的事。”   “向阳村的人对十年前的事情全都避之不及,他们都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情。”   “所以现在,我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且愿意说的人。”   林序顿了顿,又道:“放了我,我可以报警让警察彻查十年前的事情,让那些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小孩神色有些犹豫开始动摇,林序继续道:“我和向阳村的任何人都没有交集,和你们徐家也无仇无怨,这次来这儿也是为了完成道协的任务而已。”   “所以面对警方,我只会说真话,不会偏袒向任何一方,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相信。”   小孩眨眨眼,面上的犹豫转瞬即逝。   它咧开嘴,露出猩红的舌头,眼神阴鸷,“可是我并不想报警。”   “我已经死了,当年我徐家惨案的真相有没有公诸于世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像现在这样圈养着一群牲畜,不高兴了就杀几个,岂不是更爽?他们不必轻易地死去,世世代代都受尽折磨才是他们这些人该受的!”   林序心沉到了谷底。   “吱呀——”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兜帽的高瘦身影走了进来。   是那只瞎了眼的领头鬼!   徐风!   林序黑眸冰冷,死死地盯着他。   就是它突然出现将他弄晕了!   对了,风筝,风筝呢?   林序迅速扫视整间屋子。   空荡荡的,连家具都没有,没有任何可以藏风筝的地方......   “啪啪——啪——啪啪啪!”   徐风又开始有节奏地拍手,一下又一下。   林序秀眉紧拧,完全不知道它是想表达什么。   身下,锅底越来越热,已经有些烫脚。   过了好一会儿,拍手声终于停止,那小孩轻轻跺了跺脚。   “喂,我大伯说你身上的东西很珍贵,可惜落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徐风手抽了抽,朝徐小四看去,似乎对它的翻译不是很满意。   徐小四完全没有注意到,昂着下巴继续转述:   “我大伯还有问题要问你,只要你一一答出来,高兴了就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见林序脸色难看得很,徐小四咧嘴笑:“第一个问题,你的同伴不是人,对不对?”   面前的两只鬼,一只危险至极,一只变态至极。   林序有些头疼。   徐小四一个闪身挪到他面前,阴森地盯着他,“是不是?”   林序深吸一口气,隐在水下的手成功抽出一张符。   心里默念口诀,手腕一转将符贴在捆住自己的绳子上!   一瞬间,绳子被火烧断!   没想到符打湿了也还能用!   林序拧眉,趁着两只鬼还没反应过来,抽出符纸掐诀念咒,同时单手撑在锅沿一跃而出!   两道符直直朝两只鬼飞去!   徐小四被符纸击中了面门,原本就被烧得皱巴巴的脸再次被符纸灼烧,长长的舌头掉出来垂落在地上,它惨叫一声,仿佛是灵魂在被灼烧般惨痛!   反观徐风,十分淡定地接住符纸,一手捏碎。   虽然失去了双眼,但它还是精准捕捉到了林序的位置,手臂瞬间拉长,绕过那口大锅子,直直抓向林序!   林序两指竖在唇前,速念口诀!   徐风抓过来的手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开了。   可它却并不着急也不气恼,一下又一下地拍过来,企图将那道屏障拍碎!   林序心脏跳得极快,总感觉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徐风生前不是大善人么?怎么死后如此凶恶?   它到底怨气多重?竟然和庄宴礼一样无视黄符......   林序不断变换着位置,一次又一次掐诀念咒,可那徐风的大手却不知疲倦地追逐。   双腿累得发软......   林序俊秀的面容满是倦怠,布着细密的汗。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希望庄宴礼的出现......   “轰隆——!”   倏地!   天崩地裂!   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摇晃!   数不清的墙灰从天花板上落下,仿佛下一秒这里就要坍塌!   徐小四半边脸被烧得焦黑,瞪着眼睛看向徐风:“大伯,怎么回事?”   徐风收回了不停拍打林序的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天花板便猛然开了个大洞!   大大小小的水泥块掉落!瞬间扬起满屋的灰!   林序拖着酸软的双腿东跳西跳,不断躲避着从天花板砸下来的石块,脸色难看得很。   在心底将这个地方骂了一千八百遍!   鬼域里为什么也会有地震啊!!! 第68章 巨人国?拇指姑娘?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天花板脱落了好大一块!   巨大的石块猛地砸下!   眼见着就要将徐小四砸成肉饼!   电光火石间,林序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捞带着它滚到了一边!   “轰隆——!”   满屋灰尘中,徐小四躺在林序的怀里,仰头看着他因摔倒而皱起的眉头,眼底的狠厉渐渐被不解所取代......   “为什么?”   “艹......”林序皱眉,按了按摔疼的后脑勺,艰难地站起身。   房间停止了摇晃,头顶的动静也消停了。   徐小四还躺在地上一脸阴森地看着他,徐风则背着手仰头,用它那紧闭的双眼看向天花板......   林序顺着它的视线抬头,却看见一张仿佛放大了一万倍的俊脸!   “卧槽!”   林序被惊得后退一步......   天花板上,有一颗巨大的脑袋正俯视着这个房间。   那张脸俊美无俦,从脸型到五官都没有一丝瑕疵。   冷白没有血色的肌肤,狭长倨傲的凤眸,高挺的鼻梁......   还有嘴角那一抹嗜血的笑......   所有的部位都是那么的熟悉,但却放大了无数倍!   此时此刻,那颗脑袋大到连天花板的窟篓都装不下!   林序稳住身形,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庄宴礼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甚至能看到他瞳孔的纹路......   天花板上,猩红的凤眸扫过房间中央那一口被砸倒的锅子以及旁边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在落到浑身湿透的林序身上时,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格外骇人!   “轰隆——!”   又是一阵天崩地裂,乱石砸下!   独独林序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林序惊愕地发现,天花板竟然整个被掀开了!   外边是阴云密布的天,身形巨大的庄宴礼站在外边,俯视着这里,神情森冷。   林序睁着黑亮的眸子,心脏鼓鼓地跳......究竟是庄宴礼变大了,还是他变小了?   艹!   来到了巨人国还是成了拇指姑娘?!!   庄宴礼睨着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一人二鬼,弯下腰,长臂一捞便将那两只鬼捏在了手里。   他盯着手中不断挣扎的两个小东西,唇角勾着嗜血的笑:“我原本打算将你们身上的执念都洗干净,再看看是吃了还是送去投胎。”   “啧,可你们似乎不太识趣。”   “是想一起灰飞烟灭么。”   林序仰头,看着那张放到巨大的脸,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喉结微滚,单手扩在嘴边,蓄力朝上面喊道:“下来!”   庄宴礼垂眸,视线落在缩成蚂蚁大小的林序身上,凤眸微眯,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先下来!”   直到他再次大喊出声,庄宴礼才捏着那两只鬼一跃而下,同时身体迅速缩小,稳稳地立在林序跟前。   一大一小两只鬼落地的瞬间迅速离开庄宴礼的手掌心,避到了房间角落的地方。   林序视线掠过庄宴礼紧绷的下颌,眨眨眼,略有困惑:“是我变小了,还是你变大了?”   “你猜?”庄宴礼斜眸睨他,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湿润。   凤眸微微眯起,他不悦地啧了一声,大手一扬便将林序身上的衣服吹得干干的。   “哟。”黏腻冰凉的感觉消失,林序乐了,“你还有这功能呢。”   “你到底是谁!闯入我们的地盘是想做什么!”徐小四怒极了。   庄宴礼负手而立,闻言视线扫过去,猩红的眸子微微一眯。   眨眼间,徐小四的舌头便从中间断裂,掉了出来!   鲜红的舌头在地上条件反射似地弹了两下,彻底哑火,成了一摊烂肉......   一记眼神就能割断它的舌头???   林序惊讶地看向庄宴礼。   只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修长挺拔的身姿透着旁人难以复刻的从容与矜贵。   一时间,林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装的也太成功了!   徐小四惊恐地看着庄宴礼,小嘴一张,再次长出一条舌头。   不过这次,它没敢再贸然开口,只紧紧盯着对面的一人一鬼......   庄宴礼不屑地收回视线,看向林序,“有什么要问的?”   林序抿唇,轻咳一声,“十年前那场大火,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徐小四先是看了眼身边的徐风,又看了看庄宴礼,这才愤愤道:“那还用说,当然是那帮丧尽天良的村民干的!”   林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它,冷声开口:“撒谎。”   “谁骗你啊?我们徐家上下二十五口人一夜之间葬身火海,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难不成是我们自己放火烧自己?”   林序拧眉,敏锐地注意到在徐小四说完这些话后,徐风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越发肯定当年那场火是有猫腻的。   他不信整个向阳村上千口人都能蠢到一路去,为了隐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几个孩子杀人的事实,而去烧死一家二十五口人!   就算村民平时处处针对徐家、排斥徐家,也不至于整个村子的人都拿这么多条人命开玩笑。   这说不过去。   林序黑眸微眯,看向角落里安静的徐风。   “徐风,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事迹。”   “你是一个很有头脑很厉害的人,也是一个好人。”   “当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徐风沉默了。   庄宴礼轻啧一声:“我可没什么耐心。”   徐风面目全非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它轻轻扭了扭脖子,两手一挥,屋子里瞬间多出二十来只头戴兜帽的鬼!   宽敞的房间一下子局促起来。   室温骤然降低好几个度,十分阴冷!   林序单手搓了搓臂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庄宴礼侧身往前一步,将林序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序屏息凝神,两手都捏住了符纸。   “啪!”   一声很清脆的拍掌声。   下一瞬,屋子里所有鬼暴起!猛地朝他二人袭来!   林序心一紧,担忧刚上心头,就见庄宴礼薄唇勾起,不屑地嗤笑一声。   修长的身影挡在林序身前,身姿挺拔伟岸,一头墨发仍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若换上道袍,倒真像个专精术法的小道士。   林序浑身放松,莫名生出一种安定感......   只见身前人长臂一挥,一道道黑气迅速飞出,将那些面目狰狞的鬼一个个捆住丢向角落!   不过数秒之间,对面站着的,就只剩那瞎了眼的徐风......   身边忽地拂起一道凉风——   林序视线追随着庄宴礼的身影,只见他和那徐风有来有往地过起了招......   徐风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黑气,阴森到只看一眼便会让人打心底产生恐惧......   林序薄唇紧抿,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第69章 十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   两只鬼速度都很快,你一招我一招,都快出了残影,林序差点看花了眼。   终于,徐风被庄宴礼从高处扔下,将地板砸出一个坑!   数不清的黑气将徐风紧紧捆住,令它动弹不得半分!   庄宴礼从容落下,双手背在身后,单脚踩在它胸膛上,垂眸睨它,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气势。   林序沉沉地注视着他,黑亮的眸子里,情绪格外复杂。   “放开我大哥!”被捆住手脚丢在角落的一群鬼里,有一只中年老鬼格外激动,“我们向阳村的事有你们什么事儿?为什么非要来多管闲事?!!”   “就是啊,那些和尚道士就算了,你一只鬼掺和个什么劲儿?”   庄宴礼掀起眼皮看他,加重了些脚下的力道,漫不经心地道:“谁说我来是为了向阳村的事?”   众鬼卡壳了,面面相觑。   “那你是为了什么?”   庄宴礼勾唇,神色阴冷,“自然是为了找吃的。”   此话一出,满室俱静!   鬼会吃鬼,这个它们都知道。   可它们徐家在这向阳村做鬼十年,还从未外出过,从未碰到过吃人的恶鬼......   更何况面前这只鬼这么厉害,连续杀了不知多少个道士的徐风都打不过他!   那是何等的恐怖!   徐家鬼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有几只弱一点的鬼甚至止不住瑟瑟发抖。   林序汗颜。   庄宴礼确实够凶的。   庄宴礼丝毫不觉得自己吓人,长臂微抬向群鬼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动作,脚下的徐风便出了声。   似是常年没有开口说话,它的声音沙哑无比,像一颗颗粗粝的石子滚在光滑的玻璃上,听得人格外不适。   “慢着。”   “当年的事,它们都不清楚实情,别为难它们。”   哑了十年的徐风突然开口说话,惊了一屋子的人和鬼!   “大伯!”徐小四最是震惊,“你能说话?你不是被烧坏了声带吗?!!”   徐小四问出了众鬼的心声,众鬼皆瞪着眼睛,紧紧盯着狼狈的徐风。   徐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都是骗你们的。”   众鬼瞬间炸开了锅!   徐风成了鬼后不会说话,又看不见,便自创了一套语言,用不同节奏的拍掌声代替说话,天知道它们当时学的有多辛苦!   现在告诉它们那是假的!!!   庄宴礼视线冷冷地扫过去,“不想死,就安静。”   “......”   林序也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他不明白徐风这么做的动机。   一片安静中,徐风再度开口,扔下重磅之雷!   “十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   “!!!”   众鬼面色一个比一个精彩,有无数话想要问,可迫于庄宴礼的威压,只能将那些疑问与愤怒都吞进了肚子里,各自顶着一万分的不理解,等待着徐风的解释。   徐风狼狈地趴在坑里,声线沙哑,语速迟缓:   “那些年,向阳村人的欺凌与恩将仇报压得我喘不过气,再加上生意上也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困难,我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那时候我无意中得了一个可以狠狠报复他们的方法,但我一直很犹豫,我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   “直到那天在溪边发现若西和小凌的尸体,他们将我们一家关了起来,不许报警不许联系外界,一定要将这件事压下来,我彻底怒了,我不明白我徐风做了一辈子好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帮助父老乡亲脱贫致富,带动村子的经济发展,老天却接连夺走我的妻子、孩子......他们甚至还要如此羞辱我们,企图吞并我们徐家辛苦创下的事业!”   “凭什么!”   徐风的脸早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可恍惚间,林序似乎看见了它的悲痛,它的不甘,它的屈辱......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计划,提前布置好让所有人都逃不出去,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个起火的夜晚......”   “大哥!”有只鬼忍不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是亲人啊!你忍心让我们二十多个人亲人一起陪葬!!!”   徐风厉声道:“闭嘴!”   “我成功了不是吗?这些年你们谁不是对向阳村的所有人都恨之入骨!”   “那个人答应我,只要我制造出一个怨气极重的鬼魂军团,他就会帮我,让我们变得更强,甚至可以随意掌控向阳村人的人生!”   它趴在庄宴礼脚下,手止不住地乱挥,字字泣血:   “这十年间,我将他们圈在向阳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用尽办法折磨他们,甚至让它们吃自己的孩子,不高兴了就杀几个,不断催生他们心底的恐惧!”   “我成功了不是吗?!”   “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方式吗?!!”   “他们可怜,那我的孩子呢?那我们呢?我们徐家又做错了什么?!!”   “我要他们一辈子都痛不欲生!永远都逃不出这个牢笼!!!”   林序心底发寒。   他没想到在不断的霸凌与欺辱下,竟使一个好人催生出这样一颗变态的心......   众鬼沉默了......   徐小四双眼泣血,死死地瞪着狼狈不堪的徐风,却说不出半个指责的字眼。   做人时受到的欺辱太多,一场大火夺去了它们的生命,却给它们换来了拾起自尊的机会。   它不再怯懦,不再心存善意,甚至肆意玩弄人命......   “啧。”庄宴礼有些不耐,“那人是怎么帮你的?”   徐风冷哼一声:“怎么,你已经厉害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还不知足?”   这话刚一出来,林序就觉得它要遭殃了。   果然,下一秒,庄宴礼抬脚,又是一脚蹬在它胸膛上!   原先无比恐怖的鬼在庄宴礼手底下成了一滩烂泥,毫无还手之力......   庄宴礼嗤笑一声,脚下踩得愈发用力,“无非是些不入流的邪门法子,你再用一百次,也够不上我的高度。”   好嚣张!   缩在角落里的众鬼眼睁睁看着徐风的胸膛被踩到扁平,却动也不敢动,直瑟瑟发抖......   那可是徐风啊!   那可是连道士符咒都不怕的徐风啊!   庄宴礼微微勾唇,对这震慑效果很是满意,又盯着徐风,凤眸微微眯起,上位者气场十足:   “说不说?” 第70章 我大伯可没这么畜生!   “我是不会说的!”徐风嘴很严,严到都快被庄宴礼弄死了还是不肯透露一个字。   林序单手抱胸,修长的手指轻刮着光洁的下巴,黑眸沉沉的,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只要徐风制造出一群怨气极重的鬼,那人就会帮助徐风将它们变得更加强大......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刘标享、王婆和她那怀胎十八月的媳妇儿、死在胡依依家中的保姆和司机......   她们无一例外,只剩尸体,鬼魂都没了踪影......或者说,被某些人捉去了。   林序越发觉得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计划......   而徐风它们现在,不也是将鬼魂聚集在一起吗?   这个鬼域,不仅困住了向阳村民,也困住了它们自己......   电光火石间!   林序黑眸一颤,串联起了所有的事情!   所以那人是想要炼制强大的鬼!   那人帮助徐风,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么?显然没有。   他只有一个要求,要求徐风制造出一群怨气极重的鬼魂!   先有鬼,这是他炼鬼的先决条件!   所以勾走刘标享他们鬼魂的人和徐风说的那人很可能是同一个!   林序秀眉紧蹙,突然又想起了王婆家那个神婆说的话,有一个神秘人给了她一个方子,让她用这个方子帮助王婆媳妇儿生个儿子!   可怪异的是,每一次怀的都是女孩!   紧接着她们用尽各种办法打胎、重新怀孕,流产一次又一次,怨气一次重过一次......   那人是在有计划地制造怨鬼!!!   究竟是谁在背后搞这么大动作,不惜害死这么多人?   这个计划,少说十年前就开始了......   林序猛地朝庄宴礼看去,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庄宴礼这么厉害,是不是生前也遭受了算计,被炼成了怨气极重的恶鬼?   书上说,鬼的食物有很多,主要是供品以及亲人烧纸上香的香火,再恶一点的鬼喜食人精气。   而吃鬼的鬼很少,多半是为了增强自身的怨力,且需要自身怨气够重,足够强大。   林序眼睫微颤,想起了此前每吞食一只鬼,庄宴礼的身体都会变得凝实一些......   所以他究竟吃了多少只鬼,才能变得如今这般强大?   不,不对。   林序蹙眉,越发不解。   庄宴礼从来只吃洗去怨气与执念的鬼,似乎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   如果是这样,他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怨气才会如此重?   眼见着庄宴礼抬起手,似是要弄死徐风,林序回过神来立刻道:   “等一下!”   “徐风!”林序顿了顿,道:“教你这个方法的人,是谁?”   徐风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   “???”林序有些难以置信,“你没有说谎?”   “我没有理由骗你。”   林序心沉到了谷底,再问:“村里这些年死去的那些人,鬼魂是不是都被你吃掉了?你将它们吃了,所以才越来越强大,对么?”   缩在角落的众鬼看着林序,不明所以。   徐小四卷着舌头道:“怎么可能?大伯从来不干这事!”   “连人死了都不放过,我大伯可没这么畜生!”   林序偏过头,冷冷地看着它,“那你这十年间,可有见过除了你们徐家人之外的鬼?”   “这......”徐小四显然被问懵了,“那是因为它们生前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害怕我们!所以躲起来了!”   “呵。”林序冷笑:“那你可有见过你的二姐和三哥?”   此话一出,所有鬼都坐不住了,场面骚动起来。   “大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伯!你说话啊!”   一阵轰乱中,徐风缓缓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龈,阴森可怖:   “是我,都被我吃了。”   “哈哈哈哈——”   徐风声线虚弱很多,疯魔了一般笑:“那道士给了我一种秘术,教我怎么从鬼身上吸食怨气。”   “就连我亲生女儿和儿子的鬼魂,也都被我吞了,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如果没有我,向阳村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忘记曾经对我们徐家的欺辱,花着我带他们赚的钱,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   “可是凭什么!”   “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恐惧当中!每一天醒来都要面临可能被杀害的恐惧!!!”   众鬼又惊又气:“为什么!”   “那可是你亲生的!”   庄宴礼回眸,见众鬼死命挣扎着,企图挣脱禁锢它们的黑气。   他薄唇微勾,随手一扬,众鬼身上的桎梏便瞬间消散!   它们疯了似的朝徐风铺去,一声声质问铺天盖地地将它淹没!   “你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精神领袖!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你怎么舍得吃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的!你对得起嫂嫂吗?!”   “你当年为什么要放那一把火!你烧死的可是自己的至亲啊!我们所有人都如此信任你,为什么!!!”   庄宴礼背着手,信步朝林序走来,眉梢轻挑,“做的不错。”   林序蹙眉看他一眼。   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的不错?   要他夸了?   林序眨眨眼,抿唇轻咳一声,“本来已经找到了风筝,破了这个鬼域就可以离开了,可现在风筝丢了。”   庄宴礼凤眸微垂,视线落在他微松的领口上,薄唇微微勾起,“你以为你现在在哪里?”   林序挑眉,“别墅里?”   “不对。”   林序仰头,透过被整个掀开的天花板看向外边黑沉沉的天,黑压压的,甚至连乌云都没有一片,“在向阳村某处平房里?”   庄宴礼眼底含笑,再摇头,“不对。”   林序纳闷儿了,秀眉轻轻皱起,隐隐有些不耐,“快说,别绕弯子。”   将他的小性子尽收眼底,庄宴礼抬手顺了顺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轻笑道:“风筝。”   “风筝?”   林序黑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将庄宴礼俊美无俦的脸整个映了进去,“你说我们在风筝里?” 第71章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角落里,徐风被二十几只鬼压着劈头盖脸地质问。   一片嘈杂声中,庄宴礼朝林序认真解释:   “我当时说过,找到风筝就能找到这个鬼域的核心。”   “而这个风筝也是一个鬼域,只有毁了这个鬼域,围困着向阳村的鬼域才能真正消散。”   大鬼域套小鬼域......   林序略有些惊讶,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他这一个月看的书也不少了,却从未看到过这种相关知识。   若是不知道这些的人进来了,岂不是永远也无法破解这鬼域?   就像村长说的那样,这十年间,不知多少道士和尚永远留在了这片被围困住的土地上......   望着那边似乎崩溃了的众鬼,林序沉沉地吐了口气。   “那要怎样才能毁了风筝这个鬼域?”   庄宴礼挑眉,戏谑道:“怎么,不是拜了新师父,没教你?”   林序无语:“有病。”   不想跟他扯,林序走到角落捡了个空坛子,从兜里掏出符纸将坛子四个方位都贴满。   紧接着又抽出两张黄纸,咬破中指在上边画下一道血符。   在他看来,向阳村民和死后的徐家人都不无辜。   或许徐家人生前确实就像它们自述的那般,行好事积善德却还一直被排斥霸凌,这样的它们实属无辜。   但为了报复一把火葬送了整个徐家二十几条人命的徐风,绝不无辜。   林序盯着贴满符的坛子看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庄宴礼:   “徐风,要吃么?”   庄宴礼垂眸,沉沉地注视着他,理不清那猩红的眸子里藏着的是何种情绪。   他淡淡启唇:“太脏了,超度吧。”   林序小小“嘁”了一声,转头继续摆弄坛子。   又要吃鬼又嫌人家脏,饿死得了。   庄宴礼睨着他低垂的眉眼,乖顺可爱,一瞬间想起了当初他抓了无脸鬼给自己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起一道弧度。   林序整完坛子,那边群鬼的争执还没有结束。   他轻声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快速结印,捏符念咒,接着将贴满符的坛子侧举着,坛口正对那些鬼,指节在上边轻轻一敲——   下一瞬,数不清的鬼纷纷被吸向坛内,各自发出凄厉的惨叫!   徐小四杀的人比较多,在徐家众鬼中算厉害的。   它被吸过来时,两手死死抓住坛子边缘,面目狰狞地瞪着林序,硕大的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狠厉。   林序举着坛子,认真道:“我会报警,如实陈述十年前的事情。”   徐小四死死瞪着它,眼角流下一行血泪,终是没有再做什么,任凭那股力量将自己吸进坛子里。   林序垂眸,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十年前啊......   它还是个小孩子。   徐风是最后一个。   林序捂住坛口,黑眸深沉地凝视着它,“徐风,教你方法的那个道士,叫什么?”   徐风此刻虚弱极了,再没了当初只看一眼便深觉恐惧的气势,“不知道。”   “看起来多大年纪?”   “不知道。”   “男的女的?”   徐风顿了好一会儿,才道:“男。”   林序松开手,徐风也被吸进了坛子里。   坛子似是承受不住,不断摇晃震动,坛身甚至裂开了一条缝。   林序单手捂住坛口将坛子竖放在地上,在那道缝隙上再贴上一张符,紧接着拿出刚画的血符封住坛口,一气呵成。   坛子不再摇晃,归于平静。   林序悄悄松了口气。   一口气收这么多只鬼,还挺费神。   庄宴礼单手负在身后,不解道:“为何不直接超度?”   林序:“拜托,我不会啊......”   “我教你。”   “不必了。”   “带着坛子比较麻烦。”   “我不嫌麻烦。”   “。”   林序丝毫不墨迹,又从兜里抽出新的符纸,凭着记忆在黄纸上画符。   收完了鬼,接下来就是要破了这小鬼域。   至于坛子里那些鬼嘛,回去找张妙问问问怎么处理罢了,毕竟是此次大会的任务。   庄宴礼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林序蹲在地上捣鼓,不急不躁。   若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那深深隐在猩红瞳仁下边的笑意。   似乎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刻。   一片安静中,只有林序清浅的呼吸声......   “砰——!”   一声巨响,整个房间开始塌陷!   四面墙重重倒塌!   “砰——”的一声过后,化为缕缕黑气。   黑气消散,不知不觉,林序和庄宴礼已经恢复成了正常大小。   浓稠的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别墅格外显眼。   他们此刻就站在别墅的后院,脚下是不断蠕动着的虫子......   “艹!”   林序猛地蹬腿,将爬到鞋尖上的虫子甩掉,几步蹦到干净地带,心脏似坐过山车一般,一阵起伏。   被绑在锅里煮时都没那么紧张......   庄宴礼睨他一眼,随手一挥,铺了满地的虫子全都消失不见,化为了片片枯叶。   “障眼法罢了,出息。”   “???”林序盯着满地枯黄的叶子,又看看从容的庄宴礼,狐疑地蹙起眉。   其实他更倾向于现在的叶子才是障眼法......   无他,当时那条虫子爬上他小腿的感觉尤为真实,现在想起来都还头皮发麻......   林序又朝树叶相反的方向挪了两步,忽地瞥见地上有一只破破烂烂的风筝。   小小一只,泛黄,且破烂。   他捡起一看,跟他当时在那间儿童房里发现的那只风筝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破烂,破烂到快要看不清原样。   所以和风筝绑在一起的鬼域,是真的破了......   林序将风筝放回地上,起身往别墅里边走。   后院围了围墙,想要出去只能穿过别墅。   拉开后门的一瞬间,林序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来时见到的那个别墅么?   原本装修精致的别墅,此刻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大厅顶部原本悬垂着的水晶吊灯炸了,地板上四处都是碎玻璃,放置物品的柜子也倒了,所有卧室的门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有的甚至只剩一半,摇摇欲坠......   地板上部分砖块都被掀了起来,露出底下的各种线路与水泥......   难以想象这里之前经历过怎样一场摧残......   林序默默吞了口唾沫,狐疑地看向庄宴礼。   “你干的?” 第72章 一辈子的npc   “不是。”庄宴礼否认。   林序明显不信:“真的?”   庄宴礼微微侧身,斜眸睨他,“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林序更加狐疑。   眼前闪过在风筝里时,庄宴礼砸碎房顶,掀开了天花板的样子......   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   莫名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庄宴礼克制地收回视线,背在身后的手不受控制地捏了捏,随后长臂一挥,整栋别墅瞬间消失不见。   林序盯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冷酷脸,心底狐疑更盛......   头顶的整片乌云浅了些,覆盖范围也小了些。   天已经快亮了。   林序走到先前蹲点的那棵树下捡起背包,又回头看那片没了别墅踪影的荒地,最后一言不发地跟着庄宴礼一起离开了。   二人去了村长家,这个点村长已经起来了,正在煮粥。   林序看着那下入锅中的蘑菇,心底一阵恶寒。   来的路上他有注意到,溪边新长出来的蘑菇已经被摘走了......   村长看着二人平安无事,松了口气道:“二位道长平安无事就好,一天一夜没见着,我还以为......唉。”   林序明白村长的意思,想必之前来向阳村的那些道士,就是这么没的吧......   林序将收服徐家众鬼的事用最简洁的方式讲了讲。   “所以村长,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害怕了,徐家那些鬼已经被捉起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们。”   村长十分惊讶,难以置信,消化了足足五六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他哆嗦着嘴唇子,先是跑到屋外,仰头看天。   天已经彻底亮了。   一望无际的湛蓝,飘着朵朵白云。   “消,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他跑回厨房,紧紧扒着林序的手,沧桑的面容上挂上了两行清泪,“林道长!它们,它们真的都......”   林序神情认真:“没有骗你,村长,向阳村以后会好起来的。”   “但是关于十年前的事情,我还是会报警。”   村长胡乱用袖子擦着眼泪,忙将火关了,领着林序二人去堂屋坐。   “林道长,报警是应该的,我们做错了事情,早该受到惩罚了。”   “这么些年,只是可怜了我老婆,嫁给我的第一年生下个女儿,女儿还没满一岁就死了,还......还变成了蘑菇!”   村长老泪纵横,哽咽着:“女儿变成蘑菇被我们吃了,所以我老婆才会变成那样,不愿见人,不吃不喝,瘦骨嶙峋,饿极了也只会喝点素粥对付两口......”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啊!!!”   林序不解,“可你们白天不是可以出去么,不能去外面买菜?”   “没用的。”村长无奈地抹了把泪,“去外面不管买什么回来,最后都会变成蘑菇,我老婆对蘑菇有心理阴影,看着蘑菇就难以下咽了......”   庄宴礼站在林序身侧,冷不丁开口:“以后不会了。”   林序侧眸,只见他继续道:“以前吃的也不是蘑菇,不过是低级的障眼法而已。”   村长蓦地瞪大了眼睛,“道长此话当真?”   庄宴礼视线冷冷地扫过去,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村长喜极而泣,又不顾形象地哭嚎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拾好情绪,领着他们往外走。   “徐家那些东西全都被收了,以后向阳村自由了,再也不用担心吃到自己的亲骨肉,不用担心随时会出现的恐怖风筝,也不用害怕晚上随时会降临的随即杀人了!”   “向阳村!向阳村解放了!”   村长神情很激动,像是饿了一百天的难民寻到了堆成山的水和食物,“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乡亲们!多亏了二位道长,我们向阳村才得以解放啊!”   “以后大家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了,再也不用每晚做噩梦了!”   然而,和村长预想的不一样。   面前的几百位向阳村民,没有任何一个人脸上能看出喜悦......   所有村民都平静地听完村长激动的讲述,没有什么反应。   冷漠。   麻木。   习惯。   他们知道了徐家众鬼全部被捉的消息,知道以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知道再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死亡预警,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受人操控......   可还是十分冷漠。   只有昨天在村口的那一胖一瘦两兄弟,似是才反应过来般,发疯一样大叫着朝村口冲去!   庄宴礼淡淡扫去一眼,食指微微一勾,缠绕在[向阳村]石碑上的黑气迅速飘来,在进入向阳村的一瞬间,破了那道无形的结界。   天上的太阳愈发耀眼,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向阳村整整十年来都不曾体会过的......   村民的反应符合林序对他们的刻板印象——一群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npc。   尽管他不理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倘若他也在这样的向阳村待上十年,经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疯。   有些人看似冷静,实则已经疯了......   剩下的事情村长自然会处理,林序没有多留。   成功踏出向阳村的那一刻,心情别提有多美妙。   一想到昨天蹲在那棵树下吃难以下咽的自热米饭,此刻肚子就饿得慌。   直到坐上了车,他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还有一个鬼域没破?”   清俊的面容上,秀眉微微蹙起,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黑亮的瞳仁里一片清澈......   庄宴礼视线匆匆从那朱红的唇瓣上扫过,喉结微滚,唇角克制不住地勾起一小道弧度,哑着嗓子道:“我已经处理了。”   “哦。”林序放心地启动车子。   他不行了。   他饿极了。   他得回去好好搓一顿再补个觉!   今天是接到任务的第三天,也是规定时限的最后一天,按照开会时说的,他们明天需要再去一次会场集合开会,检验每组的完成情况。   想到这儿,林序瞥了眼副驾上假寐的庄宴礼。   “哎,为什么那天开会,那些道士全都看不出你的身份?你使了什么招数?”   庄宴礼长眉轻挑,猩红的凤眸与后视镜里的自己对上视线,眼神倨傲:   “我只不过换了身衣服。”   “看不出来,完全是那些老东西学艺不精,道行不够。”   林序汗颜。   他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   到底谁是老东西啊...... 第73章 玩儿分开审讯那一套?   再次回到酒店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林序没有着急还车,装着徐家鬼的坛子也放在车里,只背着个包就进了酒店。   坛子上边贴满了符,贸然带进酒店太过显眼,他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叮——”   电梯到了。   林序长腿迈出电梯,庄宴礼紧跟在后。   装修简约的酒店走廊,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气质矜贵,格外养眼。   林序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眨眨眼,“张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他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房间号......   张妙问礼貌点头:“林兄,庄......庄兄,师父让我请二位过去一趟。”   林序蹙眉,看着张妙问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怀疑。   之前在胡依依别墅时的记忆有些散乱,他不确定张妙问是不是知道了庄宴礼是鬼。   林序默了一会儿,道:“不知玉清道长找我们有什么事?”   张妙问:“师父说向阳村的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出色,所以请你们过去,有一些问题想要问。”   林序心一沉。   他们两个当事人还谁也没告诉,玉清竟这么快知道了,甚至提前派人来他房门口守着......   若是徐风口中的那个道士也在此次大会的参与人员当中,得知庄宴礼的身份,是不是也要将他抓去炼了?   目前没有鬼能对庄宴礼造成威胁,却不代表道士不能。   就比如他背包里的法尺,多少都能让庄宴礼喝一壶。   没有犹豫,林序拉过庄宴礼的手就要越过张妙问往前走,“我们才刚回来,很累,想先休息。”   “有什么问题明天开会说也是一样的。”   庄宴礼视线落在那紧紧攥着自己的修长指节上,眼角微微带上了点笑意。   张妙问立刻伸手拦住他,“林兄!”   他紧紧盯着林序,又看向后边的庄宴礼,面露难色,“不要让我为难。”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林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攥着庄宴礼的手微微用力。   庄宴礼轻啧一声,反手拉住林序手腕,将他拽过来,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肩膀就往电梯走,“那就带路吧。”   身后,张妙问死死盯着二人的背影,眼底一片挣扎,良久才沉沉呼出一口气......   酒店楼下有玉清道长派来的专车,载着林序三人穿过城区,开进一片林子。   在林间穿梭了一段时间,很快停在一栋古朴的中式建筑前。   全程大概一小时不到,算不上偏。   眼前这栋建筑不高,中式建筑,古朴威严,住在这里倒真有一种隐士高人的感觉。   林序不禁咂舌,这行要干得好那是真有钱啊。   庄宴礼注意到他的视线,长眉轻挑,“喜欢这种风格?”   林序:“还好。还挺好看。”   张妙问:“林兄,庄兄,师父在里面等你们。”   林序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越过古画屏风,穿过长长的回廊,三人在一间房外停下了。   林序抬脚刚要进去,却被张妙问给拦住了。   “林兄,师父在下一间房。”   林序扭头,不可置信,“什么意思,这是要搞分开审讯那一套么?”   张妙问稚嫩的脸上藏不住太多表情,支支吾吾道:“不,不是,只是......”   林序冷笑:“没想到德高望重的玉清道长也玩这一套。”   张妙问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头往下埋,显然他自己也无法理解师父这种安排,“师父他,这么安排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总之,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只是这向阳村的事,实有古怪......”   庄宴礼没太在意,只瞥向林序:“你可以吗?”   林序无语:“这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能行么?”   庄宴礼薄唇微勾,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隐隐含笑看着林序,仿佛在说:放心,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庄宴礼当着林序的面推开镂空雕花的木门,进了屋子。   庄宴礼背薄但宽,往门口一站将里头给挡得严严实实,林序没能看到多少屋里的场景。   明净的屋子里,檀香袅袅,极为安神。   庄宴礼单手负在身后,被烧得焦黑的手掌心微微收拢,侧眸睨了眼那紧闭的木门,薄唇缓缓勾起,凤眸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   没有丝毫符纸术法的气息,却能伤到他......   有意思。   这边,林序跟着张妙问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张妙问:“林兄,师父在里面等你。”   林序:“他那个房间里的,是谁?”   张妙问抿抿嘴,道:“是金逸道长。”   金逸道长?   “就是那个斥责庄宴礼穿紫袍的道长?”   “是。”   林序默了默,黑眸微微眯起,冷冷地注视他,“怎么,因为在会场上顶撞了他两句,所以来兴师问罪?”   “林兄多虑了。”   看他表情,不太像知道庄宴礼真实身份的样子。   林序悄悄松了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   古朴的镂空木门被推开,入眼是一扇大屏风。   林序绕过屏风,一阵檀香味沁入口鼻,心神都清明了许多。   古朴的茶几后边,玉清道长正在沏茶。   茶几边上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框住了外头成片的竹林,绿意盎然,更衬得玉清道长仙风道骨,一身正气。   玉清道长见林序来了,也不说话。   林序也不先开口,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飘着袅袅檀香的室内,林序就这么坐着看玉清道长沏茶。   还挺会摆谱。   亮黄的茶汤倒入眼前的茶盏中,玉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林道友,喝茶。”   林序坐得端正,闻言端起茶盏往前一敬,“您是前辈,我刚入道没多久,当不得您一声道友,叫我小林就行。”   茶香浓郁,林序浅抿了一口,略有些涩,“好茶。”   玉清微微摆头吹了吹茶面,小饮一口,从容地放下茶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风清月明般的从容舒适感。   他看向林序,发白的眉毛微微扬起,“此次向阳村之行,感觉如何?”   “不好。”   玉清动作一顿,再次掀起眼皮打量眼前这个过分诚实的年轻人,“哦?哪里不好?”   林序:“不管是人和事,哪里都不好。”   “不知玉清道长此次唤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想问的?”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玉清沉沉地注视着他。   良久,缓缓笑了开来,“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向阳村的事,是如何解决的?” 第74章 哦,那还得再练   林序一点也不惊讶,且早在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这个问题的腹稿。   他将向阳村的事简单讲了讲,大部分过程都省略,直通结果,中间将庄宴礼的所有部分都隐去了。   玉清轻缓地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我若没记错,还有一位庄姓小友与你一同前往向阳村,他没有给你帮助?”   林序面不改色:“没有,他就打打酱油,什么也没干。”   -   这边,庄宴礼喝着金逸道长亲自泡的茶,略有些嫌弃,“茶叶品质一般。”   金逸道长面色一黑。   庄宴礼又轻抿一口,咂了咂舌,“这沏茶的手艺也一般。”   金逸道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掌拍在茶几上!   “无知小儿,竟如此无礼!”   “这是你进来前,老夫刚泡好的茶!”   庄宴礼挑眉,狭长的凤眸微微抬起。   就在金逸道长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哦,那还得再练。”   “!!!”金逸道长气极,微微凹陷的眼眶内浸满了对他的不满,“你!!”   “好好好。”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重新坐了回去,不耐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平复了些情绪,皱眉道:   “今日唤你来,是想了解一下向阳村的事是如何解决的,如实说就行。”   庄宴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随意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闻言,没有犹豫地道:“问错人了,我什么都不清楚。”   金逸道长浓眉紧皱,刚压下的对他的不满又显露出来,“这是你的任务,你能什么都不清楚?如实说就行。”   “向阳村的问题比较严重,是道协的重点关注对象。”   说着,他沉沉叹了口气才继续道:“这些年进去的道友死伤不胜枚举,你们两个小辈能解决这个难题,确实厉害得很。”   “现在道协就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如实说就行。”   庄宴礼不答反问:“向阳村这个任务,在所有任务中,难度如何?”   金逸道长眸色沉了沉,“前三。”   庄宴礼慵懒地靠着椅背,眼底一片戏谑,“这样啊......”   “所以向阳村是你们公认的难度极大。”   “只派两个人去,是没想着让我们活着回来?”   金逸道长眼神闪了闪,很显然他也想到了开会时说的任务难度与任务人数是相匹配的。   如此一来,任务难度排前三的向阳村只派两人过去,就显得极为不合理。   他浓眉紧紧皱起,厉声道:“胡说!我们怎么可能置你们于险境!”   庄宴礼挑眉,大有你解释我听着的意思。   金逸道长被他那眼神看得气不打一处来,胸膛鼓了几下,最终甩了甩袖袍,语气松缓了些:   “向阳村发生的事,你当真不清楚?”   “自然。”庄宴礼说得理所当然,“我的搭档很厉害,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解决,完全用不上我。”   “那他做了那些事,怎么解决的,你总该清楚吧?”   “不清楚。”   “你......”金逸气极,从头到脚都写着对他的瞧不上,“你什么都不清楚,毫无本领!怎么敢穿紫色道袍?!!”   庄宴礼仿佛料到了他要说这个,轻嗤一声:“老头,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金逸直接站了起来,声量更大了:“与小辈论道!成何体统!”   “没意思。”庄宴礼优雅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金逸显然也不打算留他,厉声道:“明日大会,不许再穿紫袍!”   “既入了道协,就要遵守道协的规矩!”   庄宴礼兴致缺缺,连头都没回,“老顽固。”   其实说要比划也只是他的随口一说。   若真要论道,他可论不动一点。   他可是恶鬼啊......   庄宴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瞳孔迅速在猩红与黑白之间来回切换,就这么当着一代前辈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四处都贴着符纸的屋子......   -   这边,林序和玉清道长也陷入了拉锯战。   林序再一次重复,隐隐有些不耐,“收服那些鬼的时候,全程只我一人,道长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玉清默了默,再次牵起一抹慈祥的笑,“罢了,作为长辈,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你。”   “将那些阴物交与我吧,稍后我会安排人超度,给它们一个好去处。”   “还要把那些东西给带回来?”林序挑眉,手伸进兜里,在玉清慈祥的目光中,缓缓掏出——   一张符纸。   他状似惋惜地轻啧一声:“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没办法。”   “当时那些东西就是被我用这个符给打得灰飞烟灭。”   说着,他又耸耸肩,更加惋惜了,“唉,那天您也没说必须得捉回来......”   玉清苍老的面上出现细微裂痕,很快又恢复原样,再次展现出那慈祥的笑。   林序一直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一表情变化,心底微沉,看向玉清的眼神也越发意味深长。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   那道士是在十年前找上的徐风,到如今年龄必然小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他有办法将鬼炼得更加强大,就更不可能是什么道行一般的无名之辈......   也就是说,包括玉清道长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很可疑!   就算他是德高望重的大师那又如何?   这锅粥里,保不齐谁才是那颗老鼠屎......   “咚咚咚咚咚。”   门口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敲门声。   玉清道长朝林序轻点下巴,沉声道:“进来吧。”   古朴的木门被推开,露出庄宴礼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玉清道长瞳孔微缩,很快又恢复正常,隐下了眸中各种复杂的情绪。   林序:“道长,事情我都交代清楚了,可以走了?”   “慢走,明日大会别忘了换上道袍。”   林序应了声,径直朝门口的庄宴礼走去。   待彻底走出这座古朴恢弘的中式庭院,林序才使劲吸了口气,感受到大自然的芬芳,心底畅快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那老头待在一起,总有一种不好说的窒息感......   庄宴礼瞥他一眼,见他看了过来,抬手捋了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不经意露出那被烧得焦黑的掌心。   林序完全没有注意到,只问:“那个金逸道长问你什么了?” 第75章 看看屁股   庄宴礼长眉微挑,焦黑的手掌微微收拢抱在胸前,温润的嗓音缓缓从薄唇溢出:   “他怀疑我。”   “???”林序有些懵,“他看出来你是鬼了?”   庄宴礼斜眸睨他一眼,“他在门上、椅子上、桌子上都贴了五雷符,为了试探我,倒挺舍得下血本。”   五雷符......   所有符箓中最厉害的一种。   林序拧眉,“伤到你了?”   “没事,不过几张废纸罢了。”庄宴礼嘴上说着没事,再一次不经意抬手抚发,露出那仍焦黑着的手掌心。   凤眸轻瞥,瞥见林序定在他手心的错愣视线,庄宴礼薄唇缓缓勾起,却听那清越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屁股也烧成这样了?”   “......”庄宴礼蓦地顿住脚步,一脸黑线。   他缓缓侧过身子,凤眸微眯,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林序轻嗤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这就说不得了,不是他扒他裤子的时候了。   双标至极。   来时的司机又将他们送回了酒店。   林序站在酒店门口,朝庄宴礼伸手,“身份证拿来。”   庄宴礼仍黑着脸,“没有。”   “啧。”劳累了这么几天还没得到休息,林序面上疲态尽显,隐隐有些不耐,“道士证你都变得出来,变不出一张身份证?”   “不行。”庄宴礼侧过头,忍住笑意,“道士证是找人做的,十五块一张。”   瞥见林序某种迅速升起的不可置信,庄宴礼挑眉,“有需要可以带你去,做的还挺逼真的。”   “至少你看不出来。”   林序:“......”   “你哪儿来的钱?”   “没花钱。”   “???”   “我给他算了一卦,抵了。”   “你一只鬼跑去给别人算卦?”   庄宴礼撩起眼皮,眼神倨傲,“这一卦,他赚大了。”   说完,他抬脚就往酒店里走。   修长的身形,矜贵的气质,引得前台小姐姐频频回眸。   林序无语,先去车里将那贴满符的坛子装进背包里,这才进了酒店。   刚出电梯,就见庄宴礼守在他房间门口......   林序紧了紧肩上的包带,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找出最后一张符,这才往那边走。   开门,转身,将符纸贴在门板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十分顺滑。   林序懒散地倚在门边,朝庄宴礼笑道:   “庄道长神通广大,自然有地方睡觉,对吧?”   说罢,他“砰”的一声,轻轻合上门,落锁,将背包往床上一扔,从行李箱翻出干净衣物往浴室去。   门外,庄宴礼视线落在那静静粘在门板上的黄符上,眉尾不经意高高挑起,猩红的眼底缓缓浸出点点笑意。   他不恼,也不离开,就这么立在门外,静静地守着。   -   古朴的室内,香烟袅袅。   屏风后边,玉清道长、金逸道长等人围坐在茶桌边。   时隔几天,张妙问再一次沏上了茶。   这一次,他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地沏茶......   玉清道长面色凝重:“那姓林的小兄弟说,已经令那些在向阳村作恶的鬼灰飞烟灭了。”   几人中唯一的女道士微微讶异,“向阳村如此凶险,他们仅仅二人,当真不过三日便解决了?”   金逸道长立刻接话:“雅灵,还记得前几年你我二人一起去过一趟,险象环生的,那些村民竟然帮着阴物,疯了一般要砍我们!要我说,那姓林的小子倒是真有几分能耐。”   这时,有人问了,“不是说这次任务是要试探那庄姓后生是不是庄生吗?结果如何?”   “呸!”金逸道长听了第一个不高兴,愤愤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置在桌上,“庄生是何等人物?几百年来唯一飞升成仙的绝世天才!”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   “哼!”金逸道长十分不屑,“那小子与庄生最沾边的地方怕是只有那相同的姓了!也是他祖上撞大运,能与庄生同姓,让他碰上瓷了!”   雅灵不同意:“可玉清师兄说那小子与庄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又怎么解释?”   “父母生得好啊!还能怎么解释?巧合罢了。”   众道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鲜少会轻易做出判断。   玉清道长眼神清明中又带着打量,将其他几位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他是太虚宫的观主,也是道教协会的副会长,更是这次全国道教大会的主办人。   在这里,他毋庸置疑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听着金逸和雅灵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他终是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   “金逸,那庄姓后生进的你的房间,你都做了什么?”   说到这个,金逸沉沉地深呼吸两下,这才道:“除了门之外,我在屋子里各个地方贴了五雷符!只要他有可能碰到的地方我都贴了!”   “而且我用秘术将所有符都与物品融到了一起,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发现。可他该碰的都碰了,一点事没有!甚至还十分嚣张地离开!”   雅灵点点头,“五雷符禁一切妖邪,如果他是阴物,不可能触碰过五雷符还毫发无伤,至少能要了他半条命,所以他不可能是阴物。”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如果是五雷符,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不过金逸还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如果是脏东西,我们几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如此珍贵的符,还是用在刀刃上比较好。”   桌边,张妙问已经被这几段对话给惊得呆在了原地!   稚嫩的脸蛋红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熟了,下垂的眼睑内是难以言说的震惊与恐慌。   在胡依依别墅那晚,他确实见识过庄宴礼的厉害。   甚至亲眼看见光头谢玄递给庄宴礼一张紫色符纸。   当时场面过于混乱,他没看清那是张什么符,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他只看见庄宴礼接过符纸就往林序身上贴......   鬼能用符,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颠覆了他十六年所学!   可他却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当晚的情形他没有跟师父说,只道是林序解决了一切。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庄宴礼竟厉害到,连万符之首的五雷符都无所畏惧!!!   他究竟......   究竟......   是个什么东西......?   想到这儿,张妙问一阵头皮发麻,阵阵凉意与深藏的恐惧从脚尖往上攀升,手脚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壶中的茶汤再次洒在了桌面上。   “啧。”金逸道长不悦极了,言语间具是嫌弃:   “玉清,你这徒儿当真冒失,屡屡犯同样的事情,怎么连沏茶这样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张妙问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下意识紧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抽纸擦拭桌面...... 第76章 序,我在卤鸭店很想你   玉清看了眼小心翼翼擦着桌子的张妙问,“妙问,你去安排一下晚饭。”   “是。”   镂空木门轻轻合上,屋内的几人继续讨论。   “然后呢?他就这么毫发无伤地离开了?”   “当然不是。”金逸冷哼一声,“我本就不觉得他是鬼,用上五雷符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离开的时候,我还用了两次捆仙索,你们猜怎么着?”金逸顿住,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捆仙索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谁人不知庄生早已飞升成仙?所以他怎可能是庄生?”   “一个狂妄到没边的小子,也不知拜的哪门子半吊子师父,竟敢穿紫色道袍!”   “金逸,别这么说。”雅灵不是很赞同,“你从未见过仙,你那捆仙索是不是真的有用还不一定呢。”   “庄生的事情事关重大,我们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比较好。若他真是庄生,于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金逸不是很服气,“那可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怎么可能会没用!”   “好了。”玉清心中有了定夺,打断了争执的二人,“我也倾向于他不是庄生。”   雅灵有些讶异,“玉清师兄,你......”   玉清捋了捋胡子,“五雷符和捆仙索都对他不起作用,那他便只能是一个普通人,其他的,巧合罢。”   “且你们也知道,我和金逸分开询问的二人,事先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没有提前串供的可能,可他们的回答却出奇得一致。”   “这便说明,事实的确如此,向阳村的事那庄姓后生的确没有出力。”   对上几人疑惑的视线,玉清顿了顿又沉声道:“但,连金逸和雅灵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那后生三日便解决了,实在夸张。”   “这......”金逸脸色难看至极,艰难地为自己争辩,“当时我和雅灵也只是去了解了一下,并未出手......”   玉清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今晚我会亲自去一趟向阳村了解实情,若没来得及赶回来,劳烦几位主持好明日的大会。”   雅灵:“师兄,你要亲自去?这何必......”   玉清抬手,阻断了她的话,“不过跑一趟,不碍事。”   就这样,道协德高望重的几位前辈就这样各怀心思地散了会......   -   酒店。   林序洗完澡吹完头发,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已经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大学期间他曾和徐澈约着一起自驾游过好几次。   徐澈追求“真正意义上”的自驾游,不住店不进餐馆,天黑了拉帐篷,饿了生活煮面煮火锅......   那种刺激肠胃的难吃,林序实在难忘。   导致他养成了每次出远门都会事先在网上找当地美食攻略的习惯。   来前他就在网上搜过,芜仑的特色美食还挺多,且广受游客们好评。   他凭着喜好点了外卖,接着打开通讯软件回复这几天积攒起来的信息。   最有趣的莫过于徐澈。   给他发了n+条消息。   最新一条是一盆鸭爪的图片,配文:   序,我在卤鸭店很想你。   林序轻笑,随手打下几个字:   滚你丫的。   往上翻看信息,徐澈还提到了章泗洪。   说是章泗洪身为上市公司董事长,为靖川的经济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案件审判结果还没下来,他整天在拘留所鬼哭狼嚎的,上面念在他过往做出的贡献,同意了他请道士庇护的请求。   而那个道士,是太虚宫的玉清道长......   “???”   林序满脑子问号。   章泗洪做了什么缺德事,整个靖川还有人不知道吗?怎么还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玉清道长......   莫非真是那颗老鼠屎?   啧。   林序简直纳了闷了。   明明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要做什么,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百分之九十九影响不到他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可他就是莫名的有些在意。   甚至隐隐有些心慌......   这是什么,男人也有第六感?   倏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序看了眼手机,外卖员距他只有三十米......   林序起身开门,伸手接外卖——   却接了个空......   门外,庄宴礼笔挺地站着,猩红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眉尾轻挑,“怎么,改主意了,邀请我进去?”   林序:“......”   长臂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响,一个穿着红色外卖服的女孩拎着一袋外卖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口中念叨着“707,707......”,最后在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心底暗叫:   哇去,一个比一个帅!   尤其是外边那个,留着长发梳着丸子头!好有感觉!   女孩视线落到门内帅哥悬在空中的手上,顿觉二人间气氛微妙,于是迅速跑上去递过外卖,确认了尾号后又迅速跑进电梯......   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好帅!声音好好听!完全不输门外那个冷脸帅哥啊!!!   -   天将将擦黑,林序换了身衣服拿上房卡,门一拉开,果不其然又是那张放大的俊脸......   林序瞥了眼门上完好无损的符纸,调侃道:“庄道长,守在这儿做什么?守一下午就能进去了?”   “等你。”   “等我?谁说我晚上要出门了?”   “你会的。”   “啧。”林序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视线上下打量他,“庄道长还会读心?”   “呵。”庄宴礼轻笑,“那条街道,三角符,八卦镜,你不会不好奇。”   “......”   林序一脸无语。   他还真是要去那儿看看。   啧。   林序黑眸幽深,再次认真打量眼前不管脸还是身形都帅到人神共愤的鬼......   这恶鬼连五雷符都不怕,该不会真能读心吧?   那他以前在心里骂他…… 第77章 一只恶鬼,怎么会算卦?   天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两边出了很多夜市的摊,阵阵吆喝与烧烤辛辣味杂糅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林序就这样吹着清凉的晚风,走在烟火气息浓重的街道上。   边上还跟了只无所事事的鬼。   林序侧眸睨他,却见他也在观察那些屋子门头上挂着的铜镜和三角符。   林序挑眉,“怎么,看出什么来了?”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闻言收回视线,淡淡道:“装修风格老旧,不如那几个老头住的地方。”   “......”林序一脸黑线,“谁让你点评了......”   庄宴礼长眉轻挑,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很有生活气息。”   林序:“。”   前边几步远处的房子前被施工立牌围了起来,一群人围在那儿不知说着些什么。   忽地,其中一个看着一米八左右的瘦削男人看了过来,疯狂朝他们招手,面色十分激动!   林序有些莫名,顺着视线看过去......   庄宴礼?   他们怎么认识的?   那男人从人群里硬挤出来,兴奋地朝这边跑!   “恩人!大恩人!”   庄宴礼停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揽过来的手,闲闲地打量他。   男人收回落空的手,也不尴尬,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根细支云烟递过去,“来一根儿!”   庄宴礼垂眸盯着那支还没有小拇指一般粗的烟,动都懒得动。   不想那人一片热情被泼冷水,林序笑着接过烟夹在指尖,“他抽不了烟,我抽的。”   男人爽朗得很,丝毫不计较,“害,没事儿!”   他掏出打火机点上,猛猛吸了一口,朝边上吐出一缕烟圈,这才指了指那正在施工的房子,一脸庆幸地道:   “庄兄弟,那天多亏了你的提醒,我赶紧上楼把老婆孩子叫下来,叫了消防车,否则那煤气罐爆炸燃起来的火,不知得烧死多少人......”   说着,他又猛吸了口烟,扔了烟屁股两脚踩灭,指了指边上的饭店,“有空不,想请你吃个饭,那天忙完下来你人就不见了,看你不像是咱本地人,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   “外地过来旅游的?”他笑道:“有啥想去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开车接送你们!”   林序大致听明白了。   所以他就是那个给庄宴礼办假证的......   视线扫过去,施工立牌围着的两栋房子,二楼窗户都裂了,能看见里头焦黑一片,乱七八糟。   庄宴礼没什么兴趣,随口拒绝,“不必。”   “啧!这怎么行!你救了我们一家子,着我得好好感谢您!有什么忌口吗?我叫他们先做上菜!”   说着,他朝那饭店门口的老板娘喊了一声:“刘姐,二楼包厢给我留出来哈 ——”   “好嘞!”   他实在过分热情,庄宴礼没什么反应,林序也不好替他拒绝,站在一边看热闹。   男人瘦瘦高高的,却是个话痨。   就这叫个包厢的功夫,又说上了,感激中又带着点好奇:   “兄弟,那天你咋知道我家二楼煤气罐儿要爆炸了?我上去跟我老婆说她还不信,走到厨房才闻见浓浓的煤气味儿,熏死了。”   “好在那时候赶紧下楼叫了消防车,不然这一片不知得烧掉多少!”   庄宴礼有些不悦,懒懒地掀起眼皮,“我说了,你不收我钱,我赠你一卦。”   男人明显懵了,使劲眨眨眼,“哎?可你不是假道士吗?不然干嘛还找我办假证?”   庄宴礼:“......”   林序乐了,双手抱胸站在一边,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凉风。   其实他也蛮好奇的,庄宴礼又不是道士,一只恶鬼,怎么会算卦?   等等......   林序蹙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庄宴礼冷峻的侧脸。   难不成他死前是个道士?!!   否则他为什么会知道玄学五术,还有那些甚至连书上都没看到过的知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庄宴礼很厉害,可一只鬼,就算他是只百年老鬼,也被封在井下一百年,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要知道,向阳村的徐风已经是目前碰到过的唯一能和他过上几招的鬼了,可徐风甚至连灵骨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身上的东西很珍贵......   林序沉沉地注视着那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侧脸,黑眸里神色一片复杂。   那人乌拉说了一通,尽情表达着对庄宴礼的感谢,完了非要给庄宴礼塞钱,被他冰冷得要杀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二人最终也没吃那顿饭,随便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序汗颜。   其实庄宴礼能耐着性子站那儿听他念叨那么久,就已经很难得了......   按照上个月他刚从井底出来那会儿怼天怼地看不上这看不上那的脾性,估计一句冷冷的“闭嘴”就能让那人内耗半小时......   皎洁的月亮高高挂着,二人就这样吹着江风,沿着街道走着。   没一会儿走进了一条开满了花店的街道,空气中散着各种花香,糅合得很好,一点不刺鼻。   一阵悠扬的口琴声传来。   林序循声望去,只见前边小楼的二层窗户边,一位耳边别着一朵大牡丹的妙龄女子倚在大开的窗边,闭眼忘我地吹着口琴。   林序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眉心——   一缕黑气似蚯蚓般在她眉心钻进钻出......   口琴声停止,恰巧女人也朝这边望来。   巴掌大的小脸,下巴瘦得削尖。   姣好的面容上,是长年累月般的、化不开的忧愁。   庄宴礼懒懒地收回视线,抬手攥住林序微凉的手腕就往前走。   林序蹙眉抽手,没抽开,“你做什么?”   凉凉的嗓音从前边传来:“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闲事,你管不了。”   又是这副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的高深莫测样......   林序无语:“你又知道了。”   庄宴礼回眸,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嗤笑一声:   “毕竟算你半个师父,总得懂得多一点。” 第78章 勾引   庄宴礼牵着林序的手腕在巷子里散步,依稀回忆起大概百多年前,也记不清是在哪儿,住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那老头总是跟他说这个不要管那个不要管的,总是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记忆中,他总是会说:   这天下事,只要与那些阴物扯上关系的,就没有我庄生管不了的。   呵。   狂妄至极。   过了一百年,冷不丁再忆起这段记忆,竟觉有些可笑......   庄宴礼凤眸微抬,轻瞥了眼一言不发跟在自己身后的林序,薄唇缓缓勾起。   很乖。   若论资质,他们不相上下。   如此对比看来,比起当年的自己,林序实在谦逊太多了。   路边有卖清补凉的,靖川没有这东西。   林序甩了庄宴礼的手,要了份清补凉坐下。   庄宴礼垂眸盯着那油腻腻的桌椅,眼底一片嫌弃。   直到林序都把着勺子悠闲地吃上了,他才似做好心理准备一般坐到了林序对面。   清补凉跟奶茶很像,却没有奶茶那么甜腻,椰香味十足,且料很扎实。   冰冰凉凉的,连同着晚风一起,将周身的燥热吹散得干干净净。   见对面人一直盯着自己吃,林序挑眉,捏着勺子的手顿住,“怎么,你也想来一碗?”   闻言,庄宴礼眼尾微扬,修长的手指包裹住他微凉的手,就着他的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不过两秒钟便松开了他的手,细细品味。   动作优雅到仿佛是仙子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林序没想到他整这出,呆呆地捏着勺子,耳根爆红!   全程明明连三秒钟都不到,他怎么觉得好似过了很久很久......   庄宴礼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像是开了慢放。   面容冷峻的男人倾身过来,带着森森鬼气席卷全身。   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轻轻含住勺子,卷走勺子上的椰汁与小料......   薄唇微微翕动,细细咀嚼品味。   喉结滚动,吞了下去......   用了他用过的勺子......   吞了下去......   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带着难以言说的......诱惑......   艹!   “你,你有......”林序别扭极了,说不清心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愣愣地瞧着他,刚要骂人,瞥见他掌心那还未愈合的焦黑印记时,到嘴边的话又下意识拐了个弯:   “你能吃么这东西?”   庄宴礼视线扫过他捏着勺子微微用力的手腕,眼含笑意,“味道不错。”   林序:“......”   行吧吃不死就行。   庄宴礼喉结微滚,再次开口,嗓音微微带了点沙哑:   “你喜食甜食?”   啧。   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林序此刻却觉得别扭无比,难以回答。   “关你——”还没等他骂完,一道努力压抑着声量却还是难掩激动的叫喊就打断了他。   “啊啊啊好配!”隔壁摊位的一名女生双眼亮晶晶的,忙拍打自己的闺蜜,用气声激动道:“快看!快看!”   “什么什么?”   “隔壁那座坐了俩帅哥!都巨帅真的!”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女生揽住闺蜜的肩,埋着头小声且激动地讲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你先说帅不帅!”   “我看了,是挺帅。”闺蜜比较淡定。   “啧!不止这!我刚刚看见丸子头那帅哥抓着另一个的手,给自己喂了一口清补凉!他抓着他手喂进去的!你懂我的点嘛!!!”   “卧槽!这么劲爆!刚刚怎么不喊我!”   女孩埋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隔壁投来的凉凉的视线,继续激动道:   “我看得起劲儿生怕惊扰了人家,哪有空喊你!而且他们的交流也好甜啊啊啊——”、   “等等,他俩不会真是那关系吧?你要说这那我可来精神了!”   “必须是的啊!两个都那么帅!都用同一把勺子吃东西了!而且对面那帅哥还担心他吃不了冰!而且他耳朵都红透了!!你说这不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去我第一次在现实见到这么养眼的同性情侣......!”   “。”林序冷着脸,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他是直......直男!   直......   “好般配!对我眼睛太友好了!”清脆的嗓音再次被晚风送了过来。   庄宴礼似笑非笑地瞧着林序。   视线从他不断滚动着的喉结移到红得能滴血的耳尖,最后挪到隔壁座那俩女生身上。   不过才看了两秒,庄宴礼就发觉有点不对劲。   索性他今天心情不错,救人一命也不是不行。   在她们吃完准备离开时,庄宴礼淡淡出声:“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好古人的问候......   林序:“。”   不知道这恶鬼又是要整哪出......   被叫住的女孩瞬间顿住,脸红得能滴血!   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声太大被正主听见了,尴尬得视线乱瞟频频看向自己的好闺蜜。   她清了清嗓子,才尴尬道:“那个,我姓林。”   和林序同姓。   庄宴礼的耐心又多了一点。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瞧着女孩两处肩膀的不同,分析道:“明日你大祸将至,最好别出门,只要能避过此劫,再选个日子去道观拜拜,求个平安符,此生顺遂。”   女孩一脸问号,“什么跟什么?”   庄宴礼用掉一分耐心,瞥了一眼对面好奇的林序,再解释:   “明日你若出门,在劫难逃,不死也是半个残废。此后家道必中落,你母亲也再活不过五年。”   他虽仰视着女孩,却神情慵懒、眼神倨傲,上位者姿态十足,仿佛与她说这些都是在施舍。   “你有病?”女孩无语地甩了甩包,原本因为尴尬而红的脸更红了,气红的。   她张口就骂:“长得还挺帅,结果大半夜在这儿发疯,还咒上别人全家了。我跟你很熟吗大哥?!”   “要我说你往后一个月都别出门!小心我再见到你直接往你脑袋上哐哐两拳送你去医院闻消毒水!”   第一次见庄宴礼劈头盖脸挨一顿骂还压着脾气不发的,林序抿住嘴,强忍着笑意。   没料到这战火竟还能烧到自己身上:“帅哥,好好调教你对象。”   对象......   调教......   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侵占脑海,林序不笑了,“。”   “出门在外说话注意着点,别动不动咒人不死半残的!简直莫名其妙。”   说着,女孩比了比肱二头肌,气势汹汹道:“我闺蜜可是练咏春的!”   发泄完,女孩翻了个白眼,挽着闺蜜就走,留庄宴礼一脸黑线......   他静静地瞧着林序,声线森冷:   “怎么不笑了?”   “还是在想,要怎么调教我?” 第79章 对我生前的事很感兴趣?   调教......   本身就带着点色彩的两个字从庄宴礼嘴里说出来,更涩了......   林序抿唇,耳根红得能滴血,锁骨下方那枚快要消退不见的印记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变态。”   “那个......”他企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看出来那女孩明天会出事的?我看她气色好得很啊。”   庄宴礼瞥了眼碗里那化到快要看不见的冰沙,微微勾唇,“人身上有三把火。”   “头顶一把,左肩一把,右肩一把。”   林序挑眉,“真有这说法?”   民间也有流传这种类似说法,他还以为那都是没有根据的民间谣传。   还记得从前听人说过,那是有人半夜去挖别人坟,被人看到肩上有蓝色的鬼火,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人身上有三把火......   庄宴礼凤眸轻轻一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闪现一瞬猩红。   “这三把火对人来说很重要。而刚刚那个女孩,她左肩上的火,灭了。”   林序秀眉轻蹙,“那会怎样?”   “非死即残。”   “怎么说?”   “左肩上的火代表[人],灭了,即代表她将遇祸事,而这个祸,即是人祸。”   “你意思有人要害她?”   “是。”庄宴礼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那个女孩的长相,“且观她面相,识人能力不行,身边常侍小人,有此一劫不足为奇。”   林序想了想,身子坐正了些,“那你能看到我那三把火么?都还燃着么?”   “......”庄宴礼眼底猩红一闪而过,望着他右肩上出现的那簇黯淡火光,默了默道:“燃着,燃得很旺。”   林序放心了些,继续之前的话题,“那那个女孩只要明天不出门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庄宴礼视线从他那渐渐褪红的耳根扫过,声音轻缓:“生死有命。遇上我是她的福气,若能听我一言,则一生顺遂。”   好狂妄的口气......   第一次听说遇上鬼是一种福气......他还是和刚见那会儿一个性子,就算在碧霞元君的神像前也是一样的嚣张至极。   冷不丁的,林序想起了先前的猜测,忍不住问道:   “庄宴礼,问你个事儿。”   “嗯哼。”他听起来心情不错。   林序清了清嗓子才道:“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庄宴礼眼尾微扬,“怎么,对我生前的事很感兴趣?”   “是。”林序不拐弯抹角,“你生前是道士么?”   庄宴礼下颌绷得紧紧的,就这么自然地回视他。   直到林序快要憋不住时,他才缓缓开口,像是在打趣,“说不定,我生前就是你的祖宗呢。”   “。”林序冷脸,“滚。”   谁要做他的孙子!!!   晚上回到酒店,林序还是没让庄宴礼进他房间。   恶鬼一只嘛,总有地方睡的。   -   翌日,林序关了闹钟,早早便爬起来收拾。   今天是道教大会的第二场,一想到又要听那群老头在那儿念一堆让人想睡觉的东西他就头疼。   林序擦干净脸,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浓浓的黑眼圈,说不出的无语。   昨晚那个梦......搅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出门前,林序将那个贴满符的坛子从包里拿了出来。   随手敲敲,里头没什么反应。   林序将坛子塞到床底下,打算晚上再回来将它们给超度了。   房间门打开,那张符纸还好好地贴在门板上,附近也没看见庄宴礼的身影。   林序悄悄松了口气。   碍于昨晚那个离谱的梦,他现在不太想看见庄宴礼......   这样正好。   今天的会议还是在上次那个地方开,依然是签到入场,他仍然是一众道袍中唯一的休闲装。   林序照旧挑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力争当个透明人。   “各位,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本届全国道教大会第二次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请我们的金逸道长发表讲话。”   众人鼓掌,金逸道长对着话筒讲话。   一切流程、感受都和开学典礼没什么区别......   林序坐在后排角落,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会场里各个道士。   许久都没有寻到那个熟悉的丸子头。   林序有些意外。   庄宴礼今天没来?   “接下来,有请雅灵道长为我们宣读积分排名——”   什么玩意儿?   林序差点没听明白,一个好端端的道教大会,怎么整的跟打游戏似的......   关键会场上的众道士都神色平静,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第五名,李铅,2分。”   “第四名,邓芷芷,3分。”   “第三名......”   第五名怎么才两分,难不成下边还有负分?   林序越听越懵,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林序,12分!”   “???”   一时间,全场哗然!   “差距拉得这么大,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林序究竟坐哪儿长啥样啊,怎么第一项任务就把分积得那么高,后边人还怎么追?”   “到底是谁啊,怎么之前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呢?”   “哎,是不是上次那个穿紫色道袍然后还跟金逸道长顶嘴的那个?那小子当真有两把刷子啊!”   “不是,不是他,我记得那个顶嘴的姓庄!”   七嘴八舌的交谈自四面八方响起,整个会场瞬间嘈杂得像菜市场。   林序缩在角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不清楚这分究竟是怎么积的,但超出第二名一倍还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忽地,林序想起了庄宴礼。   向阳村的任务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完成的,若没有庄宴礼,他现在可能已经被蒸熟进了徐风它们肚子了......   为什么庄宴礼却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的一分......? 第80章 生死有命   与此同时,芜仑市内一个较为高端的住宅区内。   女孩已经换好了漂亮裙子,化好了精致的妆容,正坐在梳妆台前扎着麻花辫。   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嗡嗡直响。   女孩迅速接起,嗓音欢快:“琪琪,我在扎头发了!马上就可以出门!”   “小暖,先前订的那家餐厅临时被人包场了,那边打电话过来退了我们的订座,要不我重新找一家餐厅发给你?”   “行啊,我不挑的,你看着来好了,不过一定要选环境好容易出片的餐厅哦~”   挂了电话,女孩哼着轻快的歌,又开始继续编辫子。   手机很快又进来一条消息。   是琪琪发来的,一家餐厅的定位。   小暖迅速将口红纸巾等塞进包里,哼着欢快的歌往外走,显然心情极好。   可走到门前,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说不出的恐惧席卷全身!   小暖浑身汗毛竖立,身子克制不住地抖了抖。   莫名的,第六感告诉她——   门外有人。   小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只一味后退想离门远一点。   她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包包链条,脑海中下意识响起昨晚遇到的神经病说的话。   “明日你大祸将至,最好别出门。”   “家道中落。”   “你母亲活不过五年。”   “不死也是个残废。”   “......”   小暖忽地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她却感觉一阵害怕,手脚发凉,甚至总觉得连窗户都没开的房间里刮着风......   小暖煞白着脸,不知道是要报警还是该做什么。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胡乱猜测,掏出手机先给琪琪发消息:   [琪琪,抱歉今天要失约了。]   [我忽然肚子疼,不太走得动,想在家休息。]   那边很快回复,言语尽显关心:   [啊?怎么这么突然?要不要紧啊?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小暖拒绝了,表示自己只想待在家里。   可对面似乎十分紧张她,坚持要现在过来带她去医院。   小暖担心她过来会遇到门外那个人,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她会自责一辈子的。   看着屏幕上打满感叹号的[我很担心你!!!!!!!!],小暖咬咬牙,悄声走到门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微微踮脚看向猫眼。   空荡荡的走廊,空无一人……   “???”   怎么会没有人?她刚刚明明……   小暖有些错愕。   刚刚那股害怕不是错觉,可为什么门外没有人?没有人埋伏在门口准备要她的命……   是她想多了么?   啧。   小暖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   难不成是被昨晚夜市上碰到的那个男人说的话影响到了?   小暖捂着胸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接着紧紧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   明净的走廊空无一人,看着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小暖悄悄松了口气,站在门口纠结要不要出去。   可昨晚那人说的话却不断在耳边回荡。   原本她是不信这些的,可出门前莫名的心慌让她有些犹豫。   或许......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今天都别出门,会不会稳妥一点?   门外,庄宴礼背着手,微微垂眸睨着那面上纠结无比的女生,心底平静无波。   他都这样吓她了,没想到她竟还敢出来,是嫌命太长了么。   庄宴礼盯着她瞧了一会儿,随手一挥,在她脚下设了个石墩子。   不过一会儿,便见那女生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神色有些焦急,抬脚就往外走,结果“砰”一下被绊倒在地。   小暖吃痛地揉揉腿,想看看是绊到了什么,可地上却什么都没有。   她来不及多想,只重新拿起手机对那头道:“琪琪你别慌,先打120,你用衣服捂住伤口止血,我马上过来!”   好朋友在来找她的路上出了车祸,被撞伤了腿,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小暖抛却了今天所有的不适、异样、恐慌,抓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就往电梯跑。   庄宴礼在门口站了会儿,一个闪身出现在楼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被车撞得飞出去的弱小身体。   那女孩重重落在地上,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身下汩汩淌着血......   当场死亡。   庄宴礼视线平移到那辆肇事车内。   驾驶座坐着一个女孩,披散着头发,呼吸急促,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死去的小暖,缓缓露出一抹极度疯狂的笑......   此刻,比起庄宴礼,她似乎更像鬼......   -   会场内,几个紫袍老头的讲话还没有结束,现在讲到了道教的发展史......   林序没兴趣听,趴在桌上补觉,时不时睁开眼看看会议有没有结束。   被浓浓的困意席卷着,林序只觉身心疲累......   昨晚他梦到庄宴礼了。   他紧紧锢住庄宴礼,恶劣地让他叫自己——   老师……   “.......”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庄宴礼当时的表情。   轻轻咬着下唇,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魅惑极了......   林序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企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彻底删除。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么......的梦。   难不成其实他潜意识里是个S?   “......”   艹!   难以接受。   昨晚这个梦像缠上了他似的。   他半夜醒来好几次,再次睡着却又能接着之前的剧情继续梦下去......   梦里,整个屋子都飘着玫瑰的香味。   从来都是从容矜贵的庄宴礼在他手下,宛若一支破败又绚丽的玫瑰,让人按捺不住地想要摧毁......   “她死了。”   温润又带有磁性的嗓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林序打了个哆嗦,耳根瞬间爆红,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僵硬地转过身子,对上庄宴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时,脑海中下意识跳出梦里他红着眼尾叫自己“老师”的画面......   林序想死的心都有了......   庄宴礼不明所以,黑白分明的眸子扫过他飘红的耳根,长眉轻挑,“想什么呢?”   林序差点脱口而出“在想怎么调教你”......   他握拳捂嘴,战术性轻咳两声,这时候思绪才清明些,反应过来庄宴礼刚刚说的是什么。   林序:“你刚刚说谁死了?”   庄宴礼:“昨晚那个女孩,被车撞死了。”   林序:“???”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就昨晚你说今天不能出门那女孩儿?你亲眼看见她被车撞了?”   庄宴礼轻点下巴,眼底没什么情绪,“是。我吓了她几次,可她还是出门了。”   对一条鲜活生命逝去的惋惜之余,林序神色复杂地看着静坐着的庄宴礼。   这恶鬼不是向来都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爱死不死吗?   怎么今天还转性了......   林序:“你为什么想要救她?不是说生死有命,不能过多干预旁人的因果么?”   “我乐意。”   “。”不想跟他说话,林序转回了身子。   庄宴礼细细打量着身前人的宽肩窄腰,薄唇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他乐意这么做,不过是觉得昨晚那女孩一句“绝配”,说得很好听罢了...... 第81章 他是直男啊!   临近中午,一场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各位,接下来是本场会议最后一项,即关于下一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及规则。”   又有新任务了。   林序终于打起点精神,坐直了身子认真听。   他这趟来芜仑参加这个道教大会,本就是为了学习,实践是最快的可以将知识嵌入脑海的方法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这芜仑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苦受鬼怪困扰,光是上一次任务,就分了二十多个组别,接下来竟然还有任务......   雅灵道长清了清嗓子:“接下来,各位两两一组,每两组同行,为一个小队,完成同一个任务。”   “哪个小组更快找到问题根本所在并成功解决,则小队中的另一组在本轮比赛中不积分。”   “稍后大家会收到一张特制符纸,每个小队沿着不同的路径出发,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使符纸化为灰烬的人,就是你们的任务目标。”   规则交代完,底下就窸窸窣窣小声讨论了起来。   “今年换规则了,竟然是内部竞争?”   “这样的话,岂不是队伍也要打散重组?”   “别呀,我们这么默契,一定可以一路往上拿到更多积分的!我不想拆开再去磨合新队友!”   几人正哀嚎着,就听前边雅灵道长继续说:   “每组成员,以及哪两组组成一队,将由我们几个裁判根据大家的特点来进行分配,晚点会发送给各位具体组队情况。”   不想重新组队的人:“救命,天塌了!”   林序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知道,不管那几个老头怎么分,庄宴礼都会想办法和他分到一起。   没有为什么,这来自一个深谙老变态脾性的人的直觉......   只是有一点他很好奇。   玉清道长呢?   他作为道协的副主席,又是这次大会的主办人,这种时候不在,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这次会议比第一次结束得稍微早一点,回到酒店时刚好是饭点。   林序累得慌,不想出去吃,路上就点好了外卖。   回到房间时他没有关门,身后那只鬼便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   庄宴礼踏进屋子的那一刻,门板上贴的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林序将包扔到桌上,大口大口灌了半瓶水,这才往椅子上一靠,“早上你说那女孩儿,具体怎么回事?”   屋里只有一张椅子。   庄宴礼微微侧身靠在桌沿。   修长的身影斜斜靠着,腰间被实木桌角卡得微微陷进去一个小窝。   眼前莫名就浮现出梦里在庄宴礼腰间烫下的玫瑰蜡印......   林序耳尖发烫,有些不自然地挪开双眼。   庄宴礼修长的手臂撑在桌上,缓缓讲述了今早发生的事情。   林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所以你的意思是,楼下那辆车是故意等在那里,等着那女孩下楼直接撞了上去?”   “没错。”   闻言,林序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知道女孩家具体在哪一栋楼,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又会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置人于死地,甚至冒着被抓的风险?   小区里监控这么多,她逃不了的......   忽地,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   是一则新闻推送。   #惊!临岸琼苑内一女大学生被撞身亡!   [女大学生系临岸琼苑业主,被小区内超速车子撞倒在地,当场身亡,肇事车辆逃逸!   [记者反映小区内摄像头遭到破坏,未拍到肇事者面容,希望警方尽快追查到肇事车辆,严惩肇事者!]   眼前闪现出昨晚那女孩明媚的模样,怼起庄宴礼来都不带眨眼的。   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突然地没了......   虽说生死有命,可她若听了庄宴礼的,今天一天都不出门呢......?   ......   林序吃完饭又补了个回笼觉,睡醒睁开眼发现庄宴礼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林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梦到我了?”   “???”林序蓦地瞪大眼睛,打出连环炮矢口否认,“你有病?我没事梦你做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   庄宴礼双手抱胸,长眉轻挑,漫不经心地道:“可你叫了我的名字。”   “???”   “......”   林序简直要疯了......   他平时不怎么做梦的,可刚刚就午睡了那么一会儿,竟然还做梦了。   更离谱的是,是延续了昨晚的梦......   他把庄宴礼上衣扒了!!!   艹!   他是直男啊!   连着做这种梦是什么意思......   林序耳尖绯红,脸色难看得不行,黑眸沉沉地盯着庄宴礼,咬牙道:“你看错了。”   “哦——”庄宴礼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林序:“......”   他直接无视,拿起手机就去了厕所。   洗漱完再出来时,庄宴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林序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我们一个组,和我们一队的另一组成员是张妙问,还有一个叫邓芷芷的女生。”   庄宴礼眉尾微扬,似是在问他:所以呢?   林序收起手机,没好气地道:“张妙问是不是知道你是鬼?”   “是。”   “???”   林序有些懵,“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庄宴礼不甚在意,“大概是在镜中世界的时候,被看见了。”   末了他又补充:“当时你晕过去了。”   林序:“。”   难怪他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怀疑那几个老头都知道你是鬼了,但是碍于符纸对你没用,所以他们没有证据还在试探。”   “而张妙问就是他们派来监视你的。”   庄宴礼嗤笑一声:“也不怕我把他那宝贝徒弟给吃了。”   “啧,你好好说话。”林序秀眉轻蹙,“那几个道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很厉害,若是一起联手捉你,你未必有胜算,到时候怎么办?”   庄宴礼掀起眼皮,懒懒地看向他,猩红的眼底含着戏谑,“怎么,担心上了?”   第一次感受来自庄宴礼的上目线......林序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喉结微滚,小小翻了个白眼,“你救过我好几次,我也帮帮你,这是应该的。”   “更何况,你也没害过人,我不觉得需要捉你。”   “是么......”庄宴礼懒懒地应着,视线落在林序右肩那簇更暗了点的火光,眼神晦暗不明...... 第82章 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   鬼怪通常只在夜里出没。   当然庄宴礼这种除外......   林序便和张妙问约了晚上再出发一起寻找任务。   邓芷芷上一次任务拿了三个积分,目前排名第四,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穿衣打扮偏异域风情,很有特色,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四人被分配到一条老街。   按照规则,他们需要在这条老街上寻找任务目标。   谁第一个让那张特制符纸化为灰烬,他们便无论如何都得解决任务目标遇到的问题。   四人穿着私服,走在老街上。   周边的铺子无一例外都挂着八卦铜镜和三角符纸。   林序很i,张妙问小小年纪却十分古板,庄宴礼更是惜字如金。   缓和气氛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邓芷芷的头上......   邓芷芷指了指一间铺子门头上挂着的八卦镜,好奇地问:   “这几天我看见好多人门口都挂着这些东西,你们以前来过芜仑吗?这有什么寓意?”   林序摇头,“我是第一次来。”   张妙问稚嫩的脸蛋看起来很有学问,他瞥了眼庄宴礼才开口道:   “听我师父说,很多年前,芜仑出过一场大事,闹得很大,当时数以百计的阴物跑出来,大肆侵害芜仑民众,虽然最后那些阴物都被一名道长清理干净了,但还是在芜仑人心底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当时那位道长给一户人家门头上做了这个,说是可以阻挡阴物,此后便家家户户都效仿起来。”   邓芷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张妙问科普完,忍不住抿住唇看向庄宴礼。   庄宴礼仍然是一副冷冰冰不屑说话的样子,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权当听故事。   邓芷芷:“那你师父有说那是哪位道长么?能解救一座城,处理数以百计的阴物,应该很有名吧?”   林序也很好奇,边注意着周围边竖起耳朵听。   “这......”张妙问又往庄宴礼的方向瞟了一眼,手心都浸出了汗,“师父没说。”   忽地,前边传来一阵口琴声,悠扬悦耳,甚至有点熟悉。   几人超前望去,却见一花店门口立了个美人,身着旗袍,耳边别着一朵妖冶的牡丹花,正闭着眼吹口琴......   是她......   [她的闲事,你管不了。]   昨晚庄宴礼的话蓦地在耳边回荡,林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庄宴礼都说解决不了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贸然去碰,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避免路过那女人时符纸化为灰烬,林序找了个借口:“我看到隔壁巷子有个很可疑的人走过去了,我们过去吧?”   众人都没意见,转身往林序说的那条巷子走。   没走一会儿,那悠扬的口琴声便停了。   下一瞬,一个身材曼妙的妙龄少女倒在了林序怀里......   林序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她。   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庄宴礼垂眸,冷冷地看着倒在林序怀里的女人,冰冷的视线移至她紧紧锢住林序腰的手......   女人似是感受到庄宴礼不善的目光,缓缓弯起唇角,对他妩媚一笑,接着将一张小小的卡片悄悄塞进了林序上衣口袋......   而当事人林序对这一切好无所觉,只感觉揽在她肩上的大手格外烫,烫得他不知该往哪放......   女人借着林序手臂的力量站稳脚跟,抬手拂了拂耳边别着的大红牡丹,红唇恰到好处地弯着一抹笑,举手投足间风韵十足。   她害羞地垂眼,嗲嗲地开口:“谢谢。”   感受到邓芷芷投来的促狭的目光,林序都要石化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刚刚不是还在那边吹口琴?   林序尴尬地摸摸鼻尖,干巴巴地留下一句“小心点”,抬脚就走。   女人也没有追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序才朝张妙问道:“符纸还在吗?”   张妙问点头:“没有反应。”   “是刚才那个女人有问题吗?”   对上张妙问真挚的眼神,林序担心他想返回去找她,便只好道:“没,我就随便问问。”   邓芷芷:“你刚刚说的那个可疑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林序刚想随意指个方向,便听见一阵尖叫!   回头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慌里慌张地朝这边跑!   她速度很快,距离又近,来不及躲了!   就在林序以为要再一次被撞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外拉了一把!   林序不受控制地摔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而张妙问和邓芷芷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疯跑过来的女生撞了个满怀!   林序被冰凉的身躯安稳地环绕着,可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摔倒在地的那个女孩儿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大手正悄然探进自己的兜里......   修长的指尖从兜里夹出一张卡片。   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还用口红画了一个爱心......   庄宴礼眼神一暗,薄薄的纸片立刻化作一阵轻烟飘走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   还嫩了点。   那疯跑过来的女生挣扎着爬起来,原本就披散的头发此刻更加凌乱。   她迅速爬起来,再一次大叫着跑走了......   “不好!”   张妙问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举起手掌的灰烬,道:“刚刚那个女孩有问题,符,没了。”   众人:“......”   他们甚至连那女孩的脸都没看清!   邓芷芷轻啧一声,皱眉道:“赶紧追吧,不能让她跑了,想要拿积分就必须得遵守规则,我们的任务目标,只能是她。”   众人都没意见,纷纷顺着那女孩离开的方向追赶。   芜仑市很大,几人跟在那疯跑的女孩身后,硬生生追赶了大半小时,才在一处小区门口停下。   那女孩站在小区门口兜圈圈,神情焦躁地来回走了好多个圈,这才大叫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疯跑着进了小区。   林序仰头,能很明显地看到小区门头上的字:   ——临岸琼苑。   早上那个女孩出车祸的地方...... 第83章 你哪边的你?   林序四人跟着那女孩进了小区,却见她没跑一会儿就在蹲在一栋楼下,冲着对面那栋楼痛哭流涕!   她疯狂地摇着脑袋,“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该让你替我去死的小暖!”   “它现在要杀了我!它要杀了我啊!”   “你在吗小暖?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林序站在一棵大树后边,冷眼看着她,朝庄宴礼问:“你上午看见的那个女孩,是死在这儿么?”   庄宴礼点头,“眼前这个,今早刚开车把人撞死。”   邓芷芷注意到了他们的谈话,忙凑过来,“什么意思?你们知道怎么回事?”   林序抿抿唇,掏出手机找到那条新闻递给她看,“你看看。”   “上午这儿有一个女孩儿被撞死了。”   邓芷芷三两下看了个大概,又凝眉看向那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女孩儿,“听她话中的意思,她认识那个叫小暖的死者?”   说着,她又看向庄宴礼,神色狐疑,“喂,上午不是在开会,你怎么看到她撞人的?”   庄宴礼瞥她一眼,懒懒地吐字,“用眼睛。”   众人:“......”   “小暖!小暖!求求你了!”女孩跪坐在地上,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糊了一脸,“我错了小暖!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你也一定会变鬼的对不对?你出来吧!救救我小暖!”   “我知道你在!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答应帮我,真的很对不起小暖!呜呜呜呜呜——”   林序冷眼看着她哭,清俊的面容上一片冷漠。   他知道,无论这女孩怎么哭喊,那个叫小暖的女孩的魂都不会出现。   并非缘于怨恨,而是......她的魂根本就不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   林序秀眉轻轻蹙起,长臂环胸,一手托着光洁的下巴,认真思索。   若是非正常死亡,人死后的魂就会徘徊在事故发生点。   他开了天眼,按理来说只要这里有阴物在,他就能看见。   可他却怎么都没有看到那女孩的魂......   怎么回事?   就算她不知道这是谋杀,没有怨气,选择去投胎,那也得等到头七过后。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女孩的鬼魂已经被捉走了!   啧。   靖川有人在暗中收集鬼魂,怎么芜仑也有?   这究竟是个人还是组织?   他们有什么目的?   张妙问站在最侧边,视线一直落在林序和庄宴礼身上,琥珀色的瞳仁在路灯的映照下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那女孩似是哭累了,消停了下来,邓芷芷率先上前交涉。   林序几人也走近了些,维持着能听清对话又不过分近的距离。   起初,那女孩格外抗拒邓芷芷,什么都不肯说,只不断重复着:“你帮不了我我不要你!”   直到邓芷芷掏出道士证给她看,她终于消停了,愣愣地盯着道士证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众人以为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可以问些东西的时候,她咬着牙,疯了般朝邓芷芷扑过去!   邓芷芷被扑了个措手不及,一个没留神,手中的道士证被抢了过去。   她眼睁睁看着那女孩疯了般将她的道士证内页撕得粉碎!   “都该死都该死!”   “你们这些骗子道士都该死全都该死!”   她将粉碎的道士证碎片往空中一扬,接着瞪着通红的眼朝邓芷芷扑去,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巴掌!   好在邓芷芷反应够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拦下了!   有惊无险......   林序刚要上去帮忙,就见邓芷芷攥着女孩的手腕往背后反剪,再利落地抽掉头发上的发带将女孩的双手牢牢捆住!   月光下,邓芷芷散开一头浅棕色卷发,冷着脸俯视手里不停惨叫着的女孩,显得她本身就很异域的脸更加冷艳。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你们这些道士没一个好东西!”   邓芷芷睨着她,冷酷道:“小妹妹,说话放尊重点,不然我这个手不听使唤了,一个不小心一巴掌扇在你脸上,你可别喊疼。”   那女孩瞬间嚎得更厉害了!   林序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邓芷芷一个人完全能应付。   张妙问毕竟年纪小,没在社会上混过,见此状况忙上前劝道:   “邓姑娘,先放开她吧,这样挺疼的,而且......”   “你哪边的你?”   “我......”   “我放了她你来问?”邓芷芷打断他,“给她找个地儿洗干净澡再换一身儿衣服管一顿饭,再问她——”   她夹着嗓子继续道:“小姑娘你哪里不开心啊?为什么这么讨厌道士啊?为什么要无差别攻击啊?最近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是不是撞鬼了?为什么要杀人啊?”   “......”张妙问被她一连串怼得脸蛋通红。   邓芷芷翻了个白眼,最后再补一刀:“拜托,是她先动手要打我的。”   林序站在一边,努力压着嘴角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庄宴礼凉凉地瞥了眼他嘴角那快要压不住的弧度,又冷冷地看向明媚自信的邓芷芷,薄唇微微抿住,黑白分明的眸底深若寒潭。   邓芷芷动作轻柔地将遮挡住女孩视线的发丝拨开,面对面地问:   “你撞鬼了?”   女孩瑟缩了两下,想跑,却又因为双手被锢住而没法跑开。   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这才断断续续地道:“是,是,你怎么知道?”   邓芷芷嗤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是道士。”   “你被只会耍花架子的道士给骗了?”   “你......”女孩瞳孔微缩,十分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   邓芷芷弯唇,“我可不装神弄鬼。”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柄金钱剑晃了晃,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笑,“看到没有,做法事要用到的,货真价实的金钱剑。”   “刚刚听你说有个人替你死了?你把具体事情说说,我给你算算怎么才能救你的命。”   女孩着了魔般盯着那柄小巧的金钱剑,重重地喘息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我叫琪琪,我有抑郁症。”   “前段时间我抑郁症严重了,一直很想自杀,就被一只鬼给缠上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世界上没有鬼这种东西的。”琪琪嗓音呜咽,“但是那天我真的见到了!它长得好恐怖,一直缠着我,我很害怕!可是我摆脱不了它!”   “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个道士,他说他看出来我被鬼缠上了,给了我一道符,说只要我把这道符放到一个人身上,再弄死她,那个鬼就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就不会缠着我了!”   “可是小暖已经替我去死了!为什么那个鬼反而更加疯狂了?它一定要弄死我!”   女孩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地上那一片道士证的“残骸”......   “那个神棍道士!他骗我!”   “他骗我!”   “啪!”   清脆的一巴掌扇在脸上,女孩直接被打得偏过脸去。   邓芷芷冷声道:“这一巴掌,是替那个叫小暖的女生打的。”   “你千不该万不该用那秘术去害人!” 第84章 问灵   女孩左脸上印着个通红的巴掌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邓芷芷,泫然欲泣,“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秘术!我只是开车撞了她而已!”   撞了她而已......   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概括了一条生命的逝去。   琪琪......   是庄宴礼说的,小暖今天的赴约对象......   林序不理解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描淡写自己好朋友的死亡,更不理解她怎么能听信陌生人的话去杀人!   邓芷芷冷笑:“他不是给了你一道符?”   她抽出一张黄符递给女孩,“摸摸看,他给你那张是不是比这张厚?”   女孩忐忑地上手感受了一下,磕磕绊绊地道:“是,是,他给的比这个厚不少。”   “行。”邓芷芷收回符纸,又问:“那个替你死了的女孩儿,是不是那道士给你指定的?”   女孩儿单薄的身子猛地一抖,惊恐地瞪着她,“你,你怎么——”   “我怎么又知道?”邓芷芷嗤了一声,“蠢货,被人摆了一道都不清楚。”   她蹲下身,抬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好奇地问:“好朋友的一条命,还抵不上陌生人的几句话?嗯?”   “我......我就是害怕......”女孩瑟瑟发抖,眼泪不住地掉。   邓芷芷长相明艳,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   可那笑里蕴藏的危险却令人无法忽视,压迫感十足。   她轻挑眉梢,“小杀人犯,想要我救你,就先给我道歉,嗯?”   林序:“......”   短短的几段对话,他都听得后背发凉......   他甚至觉得邓芷芷在某方面和庄宴礼还挺像,都很会威逼利诱,吓唬人......   女孩更是直接崩溃了:“对,对不起,我错了道士姐姐!我不该撕烂你的道士证!”   “办证要多少钱?我直接赔给你好不好?真的对不起......!”   张妙问看不下去了,再次出声:“邓姑娘,你——”   “天天邓姑娘邓姑娘的。”邓芷芷侧过脸看向张妙问,十分不悦,“你是古代人吗?”   “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不知道她是杀人犯吗还帮她说话?”   “我怎么她了,不过是扇了一巴掌,警察都不会抓我,你是警察吗?”   张妙问面红耳赤......   林序侧过脸假装看别处,黑眸深处隐隐含着笑意。   第一次跟邓芷芷接触,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强......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瞧着林序清俊的侧脸上漾出的笑意,破天荒地开了口:   “你刚才说的秘术,是什么?”   邓芷芷有些新奇,没想到这敢公然在大会上跟金逸道长叫板的男人,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她轻抬下巴,认真解释:   “那是一种几极为阴邪的秘术,我十几岁时中了这邪术,差点死了。”   林序黑眸沉了沉。   邓芷芷看起来实力强劲,却也差点栽在这秘术上?究竟有多阴邪?   邓芷芷:“那道士给她的符看起来是一张,却是三张紧紧叠在一起的。”   “最上面那张是普通的符,最下面那张是这秘术要用到的符,而中间那张......则写着死者的生辰八字。”   “只要将那符纸放在枕头底下睡上三日,不出一周,那人必将浑身器官衰竭而死。且死后魂魄将永远滞留人间,永世不得投胎,只能做孤魂野鬼。”   “更可怕的是,中此秘术而死者,必将家道中落,直系血亲会接连死去。”   直系血亲会接连死去......   林序抿唇,这点跟昨晚庄宴礼说的大差不差......   邓芷芷神色冷漠,“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女孩跪坐在地上,直接挺傻了,“我,我不知道,我......”   “不知道这秘术,也掩盖不了你杀了她的事实!”邓芷芷眼神冰冷,厌恶极了。   林序抓住了关键点,“可照你这么说,她的魂魄为什么不见了?”   邓芷芷蹙眉,取了张黄符夹在指尖,闭眼默念咒语,符纸缓缓烧起蓝火......   邓芷芷将快燃尽的符纸扔到地上,两脚踩灭,神色凝重地道:“确实不在,这不应该啊。”   林序眨眨眼,朝庄宴礼那边偏了偏,“这是什么操作?”   闻言,庄宴礼黑了良久的脸终于稍稍回春,温润的嗓音缓缓溢出:“问灵。”   “她肉眼看不到鬼,所以只能问灵。”   林序挑眉,“她没开天眼?开天眼不是更方便一点?”   庄宴礼懒懒地瞧着他,有些好笑。   他当真是初入道门什么都不懂啊,天眼哪是想开就能开的......   庄宴礼垂眸,左手抓了放,放了抓,轻笑出声。   当初为了给他开天眼,他可是断了一条手臂。   不过他也没想到,林序身体里的紫气竟能让他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耳边陡然回荡起那晚细细密密、极力克制的呻吟,狭长的凤眸闪过一道猩红,庄宴礼缓缓勾唇,原本不太愉快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林序眼睁睁看着他从一脸阴鸷到如沐春风,一时无言。   邓芷芷解了捆住女孩双手的发带,将她一把拎了起来,“带路,带我们去找那只要弄死你的鬼。”   女孩瑟缩了一下,“可是,可是它会杀了我的......”   “别废话。”邓芷芷有些不耐烦了,“有我们在,你死不了。除了法律,谁都不能惩罚你。”   “事情办完就给你送去警察局喝茶!”   女孩瘪嘴,回头望了眼楼上某扇没开灯的窗户,眼泪汹涌而出,崩溃地小声忏悔:   “对不起小暖......”   路上,林序不断思忖着靖川和芜仑的关联。   越想越不对劲。   首先是死去的小暖,她的魂像靖川那几位死者一样,都不见了。   再就是杀了小暖的琪琪。   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好朋友,再产生愧疚,死后定会生出无法消除的执念,就像向阳村的徐风一样......   接下来只要杀了琪琪,再将她的魂捉起来......   这配方怎么那么熟悉?   电光火石间,林序明白了!   靖川、向阳村、琪琪......他们背后的人必定是同一个!   就是徐风口中的那个道士!   他要炼鬼!   小暖的魂一定是被他捉走了!   不。   林序秀眉紧紧蹙起,黑眸沉沉的。   也有可能,这背后是一个组织,而徐风口中的那个道士,只是组织中的一员......   可如此一来,道协中,究竟有多少这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   他们究竟在布局什么?   林序越想越觉得手脚发凉。   忽地,撑着下巴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扯开。   温润又带着重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   “松手,下巴要被掰脱臼了。” 第85章 倒拔林序!   琪琪的家在那条老街上。   路过那家花店时,悠扬的口琴声回荡在耳边,却看不见那耳边别着大花的女人在哪。   花店往前没一会儿,就到了琪琪的家。   是一栋二层小楼,看外墙不知是多少年前建的老楼了。   一楼是一家服装店,从旁边的楼梯上去就能到二楼。   琪琪哆哆嗦嗦地道:“我,我家就在楼上,但是我......我不敢上去......”   “那只鬼就在我家里,它......”她抽抽噎噎的,害怕极了,“她要杀了我,我不敢......”   走了一路,邓芷芷的脾气也消了不少,她拉起琪琪的手拽住自己的包,道:   “我走前边,你跟在我身后抓紧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琪琪擦了擦脸上黏糊的泪,抖着手紧紧拽住她的包,小声道:“谢,谢谢。”   就这样,邓芷芷带着琪琪在前面开路,林序三个大男人走在了后面。   林序微微偏过头,小声问庄宴礼:“我怎么感觉这里阴气有点过分重了?这种情况那女孩儿真能跑出来么?”   庄宴礼瞥了眼一直用余光瞟着自己的张妙问,随口道:“你的感觉没错。”   林序默了默,没再出声。   看样子琪琪真的是被吓到跑出家门的,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几人一上到二楼就看见大敞的屋门。   漆黑一片,阴森感扑面而来。   只有洒进一点月光的角落才微微透着点安全感。   “啪”一下,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邓芷芷收回手,擦了擦刚刚摸灯蹭到的灰。   她按着琪琪的肩膀,“屋里阴气太重,你就待在这开关下边,别动。”   琪琪眼神惊慌,“可是,可是它会来找我的,我害怕......”   邓芷芷从兜里抽了张符贴在她脑门上,女孩被她按得头往后仰去,“贴住了,不会有事的,它要是来找你了就大声喊。”   “......好。”   邓芷芷朝张妙问歪歪脑袋,“过来。”   张妙问听话地朝她走过去,又问:“怎么了?”   邓芷芷挑眉,又朝林序那边瞥去一眼,“已经到地方了,我们两组是竞争关系,怎么你还要跟着他俩一起找线索么?”   张妙问深深地看了庄宴礼一眼,抿住唇没说话。   林序有些无语的。   张妙问想监视庄宴礼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这一路他都不知道看了庄宴礼多少回了......   庄宴礼倒是毫不在意,拉住林序的手腕就往屋里走。   梦境中的内容再次闪现,林序不自在地抽回手,开始在屋子里寻找鬼的身影。   琪琪的家不大,普通的一室一厅一卫,装修也很简单,是很多年前那种老式装修,家具也都很旧。   不知是不是这边太潮湿,屋子里还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砰!”   林序猛地回头,发现原本好好放在餐桌边的实木椅子倒在了地上。   邓芷芷就站在餐桌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椅子旁边的张妙问,“你干嘛呢?”   张妙问一脸莫名其妙:“邓姑娘,我没动。”   而餐桌上,则坐着一只正捧腹大笑的小鬼!   林序:“......”   他无语地望向庄宴礼,却见后者动作极轻地摇摇头。   林序瞬间明白,这是让他别作声的意思。   他的积分已经太高了,在众人分数都很少的情况下,比第二名整整高出六分。   这分数再这样积下去,他早晚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不知道这积分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这比赛有什么意义,但还是不要太引人注意的好。   只要能解决当下的这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他都无所谓。   这么想着,林序便朝电视柜那边走过去,离他们远远的。   没想到下一秒!   眼前的花瓶就“砰”一声碎裂!   林序愣愣地看着脚下一地的花瓶碎片,又看向一旁捂嘴咯咯直笑的小鬼,无语极了......   “林序,你干嘛呢?”   不出意外的,又被邓芷芷看见了......   林序转过身,尴尬地笑笑:“我什么也没碰,我怀疑这屋子里有捣蛋鬼。”   说着,他又冲门口的琪琪道:“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家里东西会无缘无故倒下或者碎掉吗?”   琪琪愣愣地摇头:“以前没,没有这种情况......”   林序:“......”   邓芷芷蹙眉,走到琪琪身边往她身上贴了两张符,又朝门框上贴了两张,道:“鬼在屋子里出不去,你现在下去买袋面粉上来,速度。”   琪琪忙往楼下跑,“好!”   林序注意到邓芷芷的行为,装作没看见,继续在电视柜附近晃荡。   虽说找到了屋子里的鬼,可他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一只热衷于搞破坏的捣蛋鬼而已,真能有这么重 的阴气么?   倏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   一瞬间,林序只觉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被倒掉了起来!   剧烈的晃荡停下之后,眼中倒映出那张俊美冷白的脸,对上他眼底的笑意,林序:“......”   一根粗绳从天花板的老式风扇上垂落,另一端缠在林序的脚踝上,将他整个人都倒掉了起来。   林序怒瞪一眼蹲在头顶电风扇上的捣蛋鬼,艰难地去掏兜,试图抽出符纸解放自己。   邓芷芷的动作却比他快很多,抽出匕首动作利落地割断绳子,在林序掉下来的一瞬间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托起,避免头撞到地上。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搂的林序:“......”   庄宴礼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冷冷地看了眼刚刚才英雄救美的邓芷芷。   就在这时,琪琪抱着一袋面粉回来了,“我,我买回来了!”   邓芷芷顿时松开林序,接过她手中的面粉,顺势用手中的匕首划开面粉袋子,紧接着抽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继而单手将符纸折成三角塞进面粉堆里。   等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她从门口开始,一路洒上面粉。   张妙问顿时懂了,忙上前接过重重的面粉袋子,开始帮忙。   那是他们组想出来的办法,林序识趣地退至庄宴礼身边,却没想他凉凉地来一句:   “被人搂着的滋味,如何?”   林序:“???”   “你有事吗?”   是谁看他被吊起来了,还站在那边看戏的? 第86章 看样子天眼是白给你开了   邓芷芷在整个屋子里都洒上了面粉,包括琪琪的卧室、厕所、厨房。   她扔了空面粉袋子,认真环视屋子,松了松筋骨,面上是势在必得的笑,“现在起,所有人都不要动,等我捉到那只调皮鬼。”   闻言,张妙问小幅度挪了挪身子,挪到可以更加清楚地看清林序和庄宴礼的位置。   林序和庄宴礼站在电视柜旁的角落里。   他抬眸看向仍然挂在电风扇上的捣蛋鬼,不禁有些怀疑,这一地的面粉真能捉住它么?   万一它就是不下来呢?   下一秒,就见邓芷芷抽出四张黄符夹在指尖,口中迅速念着咒语。   紧接着,四张黄符分别飞向屋子的四个角落,紧紧贴住!   微微泛黄带着点霉斑的天花板迅速结出一张金色的大网,直直朝地面压下!   只见那挂在电风扇上的捣蛋鬼面色一变,迅速跳到地面朝厨房跑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金色的大网触碰到一点!   地上的面粉顿时出现一排清晰的小脚印!   邓芷芷立刻追着脚印过去!   金色的大网穿身而过,林序什么感觉都没有。   忽地,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林序缓缓侧过身子,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庄宴礼,抿了抿唇道:“你没事吧?”   庄宴礼轻飘飘瞥他一眼,“雕虫小技罢了。”   见庄宴礼浑身上下都正常得像个人,既没有冒烟,也没有变透明,更没有断手断脚,林序放心地回过头,继续看邓芷芷捉小鬼。   邓芷芷用的法子、术法都很新鲜,是他在书上都没有看到过的。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可以用符纸织成一张大网的......   林序眼里透着欣赏。   他这一趟过来也算是学到了不少新东西,没有白来。   从邓芷芷的行动力和敏锐度来看,不难看出她应该是有丰富的捉鬼经验。   厨房内撒满了面粉,一串串脚印几乎将厨房各个地方踩了个遍!   那捣蛋鬼倒也狡猾,竟从邓芷芷的进攻下溜出了厨房!   邓芷芷脸上扬着势在必得的笑,手中捏着符纸,追着地上的脚印,在各个地方贴上符纸,堵住那小鬼的路,最终将它逼入了琪琪的卧室!   林序眼睁睁看着邓芷芷在门板上贴上一张符,笑着合上了门。   而那只捣蛋鬼......是真的被她关在了里头......   林序不禁在心底为那捣蛋鬼捏了把汗。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今天也是那捣蛋鬼第一次进这个房子。   缠着那女孩的,根本不是这只鬼......   卧室里唏哩轰隆一阵响,只听邓芷芷“呔!”一声收尾,房门打开——   浅棕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上满是不耐。   而她的右手上,则拎着一只面色苍白满脸颓丧的小鬼......   此刻,琪琪和张妙问也能看见这只在屋子里不停捣蛋的鬼了。   琪琪有些害怕地往门边缩了缩,“不,不是它,缠着要杀了我的,不,不是它......”   邓芷芷咬牙:“我知道。这是喧闹鬼,又叫骚灵,喜欢在人家中捣乱,但是并不会杀人。”   被她拎着的喧闹鬼似是要极力证明自己确实不会杀人,忙挥舞手脚在空中舞了几下。   邓芷芷轻轻啧一声,它便又老实了,垂下双手埋着头,一动不动。   林序:“。”   这跟刚刚将他倒吊起来还笑得龇牙咧嘴的是同一只么......   邓芷芷从包里翻出一根金色的绳子,几下将那喧闹鬼给捆得牢牢的,一把将它扔到角落。   旋即又朝门口的琪琪道:“我现在要把另一只鬼揪出来,需要一些东西,你去买。”   琪琪怯生生的:“要,要什么?”   邓芷芷走到她面前,伸手,“手机给我。”   接过手机,邓芷芷点开备忘录夸夸敲下几个字,“去福园超市买。”   “福,福园?福园超市有点远......”   “怎么,不乐意跑腿?”   “不不,不是,我是担心我太慢了耽误时间......”   “不打紧,快去吧。”   琪琪就这样顶着脑门儿上的符纸再次下了楼。   见她走远,邓芷芷才一把将门关上,脸上扬起一抹兴奋的笑,“接下来,关门打鬼咯——”   说着,她视线在屋子里逡巡片刻,又朝仍缩在角落的林序和庄宴礼挑眉道:   “喂,你们俩要不要竞争一下?”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林序黑眸里没有半分要竞争的意思,“你直接来就好,这事儿我可能解决不了。”   “哦豁。”邓芷芷双手抱胸,又看向庄宴礼,“你呢闷葫芦?”   庄宴礼对这个称呼不做评价,只小幅度地摇摇头。   “得。”邓芷芷拍拍手,“圣母,过来,正式开工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的张妙问面红耳赤:“......”   见邓芷芷清空桌子掏出法器摆起了法坛,林序干脆搬了两张椅子到角落。   庄宴礼唇角微弯,十分泰然地坐下,沉闷了一晚上,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看明白这里头什么门道了?”   林序偏过头,“不知道。”   庄宴礼:“。”   他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看样子天眼是白给你开了。”   林序无语,眼皮上抬看向自己额前的碎发,顺手捋了捋,“说的好像是你给开的一样。”   庄宴礼凤眸微眯,没好气地挪开视线,原本打算教他的东西也全都憋了回去......   林序靠在椅背上,认真看着邓芷芷操作。   看着她拿出一样又一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甚是新奇,下意识抬手拐了拐庄宴礼。   力度不轻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庄宴礼长眉轻挑,扭回了尊贵的脖子,“怎么。”   林序:“她左手上拿的那个方方的东西是什么?”   “法印。”   “右手上那个呢?”   “令牌。”   “桌上那两个小东西呢?”   “执筊。”   “那个木头呢?怎么有点像法尺?”   庄宴礼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拷鬼棒。”   林序挑眉。   看来他得找时间恶补一下这些法器的相关知识。   大部分都听过,却是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对面餐桌边。   张妙问边帮着邓芷芷布置法坛,边时刻注意着林序和庄宴礼这边的动静,眼底的挣扎愈演愈烈...... 第87章 缢鬼显形   潮湿昏暗的屋子里,阴气越发浓重。   庄宴礼坐在角落,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序清俊的侧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道猩红时隐时现,不知在思索什么。   旁边的林序则在认真观摩着邓芷芷的做法过程,边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倏地!   室内狂风骤起!   阴气浓重到形成了一丝丝黑色的气流!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响彻整个屋子!   邓芷芷站在法坛前,满头浅棕色的长卷发被一条发带牢牢地扎在脑后。   只见她屏息凝神,左手握令牌,右手捏符纸,就这样在法坛前跳起了舞!   不过半分钟时间,一舞毕。   邓芷芷睁开清亮的眸子,视线紧紧盯着厕所的方向。   紧接着,她大喝一声!   将右手的符扔了出去,直直飞向厕所!   许是预感到了危险,厕所的门猛然被从里打开!   一条粗绳似内里灌了铁铅一般,打得笔直!   径直朝法坛旁边护法的张妙问冲去!   张妙问早有准备,掐诀念咒,十道符迅速飞出,紧紧地贴上了那条似钢筋般硬挺的绳子!   一人一绳迅速缠斗在了一起!   角落里,林序饶有兴致地看着。   刚才那绳子刚飞出来时,他还以为是蛇......   只是......   为什么他当时检查厕所的时候没看见这条绳子?   林序视线紧紧追随着在空中乱飞的绳子,抬手拐了拐旁边的庄宴礼,“这是什么鬼?绳子也能成精么?”   庄宴礼轻笑,“不过有鬼附在了那绳子上罢了。”   林序秀眉轻轻蹙起,偏过头对上那双深沉的凤眸,不解道:“可书上说,鬼一般无法直接附到死物上,特定条件下才可以。它怎么做到的?”   庄宴礼视线落在他柔顺的发顶,抬手顺了顺,将那不知何时落到他发顶的渣滓拂掉,。   林序下意识往后仰,躲开了些,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庄宴礼眼底浮起几分兴致,缓缓解释:   “百鬼中,有一鬼名为缢鬼。”   “缢鬼怨气极重,却能很好地隐匿自己的身形与怨气,喜欢待在那根吊死它的绳子里。”   没有丝毫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绳在哪,鬼在哪。它无法远离那条勒死自己的绳子。不出意外的话,它就死在这间屋子里。”   “那女孩先前不是说自己一度要自杀?这种缢鬼就喜欢纠缠意图自杀者。”   林序挑眉。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这缢鬼前些日子突然缠上琪琪就说得通了。   林序看向那条与张妙问缠斗在一起的粗绳,黑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那缢鬼并非单单只是死在这间屋子里这么简单。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女孩当时说的是,她听那道士的开车撞死小暖后,屋子里那鬼反而更加疯狂地要杀了她......   为什么?   这缢鬼难不成与那道士有什么关联......   正当林序放空之际,那条钢筋般的绳子直直朝他飞来!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林序猛然回神,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   有惊无险......   林序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朝那隐隐散着黑气的绳子道:“要捉你的人在那边,你找我做什么?”   绳子飘在空中,朝仍端坐着的庄宴礼偏了偏,又扭过来冲着林序,沙哑的嗓音带着森森鬼气,在这充满霉味的潮湿屋子里格外骇人:   “你身上,有,暖暖的味道!”   暖暖的味道?   温暖的味道?   电光火石间,林序抬眼看向庄宴礼,黑眸里含着震惊,“它说的不会是......”   庄宴礼眼底含笑,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大有这事我不掺和你自己解决的意思。   林序咬牙:“你说的是小暖?”   沙哑男鬼的声音响起:“你认识我女儿!你这小子和暖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身上会有暖暖的味道!”   林序眨眨眼,一时无言。   他是真冤枉啊......   眼前瞬间浮现出早些时候琪琪冲过来差点将他撞到时,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林序眼前一黑......   庄宴礼早上见过小暖,大概是那时候染到他身上小暖的气息了......   “回答我!”空中那条绳子不再硬挺,变得柔软很多,森森鬼气反而愈发浓重!   林序轻叹一声:“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没什么关系。”   闻言,绳子直接暴走!   在屋子里胡乱飞!   凄厉的鬼叫声简直要将一屋子人耳膜给震破了!   邓芷芷举着令牌不知在做什么,光洁的额头布着细密的汗珠。   一旁给她护法的张妙问看看邓芷芷,又看看正和绳子对峙的林序,神色犹豫......   林序完全不管他们,站起身朝那条狂躁的绳子道:“你是她什么人?”   绳子猛然停在林序面前,气势汹汹!   林序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兜里,捏住符纸,就在他以为那缢鬼要对他动手时——   原本灌了铅似的绳子软趴趴地坠落到地上。   一道青灰色的鬼影逐渐显形。   那鬼面色苍白,舌长血红,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青紫色勒痕!   眼圈乌黑,一双眼睛往外鼓着,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林序,鬼气森森,格外骇人!   林序:“。”   他瞥了眼地上那条软趴趴的绳子,兜里的手紧紧捏着符纸一角,谨慎地回视。   缢鬼张嘴,露出血红长舌的全貌,嘴里浓重的旱厕独有的味道差点没给他熏晕过去......   林序垂下眼睑,被熏得克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抿住唇,尽量减小呼吸幅度。   鬼都已经是灵体了,为什么还会沾上厕所的味道......   缢鬼苍白的面上满是痛苦,“暖暖,暖暖是我的女儿......”   林序:“???”   他下意识看向庄宴礼。   小暖的父亲怎么会吊死在琪琪的家里???   庄宴礼静静地回望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深沉,不知看没看懂林序眼里的意思,下巴骄矜地抬起,长眉轻挑,“转过来,看着我。”   那缢鬼浑身猛地一个哆嗦!   林序站在它正对面,能清楚地看见它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胡乱飘着,仿佛下一秒能直接飞出去!   缢鬼印着勒痕的脖子一伸,嘴巴一吸溜,将那长长的血红舌头给嗦了回去......   伴随着忽浓忽淡的旱厕味,林序将这辈子的意志力都用在这儿了,才勉强没吐出来......   只见那缢鬼拍了拍衣摆,缓缓转过身子,语气听起来竟含着几分恭敬......   “您......您说......” 第88章 她要杀我女儿!!!   林序错愕地在缢鬼和庄宴礼之间来回看了看,又谨慎地朝餐桌那边看去——   邓芷芷手里捏着符,正在念着某种咒语。   张妙问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庄宴礼看......   林序汗颜,不禁替庄宴礼捏了把汗。   若是张妙问此番看出他的身份,将这个告诉玉清道长他们,几个老头合力绞杀他,他要怎么逃?   想到这儿,林序心跳漏了一拍......   黑亮的眸子轻轻眨巴两下,手下意识抚上心口,眼底积蕴着不解。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庄宴礼的生死了?   庄宴礼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若是有人能收拾他,他不应该开心么......   这边,庄宴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皮轻抬,自下而上平静地注视着那缢鬼,上位者气息拉满了。   那缢鬼哆嗦着站着,仿佛他手底下未完成任务的小喽啰。   庄宴礼轻抬下巴,眼神倨傲,“十八年前吊死在这儿?”   缢鬼无所适从地小幅度搓着手,“是。”   “知道你女儿死了?”   “......是。”   林序看着他俩一问一答,气氛格外和谐,不由得想起刚才那缢鬼还在绳子里时,对自己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对吗?   张妙问紧紧盯着电视柜边的一人二鬼,想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任他再凝神细听,都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   邓芷芷额头布着细密的汗,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法器与符纸,懒懒地往椅子上一坐。   刚才在法事中,她用尽了办法进攻那只鬼,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进攻似乎永远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着,无法再进一步......   邓芷芷抽出纸擦着脸上的汗水,异域感格外强烈的脸上显出些不解,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边对峙着的人和鬼。   那鬼她认得,吊死鬼,估计死了有些年头了,一直得不到超度,阴气极重。   可这种程度的鬼她还是能对付的,为何她的进攻会屡屡失败......?   庄宴礼自然注意到了那边的两道视线,不过他浑然不在意,懒懒地启唇,“今日之前,你为何要杀那女孩?”   闻言,缢鬼怒从中来,刚要发作,在庄宴礼面前又生生憋了回去,隐忍道:“因为她杀了我心爱的女儿!!!”   “啧。”庄宴礼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轻敛的眼皮下看不出喜怒,“同样的话,我不太喜欢问第二次。”   “就是因为这个!”缢鬼咬牙切齿,“我在这屋子里待了整整十八年,从未害过人!为何单单要害她!”   它苍白的面容上流淌着悲切与愤怒,想快些将那女孩儿找出来杀掉!却又碍于眼前这只强大的鬼而不敢轻举妄动!   乌黑的眼眶里,眼珠子上下左右不断飞动。   它想杀了那个女人!   想极了!   恨不得用绳子将她浑身上下都勒出鲜红的血迹!   将她的血浇在暖暖的坟头!   将她的肉剁碎了去喂野鬼!!!   可视线一触及到面前坐着的男人,它就止不住发抖......   他很强,由里而外的强!   它能看出他是同类,可为何他身上竟一点鬼气也感受不到......?   “呕——”   不小心卷到舌头,缢鬼张嘴,细长的血红舌头就这么耷拉出来,在半空中弹了两下。   浓浓的旱厕味扑面而来——   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庄宴礼面色黑得不行,“滚。”   林序看了眼那边紧盯过来的两道身影,沉沉地呼了口气。   他将椅子往后边一拉,道:“鬼兄,有什么过来跟我说道说道。”   缢鬼如蒙大赦,忙转过身子,尽量离庄宴礼远一些......   林序朝邓芷芷招了招手,“事情似乎有反转,过来听听?”   邓芷芷虽心动,却还是拒绝了,“多谢,但不必了,我们两组是竞争关系。你能发现这些,是你的能力。”   话音刚落,她便再听不见林序那边的丁点儿声音......   -   这边,在林序的注视下,缢鬼缓缓说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栋房子是小暖家的。   前些年,小暖妈妈买了新房子,便将这儿搁置了。   等到小暖上了大学,认识了室友琪琪,便低价将房子租给了琪琪。   琪琪这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缢鬼从未出现过,也从未想过要伤害琪琪。一直待在绳子里,藏在洗手台下那阴暗潮湿的地方......   直到前些日子,它突然发现琪琪在倒腾和换命相关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琪琪打算用某种术法换走小暖的运势!   于是,缢鬼就现了形,不断威胁恐吓她,如果她敢这么做就杀了她!   可今天早上,它却见那女孩儿失魂落魄地回来......   当它知道暖暖被她开车撞死了的时候,简直快要疯了,疯狂地想要杀了她!   可没想到那女孩儿身上有符,竟让它逃开了!   缢鬼说完所有过程,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它强压着悲痛与怒意,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们这些道士,究竟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为女儿报仇!!!”   -   餐桌这边,为防万一,法坛还没有撤。   邓芷芷面朝林序他们,看着“哑剧”,过一会儿又偏头朝向神色明显不对劲的张妙问,随口道:“怎么,你似乎很在意那个丸子头?”   “啊,我......”冷不丁被戳中小秘密,张妙问略显局促,“没,没有。”   邓芷芷靠着椅背,上下打量他,戏谑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作为前辈,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惹他,否则——”   她瞥向那道慵懒随性的身影,薄唇缓缓翘起一道弧度,“你会死得很惨。”   张妙问咬唇:“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邓芷芷挑眉,“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啧。”她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只吊死鬼,吐字缓慢,“我也是刚刚才发现,那丸子头,可不太像人啊......”   张妙问瞬间瞳孔地震!   眼底的挣扎愈演愈烈!   良久,他终是忍不住,嘴唇嗫嚅两下,问出了声:“邓姑娘,你可知道......”   “庄、生?”   邓芷芷猛地扭头看向他!   “你说谁?” 第89章 这么好的命换给我用用怎么了   缢鬼看起来几乎要暴走!   苍白的面部不断抽搐,眼珠子胡乱飘着,浓浓的旱厕味不停向周围散布......   林序秉着呼吸,终是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闷闷的嗓音传出来:“她们都是人,而你是鬼。”   “人做错了事情,自然有人界的法律制裁。”   哪知缢鬼完全不吃这套。   “就算她被警察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判个几年就出来了!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日子可以享受!可我女儿呢?她死在了最好的年纪!!!”   “又有谁来赔偿?谁来弥补?谁能赔她一条命?!!”   “那可是从出生起,我连抱都没抱过几次的女儿啊!”   “她两岁的时候我就自杀了啊!!!”   林序沉默了。   面对这种情况,不管是惋惜还是表示她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受到应有的惩罚,似乎都不太合适......   甚至都是对受害者家属的凌迟......   冷不丁的,庄宴礼一脚踹在那缢鬼腰上,将它踹得朝侧边摔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缢鬼见庄宴礼冷着一张脸,偃旗息鼓了些,站稳身子不敢再大声呼叫。   庄宴礼冷冷地睨着他,“你在人界逗留的时间太长,今日你若真杀了她,染上因果,恐难再超度。”   闻言,林序微微睁大了眼,沉沉的视线落在那道矜贵的身影上。   若是如此,那在人界待了至少有上百年的庄宴礼,岂不是只能在这儿做一只孤零零的游魂......?   “哼。”缢鬼似是完全不在乎,“不能超度又怎样!只要能给我女儿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今天她必须死!”   “是,你是很强大。可我不会因为惧怕你就将我女儿扔到一边!”   缢鬼身子抖成了筛糠,似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如果你们执意要阻止我,我不介意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庄宴礼凤眸一眯,眼中猩红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那缢鬼的左臂猛然被齐齐斩断!   一声凄厉的鬼叫响彻整个屋子!!!   林序不由得瞪大眼,柔顺的碎发下,一双黑亮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嘴角噙着危险的笑的庄宴礼,视线缓缓平移,看见了两张同样目瞪口呆的脸......   “......”   好了这下完全不用掩饰了。   他可以说是自己用符弄断了它的手么?   庄宴礼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别无选择。”   “超度,灰飞烟灭。”   “你只能选一个。”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回来了。”   邓芷芷轻啧一声,起身去开门。   对上林序的视线,邓芷芷无奈地耸耸肩,“本想着将她支开好做法事,福园超市也挺远的,哪想到她回来得这么快......”   门被拉开,琪琪抱着一个大塑料袋站在外边,黑黢黢的天空做背景,衬得她脸色格外白。   琪琪将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我,我买回来了。”   邓芷芷挑眉,接过袋子,“冷不冷?”   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琪琪忙道:“不冷不冷。那个,买矿泉水和方便面回来要怎么捉鬼啊?”   邓芷芷眼含戏谑,头微微朝肩膀一歪,“当然是拿来引鬼出动咯。”   “不冷的话就在外边儿再多待一会儿哈。”   说完,也不管琪琪说什么,邓芷芷直接将门关上了。   她没往林序那儿去,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还有多久能解决?”   林序抿唇思索了一会儿道:“稍等。”   闻言,邓芷芷放下装满方便面和矿泉水的袋子,双手抱胸随意靠在了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瞧着林序那边。   容貌清俊的少年正与那吊死鬼交谈着,声音听不太真切,似乎被某种东西给干扰了。   邓芷芷清亮的眸子朝那一旁坐着的身影看去。   丸子头,中山装,冷着一张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旁人难以复刻的风骨与矜贵。   就是他干的吧。   邓芷芷勾唇。   当真是妙男一个。   张妙问说此男与画像上的庄生一模一样,可世人皆知庄生早在百年前就已飞升成仙......   她们邓氏一族常居西北,虽未曾见过百年前的天纵之才,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天生仙胚,英姿傲骨。   邓芷芷直勾勾地盯着庄宴礼的侧脸,眸底一片兴味。   这样一个妙男,和庄生会有什么关系呢......?   “开门,放她进来吧。”   邓芷芷回过神来,见原本站在林序跟前的吊死鬼已然消失。   虽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将门打开了。   林序沉沉吸了口气,平静地注视着一脸懵懂的琪琪,“琪琪,你可知道换命术?”   “!!!”琪琪瞳孔微缩,下意识扭起了手指。   她磕磕巴巴道:“什......我,那个什么东西,我不,不知道啊,没,从来都没听过。”   林序没说话,一双黝黑的眸子沉沉地注视着她。   终究是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儿,心理承受能力也没那么强。   接连经历了开车撞死人、差点被鬼杀害后,在林序的不断逼问下,她终于崩溃地承认了所有事情。   和那缢鬼说的大差不差。   全程林序都用手机录了下来,以防万一。   直到此时,琪琪才跪坐在地上,滚烫的泪淌了满脸......   “小暖,我对不起小暖......”   “我只是太羡慕她了。”   “她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有钱,有帅气贴心的男朋友,还每年都拿奖学金,前些天竟然还有影视公司的人想签她进演艺圈......”   她跪坐着,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小脸被泪水打得湿透透的,“而我呢?”   “贫困家庭出生,长得一般,学习一般,边读书还要边兼职工作攒学费生活费,甚至大学三年了还没有一个男孩子追过我!哪怕是长得丑的也没有!”   “我每天看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周围所有人都在簇拥着她,要什么有什么。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我就像陪衬她的绿叶,有我在,才能显得她更加出色,对不对?”   “否则她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跟我这样烂的人玩在一起?她就是想让我给她作陪衬!天天在我面前炫耀!”   她几近疯狂地嘶喊:“我陪衬了她整整三年!怎么就不能把她的好命换给我用一用?!!”   林序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手揣在兜里拼命按住那条躁动挣扎的绳子,黑眸沉沉的,“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对你不好么?”   琪琪哽了一下,“我爸妈对我再好有什么用?这仍然改变不了我们家穷得快要要饭了的事实!”   “小暖两岁时就没了父亲。”   “她,她不是说她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吗?”   兜里不断翻腾的绳子安静了下来......   林序冷冷地睨着跪坐在地上狼狈失神的琪琪。   “你的苦难,从不是别人带给你的。”   “而是贪婪。” 第90章 我不介意阴婚   林序几人将琪琪送到警察局,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后,留了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他们毕竟不是目击者,也不能传播封建迷信思想,只能将可能被监控拍下来的部分如实赘述。   当然,全程庄宴礼都没有出现。   他没有身份证,警察一查一个准......   一条阴暗的巷道里,林序将那条附着缢鬼的绳子递给邓芷芷,“这鬼是你找出来的,是你的功劳,拿着吧。”   谁知邓芷芷却笑开了,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得了吧,我也就只是把它给找了出来。”   “这回,是你赢了。”   “至于是超度还是打得它灰飞烟灭,就全凭你自己做主了。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一只喧闹鬼,说不定也能积上分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得张扬,“下次我们若是再对上,我可是会尽全力赢过你的。”   不论输赢都大大方方的。   林序对这位新认识的道友印象很好。   却不知在他带着绳子离开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二人身后......   邓芷芷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转过身子双手环胸,打趣道:“哟,此次任务的大功臣,您怎么在这儿?”   “这般样子,是不打算再藏了?”   张妙问这才注意到他的出现,同样转过身子,略显紧张地盯着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   再次相见,他的眼睛赫然从黑白分明变成了猩红色!   就像那晚在镜中世界看到的一样!   庄宴礼猩红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惧意......   他薄唇缓缓勾起,声线平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二位想必清楚得很。”   “啧。”邓芷芷丝毫不怵他,“替你保守秘密,我有什么好处?”   张妙问抿唇,替他的搭档捏了一把汗......   当初在镜中世界,庄宴礼将那黑鬼甩来甩去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血腥,太血腥了......   庄宴礼凤眸微眯:“你在跟我谈条件?”   邓芷芷笑开了,“你又不会杀我,我又何必乖乖受你威胁?不如给自己捞点好处。”   “哦?”庄宴礼原本恹恹的脸上这才添了些兴致,“你怎知我不会杀你?”   邓芷芷:“我能识因果,这就涉及到我邓氏一族的秘辛了。怎么,有兴趣么?”   “我不介意阴婚。”   张妙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走向???   庄宴礼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凉凉地抛下一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威胁意味十足。   等邓芷芷和张妙问回过味来,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邓芷芷拍了拍张妙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听姐一句劝,小嘴巴,闭闭紧。”   张妙问:“......”   -   今天分明没有多累,可林序却感觉身心俱疲。   对逝去生命的惋惜,对不同价值观的惊愕,对人的劣根性的发掘......   统统都让他感到沉闷不已。   林序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空旷得很。   孤独、空虚,统统围了上来。   那道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捏了捏发烫的耳垂,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庄宴礼。   找了个袋子将那粗绳塞进去,林序盯着那没有任何反应的绳子,道:“害你女儿的凶手已经送去警局了。”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等她的判决结果出来后,我会告诉你,再超度你。”   空中隐隐传来一阵哀鸣......   林序顿了顿,又补了句:“节哀。”   说完他就将袋口收紧,贴了张符上去不让他出来。   虽说这缢鬼对他并没有恶意,但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安置好缢鬼。林序又将那贴满了符的坛子翻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变换着诀印,他将那封住坛口的黄符揭开一道缝,下一秒,徐风就被放了出来。   被关在坛子里并不好受,徐风明显虚弱了许多,感受到林序气息的那一刻,在阵阵香气诱导下,本能地想去吃了他!   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瞎着眼,不确定此刻那个危险的男人在不在林序边上......   林序开门见山地道:“你被利用了。被人骗得害死了自己全家二十多口人。”   “带着整个向阳村走出贫困的厉害人物,没想到还会像小孩儿一样,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徐风沙哑着声音,难听至极:“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序:“除了你们徐家外,还有不少人被设局,被引导着成为了怨气浓重的鬼......”   “而这些鬼全都被捉了起来,就像你们徐家被禁锢在向阳村一样。”   “那些人的目的,是炼鬼。”   “你口中那道士,完全是为了将你们驯化,炼成更强大的鬼,才主动‘帮助’你们。”   “到现在,你还不愿意将这害人的东西交代出来吗?”   没有想象中的恼怒。   此刻,徐风格外平静,给人的感觉却是丧得不行。   他缓缓启唇,露出一部分没有牙齿的血红口腔,绝望道:“我早就猜到了。”   “原来和我想的一样......”   “是我害了徐家,是我害了自己的亲人......”   “我很想帮你,也很想报仇,可我根本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一点信息。”   林序拧眉,“当真?”   徐风轻叹一声,仿佛垂老之人的最后一声叹息......   “当真。”   “我只依稀记得,他腰间别着个葫芦。”   “葫芦口上有三片绿油油的叶子。”   “里头装的是米酒,我见他喝过,很香的米酒味。”   “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徐风纵身一跃,自己缩回了坛子里......   葫芦状的酒壶。   叶子。   米酒。   酒壶......   倏地,林序脑海中闪过一道穿着僧服光着脑袋的身影......   谢玄? 第91章 无耻   冰冷的怀抱、阴森的鬼气、难以挣脱的桎梏......   冰凉的大手游走在周身肌肤,留下一寸寸热烈的火种......   快感层层叠叠,冲击着林序的大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侵蚀着他所有的思想。   “艹!”   就在将要进行到最后一步时,林序猛然从梦中惊醒,早起略水肿的脸绯红一片。   如朝霞般的红色蔓延至脖颈,一路缠绵到锁骨以下......   林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瞪着某处虚空,脑袋短路了......   放空了不知多久,林序回过神,迅速冲向浴室!   镜子里,精瘦的上半身白里透着红,却也光洁干净,没有任何青紫痕迹。   林序重重地松了口气,撑在洗手台边,懊恼扶额。   梦境太过真实,感觉实在强烈。   他差点以为......   还好,还好都是梦。   啧。   林序哗啦打开水龙头,不停地捧起凉水往脸上浇,试图消退浑身的燥意。   他是直男,纯直男!   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另一个主角竟然还是庄宴礼!   难不成当初在道观那次真让他爽到了,潜意识里一直记到现在?   思绪越来越乱,浑身越来越热,整个人越来越烦躁。   一双眸子黑沉得瘆人......林序干脆打开花洒冲了个冷水澡!   身上的红色渐渐消退,皮肤恢复到原本的冷白色。   没带衣服进来,林序抓起自己带的浴巾往身上一裹就出了厕所——   “艹!”   “你怎么在这儿?”   庄宴礼坐在椅子上,着装周正、衣冠楚楚,好整以暇地抬眸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林序,“门上没有贴符,不是你在邀请我?”   “???”刚刚才降下点温度的脸腾地又红了......   林序咬牙:“无耻。”   庄宴礼不明所以。   视线所及只有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一头柔顺的黑发看起来格外好揉,许是刚沐浴过,发尖微微湿润,清俊的脸蛋上不知为何飘起了红霞。   暖黄的灯光给少年冷白的肌肤平添了几分暖意。   他就这样光着膀子和腿,怒气冲冲地跑去床边拿上衣物,又气势汹汹地冲回浴室,“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庄宴礼长眉轻挑,眼底笑意渐浓......   林序换完衣服出来,见庄宴礼仍坐在椅子上,眼底含笑地看着他,眼前蓦地又浮现出昨晚梦中的画面......   林序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自顾走到床边开始搜索芜仑旅游攻略。   大会第二项任务时限有三天,他们第一天就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两天也乐得清闲,可以好好休息。   但来都来了!   林序还是想去附近比较著名的旅游景点走一走。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忽地,林序目光被一条帖子吸引。   ——芜仑森林公园。   帖子里贴的那些图片都还挺好看,是个适合休闲放松的好地方。   正好上次租的车还没退,说走就走。   林序简单收拾了下背包,为防万一,又塞了点符纸在兜里,这才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林序抿唇,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扭过头问:“一起么?”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林序薄唇抿得紧紧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开门就往外走。   -   轻便的黑色轿车驶上马路,汇入车流。   林序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往前开,黑眸专注地注意着车况,路过名为临岸琼苑的小区时,车载广播正好播起了昨天早上一女大学生在临岸琼苑内被车撞至当场身亡的新闻......   林序心一沉,小暖明媚的相貌猝不及防闯进脑海。   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旁人的嫉妒就这么逝去了......   啧。   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林序稍稍偏过头,扫了眼闭目假寐的庄宴礼,“你之前说如果那个女孩儿没能避过此劫,她的母亲不出五年也会出事?”   庄宴礼掀起眼皮,懒懒道:“怎么,你想帮她?”   林序抿抿唇,从容地打着方向盘,“我只是觉得她们一家本不该遭受这些,能力范围内,能帮一把是一把。”   “既如此,你刻个护身符送过去便是。”   “刻?”   庄宴礼停顿片刻,道:“用玉刻。若那护身符能助她渡过这一劫,则一生顺遂。”   林序黑眸深沉,想了想直接导航去了玉石店。   刻个护身符不仅能帮助小暖的母亲,也是为自己积善,更能学到一门新东西,一箭三雕。   至于森林公园......明天再去吧!   林序之前就听徐澈说过,玉石里的水挺深的。   果不其然,逛了好几家店铺,庄宴礼都说不行。   二人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挑到一块成色价格都合适的小石头,买了工具又吃了个饭才回酒店。   用玉雕刻护身符其实和雕刻别的东西差不多,只是在雕刻过程中,需得结煞,凝神聚气。   林序身怀灵骨,紫气充裕,抬手自成煞,不需要多余的功夫,只需全神贯注地雕刻便是。   他左手捏玉石,右手捏刻刀,在庄宴礼的指导下,一道符已初具雏形。   手中玉石质地莹润,握起来很舒服。   林序把着玉石,纤长的睫羽在顶光下根根分明,认真而专注。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抬眸问:“对了,这护身符要开光么?”   许久没说话,庄宴礼嗓音带着些沙哑,“当然。”   这下林序犯了难,“开光不都得找大师?这上哪儿去开光?”   庄宴礼挑眉,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觉得自己不行?”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昨晚梦中的场景......   林序:“。”   够了。   -   “咚。”   清脆的一声咚响。   庄宴礼单手撑着太阳穴假寐,闻声掀起眼皮,却见林序额头贴着桌子,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少年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挂着青色,面容十分疲倦。   刻这护身符似乎耗费了他格外多的精气神。   尖利的刻刀距那张清俊的脸不过两指距离,再近一点点就要戳上了!   而当事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梦乡,毫无所觉......   庄宴礼轻啧一声,将那已像模像样的玉石护身符从熟睡的少年手心抽出,搁在桌上。   接着轻打响指,原本趴在桌上的林序瞬间便平躺在了大床上。   庄宴礼盯着床上乖顺的少年看了一会儿,稍带不悦地“啧”了一声,抬手又打了个响指。   一切又恢复原样,少年没有半分被惊扰的迹象,依旧趴在桌上睡得深沉。   庄宴礼微微弯下腰身,一把将少年打横抱起,冰凉的手大大方方地揽在少年腰间,轻柔地将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睨着少年倦意深深的面庞,庄宴礼忽地忆起了在玄清观时,不论当天做了什么有多累,他都会洗漱干净再睡觉。   庄宴礼思索片刻,循着记忆中少年的动线,走进了浴室...... 第92章 阳光终会照亮每一个角落   浴室很大,一米八八的庄宴礼走进来都不显逼仄。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玉兰香味,很是好闻。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规整。   庄宴礼单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个林序用来洗漱的地方。   与百年前的厕所相比,变化还是挺大的。   庄宴礼视线迅速锁定上墙边挂着的两条毛巾。   一灰一黑,长度一致。   庄宴礼没有犹豫的,拿下了那条灰色的毛巾打湿,又将其拧干到湿润但不滴水的程度,叠在一起走向床边。   修长的手臂稍稍抬起,两指一碰,只听“嗒”一声轻响,湿润的毛巾便脱离了庄宴礼的手,开始自动给林序擦脸擦手......   睡梦中的少年许是感到不舒服,嘟囔着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庄宴礼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又将毛巾挂回了原处。   站在床边看了少年一会儿,庄宴礼终是沉沉叹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玉石和刻刀,开始精雕。   整个护身符的形状及符文已经刻得差不多了,有模有样,再精细琢磨琢磨就差不多了。   庄宴礼身形高大,端坐在桌前,背脊挺直,利落的丸子头束在头顶,当得是翩翩公子风神俊朗。   只是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每刻下一刀,手中玉器上中的紫气都会翻腾得更加欢悦,他身形都会更透明一分......   天将将亮时,庄宴礼终于打磨完了一个护身符,身形也接近半透明!   他放下手中物件儿,转身望向床上那散发着阵阵香气的少年。   浓郁的紫气在周身游走,仿佛一顿饕餮盛宴,格外诱人......   就连藏在床下的坛子和绳子都止不住地蠢蠢欲动。   庄宴礼牙有点酸,喉结微滚,克制地挪开眼。   狭长的凤眸中一道红光闪过,冷冷地警告那些被关起来的阴物,旋即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   翌日,林序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无奈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不知道昨晚几点睡的,竟睡了这么久。   感受到窗帘外大亮的天光,林序又躺着玩了一会儿手机才起身去洗漱。   黑色的毛巾盖在脸上吸着水分,林序舒服地呼了口气,仿佛久睡的头疼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   收拾完准备继续雕刻,林序拿起桌上那枚护身符——   疑惑地蹙起眉。   这光滑精细程度......   昨晚刻完了?   林序把玩着手中质地莹润的护身符,快速回忆着昨晚的情景。   啧,没印象了。   昨晚也不知刻到了几点,因着庄宴礼一句“一气呵成方能成效”,他困极了还逼着自己熬鹰,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刚要开口问问庄宴礼,却猛然惊觉他并不在这里......   林序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想什么呢?”   温润的声线略沙哑,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林序立刻回头,下意识道:“你去哪儿了?”   庄宴礼双手负在身后,打趣道:“怎么,这么离不开我?”   “......”林序扬唇讥讽,“是,有了你炒菜都不用放油了,怎么离得开你。”   庄宴礼不懂前边那句,重点全放在后边......   原本调笑的神色难得认真起来,狭长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林序,“当真?”   “???”   “有病。”   林序懒得理他,直接坐下转移话题,“这护身符要怎么开光?”   开光是护身符生效的必要条件,需要通过念咒、踏罡、步斗等仪式注入灵力,才能具备驱邪避灾的效用。   林序拿出法尺摆了个简陋的仪式,在庄宴礼的指导下顺利给那护身符开了光。   恍惚间,庄宴礼的身影透明了一瞬......   林序盯着他一如既往苍白的脸色,凝声问道:“这个过程让你不舒服了?”   庄宴礼轻轻摇头,“无碍。”   “护身符已开光,但有一点切记。”   “若是护身符有破损,或是变暗,则代表已挡灾,告诉她,需得用红布将符包裹住好生收藏,需得对此符怀有感激敬畏之心。”   林序眨眨眼,“怎么越听越玄乎,越听越像传销了......”   见庄宴礼不说话,他又问:“那你呢?你会对这些东西怀有敬畏之心么?”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嗤笑他,反倒诡异地沉默了。   原本凝实的身子,再次透明了一瞬......   -   晚上,林序吃饱喝足准备出门,屋子里却骤然响起一道凄厉的鬼叫!   林序手迅速摸进兜里捏住符纸,黑眸冷冷地盯着床底那不断翻腾的绳子,“你要做什么?”   绳子扭成了麻花,沙哑的鬼叫传出:   “道长!我,我想再见妻子最后一面!”   林序蹙眉,脑海里瞬间回响起外公的话:   [你妈难产而死,你爸连她头七都没过就扔下你跑了,可怜你这小小娃儿得跟着我老头子遭罪......]   他黑眸沉得能滴出水来,“既如此舍不得,当初又为什么要自杀,抛下她们母女?”   那吊死鬼最终也没能给他答案。   就像他那从未出现过的父亲一样,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   临岸琼苑,二十三楼。   小暖的母亲生很极美,端庄温婉。   小暖长得很像她。   即使是在极度悲痛的状况下,她也很好地招待了林序等人。   屋子里设了灵堂,人很多,林序婉拒了进去的邀请,直言道:   “周女士,这是小暖生前托我为您定制的护身符,可保平安。”   “我们跟着她留下的地址寻过来的,只是没想到来晚了。”   闻言,小暖母亲再也忍不住,原本就通红肿胀的眼眶更是再也蓄不住泪水,崩溃大哭起来!   林序心底笼罩着一层乌云,兜里的绳子也不安分地胡乱扭动起来。   像是在陪着周女士一同哭泣。   又像是在极力安慰。   此时此刻,林序只期望能快点出判决结果,那名为琪琪的杀人凶手能受到法律的严惩。   而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也必将无所遁形......   阳光底下,阴暗的老鼠是藏不住,也逃不开的。 第93章 长寿老太太   三日期限已过,第三次大会如期召开。   不出意外的,因为捉到了缢鬼,解决了琪琪那个问题,林序又加了积分,仍是第一,和第二名的差距还是六分。   邓芷芷和张妙问也因捉到了喧闹鬼而加了一点分,只是庄宴礼......   依旧只加一分。   林序不明白,侧头看向隔壁的庄宴礼,“你是不是被穿小鞋了?”   “穿小鞋?”   “谁针对你?”   庄宴礼轻笑,半点不放在心上,“无妨,我又不是真的要当道士。”   -   相比起前两项任务,第三项任务简单多了,自己找地方摆摊看相算命,也算是一种历练,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前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对于这次任务,林序兴致还挺高,从道协那儿领了定制的折叠桌椅,等天黑便去了那条老街。   在这条老街见到家家户户门头上都挂着八卦铜镜和三角符纸,认识了小暖,也捉到了杀人凶手。   没记错的话,将庄宴礼赶出道观后的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在这条老街......   当时他确实挺生气的。   后面又是怎么突然和好了呢?   他可是做了那样的事情!!!   林序抿唇,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在向阳村时,天花板上探出来的那张巨大俊脸。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   仿佛所有的恐惧都在那瞬间消散了。   就好像有他在,就一定不会有事。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林序惊觉,当时身处险境的自己,是盼着庄宴礼出现的......   ......   老街的巷子很多。   林序相中了巷道口子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将桌椅都拉出来摆在大树下,没忘将道协发的签筒也摆出来。   庄宴礼扫了眼头顶的一片绿意,凉凉道:   “你可知你选的这是什么树?”   林序大剌剌往折叠椅上一坐,“知道啊,槐树嘛,招鬼。”   “怎么样,喜欢吗?”   庄宴礼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林序仿佛打了胜仗般得意一笑,这才解释道:   “你不是说我身上那什么什么东西解开了,那些个脏东西都会闻着味儿来吗?”   “前些天我看了不少书,还想着拿它们练练手。”   “之前也确实总撞鬼,可自从你离开道观以后,我就只碰到过一只鬼,这比例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庄宴礼长身玉立,一袭黑色中山装仿佛融入了夜色里,显得整个人格外深沉。   对上林序戏谑的目光,他薄唇缓缓勾起,“没想到这么快就叫你发现了。”   林序也笑。   还在玄清观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一直都是他在背后帮他拦下了那些脏东西......   “正好见到了槐树,试试看能不能吸引一点脏东西过来。”   庄宴礼从容地在折叠椅上坐下,不置可否。   这个位置刚好在老街夜市的入口,正值周末,来逛夜市的小年轻很多。   年轻人好奇心重,林序这小小的摊位前很快就围上了三四个人。   有看手相的、看面相的,有求签的,还有算风水的。   林序就这样来一个看一个看了个把小时,看过的不少都惊呼“太准了”!   此刻摊位前空无一人,林序乐得清闲,长臂枕在脑后,靠着椅子轻松地哼歌。   忽地,视野里进来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迈的老太太,脸上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却挺有精气神。   林序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一个词:   回光返照。   身后的家属推着老太太到林序的摊位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就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虚虚地指着庄宴礼的方向——   “恩......恩......恩人......”   老太太牙齿已经脱落光了,口齿不太清晰。   林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似是见庄宴礼没有反应,老太太急了,咿咿呀呀的,抬手往前面巷道边的店铺一直指。   年龄大了身子虚弱,她指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老太太急得很,用尽全身力气把手猛地抬高一点,又重重放下!   林序眼尖地注意到,顺着她手最后指的那一下望过去,正好是在这老街上家家户户门头上都挂着的八卦镜和符纸。   所以......   林序起身,指了指一旁坐着的庄宴礼,“老太太,您认识他?”   闻言,老太太猛点头!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瘦小的胳膊完全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   “唉。”她身后推着轮椅的男人叹了声气,抬手按在了老太太肩膀上,“小伙子别介意啊,我奶奶她今年一百零九岁了,身体不太好,有老年痴呆,时常会认错人。”   “嗯!!!”话音刚落,轮椅上的老太太就表示抗议,咿咿呀呀地张着嘴,却难以让人听清她想表达什么。   男人忙蹲下身子给老人家按手,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说实在的,不震惊是假的。   虽然现在长寿老人很多,但这还是林序第一次亲眼见到一百多岁的老人!   那可是出生在一百多年前啊......   莫名有一种跨越时代的感觉。   男人安抚好老太太的情绪,这才一脸抱歉地朝林序二人道:“真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说着,他又抽出两根烟递了过来,开始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家就住这马路对面,老太太睡在二楼阳台那个房间。前些年她生病,浑身器官衰竭,下身也瘫痪了,这样不用出门也可以晒得到太阳。”   “刚才也不知怎么在二楼看见你们这个摊子,直嚷着要下来看,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唉。”   “哼!”老太太眼睛已经不太睁得开了,却还是狠狠瞪了孙子一眼,旋即手掏进上衣里侧的口袋,翻了好几层才翻出来一方折叠起来的小手帕。   老太太朝庄宴礼咿咿呀呀了一会儿,激动地打开泛黄的素色手帕,却在看见手帕里那块好似刚做出来没几天的新鲜饼干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抽抽噎噎的,抖着手将那饼干往孙子面前送,情绪十分激动! 第94章 记住我的名字,庄生   孙子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跪在地上扶着老太太的手,“哎哟我的奶奶,您怎么把这玩意儿打开了!”   林序一脸莫名地看着那祖孙二人。   顶着老太太质问的眼神,男人哄了好一会儿。   林序眨眨眼,朝一旁的庄宴礼看去。   只见他仍坐着,望着那老太太,一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见林序二人视线落在老太太手中那块饼干上,男人有些尴尬地解释,“老太太小时候碰到过一个高人,送了她一块糕点,她舍不得吃,一直用帕子包着随身带,估计得有个一百年了哈哈......”   林序微惊,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庄宴礼,又接话道:“高人是......?”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男人挠挠头,“据老太太说,她七八岁大的时候这边出过很大的事情,当时有位高人出现救了大家,哦你们应该能看到——”   “这满大街的铜镜就是那位高人教老太太挂的!”   “当时他还给了一块糕点,老太太可宝贝着呢!”   “我小的时候,老太太神志还是清醒的,那会儿还给我炫耀过那块糕点,不过都发霉烂了,她舍不得扔。后面她不清醒了,我爸才给她把那块发霉的糕点给换了,怕对身体不好。”   林序黑眸深邃,眼底酝酿着不可言说的东西。   他定定地望着轮椅边的男人,道:“那位高人,可有留下姓名?”   男人囫囵摇头,“老太太那会儿才七八岁,就算知道也记不住。”   “而且那可是真事儿,这十里八乡的只要门头上挂着八卦镜的,祖上十有八九都见过那位高人!”   林序抿抿唇,又问:“那身高长相呢?是男是女?这些你有没有听老人说起过?”   庄宴礼坐在椅子上,身形一僵,再次望向林序背影的眼神晦暗不明......   轮椅边,老太太的孙子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只知道是个男人,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别的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没经历那事儿。”   说完,他就推上轮椅告别,“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寻那高人,常常认错人,也算是她一个未了的心愿了。”   “打扰了。”   轮椅上的老太太眼皮皱了好几层,睁不太开,被推着离开,想挣扎,却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彻底拐弯前,那窄小的眼皮缝里露出的浑浊眼珠,都牢牢地锁定在庄宴礼身上......   林序垂眸,抿着男人刚才说的话。   他不觉得那老太太是神志不清认错了人。   相反,他甚至认为百年前拯救了芜仑市的那位道长,是庄宴礼的可能性——   极高!   “那老太太,救不回来了。”   温润的嗓音带着金属质感,悄然在林序耳边响起。   林序扭头,见庄宴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一手背在身后,望着对面小楼的二层阳台。   林序吞了口唾沫,“那老太太刚才是回光返照么?”   “是,寿数已尽,回天乏术。”   林序抿唇没说话,只定定地瞧着庄宴礼。   狭长的凤眸里,黑白分明。   黑色的中山装没有一处褶皱,高高束起的丸子头一丝不苟。   身形似鹤,面容冷峻,眼神倨傲,从头到脚都透着旁人复刻不来的矜贵,宛若谪仙。   可当他露出那双猩红的瞳孔、黑气缠身时,却又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危险至极......   林序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复杂。   八卦铜镜、三角符纸、老太太的反应、老太太孙子和张妙问讲的那相似度极高的故事......   还有庄宴礼对道术的知识储备......   这些东西全部连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对上林序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眸子,庄宴礼罕见地率先挪开视线,望向远方。   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捏紧。   尘封的记忆缓缓揭开......   那是在一百多年前,他确实来过芜仑。   只不过那时候的芜仑,还叫叫秀峰——   当时整个秀峰都沦陷了。   阴邪肆虐,民不聊生,百姓痛苦不堪。   别说夜里,就连白天都鲜少有人敢出门。   庄宴礼那时路过秀峰,见此情景,以一人之力斩除秀峰所有阴邪!   他依稀记得,那会儿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直哭个不停,家里人怎么哄都止不住哭,似是被那些阴物吓得不轻。   当时身穿紫色道袍的庄宴礼弯下膝盖,抬手在那姑娘眉心一点,小姑娘立刻就不哭了。   小姑娘长得水灵,说话也格外讨巧,抽噎着道:“道长,日后你若不在,那些东西又来吓人,该,该怎么办?”   彼时的庄宴礼年轻气盛,直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铜镜,教她用朱砂在上边画八卦图,又拿出一张驱邪镇宅的符纸教她折成三角形。   并告诉小姑娘,只要将这两样东西挂在门头上,日后便再不敢有脏东西敢进她家屋子。   小姑娘仰起头,眼神清澈,脸上还挂着泪痕,“倘若我在外头,碰上了那些阴物呢?”   庄宴礼轻笑,俊朗的脸上神采奕奕。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糕点递给小姑娘。   “吃了这个,日后若遇到阴物,大喊我的名字便是,没有东西敢伤害你。”   小姑娘伸出发黄的小手接过糕点,馋得吞了两口唾沫,这才将糕点揣进兜里,软糯糯地问: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庄宴礼又抬手在她眉心一点,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他温润道:“记住我的名字。”   “庄生。”   ......   没想到不过眨眼间,彼时稚嫩的小姑娘,已入迟暮。   ......   曾有一个老头说他是天生仙胚,日后注定是要升仙的。   那时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倒也觉得这世间,没有比他离天更近的了。   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话:   若得仙人一点,我必百邪不侵,平步青云。   百年前他在那小姑娘额间留下一点.....   现在回首,倒是不知当时是何种心境。   庄宴礼抬起手,视线落在修长没有血色的食指尖,眼底浸出一丝笑意。   笑自己生前竟是那样的张狂。   视线右移,瞥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林序,庄眼礼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弹,一道细如尘烟的黑气飘出,遥遥地飞向了对面二楼...... 第95章 无极宗?   温馨的小屋内,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照出一道奇怪的影子。   顺着影子往上,形容枯槁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槐树。   倏地,一道细如丝线的黑气飞进屋内,缓缓钻进老太太眉心!   老太太眉间闪过一道金色的光,恍惚间,这些年被遗忘的记忆似乎都回来了......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带上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遥遥望着窗外那棵大槐树,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女时代......   “母亲,大哥哥怎么还不来秀峰?他不是答应我会再回来的吗?”   母亲轻柔地给女孩梳着辫子,“大哥哥是道长,很忙的,等他空闲下来肯定会来的。”   女孩仰起头,杏眼澄澈,“当真?”   “自然,道长是不会说谎的。”   女孩杏眼滴溜溜地转,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晚上,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堂堂的。   小女孩握着一把铲子,在家门口不停地铲土,接着将一棵小小树苗插进土里,结结实实地埋好土。   小小的脸蛋上挂满了汗珠,她却开心得不行,举着铲子冲天上的月亮许愿:   “月亮月亮,我是张穗。”   “等这棵树长大了,就告诉大哥哥,一定要来秀峰,好吗?”   “我还没跟大哥哥说谢谢呢。”   窗外的大槐树开得格外茂盛,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罕见地淌下了两行泪,由于没有牙齿而凹陷进去的嘴不停地嗫嚅着。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当年的大哥哥。   阳台上,青年衣袂飘飘,手执长剑负手而立。   飘逸的道袍上,八卦阵图格外神秘。   尽管只有一个背影,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老太太嗫嚅着嘴唇,囫囵吐出了“谢谢”两个字。   那口因为执念而迟迟咽不下去的气,终是消散了......   老太太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安静地闭上了眼。   攥在手心那方泛黄的帕子也随之掉落在地......   -   古色古香的室内,檀香袅袅。   金逸道长一袭深紫道袍,面色凝重:“我记得向阳村不远,玉清怎么还不回来?”   雅灵倒是一脸无所谓,“玉清师兄在向阳村滞留数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金逸沉沉地叹了口气,“唉,我这也是担心他不在,这会议出什么岔子。毕竟向阳村那些东西有多难对付你们都知道。”   雅灵:“师兄道行可在你我之上,总归不会遇到危险到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闻言,金逸皱眉,重重甩袖,“哼!”   金逸向来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甚至自负,听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他们这帮人都知道,见状纷纷出来打圆场。   “玉清底下的大弟子跟着他呢,不会有事的,而且向阳村的事不是都被那个姓林的小子解决了嘛,这总不会是假的,没什么别的危险了。”   “是啊,而且这大会第三项任务都已经分下去了,一切顺利进行,不用过多担心。”   雅灵:“离大会结束还有一周,师兄只要赶在最后一天前回来就行,大家都别急。”   最后这句话还是在点金逸。   金逸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却又碍于雅灵是女性不好发作,更何况雅灵还是除了玉清外唯一有资格穿金色道袍的。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无法对她说重话。   于是......   金逸便将矛头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小辈......   师父不在,张妙问还是在这儿担任了沏茶小弟的工作。   刚巧见雅灵道长的茶盏空了一半,他立刻拎起茶壶往里倒茶。   冷不丁听见金逸道长一句“小子”,吓得手一抖,好在茶汤没洒出来......   张妙问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见他一脸怒相,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   金逸见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皱眉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   “出去吧,我和你几位师叔有话要说。”   见张妙问利落地放下茶壶滚了出去,金逸这才沉声道:   “玉清是很厉害,道行实在你我之上。”   “可你们别忘了,无极宗的人也一直在关注着向阳村的事。”   “现在,你们还觉得什么事都没有吗?”   闻言,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难色,没再吭声......   -   酒店房间门口。   林序用房卡滴开门,刚要进去,推门的动作一顿,转身拦下了庄宴礼。   回酒店的这一路上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有的只有沉默。   林序单刀直入:“你生前是道士?”   庄宴礼睨着眼前人俊秀的眉眼,长眉微挑,“当真如此好奇?”   “别打岔。”林序难得严肃。   庄宴礼黑白分明的眸子迅速切换成猩红。   狭长的凤眸一错不错、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人,眼神晦暗。   “我在井底躺了一百年,生前的记忆早就不剩些什么了。”   林序摆明了不信,“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只有修道的人才懂的东西?”   庄宴礼神态从容,应对自如,“听说。”   “张妙问谢玄这种打小便刻苦修道的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你知道,也是听说的?”   “见多识广,不合理么?”   林序:“......”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离谱。”   林序抿唇。   他也不是非要打听这些,只是冥冥之中觉得,如果庄宴礼就是“他”的话......   ......   见林序一脸倔强,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庄宴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起了拳,终是松了口,“有我这样的师父,满意么?”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林序还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林序咬牙,“师个屁的父......”   他抬眸,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回视他,“那你又为什么会成了鬼?”   庄宴礼眼眸深邃,突然很想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仿佛誓要将他所有秘密都剖开来的嘴,“人死而成鬼,再正常不过。”   “这些日子你也接触了不少,应该比谁都清楚。”   又在拐弯抹角故作高深!   他明明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   林序黑眸沉沉的,再也憋不住,“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庄——”   “唔!”   冰凉的唇瓣紧紧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呼吸!   林序蓦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却因距离太近,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高挺鼻梁。   冰凉的气息传导遍全身!   林序伸手使劲推他!   纹丝不动。   庄宴礼锢住他的手,贴着那温润的唇瓣,细细研磨。   林序被迫靠着门框,后背硌得生疼。   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他抬脚就往庄宴礼下身踹!   却没想再次被他勾腿拦了下来!   林序双手被锢着,在巨大的力气悬殊之下,他甚至没有办法抽出手去摸符纸......   良久,庄宴礼终于松开了他。   林序死死盯着一脸餍足的人,牙都要咬碎了!   一片静谧中,只能听见林序一人粗重的喘息,以及——   一道细微到快要听不见的快门声...... 第96章 素质这玩意儿能扔了么?   “咔擦。”   清脆的快门声声量虽小,在这静谧的走道中却格外明显。   对上门边那两位帅哥投来的视线,女孩下意识转身往楼道的方向跑!   连电梯都不坐了!   太社死了......   偷拍还被当事人发现,这也太尴尬了!   女孩穿着红色的外卖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扶着脑袋上摇摇欲坠的帽子,飞快拉开安全门跑进楼道,靠在墙上呼呼喘着气......   女孩也没想到这么巧。   前几天她来这儿送外卖,刚巧看见这俩帅哥站在门口格外养眼,当时她就猜他俩是一对!   没想到今天再次送这层楼的外卖,竟又让她撞见这俩人调情!!!   天呐!!!   好配!   爵士好CP!!!   其实她虽然腐,却一直只嗑得下去纸片人。   可这一对却实在帅到让她不想嗑都不行啊!!!   女孩给发烫的脸颊扇风降温,没多耽搁时间,顺着楼梯往下走赶着去送下一单外卖。   只是临上车前,她还是把刚拍到的那张甜到齁的照片给删掉了。   -   这边,林序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飞速跑开,紧接着就被大力带着转了两圈进了房间!   身体重重靠上冰冷的墙壁,锁骨处传来轻微刺痛!   他咬牙,克制着莫名燃起的燥意,艰难道:“艹。”   “你特么有病是么庄宴礼?”   庄宴礼虎牙变得尖利,抬头的瞬间,一道紫气随着他唇瓣的离开钻入他身体消失不见......   他猩红着眸子,缱绻的视线在林序精致的五官上流连,仿佛食髓知味的野兽。   “怎么还有心思看别人,嗯?”   这几天庄宴礼都太绅士了,时刻和他保持着距离,没有半分逾矩,倒让林序差点都要忘了他是一个脸皮厚到极致听不懂人话的变态!   林序被他圈在墙角,姿势怪异,只得仰起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要发疯就滚出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庄宴礼凤眸染上一层欲色,只看得见他飘红的眼尾。   鬼使神差的,庄宴礼抬起手托住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大拇指轻轻按在眼尾那一抹红色上,薄唇微动,“刚才弄疼了?”   林序:“......”   艹。   好想骂人。   素质这玩意儿能扔了么?   他挣了挣被锢住的手,狠狠咬牙:“松开。”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悦,庄宴礼思绪百转千回。   眸中猩红渐深,藏起了更深处的不解,“你骗我?”   手腕都整红了的林序一脸莫名,火气噌一下上来了,“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我骗你什么了?讲道理不是你不仅骗我还强迫我吗?!!”   “动不动发疯,啃来啃去又这又那的,你他/妈生前孤独终老的一辈子没碰过女人是不是?”   庄宴礼眼眸微暗,头微微低下,抵住他额头,嗓音轻缓,“我死得很年轻。”   短短几个字,直接给林序干懵了!   死得很年轻是有多年轻?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身前人又补一句:   “没有别的女人。”   林序脸更黑了......   没有别的女人?   别的?   “我最后说一次,我是男的,不喜欢男的。”   “你果然是在骗我。”庄宴礼盯着他,神色有些黯淡。   林序:“我又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男人。”   “我大老爷们儿纯直男!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的?你疯了还是臆想出来的?”   “呵。”说完,林序蓦地反应过来什么,嗤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喜欢一只男鬼?”   这话骂得很难听,至少当事人觉得不太中听。   庄宴礼长眉轻轻蹙起,背后张牙舞爪的黑气瞬间显现!   他垂眸,沉沉地注视着怒火中的林序,俊美无俦的面庞十分冷峻,看不出丝毫喜怒,却莫名散发着一股让人由内而外都感到无边恐惧的气息......   不远处,安置在床底下的坛子和绳子不住地瑟瑟发抖,却又默契地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林序黑眸冷冽,冷声道:“松开,别逼我动法尺。”   庄宴礼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   “我是鬼。”   “能与神明共享香火的恶鬼。”   “这些日子见的多了,你该知道仅仅是有怨气,不论多浓,那些所谓厉害的阴物也敌不过我半根手指。”   “你觉得仅凭一把小小的法尺,就能对付我?”   林序垂眸,掩下眸中的不甘。   庄宴礼说的,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从没见过比庄宴礼更厉害的鬼。   厉害到不论在他眼中多强大的鬼,到庄宴礼手底下,那都跟过家家似的,分分钟就能解决。   比如镜中世界差点要了他命的黑鬼,再比如向阳村差点把他煮了的徐风......   甚至世人眼中德高望重、道法通天的玉清道长,都没能看出庄宴礼的真实身份。   这是何等的恐怖?   林序喉结微滚,缓解了些喉头的干涩。   若说来芜仑之前,他还觉得只要有法尺在,他怎么说也能和庄宴礼拼一拼。   现在,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别说道行低微的他能用法尺跟庄宴礼拼上一拼了,恐怕玉清道长几人联手,都不一定能降服他......   毕竟他可是连五雷符都不怕的恶鬼啊......   庄宴礼一手锢着他,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清俊的脸往上抬了抬,“怎么,害怕了?”   “......”   “艹。”   去他的敌强我弱!   林序最看不得他这副装X的样子,狠狠往地上虚啐了一口!   管他有多厉害,总归他们结了契,庄宴礼动不了他!   林序被锢着手,眼底一派汹涌,对着近在咫尺雪白修长的脖颈,踮起脚就恶狠狠咬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尖牙刺破皮肉的感觉。   韧劲十足,仿佛在咬一块布......   林序不信邪,发狠了地咬!   似是誓要将他咬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颈间,庄宴礼没有丝毫痛感。   感受到怀中人的狠劲儿,仿佛一只被困住的小狮子在迫切地寻找突破口。   狭长的凤眸猩红更甚,庄宴礼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颈间按得更深,俊美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近乎偏执的笑......   “今日起,就算你不喜欢男鬼。”   “也不行了。” 第97章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城中村某栋楼内。   女孩穿着红色的外卖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   钥匙刚插进锁孔里,她便感觉到一阵不对劲,浑身寒毛倒竖!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了门板上......   女孩下意识将手伸进兜里,捏住了快速报警器,却冷不丁听见一声:   “东西,拿来。”   是个男人。   很霸道,听起来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但声音很好听。   尽管如此,女孩也没有放下戒备,捏着报警器尽量冷静地回问:“什么东西?”   “刚才在酒店,你拍下的东西。”   酒店?   拍下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的,脑海中就蹦出了两个气质绝佳的帅哥亲在一起的画面。   女孩瞪大了眼睛,缓缓转过身。   只见安全通道口,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静静立在那儿,面容冷峻。   而他头顶则束着一个丸子头,格外的熟悉......   是晚上送外卖看见的那个男人!   一模一样的丸子头!   可女孩却并没有半分再见帅哥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素不相识,他怎么会知道她家住哪?!!   脑子里瞬间涌出各种报道过的独居女性遇害事件,女孩脸都吓白了!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了耐性,抬手指了指女孩手中紧攥着的手机,又掏出一块黄金,长眉轻挑,“够么?”   女孩瞬间懵了!   她呆愣地看了看自己那用了五年还没换的手机,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你要用那块黄金买我的手机?”   庄宴礼薄唇微动,“卖,或不卖。”   女孩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可是最近金价疯涨,你真要用一块黄金换我这个破手机?”   二十分钟后,庄宴礼成功拿到了那台看起来就很旧的手机。   女孩花了点时间将里面的东西都导了出去,在将手机格式化后,又把那张差点被删掉的照片传了过去......   也是直到这时,女孩才明白,这个帅到人神共愤的男人是只是为了这张照片来的,甚至用一块黄金交换......   更好嗑了!!!   幸好照片落在了“最近删除”里,没有真的被删掉。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柔白的被单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影。   林序迷迷蒙蒙睁开眼,下意识抬手去遮眼睛。   手刚抬起来,好看的眉心就轻轻蹙起。   “嘶——”   林序脸色有些难看,瞬间清醒。   刚才抬手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了背上的肌肉,一阵酸疼......   林序颓丧地捂住眼睛,遮挡住刺目的光线,脑海里是消除不掉的旖旎场景。   不是梦。   感受非常真实。   比梦里的清晰太多。   薄薄的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粗砺的大手技巧拉满。   浑身仿佛电流涌过,一阵阵酥麻冲击着天灵盖。   林序拧眉,无力地揉着太阳穴。   昨晚他咬了庄宴礼一口后,被他的话激得一肚子火。   他推开了庄宴礼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痛骂。   那恶鬼就是个纯变态,挨骂还不忘想着那茬子事。   他嘴上骂庄宴礼骂得爽,身体却渐渐很诚实地享受着他技艺精湛的服、务......   “靠!”   林序再也受不了,腾地一下从床上翻身而起!   他一个大好青年,即将毕业踏入社会的大好青年!   竟然在一只恶鬼手底下爽、了、一、次......   又一次......   !!!   线条流畅的脸上镶嵌着俊秀的五官,每一处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本该是女娲的得意之作,此刻却蒙着一层说不出的烦躁与颓丧......   林序实在难以接受昨晚自己的屈就,一想到那种濒死的快、感,心就梗得慌......   捂眼思考了好一会儿,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顶着一头鸡窝,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给情场浪子徐澈发去了消息。   林序:[老徐,你能接受男的帮你xxx么?]   如此炸裂的言论完全不符合林序的性子,徐澈几乎是立刻回复:[???]   下一秒,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序耳尖迅速飘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徐澈:[???]   [大哥,你搞什么?]   林序黑眸水润,抖着手敲下一行字:[打字说。]   徐澈:[你去给吧了?]   林序一脸黑线:[别想太多。]   徐澈回归正经:[我不是给,咋可能让别的男的帮我整那档子事儿?]   [人家现在还在为女神守身如玉,你丫不要毁我清白。]   林序笑了,[滚你丫的。]   徐澈:[小序序,去一趟芜仑,你丫交到给给的新朋友了?]   林序:[。]   徐澈:[发句号干嘛,都他丫的让男的给他那什么了,不是给是什么???]   林序黑眸沉沉地盯着屏幕上新弹出来那句话,指尖不自觉嵌进了肉里。   他好一会儿才颤着手,删删改改敲下了一行字:   [问题是我那个朋友明确表示过自己喜欢女生,这也能算给么?]   这回,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   徐澈:[他爽么?]   林序手一抖,直接给手机干熄屏了......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重新打开手机,却见对面又发过来一条:   [这么说吧,要是你丫扒了我裤衩给我弄,我肯定爽不了一点,还得踹你丫两脚!]   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段语音,林序没有犹豫地点开。   徐澈嗓门儿响亮得很:   “我靠!你丫不会是对老子起色心了吧?”   “不然你他丫一个大直男,干嘛问我能不能接受男的给我xxx?”   他快要喊破音了:“这种事情?!!”   正好这时,事件真正的另一个当事人庄宴礼走了进来,长眉轻挑,睨着床上衣衫凌乱的林序,视线在那些若隐若现露出的玫红色印记上流连了一会儿,好整以暇地问道:   “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准备要去找新欢了?”   林序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绷起,耳尖红到能滴血!   有时候,人一衰起来,就会衰到底。   偏就在这时,手机自动播放起了徐澈的下一句语音:   “你丫别想了,赶紧断了这念头,就算我愿意,我舅我妈都不会同意的,咱俩——”   越说越远,仿佛二人就快要谈婚论嫁了......   林序紧咬着唇,黑着脸关掉了手机!   “......” 第98章 森林公园!   世界都清净了,林序强压着社死的情绪,哑着嗓子朝门口那道身影道:“出去。”   庄宴礼不退反进,慢悠悠几步走至床边,将掉落到地上的格子衬衣外套捡起来搭到椅子上。   见林序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轻轻挑眉,“怎么,真打算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猛然间,一段记忆浮在眼前。   昨晚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被庄宴礼攥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灭顶的快、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偏庄宴礼不断加快速度,妖冶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邪笑,压低了嗓子趴在他耳边,“舒服么?”   林序红着眼尾,压抑着从尾椎不断攀升的快、感,哑着嗓子骂他:   “死变态!”   “舒服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话!”   林序黑眸抬起,望着床脚那衣冠楚楚的男鬼。   端庄,矜贵,从容。   和昨晚的邪魅强势简直判若两鬼!   燥意从小腹升起,林序拧眉,沉沉地注视着他。   一人一鬼就这样对视,各怀心思。   良久,竟是庄宴礼先败下阵来。   他深深地看了林序一眼,身形缓缓消散......   庄宴礼离开后,林序僵着身子在床上呆滞了好一会儿。   有些难以置信再见庄宴礼,竟没了前两次那种想弄死他的冲动......   一片安静中,前两天晚上那不可言说的梦境闯进脑海,林序脸色难看至极!   这特么难道还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靠!   真是操蛋了!   -   芜仑森林公园售票处。   穿着藕粉色短袖头戴黑色鸭舌帽的林序双手插兜站在售票处,一脸冷酷。   前面的人买完票离开,售票大姐手在台子上点了点,“几张票?”   “一张。”   “两张。”   两个不同的答案异口同声地响起。   林序无语地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的庄宴礼,眼神幽暗。   后边还排了很长的队伍,售票大姐再次敲了敲台子催促,“到底几张,别耽误后面的人!”   林序掏出手机扫码,冲着售票大姐露出宛如天使般的笑容,“你好,一张就行。”   “我不认识他,蹭票的吧。”   此话一出,不止售票大姐,甚至林序身后几个排队的人,看向庄宴礼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好像确实没看见那小伙子和他说过话......   “小伙子!”一位大爷拍了拍庄宴礼的肩膀,“别插队,往后面去,重新排。”   “咱芜仑公民要拿出应有的素质来,蹭票这种事,咱可不能干!”   林序拿完票,也不管那被正被大爷制裁的庄宴礼什么反应,径直往入园处走。   森林公园很大,是国家6A级景区,五湖四海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   林序没坐观光车,拿手机拍了全景地图,就顺着最右边的小道徒步往里走。   这一片树木高耸入天,树干又粗又高,直到顶端的部分才伸长出繁茂的树叶,起到了很好的遮阳作用。   再往前走一些,粗壮的树干下端飘着一层薄薄的雾,越往前雾越浓。   顺着小道往前走,仿佛将临仙境......   前边视野开阔起来,是一小片湖。   不知为何,湖面飘着浓浓的雾,格外好看。   林序心情大好,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   “咔嚓——”   景色定格在这一刻,不妙的是......   绝美的风景照上竟凭空出现了一道背影......   林序摁掉手机,黑眸冷冽地扫视四周。   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直到他走到了一棵大树后头,那道束着丸子头的身影才悄然出现。   温润的嗓音尾音微扬:“怎么不等我?”   这语气,林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没人能制衡的灭霸恶鬼在跟他撒娇......   瞥见他手中捏着的票根,林序轻讽:“一只鬼倒还讲究,还知道不能蹭票,得自己买票进来。”   庄宴礼挑眉,一本正经地道:“我现在是人,得有基本的操守。”   林序冷哼:“你最好是。”   林序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图,往小吃广场的方向去。   早上起来就没吃饭,还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才到这儿,实在疲惫。   走过了这一片湖景,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草坪。   满眼的绿色,对眼睛格外友好。   露天的草坪上,不少人铺上了野餐布,笑着分食水果。   忽地,一阵悠扬的口琴声缓缓响起。   林序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耳边别着一朵大花的女人。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的还有庄宴礼的一句:   [她的事,你解决不了。]   啧,几次三番遇到,再冷淡的性子都会被勾起一点好奇心。   林序不禁凝眉思忖。   那姑娘究竟沾上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让庄宴礼这样警告他?   正想着,手腕倏地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   林序抬眸,却见庄宴礼目露不悦,拉上他的手腕就往与那口琴声相反的方向去了。   望着他冷峻的侧脸,林序原本想问他这歌声怎么回事,脑子里瞬间就蹦出那句艰难至极、甚至带着些许呻吟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话!”   林序:“......”   今天这个哑巴他当定了!   悠扬的琴声越来越浅,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可是林序和庄宴礼却双双都顿住了脚步!   眼前,一棵参天大树下摆了一个画架。   身着白裙的女人坐在画架前,正捏着画笔往画布上上色。   女人姿态婀娜,鬓边还别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她仰起小脸,神情清纯中又带着点妩媚,“帅哥,画画吗?”   “五十一张。”   今日再见,盘踞在她眉心那根蚯蚓般的黑线已然消失,饱满的额头十分光洁。   可即便如此,林序还是若有若无感受到一股子阴气......   林序黑眸幽深,沉声问道:“你不是在老街开花店的?”   女人执起画笔比在下巴处,媚眼如丝,“看来帅哥还记得我。”   “一连好几天都没接到你的电话。”   “我还以为......”   闻言,林序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见他一脸疑惑,女人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那晚邂逅,放你兜里的纸,你扔了?“ 第99章 尸气?   林序更懵了!   每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可这会儿组合在一起,却跟天书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这几天虽然睡在酒店,但他每天都有洗衣服,从没发现兜里有什么纸啊......   见他一副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女人视线移到旁边的庄宴礼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他,眼神耐人寻味:“哦?是吗?”   庄宴礼凤眸沉沉的,没多给她一个眼神,拽上林序的手腕转身就走。   女人笑了,放下画笔,闭上眼继续吹口琴,并没有追上去。   脑海中描摹着那两个男人的样子。   一人一鬼,竟也能和谐相处。   呵,倒也有趣。   女人勾唇,耐着性子告诉自己:   “真正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再等等吧,一次两次,待到第三次邂逅......”   “那颗心脏,一定十分美味吧......”   -   没走多远林序就甩开了庄宴礼的手,“她说的那个纸,是什么意思?”   庄宴礼将手背至身后,挑眉,“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   林序:“......”   够了。   没再多言,林序抬脚就走。   他突然发现和庄宴礼沟通实在太气人了!   那档子事儿的时候不停逼问他舒不舒服,爽不爽,像个野蛮人!   现在又跟小学生吵架一样,说这种话,啧。   庄宴礼紧跟在后面,看似走得慢悠悠的,实则始终和林序维持着半步距离。   他漫不经心地扫向林序清俊的侧脸。   白皙的脸蛋微微鼓起,薄唇紧紧抿住,像一只生闷气的小狮子。   庄宴礼弯唇,扬起一抹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么?”   林序冷哼一声,并不打算说话。   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庄宴礼也不恼,自顾自道:“她不是人。”   注意到他眉头微微跳动,庄宴礼嘴角笑意更大,接着道:“寻常人遇鬼缠身,至多会染上阴气。”   “可此女不同。”   “她身上,有尸气。”   “???”林序黑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刚要接着问为什么,一想到那恶鬼可能会露出得瑟的样子,就硬生生忍住了!   随便吧。   那女人是不是人,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   大会进程过半,接下来的几天,林序又完成了第四项任务,又积了两分,稳坐积分第一宝座。   虽然他并没有很想待在这个惹人注目的位子上......   这几天林序“坚守本心”,十分克制的,不管遇到什么也不和庄宴礼说话。   哪怕一句也没有!   直到这天,消失了许久的玉清道长回来了......   距离大会结束只剩最后三天,积分排名前三的人需要进行最后一场切磋较量。   前三分别是林序、邓芷芷、张开驰。   三人被允许自由组队,每人可在与会人中挑选一人作为队友。   林序当然没有想选庄宴礼,可当庄宴礼往他边上一站,整个大厅便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   林序:“。”   难得的,几天过去,他终于皱着眉对庄宴礼说了第一句话:   “你是不是有病?看不出来我不想选你么?”   庄宴礼自信得不行,“除了我,还有谁配站在你边上?”   “。”   够了。   -   大会的第五项,也是最后一项任务,只需以积分前三名为首的三支队伍参加。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玉清道长、雅灵道长、金逸道长三人亲自带队。   负责接送的车队在一处巨大的庄园前停下,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一位穿着西装打着蝴蝶领结的中年男人早早守在了庄园门口,见几人下车,忙迎了上来,十分有礼节地深鞠一躬。   “三位道长,我是管家老李,在此恭候各位多时。”   说完,他又十分礼貌地朝林序几人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李管家侧过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在会客厅,我带你们过去。”   这座庄园很大,比林序之前见过的都要大。   随处可见的园林设计更衬得这庄园的主人品味高雅。   林序走在队伍最后头,不禁想起了刚到芜仑时,飞机飞过,周围的行人说那是芜仑的首富为玉清道长包的机......   可靖川到芜仑沿线不是没有航班么?   果然有钱的力量超乎想象。   李管家口中的会客厅是一栋极具设计风格的房子。   没有二楼,大厅挑空很高,英伦风装修,还蛮好看。   沙发上,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顶着满脸愁容同玉清道长几人握手,“道长,你们终于到了,我女儿,我女儿就快不行了!”   玉清:“司先生莫急。”   “令千金这个事再早,也只能等到明晚处理。”   司先生皱起眉,沉沉地叹了口气。   林序站在最边上,不禁疑惑。   直到听完他们交才明白,原来司先生家最近出了不少事,尤其是他的女儿,一直卧病在床,国内国外各大知名医生都找遍了,治不好,没有办法才请来玉清道长,谁知他女儿竟是真的被鬼缠上了才会这般。   而司先生的女儿,就是他们三组人此次的任务目标。   三组人中,邓芷芷率先发声:“玉清道长,不知司家小姐遇鬼,具体是什么情况?”   闻言,玉清道长捋了捋胡须,朝司先生道:“司先生,不知可否给我等一些空间,安排后续救令千金相关事宜?”   司先生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这当然没问题,只是我女儿她......”   “真能熬到明天晚上吗?”   玉清道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时辰未到,令千金的命,他们要不走,大可放心。”   “好,好好,那就麻烦各位道长了,若我女儿得以保命,司某——”   “必有重谢!”   司先生火急火燎带着管家保镖离开了,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们九个。   玉清道长招呼着众人坐下来,这才道:   “司家千金遇到了点麻烦,我与金逸道长此前来过一趟,但时候未到无法处理。”   “明晚戌时,是唯一能救她的时候。”   “你们三组的任务就是在明日午时前,找出司家千金所遇何事,该如何解决,并单独说与我。”   林序越听越奇怪,从没见过被鬼缠上还要挑时辰救人的。   他下意识侧眸朝庄宴礼看去,却见他仍是一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得,他明白了。   司家这么玄乎的事儿,在他眼里大概也算不上事儿。 第100章 配阴婚   此时才下午四点,林序几人跟在玉清道长身后,由司先生亲自领他们去往司清菱的房间。   司先生个子不高,却十分威严,满头白发混了许多黑色,更像是硬生生愁白的。   一路上他叙述着司清菱这一场大病的经过,已有整整三月......   司清菱的房间在长长的走道尽头,这一路上,林序仔细观察,却并没有找到哪怕半丝鬼影,甚至一点阴气也无......   这司家小姐,当真是被鬼缠上了?   粉色的圆形大床外围着一层浅粉色的纱幔,从外边只能隐约看见一点床上躺着的身影。   司先生面露痛色,沉声道:“小女躺在这儿已有三月,从一周前就开始不省人事了。”   “原本,原本还能偶尔跟我答答话......”   邓芷芷打量着这比童话故事里公主住的地方还要梦幻的房间,眼尖地注意到床上人手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邓芷芷:“司先生,我能进帐里看看?”   由于她是在场唯二的女性,司先生并未拒绝,“有劳道长了。”   得到司先生的首肯后,其余几人也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各个面色都很紧张。   依旧是和邓芷芷一组的张妙问甚至拿出了罗盘。   三组人是竞争关系,从现在开始,就是各凭本事了。   当然,林序还是佛系得很,慢悠悠地打量着窗边那精致的梳妆台,丝毫没有要抢先找到线索拿下这轮积分的意思......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司清菱的事不在他的知识涉猎范围之内,他毫无头绪,就算找到了线索多半也猜不出来。   如此,还不如保存精力,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待他们几个找出答案后,明晚他跟着一起救人,出一份力便是。   司清菱看起来是一个很精致的女孩,梳妆台上摆着各种化妆品护肤品,都归置得很整齐。   林序没有乱动,不紧不慢地一一看过去。   忽地,视线被窗外某处地方吸引......   从窗户往外看去,越过庄园,远处是几座山头。   其中一座山头聚着浓到化不开的黑气......   林序秀眉轻蹙,越发不能理解。   按照他这两个月所接触过的各种事件来看,司家,太诡异了......   分明是司清菱被鬼缠身,可整个司家庄园却干净得不得了,甚至感受不到一丁点阴气。   反而是司清菱窗户正对面的山头问题大得很。   林序下意识朝庄宴礼看去,见他背着手,神色平静地打量着那处黑气缠绕的山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司先生。”邓芷芷撩开纱幔,严肃道:“令千金意识尚清醒时,可曾说过自己会做噩梦?”   司先生眉心皱成了川字,“没有错,个把月前她还在说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很害怕。”   邓芷芷追问:“梦境内容大概是什么?”   “不清楚,小女说一醒来就全忘了,只是觉得很害怕!”   “那她可曾说过梦话?”   闻言,司先生看向床边守着的保姆。   保姆忙道:“有的有的,小姐晚上睡觉我都守着的,她偶尔会很害怕地喊。”   “让别人不要靠近她,滚远点。”   她回忆着,说得比较慢,“还说,还说......恶心,混蛋,变态......大概就这些了。”   “那她这三个月有没有过鬼压床的经历?”   “有的有的,小姐清醒后还吓哭了。”   这时,其他两组人也聚了过来,认真听。   只见邓芷芷抬手摩挲着下巴,清亮的眸子闪过一道光,“果然。”   她又看向司先生,“司先生,不知除了您与您太太,还有没有谁知道令千金的生辰八字?”   司先生摇头,“不会有的。”   “我们做生意的,家里人生辰八字都保护得很好,不会给旁人有做这种局的机会。”   邓芷芷挑眉,眉眼间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样子。   她道:“既然如此,令千金又是怎么跟一只鬼配了阴婚?”   此话一出,林序等人直接懵了。   配了阴婚?   和鬼结婚???   邓芷芷:“难不成是你们夫妻授意?”   司先生当场炸了,脸色黑得吓人,“怎么可能!”   “玉清道长,我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救我女儿,不是让人来羞辱、诋毁我和我的家人的。”   玉清敛眸,藏起了满眼的欣慰。   他先是抬手捋了捋胡子,朝司先生微微点头,“司先生还请见谅,都是些年轻人,不了解事实真相,容易冲动。”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这几个年轻人实力不容小觑,一定可以救出令千金,关于这一点,还请放心。”   说完,他又看向邓芷芷,“如何破局,可有头绪?”   “当然。”这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更是直接击碎了竞争对手的气势。   听到确定可以救自己的女儿,司先生这才作罢,将脾气按了下去。   “既然各位已经有了解决方案,那今晚便好生休息,明晚戌时,小女的性命,拜托各位了!”   几人没有再聚在一起,而是各自回了李管家给安排的客房内。   客房的门一关上,林序就被庄宴礼锁在了墙角。   “知道什么是配阴婚么?”   林序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他一眼,“滚回自己房间去。”   庄宴礼挑眉,长臂抵着墙,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这件事情有点棘手,弄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确定要参与?”   林序无语:“......”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呵。”庄宴礼气笑了,修长的指尖捏住他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怎么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嗯?”   林序梗着脖子,“有区别么?”   狭长的凤眸里,倒映着一张清俊的小脸,倔强极了。   庄宴礼轻笑,“若我说,这次我可能没办法保护你呢?”   “什么意思?”虽说这样很没骨气,但关乎自己的性命,林序还是很谨慎的,再怎么样都不至于为了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将他的表情变幻尽收眼底,庄宴礼勾唇,微微弯身,冰凉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缓缓吐字:   “意思就是,想要救她,只能下地府。”   林序猛地睁大眼睛!   耳边的低喃还在继续:   “而我,一旦进了那个地方,或许会与普通小鬼无异。”   庄宴礼直起身子,沉沉地注视着怀中呆愣住的人:   “或许,你想要在那儿杀了我么?”   “嗯?” 第101章 可还是童子身?   对上那双猩红嗜血的眸子,林序喉结微滚,下意识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去到那个地方会发生这么大变化?”   庄宴礼修长的手指在他耳后流连,漫不经心地道:“不记得了。”   “毕竟也过了一百多年,若是桩桩件件都要记得清清楚楚,那也太累了。”   林序:“。”   “那太好了。”   他抬眼,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红,凉凉地盯着庄宴礼,笑得挑衅,“只要你敢下去,我一定弄死你。”   -   翌日酉时。   林序等人被叫到会客厅集合。   玉清三位道长早早便坐在沙发上喝茶。   偌大的会客厅,除了他们再没旁人。   玉清道长放下茶盏,沉声道:“芷芷,司小姐的事,想好解决办法了没有?”   邓芷芷自信扬眉,“当然。”   “聪慧伶俐。”玉清道长欣慰地点点头,“邓氏一族有此人才,必能重现往日光辉。”   “只是这次任务,你去不得,便留在这儿护法吧。”   邓芷芷似是早有预料,并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道:“芷芷明白。”   金逸道长则不似玉清那般和蔼。   他穿着深紫色的道袍,尤其关注站在边上个子高挑的庄宴礼,冷哼一声:   “这一趟是可要命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怕死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剩下五个大男人都没吭声,也没有任何人有要退缩的意思。   为道者,必心正、无畏,灵力方纯净。   看样子这几个人胆识都不错。   玉清和雅灵对视一眼,欣慰点头。   金逸道长站起身,颇具威严地道:“据我所知,你们当中既有全真派也有正一一脉。”   “但,此行的引路人必须是童子身!不是童子的现在可以退出了。”   林序在书上看过介绍,修道之人大体分为两脉。   全真一脉每日需得打坐诵念,十分讲究规矩,无论男女都必须独身守戒,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仍延续着禁婚的传统。   而正一一脉则简单多了,可结婚可生子,且只有斋戒期间需要忌食荤腥,相对自由度高得多。   他也算是继承了外公的衣钵,应该跟外公一样都是正一派火居道士。   几人中,有个穿白衣服的青年往前跨了一步。   “金逸道长,不知这引路人为何只能是童子之身?难道不是看道行修行?”   金逸道长沉声道:“这是为了你们好。”   “走阴路,若非童子之身,十有八九回不来,你想把命搭在那儿吗?”   闻言,青年面色有些难看,“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提出这个要求,那我便不会来了。”   金逸微微眯起眼,嗓音浑厚:“你是觉得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青年神色紧张,犹豫了好一会儿,终道:“那我退出。”   此话一出,和他同组的那人骂了一声什么,也举手说要退出。   金逸问他:“何故现在打退堂鼓?你也不是童子身?”   那人叹了口气,“金逸道长,这次任务是分组竞赛,我都没有队友了,一个人要怎么竞争得过他们?”   “甚至还有一个积分第一在......无论如何我都赢不了的,还容易搭上性命,倒不如就此退出。”   这句话似是提醒了金逸,他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林序,道:   “我记得你从未穿过道袍,似乎也并非道协之人,可是散修?”   莫名被cue的林序:“......是。”   金逸:“今年多大了?”   “......21。”   “可还是童子身?”   “......”   林序沉默了......   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隐私真的好吗???   林序垂眸抿唇,感受着滚烫的耳尖,心脏一鼓一鼓的,跳得厉害。   数不清的旖旎场景汹涌着钻入林序脑海,耳尖缓缓飘上一层红霞......   他还能算童子身么?   毕竟只是用了手......   应该算......吧?   金逸冷哼一声:“为何静默不语?若不是,便早点退出。”   “......”林序十分无语地道:“我是。”   他是真不喜欢这老头。   每次开会都咄咄逼人,逮着一个人就不停地抨击......   几番交谈下来,能够出任务的就只剩下林序、庄宴礼以及张妙问......   就在这时,雅灵道长开了口,“妙问,你组只剩你一人,为了安全着想,你便留在这儿护法吧。”   林序:“???”   一个又一个要求,到现在能出任务的只剩下他和庄宴礼两个人......   林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那端坐着、看起来十分和蔼慈祥的玉清道长。   他很难不怀疑这是故意安排的。   退出的两人离开了,需要护法的邓芷芷和张妙问站到了一边,沙发中央只剩下林序和庄宴礼二人。   玉清道长轻咳一声,道:   “昨日芷芷的推断是对的,司小姐被人配了阴婚,而今晚就是她的大婚之日。”   “你二人需得下到地府去将司小姐的生魂带回来。”   “当然,我们会在这边接应你们。”   说着,玉清朝张妙问看去。   张妙问立刻会意,拿起玉清面前的盒子开始给林序二人分发里头的东西。   是一块玉。   刻了符文的玉。   注意到庄宴礼接过玉符时,什么不对劲都没有,林序悄悄松了口气。   玉清接着道:“在下面,若是遇到危及性命的事,用符将这玉包裹住,一捏即碎,可保命。”   “但同时也意味着任务失败,你们无法再继续进行营救。”   “倘若你们二人都失败,那司小姐,则无力回天。”   “所以,拜托了。”   “......”长篇大论听得林序只想翻白眼。   这是将司清菱的生死挂到他和庄宴礼脑袋上了?   林序将那玉符扔回了盒子里,冷声道:   “这任务,我接不了。” 第102章 戌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雅灵道长面色和蔼地问:“林小友,手握玉牌便不会累及性命,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参与呢?”   林序嘴角扬起一道讽刺的弧度,“救首富的女儿,这个单子是你们接的。”   “可若是人没救回来,是不是还得拿我们这些出力的人问责?”   此话一出,金逸和雅灵当即变了脸色。   林序挑眉,继续道:“更何况,我入道不过两个月,你们当真放心让我去?”   玉清捋着胡须,定定地瞧着他,神色复杂,“那你当如何?”   林序轻笑,“简单。”   “首先,任务若失败救不回司清菱,我也尽力了,责任我不担,要我赔命赔什么别的那也是不可能的。”   金逸道长略有不悦,“小子,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计较,那些被阴物缠身身陷囹圄之人,还有谁会奋不顾身去救?”   林序挑眉,完全不上套,“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一没收钱二没收礼,只不过是来参加会议而已,便要我心甘情愿地将命搭进去?”   最主要的是,司家财力雄厚,司先生对女儿又这么重视,如果真的救不出他女儿......   有些话,点到即止。   林序学着庄宴礼惯常那般,将双手背在身后,下巴轻轻抬起一点,倒颇有几分他的样子。   高冷极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   金逸道长最好面子,更是受不得旁人当众怼他。   此前庄宴礼在会场上公然怼他也就罢了,如今那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小子竟也不依不饶!   他袖袍一甩,刚要训斥,玉清道长却先了他一步。   “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就算任务失败,司先生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好,我还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林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一脸和蔼的玉清道长,嗓音清越:   “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只有玉清道长能够解答。”   “若任务顺利完成,成功救回司清菱,希望玉清道长可以告诉我答案。”   短短两句话,换来满室沉默......   那可是人人敬仰、德高望重的玉清道长!在修道之人里,算是顶尖的存在!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张妙问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序,几番欲言又止。   金逸再次甩袖,“大胆!”   “谁给你的胆子和玉清道长这么谈条件?这是给你机会历练,没人求着你!”   林序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啊,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戌时了,就让在座的各位童子去走阴路,救司小姐好了。”   “......”并非童子身的金逸道长面色瞬间铁青!   见状,林序知道自己完全拿捏了。   这几个老头整这一出,说是给他们的最后一项任务,最后一个挣积分的机会,实则是因为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走阴路去救司清菱。   他们需要帮手。   最好是不会出差错、成功率极高的帮手......   林序直直地回视着玉清道长,眼波流转间已经将整件事情猜出来了个大概。   在第一轮任务中,他是加分最多的。当时他和庄宴礼被分开问话,他说的是庄宴礼全程没有参与,想必庄宴礼和他说的一样,所以他才会只加了一分。   如此一来便能说明,向阳村的难度应该是所有任务当中最大的。   所以他和庄宴礼......是这几个老头一早便挑好的——   最好的人选。   林序勾唇,带上了几分常见于庄宴礼面上的漫不经心,“玉清道长,这个要求,难道过分么?”   玉清道长眼眸幽深,沉默了良久才道:“可以。”   因着这一句“可以”,这场短暂的上位者与下位者的交锋到此结束。   玉清道长站起身捋了捋胡须,“动身吧,去司小姐的卧室,时辰快到了。”   路上,雅灵道长朝林序和庄宴礼讲了救出司清菱的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听得林序一愣一愣的。   这跟直接抢亲有什么区别?那鬼新郎不得把他们皮给扒了......   林序垂眸,睨着掌心静静躺着的那块玉符,神色晦暗。   说真的,这么危险的事情,若不是有保命的法子,单单为了那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真实答案的问题去涉险......   实在荒唐。   -   司清菱的卧室门口早已摆好了法坛,司先生和一名容貌端庄的女人站在一起,神色格外焦急。   见玉清道长出现,他立刻迈大步上前,“道长,戌时快到了,可要准备开始?”   玉清道长抽出两张黄符递给他,“稍后做法会比较危险,这符,您与令夫人一人一张,贴在胸前即可。”   “法事结束前,切莫摘下。”   听说就要开始做法事了,司先生呼吸明显粗重了些,忙道:“好!”   时间差不多了,几人靠边站,玉清道长一身黄色道袍,站到了法坛前,抽出一柄隐隐发着光的金钱剑,开始掐诀念咒。   全程,司先生手捂在胸前,神色十分紧张。   相比较起来,站在他身旁的司夫人就要从容许多,甚至淡定地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妆容......   林序收回视线,按捺住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忽地!   平静的走廊刮起阵阵阴风!   卧室里,浅粉色的纱幔被吹得高高飘起,配着阵阵阴风,颇有些瘆人。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身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透过漫天飘舞的纱幔,仍能看见司清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玉清道长似有所感,拿起了法坛上的铃铛开始有节奏地摇晃。   随着铃声,那道透明的身影动作僵硬地站起来,缓缓向门边走来......   林序还没看真切,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手腕拉到了身后。   林序盯着面前宽厚的脊背,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挣开了那只攥着自己的大手。   那道透明的身影很快走到了法坛前,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在门外几米远处站定。   林序秀眉微拧。   若他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司清菱的生魂了。   按照雅灵道长的说法,一会儿会有底下的阴人来迎亲......   周遭气氛实在阴森,司先生看不见女儿的生魂,略有些忐忑地问道:“玉清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玉清道长没理会他,只抬手掐着指头。   没过一会儿,玉清道长睁开眼朝张妙问道:“不好,它们提早来了。”   “妙问,发隐身符!”   说完,他又抽出两张符贴在法坛上!   司家夫妇弄不清怎么回事,手忙脚乱地将张妙问给的符贴在身上。   倏地!   走廊尽头狂风大作,凄厉的鬼嚎声远远地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唢呐声,格外瘆人!   林序眼神一暗,刚准备行动,却见邓芷芷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邓芷芷拉住他,神色凝重,“林序,记住,真正的司清菱手上缠着红绳,上边有三颗铃铛!”   “记住,是三颗!” 第103章 百鬼迎亲   唢呐奏着迎亲曲,悲怆阴森......   一阵烟雾自走廊尽头骠飘起,迎亲的队伍渐渐显形。   它们全都踮着脚尖,一颠一颠地似是跳着舞。   打头的两只白鬼各举着一个白色的牌子,上边用红色写着两个字:   迎亲。   林序早就贴上了隐身符,神色凝重地注意着走廊那头的动静。   只见那长长的队伍中间,几只鬼合力抬着一座白色的大花轿。   风一吹,花轿的门帘被掀开。   里头一片漆黑,空荡荡的......   “哔——”的一声吹响后,唢呐奏得更加欢腾,在这阴森的场景中倒显得更加诡异......   就在这时,前边司清菱的生魂——   动了。   透明的魂体一步一顿,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向花轿,动作僵硬地弯腰坐了进去......   门帘放下的前一秒,林序看清了那张寡淡素净的脸......   唢呐中混入了铜锣声,迎亲的队伍又一颠一颠地舞着往后退。   林序和庄宴礼没有犹豫,立刻跟上,随着迎亲的队伍一起,渐渐消失在了大雾中......   阴森的奏乐消失,迎亲队伍也没了踪影,一切渐渐归于平静,长长的走廊上再无半个鬼影或人影。   直到此刻,司先生才敢颤着嘴唇问:“玉清道长,您在哪儿?”   闻言,周围几人纷纷揭落了身上的隐身符。   见状,司先生也忙扔了隐身符,忙问:“玉清道长,刚才的乐声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我女儿是不是......”   玉清道长面色平静,“稍安勿躁,不过是底下迎亲的队伍来了,一切暂时都进行得很顺利。”   司先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纱幔后边那若隐若现的人影,有一肚子要问的话,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他常年浸淫在生意场上,总免不了和这些玄里玄乎的东西打交道,自然清楚不该问的不能多问,只要事情顺利解决就行。   见司先生心神不宁的格外担忧,邓芷芷朝他展颜,“司先生,不必担心,他俩很厉害,您女儿会没事的。”   一旁的司夫人倒是面色平淡,敷衍似的随口安慰两句,“是啊,你就别太担心了,清菱她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这事儿要处理多久,要不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呢。”   “啧。”司先生目露不悦,“不是说过我今晚有事要忙明天别给我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可是那个会很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我女儿重要!”司先生脸都气红了,口无遮拦的,“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心疼,可那是我亲生的!”   简单两句话将司夫人训得哑口无言......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周围的人全都噤声,不想在这种时候发出丁点声音......   -   周遭是茂密的树木,道路很窄,越往前走,阴气越浓重。   唢呐声依旧奏得凄厉,一阵阵阴风刮过,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林序紧绷着神经,尽管身上贴着隐身符,还是极为小心地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序偏过头,看了眼走得大摇大摆毫不遮掩的庄宴礼,愤愤咬牙,一把将他拉弯了身子,用气声道:   “你这么嚣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去抢亲?”   庄宴礼声量没有半分降低:“那又如何?”   “啧,小声点。”林序简直无语,黑眸在月光下更显透亮,“不是你说的你到那个地方以后会变得不行?”   “担心我?”庄宴礼长眉轻挑,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怎么,原来你不打算在下面——弄死我?”   将他脸上的玩味尽收眼底,林序抿唇,简直像吞了一千只苍蝇一样憋闷,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悄悄跟上队伍。   身后,庄宴礼恢复了正经,薄唇小小翘起一道弧度。   空气越发阴冷,周围的树木也渐渐消失了。   一片黑暗中,林序不太看得清路,只能感觉到似乎是在走下坡。   就这样跟着唢呐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前边出现一扇巨大的门!   那门似是玄铁所制,在迎亲队伍递上牌子后拉开,发出沉沉的低鸣,激起一阵尘烟......   那扇门后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比夜色还黑,仿佛黑洞一般,好似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林序凝眉目视前方,双手插在兜里,无意识地划拉着那玉清道长给的保命玉牌。   前面迎亲的队伍到了这里走得很慢,林序百无聊赖地等着,视线扫过庄宴礼骨骼分明的下颌,抿抿唇道:“这里是鬼门关?”   庄宴礼挑眉,“没错。”   短暂的交流到此终结。   林序莫名有些泄气。   正巧这时,那长长的队伍已经完全隐入门内的黑色里,林序双手插兜,抬脚就往前走。   却没想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给拽了回去!   下巴轻轻磕在宽厚的胸膛,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使得毫无准备的林序心脏怦怦直跳。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不悦地蹙起眉,冷声道:“做什么?”   庄宴礼单手搂着他腰身,视线下落,修长的指尖夹住他胸前贴着的隐身符——   不过眨眼之间,隐身符便化为了灰烬......   庄宴礼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鬼门关的鬼差。”   林序拧眉,“它们有这么厉害?”   “那倒不是。”趁林序思考的空当,庄宴礼肆无忌惮地搂着他,搂得更紧了些,“术业有专攻,若是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阎王怎么可能让它们来看门?”   啧。   可是玉清道长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提到过这些......   林序垂眸,微微思忖了一会儿,忽地眼前一亮!   他睁着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庄宴礼,眼底隐隐含着兴奋,“上次在向阳村的时候,怎么瞒过徐风它们的?再来一次,变个身。”   变个身......   庄宴礼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当真要再来一次?”   林序拍了拍他的手臂,“快些的,别耽——”   冰凉的唇瓣精准贴上,将林序还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唇缝之中。   一触即分。   林序僵着身子,强压着鼓鼓的心跳,还没想好是给他一巴掌还是痛骂他一顿,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瞬间就分开了......   他抬眼瞪着庄宴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整蒙了还没反应过来。   庄宴礼调笑地看着他,“怎么,意犹未尽?” 第104章 鬼门关   林序咽了咽发紧的喉头,定在原地平复波动的情绪,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耳尖已经烫到像发了高烧。   心里憋闷得很,忍来忍去,他还是骂了一声:   “老变态。”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瞧着心情大好,瞧着眼前红着耳朵生闷气的人,揶揄道:“不过是把我的阴气渡给你,好盖住你身上的人气,蒙混过那两只看门鬼。”   “怎么。”说着,他微微弯身,薄唇在那快烫熟了的耳尖上轻轻擦过,“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冰凉与滚烫相碰的那一瞬,林序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靠!”他叫骂一声,恶狠狠地瞪了眼庄宴礼,“你最好是这样!”   那扇沉重的玄铁门前空无一鬼,迎亲队伍的唢呐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林序再次瞪了庄宴礼一眼,抬脚就往那边走。   守着门的两只鬼差都戴着面具,舞着棍子拦下了林序二人。   “站住!”   “干什么的?”   庄宴礼往前站了一步,微微挡住了林序小半边身子,朝鬼差道:“刚才的迎亲队伍,我们掉队了。”   鬼差上下打量着二人,又小声商量了几句,这才举起棍子指着二人,不耐烦地道:   “方才那队伍当中可没有你们这般着装的,滚滚滚,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庄宴礼瞥了眼那顶端削尖的长棍,眼神凌厉地扫向那俩鬼差,张口就是胡编乱造:   “新娘司小姐喜欢看戏,我们二人是被邀请来表演的,穿成这样,很奇怪么?”   闻言,那俩鬼差头对头,又小声讨论起来。   “刚才我看那婚帖上确实写着新娘姓司!”   “我也看见了看见了!”   “你想,那可是宋家的婚礼,宋家为这场婚礼准备了整整三个月,这么隆重,请外头会唱戏的野鬼进来逗逗乐,也没啥毛病吧?”   “那通行证呢?”   “可能准备婚礼事情太多,给忙忘了?”   “那那那他俩真是鬼吧?前几天有个生人溜进去了,当天看门的那俩兄弟挨了好重的罚呢!”   “放心,绝对是鬼,他俩身上的鬼气我隔十里路都闻出来了!”   “卧槽!你真是咱鬼门关最牛的神探!”   就这样,林序和庄宴礼什么也没被要求检查,就这样被放了进去......   原以为被拦下来会有一场恶战的林序:“......”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就祝它们好运吧......   -   门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和在门外看完全不一样。   有房子,有路,有树,有生物......   只不过房子是会动的,路是扭曲且到处是洞的,树是黑的。   生物,生物......   林序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静止的事物上。   还在司家的时候,庄宴礼就跟他说过,到了下面,不要乱看。   那些东西......只扫一眼便觉得无比瘆人,感觉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要在这儿起完了......   抬头望天,是一片血红。   这里竟然也有月亮。   滚圆的月亮卡在漫天血红中,一动不动,仿佛血红眼眶中的眼珠子,正在凝视着底下这座诡异阴森的死城......   周遭的温度冻得人脚底发寒,林序拢了拢外套,静下心来去听周遭的声音,试图寻找那消失的唢呐声。   庄宴礼站在林序身后,大手紧紧捂着胸口,面上泛起一抹痛色。   背后的黑气肆意飞舞,张牙舞爪。   他长眉紧拧,艰难地克制着身体里汹涌乱窜的气流,向来冷峻倨傲的脸上,头一次显露出痛苦......   林序对这些一无所知,闭着眼静静感受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若隐若无的唢呐声......   他睁开眼,冷声道:“在那边,快跟上。”   庄宴礼狭长的凤眸被血红色充斥!宛如那诡异瘆人的血红天空一般!   望着林序迅速前进的身影,庄宴礼凤眸中闪过一道狠厉,追上去一把揽住他!   林序蹙眉,动了动肩膀,脚下步子却没有停,继续往唢呐声的方向走,随口骂道:“你又发什么疯?”   庄宴礼勾唇不语,笑得邪魅。   手不动声色地摸进林序的背包,一把握上那静静躺在包底的法尺!   背包内,法尺骤然亮起金光,繁复的符文化成金色,一个个脱离法尺,在不大的空间内高速旋转,最终凝成一个繁复古老的文字,缓缓印上庄宴礼的手腕。   金色符文印上手腕的一瞬间,庄宴礼整个人几近透明!   林序走着走着,搭在肩上的手瞬间消失了,他下意识扭头,却看见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幅画面!   血红的天幕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单膝跪在地上,狼狈,又妖冶。   仿佛开在黄泉边的曼珠沙华,让人移不开目光。   庄宴礼身形似鹤,平时看起来虽然慵懒散漫,却总是站得笔直。   此时此刻,他却单膝跪地,佝偻着腰,仿佛背上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那张俊美无俦、时而倨傲时而邪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痛色。   当初还穿着一身破烂衣裳时都矜贵异常的人,此刻却无比狼狈......   林序秀眉紧拧,看呆在了原地。   他难以相信那从初遇时就嚣张至极不把任何人鬼神放在眼里的庄宴礼,竟仅仅只是进了这扇门,就痛成这样......   [而我,一旦进了那个地方,或许会与普通小鬼无异。]   那晚低声的呢喃在耳边回响。   直到此刻,林序才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   甚至实际情况比他说的要糟糕许多。   因为他看见了,看见那恶鬼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左手,正散着阵阵金光......   回过神来,林序几步上前搀住他,眉眼间是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担忧,“你怎么回事?”   闻言,庄宴礼掀起眼皮,露出比那瘆人的天幕更加血红的眼睛,扬起一抹嗜血的笑。   他笑得邪佞,用轻飘飘的声音说着狠厉气人的话:“弄死我的机会来了,要动手么?”   林序黑眸微沉,定定地瞧着他,眸中闪过挣扎、疑惑、纠结、克制、不可思议......   良久,他将看起来快要奄奄一息的恶鬼搀扶起来,又将那藏在身后的左手拽了出来。   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林序心沉到了谷底。   手感不对。   是烫的。   烫极了。   比那恶鬼趴在他耳边时,被迫聆听恶鬼低语的耳朵——   还要烫...... 第105章 外公?   林序眼睫轻颤,喉间发出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你的手,怎么是热的?”   “再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庄宴礼直勾勾地盯着他,血红的凤眸里一派挑衅。   还藏着一些林序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东西。   林序抿着唇,强忍着想要一脚将他踹飞的冲动,压低了嗓子:“再不说,我可就不听了。”   闻言,庄宴礼面色一僵。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序,将手抽了回来,动作间十分小心地藏着,不让他看见手腕上那道新烙下的符文。   背后张牙舞爪的黑气渐渐收敛,铺天盖地好似要灰飞烟灭般的痛苦也渐渐平息。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般谁都不能耐我何的样子,调笑着一把将林序拥进怀里。   “你——”   林序蹙眉,想要推开他的手在抵上那宽阔的胸膛时,瞬间收了劲儿。   熟悉的气息侵入鼻腔,高大的身子趴在他怀里,不住地发着抖......   “栀子香,留香还挺久。”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却明显比以往要虚弱许多。   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就这么绷断了......   林序耳尖发烫,下唇都咬出印子了才开口:“你到底有没有事?”   庄宴礼垂着眼皮,视线落在那截雪白的脖颈上。   在衣柜里时咬出的洞早已愈合,浓郁的紫气顺着筋脉缓缓流过。   庄宴礼凤眸猩红,舔了舔牙尖,冰凉的唇瓣擦过怀中人发烫的耳朵,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有没有事的,你要试试么?”   望着那血红天幕上滚圆的月亮,林序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感觉到庄宴礼已经不那么抖了,林序抬手将他推开,黑眸定定地瞧着他,语气认真:   “再这么口无遮拦的话,我一定弄死你。”   “毫不犹豫。”   庄宴礼轻笑,“别装了。”   “......”林序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牙都要咬碎了,不停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你是文明人,林序。   一定是看他现在身体虚弱,才没一巴掌呼他脸上。   等他好了,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念咒收了他。   你只是不想趁鬼之危而已!   一定是......   “靠!”林序心底像是有团火在烧,他蹙着眉小声骂了一句,又瞪了满脸戏谑的庄宴礼一眼,“没事就赶紧走,再不走就找不到地方了。”   说罢,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子,迅速提步往前走。   身后,庄宴礼抬起左手,猩红的凤眸盯着手腕上那道金色的符文,神情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把法尺还不赖,能跟体内那东西较量一二,达到短暂的平衡。   只是这烙在手腕上的字......怎么越瞧越眼熟?   庄宴礼慢悠悠地跟在林序后头,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周遭阴森瘆人的环境。   林序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又恢复到平常那样让人看一眼就不爽的状态,莫名悬着的心总归放下了些。   忽地,视野中出现一座建造精良的古典宅院。   宅院前围了许多人,迎亲的队伍也突然出现。   原本静谧的小巷子,瞬间锣鼓喧天,热热闹闹。   宅子、人、乐声,仿佛都是一瞬间出现的。   看样子新娘子还没有进门。   林序压下心底的不对劲,下意识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血红的天幕此刻赫然分为了两部分!   一半漆黑,缀着点点星光。   一半血红,挂着滚圆的月亮......   没来由的,林序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臭小子!”   肩膀忽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扒住,林序扭头,下意识要取符贴过去,眼前却出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老头身着黑衣,戴着兜帽,下巴上蓄着山羊须。   一双眼睛格外精明,似能将一个人由里到外看得透透彻彻!   林序张了张嘴,一声“外公”还没出口,视线却瞥到它腰间那枚令牌,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谁?”   “咚!”   老头屈起指节,毫不犹豫地在林序头顶敲了个响!   “我是你外公我是谁!你小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说着,老头扒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拉,鼻子嗅来嗅去,旋即狐疑地抬头,“你个臭小子,到哪儿弄这么一身鬼气?害得你外公我以为你还未到年限便翘辫子了!”   这说话方式,这冲劲儿,是自家老头无疑了......   “......”林序嘴角尴尬地抽了抽,这才腼腆道:“外,外公。”   林序望着外公的眼睛含着数不清的情绪,期冀、思念、新奇......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外公,为什么十年了外公还没有转世投胎,想知道外公在这仿佛要吃人的月亮底下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谁知老头却一把推开了他,神情震惊地看着他身后的庄宴礼!   欧阳敬嘴唇抖动着,满脸不可置信,“你,我才看见你,你......你怎么会......”   林序疑惑地在二人间看了看,狐疑道:“外公,你俩认识?”   欧阳敬这才回神,拉着林序将他带到一棵少说有十步远的大树底下,拍拍他的手,“臭小子,我一会儿再跟你说,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   林序仰头瞥了眼黢黑的树干上挂着的鬼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能换棵树么......”   “臭小子,长大了还是这么讲究!”欧阳敬笑骂他,又拍拍他脑袋,“在这儿等着啊,外公一会儿就好。”   跟以前一样,哄小孩的语气。   听得林序眼眶泛酸,倔强地挪开了眼。   这边,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看着欧阳敬揉了揉林序柔顺黑亮的短发,接着朝自己走过来。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该如何对待林序的长辈,便听欧阳敬一脸严肃地问:   “前辈可是姓庄?”   话语处处透着恭敬。   庄宴礼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第106章 它们可都认识您啊!   庄宴礼瞥了眼那边树下的林序,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得到肯定,欧阳敬双眼瞪大,格外激动!   他双手作揖,郑重地朝庄宴礼一拜!   庄宴礼僵了一瞬。   向来倨傲的他竟觉得眼前老头这一拜不该受......   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林序,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庄宴礼迅速托住欧阳敬的手肘,将他托了起来。   欧阳敬满面激动,感慨道:“庄前辈,没想到有生之年......”   “哈哈哈,没想到做了鬼之后竟还能见到您!”   庄宴礼一双猩红的眸子此刻少了些嗜血的味道,柔和了许多。   他神色平淡地看着眼前的老头,轻轻点头,“您是林序的外公,唤我庄生便可。”   您?   啊?   老头子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一直敬仰的人会用“您”来称呼自己......   欧阳敬吞了口唾沫,看向树下岔着腿站没站相的外孙,“那臭小子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您以平辈相称?!!”   庄宴礼眼角含笑,跳过了这个话题,“不知您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一句话将他拉回了正事儿上。   欧阳敬叹了口气,“我死的时候,那臭小子才十一岁,我放不下他,生前积攒的功德又刚好够我在阎王面前兑个美差,便没去投胎,这样每年都可以上去看他一趟,看看那臭小子还活着没。”   许是庄宴礼态度过于随和,又以[您]相称,再加上相貌实在年轻,欧阳敬一时竟忘了站在眼前的是那比他还要大好几十岁的天才庄生,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一会儿。   庄宴礼也不恼,就静静地听着,没想到在外公的口中,林序小时候竟是那样的调皮。   偷符、打架、摸鱼......什么都干了。   “阿嚏!”树下,林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欧阳敬止住话匣子,皱眉看向对面锣鼓喧天的宅院,道:“我也是刚才路过,闻到了生魂的气息,便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等!”欧阳敬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庄宴礼,“您不是得道成仙了?怎会出现在此极阴之地?”   庄宴礼挑眉,浓烈的上位者气息不自觉流露出来,“哦?”   “外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好歹在人界活了好几十年,又在阎王跟前当了十年差,欧阳敬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头另有猫腻。   他神情严肃了许多,小声道:“如果是这样,您还是速速离开比较好!”   庄宴礼疑惑,“何出此言?”   欧阳敬胡子都翘了起来,激动又恭敬地道:“您忘了您生前来地府大闹的那一场了?!!”   “百年前在这儿当差的,大部分都还没到年限呢!它们可都认识您!”   欧阳敬是真急了。   庄生死的时候欧阳敬还没出生,可等他死后进到地府当差,那些个有资历的鬼差竟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把庄生的名字拉出来鞭笞一顿,恨不得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可那些鬼差对庄生当年做了什么却是只字不提,整的他也只能在偶像和同事之间,夹缝中求生存......   欧阳敬:“您这一路过去,但凡被一只鬼差认出来,捅到阎王跟前,想出去可就难了!”   庄宴礼舔了舔后槽牙,猩红的凤眸望向天上那轮圆月,若有所思。   所以他是和阎王有过节,进来之后才会出现那些状况?   庄宴礼食指轻轻敲着手背,回忆着生前的经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段。   记忆太零碎了。   没印象。   索性不想了。   庄宴礼薄唇微勾,朝满脸焦急的欧阳敬轻点下巴,“多谢提醒。”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响指,庄宴礼俊美无俦的脸便被一张纯白的椭圆面具给遮得严严实实......   正巧林序走了过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林序:“你在表演怎么才能做好一颗咸鸭蛋么......”   “臭小子!”欧阳敬屈起指节一下敲在他脑袋上,“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林序:“???”   “外公你看清楚,我和他,这叫没大没小?”   欧阳敬:“臭小子,他可是——”   “时辰差不多了。”庄宴礼适时打断,顶着一张酷似咸鸭蛋的脸转移话题,“那边新娘差不多开始进宅了,该走了。”   林序狐疑地瞥他一眼,转头朝外公道:“外公,我刚刚在那边注意到它们开始行动了,今天我们就是为这个事过来的,得先走了,你......”   “我们还会再见么?”   虽然外公现在并非人类,可积攒了十年的思念突然有了抒发对象,林序难免有些不舍。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外公......   欧阳敬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臭小子,办完事儿回去好好待着,外公会来找你的。”   “对了,这地方阴气过重,不管你要做什么都速度点,生人不能待太久。”   时间紧迫,林序和庄宴礼很快混进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里头,等着入场。   林序回头,见外公仍站在那边的树底下,忍不住用手肘拐了拐庄宴礼。   “你刚才跟我外公说什么了?”   “想知道?”   “嗯。”   “给我咬一口就告诉你。”   林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咬牙低声道:“骂你变态你还真当变态啊?”   庄宴礼轻笑,“一物换一物,是谓公平。”   林序抿抿唇,顺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又道:“你为什么突然戴面具?”   庄宴礼挑眉,“或许,偶尔当一当咸鸭蛋也不错。”   “......”林序简直要气笑了。   “啧,那你跟我外公认识?”   庄宴礼定定地望着他,但笑不语。   瞧他那表情,林序知道肯定有猫腻。   事关自己亲外公,他实在好奇,“我外公知道你一直待在道观井底下?”   “或许?”   “说句实话要你半条命?”   庄宴礼一脸无辜,“你是觉得,被在井底百年的我,会有机会知道上面的人是否发现了我的存在?”   啧。   林序蹙眉,不死心地再问一次,“你和我外公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见,刚才到底聊什么了?”   庄宴礼长眉轻挑,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既然你这么好奇,告诉你也无妨。”   “他老人家看出了你我二人的关系,托我好生照顾你。”   林序:“。”   “你俩到底谁是老人家?要不要点脸?”   庄宴礼受着骂,只笑,没有丝毫不悦。   林序现在看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憋闷得慌,想起了他刚才的话,愤愤道:   “我和你也没有一点关系,不需要你照顾!” 第107章 满堂纸人   庄宴礼长眉轻挑,似笑非笑,“当真?”   “那晚在酒店,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不想和我没有关系。”   “......”林序深吸一口气,视线扫向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骂人的话就在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宾客陆陆续续进场,锣鼓声奏得热闹,再没了在司家时那种阴森可怖的感觉,倒像是古代哪个世家大族娶亲那般热闹盛大。   人群那边,纯白的花轿不知何时变成了大红色,鬼模鬼样的迎亲队伍也变成了粗布大汉,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庆,说说笑笑着将那花轿围得严严实实。   林序仰头,原本一半血红一半漆黑的天,此刻已大半都被漆黑占据。   星星点点的亮光缀在漆黑的天幕上,格外好看,却衬得底下这锣鼓喧天的喜庆场景过分违和。   林序心沉到了谷底。   这帮鬼努力想要表演得像人一点,努力弄得像一场正常的婚礼。   可正常人,谁会在晚上迎亲呢......   它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明结的是阴亲,为何要弄得像人?   宾客陆陆续续进了宅院,林序和庄宴礼也混了进去,找了个离大门近的角落坐下。   桌椅都是正常的实木,很结实。   整个院子很大,摆了很多桌酒席,热热闹闹的。   林序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院子的构造,在脑海中计划着策略。   雅灵道长说过,直接将司清菱的生魂抢回去也是没用的。   有了生辰八字,才能配阴婚。   而这些鬼狡猾得很,往往会将生人的生辰八字藏起来。   拿不到生人的生辰八字,就无法真正将生魂带离这里。   而生魂一旦离开肉体太久,便很难再与肉体融合。   结局只有一个——死。   这个时候,男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司先生将司清菱的尸体和他们的儿子合葬一墓!   司先生疼惨了这个女儿,担心司清菱在底下过得不好,就算他万般不愿,最后也只能答应。   啧。   真是恶毒至极。   林序抿唇,漆黑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首要任务是找出司清菱的生辰八字。   否则,过了今晚便是真的无计可施......   忽地,视野里一个面色红润的男人瞬间成了一个单薄的纸片人!   林序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等他再看去,周边的男男女女竟都变成了纸片人!   薄薄的一片,格外僵硬,两颊上都打着重重的腮红。   喜堂仿佛瞬间就成了灵堂!   渐渐的,所有纸片人全部侧过身子,正面对着林序,瞪着画出来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序,格外阴森......   林序心一惊,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几乎是下一秒,视线被冰凉的大掌遮住,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看到什么了?”   林序咽了咽干得发疼的喉咙,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艰难道:“你什么都,没看到么?”   身后人顿了顿,道:“不管你看见了什么,全都是幻觉。”   “真的?”   “你信我么?”   数不清的纸片人扎堆挤在院子里,瞪着黑乎乎的人工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他,仿佛能听到它们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序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干净,低低地回应:“我信。”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遮挡住视线的大手拿开——   周围坐着的都是些有血有肉的真人,或者说是真鬼,至少看起来像正常人。   他们正有说有笑,等待着婚礼的正式开始。   刚刚那一切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林序猛地扭过头,看向庄宴礼,神色略有些紧张地问:“你刚刚,都看到了对不对?”   庄宴礼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   林序疑惑地蹙起眉,再次看向周围,确实没有什么纸片人。   难不成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进了这地方后开始产生幻觉了......?   一旁,庄宴礼神色收敛了些,不动声色地抬起食指,虚虚地点在林序后颈,一道黑色的气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林序身体里......   小动作刚做完,林序头又扭了过来。   林序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凑近了些问:“你觉得生辰八字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庄宴礼淡淡摇头,“不知。”   “不过这家主人似乎十分谨慎,明显是知道今晚不会太平,生辰八字这种东西,理应藏得极为隐蔽。”   “主人?”林序懵了,开始四处张望,“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看见主人在哪。”   庄宴礼凉凉道:“别找了。”   “这个地方比较特别,虽是在地府周边,他们却用了某些法子将人界连了进来,以你的道行,看不见的。”   林序:“......”   庄宴礼很久没这么跟他说话了,怎么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靠!   林序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所以那半边黑色的天,是人界的天?”   庄宴礼挑眉,“可以这么理解。”   闻言,林序垂下眼睑,神情若有所思。   忽地,乐声激昂!   在场所有人都往大门处看去!   林序知道,这场婚礼......正式开始了。   角落这个位置没什么遮挡,林序能很清楚地看见一身红装的新娘子在几个陌生人的牵引下缓缓步向喜堂。   在司家时,她分明还穿着浅粉色的睡衣,不知何时竟穿戴上了凤冠霞帔,典型的中式婚礼新娘装扮。   一瞬间,满屋子宾客好似又都变成了纸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红艳艳的新娘子,诡异极了......   想到庄宴礼的话,林序眨眨眼,纸人又消失了。   “......”   林序秀眉紧拧,视线紧紧锁在新娘子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序将自己带入,如果是他的话,会将那关系重大的生辰八字藏在......   新娘的身上!   新娘换了装扮,他们有的是机会将东西塞到她身上!   林序捏紧了衣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试试!   就在他刚要行动时,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将他给按了回去。   一只黄色的锦囊递了过来。   “这个,挂她脖子上。”   林序望着他平淡无波的面孔,疑惑道:“这什么东西?” 第108章 唐伯虎点秋香??   庄宴礼将那黄色的锦囊塞进他手心,淡淡道:   “首先一点,那东西不可能放在她身上,别做无用功。”   “......”林序蹙眉,“为什么?”   庄宴礼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没解释,接着道:   “这里面装着她的头发。”   “在拜堂前将这锦囊挂到她脖子上,带着生人的气息,她无论如何也拜不了堂,可以给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林序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周围,才问道:“这东西你哪儿弄来的?”   庄宴礼神情冷淡,“这你就不用管了。”   林序抿唇,狐疑地看着他。   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庄宴礼大半夜溜进人屋子里去,还剪了人一截头发......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林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见那新娘一步一顿,已经快要走到喜堂前,林序看向庄宴礼,“你速度比我快,干脆直接把这个挂她脖子上去,不耽搁时间,我现在就去找生辰八字!”   庄宴礼没有半分犹豫地拒绝了。   林序:“为什么?你去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成功率不是更高?”   庄宴礼定定地瞧着他,缓缓吐出一个“不”字。   惜字如金。   林序:“那我去挂锦囊,你去找生辰八字?”   “不。”   林序恼了,“那你来这儿干嘛?”   庄宴礼抬手扫了扫肩头不存在的灰尘,云淡风轻地道:“陪你。”   “???”   林序登时红了耳尖,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攥着锦囊撒腿就往新娘那边跑!   为了以防万一,林序在身上贴了整整三张隐身符!   虽然并不会加强它的效果,但是至少......   获得了心理安慰。   林序跑到喜堂边上时,新娘子已经款步进了喜堂。   一直未曾露面的新郎也在此时出现。   新郎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婚服,头戴纱帽,长相周正,眼底却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像极了营养不良的样子。   新郎嘴角扬着一抹固定的弧度,整个人格外僵硬。   它缓缓走向新娘,牵起新娘的手。   堂外猛然传来一阵鼓掌喝彩,喧天的锣鼓奏得更加欢腾。   按照习俗,下一步应该就是一拜天地......   来不及了!   林序心一沉,握着手中的锦囊悄然靠近。   隐身符是有效的,周围没有任何人鬼发现他的出现。   林序就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新娘,赶在了一拜天地之前,举起绳子作势就要往新娘脖子上挂——   一阵阴风吹过,似是吹花了他的眼,眼前竟出现了几十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新娘子!   林序心下大骇,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喧天的锣鼓声消失,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几十个新娘。   一排又一排的红衣新娘僵硬地站在原地,全都盖着大红盖头,一动不动。   整个画面诡异极了。   “......”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第一排靠左边的一个新娘子盖头被吹开一个小角。   林序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将它的大半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司清菱本人无疑!   林序无语,额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情节,是要上演唐伯虎点秋香么......   眼前的场景实在诡异,林序并没有盲目认定刚才被吹开盖头那个是真正的司清菱。   雅灵道长说过,这家人偷拿到司清菱的生辰八字,是铁了心要和她配阴婚,必然是请了高人守着,不会轻易叫人给破坏了去。   所以刚才那一下,必然是陷阱。   几十个红衣新娘站在眼前,身后空无一人,林序就算再胆大,手脚也还是有些发软......   林序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边上,大着胆子抬手掀起一角红盖头。   入眼是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唇角一点黑痣,是司请菱无疑。   林序心沉了沉,壮着胆子去掀下一个的红盖头。   还是司清菱。   林序动作不停,皱着眉掀了一个又一个......   全是司清菱!   这比唐伯虎点秋香还难啊......   秀眉轻轻蹙起,林序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思忖着该怎么办。   不知道庄宴礼那儿什么情况,他得快点将锦囊挂上去才行。   [三个铃铛!]   [林序,她手腕上系着红绳,挂着三个铃铛!]   耳边骤然响起邓芷芷的声音。   林序眼前一亮,视线缓缓从眼前成片的新娘子身上扫过。   所以现在只要找到戴着三个铃铛的,就是司清菱......?   林序没有贸然上前,站在原地观察她们的手。   几乎所有新娘手上都系着铃铛,个数不一。   林序很快便找到了。   第二排第五个,她的手腕上系着红绳,绳上拴着铃铛,正好三个!   真正的司清菱!   只是她前面站着一排新娘,有遮挡,想要将锦囊挂到她脖子上的话,有些困难。   林序心沉了又沉。   他实在不想和那些诡异的新娘子有亲密接触......   “呼——”   轻轻地呼了口气,林序做足了心理准备,攥着绳子踮起脚,在尽量不碰到她们的情况下,将锦囊的绳子越过司清菱的凤冠,缓缓往下落——   阴风缓缓拂过,吹起盖头一角。   林序正好垂着眼,瞥见那惨白的脸上微微勾起的唇角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林序心凉透了,只觉毛骨悚然!   这个不是真正的司清菱!   林序心提到了嗓子眼,尽量在不触碰到她的情况下将绳子收回......   接着迅速撤出几步远!   他真怕这玩意儿突然暴起给他一下......   靠!   有诈!   想想也是......   生魂生魂,顾名思义,是人还活着的时候,魂魄便脱离了身体。   不管活人身上戴着什么东西,魂魄又怎么可能带的走呢?   林序心脏鼓鼓地跳,几欲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一手攥着锦囊,一手捂着心口,重新观察起眼前诡异的新娘们......   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那么真正的司清菱手腕上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   林序黑眸幽深,视线缓缓扫过一只又一只手腕。   终于,让他找到了!   第三排角落里,藏着一个两只手腕都干干净净的新娘!   林序刚要行动,却又顿住了。   视线落向手中的锦囊,缓缓思考了起来。   生魂离体带不走任何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邓芷芷——   真的会不知道么? 第109章 “夫妻对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序额头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外面的拜堂跟眼前的“点秋香”是不是同时进行,但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尽快将锦囊挂到真正的司清菱脖子上。   可是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司清菱?   刚才那个新娘脸上诡异阴森的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后背发凉......   林序抿住唇,手里的锦囊捏得紧紧的,漆黑的眸子一片深沉,冷冷地望着对面几十个新娘。   邓芷芷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司清菱的人,且她不参与此次比赛,无论如何都没有必要骗他。   骗他,她得不到任何好处。   视线再次扫过第三排角落里那个手腕上干干净净的新娘时,林序蓦地睁大了眸子!   它的脚!   脚尖是朝后的!!!   浑身的鸡皮疙瘩尽数泛起,林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又是一个假的......   视线下意识扫过第一排的所有新娘,无一例外,全是脚尖朝后,诡异极了......   林序顺了顺额前的碎发,黑眸缓缓亮起。   只有鬼的脚尖才会朝后,那么只要找到脚尖朝前的那一个,必然就是真正的司清菱!   可是新娘与新娘之间没什么空隙,这么看其实没办法看得太清楚后面新娘的脚尖。   林序抿住唇,走到新娘们跟前,抱拳大喊一声:   “得罪了!”   接着,他试探着抱起第一排角落里新娘的双腿,猛地抬起——   很轻,轻到不像话。   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有。   林序秀眉紧紧皱起,内心早已骂了一万遍。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和鬼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新娘们又像是没有重量的木乃伊,任凭林序摆弄,没有任何反应。   林序动作很快,一个个搬运,搬到第二排那个笑得诡异的新娘时,他双手顿在了半空,犹豫了0.1秒——   下一位!   林序咬牙,毫不犹豫地路过它,抱起下一位。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待林序将第二排的新娘搬完一半时,终于!   脚尖朝前的那一位,出现了!   林序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缓缓松了一口气......   林序朝它靠近了些,垂眸确认它的脚尖确实是朝前的,却忽然被那两截惨白的手腕给吸引了目光。   方才许是被前边的新娘子挡住了,林序只看见它左手挂着一个铃铛,便直接排除了......   谁知道它竟然!   两只手都系着红绳,挂着铃铛!!!   左手腕挂着一个铃铛,右手腕挂着两个铃铛。   加起来正好三个。   而且脚尖也是朝前的。   这就是邓芷芷说的,手上挂着三个铃铛么......   林序一阵无语。   揭开一角盖头,确认是司清菱无疑,林序这才将锦囊挂到它脖子上。   下一秒,喧天的锣鼓又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仿佛能敲碎人的耳膜......   他又回到了热热闹闹的喜堂。   “夫妻对拜——”   高亢嘹亮的男声响起,堂上的新郎新娘转换身子,面对面就要相互拜下去!   林序隐匿着身形,心提到了嗓子眼!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连脖子都没有弯哪怕一下......   新郎已经拜完起身,新娘却还是直挺挺地立着!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林序悄悄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新娘胸前的黄色锦囊。   他找对人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事先还在锦囊上贴了隐身符,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没有多耽搁,林序迅速跑开,去寻找司清菱的生辰八字!   庄宴礼说过,那东西不会放在司清菱本人身上,所以......会在哪儿呢?   这座宅子很大,房间多到数不胜数。   林序直奔主屋,翻翻找找无果,又去到了祠堂。   可香灰里也没有......   天上,漆黑的星空几乎要将那血红的天幕吞噬,那滚圆的月亮只剩下一点点空间,却依旧瘆人。   林序抿唇,继续在院子里翻翻找找。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头到脚泛起一阵寒意......   按雅灵道长的意思,那帮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司清菱的生辰八字藏起来,甚至会派人守着杜绝被人偷走的可能性。   可他在这宅院里找了这么久,别说有人守着了,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林序定在原地,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所以,他刚刚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司清菱的生辰八字根本就不在这里!   林序抬手拍了拍发烫的额头,十分无语地“啧”了一声。   下意识的,他捂住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峻倨傲的脸。   如果是庄宴礼的话,会怎么分析呢......   漆黑的天幕缓缓移动,将那血红的天吞噬得只剩一小圈,只堪堪够盛下月亮......   前院在一遍遍重复地喊着“夫妻对拜”,冰冷机械,没有感情,似是在固执地完成任务。   原本高亢喜庆的锣鼓唢呐声,也渐渐变得阴森刺耳......   [这个地方比较特殊。]   [有人用法子将地府周边和人界连接了起来。]   [我女儿性格好,从不与人结怨。]   司清菱房间窗户外聚着浓重黑气的山头、心急如焚头发都愁白了的司先生、女儿濒临险境却有闲心照镜子看妆容的司夫人......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闪回。   林序闭着眼,全身放松,口中轻轻呢喃着:   “地府周边,和人界连接了起来。”   “连接了起来......”   “和人界......”   正对着司清菱房间的山头......   !!!   林序蓦地睁开眼,露出清亮的眸子!   他蓦地仰起头——   漆黑的天幕上依旧缀着星星点点,可是没有月亮!   人界是不可能没有月亮的! 第110章 生辰八字   林序视线微微右移,看见了那只剩一小块的血红色,中间包裹着一轮滚圆的月亮!   刚才进入鬼门关之后,这轮月亮就一直在......   林序抿唇,斟酌着心底那个想法究竟可不可行。   尖锐刺耳的乐声愈发阴森诡异,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林序咬咬牙,追着那月亮的方向拔腿就跑!   路过前院时,新郎新娘还是在机械地重复着拜堂的动作,只是新娘无论如何都低不下头。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新郎原本固定扬起的嘴角,此刻已经完全平直了......   靠近大门的角落里,庄宴礼依旧坐在那儿,十分悠闲地看着林序奔出宅院,眼底染上细细碎碎的笑意,待转向喜堂里那对新人时,又冰冷至极。   这边,林序向着月亮的方向一直跑,途中经过了黑黢黢的树林,破了一次又一次鬼打墙,用符打得一只又一只鬼灰飞烟灭!   如今对于捉鬼驱邪,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路上遇到的障碍越多,越证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司清菱的生辰八字就在前面!   藏在月亮底下!   林序扔出符纸,又打散一只鬼。   清俊的面容上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这条命,他救定了!   林序就这么一路过关斩将到了月亮的正下方。   跑得一身热血,对鬼怪的恐惧似乎都淡了不少。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山头。   每座山头都只有半人高,像一座座小坟包......   林序双手叉腰站在原地喘气,边思考着到底该挖哪座坟。   如果没猜错的话,司清菱的生辰八字大概就藏在眼前这些坟包里。   手机在这里完全没作用,连时间都是不对的。   林序薄唇紧抿,估摸着时间。   从司家离开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雅灵道长说过,必须在零点之前将司清菱的生魂引回司家,否则最后就算救回了人,也会对她的神智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从这儿回司家可算不上近,再耽搁下去,恐怕很难在零点前赶回......   没多犹豫,林序随便挑了座坟头,捡起边上的树枝就开掘坟!   挖了一座又一座,都是空坟。   林序脸上衣上沾了不少土,灰扑扑的。   他双手握着捡来的第不知道多少根树枝,一下下地往土里铲。   “咔擦!”   树枝又断了。   可林序黑眸却亮了起来,沉沉地舒了口气。   他扔了手中断掉的树枝,徒手将下面的土一层层扒开。   很快,一个小小的坛子显了形。   林序半跪在地上,盯着土坑里的坛子,清俊的面容上一阵怪异。   “艹!”   “这他/妈不会是骨灰吧???”   林序脸色跟吃了鼻涕一样难看。   仰头望天,那滚圆的月亮周边只剩浅浅一圈红色,亮堂堂的,好似一只看热闹的大圆眼睛。   林序抿唇,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那坛子打开——   不出所料,里头装着灰白色的粉状不明物体。   林序:“......”   那堆粉的表面露出了红纸的一个角,看样子就是司清菱的生辰八字没错了。   可是......   真要将手伸进去么......   他这样,这骨灰的主人要是觉得被冒犯了,来找他怎么办......   林序秀眉紧了松,松了紧,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还是难以说服自己。   眼见着时间一分分流逝,再这样下去时间肯定来不及了,林序咬咬牙,将骨灰坛子盖上,又在盖子上贴了张符。   紧接着从包里翻出两张张空白的黄纸,咬破指尖点上符纸。   诡异的圆月下,少年一身脏污,聚气凝神画着符纸,浓郁的紫气在周身流转,缓缓地朝右手输送。   很快,两张血符完成。   林序唇角微勾,掐诀念咒,将符贴到两条腿上。   接着抱起土坑里的骨灰坛,深吸一口气,长腿往前一迈就跑了起来!   比平时的速度快得多得多。   林序紧紧抱着坛子,柔顺的黑发被吹得全往后飘,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这是他在张妙问给的书上看到的符咒,可以加快速度。   第一次用还有些不适应,林序边跑边努力找着平衡,感觉下边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   再次回到宅院时,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整座宅子诡异得静谧,满院的宾客消失了,敲锣打鼓的乐队也不见了。   只余下漫天的碎纸片,缓缓下落。   好似一场盛大的雪景......   大门前置了一张桌子,熟悉的丸子头中山装正端坐在桌前,闲散地品着茶,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一片碎片落到跟前,林序下意识抬手接过,却见那纸片上打着浓浓的腮红......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理成了一条线。   看庄宴礼那样子,这满天飞舞的碎纸片恐怕就是他整出来的。   林序抿着唇,脑海中构建着他离开以后这里的场景。   新郎一家要防着他找到司清菱的生辰八字,必然不可能只在沿路设陷阱,宅子里的这些“宾客”,恐怕也追了出去。   只不过全被庄宴礼给拦了下来......   所以他当时看到的纸扎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满屋子的宾客、鼓手、乐手......肉眼可见的人,全都是纸扎的!   阴风吹过,吹得林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抿抿唇,什么也没说,走到庄宴礼跟前,将怀中的骨灰坛往他桌前一摆。   刚要动手,又见他手中的茶杯里盛着半杯清透的茶水,还是忍不住蹙眉,“这里头的玩意儿能喝么你就喝?”   庄宴礼长眉轻挑,悠闲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状似随意道:   “就地取材,现泡的,无碍。”   “......”林序哽住了,脸色有些难看地扫视了一圈落了满地的碎纸片。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究竟是用什么泡出来的......   林序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喜堂去。   整座宅院安静极了,半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一直重复喊着“夫妻对拜”的那人,已经成了一地的碎片。   也是纸扎的。   喜堂内,新郎新娘还在机械地拜着堂。   新郎的嘴角已经完全下撇,看起来恼怒极了。   林序嘴角抽了抽。   莫名的,他总觉得就连这新郎也是纸扎的。   前边两张主座从头到尾都空空如也。   林序不禁想起了庄宴礼的话。   有人用了某种法子将这里和人界连在了一起,但他道行不够,看不见这里的活人......   这场婚礼十分中式,该有的流程一点没少,按理来说父母应该也在才对。   如果他们在,婚礼现场被庄宴礼毁成这样,他们应该能看见吧......?   没多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林序朝新娘微微颔首,低声道:   “得罪了。”   接着,他弯下身子,手握上了新娘子的红绣鞋...... 第111章 你在使唤我?   雅灵道长说,若想要司清菱的生魂跟着他走,就得拿了她的鞋子。   阴婚也是有讲究的,新嫁娘必须穿戴整齐,仪容得体。   鞋子丢了,坏了礼仪,这堂也就拜不成了,新嫁娘会一直跟着拿鞋子的人,直到将鞋子拿回去,重新拜堂,完成婚礼。   林序小心且迅速地脱了新娘的鞋子,随手塞进包里,起身时见那新郎倌儿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嘴角一直耷拉着都快掉到地上了。   看起来气得不行。   林序不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它两秒钟。   “你也是纸人?”   新郎的眼珠子转了转,恶狠狠地瞪向林序。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是有思想的纸扎人,比地上那些强点儿。”   “你们纸扎人就非得抢个活人结婚么?”   “这种不要脸损阴德的事儿,谁教你的?”   “人我就带走了,别再做这种害人的事情,我想你不会喜欢剪刀这种东西的。”   新郎:“......”   无视它眼里的滔天恨意,林序损完转身就走。   身后,新娘子也转过身,像个木乃伊一般,僵硬地跟在后边。   林序走到庄宴礼跟前,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子,冲他昂了昂下巴,“走了。”   庄宴礼刚起身又被叫住了。   “啧,桌上的坛子,一并拿上。”   庄宴礼斜眸,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挑眉,“你在使唤我?”   腿都快跑断了,林序实在无语:“你是公主吗让你拿个东西还娇气?”   闻言,庄宴礼神色怪异地看他一眼,单手拎起坛子往门外走。   林序站在原地,静静地打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丸子头中山装,单手拎着骨灰盒,脚步闲散地仿佛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林序又扫向这满地“碎尸”。   嗯,应该没啥大事。   心中稍定,林序抬脚跟上。   身后传来新娘子僵硬的脚步声,一步一顿。   让他莫名想到了僵尸......   鬼是真实存在的,那僵尸呢?   “想什么呢。”   低低的嗓音从前边传来。   庄宴礼微微回身侧眸,懒懒地瞥他一眼,“抓紧点,好戏还未开始。”   林序:“???”   ......   直到出了鬼门关,林序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出来,并非来时黑压压的路,而是连成片的高耸山头,将过去的路堵了个彻底。   原本守在这儿的鬼差也不见了踪影。   庄宴礼拎着骨灰坛,淡淡解释道:“那座宅子被施了某种术法,和人界连在了一起,想要回去,自然走不了来时路。”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略有些艰难地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翻过这座山头,才能回司家?”   为了拿到司清菱的生辰八字已经快废了他半条腿了,这还要爬山......   庄宴礼神情平淡地吐出一个字:“是。”   林序生无可恋:“。”   死吧。   “啧。”他不悦地咬唇,“给他们干了这么多事儿,可是一分钱都没收呢,纯纯干苦力来了。”   庄宴礼长眉轻挑,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喜欢钱?”   “废话,谁不喜欢。”   “我有。”   “???”   林序神色不明地扫他一眼,拍了拍背包里的红绣鞋,毫不犹豫地往山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手机响了。   林序挑眉,乐了。   “哟,这手机可算是有信号了。”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都要炸了!   “林序!你他丫到底干啥呢打了一万次都不接,老子还以为你被山上的妖精给捉去了,差点给你报警!”   林序面无表情,将手机拿远了些,淡淡道:“我确实在山上。”   “你,你......”   大半夜的不想吓他,林序没多说别的,边走边道:“怎么了?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   “嘿!你还说呢!你他丫要毕业了要交论文要答辩不知道?!!”   答......辩?   林序整个人蓦地僵住!   举着的手机法好似有千斤重,差点压断他的手。   他对着手机:“艹!我给忘了!”   “你还忘了?得亏咱俩一个导师,电话打到我这儿了,不然你丫错过答辩怎么办吧。”   “后天就答辩了,老张今天让全组人都去学校集合,大伙儿都到了就你没来,连个信儿也没有,给老张气的。”   “老张在群里催了一万遍了你丫是一点儿没看啊?”   “你丫不会把群免打扰了吧?卧槽!”   徐澈着急一晚上,攒了一肚子火气,正碎碎念呢,倏地停住了。   空气一片静谧。   电话这头那头都是。   林序闭眼扶额。   论文他早就写完了,也发给老张看过了,没什么要改的。   上个月接二连三的撞鬼,群里不停发各种通知给他整烦了,干脆所有群都设置了免打扰......   “林序,你丫那边儿,啥声儿啊?”   林序随口应道:“什么也没有啊,我爬山呢。”   电话那头喉头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咋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儿呢,你丫不会又像之前刚去道观住那会儿一样,遭鬼了?”   林序无语,扫了眼后边落后一大截,盖着红盖头一步一顿的新娘子。   新娘子满身红色,脚步僵硬,踩得地上的草木断枝窸窸窣窣地响。   仿佛来索命的红衣女鬼。   ......是有点瘆人了。   林序抬手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边上有小动物呢,哪那么容易撞鬼.”   “挂了,帮我告诉老张一声,后天过来答辩。”   “上次那个朋友?”   林序塞手机的动作一顿,有些懵,“什么东西?”   庄宴礼拎着骨灰坛,凤眸幽深,“说你不爱他了的那个。”   “???”   有印象了,好像是发现徐澈公司那写字楼有问题那会儿,那小子发疯了在电话里乱嚷,控诉他这么快就交了新朋友......   林序莫名其妙地看了庄宴礼一眼,继续往上爬,随口嘱咐道:“手里的东西可别掉了。”   庄宴礼垂眸,瞥了眼那沾满泥土的骨灰坛子,颇为嫌弃地轻轻“啧”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待后边的新娘子一步一顿地走到近前,随手将那骨灰坛塞进她手里,两道黑气飞出,将新娘子的手与坛子缠在了一起。   稳稳当当。 第112章 好人有好报   几座山头连成一片,看似很大,难以翻越。   实际并不算高,路也像是常有人走的,没有那些浑身长满刺会扎人的草木挡路。   一人一鬼一生魂,三个不同物种就这样顺着山路往上走,半拉小时就到了山顶。   依旧滚圆的月亮周围已没了那些血红色的东西,清冷的月色遥遥照下,照亮了前边一片乌泱泱的东西。   往远处瞧,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司清菱卧室的窗子。   只不过林序与那庄园中间,隔着一堆脏东西......   林序扔了手中用来做支撑的树杈,望着前边以穿着大红婚服的新郎为首的群鬼,向来平静的桃花眼黑压压的一片,浸着点不爽。   庄宴礼走到他边上,懒懒道:“需要我帮忙?”   林序浑身疲惫,精疲力尽,连白眼都懒得翻给他。   对面,那穿着大红婚服的新郎边上站着一名身穿暗红色道袍的老者。   后面的群鬼个个千奇百怪,怨气冲天。   林序淡定地掏出手机一看。   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才到零点。   对面那身穿红色道袍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扬声道:   “道友,断人姻缘,毁人婚事,可不太道德。”   林序哂笑:“去你妈的姻缘。”   他现在情绪十分不佳,听不得这种破烂话。   “谁都知道婚姻是双方的,得要双方同意才行,强买强卖算哪门子的婚姻,怎么做了鬼之后,连做人的道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新郎浑身缠绕着黑气,死死地瞪着林序,似是气极了,“你!我们宋家的事,何须你来插手?”   林序刚要怼过去,就听一旁庄宴礼散漫地道:   “它没做过人。”   “瞧着是死胎,甫一降生便成了鬼,打小养在底下,大概不知道该如何做人。”   林序肩膀一颤,闷闷地笑出声。   并不是笑那刚出生就夭折的新郎,而是笑一本正经解释的庄宴礼。   他不觉得自己骂得很脏么......   果不其然,对面的新郎一整个暴跳如雷,“你骂谁呢?我虽自幼长在下面,却也懂得处世之道!不像你们,一些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跑来我婚礼上大闹一通,罪大恶极!”   林序毫不退让,“懂处世之道,所以强抢活人?你这哪是要娶媳妇儿,分明是要弄死她。”   一人一鬼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争论了几句。   林序攻击力强得可怕,几番来回后,新郎直接破防了......   “我们宋家祖孙几代在下面,根基深厚,人脉广泛,你如此得罪于我,不怕死后在下边过得不安生?”   头一次听别人吓唬人,用的是这种方式。   林序嗤笑出声:“这真是我长这么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至少还能再活个百八十年吧,毕竟好人有好报,就不劳你挂记我死后的生活了,省得你往后几十年都睡不了好觉,得天天想着我。”   新郎边上的老者甩了甩暗红色的袖袍,试图打断这场没意义的小学生斗嘴,“道友,将新娘子及其生辰八字交出来,我们便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交战起来,也只会是两败俱伤。”   一提起生辰八字,林序就想到那一坛子骨灰,想到自己过五关斩六将差点跑废两条腿,心里有气出不来,这不正好有一帮脏东西撞枪口上了。   “呸。”他冷笑,视线从那老者周身缠着的黑气上扫过,“谁跟你是道友,你个作恶多端的妖道。”   “啧,我就好奇啊。”林序双臂环胸,矛头又转向新郎,真诚地发问:   “既然你们宋家在下边这么大权势,那你们家尚且还活着的人是不是都特想死啊?死了去下边可以分个官儿当当?”   新郎被气得不轻,周身缠绕的黑气愈加浓烈,整个瞳孔渐渐被黑色占据,死死地盯着林序。   正巧这时,一步一顿慢悠悠的新娘子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聚向它,自然也看见了它怀里的——   坛子。   林序神色复杂地看向庄宴礼。   清冷的月光照在男人头顶的丸子头,扑簌落下一些,洒在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宽厚的肩背。   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似是察觉到林序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狭长的凤眸里一派平静,丝毫没有对自己让一只生魂干活这件事感到半分不妥。   林序:“。”   见到新娘以及它怀中的坛子,新郎面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就暴起冲过来!   “把我的骨灰还给我!!!”   它浑身裹着浓浓的黑气,手臂瞬间拉长几米,气势汹汹的,仿佛一爪就能将人捏碎!   林序吓得“卧槽”一声,赶忙叫庄宴礼护好司清菱的生魂,捏着符就上!   庄宴礼没吭声,倒是随手一挥,一道裹着黑气的结界落下,将对面那一帮子在他眼里跟纸人没什么区别的鬼全都给拦在了外边。   新娘没有拿到红绣鞋,捧着骨灰坛子,继续一步一顿地往林序的方向走,丝毫没有意识到前面有多危险。   庄宴礼抬手拦住他的去路,视线斜斜地扫过去,懒散道:“站这儿,别碍事。”   也是奇怪,这种被做了法的生魂理应是没有思想的,可它却奇迹般的,在听了庄宴礼的话后,停住了脚步,捧着骨灰坛定在原地,没再上去找她的绣鞋......   -   这边,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与实践,林序对于黄符咒语的运用更加娴熟,和面目狰狞的新郎缠斗在一起,丝毫不落于下风。   林序离新郎远远的,掐诀念咒一气呵成。   那新郎一身红衣,裹在浓浓的黑气里边,施展了浑身解数,似是誓要在这里杀了林序。   身旁狂风呼啸,林序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有条不紊地掐诀。   这只鬼看起来阵仗很大,其实......林序觉得它甚至不如徐风家的那只总喜欢吐舌头的小屁孩......   见新郎逐渐落于下风,站在结界里边的妖道坐不住了,左手掐诀右手挥舞拂尘,一道血红的光芒就直直朝林序飞了过去!   这一下,用了他五成功力,那小子不死也得重伤!   妖道脸上的笑意还没淡下去,又瞬间凝固了!   他刚刚打出的那一招,被轻飘飘地拦下了!   而那人,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几乎是一瞬间,那束着丸子头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就到了近前!   妖道脖子瞬间被钳住!   对上男人猩红的双眼,看见他周身缠绕着的黑气,妖道心脏猛地缩紧!   “你,你不是人——”   闻言,庄宴礼挑眉,淡淡道:”我确实不是。“   ”......“ 第113章 我们是相爱的!   “我素来不太喜欢耍小动作的人,你说,是砍了你的左手好呢,还是右手?”   庄宴礼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淡淡挑眉,语气不容置喙,“挑一个。”   那妖道眦目瞪着他,左手拂尘扬起,猛地甩了过去!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十分优雅地退开了。   “哼!”妖道冷哼一声,“你是鬼又如何?老夫干的就是这个,专收你们这些为祸人间的脏东西!”   听见“脏东西”几个字,庄宴礼凤眸微眯,眸中猩红一闪而过,“倒是给你机会张嘴颠倒黑白了。”   “为祸人间的,不该是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人么。”   妖道恼怒,拂尘一甩,似是要立刻与他分个高下:“满口胡言!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在人间作乱的阴物!”   庄宴礼负手而立,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眉心的印记上,“我说的不对么?”   他唇角勾着嗜血的笑,一字一顿道:“无、极、宗。”   妖道瞬间瞳孔紧缩,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死死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来头?”   庄宴礼唇角漾着笑,眼底却冰冷似寒霜,“来取你狗命的。”   纷争一触即发,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斗在了一起!   庄宴礼游刃有余,如游龙戏狗,耍得那妖道团团转。   这边,林序刚解决完新郎,用符将它牢牢钉在原地,就见庄宴礼耍猴似的逗着那老头转圈圈。   妖道怒火攻心,什么招数都往庄宴礼身上招呼!   庄宴礼照单全收,时不时给他点甜头让他以为自己又可以了。   “老夫今日定要收了你个畜生!”妖道怒极!   “。”林序为他默哀零点一秒。   敢骂庄宴礼是畜生,他这辈子有了。   下一秒,前脚还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妖道就被庄宴礼踩在了脚底下!   当事人随手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懒懒道:“不禁打。”   “没意思。”   “xxxxxxx......”那妖道脸被埋在土坑里,只能发出闷闷的挣扎声。   林序帮他翻译,“他在骂你,畜生。”   这话落到当事人耳朵里,又多出另一种意思。   庄宴礼视线凉凉地扫过来。   林序骂爽了,抿住嘴,垂眸,看不见。   阴凉的风缓缓吹过,外边那帮鬼喽啰不停地攻击着结界,试图冲进来添一把力。   可庄宴礼设的结界又岂是它们能够破开的......   林序视线掠过庄宴礼冷峻完美的侧脸,轻咳一声开口:   “司清菱的生辰八字,究竟是谁给你们的?”   旁边两步远处,满身狼狈的新郎大声吼叫:   “你管是谁给的!”   “我爱她!她也爱我!”   “我们的结合是必然的!”   林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十分无语:“你是说,一个正常且十分优秀的女性放着周边大把的活人不要,会看上你一只鬼?”   “瞎了?”   新郎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你管!本身就是如此!我们是相爱的!!!”   林序:“......”   有够普信。   “为什么不可以?”   林序回头,瞪他,“你有事?”   庄宴礼眸子猩红,“为什么她不可以爱上一只鬼?我觉得这很合理。”   林序咬牙:“你闭嘴。”   得了敌方的肯定,新郎得瑟起来,“就是啊,这到底哪里不可能了?我们就是真心相爱的!她就是爱上了一只鬼怎么了?你不要歧视鬼!”   庄宴礼眼睫微动,定定地望住林序,眸中带着几不可察的不确定,“你歧视鬼?”   “......”   林序漆目一片黑沉,完全无视那道或许带着点幽怨的视线。   他轻抬下巴,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鬼,“所以生辰八字是司小姐亲自给你的?”   新郎面色阴郁,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不是,都和你这种搞物种歧视的人没有关系!”   林序:“......”   忍。   忍不了:“小偷。”   新郎气极了!   “我没偷!她就是爱我!你是什么成分在这里指手画脚多管闲事?”   他努力抻着脖子,冲对面灯火通明的庄园努努嘴,“看见了没?那扇窗户!”   “那是她的房间!”   “她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那个窗户边上朝我挥手!每天晚上都会坐在那里看我许久!”   “注意,是每天晚上!”   “她从不缺席!”   “这不是爱是什么?!!”   林序怔忡片刻,被他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毫无依据的话给冲得无言以对。   他想起来了。   司清菱是个很精致的女孩,梳妆台就置在窗户边上,上边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化妆品。   他想象着。   漆黑的夜,明月高照。   忙碌了一天的司清菱坐在窗边认真护肤。   普信鬼:她又来看我了!她好爱我!   为了避免隔天太阳刺眼影响睡眠,司清菱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普信鬼:她朝我挥手她好爱我!她一定是想我了!   “......”   林序闭紧双眼,胃里一阵恶寒。   他冷着一张脸,指尖揉着太阳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给弄出去。   真是见鬼了突然之间想象力这么丰富。   靠!   这一帮子鬼真够恶心人的!   “你爱她,所以就要配阴婚害死她?”   “胡说!我明明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我们宋家在下边家大业大,鬼鬼惧怕!她嫁给我,只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林序咬住下唇,漆黑的眸子里,一簇火苗愈跳愈欢。   他没忍住,一脚踹在了它胸膛上!   接着抽出两张黄符在它嘴上贴了个叉!   “人家是首富的女儿,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跑去地底下跟你做鬼是更好的生活?你脑子没病吧?”   庄宴礼凉凉地补一句:“他不是人,没有脑子。”   林序完全无视他。   用力揉搓着兜里符纸一角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庄宴礼默了默,“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林序一言不发地走到新娘跟前,见它没有反应,拍了拍装着红绣鞋的背包,“走不走?”   新娘抱着骨灰坛子,无动于衷。   远处,庄宴礼轻轻打了个响指。   新娘动了。   林序:“.......” 第114章 做的不错   林序和庄宴礼走在前边,新娘子就一步一顿僵硬地跟在后头。   那妖道砸进了土坑里,被层层叠叠的黑气压着,动弹不得!   新郎贴了满身符,浑身冒着烟,看着他们走远气得简直要跳脚了,“喂!那是我的新娘!还给我!”   林序不为所动。   新郎面目狰狞地大喊:“至少把骨灰还给我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带来的那群鬼喽啰仍然被困在结界外边,没法进来给他哪怕一丁点帮助。   新郎气极,崩溃地朝被埋进土里的妖道大喊:   “二叔!”   “您不是说一定可以成功么!”   “为了今天,我苦苦等了三个月!都是你非要将我塞进纸扎人里跟她拜堂!”   “那时候如果我不是纸扎人!我一定可以阻止他们带她走!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找到她的生辰八字!还抢走她的鞋子!”   “她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妖道闷闷的声音传来:   “可是那地方特殊,只有待在纸扎人里才不会伤害到你!”   声音不甚清晰,他却听明白了,“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借口!我要告诉我爸妈!”   妖道冷哼一声:“你以为就单单只对你一个人有影响?”   “二叔之所以没有出现在那里,是因为那由术法连在一起的两个空间,对人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远远大过你!”   “刚才那个年轻人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他活不长了!哈哈哈哈哈——”   -   司家。   众人守在司清菱房间门口,不断地数着时间。   司先生更是焦急得头顶又白了一片。   司夫人抬手捂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腕上的南洋金珠衬得肤色格外亮白。   她碰了碰司先生,目露担忧,“老公,回去休息吧,你不能再熬了。”   司先生重重甩开她的手,烦躁、忧愁、痛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邓芷芷站在角落,双臂环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夫妻二人。   忽地,挺翘的鼻尖动了动,她唇角微微勾起,“来了。”   “什么来了?”司先生神色仓皇地问。   下一秒,林序和庄宴礼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司先生立刻迎上去,短短的一截路踉跄了好几下。   “女儿?小菱呢?”   林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语速飞快,“司先生,麻烦您在一旁等一等,您女儿没事,但是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闻言,司先生仿佛油尽灯枯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亮光,匆忙让开道路,视线紧紧随在他们身上。   司先生看不见生魂,不代表其他人看不见。   玉清道长深深地看了林序和黑眸的庄宴礼一眼,朝邓芷芷和张妙问道:“护法。”   “是。”   玉清道长没有半分耽搁,动作娴熟地烧符舞剑起法事,一步步将生魂引入司清菱的身体。   接着又徒手从骨灰坛里拿出一张红纸,给司先生确认过是司清菱的生辰八字后,一把将其丢入瓷碗中,混着符纸一起,烧成了符水。   做完一切,玉清将瓷碗递给司先生,“喂令千金服下,养养阳气,会好的。”   “多谢道长!”司先生抖着手接过瓷碗,眼角眉梢都带着对女儿失而复得的欣喜。   倒是司夫人,似是除了司先生,旁的事都与她无关,“快去喂她喝了回去休息,白头发都熬出来了。”   直到此刻,林序才浑身舒展放松开来,摸出手机一看。   11:58。   夜已深,几位道长不欲多留,同司先生道别,商量好旁的事明日再说。   临走前,雅灵道长拍了拍林序的肩膀,目露慈祥,“做的不错。”   林序受宠若惊。   这一帮子所谓德高望重的老道里,他也就对雅灵道长印象好一点,轻声客套了两句。   一场生死时速就此落幕,救回了司清菱,众人也散了个干净,唯独林序还守在房门口等着司先生出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庄宴礼凉凉道:“有些话,你说出来,他未必听。”   林序不语,低头玩着手机。   司先生很快出来了。   林序抿抿唇,道:“司先生,我建议您给令千金换一个房间。”   司先生有些惊讶,不解道:“为何?这房间是她生母挑选布置的,她不会舍得搬的。”   林序黑眸沉了沉,简明扼要跟他说了事情的大概。   司先生大怒:“竟还有此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竟被一只鬼给惦记了这么久!!!”   司先生气得手抖,司夫人面目平静地给他拍了拍背。   林序斟酌了一下,“夫人,可否容我单独和司先生说两句?”   司夫人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司先生收回视线,语气抱歉,“打小菱幼时起,就与我夫人不太和睦,见笑了。”   林序没有应和。   对于别人的家事,他不感兴趣,只道:“司先生,关于泄露令千金生辰八字的人,您可有头绪?”   见司先生面色为难,林序接着道:“司先生,这个人不找出来,对于您女儿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日后诸如配阴婚之事,少不了要发生的。”   “我只是给您提个醒,告辞。”   “等等。”司先生面色沉痛的叫住他,“大概是缘于一个梦吧。”   司先生坐镇着巨大的商业帝国,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前段时间精神异常疲乏,就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到的皆是司清菱的生母。   她说下面很冷,很孤独,不断重复着让他们父女下去陪她......   林序:“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梦?”   司先生回忆了一下,“大概三四个月前吧,过年那阵子开始的。会不会是她母亲......把她生辰八字告诉了......”   司先生话没有说完,但林序知道,他已经猜出来了。   多半是司清菱的生母也没有投胎,在底下遇到了宋家鬼,此后,事情就开始不可控了......   他原来还以为要害司清菱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后妈......   -   司先生能将自己的商业帝国拓展成如今这般模样,自然是极为睿智果敢的,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做,就不是林序需要操心的了。   回到客房时,冷不丁被阴影里的邓芷芷吓了一跳。   邓芷芷长臂一伸,一个明黄色的锦囊直直从她指尖坠下,受着绳子的牵引在半空中弹跳了两下。   她脸上漾着笑,故意拖长了腔调打趣道:“好东西啊。这若是落在玉清道长那儿——”   林序:“......”   他默默右移两步,让出了身后的庄宴礼。 第115章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庄宴礼意味不明地瞥了眼默默挪脚的林序,转向邓芷芷淡声道:   “有事?”   邓芷芷挑眉,晃了晃手中的锦囊,“这是你整的?”   庄宴礼眉目冷峻,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邓芷芷也不恼,只是将锦囊扔向林序,“下次注意,若不是我手快,这东西如今可就握在那帮老头手里了。   锦囊是庄宴礼给的,里头装着司清菱的头发,将司清菱的生魂带回去后他们竟然忘了取......   司家安排了很多保镖,戒备森严,能神不知鬼不觉取到司清菱的头发,实在难上加难。   这东西若是落到玉清道长手里,很难不引起怀疑。   林序稳稳地接住锦囊,道了声:“多谢。”   邓芷芷粲然一笑,朝庄宴礼歪了歪脑袋,“不知可否把他借我单独说两句?”   林序:“???”   什么叫借?   还没等他说话,庄宴礼薄唇就漾起了一道弧度,温声道:“一刻钟。”   林序:“???”   庄宴礼兀自开门进了房间,邓芷芷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我原以为你大概率会用到那个玉牌,没想到你竟平安回来了。”   林序黑眸沉沉地凝着她,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事实上,在下面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想起那个玉牌......   对于他疏离的态度,邓芷芷不甚在意,仍目露赞赏,“走阴路可没有那么简单,你很不错,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不错。”   林序客气回应,“谬赞了。”   见他这般气定神闲,邓芷芷心底狐疑,不禁问:“玉清道长之所以只让童子下去,可不是吓唬人的,你没有遇到不对劲的?比如出现幻觉什么的?”   这一下给林序问懵了。   “什么幻觉?”   “在下边啊,走阴路,你没被影响出现幻觉?”   林序想了想,认真道:“我在底下遇到了去世十年的外公,这算么?”   其实他挺想知道的,毕竟从宅院出来后就没看见外公了。   而且外公十年不投胎,还在底下当鬼差......这怎么想都不太像外公的性子啊,他最痛恨鬼了......   邓芷芷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没有别的?”   林序抬手托住下巴,细细思索了一会儿。   一路上他都记着庄宴礼说的,没有好奇多看,只专注脚下,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更没有出现幻觉。   若非要说的话......   “我在一座宅子里见到了很多人,乌泱泱的,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但——”   林序顿了顿,漆目注视着邓芷芷,不愿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些人,都是纸人。”   闻言,邓芷芷眉头轻蹙,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染上了疑虑,“纸人?纸扎人?”   “然后呢?”她盯着林序,紧紧追问。   然后?   “然后都成了碎纸片。”   “他干的吧?”   林序眉头跳了跳,“我干的。”   “别装了,我知道他的身份。”   “???”林序黑眸沉了沉,试探道:“你知道他究竟是谁?”   “???”这回轮到邓芷芷疑惑了,“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染着他的气息,你说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   听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几个字,林序大脑差点宕机了。   莫名的,一些细碎的旖旎画面强硬地挤入脑海......   乌黑的碎发下藏着发烫的耳尖,林序喉结微滚,依旧没有说话,略带戒备地看着她。   邓芷芷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防谁,我可不是敌人。”   她盯着林序,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他不是人。”   林序黑亮的眸子望住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芷芷神情认真,“离他远点吧,我能闻到,你身上的阴气一天重过一天。你体质特殊,到现在都没什么大事,换做别人,这会儿已经成一抔土了。”   “你觉得,你又能捱多久?”   林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起。   这个邓芷芷,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林序抿唇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那三个铃铛,怎么回事?”   邓芷芷挑眉,“哦?随口一句话,帮上忙了?”   林序:“生魂不可能携带人界的物质,可她身上有。”   这个“她”说的是司清菱。   邓芷芷扬唇,挑起颈侧浅棕色的长卷发,眼角眉梢都带着对自己的肯定,“这就叫神机妙算。”   说罢,她手指摊开,三个金色的铃铛乖巧地躺在那带着薄茧的掌心。   “这小玩意儿比较特殊,能锁魂,昨天进帐子看那姑娘的时候缠上去的。”   “想要救司清菱就必须下去,我担心它们在底下整小动作,就给她做了标记。”   “这不,派上用场了。”   是她缠上去的......   把三个铃铛分别缠在两只手上......   其实冒充的新娘子脚尖都是朝后的,只有司清菱的生魂像活人一样,脚尖朝前,很好分辨。   只是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铃铛上,没有注意脚,差点就选错人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林序:“......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邓芷芷极为大方地摆摆手,“顺手的事儿,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被迫欠人情的林序还没做出反应,邓芷芷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说你在阴婚现场看到的都是极像活人的纸扎人,那儿是不是和这里有重合?”   模模糊糊的一句话,林序却听懂了。   邓芷芷仅凭这一个线索就推测出下边和人界连接在了一起!   林序沉声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邓芷芷神情严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种秘术。”   “我曾听祖父说起过,这秘术只有无极宗的人会,很邪门。许是那鬼东西的活人亲戚想要观礼,便将那儿和我们所处的地方连在了一起。”   “那地方阴得很,若强行打通和人界的连接,问题大了。”   林序蹙眉:“什么意思?”   邓芷芷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红唇轻启:   “你可能会——”死。   话还没说完,湿冷的气息从背后铺天盖地地涌来。   邓芷芷一顿,差点咬破舌尖。   “时间到了,我来领人。” 第116章 知无不言   身后的门半敞着。   庄宴礼还是那身黑色的中山装,乌黑的发高束在头顶,狭长的凤眸天生带着点勾人的魅惑,和冷峻的面容放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矜贵的气质衬得朴素的着装都精致昂贵起来。   邓芷芷勾起红唇,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搭在门框上,调笑道:   “怎么,我才跟别的男人多待了一会儿,这就吃醋了?”   庄宴礼垂眸睨着她,薄唇微微抿住,没有说话。   邓芷芷纤长的食指在门框上“嗒嗒”敲了两下,“如何,上次跟你提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序站在后边,越过身形妖娆的邓芷芷,看向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庄宴礼,秀眉好奇地蹙起。   可这好奇心才刚刚升起来,就被庄宴礼一个冷淡的“滚”字给浇灭了......   得。   一点儿不懂怜香惜玉的。   邓芷芷脑袋一歪,“跟我结阴婚,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林序蓦地睁大眼睛!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结阴婚?   邓芷芷和庄宴礼?   什么意思?   余光将林序的反应尽收眼底,庄宴礼薄唇微微弯起,难得说话软和了些,“因为不需要。”   他从来不需要为了达到任何目的去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也不需要为了任何事去屈就自己。   -   林序冲了个澡出来,见窗边杵了个高个儿,眼眸微眯,“你在这儿做什么?”   就在半小时前,他送走了邓芷芷,也把庄宴礼“啪”一下关在了门外。   庄宴礼静静立在窗边,侧过身子回眸看他,狭长的眸子深若寒潭。   这个角度显得他整个人格外薄,薄到从头到脚都透着无边的孤寂,薄到仿佛手一挥,他就会在原地消散。   林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毛巾,再次发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你不是,回房间了。”   庄宴礼定定地望住他,“没什么想问的?”   林序眨眨眼,“还真有。”   庄宴礼唇角微勾,走到茶几边上坐下,“知无不言。”   林序黑眸微亮,狐疑地坐下。   这老变态今儿这么好说话?   从前有什么东西要问,哪回不是得讽他两句,还不一定问得出来......   林序清了清嗓子,“无极宗是什么?”   庄宴礼原本弯起的唇角缓缓平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就想问这个?”   “你说的,知无不言。”   “换一个。”   “我只有这个问题。”   修长的指节敲击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昭示着他耐心快要告罄。   庄宴礼敛睫,按下了眸中的情绪,淡声道:“我和她不熟。”   “我没问。”   “......”   “无极宗是什么?”   “......”   -   翌日,林序早早便醒了。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是庄宴礼来找他给他普及知识,还说什么知无不言,结果才说了几句就消失了。   跟大变活人似的,无声无息......   林序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径直往玉清道长住的地方去。   他可没忘记那老头答应他的事儿。   袅袅檀香定人心神。   林序和玉清道长相对而坐,细细地品着茶。   茶汤微涩,他喝不明白。   “玉清道长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司家?”   闻言,玉清放下手中茶盏,“司小姐醒了,司先生高兴,准备了晚宴,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他捋了捋长须,又道:“昨日给的玉牌,看来是没有用上。”   林序:“没到那种程度。”   “与你一起的庄姓后生,可还是如上次那般,什么忙都没帮上?”   又是庄宴礼......   这老头还有张妙问,都太关注庄宴礼了......   林序按下了心中猜想,轻描淡写带过,“倒是出了些力。”   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举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慢悠悠的,静极了。   林序喝完整杯茶,直言道:“玉清道长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   玉清收回视线,一脸慈祥,“自然。”   “此次任务你功劳最大,值得嘉奖。”   “有什么困惑也尽管直言,为小辈解惑乃职责所在。”   林序:“。”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他偏听不习惯。   林序怀疑玉清就是那个十年前找上徐风的神秘人,刚想开门见山问他认不认识徐风,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林序黑眸沉沉的,“道长,可知道无极?”   昨晚在山头上时,他听见庄宴礼同那妖道说了这三个字,回到客房又从邓芷芷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一个猜想在林序心底隐隐成了形。   他怀疑——   在背后作怪捉鬼炼鬼的......   很可能就是这个无极宗的人!   林序黑眸紧紧锁住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果然,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沉默良久,玉清缓缓道:“老夫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印象中没人提到过这个,不知你是有什么疑问?”   呵。   林序垂眸敛下了笑,淡声告辞。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想问一问。”   “既然道长未曾听说过,那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从玉清那儿离开,林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玉清撒谎了。   修道之人提及无极,第一时间想到的该是[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或者[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等等才对。   他一个刚入道不过两个月的半吊子都知道,像玉清这种德高望重道行高深的一观之主会不清楚?   他甚至只说了“无极”两个字,半点没提后面那个“宗”。   可玉清的反应,明显是知道有“无极宗”这个组织,且不愿如实相告!   如果这种道门中人人敬仰的人都和无极宗有关联......   再加上他的关门弟子张妙问这么在意、关注庄宴礼......   林序黑眸微暗,扯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庄宴礼恐怕危险了......   “你不该去找他。”   低哑的声音传来。   林序回身,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凤眸,一眼望不到底。   他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人。   良久,缓缓开口:   “所以这回,你打算知无不言了?” 第117章 归家   道路两边种满了艳丽的大马士革玫瑰,远远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好似站在了花丛中,格外突出。   二人已经在这儿僵持了快十分钟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烈阳当空,晒得林序有些睁不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一手插在兜里,无意识地搓着符纸的一角。   就在他耐心耗尽,打算转身离开时,庄宴礼往前走了两步。   “那边山头上的阴物,不打算收了?”   林序顺着他的视线朝那边望去,正好看见司清菱房间对面那一片黑气浓郁的山头。   昨晚他们带着司清菱的生魂离开后,并没有处置那些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逃了没。   不过这都不重要。   林序淡淡道:“又没真的害过人,人正儿八经的地府居民,我收它们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该去找玉清道长?”   庄宴礼垂眸,淡声道:“他不对劲,你离他太近会有危险。”   林序嗤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了我他也是要坐牢的。”   “究竟是你一只鬼更危险,还是他一个老头危险?”   “你说呢。”林序黑眸定定地望住他,一字一顿道:“百年前的道门天才?”   庄宴礼眸色微暗,“不要试图去探寻与你无关的事,否则,带来的灾祸将会是你无法想象的。”   林序:“......去你的。”   说完,林序转身就走。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比如庄宴礼就是百年前人人敬仰的道门天才庄生,就连从未见过他的外公也常常将他挂在嘴边。   比如在庄生死后百年,还一直有人在寻找他。   玉清道长和张妙问定然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是那种反应。   从初见张妙问时,他的反应就太不对了。   林序沉沉地舒了口气。   明明他们面对庄宴礼时都如此异常,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外公曾说过,百年前的天才庄生年纪轻轻就飞升成仙了,是道门所有弟子的榜样,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恐怕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竟成了怨气冲天的恶鬼......   这么想着,林序越走越快,远远地将庄宴礼甩在了后边。   原本想将目前掌握的信息告诉他。   可这是第二次了!   他嘴硬不承认,还要继续当闷葫芦就算了。   跟他一个马上要毕业的普普通通大学生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回去只要答完辩领到毕业证,好好守好外公留下的道观就行了。   -   来之前想过这两年一届的道教大会会比较无聊,却没想到它是无聊伴生着危险。   时时刻刻都置于危险之中,一个不留神小命可能就没了。   林序坐着司先生安排的车回到酒店,火速收拾东西退房奔向火车站。   至于明天的那个什么大会,谁爱参加参加吧,没劲透了。   就只是听几个老头在上边念着无聊又冗长的话,一听就是一上午。   来之前他真没想到这种处处透着玄学的“组织”开会也这么讲究形式主义......   林序背着包站在火车站门口,箱子里装着衣服,还有一个坛子,外加一条绳子。   林序仰头,注视着眼前巨型建筑上边的“芜仑站”,眼底一片平静。   这一趟旅程......姑且算得上是旅程吧。   还是有收获的,学到了不少东西,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短时间内实战经验大幅增长。   下次再一个人碰到鬼,他一定不会腿软......   -   火车上,依旧是泡面味、烟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反胃的气味,林序的反应却没有上一次强烈。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忽略了周围所有喧闹,安安静静地看书。   芜仑会比靖川热一点。   火红的烈阳升到最高空,透过玻璃车窗照进来,照得林序浑身暖洋洋的。   他放下书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一条溪流。   溪边有一处废墟,再往那边是一座村庄,房子普遍低矮,隐约能看见村里有人劳作。   是向阳村。   林序扭过头多看了几眼。   原本笼罩在向阳村上方的乌云已经消散了个干净,太阳直直地照了下去,照亮了向阳村的每一处地方。   林序眉尾稍稍抬起一点。   他只希望,被阴霾笼罩了整整十年的向阳村民,在被阳光重新眷顾后,能够好好地生活。   至少那些无辜的村民,要好好的。   其实细细想来,司家的事情难度并不大,只是有些废腿。   不过是那几个老头说得很唬人罢了。   要说,这半个月解决过的所有事情里,向阳村的任务才是最难的。   当时要不是庄宴礼出现,他可能已经被煮熟了......   -   深夜,明月高悬。   被居民区包围着的玄清观安静极了。   主神殿内,香烛徐徐地燃着,碧霞元君的巨大神像屹立在香烛前。   眼眸半垂,似是在俯视天下苍生,神情悲悯。   殿外,各式各样的鬼趴了一墙,千奇百怪。   个个扒着墙头往观内张望,却不敢踏足一步。   “哎,你们说他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不清楚,那晚我闻着味儿过来,歇了一晚没敢动手,没想到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结果再没回来!”   “我有点等不及了,要不先进他屋里藏着?哪天他回来直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嘁,这话说的,大伙儿要是敢进去不早进去了,这里边到处都贴着符,你先进一个试试!”   某只只有一只眼睛的鬼紧紧扒着墙,脑袋伸进了墙内,贪婪地吸了口气,一脸满足,“这里还留有他的味道,这么久还没散,是真厉害啊!”   “他本人得有多香啊?想一口吞了!”   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中,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哒——   哒——   哒——   一步一步,走得轻缓。   众鬼不约而同噤了声,脑袋下意识转过一百八十度,对上了一张鬼魅般的脸......   “想一口——”   “吞了谁?” 第118章 毕业   “你你你——”   只剩一只眼睛的鬼语无伦次道:“你谁啊你!我们想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是我们几个的地盘儿,你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鬼,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的,别碍眼别多管闲事!”另一只鬼也虚张声势地挺起了算不上宽阔的胸膛。   众鬼迅速聚在一块儿,格外警惕地盯着对面看起来就很可怕的男鬼。   男鬼穿着一袭黑色中山装,头顶束着丸子头,狭长的凤眼猩红一片,冷冷地盯着他们。   只见他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动,语调轻狂:   “上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你们猜,它现在在哪儿?”   “你......”一只眼磕磕绊绊的,“你要干嘛?”   边上的黑鬼给了它一肘子,“怂啥?咱数量这么多,怕他做什么?”   “可是,可是......”   可是它没有机会再说“可是”了。   众鬼全都惊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那突然闪现至跟前的男鬼......   就在刚刚,他突然瞬移至跟前,抬手掐住一只眼的脖子。   前后不过一秒钟,一只眼就化作一阵烟雾,消散得干干净净......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它那极为犹豫与恐惧的“可是”......   众鬼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那个,大佬!”   黑鬼第一个滑跪,“我们哥几个只是散步碰巧路过,啥心思也没有,不小心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介意......”   闻言,众鬼纷纷附和,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却见他缓缓扬起一抹笑,语气温润,说出的话却令它们如坠冰窟!   “我肚量大,这玄清观的主人可不一定。”   “借住了这么多天,我也不能白住不是,替他清理清理垃圾也不是不行。”   他唇角微勾,猩红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的杀意:   “我数三个数,逃不掉的,就留下来给我垫垫肚子如何?”   话音刚落,众鬼做鸟兽散,使尽浑身解数四散奔逃!   “三。”   “二。”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数着数。   直到一声拉长了尾音的“一”落地,无数道黑气自他身后散出,精准地追往每一只鬼的方向!   滚圆的明月缓缓被乌云遮住,黑气四散在各个角落,缠住了一只又一只以为成功逃脱的鬼,吞咽掉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良久,乌云散去,月光依旧皎洁明亮。   整条街道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   林序回到道观时天已经大亮了。   舟车劳顿,来不及休息,洗了个澡收拾收拾就赶去了学校。   徐澈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量了量,不停咂舌,“啧,你丫这出去旅游几天,咋瘦了这么多?咋的那边儿伙食不合您心意?”   说着,他拍了拍胸前的两块大胸肌,“想吃啥跟哥说,拍完照哥带你去胡吃海喝!”   林序笑骂:“滚,我还没答辩呢,别耽搁我。”   此时此刻,林序才真正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整天提心吊胆捉鬼驱邪、和死神做斗争,从阎王手底下抢命,实在疲累。   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只是一个即将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顺利答辩完,一伙人又吆喝着去唱K吃烧烤。   挺长一段时间没见,林序虽然困极了,却也不想扫他们的兴,乌泱泱的一群人先去KTV包了个大包厢。   个个歌神附体唱得昏天黑地。   林序安静地靠在角落,笑看好友们嬉笑逗弄。   毕业了。   真好。   徐澈不爱唱歌,跟一帮人围在桌边边喝酒边摇骰子比点数,瞧着瞧着就喝高了。   他大手一挥!   “兄弟们!”   “到点儿了,吃烧烤去!”   “今天的消费,徐公子买单!”   “芜湖——”   紧接着的是一片起哄声。   就这样,一群人又乌泱乌泱转战到了烧烤店。   林序也喝了不少,耳朵红得不行,散伙时拼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自己叫了车回道观。   再次回到道观时,已经半夜两点了。   一身酒味儿烧烤味儿,难闻得很。   林序强忍着醉意去冲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倒是清明了不少,只是脑袋有些发胀。   想起外公在世时的叮嘱,林序拿着香烛就去了主神殿拜碧霞元君。   如今这道观是他看着,出行回归都得给碧霞元君娘娘上香,这是规矩。   主神殿内,他走之前放的符已经被拿走了大半。   林序心底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说明他当时做的这个决定十分正确,在这个奉行唯物主义的时代,市民们依然需要精神上的寄托,且需求并不小。   林序顶着醉意,穿过后院,路过井边,在回房前突然想起了外公说的话。   外公让他回家等,说会来找他。   可他已经回来了,外公呢?   林序紧紧抿住唇,转身去了外公的房间。   空空荡荡的,一派安静。   林序心底空了一块,垂下眼睑,一言不发地抽了三根香烛给外公的牌位点上。   他靠坐在椅背上,长手长脚地摊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柔顺的发丝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瘦长的身影靠着,一动不动。   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序耳尖通红,两颊也泛着红。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牌位前烧了快一半的三柱香,轻声低喃:   “外公,你食言了。”   “不是说要来看我么?”   “这十年来,我梦见你的次数都不超过五次。”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别的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林序又缓缓道:   “您以前总跟我说要对鬼神怀有敬畏之心,可我总觉得那些都是假的,也不愿意跟您学本领,差点死在那些千奇百怪的鬼手里。”   “要不您再教教我呗。”   一室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序:   “是不是我死了进了地府,就可以见到您了?”   “咚!”脑瓜嘣儿虽迟但到!   欧阳敬收回手,面上表情做得夸张:   “说什么呢臭小子!”   林序缓缓勾唇,仰头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尽管是醉酒状态,可他还是清楚,他家老头绝对听不得他说这些话。   “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给老头子我上香啊!”   “臭小子!”   “你都不给我上香,我怎么给你托梦?”   “还得多亏你张叔,每年都给我烧纸,否则你外公我在下边连钱都没得花!”   林序垂眼,闷闷道:“我每回都让张叔给您烧了很多......”   就在两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唯物主义者。   他以为只要他不刻意去想、去提,外公就没有死,在这世上,他就还有亲人......   林序好看的桃花眼泛着水光,忽地想到了什么。   “外公,我身上的灵骨,是怎么回事?” 第119章 百年前的庄生   林序:“外公,我身上的灵骨,您知道的吧?”   闻言,欧阳敬面色沉了沉,缓缓将手中长鞭缠上手掌。   见状,林序神色清明了些,继续问道:   “身怀灵骨紫气浓郁,极易招惹脏东西,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却从没有撞过鬼?”   “是您帮我将那些东西都赶走了?”   欧阳敬看着一脸醉样的外孙,叹了声气:“你小时候,身上被下了禁制。”   林序很小的时候还是能看见鬼的,每天晚上都被鬼吓得嗷嗷哭。   欧阳敬那会儿年纪还不算大,边看道观的同时还得替难产死去的女儿照顾孩子。   偶然发现外孙能看见鬼的那天,欧阳敬魂都快吓没了!   那时林序一岁半,小小的年纪无畏无惧,边哭边嗷嗷叫着伸手去抓眼前的鬼,一把薅住女鬼的头发往嘴里塞!   许是一岁的孩子好奇心大,林序虽每每被鬼吓得掉眼泪,却不躲不闹,十分执着将鬼的各个部位往嘴里塞!   那段时间欧阳敬头疼的哟,一度想将他送人了。   林序并非阴阳眼,以欧阳敬的能力无法解决这个事情,便带他去见了自己的师兄。   师兄说这小孩儿体质特殊,身怀灵骨,若入道门,日后必定成才。   整个道门已经许多许多年没出现过这等极具天赋的孩子了!   但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灵骨若不封住,林序出事不过早晚问题,以欧阳敬现在的能力根本守护不好他。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   若是对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恐怕就连师兄都没有办法......   林序听着听着蹙起了眉头。   如果他体内的东西是被下了禁制封印住了,那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频繁撞鬼,是从刚搬来道观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掉进了井底......   掉下去的时候,手被井口的石砖划伤了。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恍惚间看见井壁亮起了金色的光。   但当时性命攸关,过后林序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紧接着,就开始连续撞鬼,走哪儿都撞。   林序盯着前边烧过一半的三柱香,神情若有所思。   所以禁制是在那个时候除的?   欧阳敬说到了十年前,那会儿师兄还来过玄清观一次。   见外孙两眼放空,直接屈起指节给了他一个脑瓜嘣儿。   “臭小子!还埋怨外公不给你托梦,想什么呢?”   林序吃痛,抬手揉着后脑勺。   也不知有没有被敲出包来......   欧阳敬:“当初我就不该听他的,早早给你下了禁制。死倔死倔的,看不见鬼以后,自己抓着鬼往嘴里送的事情忘光了,半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一点道法不肯学。”   “瞧你这样子,怕是再过几年外公就不用给你托梦了,直接在底下跟你团圆。”   林序无奈:“......外公,我已经在学了。”   倏地,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修长矜贵的身影,林序眨眨眼,“外公,我记得您以前老在我面前提起庄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欧阳敬挑眉瞪眼,“这你不比我熟?”   “???”林序似是反应过来,黑眸微微睁大:“所以那天在下边,您就已经认出他了?”   欧阳敬摊手:“不然呢,不然我把你支开跟一个陌生人说半天话?”   林序深吸一口气,“外公,你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不,陌生鬼。”   脑瓜蹦儿虽迟但到!   林序再次捂上发疼的后脑勺,幽怨地看着跟前气定神闲的老头。   “打也打了,有没有什么关于他的事说说呗。”   提到这个,那可是外公一生的偶像,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多好多,桩桩件件都是庄生生前的传闻事迹。   林序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越听越精神。   在外公的描述里,庄生是天之骄子,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张扬、耀眼,却心怀天下,不过活了短短二十来年,却不知封印绞杀了多少阴邪,不知多少遭鬼怪折磨的百姓受过他的恩惠。   他甚至仅凭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场堪称灭世的大浩劫。   却也因此重伤。   外公说,欧阳家祖上有幸见过庄生的人,没有一个敢直视他。   庄生身上的功德太多了,金光耀目,闪得人睁不开眼。   那场浩劫之后,便再没人见过庄生,所有人都以为庄生功德已满飞升成仙了,甚至有人为他铸了神像立了祠堂。   却不知为何,遍布各地的祠堂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世人只当是庄生不喜受人跪拜,此后便默默将他记在心里,时常怀念。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庄生的人便越来越少......   林序忽然想起初识时在主神殿,碧霞元君面前,庄宴礼说他被关在井底的百年里,饿了就偷食碧霞元君的香火,捱过了百年。   “外公,鬼这种东西,有可能吸食神明的香火么?”   “绝无可能。”   林序仰头望向窗外缺了一个角的月亮,思绪飘远了。   有没有可能,庄宴礼这百年间吸食的都不是碧霞元君的香火,而是世人对他的信仰之力?   庄生没有祠堂神像,留下来的只有传说,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更替,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少,信仰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小......   这也和庄宴礼说的近些年香火越来越少对的上。   书上说,神明都是需要信仰的,信仰之力可转化为神力,信仰越多越强,神明则越厉害。   可庄宴礼是鬼啊......   世人的信仰,也能给鬼带来力量么?   想到这儿,林序心头一跳,水润的眸子里漾着困惑。   庄宴礼如此强大,究竟是因为怨气极重,还是因为吸收了来自世间百姓的信仰之力......?   “唉,那天我碰到你和庄生,吓了我一跳。”欧阳敬继续讲述着,“生怕周围有别的鬼差在,到时候它们把见到庄生的消息往阎王面前一捅,别说他会不会出事了,外公真怕把你也给连累了呀......”   林序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了小山丘,“为什么?”   欧阳敬轻咳一声:“他生前曾去地府大闹过一场,整个地府被他搅得人仰马翻......”   林序:“???” 第120章 讨点利息   百年前,彼时的庄生还是一个张扬恣意的年轻人。   不知因何杀到了地府,手执一柄木剑,搅得整个地府人仰马翻。   从鬼市一路杀到阎罗王的殿堂,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   最后还是阎罗王亲自出来会他,此事才平息下来。   林序好奇:“他跑到地府大闹一通,是为了什么?”   欧阳敬想了想:“当时你外公我也还没出生,也是听下边的当差的兄弟说的。”   “听他们说,当年庄生下到地府,是为了找一个人,可那人身份显赫,是断不可能见他的,他所求不得,就在地府闹了起来。”   林序傻眼了。   庄宴礼求而不得,竟也会撒泼打闹?   林序甩甩脑袋,醉意上头了,实在有些难以想象他冷着一张脸撒泼的样子......   林序:“外公,那他将地府闹成这样,阎罗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欧阳敬轻声叹气,“我那些兄弟说,阎罗王在他身体里种下了一种东西,往后只要他踏入地府一步,便会受那东西影响,痛不欲生!”   “可奇了怪了,那天在下边遇上你们,他看起来似乎挺好的,没有什么异常。”   “你外公我都怀疑这是不是它们瞎编的了。”   林序喉咙有些干涩。   他知道,外公所言大概率是事实。   庄宴礼那天实在太不对劲了,浑身都在抖,狼狈极了。   就算两月前断了一只手,他都不曾这般面露痛色......   林序:“外公,他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一定很重要吧......   甚至不惜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外公的描述,林序甚至能感受到庄宴礼当时甚至抱着赴死的决心......   “唔......”   欧阳敬摩挲着下巴。   林序思考时也习惯这样,跟外公学的。   “他要找的人似乎是——”   “北方鬼帝。”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唬人,林序蹙眉,“他俩有仇?”   欧阳敬摆摆手,“这就不清楚了,外公我也都是听说,这些不一定是事实。大家伙儿当差的,平日里都在阎王眼皮子底下做事,没人敢提这个。”   他话锋一转,“你个臭小子,外公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跟庄生走在一起的?”   话头忽然降到自己身上,林序心脏快速跳了两下。   他眨眨眼,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外公,那香要燃尽了。”   欧阳敬回头,见那三炷香果然快要燃到尽头,就剩一点点火星子。   他抬手一个脑瓜嘣儿敲在林序脑袋上,语速飞快:   “臭小子,时间差不多了,外公下次再来找你。”   “到时候给外公讲讲你跟庄生怎么认识的!”   “还有你遇到庄生之后的事!”   话音还未落,外公的身影便消散了个干净。   牌位前,三柱香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子也落入底下的香灰里,彻底熄灭......   林序闭上眼,整个人软瘫在躺椅上,极为放松。   外公还是和以前一样。   喜欢凑热闹。   喜欢听人说八卦。   喜欢讲庄生的故事。   “晚安,外公。”   -   温热的水洒下,冲刷着一整天的疲累。   莹润的水珠顺着锁骨下滑,滑落至腹部两块薄肌之间,被轻轻一夹,破了,湿润一片肌肤......   林序抹掉脸上的水,长睫眨了眨。   脑子这时候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直到绵密的泡沫打在身上,林序忍不住闷笑出声,这才想起自己回来已经洗过一遍澡了......   这回是真的醉了。   喝醉了。   迅速收拾完,洗了两遍澡的林序一身清爽,轻飘飘地回了房间,一头栽倒在略硬的床板上。   原本缠绵的困意在此刻尽数消除。   林序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天进了鬼门关后,庄宴礼的异样。   他瞪着猩红的眼,身后的黑气张牙舞爪,与血红的天幕连成一片。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浑身发烫发抖,一副活不长了的样子......   哦,他已经是鬼了。   身旁的被褥陷了下去。   林序没睁眼。   但熟悉冰凉的气息告诉他,是庄宴礼来了......   庄宴礼扯了被单,给林序盖上,也给自己盖上。   薄薄的被单下,两具同样高大的身躯挨得极近,只需微微稍微动一下,就可以将对方圈入自己的领地。   林序想将他踢下床去,可醉酒的身体实在绵软无力。   其实经过外公从小到大的洗脑,林序就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还是从小就对庄生保持着敬意的。   就像人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却仍旧十分敬重财神爷一样。   每个男生小时候大概都有一个英雄梦,林序也不例外。   尽管他打小便比同龄孩子更加沉稳冷静,却还是抵不过骨血里流淌着的一腔热血。   外公很爱讲庄生的故事,总是将他讲得天上有地上无,玄乎其神的。   林序从未见过鬼,不信鬼神,只当外公在讲故事,不知不觉却将故事的主人公深深地烙在了心底,想要成为像他那样厉害、能被外公常常挂在嘴边夸赞的人。   而现在,躺在他身边的庄宴礼......   如若初遇时并非是一团蓝火,他可能完全没法将他和鬼这种东西联系到一起......   他狂妄、张扬,倒是和外公形容的庄生颇为相似。   唯有一点,外公口中的庄生是个心怀天下的大善人,而非厚脸皮的变态......   林序长睫轻颤,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不是鬼。”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我是。”   林序依旧闭着眼放空大脑,淡声道:“世人都说庄生早已飞升成仙,你怎么会在我家井底?”   “缘分。”   “......去你妈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身旁传来一声幽怨的:“我生前是孤儿。”   林序哽住了:“......”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爆粗口的......   也许是酒精作祟,他又跟了一句:“我也是孤儿。”   “不是孤儿,胜似孤儿。”   “我妈死了,我爸跑了。”   空气再次静默了两秒。   林序脑子晕沉沉的,迅速转移话题:“你和阎王有过节么?”   身边人没有回话。   冰凉的气息窜入鼻息,林序猛地睁眼,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直接贴了上来!   冰凉的唇瓣吻上来的那一刻,林序不似以往那般推他踹他甩他巴掌,心脏克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加速,再加速。   月光洒进安静的小屋,砰砰的心跳声,在此刻尤为明显......   林序脑子嗡的一下,宕机了。   酒精,一定是酒精上头了。   被酒精控制了......   庄宴礼并没有得寸进尺,唇瓣贴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唇角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问题太多了。”   “讨点利息。” 第121章 开花店的女人   自从那晚过后,庄宴礼便消失了。   不知道去了哪,再也没出现。   林序每每想起那时胸腔不受控制的异动,都想去暴雨里狂奔十公里。   张妙问发来许多条消息,大致讲的是和最后一次大会相关的东西。   林序不感兴趣,划拉了两下就关了手机。   那种会议,他再也不会去了。   想要将知识运用于实践、提升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由人安排着去一次次以身犯险。   在芜仑,他和庄宴礼被安排去向阳村那次,他不信是巧合。   可那些人竟然连这任务的危险程度都不告知,什么注意事项也没有,让他们生闯。   林序越发觉得玉清和无极宗有脱不开的关系......   -   打扫完卫生,林序回房将桌底的坛子搬了出来,撕开一角符纸,问道:   “徐风,你们想投胎么?”   坛子里传出徐风沙哑的声音,闷闷的:   “不能。”   林序想了想,又问:“那你想灰飞烟灭么?”   “......不想。”   “其他人呢?”   “......和我一样。”   林序若有所思:“那你愿意被吃么?”   “。”   坛子沉默了。   任凭林序再怎么说话,都没有任何反应。   噤声了。   林序抬手将那撕开的一角符纸重新贴上,视线上移,落到了桌子最里侧的一只青瓷瓶上。   修剪整齐的指尖轻轻在瓶身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林序直入主题:“你愿意被吃么?”   青瓷瓶一动不动。   林序忽地想起,庄宴礼曾说他不吃无脸鬼这种精怪。   可无脸鬼放在这儿也没有用处......   林序刚要动手,电话打了进来。   是徐澈。   -   “林道长,这学位证书毕业证还有毕业照,小的都给您送过来了,您请查收。”   徐澈穿着一身大logo,从头到脚几个色,活像朵招蜂引蝶的大花。   林序损他两句,顺手拆着文件袋。   毕业证学位证,齐活儿了。   “最近闲下来了,有点想考个......”   林序话还没说完,视线定在手中的毕业照上,再挪不开半分!   边上的徐澈一直剌剌地说着什么,林序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觉浑身似坠入了冰窖般,凉得发寒......   毕业照是一个专业一起拍的。   按照拍照那天的场景,林序左边站着徐澈,右边站着其他室友。   可此时此刻毕业照上,他和徐澈中间赫然多了道身影!   并没有穿统一的学士服,直勾勾地盯着摄像机,笑得既清纯又妩媚。   最重要的是,她左耳边别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是在芜仑开花店的那个女人!   “你丫咋的了?”徐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毕业照,“咋还看入迷了呢?”   他顺势翻过毕业照开始找自己,“喊你好几声一点反应没有,跟他丫中邪似的,我这在——”   “卧槽!”   “这他丫的啥玩楞儿?”   塑封过的毕业照就这么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   二人罕见的默契,没人想弯腰把它捡起来......   徐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反复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东西是......”   林序暂时将那诡异的毕业照抛至一边,黑眸紧紧盯着徐澈太阳穴的位置。   “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徐澈被他这眼神瞧得心底发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差点再次失声,“咋,咋了??”   林序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上班那栋写字楼,最近有没有出事?”   “比如说死人什么的?”   “......”徐澈眼神凉了,“你不是说我要死了吧?”   林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别废话。”   徐澈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地上的毕业照,开始回忆。   “我隔壁工位那男的,一直咳嗽咳嗽,断断续续地请假,不知道他丫是感冒加重了还是咋的,前几天突然就没来上班了,昨儿听同事说他死了......”   “我还以为是谣言。”   “现在一想,他丫瞅着确实像命不久矣!”   林序:“还有呢?”   徐澈转着食指上的大戒指,“嘶,我平时也不关注他们,你让我说也说不出个名堂来,不过我前天上班迟到了!”   林序无语:“......这是什么值得拿来说的事情么?你上学的时候有几次上课不迟到的?”   徐澈摸摸鼻子:“咳咳,不儿,我意思是前天迟到,结果在大厅碰上一堆人。”   “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都要瞪凸出来了,瞧着跟我隔壁工位那哥们儿有点儿像。”   “诡异的是,那些人他丫的全迟到了!”   “那点儿工资还不够我一天的零花钱,我不怕扣,那他们呢?都不怕扣?那乌泱泱的,好几十号人呢!”   徐澈表情夸张,又补了句:“哦对,前天是我第三次迟到碰上他们了。”   上班迟到并不是什么过分稀奇的事,可徐澈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林序琢磨着,如果他现在也开始上班,绝对会尽可能的不迟到,不扣钱,拿全勤。   生活都不容易,不是人人都是徐澈这样的富二代。   林徐抿抿唇:“你确定那些总是迟到的人和你隔壁工位那大哥状态很像?”   “那可不,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一样咳嗽呢!这他丫的是不是什么新型病毒啊?”   徐澈挠了挠头,“嘶,要不我干脆别去上班了?”   林序:“。”   面对神经大条的徐澈,林序轻轻叹了声气。   不知道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一家子,怎么出了这么个傻孩子。   林序:“你呢,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澈拍拍大胸肌,“哥们儿身体杠杠的。”   见他确实状态良好,除了太阳穴处缠绕着的黑气,没有别的地方不对劲,林序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符塞给他。   “这几张符贴身备好了。”   “咋的?我也要死了?”   “......能不能盼自己点儿好?”   “那是最近要撞鬼了?”   林序顺了顺额前的碎发,淡声道:“嗯,差不多吧。”   “卧槽!”徐澈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表情有些激动,“那我干脆搬来跟你一块儿住呗,还没撞过鬼,有你在哥们儿放心!”   说着,他又摸出手机,“现在就打电话辞职,哥们儿性命堪忧,这活儿干不了了!”   林序:“......”   “这事儿你琢磨好久了吧......” 第122章 他一定是疯了   徐澈走了。   给碧霞元君上完香后被林序给赶走了。   徐澈随他一家子长辈,对这些东西是迷信的,上完香直接把钱包里的现金一股脑全塞进了功德箱,仿佛捐了功德就一定能得到神仙的庇佑。   林序也不知道他捐了多少,怕他再乱来,把人给赶走了。   夏日炎炎,电风扇呼呼地吹,吹出来的风却带着热意。   林序第十一次从书本里抬起头,啪嗒一下将那不知工作了多少年的电风扇给关了。   天气愈发炎热,最近来道观祈福的人都少了。   心有些浮躁,看不进去书,林序干脆又将那张毕业照给拿了出来。   他和徐澈的中间,赫然夹着个头戴牡丹花的女人。   可徐澈那张毕业照上,他们二人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并没有这个女人......   林序拧眉,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确定从芜仑离开后就再没见过这个女人。   难道......   “怎么了?”   庄宴礼的声音。   来得正好。   林序抬头,刚要问一下他的意见,却撞进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   嗯......   “???”   林序别扭地挪开眼,在心底暗骂一声。   刚刚那一瞬间,差点被他帅晃了眼......   他一定是疯了。   “怎么了?”庄宴礼再次开口,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毕业照上。   林序回过神来,将毕业照上多出的那个东西指给他看。   “眼熟吗?”   庄宴礼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开花店那个?”   桌角装着无脸鬼的青瓷瓶砰地倒了。   林序喉结微滚,不自在地躲开了他的手,将青瓷瓶扶正,转而道:“她不是在芜仑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靖川?”   “诡异的是,拍照那天我并没有看见她。”   “她真的是人么?”   庄宴礼修长的指尖点在那朵大花上,“还挺好看。”   “???”林序蹙眉瞪他,“你没事吧?”   庄宴礼挑眉,“吃醋了?”   “......又犯病?”   桌角的青瓷瓶,又倒了。   -   超市里。   蔬菜区,林序刚拿起两颗西红柿,庄宴礼就推着推车过来了,十分殷勤地接过菜。   生鲜区,林序拿起漏网打算网一条鱼,庄宴礼立刻接过漏网,以堪称闪电的速度网起了一条肥美的大鱼。   林序额角抽了抽,“我要小的。”   结完账,林序拎着袋子还没走出收银台,就手上一空。   庄宴礼拎着菜,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这个重,我来。”   林序太阳穴突突地跳。   -   厨房里。   林序围上围裙,打算给自己做个鱼汤改善一下伙食,同样围着围裙的庄宴礼就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举着刀。   林序怔怔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庄宴礼轻笑,笑得如沐春风,“鱼杀完了。”   林序立刻扭头看水池,果然,原本蓄满水的池子空了,鱼也不见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序心底一阵怪异,干巴巴地道:“谢了。”   最终,林序饭也没做成。   庄宴礼原话是这么说的:“有我在,怎么能让你干这些?我心疼。”   此时此刻,林序正坐在房里怀疑人生。   消失几天再出现,庄宴礼怎么跟被夺舍了似的......   天色渐暗,燥热的风裹挟着两片落叶飞进窗内,缓缓飘落在青瓷瓶边上。   林序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没多犹豫地拉开抽屉,取了几张符纸分别贴在窗户和门板上。   没过一会儿,庄宴礼就过来了,抬手敲在门上,发出两声轻响。   林序放下琢磨了一晚上都琢磨不明白的毕业照,抬头,视线不经意掠过他碰过门板的手背,淡声道:“怎么了?”   庄宴礼轻笑:“饭好了,过来吃。”   “哦。”林序低低地应了一声,“你先去。”   诡异,太诡异了。   他刚刚竟然在庄宴礼眼底看见了宠溺......   没喝酒也能醉?   林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警惕地塞了几张符纸进口袋。   手刚搭上门,桌上的青瓷瓶哐当一声倒下。   林序朝桌子看过去。   今天第三次了,就好像不想让他出去似的......   林序抿唇,走过去敲了敲瓶身,“有什么想说的?”   不如手掌大的青瓷瓶就着林序的力道滚了滚。   林序:“不说?”   青瓷瓶没有反应。   林序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瞧了一会儿,将它立起来,又将落在桌上的树叶搁在了瓶口。   倒像是戴了帽子的小人儿。   阵阵饭香飘了过来,林序没再多耽搁,转身出门。   可刚走出门没两步,脚步却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林序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回过身,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向门板上那张黄符。   完好无损。   没有损失任何边边角角。   林序黑眸发沉,深深地看了眼在厨房那边忙活的庄宴礼......   -   鲫鱼汤、西红柿炒鸡蛋、红烧排骨。   色香味俱全。   庄宴礼笑得温柔,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林序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林序瞥他一眼,用汤勺舀起一勺鱼肉。   闻着挺香,却不够鲜。   没吃鱼肉,林序又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递到嘴边,又放进了碗里。   这西红柿炒蛋,闻着味道不错,却蛋是蛋,西红柿是西红柿,泾渭分明。   林序盯着桌上的三道菜,忽地想起了那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谢玄。   在谢玄离开的前一晚,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巧的是,眼前这桌子菜,和当晚的高度相似。   那晚的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小块小块的,和澄黄的鸡蛋融合得很好。   林序也是后来出发去芜仑前才发现,那晚的饭菜并不是外卖,而是庄宴礼做的。   “怎么不吃?”庄宴礼挑眉,狭长的凤眸里暗含着殷切,“是不合味口?”   林序放下筷子,黑眸里一派平静,直直朝他凝过去:“你怎么不吃?”   庄宴礼:“我不能吃这些,你知道的。”   他面上带笑,语气稀松平常。   听在林序耳朵里却是:   [看吧,我早知道他是鬼,我装的像吧。]   一整天都躁动不已的胸腔归于平静,林序不动声色敛起眸底的讥讽,直直地对上那双和庄宴礼没有半分区别的凤眸,缓缓勾唇:   “若我非要你吃呢?”   -   与此同时,林序的房间内......   青瓷瓶再次倒在桌面,压在翠绿的叶子上,就着叶梗的一点弧度,一个使劲,滚落到地上——   啪嗒一声......   碎得四分五裂。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显形,长直的黑发垂在肩背上,从后边看,倒像是个身形窈窕的美女。   刚一现形,她便火急火燎地往门边冲去! 第123章 闹鬼了......   “兹拉”一声响,无脸鬼的手被烧焦一小块。   它随手拍了拍烧焦的地方,长发下空白的脸部正正对着门板上那张符。   林序在门的正反两面都贴了符纸,它一个不留神差点中招。   无脸鬼不停地左右歪着脑袋,空白的脸四处转着,似乎是急着要出去。   可门窗都贴了符,以它的能力压根儿闯不出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无脸鬼右手握拳捶在心口,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紧接着,它双手抱起桌子下边的坛子,猛地朝门板扔过去!   坛子上贴着的黄符将它十指烧得焦黑。   门板上的符还贴得好好的,无脸鬼没有停顿,再次抱起坛子扔过去!   一下又一下!   坛子都裂出了道道缝隙,它不知疲倦不知伤痛地继续,仿佛入了魔一般......   -   院子里,明月高悬。   带着点温度的风徐徐吹着。   林序短衣短裤,倒也不觉得热。   他好整以暇地瞧着桌子对面的[庄宴礼]。   五官依旧是那样的俊美无俦、无可挑剔,和正版庄宴礼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眼角眉梢都少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倨傲。   区别这么明显,他一开始竟然没认出来......   [庄宴礼]轻轻勾唇,满眼宠溺,“我吃不了,你知道的。”   “做了好久,味道不错的,你尝尝。”   来了。   就是这种宠溺的眼神。   林序眼神晦暗不明,左侧胸腔一派平静,没有半点躁动。   对面坐着的确实是鬼,可此鬼非彼鬼。   那只老变态不可能事事顺着他,说几句就要嘲讽一下,就连请教个问题都得讨要点利息,更不可能用这种宠溺的眼神看着他......   “砰!”   “砰!”   倏地,房间的方向传来两声碰撞声。   林序疑惑地扭头看去。   木制的门板正一下下晃动着。   屋子里有东西?   一旁,[庄宴礼]贴心道:“需要我帮你解决?”   林序懒懒地扫他一眼,“不用,先看看。”   这只盗版鬼目的不纯,连庄宴礼都敢假扮,林序暂时不打算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砰砰!”   撞击声仍在继续,林序却丝毫不慌,思绪渐渐飞远了......   这个假的庄宴礼刚出现时,他正在看毕业照,上面多出了一个戴着牡丹花的女人。   林序翘着二郎腿,修剪齐整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无意识地点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当时[庄宴礼]说了什么来着......   还挺好看?   层层迷雾渐渐被吹散,仿佛只隔着一层纱,掀开就可以窥见事情的真相......   林序薄唇微勾,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圆月,亮起了点点星光......   就在这时,哗啦一阵碎裂的声音响起,什么东西破门而出,急速朝这边奔来!   速度太快,看不清模样。   林序手迅速伸进兜里捏住符纸一角,准备在那东西冲上来前将其制伏!   可还没等他出手,那东西就直愣愣地定在了原地,浑身瑟瑟发抖......   林序侧目,见[庄宴礼]正冷冷地盯着它。   林序撇嘴,不咸不淡地在心底评价:   倒是有几分威严,只是比起正版,还是差远了。   回过头,几步远处站了一只白衣女鬼,脸部是一片空白,又长又直的黑发快要垂到地上......   林序眼眸微眯。   这无脸鬼怎么跑出来的?   只见它抖着身子,空白的脸拖着长长的黑发,不断在林序和[庄宴礼]之间来回转动。   隔着几步距离,林序都能感受到它的恐惧......   这个假的庄宴礼有这么恐怖么?   它当初见到正版的时候,都没有被吓成这个样子......   无脸鬼脑袋左转右转,越转越快,再转就要转成陀螺了。   林序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闻言,无脸鬼定在原地,空白的一张脸正对着林序,接着咯噔咯噔跑到了林序身后,继续瑟瑟发抖。   林序:“......”   他属实没想到两月前差点杀了自己的无脸鬼现在竟然在寻求他的庇护......   而对面的[庄宴礼]则眯起眼睛,凉凉地盯着林序身后的无脸鬼......   还没等林序回过味来,房间那边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木门彻底敞开,一个戴着兜帽的小孩缓缓步出房门。   月光遥遥照下,照亮了它那被大火烧灼过的狰狞的脸......   下一秒,一只又一只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每一只都戴着兜帽,面目狰狞,整齐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庄宴礼]挑眉,“这些,是你的宠物?”   “......”林序眉尾抽了抽:“闹鬼了......”   [庄宴礼]:“需要我帮你解决?”   林序抬眸看向他,刚要说话,背部便被轻轻一戳。   是无脸鬼。   它今天一直在制造动静,究竟在表达什么?   想提醒他眼前的庄宴礼不是真的庄宴礼......?   他面上不动声色:“刚才是开玩笑的,这些都是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吃的。”   “饿了没?”   [庄宴礼]浅笑:“果然,你最心疼我了。”   林序:“。”   顶着这样一张脸跟他说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有点想吐。   庄宴礼知道了会撕烂它的吧......   [庄宴礼]对林序的内心活动毫无所觉,脸上扬着笑,宠溺的目光柔柔地落在林序身上。   “啧。”林序收回视线,敛起眸底的情绪。   [庄宴礼]立刻关心:“怎么了?”   林序随意摆摆手:“没事。”   只是没想到能在庄宴礼这样一张帅得客观的脸上,看见油腻的表情......   有些膈应。   没有理会一直跟在身后的无脸鬼,林序径直走向那一堆从坛子里跑出来的鬼......   徐风眼睛看不见,却准确地找到了林序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你打算做什么?”   林序懵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第124章 腌酸菜   一人多鬼对峙了半天,看见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景象,才终于厘清楚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无脸鬼想要出门,却迫于门上有符出不去,便用坛子撞门,将坛子打碎了,门上的符纸也因碰到徐风而化为灰烬......   林序盯着一屋子狼藉,冲[庄宴礼]勾勾手。   [庄宴礼]几乎是瞬间就扬着笑凑了上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序有些不习惯庄宴礼的皮囊对他这般殷勤,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可以帮忙收拾一下房间?”   [庄宴礼]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语调温柔,“当然,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林序:“......”   呕——   明天炒菜不用放油了。   将[庄宴礼]忽悠去收拾房间,林序这才转身看向那一群鬼。   一群戴着兜帽的鬼中间,围着一只白衣无脸鬼,场面颇有些热闹。   此刻,无脸鬼正手舞足蹈的,格外激动,时不时伸手指指房间里的人。   在坛子里关了一段时间,长期和林序、尤其是庄宴礼待在一起,徐家众鬼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再没有了报复的心思。   见林序过来,众鬼自觉让开一条道。   无脸鬼也停下了激动的手舞足蹈,顶着一张空白的脸对着林序。   林序单手背在身后,蹙眉,“你们能听懂它的意思?”   众鬼纷纷点头。   鬼群中个头最小的徐小四走到林序身边,声音极轻道:   “它意思是,屋里那个男人是冒牌的!叫你不要相信!”   林序挑眉。   所以无脸鬼今天弄出这么多动静,都是因为担心他?   好诡异的念头......   为防被屋里冒牌的庄宴礼听见,林序没有出声,只抬手至腰间,往下压了压,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要声张。   他暂时不打算揭穿这个冒牌货,想看看他假扮庄宴礼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身上除了灵骨,难不成还有什么值得鬼怪垂涎的东西......?   眼见着房间快要打扫干净了,林序看向失了眼睛的徐风: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把你们的事处理了。”   “是想投胎还是怎样,只要你们不作恶,我可以帮一把。”   徐风声音依旧沙哑,始终保持着死前被烧坏的样子,“继续把我们关回坛子里吧。”   周围众鬼纷纷点头。   就连叛逆的徐小四都猛猛点头。   林序额角突突地跳,“你们当是腌酸菜呢......”   徐风沉沉地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带着我徐家人铸下滔天大错。”   “我们这样罪孽深重的野鬼投不了胎,也无处可去,倒不如关起来,还能为过往赎罪。”   林序挑眉。   没想到这徐风在坛子里关上一段时间竟找回了一丝人性,开始忏悔了......   林序抿唇想了想,又看向鬼群中间的无脸鬼,“那你呢?”   无脸鬼胡乱挥着手,重重点头。   徐小四立刻翻译:“他说他想和我们关在一起!关在同一个坛子里!自己住一个瓶子虽然宽敞,却很无聊!”   林序:“......”   -   月明星疏。   林序洗漱完坐在窗边看书。   [庄宴礼]寸步不离地陪在一旁,一会儿给他倒杯水,一会儿给他扇扇风,格外殷勤。   在[庄宴礼]第十九次将一碗白糖西红柿递上来时,林序终于合上了书,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这张和正版堪称一模一样的脸。   “你到底想干嘛?”   [庄宴礼]挑眉,随手将白糖西红柿搁到了桌上,“已经很晚了,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林序眼眸微眯,假装狐疑地瞧着他,“你变了。”   “你以前从不会主动做这些。”   原以为它至少会露出些马脚,谁曾想它竟没有丝毫害怕暴露的意思,英俊的面孔上一派从容。   “那是以前。”它长臂一伸,将林序的手裹住,深情款款:“现在我只想每分每秒都守在你的身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遑论只是做这些小事伺候你。”   林序垂眸,敛起眼底一片嫌恶,手上起的鸡皮疙瘩却怎么也遮不住......   林序:“可以吐么?”   “?”[庄宴礼]表情有一瞬开裂,满眼写着:他竟然不觉得甜?他竟然想吐?   林序勾唇:“睡了。”   -   乌云缓缓遮住月亮,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忽闪忽闪,似是在向晚睡的人们道“晚安”。   白炽灯骤然熄灭,窄小的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林序和衣躺下,闭目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没一会儿,[庄宴礼]也窸窸窣窣上了床。   摸不清它的实力,林序略有些紧张,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攥紧了法尺。   这只鬼和庄宴礼一样不怕黄符,不能用一般的方式对付它。   法尺能伤到庄宴礼,自然也能对付眼前的盗版庄宴礼。   若是不能......   林序深吸一口气。   撞上比庄宴礼更厉害的鬼,算他点背。   [庄宴礼]平躺在林序身边,胸腔明显地起伏着,眼底闪烁着激动、兴奋、迫不及待......   直到眼底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将要磅礴而出——   它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将林序整个身子揽进了怀里,缓缓地凑上去......   没有熟悉的冰凉气息,林序淡淡道:“远一点。”   “你口臭。”   [庄宴礼]僵在原地:“???”   安静了一会儿,林序率先开口,语气稀松平常:“今天这么殷勤,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庄宴礼]轻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说。”   “想吃了你。”   “真话?”   “这是我的心愿。”   话音落,林序恍惚间听见两声阴冷的咯咯笑声......   他依旧闭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冒牌货这几句话的真假。   想吃了他......如果这真的是它的目的......   也是为了灵骨来的?   这未免有些大费周章了。   “我可以吗?”边上的它嗓音微微尖锐,已经不太像庄宴礼的声音了。   林序攥紧了法尺,偏过头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眼底的欲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是真的,在看美食的眼神。   林序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庄宴礼曾说的:   [对于它们来说,你就是饕餮盛宴。]   林序勾唇,轻轻道:“可以。”   [庄宴礼]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一个翻身隔着被子将林序压在身下!   俊美无俦的脸缓缓下压——   就着朦胧的月光,林序看见它闭上了眼。   林序笑意瞬间收敛,喉头发紧,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在它将要完全贴下来那一瞬间,迅速抽手——   法尺直直地朝它后脑勺插下!   “啊啊啊啊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屋子,也闹走了窗外树梢上栖息的鸟雀...... 第125章 冒牌货?   与此同时。   某处阴暗潮湿密不透光的地方,地上的血流淌成河,角落里堆着数不清的尸体。   屋子中央置了一座鼎,里面不断发出阴冷的惨叫。   庄宴礼长身玉立,一袭黑色中山装在这样脏污的地方却不染一丝血迹,干净出尘。   猩红的凤眸悠闲地打量着眼前的鼎炉,薄唇轻轻呢喃:   “炼鬼么?”   “有意思。”   倏地。   手腕上当初被法尺留下的符文闪过一道金光,庄宴礼长眉轻蹙,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面色沉得发黑!   仿佛一瞬间,就从在自家花园散步的出尘公子,变成了满脸阴鸷的嗜血杀神......   他五指握爪,用力挥向鼎炉,带着仿佛能将卡车刮倒的飓风——   鼎炉瞬间被刮倒!   空灵的惨叫声愈演愈烈!   阵阵黑气席卷而上,速度极快地吞噬着从鼎炉里摔出来的众鬼!   庄宴礼俯视着众鬼激烈挣扎的情景,似乎在其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家里养了小鬼的那个人——死后的鬼魂......   庄宴礼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道嗜血的杀意,“有意思。”   接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在这满室血腥当中......   唯留那一堆张牙舞爪的黑气,还在尽情地吞噬......   -   一声惨叫过后。   [庄宴礼]宛如一只漏了气的充气娃娃,隔着被子搭在林序身上,像一张软趴趴的皮......   林序手里还握着法尺,睨着一动不动的似橡胶做的人皮,脸色难看得紧。   他抬手用法尺将那软趴趴的人皮挑到了地上,这才掀开被子起身。   皮里藏着的鬼已然消失不见,林序轻轻松了口气,抽了两张纸随手擦着额上的汗。   那东西好歹是惧怕法尺的,否则还真拿它没办法......   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靠近,径直朝人皮掠去,一把捡起地上软得不成形的人皮,哗啦一下套在自己身上——   又一个庄宴礼活生生显现。   倒也风神俊朗。   [庄宴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这回看起来有点傻气,乐呵呵地看着林序。   林序活动着肘关节,挑眉,“怎么,你也喜欢这身皮?”   无脸鬼顶着庄宴礼形状的皮,猛猛点头!   “还是不能说话?”   无脸鬼猛猛点头!   林序若有所思,“你知道刚才穿着这身皮的是什么东西?”   无脸鬼点头,又摇头。   林序:“到底知不知道?”   无脸鬼默默摇头。   林序:“。”   “行,你先出去吧。”   无脸鬼刚转身,又转了回来,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皮。   顶着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一脸无辜的表情。   林序瞬间懂了它的意思,勾唇:“没事,先穿着吧。”   还怪好看的。   正版庄宴礼可没这么纯良的时候。   无脸鬼穿着“庄宴礼的皮”,乖巧地走了出去。   林序刚躺下,就感觉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往床上爬......   林序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借着月光看清了它的脸——   长眉凤眸,挺鼻薄唇......   又一个庄宴礼......   林序抿唇,一脚踹在它胸膛,直接将它踹下了床!   林序冷冷地睨着地上那一团,“没完了是么?”   毫无防备被踹倒在地的庄宴礼:“......”   他掀起眼皮,仰视着床上愠怒的人儿,薄唇微微勾起,“是在玩什么游戏么?”   这讥诮的语气,这桀骜不驯的表情......   林序愣了,一瞬间筑起的防备逐渐松软,“你回来了?”   庄宴礼站起身,随手拂着衣上沾到的灰尘,斜眸凉凉道:   “不然你以为,是哪个采花大盗?”   林序瞬间黑脸。   还是不回来的好。   -   乌云散开,露出了皎洁的弯月。   院子里,庄宴礼和[庄宴礼]正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一个格外纯良,一个笑容轻慢。   庄宴礼上下打量着眼前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缓缓勾唇:“冒牌货?”   无脸鬼猛猛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里的林序。   庄宴礼语调微扬:“哦?”   “你是说几日不见我,他怪想念的,就整了你这么个冒牌货出来?”   无脸鬼猛猛摇头!   可对上正版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吞了它的眼神后,瞬间打住,使劲点头!   庄宴礼勾唇,背着手款步回了林序的房间。   此刻林序已经睡下了,枕边还露出了法尺的一角。   庄宴礼打量着这间屋子,半晌,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他缓步行至桌边,拿起桌上的照片,视线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林序。   薄唇翘起一道弧度,冷白的指尖点在林序身上。   拍得还挺好看。   庄宴礼微微侧身,看向林序熟睡的侧颜。   半晌又摇摇头。   还是没有本人好看。   欣赏完了某人的俊脸,庄宴礼这才看向紧挨着林序站的女人。   耳边别着一朵牡丹花的女人。   庄宴礼拿着照片走到院子里。   坐在板凳上的无脸鬼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庄宴礼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表情冷一点,不太像我。”   无脸鬼懵懵地看着他,却见他拿出林序的毕业照,指着上边戴着牡丹花的女人,问:   “是她么?”   无脸鬼激动地点头!   它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又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向房间里酣睡的林序,不停交叉摇着手。   那张酷似庄宴礼的脸上充斥着傻气。   庄宴礼蹙眉,不愿多看,“行,我知道了。”   “我出去一趟,你守好他。”   无脸鬼眼睛亮了,狠狠点头!   庄宴礼食指轻抬,一道丝线般细的黑气钻入了无脸鬼的眉心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道观。   直到走出道观大门,他才沉沉叹了声气,随手一扬,一道无形的结界缓缓笼罩住整个道观......   -   寂静的深山里,庄宴礼捏着毕业照,一手背在身后,闲散地沿着山路往上走。   快到半山腰时,一座茅草屋渐渐显露。   庄宴礼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气定神闲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   “叨扰了。”   “问个路。”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七旬老太。   脸上的褶子都能夹住筷子,满面沧桑,垂垂老矣。   她似是看不见,苍老的手胡乱在半空抓了抓。   “小伙子,大半夜的,是要做什么?”   庄宴礼定定道:“问路。”   老太太说话很慢,“你是要去哪里?”   庄宴礼勾唇,眸底闪过一抹猩红,“在这深山里,寻一只画皮鬼。” 第126章 啧,真丑   老太太眼皮紧闭,颤颤巍巍地道:“那是什么东西?老婆子我没见过。”   “年轻人,天太晚了,别在山里乱逛,有危险。”   说着,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关门。   庄宴礼轻嗤一声:“你这种灵生的精怪,何时竟连老太太的皮都看得上了?”   “你们不是一向只喜欢年轻貌美的皮?”   老太太顿了顿,“年轻人,你在说什么老婆子我听不懂。”   “年纪大了就容易困,我得睡下了,你慢慢找吧。”   庄宴礼轻飘飘地道:“已经找到了。”   “怎么,你还要继续装下去么?”   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太太扒着门的手肉眼可见地紧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门板里!   庄宴礼拿出从林序房里顺来的毕业照,点了点上边戴着牡丹花的艳丽女人,懒懒道:   “怎么,这张皮这么好看,不打算要了?”   “以后打算守着身上这身老皮过个几百年?”   老太太眼皮抖了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   庄宴礼拖长了腔调,两指漫不经心地点上照片上的女人,轻轻一捏,“既然不是你,那我就将它撕了好了,放在这照片里,怪突兀的。”   老太太顿时急了,“你!”   “你究竟要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再苍老,带着几分阴冷。   庄宴礼勾唇,漫不经心道:“我要你死。”   指甲嵌进了门板里,飞出不少木头碎屑!   老太太抬手扒住脸皮,缓缓往后撕扯开——   一道绿色的身影逐渐显形。   它头上长着两个犄角,目如铜铃,舌如长蛇,十指成爪状举在耳边,恶狠狠地盯着庄宴礼!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对我步步紧逼!”   庄宴礼冷眼看着它,“啧,真丑。”   “不许说这个字!”画皮鬼暴怒,“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   庄宴礼舌尖舔了舔后槽牙,猩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它,“舌头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割了。”   “我暂时不杀你,你扮成我的样子去找他,究竟有什么意图?”   画皮鬼冷哼一声:“你都能发现我的身份找到这里来,还能不知道我想干嘛吗?”   它声线阴冷,桀桀笑着:“当然是——”   “挖了他的心脏,拿来当晚饭呀!”   庄宴礼凤眸冰冷,一拳头捶在它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身后的茅草屋都撞塌了!   画皮鬼懵懵地爬起来,脑袋似乎都被打晕了,“不是说不杀我?”   “也没说不揍你。”庄宴礼懒懒地整理着袖口,“画皮鬼一族非人死后所化,乃自然界灵生精怪,喜玩弄人心,食花心人心。”   他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画皮鬼跟前,一脚将它又踹回地上,懒散地踩上它胸膛,“他不可能是你的目标。”   “说,谁派你来的?”   画皮鬼自知和眼前的男人实力悬殊过大,没想硬拼,求饶道:   “没,没谁派我来的......”   “你忘了我们在芜仑见过,那时候我,我就盯上他了......”   它们画皮一族确实喜欢经常换好看的皮去插足别人的感情,去吃花心男人的心脏。   但自从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它就控制不住地想吃了他的心脏......   可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只看起来就厉害到让人不敢接近的恶鬼,它不好下手,只能制造一次次偶遇。   但是!那个男人面对这样一张姿色气质都绝顶的皮竟然不为所动!   他一点都不是花心的料子!   按理来说到这个时候它就该放弃了,可那个男人身上不知有什么,吸引力实在太大,它实在太想一口吞了他的心脏......   一顿切一点细细咀嚼也行......   于是,它就跟到了这里,趁着那只危险的恶鬼不在,假扮成它的样子。   可就在它准备勾出他的心脏时,却遭到重重一击!   画皮鬼幽怨地道:“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是假的,只是不说,在陪我演戏!”   庄宴礼心情不错,嘴角翘着的弧度一直没下去,“那是因为,你太假。”   “胡言乱语!”画皮鬼怒极了,“我们画皮一族不仅可以穿上人类的皮,修为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自己做出一张人皮!”   “那张皮可是我照着你的样子做的!假不了一点!”   庄宴礼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踩在它胸膛上的脚微微用力,踩得更深了些。   “我没时间听你闹。”   “你伤害他,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庄宴礼弯下身子,眼尾飘着红,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修长的手指紧紧钳住它的脖子。   画皮鬼只来得及大喊:“我还没有伤害到他啊啊啊啊——”   片刻,月亮爬到了最高处,无数张人皮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到了一堆茅草上。   原本被惊扰得飞走的鸟雀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落到自己的巢穴里,安慰着受惊的孩子。   幽静的山林深处,缓缓归于宁静......   而道观里的林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不知做着什么美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一脸纯良的庄宴礼守在房间门口,严阵以待!   -   无极宗。   “启禀宗主!”   身穿红色道袍的男人恭敬地朝主座上的人拱手,“咱们的据点又被捣毁一个!里面正在炼制的鬼也全都消失了!”   主座上的人穿着红袍戴着黑铁面具,十分威严,“这段时间,一共被毁了几个据点?”   “十......十七个......”   “啪!”面具人一掌打翻了茶具,冷哼一声,“短短七日不到,毁了我十七个鼎炉!当真是好样的!”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多人拦一只鬼拦不住?平日里教的道法都喂给狗了?”   男人哆哆嗦嗦地道:“宗主,不是兄弟们不争气,实在是他太厉害了,用尽了法宝都拦不住......”   “他,他还留下一句话......”   面具男沉吟一会儿,道:“说来听听。”   男人支支吾吾,“他,他说——”   “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   “ 不出半月,无极宗便会只剩下一堆尸骸。” 第127章 御鬼攻神   夏日炎炎,林序正吹着新买来的风扇在屋子里小憩。   自那晚出现后,庄宴礼又消失了。   只留下一张正常的、没有戴花的女人的毕业照。   还有一个盗版庄宴礼......   林序正闭眼假寐,无脸鬼就顶着庄宴礼的皮哼哧哼哧跑了进来。   “呜呜呜呜呜——”   不知道庄宴礼做了什么,它已经能发出声音了,只是还不会说话。   原以为庄宴礼见到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会膈应得直接弄死它......   林序懒懒地掀起眼皮,“咋了?”   “呜呜呜呜呜——”无脸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林序看得好笑。   顶着这般光风霁月的皮囊,行为却呆呆傻傻,反差太大了。   真想在正版庄宴礼脸上也看到这种表情......   想到这儿,林序立刻打住,看向一旁只有无脸鬼腿高的徐小四。   徐小四比在向阳村时乖巧了许多,触到林序的视线便立刻开口道:   “来客人了。”   “不是香客。”   “是道长,有白胡子。”   说着,徐小四长长的舌头便耷拉下来,垂在下巴底下。   它含含糊糊继续道:“胡子有这么长——”   “把你的舌头收进去,别动不动放出来。”   “哦。”徐小四缩了缩舌头。   这几天他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林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越发有一种在带孩子的错觉......   他才刚刚大学毕业!   刚拿到毕业证!   弄走假的庄宴礼的第二天,林序一起来就发现了整个道观的变化。   天上笼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偶尔划过一丝极细的黑气,难以捕捉。   他当即让无脸鬼走出去试试,如他所料般,无脸鬼卡在道观门口,前边像是堵了一道墙,怎么都过不去。   可他自己和香客却都可以自己进出,畅通无阻。   林序这才发现这是庄宴礼留下的一道结界。   专门阻隔脏东西的结界。   外面的脏东西进不来,里面的脏东西出不去。   故此,林序便将徐小四给放了出来。   一个哑巴加一个翻译,正好可以在道观帮他打打杂。   不知是在道观待了这么久被熏陶净化了还是怎么,现在林序在徐小四身上已经感受不到那种滔天的怨气了。   它身上没了在向阳村时那种老成、阴毒,反倒拾回了些孩子心性......   林序灌了几口水,交代无脸鬼和徐小四待在房间别出去,这才往前院去。   头顶烈阳晒得他差点睁不开眼,好容易走到了前院,却看见一个不那么想看见的人——   玉清道长。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   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张妙问并没有出现。   林序下意识仰头看去,头顶还笼罩着一层透明薄膜,结界还在。   可以确定,玉清是人。   玉清道长笑容慈祥,伸手捋着胡子,“林小友可是不欢迎我?”   林序皮笑肉不笑,“不知玉清道长来我这小庙,是有什么事?若是平常事,叫张妙问发个消息就行了,您老人家不必多跑一趟。”   玉清没有计较他言语间的不敬,只道:“老夫亲自过来,确是有要事与林小友相商。”   嘴里没一句实话,还想让他继续免费帮忙......老匹夫。   林序不动声色地挑眉,“我只是一个刚入道没几天的半吊子道士,没什么事值得名闻天下的玉清道长亲自登门商议。”   玉清道长瞧着他,沉沉地叹了声气,“若我说,我知道无极宗的存在,你当如何?”   -   街角一家茶馆里,林序和玉清道长相对而坐。   茶香四溢,林序轻抿一口,还是一样品不出好坏。   他放下茶盏直入正题,“无极宗,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太平猴魁,茶中顶尖。”玉清道长晃悠着手中茶盏,缓缓絮叨,“头泡高香,二泡味浓,三泡四泡犹存幽香。”   “此茶可提神醒脑,缓解疲劳。”   “林小友若是喝不惯这二泡,不妨再等等第三泡。”   林序笑:“我还年轻,脑子清明得很,不容易被忽悠,道长您尽管直言。”   玉清道长执茶杯的手顿了顿,似是从没遇到过如此没有耐性、且句句带刺的年轻人。   他沉吟一会儿,也没了品茶的心思,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无极宗是一个邪修组织。”   “他们修的虽也是道,却是邪门歪道。”   道教有两个分支,一为全真道,一为正一道,一个重内丹修炼,一个重符箓。   由于正一道可以结婚生子,21世纪的修道者中,正一道弟子占据了大多数。   道教主张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阴阳和谐。   无极宗的人则恰恰相反。   他们认为天地无极,任何事物都没有边界、极限,认为人类没必要屈于鬼神之下,主张御鬼攻神,成为天地主宰。   几百年来,无极宗一直在寻找合适的鬼,欲将其练成鬼仙,加以控制,进而主宰世界......   玉清眯起眼,一脸沉重:“上次你问起无极宗,我之所以避而不答,是不想这么快将你牵扯进来,这个宗门已存在了几百年,太过危险......”   “可近期异象频发,百年浩劫或许将提前来临,人类存亡危在旦夕!道协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林序单手搭在桌沿,盯着眼前亮黄的茶汤,没什么反应。   玉清轻轻摆头吹拂茶水,抿了口茶继续道:   “前段时间的道教大会,目的就是发掘人才,为即将降临的浩劫做准备。”   “你的能力太过突出,几位道长都看在眼里,如果你能加入我们,那么成功阻止灾祸降临的可能性,又会多几分!”   “虽然最后一次会议你没有参加,但妙问把结果都告诉你了,你是总积分第一,按照规矩,往后你可以穿紫袍。”   林序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听着。   其实他对穿什么道袍没有半点兴趣,张妙问发的消息他也快速掠过,不清楚他讲了什么。   至于即将降临地浩劫......   林序眉尾轻挑,定定地望向玉清道长。   “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几句话,再次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对抗什么所谓的浩劫?”   “至于人类存亡......”   林序起身,勾唇,“抱歉,我没有这么伟大,也没有这个能力冲锋陷阵。”   “若真有那么一天,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第128章 这他丫不是要死的征兆吧   茶馆离道观不远,林序回到房间后,连风扇都没来得及打开,径直走向桌子,将底下的酒坛子抱了出来。   原来的坛子打碎了,这是在外公房间里翻出来的。   坛子上依旧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林序撕开符纸一角,将徐风放了出来。   徐小四恭敬地唤了声“大伯”。   不知徐风用了什么法子,一伙人在坛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后,竟是完全不恨他了,依旧将他当作主心骨看待。   林序想,这或许就是血脉的力量吧。   他没机会懂。   林序摸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苍老却又力量的声音传出来:   “这场浩劫与百年前那场一般无二,若不加以阻止,恐怕时代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就结束了。你当真不愿意——”   林序按下了暂停键,一脸凝重地看向徐风,“这声音,耳熟么?”   徐风摇摇头,“不是他。”   林序蹙眉,“当真?”   徐风沙哑的嗓音缓缓道:   “如今我已是阶下囚,我徐家众鬼都在你手上,我没有必要骗你。”   “十年过去了,我对他依旧记忆深刻,就算他已经老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我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实上,就算徐风这么说了,林序也没有在心底撇清玉清道长和无极宗的关系。   玉清道长太可疑了,他今天说的话,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   隔天,徐澈拎了两盒鸭爪过来。   “前两天感冒了,咳个不停,到昨儿才好。”   “这不,哥们儿一好就给你送温暖来了。”   “爽不......”还未说完的话,在对上林序漆黑的双目时,卡在了喉头。   “咋,咋了?这眼神啥意思啊?”   林序一双漆眸深不见底,定定地瞧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徐澈,“你感冒了?”   “昂。”   “一直咳嗽?”   “昂。”   林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前置相机对准他的脸,“你出门前都不照镜子么?”   前置镜头里,徐澈眼窝凹陷,眼底一片青黑,两颊都凹下去了一点,看起来憔悴极了......   “卧槽!”   徐澈猛地往后大退一步,“这啥玩楞儿?”   好在林序抓着手机,否则这手机今儿指定报废了......   徐澈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序,略微有些呆滞,似是还没缓过来,“这......我这咋跟隔壁工位那兄弟一个样儿了呢?!!”   林序面色凝重:“我不是让你最近别去上班?你去哪儿鬼混了?”   徐澈惊魂未定地在靠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因着旷工这事儿,最近挨我爸训呢,天天给我打电话,说我不想干了就回家里公司去混一混,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   “哥们儿我最近他丫的哪儿也没去啊关键是!成天待在家里,就感了个冒,咋成这样了呢?”   “小序序,这他丫不是要死的征兆吧?”   林序盯着他太阳穴比上次更浓郁的黑气,定定道:“不会死。”   闻言,徐澈重重地松了口气,“那我这该咋整?你要不再给我多来两张符?”   林序抿唇,思忖了一会儿,带着他去了前院主神殿。   此刻殿内正有一名香客在上香,他们便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徐澈给碧霞元君磕头上香时,林序在一边凝神聚气提笔画符。   笔落成煞,一气呵成。   不过几秒钟,一张完整的符就画了出来。   徐澈上完香,走到林序边上,见他一手捏着符,一手握着打火机,将符点燃后扔进了水杯里......   徐澈愣了,“你他丫学俩月了,咋还用打火机点符呢?”   林序莫名其妙地抬眸,“那不然,我凭空变出火来?”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徐澈挑眉,眼部肌肉拉扯起来,配着青黑的眼底,更显滑稽。   林序嗤笑一声,“得了吧,那都是电视。”   “把这杯符水喝了。”   徐澈皱着眉拿起那杯灰糊糊的符水,递到嘴边又顿住了,“可之前我舅带我去太虚宫那会子,人太虚宫的道长都能凭空燃起符咒!你咋不行呢?”   “......”   林序咬牙:“别喝了,找太虚宫的道长救你去。”   “别别别,小序序,哥们儿就问问!”   “太虚宫的道长哪比得上您天赋异禀呢!”   徐澈忙皱着眉将整整一杯符水给吞了......   他苦着脸咂咂舌,“有点难喝......”   林序没理他的嚎叫,咬破手指,在他眉心点上一滴鲜红的血,“别动。”   徐澈十分听话。   林序静静地观察着。   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只是之前偶然间用过几次自己的血,还挺好用......   果然,不过一会儿,在徐澈太阳穴处不停翻腾的黑气渐渐变细,变得不那么活跃......   林序心下了然,再次咬破手指,用血画了一张符,完事折成三角形递给他,“回去找个东西装起来,挂脖子上,睡觉也别摘。”   徐澈:“那洗澡呢?”   “......”林序眉头跳了跳,“什么重要的都不关心,就非得挑这么个问题问?”   “明天来接我,去你公司看看。”   -   翌日,林序和徐澈一大清早就蹲守在写字楼下。   徐澈似乎比昨天虚弱许多,眼睛都咳红了。   林序瞥他一眼,“现在还觉得是感冒?”   徐澈愤愤道:“查出来是哪个兔崽子要谋害我,我他丫告到他牢底坐穿!”   缠绕着写字楼的黑气愈发浓重,不过短短两个月,几乎就差一个顶就会完全被黑气遮盖......   林序面色凝重地观察着进出写字楼的工作人员。   几乎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人眉心聚着黑气。   时不时便会有个人咳得撕心裂肺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进入写字楼......   思绪倒回到两月前,那时他和庄宴礼还不是很熟。   那恶鬼一脸倨傲地说:   [这是在献祭,届时整栋楼的人都将会丧命。]   可他也只是淡然地说一说,却不打算插手管这件事,于他来说,这整栋楼的人是生是死,一点也不重要。   林序眸底一片冰凉,抬手拐了拐徐澈,“走了。”   “去哪儿?”   “太虚宫。” 第129章 庄生并没有飞升成功   这个时间,玉清道长正在给别人上早课。   接待的人也不是张妙问,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烦请您二位在此等候,师父下了早课便会过来。”   空旷的会客室内只剩下林序和徐澈两个人。   徐澈随手扯了扯胸前挂着的锦囊,“小序序,咱来这儿是干啥?”   林序挑眉看他,“我能力不足,让玉清道长帮你看看。”   “卧槽!真的假的?这玩意儿这么凶,你都治不住?”   林序绕开话题,“你舅舅常带你来找玉清道长?”   徐澈想了想:“也不是吧,偶尔。就我舅是生意场上的人,你也知道,他们那些人就信这个。”   “他每年都会来算一算,求个运,跟玉清道长一二十年交情了,时不时也会带上我过来蹭一蹭。”   林序定定地瞧着他,“那你有没有听你舅舅说过和玉清道长相关的事情?比如他这个人怎么样?”   “啧,你要这么问的话......”徐澈回忆着,“我舅挺尊重他的。”   “大概十几年前吧,我舅有一段时间运势特别不好,还被鬼缠上了,差点儿没命。”   “那会儿多亏玉清道长出手相帮,否则我舅指定没命了。”   “自那以后,我舅就时常来太虚宫,每年过年都要来敲头钟的。”   “这么些年,我舅前前后后给太虚宫花了上千万了吧,他肯定是觉得玉清道长好,值得,才乐意花。我记得前些年他还出钱给泰山奶奶筑了个金身来着......”   林序:“......纯金的?”   “昂,纯金的,据说还挺贵呢。”   林序:“......”   这傻小子是真对钱没概念,这还用据说么,那可是纯金......   -   快十一点时,玉清道长终于来了。   将徐澈支走后,林序开门见山地问:   “道长,您知不知道环南路写字楼献祭的事?”   玉清道长表情很淡定,找不出半丝惊讶,“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百年已至,祸事将临,你说的那只是其中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   林序蹙眉。   关乎一整栋楼人的性命,却被轻描淡写地形容成一件小事而已......?   玉清道长将林序的表情尽收眼底,面色凝重道:   “若不人为干预,别说那栋写字楼,世间生灵都将与其陪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林序眉心拧成了川字,“这么严重?”   玉清道长捋了捋胡子,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所看见的那一处,不过冰山一角,与那里一般严重的地方,不胜枚举。”   “需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所谓的灾祸?”   “简单,将庄生再次封印即可。”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林序心里一咯噔。   他试探道:“庄生不是百年前就已经飞升了,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玉清道长引着林序来到一处茶座坐下,亲自沏起了茶,“故事有点长,不妨边喝茶边听。”   百年前,人世间也曾经历过一场巨大浩劫,人类差点灭亡,直到一个提着木剑的男人出现,凭一己之力阻止了灾祸将临,最后功德加身直接飞升。   那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道门天才——庄生。   可这却也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   事实上,庄生并没有飞升成功,而是开始修习邪魔外道。   百年前那一场浩劫,也不是天降,而是人为,是庄生领着他门下的信众一手促成的!   林序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没道理......”   玉清道长慢悠悠吹了吹茶汤,“这恐怕得去问他本人了。”   说着,玉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序明显不信。   庄宴礼平时看起来虽然倨傲张狂,不把他人性命安危放在眼里,却也不是要灭世的性子。   认识的这两个月来,从未见他伤害到任何一个人类。   等等,玉清现在和他说这些......   莫非他一早就知道了庄宴礼就是......庄生?   玉清道长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从容地放下茶盏,“百年前,庄生组织人暗中筹谋,意图毁灭人界,后被当时最厉害的几大修道世家联合封印,那场浩劫才渐渐平息......”   “那几大世家曾说,此封印最多维持百年,若百年后庄生再出来,浩劫必临。”   “百年之期,仅余十日而已。”   林序瞳孔紧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坠入井底时那抹金色的亮光——   那晚过后,他身上的禁制解了,庄宴礼的封印也解了......   所以是当时他误入井底,提前解了庄宴礼身上的封印。   可庄宴礼又为什么会被封在他家道观呢?   林序从没听外公说过井底封印着什么东西......   玉清将他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苍老的脸上缓缓荡开一抹笑,“所以这庄生,既非人,也非鬼,普通的符箓对他没有作用,只能将其再次封印!”   符箓对他没作用......   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场景,每当符纸接触到庄宴礼,都会化成一抔灰烬......   他一直以为庄宴礼不惧符纸是因为强大。   不,镜中世界那只黑鬼也不惧符纸。   甚至前两天假扮成庄宴礼来骚扰他的那只鬼也不惧符纸。   林序紧紧拧着眉,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道门德高望重的玉清道长昨儿亲自登门拜访,真的就只是为了拉拢他让他卖命解决灾祸?   林序才入道不过两个月,许多东西都不懂,他不信拥有这么多厉害弟子的玉清道长真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所以......   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需要找一个和庄生关系近的人,由身边人下手,成功率将会大大提升......   毕竟庄生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几个厉害老头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蓬松的黑发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林序定定地瞧着玉清道长,“你想利用我?” 第130章 很明显型号配得上呗   玉清道长似乎不打算再隐瞒下去,品完了一杯苦涩的茶后,直截了当地道:   “想要阻止这场浩劫,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林序眉心皱得更深,还没等他厘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对面的老者就又扔出一记重锤!   “百年前起,无极宗就是庄生的终极拥护!那场浩劫便是庄生带领着无极宗筹谋的......”   一瞬间,林序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似针扎一般微微刺痛,呼吸困难。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能肯定的是,无极宗一直在暗地里收集鬼试图炼制出强大的鬼,甚至不惜挑起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主动制造怨气深重的鬼......   可谓是十恶不赦,真正的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这样的一个组织,是庄宴礼......的?   玉清道长没顾林序的不对劲,缓缓絮叨着:   “年轻人,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有关无极宗的事那次吗?”   “当时你与那庄生走得近,我便想瞒一瞒。”   “可现在眼看着距离百年之期越来越近,且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老夫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   “至于要不要出手相帮,决定权在你。”   林序恢复平静,端起茶杯,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玉清。   不管庄宴礼是何身份,首先,玉清在他这儿可不太清白。   林序并不会因为一个真实性有待考究的故事就盲目怀疑,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一个见到小女孩哭,就手把手教她画符帮她赶走鬼怪,甚至还送她糕点哄她的人,又能有多坏呢?   在芜仑时,那位长寿老太太一字一句都是对庄生的思念与尊敬。   一个暖心大哥哥的形象,在她的字里行间,渐渐栩栩如生......   这样一个心中既有大爱又不缺小爱的天之骄子,当真会修习邪魔外道,联合旁人一起毁天灭地?   林序冷声道:“讲了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故事,就想让我相信你?”   玉清不恼,继续道:“庄生生前有一幅画像,一直收藏在我太虚宫。”   “前些日子祈福仪式,我记得妙问邀请了你二人。”   “当日,他毁了那幅画像。”   记忆倒回到那一天,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太虚宫深处甚至坍塌了一处宫殿......   庄宴礼一袭中山装,从发出巨响的方向走来,一脸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带着他离开了。   林序垂眸。   玉清说的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玉清继续道:   “太虚宫有祖训,那便是在百年之期前找到庄生,让他带领我们阻止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浩劫。”   林序眼睫微颤。   祖训是要找庄生......怪不得张妙问每次看到庄宴礼时表情都精彩得很......   玉清:“道门中大部分人只道庄生百年前便已飞升成仙,知道真相之人少之又少。”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到庄生并将其封印,为了避免说出真相闹出动乱,我太虚宫祖上便将这个秘密瞒了下来,将这祖训贯彻到底!”   “而那百年前的秘辛,也只有历任观主才知道......”   玉清顿住,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因着那幅画像,我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本该被封印着的庄生。”   “可百年之期还未到,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法子能够重新约束他,我便开始帮他瞒下身份。”   “眼下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便只有你我。”   林序挑眉,“不尽然。”   “你那关门弟子可不是蠢货。”   玉清笑了,“妙问愚忠,我说不是,他便不敢以为是。”   林序眼眸微眯,越品越觉得这句话不合适。   张妙问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是玉清道长极为宠爱的关门弟子?   玉清道长又讲了些与百年前的庄生有关的事迹,和林序在外公那儿听到的差不多,可两版故事的主人公,有着相似的行为轨迹,却又有着不同的意图......   林序垂眸,敛下了眼底的不解与挣扎。   直到玉清道长将一面铜镜搁在他面前,将他身上的三把火照得清清楚楚......   林序迷惘了。   铜镜里,面容清俊的少年头顶、两肩,各一把火。   可右肩上那一簇火苗却已经快要熄灭了!   就只剩下一点火星!   和另外两簇燃得正旺的火苗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间蓦地倒退回芜仑的夜市。   那时,庄宴礼看出小暖左肩的火灭了。   他说左肩的火代表着[人],火灭,则代表将遭遇人祸......   隔天小暖就死了。   那么右肩呢?   庄宴礼当时的话还言犹在耳。   [你的三把火,烧得很旺。]   ......   回去的路上,林序一直在思考玉清道长的话,徐澈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气得徐澈脑子往窗上一靠抱着胸就开始睡觉。   [你二人结了契吧?]   [通常,人与鬼结契是不会出现这种现象的。]   [但,他既非人,也非鬼。]   [这契一旦结成则无法解除,除非将他封印,彻底斩断契约的感应。]   [待右肩这簇火完全消灭时,你的时日,便不多了。]   [这段时间庄生联系到了无极宗一个又一个根据地,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要不要为自己,为这天下人出一份力,你好好考虑,还有十日。]   林序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在想,大脑极度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   “徐澈,我问你。”   “如果你想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死。”   “你会怎么做?”   “卧槽!”徐澈吓得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你他丫说啥呢?”   “刚才那老东西跟你说啥了?让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我身上的毛病这么邪乎呢?玉清道长都他丫的治不好?”   见林序望过来的眼睛带着犹豫,徐澈立刻连珠炮似的哇哇一顿输出:   “不行!哥们儿我不允许啊!”   “咱俩没到那个程度!”说着说着,徐澈盯着林序微微睁大眼,“挖草!我果然没猜错!”   “追你的人能从A大排到B大!林序你他丫这些年一个不谈,不会真是在等小爷我吧?!!”   “你上次打电话说啥了来着?你想给我打、|飞机!你居心叵测!!!”   林序:“......”   脑子被他搅成了一团浆糊。   “你闭嘴吧,我要是给还真乐意找你。”   徐澈下意识追问一句:“为啥?”   林序上下打量他,眸带戏谑,“很明显型号配得上呗。”   徐澈瞬间黑脸!   “老子是直男!纯直男!”   “就算是给那也是超级无敌大猛攻!!!”   大声抒发完,徐澈又猛地、硬生生地转移话题:   “不过那老头要是真让你一命换一命,你丫别内疚也别太自我奉献。”   “哥们儿我打小锦衣玉食,国内外都快玩遍了,没啥好留恋的。”   “你不一样,你才刚开始挣钱,还没看过世界,你不能——”   林序咬牙,一胳膊肘拐在他腰腹处,“滚你丫的。” 第131章 还吃生鱼片么?   林序拎着菜回到道观时,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庄宴礼。   大榕树下,庄宴礼还是那套中山装,头顶的丸子头一丝不苟地束着,背脊挺直,身量颀长,正在跟一位老太太说着什么。   他背对着这边,林序看不清他的神情。   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林序心脏狂跳。   玉清道长今天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清楚。   但是他说的很多事情都和外公描述的大差不差......   如果庄宴礼和无极宗真有那么一层关系......   啧。   林序盯着那身形似鹤的矜贵男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可从芜仑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不见踪影。   这又怎么解释?   他去哪儿了?   玉清道长说庄宴礼最近一直在寻找无极宗的各个根据地,要开始收网了,十天之后,所有人都会死......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多谢道长啊,回去我就让我家老头准备这些东西。”老太太边走边道谢,脸上写满了喜悦与对新生的希望。   “等我女儿好了,我一定带着她一起来玄清观谢谢您!”   猝不及防的,林序和转过身来的庄宴礼对上视线。   伪装成人的那双眸子黑白分明,直勾勾地朝林序望过来。   庄宴礼唇角微弯,眼睛望着林序,同老太太道:   “按照我的法子,不出三日必好。”   “回去准备吧,不送。”   老太太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哎好嘞好嘞!多谢道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忙您的!”   老太太小跑着离开,和林序擦肩而过。   庄宴礼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菜,瞅了一眼,“今晚想吃鱼汤?还是红烧鱼?”   “糖醋鱼也行,我也会。”   熟稔得像自家人一样。   好些天不见,再次对上这张俊美无俦的脸、摄人心魄的眼睛,林序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他别扭地抢过袋子,闷闷道:“我吃生鱼片。”   “生鱼片?你是猫妖?怎的我闻不到妖气?”   “......”   不知为什么,庄宴礼今天特别粘人,不管林序走到哪儿他都要跟着。   林序烧香,他站在底下与神明对视。   林序打扫卫生,他大手一挥,地上的落叶全都消失不见。   林序画符,他坐在一边逗弄不会说话的盗版庄宴礼......   ......   林序推开浴室的门,猛地转头,咬牙道:   “我洗澡,你也要跟着么?”   庄宴礼扫了眼他空空如也的手,“可是你没带换洗衣物。”   “靠!”林序,“老子就洗个脸!别跟进来!”   “砰!”的一声,林序摔上了门。   他心里烦闷的。   玉清道长的话不停在耳边盘旋。   巧合太多,他根本没有办法判断真假。   他怀疑玉清,本能地相信庄宴礼,却找不到漏洞,似乎玉清道长说的,就是事实真相......   “艹!”   林序一拳砸在水池里,指节通红。   浴室的门再次拉开时,庄宴礼已经不见了。   听见厨房那边有水声,林序快步走过去。   果然,庄宴礼已经绑好了围裙,开始处理活鱼。   袖子挽至肘间,修长有力的手臂半截泡在水池子里,大手握着刀认真地刮着鱼鳞。   察觉到林序过来了,他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鱼,头也没抬,“想好吃什么鱼了?”   林序盯着他这一副家庭煮夫的做派,喉头略紧。   耳边是哗啦不断的水声,直到那条鱼的鳞片被刮了个干净,林序才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闻言,庄宴礼破鱼的动作顿住,抬眸瞥向他,唇角微微勾起,“怎么,担心我?”   林序面上一片淡然,“没有,随口问问。”   “去处理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庄宴礼嘴角的笑未曾落下,垂眸,持刀利落地划破鱼肚,“还以为你是在担心我。”   “。”林序撇了撇嘴,“你这么厉害,别人应该没有担心你的机会。”   血水淌满池子,庄宴礼再次停住动作,神情晦暗不明,哑着嗓子问:   “真的吃生鱼片?”   林序:“......”   -   晚餐很简陋,只有一菜一汤。   糖醋鱼,青菜萝卜汤。   用尽了林序买来的所有新鲜食材。   萝卜汤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味道很鲜。   林序忍不住喝了一小碗。   糖醋鱼肉质细嫩,甜而不腻。   不得不说,这恶鬼手艺确实很好。   忽地,林序想起了前几天假扮他的那个东西......   喝了大半杯水,林序放下筷子,好奇道:   “我桌上那张毕业照,你动过?”   “嗯。”庄宴礼声音轻轻的,“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帮你处理了。”   林序蹙眉,“画上那女人是什么来头?”   “画皮鬼而已。”   “很厉害?”   “对你来说,是的。”   “......”林序咬咬唇,“我画的符,对她没有效果。”   庄宴礼挑眉,“这很正常,毕竟她穿着人皮,自然不惧符纸。”   “你就是有五雷符,恐也难伤她分毫。”   林序了然。   所以在芜仑的时候他才会让自己不要管那个女人的事......   林序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会找过来?”   “我倒也算不出这点。”   “别装。当晚我刚弄走她,你就出现了。”林序视线下移,落向他整齐的袖口,“是因为手腕上的东西吧?”   庄宴礼凤眸微眯,“你知道了?”   林序:“那晚你回来时,身上沾着血腥气,手腕处还散着金光。”   “我不瞎。”   狭长的凤眸里,黑白分明的瞳孔渐渐被猩红覆盖,庄宴礼眼眸眯成了一条线,带着重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   “你还知道什么?”   林序紧紧地盯着他,心脏跳如擂鼓。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消失的这几天,是去找无极宗了?”   庄宴礼神色淡然,没有犹豫:   “是。” 第132章 未竟之事   林序面上不动声色,追问一句:   “你去找无极宗的人做什么?”   庄宴礼眼底一片凉薄,勾唇笑道:“自然是要完成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   说的是百年前没有真正降临的那场浩劫?   林序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成拳,左边胸腔里传来阵阵刺痛。   还记得当时在司家庄园对面的那片山头上时,和新郎站在一起的那个妖道。   庄宴礼知道那妖道是无极宗的人,依他的性子,当时应该会直接杀了那妖道才是,可他甚至都没有对那妖道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难道说正因为他是无极宗的人,所以才逃过一劫?   林序神色复杂,视线细细描摹着对面人的眉眼。   记忆中的庄宴礼,嚣张、强大、倨傲、矜贵,却又变态、强制,可也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林序对他的情绪实在复杂。   有好奇、有厌恶、也有依赖,更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玉清道长的一字一句都在脑海中争相涌现。   胀得林序脑仁发疼。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不相信玉清道长,却完全无法说服自己庄宴礼是清白的......   猛灌完剩下的大半杯水,林序烦闷地起身回房。   有些事情,他得找外公求证一下。   -   半夜,庄宴礼再次消失。   林序让无脸鬼和徐小四在外公房门口守着,接着在房间各处贴上符纸,随后点燃三炷香敬上外公的牌位。   香烟袅袅而上,模糊了外公的相片......   “你个臭小子!”   脑瓜嘣儿再次降临。   “生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外公呢,现在找这么频繁,你外公在底下好歹也是个当差的,忙着呢!”   对上自家老头那张假装气愤的脸,林序笑了开来,“依您的性子,要是真忙,恐怕香燃尽了都不会来见我。”   一句话,成功得到外公的瞪眼。   “说吧,什么事儿?”   林序这才正经起来,“外公,关于庄生的那些事迹,您是听谁说的?”   “想知道真假啊?”外公打一眼就能瞧出自家外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想知道自己去问呐,本尊不就一直待在你身边?”   林序无语摇头,“聪明人都不喜欢说实话,好好的一张嘴相当于白长的。”   欧阳敬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捋起自己的胡子,“庄生飞升的时候,你外公的爸爸都还没出生。”   “要说这真假......那也都是听祖上传下来的。”   欧阳敬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过你外公我倒是觉得可信度很高。”   林序追问:“曾外祖父可曾见过庄生?”   “那倒没有。”欧阳敬囫囵摇头。   林序心沉了沉。   按照年纪推算,曾外祖父在时,应该恰好是庄生被封印的那段时间。   可欧阳家祖上竟然没人见过他......   林序面色凝重:“外公,您可知道,庄生这百年来,一直被封印在咱家道观的井底......”   “欸?”欧阳敬懵了,“还有这回事儿?”   简单几句讲清楚两个多月前在井底遇见庄宴礼的事后,林序又问:   “外公,曾外祖是听谁说的那些事?”   “嘁,还能有谁。”欧阳敬面上有些不屑,“可不就是那名声远扬的太虚宫嘛,人家祖上和庄生有交集。”   林序:“......外公,您怎么那么讨厌太虚宫?打我记事起,您每每提到太虚宫都这反应......”   “哼!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他们名气比咱大呗!”   “......”   林序觉得好笑,心里却又一阵空落落的。   有关庄宴礼,外公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是从太虚宫那儿来的,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有没有可能,外公知道的那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太虚宫为了所谓的[怕引起动乱]而瞒下真相,重新撰写了一则半真半假的故事散布出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欧阳敬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家外孙。   “臭小子,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一定要尊重心声,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所听、所见,可能都是真实的,却不一定全面。”   “你打小心性就稳重,有自己的主见。”   “外公没机会参与你长大的过程,但我欧阳敬的外孙,一定不会是那种听风就是雨、轻易就被奸人蒙蔽双眼的人。”   -   屋外,消失的庄宴礼再次出现,和套着庄宴礼皮囊的无脸鬼大眼瞪小眼。   庄宴礼双手背在身后,“他在里面?”   无脸鬼猛猛点头,那和庄宴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间填满了傻气。   一旁的徐小四见到庄宴礼,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庄宴礼:“让开。”   无脸鬼立刻张开双臂,使劲摇头。   庄宴礼挑眉,“他不让我进去?”   没等无脸鬼点头,庄宴礼眸中红光闪过,清晰地看见整间屋子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结界。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这种小结界于庄宴礼而言不过挥挥手的事,只不过他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那便随他去吧。   庄宴礼勾唇。   看得太紧反而会吓着他。   ......   墙外。   庄宴礼始终没忍住,破开了一小面结界。   听听声儿也好。   他能感觉到有其他不明的东西和林序待在一个屋子里。   怕他会有危险,还是看紧一点的好。   就在这时,几句低语传了出来,重重砸在他心口!   “外公,人右肩的火代表什么?”   “我右肩的火快熄灭了,是不是要死了?”   眼底猩红盛起,庄宴礼倏地抬手封上了结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守在房门口的徐小四正和无脸鬼对着鬼语,聊得正嗨,一阵阴风袭来,吹得他头顶的兜帽都掉了下来,露出光秃秃黑乎乎的脑瓜顶!   徐小四一个激灵,第一时间抓起兜帽重新戴上!   鲜红的长舌伸出半米长,徐小四刚要发作,就见正版庄宴礼去而复返,浑身裹挟着阴煞之气......   对上那双嗜血的眼睛,徐小四一咯噔,立刻收回了舌头,浑身怒气顿时收敛,静静地在原地站好。   眼前那男人容貌绝美,气质出尘,宛如天神贵胄,身后却又有无数道黑气张扬盘旋,足足有三米高!!!   庄宴礼缓缓勾唇,眼底一片冰凉:   “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无脸鬼猛猛点头!   “谁?”   “呜呜呜呜呜——”   见庄宴礼听不懂,徐小四急得半米长的舌头在嘴里打着转,嗷呜半天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庄宴礼声音冷肃:“舌头砍了再说,不然我帮你。”   徐小四浑身一抖,立刻咬断了舌头!   新的舌头再次生长出来,仿佛身后有催命鬼在追,他几乎是立刻道:   “一位自称是太虚宫的道长来找过他!”   话音刚落,眼前气势汹汹的恶鬼便消失无踪,只剩下徐小四和无脸鬼大眼瞪小眼...... 第133章 洗手做羹汤   翌日,林序去徐澈公司写字楼外蹲了一整天。   浓郁的黑气盘旋而上,照这架势,不出一周,整栋楼就会完全笼罩在那磅礴的黑气当中。   届时,庄宴礼所说的献祭是不是就要开始了?   林序坐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里,纤长的手指捏着勺子,无意识地搅拌着杯中的拿铁。   其实他并非什么心怀天下、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世人的大善人,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可这件事他若真的置之不理,最先死的将是他的好兄弟。   一想到徐澈那一天到晚傻乐的样子,林序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这件事解决了,一定要宰他几顿鸭爪!   要卤汁浸透了的那种!   上午的时候林序联系过赵潜,可他们民调局似乎不知道百年前那场差点就毁天灭地的灾祸,也不太清楚庄生的事情。   林序不禁疑惑。   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这个程度了,上面的人会什么都不清楚,等着一些无名小辈来拯救?   这不科学。   直到写字楼的员工陆陆续续下班,林序才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收拾收拾离开了咖啡厅。   四十一杯的咖啡,实在不忍心浪费.......   在这栋写字楼上班的人已经大部分都出现了咳嗽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身体亏空印堂发黑。   再拖下去,就算最后大家都没事,他们身体也会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可偏偏他不了解这个。   难道说除了封印庄宴礼,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   林序回到道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才将将踏进后院,一阵饭香就飘了过来。   香辣的味道刺激得一整天只吃了一块蛋糕喝了一杯咖啡的林序胃口大开。   正巧这时,围着围裙的庄宴礼一手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   丸子头,中山装,一米八八的个子,围着粉色的围裙,一脸冷肃地端着菜出来......   嗯......   林序努力下压着嘴角。   无他,这个场面实在有点滑稽。   “回来了?”庄宴礼动作极轻地将盘子放下。   林序扫了眼桌上丰盛的三菜一汤,“你哪儿来的钱买菜?”   “主神殿那儿不是有挺多?”   林序刚坐下,像被针刺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黑眸微瞪,“主神殿?你动了香火钱?”   “嗯哼?”庄宴礼眉尾随意一挑,修长的手臂绕到后边解着围裙,“香火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泰山奶奶又花不到,我帮帮她。”   “???”林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庄宴礼已经给他装好了饭。   林序没动筷子,一双漆目直勾勾地盯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想做什么?”   庄宴礼长眉轻挑,脑袋微微一歪,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修长的指节轻轻叩在桌板上,“我为你洗手做羹汤,你竟觉得我有所图?”   “......”   林序没作声,面无表情地执起筷子开始吃饭。   对面的恶鬼凤眸微眯,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消沉了一整天的情绪才有些上扬的趋势......   吃饱喝足,林序主动洗碗。   庄宴礼又像昨天那般,形影不离地黏着他。   盯着他洗碗,守着他洗澡,陪着他洗衣服......   半夜,林序熬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庄宴礼还在一旁盯着。   他“啪”一下将书本合上了,无语地看向他,“你在监视我?”   庄宴礼:“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序:“你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地跟着我,这不是监视是什么?”   “你觉得这是监视?”猩红的凤眸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可隔壁李小姐说谈恋爱就该这样......”   “这个叫安全感。”   “???”林序眨眨眼,“隔壁李小姐是谁?”   两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庄宴礼提及别的邻居,还是他不认识的。   他什么时候跟别人处好关系了?   庄宴礼挑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道观边上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不认识?”   温润的语调里透着傲娇,仿佛他结识了林序都不认识的邻居,赢大了一般。   对上他戏谑的眸子,林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沉得发黑:   “你刚刚说谈恋爱。”   “谁在跟你谈恋爱了?”   庄宴礼长眉轻蹙,身子微微前倾,靠得林序更近了些。   凤眸轻轻眯起,视线紧紧锁着他,似是怕他不认账。   “那晚我吻你,你第一次没拒绝。”   “想赖账?”   “???”   脑海里蓦地蹦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庄宴礼超绝不经意偷亲了他。   这么多天过去,那句低沉磁性的[讨点利息]再次在耳边回响,林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耳根红到了锁骨......   漆黑的眸子浸着水光,林序咬牙:“谁告诉你不拒绝就是接受的?”   “那天我心情好,心血来潮想享受一下不行么?”   话一出口林序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庄宴礼身子凑得更近了点,立刻接上:   “哦?”   “那今晚心情可好?”   “想不想再享受一下?”   二人的距离近到只放得下一本薄薄的书,冰冷与温热的气息纠结缠绕,酿起一室春意......   在那双好看到摄人心魄的凤眸的打量下,林序几乎是落荒而逃......   ......   外公的房间内,林序再次在各个角落贴满符纸,筑起小结界。   他叉着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大半个小时后才彻底缓过来。   他没心思去分析自己面对同性,甚至是一只同性恶鬼,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只知道心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很坚定地告诉他:   [玉清不可信。]   [庄宴礼不能封印。]   [这件事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有人想要献祭一整栋楼的人,那就毁掉这个术法!   有人想要引来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那就解决干这些事的人——无极宗!   这些事跟庄宴礼有什么关系?   想要毁灭世界的人,会在白天跟手下安排完灭世计划后,晚上回来给他洗手做羹汤?   ......   艹!   那恶鬼还真有可能干得出! 第134章 他好像被勾引了...   林序在外公房里待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给外公的牌位点上香。   该问的都问过了,外公也帮不了他更多,还是不要叨扰他老人家可能很惬意的鬼差生活了。   林序平复好心情,一拉开门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月下。   宽肩窄腰,身形颀长。   只看个背影,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翩翩公子”四个字。   可林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无脸鬼。   果不其然,下一秒无脸鬼就转过身来,精致的五官无一不透着傻气......   这段时间,无脸鬼和徐小四一直帮他看道观、打扫卫生,也不会跑到前院去吓人,倒也还算听话。   林序挑眉,“他让你守在这儿的?”   无脸鬼猛猛点头。   按庄宴礼这两天的行事风格,如果他在的话,是一定会亲自守在房门口的。   林序看向一旁小小的徐小四,“他去哪儿了?”   徐小四张嘴,露出了断成半截的鲜红舌头,一脸死气......   林序差点哽住,“他把你舌头拔了?”   徐小四沉着脸点头。   “还能长回来不?”   徐小四再次点头。   林序想了想,“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徐小四还是点头。   林序将门拉上,若有所思地回了房间。   所以庄宴礼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去哪儿了,才拔了徐小四的舌头......   没事,舌头还能长回来。   -   半夜。   林序睡得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   他想用手将那东西弄开,却又跟被鬼压床似的,浑身僵硬,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任由那东西乱来。   像虫子,又像手指......   与以往不同的是,除了那熟悉的冰凉气息,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尽管他掩盖得很好,可林序还是闻到了。   林序努力唤醒着四肢,努力让自己清醒。   终于,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鬼压床,林序睁开了眼......   停在他唇角的指尖顿住。   “醒了?”   嗓音缱绻,像是清晨醒来迷迷蒙蒙对爱人的一句问候。   林序喉结微滚,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两条长腿,语气是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柔软,“你去哪儿了?”   修长的手指顺着他微压的唇角向下,滑至不停滚动着的喉结处,打了个圈儿。   庄宴礼轻声:“想知道?”   林序忍不住浑身轻颤,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从睡梦中被唤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猩红凤眸,林序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好像被勾引了......   被一只男鬼勾引了......   遮在被子底下的手狠狠拧在大腿上,林序吃痛,推开了庄宴礼,却也懒得坐起身子。   此时,浑身冰凉的庄宴礼明显比那吱呀转着的电风扇要给力......   感觉到身边恶鬼也平躺着,大概不会乱动手脚,林序闭着眼问:   “你去无极宗了?”   “是。”   “抓鬼炼鬼那些事,是不是他们干的?”   “是。”   “你觉得他们是好的?”   “世人对好坏的定义不同。”庄宴礼声音轻缓,“有的人做坏事,目的以及最终结果导向却是好的;有的人做着好事,却是在助纣为虐,导向恶果。”   “那你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这要如何评判?”   无极宗做的那些烂事难不成还能导向好的结果?   林序算是听明白了,他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在跟他绕圈子......   林序又问:“那你去找那帮人做什么?”   “再问,我可就要收利息了。”   “......”   关于无极宗的问题,他始终三缄其口。   像是在隐瞒什么不能说的天大秘密......   莫名的,林序不希望真相是他想的那一个......   林序:“下次再去找无极宗的人,能带上我?”   庄宴礼回答得很干脆:“那得看你能用什么好处交换。”   “......”   他要是曝光人人敬仰的天纵之才庄生死后成了一只大色鬼,会被讨伐么?   -   距离玉清道长所说的浩劫降临之日,还剩最后七天。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三天不过眨眼之间。   眼见着离最终日期越来越近,林序却仍然毫无头绪。   这天下午,庄宴礼不在,林序正窝在房里翻阅着书籍,试图在书上找到解决方案,许久不见的张妙问就带着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过来了......   林序接过他递来的白色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刺激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林序拧眉,“这什么东西?”   张妙问通红着脸,手指绞在一起,磕磕绊绊道:   “师父说,只要喂他喝下这东西,就可以消解他的力量。”   “我们,我们胜算就会更,更大一点......”   闻言,林序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凉,冷冷扯唇,“他是鬼,从来不吃我们吃的东西也不喝水,我要怎么喂给他?”   “玉清道长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张妙问垂下眼皮,十分抱歉,“师父说,拜托你了,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里。”   “只要你能想办法让他喝下这个,七日后我们合力将其封印,所有的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林序不悦地“啧”了一声,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耐,“别想道德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   “回去告诉你师父,别——”   林序话还没说完,张妙问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猛地朝林序冲过来,想要抢走他手中那个瓶子!   挣扎间,瓶身撞碎了,里头的液体洒了林序满手,裸露在外的小臂也被瓷瓶碎片给划破一道口子!   见状,张妙问似是慌了,慌忙从腰间抽出一方白色的帕子捂上林序的伤口,口中胡乱道着歉。   林序这几日本就烦闷,再加上一直不喜张妙问,此刻更是被他整得不爽到了极点。   他一手拂开张妙问以及他手中捏着的帕子,冷冷开口:   “够了。”   “你可以走了!”   张妙问似是有些慌神,木讷的脸上通红一片,视线落在林序沾满药液的手上,手足无措地解释:   “林兄,我,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对庄兄,所以想将师父给的东西拿回来,没想到会伤到你,我——”   “我说够了!”   漆黑的眸子似一潭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林序平静地望着他,极力克制着身体里的不爽,再次拿出自己十多年教育习得的素养,冷声道:   “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张妙问颤着眼睫,在看清楚那浅绿色的药液彻底融进林序的身体后,才嗫嚅着唇告别离开...... 第135章 冷水澡   天将将擦黑。   庄宴礼拎着菜回来时,林序刚冲完第十一遍冷水澡。   林序穿着短衣短裤,搓着滚烫的手臂,瞟了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晚上做什么吃?”   不知不觉,他已经快速适应并习惯了庄宴礼给他做晚饭......   庄宴礼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序眨眨眼。   庄宴礼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猩红,上下打量着他,“你身上有东西。”   林序猛然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东西?”   他僵着身子,一张脸红得像是从大红染缸里拉出来的,“我背上趴着一只鬼?”   庄宴礼凝着他,浅淡地摇头,似是连他他也摸不清林序身上多出来的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味道,你身上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味道?”林序脑子烧得晕乎乎的,“我刚洗完澡,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庄宴礼扫了眼他身后的浴室,没多说什么,拎着菜去了厨房。   林序只觉浑身滚烫得厉害,量了几次体温又没有发烧,除了身上烫之外又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便冲了几次冷水澡试图物理降温。   可那浑身燥热的感觉却怎么也退却不去。   林序捂着脑袋回了房间,将冰贴贴到脑门儿、手臂、腿上,风扇开到最大,径直朝床上一躺。   他得休息一会儿......   庄宴礼做了两道家常菜一道凉菜,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对自己厨艺的肯定,庄宴礼唇角始终勾着一道弧度,解开围裙往房间去准备叫林序吃饭。   门一打开却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庄宴礼下意识搂住怀中人纤薄的腰肢,被冲击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硬生生撞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门就这么被关上了。   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身体,庄宴礼蹙眉,“怎么了?”   林序手长腿长,像只肆意伸开爪子的章鱼,紧紧地扒着庄宴礼的身体。   清俊的脸烧得通红,低低地埋在他颈间,不知在嗅着什么。   滚烫与冰凉相贴,所有感官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猩红的眸子里,难言的欲望在肆意滋长——   庄宴礼闭了闭眼,克制地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你在做什么?”   不知怀中人听没听懂,四肢还是紧紧扒着他,颈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咕蛹了两下,挠得他心间莫名发痒......   庄宴礼喉结轻滚,艰难地将怀里的八爪鱼扒开,入眼是一张红到像是煮熟了的虾子般的俊脸。   眼睑轻轻阖着,长睫轻卷,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红唇微微张合,水润极了,不知在呢喃着什么,汩汩地喷洒着热气。   庄宴礼极力克制着磅礴的欲念,大手掐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得再远一点,嗓音低沉得吓人,“林序,你在做什么?”   不知听没听见他说话,林序掀起眼皮,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好看极了,视线在庄宴礼冷峻的面容上胡乱扫过。   下一秒,他抬手扯住庄宴礼系得整齐的领口,猛地向下一拉!   迫使他紧紧挨着自己。   接着,十分自然地印上一吻......   唇瓣滚烫,烫在了庄宴礼心口。   怀中人神志不清,拽着他的领子对他又啃又咬,嘴里不断哼唧吞吐着热气。   庄宴礼紧紧搂着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去,任由他胡作非为。   冰火两重天下,眼底的欲念在疯长。   想要占有他、狠狠欺负他的念头快要侵蚀所有理智——   “林序,你......”   未完全出口的话再次被堵住。   贴、咬、啃......   极尽所能地汲取更多凉意......   像一个要不到糖无理取闹的小孩。   庄宴礼终是沉沉叹了口气,一把将他提溜起来,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浴室。   冰凉的水细细密密洒下。   花洒下,林序倚在庄宴礼怀里,浑身通红,烫得吓人。   长卷的睫毛忽闪忽闪,偶尔显露出的漆黑的眸子不似往日清亮,反倒带着点谁也读不懂的坚忍难耐......   花洒的凉水无差别地洒在二人身上,将林序浇了个湿透,庄宴礼却好似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护着,除了与林序触碰的部分,其余地方都格外干爽。   庄宴礼微微低头,见怀中人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倚着他,比方才安分了不少,他这才抬手捏了一个印,一丝极细的黑气顺着他指尖飞出,钻入熟睡人的身体里......   庄宴礼闭眼。   再睁开时,狭长的凤眸已完全被红色覆盖。   视线所及,一道细如丝线的黑气正混在紫气中,顺着林序周身游走,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跟着林序体内的紫气游走完全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与阻碍......   庄宴礼手一收,黑气缓缓飘出,又顺着指尖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怀中人似是有要醒的迹象,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抖落几颗水珠。   庄宴礼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视线紧紧落在怀中人紧皱的眉头上,眸底一片晦暗。   他身上究竟多了什么东西,竟藏得如此深,遍寻无迹......   思索间,滚烫的双手又缠了上来。   庄宴礼垂眸,视线触及到怀中人眼底澎湃的欲念时,微微一惊。   林序和平常太不一样了,分明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才会如此反常。   可庄宴礼竟找不出问题所在,摸不清旁人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拨开云雾的感觉......   他多半是被人下了chun、药。   庄宴礼面色阴沉得吓人,将花洒的水压弄得更大一些,又送了两道黑气进入林序体内。   好一会儿,林序脸上的红霞才稍微淡下去一点......   林序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   每一处地方,随手一摸都烫得吓人......   印象中,记忆的最后停留在遇到买菜回来的庄宴礼,之后他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就回房睡觉了。   再之后......   瞥见揽在腰间苍白却有力的大手,林序猛然惊醒,双目圆睁,直直对上那双猩红的凤眸:   “这......”   “怎么回事?”   见他终于恢复了神智,庄宴礼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   “可算是醒了。”   “再不醒,恐怕我就要被你吃干抹净了......” 第136章 需要帮忙么?   林序懵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能明显感觉到那搭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林序冷脸:“把你的手拿开。”   庄宴礼挑眉,听话地收回手。   下一瞬,林序身子一软,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在落地的一瞬间,再次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腰部......   细密的凉水冲刷着面门,林序有些睁不开眼,醒过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心情却像是在坐过山车。   林序:“......”   “需要帮忙么?”   低低的闷笑声混在水声中传进耳朵,林序心底一片复杂......   将庄宴礼赶出浴室,林序又在冷水下冲了好一会儿,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   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浑身烫得厉害,降温降不下去,也没有发烧,就纯烫......   烫得他都神志不清了快......   花洒关掉,浴室渐渐安静下来,只时不时有一滴水滴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响。   林序紧绷着脸,看着镜子中半截光裸的身子。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绯红一片......   没有起疹子,也没有受伤,就是红得不正常。   比起下午那会儿竟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这种情况也不像是撞鬼了,他从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撞鬼的情景。   更何况,若真是撞鬼了,庄宴礼早将那鬼收拾了,也不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想起庄宴礼,刚才那句闷笑着的[再不醒,我怕是要被你吃干抹净了......]再次在耳边回响。   恍惚间,林序甚至能感觉到一口冰凉的气吹拂在耳边......   浑身一个激灵。   倏地,林序感觉到有点不对,僵着身子,缓缓低头。   ——   硬、   了。   再抬眸时,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艹!”   -   深夜,明月高悬。   看着林序睡下后,庄宴礼这才动身,将整个玄清观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鬼。   庄宴礼朝无脸鬼脚边的徐小四抬了抬下巴,“今天谁来过?”   徐小四见到他仍然会瑟缩,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它依然死气沉沉,张开嘴,露出里头只剩下半截的鲜红舌头,眼底隐隐含着控诉。   庄宴礼挑眉,“怎么,怪我切了你的舌头?”   徐小四闭嘴、摇头,一气呵成。   “哑巴挺好,先当一段时间的。”庄宴礼挥挥手。   二鬼松了口气,齐齐滚了。   徐小四能不能说话告诉他今天谁来过,已经不重要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大概就是太虚宫那个老头子派来的人......   庄宴礼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轻轻摩挲,猩红的眼底一片嗜杀,身后张牙舞爪的黑气瞬间腾高几米!   不过眨眼间,原本站在月下的庄宴礼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又裹挟着一阵阴风回来,迅速朝浴室的方向掠去!   浴室不大,窄小的空间内,水汽氤氲,闷热得可怕。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光裸着身子靠着墙,手里抓着花洒柄,冒着热气的水簌簌铺洒在光洁的身体上......   庄宴礼面色阴沉得可怕,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花洒,切换成冷水往他身上淋!   冰凉的水打在泛红肌肤上,竟滋滋冒出了热气,就像是落到铁板上的水珠瞬间被蒸发一般......   庄宴礼长眉紧拧,再次输送了两道黑气进林序的身体里。   可这一次,却没有丝毫作用......   林序靠坐在墙边,身上布满了水渍,红唇张张合合,手下无意识地动着,整个场面香艳无比。   庄宴礼盯着那不断翕动的红唇,依稀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   好热......   草......   庄宴礼努力维持了一整晚的平静被这些低低的呢喃依次撞破!   狭长的凤眸彻底被猩红覆盖。   庄宴礼唇角轻勾,在林序跟前蹲下身子,修长的食指伸出,挑起他的下巴,“要我帮你?”   庄宴礼通体冰凉,对此刻的林序来说简直比冲冷水澡还管用!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骂了一声立刻爬开。   尽管脑子还是晕乎的,神智已经快要不清醒了,林序还是咬着牙道:“滚出去!”   庄宴礼勾唇,长臂一伸就将他重新捞回了怀里,故意说着一些气人的话,以刺激林序的神智:   “我原以为你抗拒,是因为不喜欢。”   “却原来是喜欢一个人自、渎。”   “当真不需要我帮你?”   说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忙了起来。   “嗯......”林序浑身滚烫,此刻仅仅只是被冰凉的大手触碰,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手脚愈发绵软......   周身热气烧得他头脑发昏。   林序乱七八糟地想着,他大概是没救了......   半晌,空气里的温度升到顶点,林序靠在庄宴礼怀中,身体还是滚烫得厉害,神智却更清明了些。   眼前,二人这两个月来的相处一帧帧浮现。   林序这才发现,自己曾无数多次想要弄死庄宴礼,却都没能成功。   因为实力悬殊。   现在有玉清道长的帮忙,是一个很好的让庄宴礼永远消失在他眼前的机会,可他却始难以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   玉清道长的话接连在耳边响起,林序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如魔咒般的话全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庄宴礼从身后拥着他,攥住他依旧滚烫的手,侧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舒服点么?”   微微暗哑的嗓音带着独有的金属质感,一下下,缓慢地敲击在林序的耳畔。   心脏也随着那莫名其妙的鼓点一下一下往外冲......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抵住庄宴礼的后脑勺,朝自己压下——   唇瓣相贴,极致的冰与热交融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窄小的浴室内,温度缓缓升高......   二人吻、得愈发激烈,喘息声此起彼伏,从墙角到玻璃隔板,从玻璃隔板到洗手池......   久到林序唇瓣都红肿起来,庄宴礼才将他紧紧按在胸口,不解地看向自己那趋于透明的手。   身体里,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流失...... 第137章 你的杰作,喜欢么   林序浑身滚烫,被抱在一个扎实的怀抱里。   他埋在冰凉的颈窝,尽可能地汲取着更多冰凉的气息,恨不得将滚烫的身体整个冰冻住。   意识有些恍惚,林序迷迷蒙蒙地想着:   他怎么停下了?   “庄宴礼。”林序闷闷地出声。   他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浑身一僵。   下一秒,汹涌的吻裹挟着令他沉醉的冰凉袭来......   林序扒着他的肩膀,吻得忘情。   庄宴礼的吻很凶,不给人一点准备,来的轰轰烈烈。   林序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前一阵眩晕。   好似一脚踩空,下一瞬就要坠入无尽深渊,却又被人稳稳地托住,站在悬崖的边缘,要坠不坠......   林序胸腔内怦怦跳得厉害。   额头相抵,气息纠缠,他听见庄宴礼低哑着声音问:   “今天那老头过来了?还是那个烦人的小子?”   心跳声太过明显,震得他耳膜一鼓一鼓的响。   林序回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老头和烦人的小子是谁。   刚要说话,一开口,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丝呻、吟......   林序蓦地瞪眼,漆黑的眸子睁到最大,今晚一直软绵绵的手第一次这么有力,迅速伸到身后拽着那只“罪魁祸手”。   林序微微仰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可、以!”   庄宴礼长眉轻挑,狭长的凤眸深处藏着戏谑,“我都快被你吃干抹净了,这种时候你说不可以?”   林序视线下移,最先接触到的就是令人血脉喷张的胸腹肌......   庄宴礼向来穿的一丝不苟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扯得凌乱不堪,隐隐约约露出了紧致的胸肌。   冷白的肌肤上,错落地印着几道鲜红的划痕......   林序有些愣怔:“你,你为什么会......”   他不是鬼么?   浑身上下不可能有一滴血液,为什么会留下血痕?   庄宴礼满不在乎地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唇角肆意扬起,俯身在林序耳边低喃,“我想让它有,它就有。”   “你的杰作,喜欢么?”   林序本就烫得厉害,闻言更是又羞红一波脸。   喉间的滚烫灼烧着他的理智。   林序克制住往冰上靠的冲动,艰难咬牙:“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庄宴礼依旧搂着他,将他压在墙角。   身后的花洒还在不断出水,却起不到分毫降低室温的效果。   庄宴礼好整以暇地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引得他闷哼出声。   “我若真走了,你当如何?”   一出声就会泄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林序不敢再张嘴,只抬手捶了他一下。   拳头软绵绵的抬起,又软绵绵地落下,被庄宴礼稳稳接在掌心。   林序抬眸刚要斥他,却被那猩红的凤眸里蕴着的磅礴欲念给吓了一跳......   庄宴礼喉结微滚,掐着他的腰,攥着他的手,近乎诱哄般道:   “让我帮你舒服。”   “嗯?”   ......   “别......够了......”   林序趴在冰凉的墙壁上,脑袋埋在臂弯间,难耐地叫停。   庄宴礼大手掐着他的腰,盯着那光洁脊背上的几处红印,眼眸更加深邃。   他往前俯身,冰凉的薄唇轻轻含住他的耳尖,“乖,再坚持一下。”   林序眼前氤氲着水汽,咬牙承受着下一波排山倒海般的kuai、gan......   ......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序身上的热意褪去了不少,却依旧很烫。   庄宴礼食髓知味般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与此同时,身体里的力量也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流失......   可越是这样,他却越发来劲,拉着满面潮红的林序摆出了一个又一个姿势......   就算要吸走他的全部力量,他也甘之如饴。   生前,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年便丧命。   那时他每天醉心道术,还要忙着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吵架,没人告诉他这个恋爱应该怎么谈,要怎么谈才能谈得好。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被灵骨吸引,被他体内的极品紫气吸引。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却早已欲望深种,无法自拔了......   前两天碰到隔壁李小姐时,她分享了下个月要结婚的消息,还秀出了中指上硕大的求婚钻戒。   关于爱情,李小姐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他、倾听他。]   [你会见不得他受欺负。]   [随着他的喜怒哀乐,你的情绪也会像坐过山车一样,难以自控。]   [至少,我对我的爱人是这样。]   庄宴礼当时拎着两袋菜,十分谦虚地求教:   [若是爱人想要你的命呢?]   李小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那笑容就像是春天的太阳般温暖:   [我先生不会的,他舍不得。]   见庄宴礼不说话,她又道:   [不过,若是他遇到危险,需要我付出生命去救他,那么我愿意。]   庄宴礼在心里骂她蠢,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啊。]   李小姐笑得真诚,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而此时此刻,庄宴礼垂眸盯着趴在水池边香汗淋漓的林序,布满水渍的镜子将他此刻的样子照得格外清楚。   长睫轻轻耷着,让人看不清他黑眸里的神色。   秀气的眉毛轻轻蹙着,贝齿紧咬着下唇,面色潮红,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或许,李小姐并不愚蠢。   他要他的力量,给他也罢。   要他的命,拿去也无妨。   总归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狭长的凤眸里,猩红愈发浓烈,庄宴礼手下掐着滚烫的腰肢,薄唇微勾,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   林序身体已经没那么烫了,神智也清明了些。   可越是清明,感觉也就愈发强烈。   他堪堪扒住水池边缘,艰难开口:   “庄宴礼!”   “够、了!”   “你说的最后一、一次,你——”   最后一点尾音被一则轻吻吞没。   低沉的嗓音从唇缝溢出,诱哄一般:   “乖。”   “真的最后一次。”   林序眼前一片水雾,愤愤咬牙:“......艹!” 第138章 姐妹,要节制!   今天天气很好,老太太早早地拖家带口拎着礼品跨进道观大门,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入夏后天气愈发炎热,来道观的人大多集中在早晨、傍晚这种稍微凉爽一点的时间。   这个时间来参拜的人不少,老太太东张西望,左看右看,等了好一段时间都没看见想见的人。   一旁穿着花色短袖衬衫的老头笑眯眯地走过来。   “你们是要找谁啊?”   老太太立刻道:“我来找小道士,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老头随意摆着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一个经常过来的香客。”   “哦。”   “不过你要找小林的话,估计得等好一会儿了,今天也有可能见不到。”   老太太一家都惊了:“为啥?”   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观里比外头都要凉快,老头子我啊,每天早上都过来走走,上上香。”   “以往这个时候,小林应该已经开始扫地了,但是昨天今天他都没出现,也没见后院有人进出,八成是出远门了吧。”   说着,老头又笑了,“也有可能是贪睡还没起,这几天天气热,年轻人容易嗜睡,正常正常。”   硕大的榕树下,老头和老太太一家就这么聊上了。   -   日头东升西落,又缓缓爬升,照得大地金灿灿的。   林序被困在窄小的房间内,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为何物......   腿间、腰部、手肘......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酸疼无比!   炎炎夏日,他就这么被庄宴礼按着从浴室转战卧室,一连做了三天三夜......   同为男人,他竟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战斗力可以如此可怕!   !!!   好在庄宴礼设了结界,维持了房间的温度,不然得热死......   林序抬起酸软的手摸了摸同样酸软的肚子。   不热死,也要饿死了......   肚子正咕咕叫着,门就被推开了。   林序抓起枕头直接朝门口砸过去!   不出所料,枕头被稳稳地接住了。   枕头挪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现在动怒,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林序气结,脏话张嘴就来:   “艹!”   “现在生气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那什么时候是?”   “在你他妈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吗?”   “......”   说完林序就哽住了,耳尖缓缓飘红......   光天化日,外头的烈阳还高高挂着。   这种时候将这种事情拿到太阳底下讲,他实在是......   林序破防了:   “艹!”   “出去!”   庄宴礼长眉轻挑,冷峻的脸上尽是食髓知味的满足。   他单手托着一碗汤在床沿坐下,嗓音温润:   “要我喂你?”   一听到“喂”这个字,林序简直又要应激了......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旖旎的场景。   一室迷乱,庄宴礼紧紧扣着他两只手腕,还不忘贴在他耳朵边折磨他:[喂饱你没?]   “......”   本就泛红的耳尖温度再度攀升,林序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想喝汤?还是想再来一次?”   “啧,还是先休息一下,我不累,但怕你吃不消。”庄宴礼衣冠整齐,顶着一张绝世俊脸,却说着极端下流的话。   林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冲动,端过汤碗开始灌。   手被往后折了太久,酸软无比,差点将汤洒了一床......   直到庄宴礼拿着汤碗离开,关上门,林序才将脑袋从被子里放出来。   斟酌着,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徐澈的聊天框。   林序:[好点没?]   徐澈几乎是立刻回复:[好点没?好点没!!!你往上划划看小爷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你现在问我好点没?不好!一点都不好!]   林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不是他故意不回,实在是......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打开手机......   每次他想结束,想跑,庄宴礼都有办法让他欲罢不能,继续配合着索取......   “靠!”林序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他哐哐一顿操作,在聊天框内打下一段话:   [老徐,你见多识广,问你个事儿。直男要是跟同性那什么,是不是不会有感觉?]   这回,徐澈隔了好久都没回复。   林序心底有些忐忑,无数次想撤回,却又很想知道答案。   终于,就在他忍不住给徐澈打了一个问号过去时,对面的回答也发了过来。   [林序,你丫跟哪个狗男人做了?]   林序:“......”   天呢。   他是被做晕了才会问徐澈这种问题......   关掉手机平躺在床上,林序大脑无限放空。   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想起那些旖旎的场景,想到那些贴着耳畔响起的喘息与荤话,他还是忍不住浑身酥麻,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做了。   跟一只恶鬼做了。   他还是下面那个!   靠!   折腾了整整三天,林序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是不是被下药了......?   林序望着发黄的天花板,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渐渐被困意席卷。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半弯的月亮高高挂着,漆黑的天幕上只有一颗孤独的北极星,仍旧在放射光芒。   微微有些压抑。   肚子饿了,林序朝厨房走去,还未靠近,便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话说,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林序秀眉轻蹙。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紧接着,庄宴礼独有的低沉嗓音也响了起来,听起来格外的无所谓、不在乎:   “无碍,他不需要知道。”   “可你现在这种情况,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危——”   “够了。”   庄宴礼打断了她。   林序拧眉,下一秒就见庄宴礼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皱着眉头的邓芷芷......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邓芷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邓芷芷没有丝毫谈话可能被听见的不自在,十分熟稔地跟林序打招呼:“嗨小帅哥,好久不见。”   林序礼貌点头,又听她说:   “听说你们做了。”   “???”   此话一出,林序和庄宴礼齐齐朝她看过去!   林序桃花眼都瞪圆了,耳尖绯红,下意识想反驳,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胡......”   庄宴礼也不悦地盯着她,轻轻“啧”了一声,似是在指责她不该多嘴。   可邓芷芷不管这么多,她可是邓氏一族最骄傲的天才,天不怕地不怕。   她郑重地拉过林序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姐妹,要节制,你男人都虚得不行了!”   姐妹......   “。”林序清俊的脸黑了个彻底...... 第139章 你若信我,便等着   饭桌上,四菜一汤格外丰盛。   色香味俱全,都是林序爱吃的。   邓芷芷拉了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朝林序道:“哎,你们家一直都是他做饭吗?”   林序抬眸看她,“他只是个蹭住的。”   邓芷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在林序和庄宴礼之间来回穿梭。   林序:“你不是在芜仑,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究竟怎么找到这个道观的......   “我母亲说这边最近不太平,让我过来瞧瞧,你在这儿有什么发现吗?”邓芷芷边说边自然地往林序碗里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说,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粒米未进,林序也饿得不行,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先扒了口米饭才道:   “如果你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那还真有。”   邓芷芷眼睛都亮了,“什么事?”   庄宴礼也好奇地朝他看过来。   前段时间他基本不在道观,不清楚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林序喝了口水,“明天我带你去现场看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庄宴礼却听明白了。   他懒懒地睨着林序,“不是叫你别管那栋楼的事?”   “......”   林序没想到他这都能猜出来,冷声道:“你管我。”   邓芷芷心里一咯噔,立刻转头看向庄宴礼,却见他只是轻轻挑起眉尾,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反而隐隐有些暗爽......   她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起林序,能将这种大人物训成这样,世间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   翌日,林序和邓芷芷在写字楼前汇合,庄宴礼也形影不离地跟在一边。   邓芷芷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倒了点液体在指尖,轻轻抹上眼睛,再睁开时,便将整栋写字楼的真正面目尽收眼底......   她神情严肃极了,“献祭礼......”   “谁干的?如此恶毒的献祭仪式他们也敢做,就不怕遭报应么!”   林序:“你知道这个?”   邓芷芷冷笑:“呵,这写字楼乾位、坤位、离位都插着血旗,里头中宫大概也插着血旗,不过应该在地下。”   “他们要用整栋楼的命来献祭......”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王八蛋无极宗干的好事。”   “那帮阴暗的家伙就该被千刀万剐,再扔进油锅!”   骂得好狠。   林序下意识朝庄宴礼看去,却见他只是盯着写字楼的顶部,神情浅淡,似乎邓芷芷说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林序又问:“那你知道怎么破么?”   邓芷芷沉默了,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了难色。   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林序轻轻叹了声气。   一旁庄宴礼见状,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早就告诉过你,这件事不是你能处理的,不要参与进来。”   林序紧紧盯着他,“那你呢?你也解决不了?”   庄宴礼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别说解决这个问题了,他就连一丝黑气都释放不出来......   庄宴礼收起手掌,薄唇缓缓勾起,尽管力量散了大半,狂妄却是半分不减,“你若信我,便等着。”   “至多三日。”   三日......   细细算一下,距离玉清道长所说的那最后一天,也只剩下三日......   莫名的,林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   回到道观时,再次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主神殿前的门槛上,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光头大剌剌地靠坐着,腰间左侧挂着酒壶,右侧挂着一柄金钱剑。   见林序三人出现,他立刻跳了起来拍拍屁股,“哟,回来了?”   林序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咋,不欢迎我啊?”   “不是。”林序笑了,“就是有点意外。”   说着,林序介绍邓芷芷和谢玄二人认识,“这位是谢玄,这位是——”   “我知道,老邓头家的闺女嘛。”谢玄吊儿郎当的。   邓芷芷也扬唇讥讽回去,“欧阳师父怎么没看紧你,让你这么个神经病跑出来了,也不怕你死外边。”   谢玄:“会不会说话,是师父让我来找师弟的!”   说着,他朝林序挑眉,“是吧,师弟。”   “??”说实话,林序从他俩开口懵到了现在。   比他俩竟然认识还要震惊的是,谢玄竟然管他叫师弟......   谢玄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咕咚灌了一大杯水,三两下就将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谢玄的师父姓欧阳,与林序的外公欧阳敬不仅是师兄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   从各种关系上来说,他既可以是林序的大外公,也可以是林序的师叔......   这些也是谢玄回去后见了师父才知道的   前几天,谢玄的师父算出靖川将有大事发生,便让谢玄过来看看,必要时刻施以援手。   林序有些紧张:“那你师父呢?他会来吗?”   谢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应该会来吧,我见他收拾行李了,估摸着也是要过来一趟的,总不可能是要跑路了。”   林序:“......”   浅浅的失望过后,林序又将那栋写字楼祭祀仪式的事简单讲了讲。   “怎么样,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这场祭祀么?”   谢玄十分实诚,“这恐怕得问我师父。”   “嘁。”邓芷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怼他的机会,“就知道你个王八蛋这也不懂那也不会,那还出来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抱紧欧阳师父的大腿,小心死外边了。”   “!!!”谢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愤愤往厨房走,“我要吃饭!”   小小的道观突然来了两位客人,这让本就不善交际的林序有些头疼。   为了避免之后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他决定先了解清楚一下。   林序拦住了邓芷芷:“看你们俩认识,之前是有什么过节么?”   谁知邓芷芷却笑了,“过节?没有吧?”   “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要说过节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小时候在我床上拉了一泡尿!”   林序:“......” 第140章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试试?   林序和庄宴礼一起买了许多新鲜菜来招待两位客人。   当然,掌厨的依然是庄宴礼......   林序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外边两个人吵吵闹闹,看着庄宴礼围着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就仿佛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林序:“你的厨艺,跟谁学的?”   庄宴礼顿了顿,瞥他一眼,“一个老头。”   “老头?”   “嗯,一个满头白发胡子花白的老头。”   “他是你生前的师父?”   庄宴礼再次顿住,抬眸对上林序清亮的桃花眼。   这双眼睛,几乎与记忆中那双完全重合。   他浅淡摇头:“不是。”   莫名的,林序想起了外公曾说过的关于庄生的故事。   他抿抿唇,试探着开口:“听说你以前去地府闹过一场?”   庄宴礼切菜的速度没有半分停顿,随意地应了一声,“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林序双臂环胸,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在手肘,漆黑的双目直直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你手腕上印着的那是什么东西?”   庄宴礼长眉轻挑,懒懒地掀起眼皮,“你在审问犯人?”   林序脱口而出:“咱俩都他妈睡了你还有什么好瞒的?”   话落,林序见庄宴礼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一瞬间,警铃大作,林序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谢玄磕磕绊绊的话音从身后传来:   “你,你俩,这么快全垒打了?”   “......”林序一头黑线。   他真该死啊,多余怼这一嘴。   -   一顿饭结束,邓芷芷回了酒店,谢玄说先去那栋写字楼看一眼,几人约好明天见面再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林序躺在床上吹着风扇,心底琢磨着要不要把玉清道长说的那个浩劫以及关于庄宴礼的事告诉他们。   他们都是从小接触这些,且都很厉害,比他懂的多,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可玉清毕竟是道门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担心谢玄和邓芷芷听了后会无条件相信他,继而联合玉清封印庄宴礼......   他并不是为了保下庄宴礼一个人去牺牲所有人,只是他觉得,要阻止浩劫降临保护世人,不该是用这种方式。   他实在无法相信庄宴礼和无极宗之间会是玉清道长所说的那种关系。   被关在黑漆漆的井底一百年,已经够苦了......   -   深夜,林序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有一只大手在他腰上揉着。   一下重一下轻,像是在做按摩,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林序意识模糊,被动地感受着这种舒服,倒也享受。   可渐渐的,那只大手却越发不安分,撩开了衣摆,蜿蜒朝上,精准无误地找到林序的敏、感、点。   一阵电流涌过,林序下意识嘤咛出声,迷蒙着睁开眼,却见身旁多躺了一只恶鬼。   已经习惯了......   林序下一秒就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身后的恶鬼却不想就此罢休,将他整个人揽在了怀里。   恶鬼身上凉得很,在这炎炎夏日最是解暑。   林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靠得更深一些。   这样舒服。   低沉的嗓音带着独特的金属质感,贴着耳畔响起。   “想要么?”   凉气拂过耳廓,林序忍不住一激灵,登时清醒了。   他用力掰开揽在他腰间的大手,将人往床边一推,“滚得远远的。”   庄宴礼手长,在被往外推的同时长臂一捞,就揽着林序一块儿往外滚——   二人双双摔下了床!   林序摔在冰凉的身体上,不软不硬。   他抬手就是一拳砸下去,“你他妈没玩儿够是么?”   一拳砸在胸口,不痛不痒。   庄宴礼唇角勾着笑,笑得矜贵又痞气,“看来还是没有满足你,竟然还有力气砸我。”   庄宴礼凤眸深处含着宠溺,抬手顺了顺林序额前的碎发,诱惑道:   “还有好多姿势没有尝试,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试试?”   “试你妹啊试!”   林序立刻起身,挣扎着往床上爬,试图去拿枕头下面的法尺!   手刚碰到法尺,却被大手攥住脚踝猛地往床尾拖去!   床单被扯得凌乱,林序再一次被压在身下!   他怒目瞪向邪笑着的庄宴礼,好看的桃花眼里却没有多少生气,“滚下去!”   庄宴礼长眉轻挑,一副我就要耍无赖我就不下去的样子。   林序咬牙:“再不滚,我动法尺了!”   庄宴礼轻笑,埋首在他锁骨上印上一吻,留下淡淡的红印。   “不喜欢?”   “还是想去浴室做?”   浴室......   这两个字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无数道在浴室发生的迷乱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林序瞬间羞耻无比,耳尖爆红!   冰凉的吻细细密密落下,安抚着林序发烫的肌肤......   莫名其妙的,半推半就的,一人一鬼就这么做上了。   林序难耐地憋住喉间的呻吟,望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斑块,乱七八糟地想着,他这辈子大概是没救了......   -   隔天醒来,大战过后凌乱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庄宴礼却不见了踪影。   被迫消失了几天的无脸鬼和徐小四再次出现,贴心地给他端来了一碗粥。   不用尝都知道是庄宴礼做的。   林序没动那碗粥,“他去哪儿了?”   无脸鬼顶着一张和庄宴礼酷似的脸,愣愣摇头。   徐小四张大嘴巴,鲜红的口腔只有半截舌头晃来晃去......   林序起身去了厨房。   没有。   浴室。   没有。   前院。   也没有......   莫名的,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林序抬手捂上左胸,眼神里裹着迷惘。   胸腔内,心脏鲜活地跳动着,却又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   下午,距离和谢玄邓芷芷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天,那二人还没有出现。   林序秀气的眉毛皱了一下午,没有半分松动。   昨天和他们互相加上了微信,可今天那两人不仅齐齐爽约,甚至一样的发消息都不回......   林序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总有一种感觉,感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整整一天一夜,庄宴礼都没有出现......   林序翻遍了书,找到了不少可以追踪庄宴礼行迹的办法,却一个都用不了。   因为他手上,竟没有任何沾有庄宴礼气息的东西......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凝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始终压在林序心头。   明天就是玉清道长说的最后一天了,他总觉得庄宴礼现在的消失,不同往常...... 第141章 他发狂了   十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张妙问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序正烦着呢,张口就是一句“老子说了一万遍了我不答应!”   “天天问天天问,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有本事你们自己把庄宴礼抓了去!”   自从那天张妙问来道观送过那个什么药之后,几乎每天都会给林序发消息,问他做好决定了没什么时候动手。   有时候发消息有时候打电话。   林序每每看到聊天界面新弹出来的满屏的疑问句都迅速退出。   看到他的电话都说两句就挂了。   如今庄宴礼不见了,他更是烦不胜烦,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张妙问又是玉清的狗腿子,正好撞枪口上了。   只是电话那头,张妙问的下一句话,却让林序浑身血液倒流。   他听见张妙问刻板的声音:   “庄生来了。”   “他发狂了。”   “他要杀了所有人。”   林序哑然,嗫嚅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意思?”   对方一字一句,几乎要刺穿林序的心脏。   “师父的话你不信,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庄生开始了他的计划。”   “林兄,今夜注定是个混沌难熬的夜晚,我们可能......”   林序浑身冰凉,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停顿与哽咽。   “只有一半的几率......能见到明天的朝阳。”   “又或许,连一半的可能都没有。”   张妙问罕见的话多起来,还找了个不太合适的倾诉对象。   “林兄,风雨欲来,你害怕么?祖训中的百年浩劫就在今天,你我、天下人,都难以幸免。”   林序仰头望天。   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城市上空,就像笼罩着向阳村那般。   他垂下眼睫,轻嗤一声:“那是你们的祖训,不是我的。”   “林兄你......”张妙问正颓丧着,满腹悲伤无处吐,没想到倾诉对象竟如此不近人情......   “可这场浩劫,说不定会带走所有人的命,你......”   “那又如何?”   林序轻哂:“不就是世界末日?那就所有人一起死好了,死的又不止你我,怕什么。”   “可这场浩劫是人为的!分明就可以制止呀!林兄你真的不愿——”   没耐心了。   林序啪一下挂了电话。   要说真不怕死,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所有人都会死,害怕的心理又得到了平衡。   世界末日嘛,只要不是出现丧尸咬人,其他形式都还蛮好接受。   哦,僵尸也不行。   已经下午五点了。   靖川天气很好,冬暖夏凉,夏日醉人的夕阳每每让人慨叹。   可今天,整个天空却都被黑云笼罩着。   似是要有狂风暴雨。   稀奇的,连太阳也看不见。   林序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符纸、法尺、朱砂,以及一些其他可能用到的东西。   全都塞进了背包里。   临出门时,他嘱咐无脸鬼和徐小四看好道观。   又去道观隔壁的小卖部买了包芙蓉王。   见到了庄宴礼口中的老板娘李小姐。   夏日不该有的凉风徐徐吹着,林序站在大槐树底下吞云吐雾,不知道怎么过肺,呛咳了两声,整颗脑袋都隐在云雾中胡乱晃着。   李小姐笑他:“第一次抽烟吧?第一次抽得抽点云烟黄鹤楼这种软和的。”   林序没回话,自顾吸完了一整支烟。   之后,彻底剥下了二十多年来的素质,将烟屁股扔在脚底下,用运动鞋的后跟轻轻碾磨,越碾越重。   看了眼时间,他走到老板娘近前,“李小姐,一会儿可能要下大暴雨,早些关门吧。明天再开。”   李小姐脾气很好,被陌生人叫歇业也不生气,浅浅笑着:“这天气确实像是要下大雨。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可别忘了带伞。”   林序点点头,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就这么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一两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命活到明天。   他能做的,仅限于此。   兴许待在家里就不会有事呢?   人类历经数千年,战胜了不知多少艰难险阻,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被一场不知道是不是杜撰的灾祸给灭得干干净净。   大街上人烟稀少,许是因着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倒是没见少。   林序哂笑一声。   死不死的,也得到了那一刻才知道。   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还有余力去将那个疯子带回道观。   -   林序到了山脚下时,却被告知太虚宫今日闭山,不许人进出。   他略烦躁地仰头看向盘踞在山顶太虚宫头上的黑云。   沉沉地压着。   似一座大山。   没多犹豫,他打了个电话给张妙问,那头得知他过来了十分激动,很快放他入山。   林序看了眼手机。   此时已经晚上六点了。   距离庄宴礼消失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张妙问说庄宴礼疯了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林序轻嗤一声,唇角勾起的讥笑弧度,和那个疯子一模一样。   他才不信呢。   直到一路攀上山顶,进了太虚宫大门,林序才后知后觉,原来张妙问说的,都是真的。   上山的路并不太平。   不知从哪片山林冒出数不清的鬼,成群结队的,个个恶狠狠地盯着林序。   仿佛饿了百天,紧紧盯着林序这个唯一的猎物。   林序自然不怵。   这三个月他也不是白学的。   甚至都不需要用上庄宴礼教他的,仅凭他在书上学到的那些,就已经足够了。   这些鬼比当初在下边拦着他取生辰八字的那些鬼厉害得多,却也不足以拖得他上不了山。   整件T恤被树枝石子磨得不成样子时,林序站在了太虚宫下边一片竹林里。   一路灭了无数只鬼,背包里备的符纸散了个大半。   他停住脚步,从包里取出一件黑色的短T。   这是他给那疯子带的。   怕他身上的衣服会变得不成样子,回去的路上被路人笑话。   衣上还残留着浴室里那瓶沐浴露的香气。   林序迅速换好衣服,打开手机再次给谢玄和邓芷芷发去消息。   依旧毫无回应。   看着聊天界面满屏的绿色信息条,林序嗤笑一声,又发过去一条定位。   接着,他又依次给徐澈、张叔发去消息,让他们备紧他给的护身符,天亮之前都不要出门。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万一庄宴礼真疯了,要所有人都去死呢?   啧。   真想一巴掌扇他脸上。 第142章 我喜欢看你哭   太虚宫。   林序站在太虚宫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望着里面的场景,手脚都在发抖。   他抖着手点燃一根芙蓉王,深深吸上一口,吸得两颊都深深凹了下去。   尼古丁能麻痹人的思维。   他恨不得将一整包抽个干净。   可里面的人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香烟被夹在指尖,随着一呼一吸,燃得很快。   一门之隔。   主神殿前站了许多人。   密密麻麻的。   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太虚宫弟子,有在芜仑时见到的几个老头,有玉清道长,有张妙问。   有发狂的庄宴礼。   林序见过他发疯时的样子。   在王老太家的衣柜里。   那会儿子,他还朝他脖子上啃了一口。   他恨不得弄死他。   手中香烟燃过大半时,里头披头散发满脸符文的庄宴礼竟是又聚起了一大团黑气,朝主神殿掷去!   主神殿前,站了乌泱泱一大堆人......   “艹!”   林序大骂一声,扔了烟拔腿就往里跑!   还没等他靠近庄宴礼,就被一堆人拦住了。   “林兄你可算来了!”   “还有最多一刻钟,无极宗的法阵就要完成了!我们找不到法阵所在地,无法破坏,只有将庄生封印了才行!”   “他已经闹了好久了,玉清道长和金逸道长联手都压制不住他,他太疯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应征着他们的话一般,天色异变。   原本黑压压的天,此刻竟逐渐染上血红......   血红与浓黑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林序看不懂的颜色。   就像那双时时看着都摄魂夺魄般的眼睛,令人沉迷......   林序发愣了,不禁想,死呗,又不是天大的事,那么多人陪着一起死,多赚。   可是这一切,为什么偏偏是他造成的?   林序盯着那一道始终看不清面容的背影。   那人手中结着印,周身流转着无数黑气。   如果不是他......   “快把他封印了吧!这事儿只有你可以!”   思绪打住,林序迷蒙地看向说话的人。   他有些迷惘,为什么这事只有他才可以?   他只是一个无名小辈不是吗?   玉清道长不是想借他的手消散庄宴礼的力量?   他没成功。   那个药水,他没给庄宴礼喝......   喝......   林序瞬间串联起所有事情。   突然惊慌打翻药瓶的张妙问、浸染了满手的绿色液体、莫名其妙发烫燥热欲求不满的身体......   林序墨眸一片漆黑,冰如寒潭。   他冷冷地扫了明显心虚的张妙问一眼,视线又落向场中央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无数音节卡在喉头,难以发出。   林序心跳得极快。   为自己的无知,也为庄宴礼的甘之如饴。   他哑着嗓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硬梆梆的,朝着前边昂然挺立的身影大喝一声:   “庄宴礼——!”   你他妈睡了老子还要老子的命!   好看的桃花眼尾泛着红。   此情此景,生死存亡之间,林序竟脑子里竟想起了些不着调的事儿。   想起情动时,他红着眼眶,眼尾烫极了。   庄宴礼伏在他身上,在眼角轻轻落下一吻。   “我喜欢看你哭。”   “被我、”   “干、”   “哭。”   “林序快上啊!没时间了!”耳边倏地响起张妙问焦急的大喊。   身边所有人,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在劝他。   “快点动手把他封印了!”   “就剩最后十分钟了,再不动手来不及了!”   林序眼眶发痛,有些恍惚。   才五分钟么,他以为过了一个小时了。   世界怎么还不毁灭?   倏地,前方的庄宴礼开始无差别攻击,手中凝聚着黑气,见人就打!   数不清多少太虚宫的弟子被他打倒在地,断手断脚,血污漫天......   疯狂血腥的场面冲击着林序的视觉,耳边的张妙问莫名其妙大吼大叫起来,叫着师父,叫得撕心裂肺。   林序无暇顾及他,也不在意他,忙捏着符朝庄宴礼冲去!   虽然他知道,那些符对他没用。   虽然那疯子似乎已经疯了个彻底,似乎已经神志不清。   可庄宴礼不会伤害他的,他们结契了不是么?   他只要,只要拦住他就好。   拦住他,将他带回道观,关在房间大声斥骂他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好好管教。   奔跑间,不知是谁递来一根裹满符纸的木棍,林序看也没看,眼神紧紧盯着前边的庄宴礼,手中棍子用着顺手,他便也揣着。   看他一棍子敲在他身上,敲醒他。   就在这时,狂风肆虐,雷声轰鸣。   林序却脚步不停地朝庄宴礼奔去。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他却感觉跑了个半马,悠久而疲累......   距庄宴礼不过两步之遥,他还是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可他身上冰冷的气息却让林序无比确认,这就是庄宴礼本人。   不是画的皮,也不是别人假扮的。   最后一点期冀也被掰碎了......   林序扬起手,手中紧握的木棍就要朝他肩背砸下去!   周身都是惨叫,慌乱中不知谁推了他一手,使得他手中的木棍直直朝前刺去!   刺向庄宴礼心口的位置!   虽说木棍够粗,总不会捅穿他的身体,可林序还是惊得心脏狂跳,懊悔与不愿意铺天盖地朝他压下!   他本能地转手想要躲开眼前人。   可距离太近了,速度太快了,脚下不知怎的被绊住了。   他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往前倾倒去——   骤然间,一阵凉风刮过,眼前的庄宴礼瞬间被推开!   林序还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木棍便化作一把利剑,露出锋利的剑刃,在黑夜中闪着寒光,直直地刺穿了另一个庄宴礼的胸膛......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林序目眦欲裂,简直窒息。   眼前被利剑刺穿胸膛的庄宴礼面容干净俊美,长长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没有那满面符文,没有满身骇人的黑气......   “怎么......”   怎么回事?   庄宴礼不是......   林序手中握着利剑的木制剑柄,愣愣转头看向满身符文的庄宴礼......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真的不能再真的庄宴礼褪去了满面符文,露出和庄宴礼一模一样的脸,却眼神空洞,似破布般朝一地血泊倒去——   他是假的......   假的庄宴礼......   庄宴礼没有杀人,没有要毁灭世界,没有和无极宗联手招引浩劫。   玉清道长果然是骗他的。   庄宴礼是清白的,没有做坏事。   他该高兴才对。   可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有一个缠着庄宴礼气息的冒牌货,来不及去想手中的木棍子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锐利的剑,来不及去想究竟是谁将木棍塞到他手中,又是谁推搡了他一把......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庄宴礼会为了一个假货将自己置于险境......   心脏被一只粗砺的大手捏得紧紧的,扼制着心跳,扼制着呼吸......   林序脑子嗡得一声响。   不知什么时候,一身整洁干净的庄宴礼倒在了他的怀里......   雷声轰鸣,闪电骇人。   耳边轰响的雷声,比他这二十年来听过的响雷还要响,响得振聋发聩。   闪电比他从小到大在雷雨天见到过的还要亮,紫色的光纵横交错,似要劈开那天幕!   照亮了整座太虚宫。   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伪善、或狡诈、或惋惜、或计谋得逞的表情。   林序仰头,望着那黑红混杂的天幕,迷惘了......   他究竟在干什么?   “看我......”   是庄宴礼的声音!   林序惊惶,忙低头看他,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庄宴礼躺在他怀里,伤人的剑直直插在心口,没有血,伤口干干净净。   眉眼依旧倨傲,薄唇依旧似平日里一般,勾着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他的身体,却渐渐趋于透明......   心口坠痛,林序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   他想告诉庄宴礼他在,有话尽管说。   他想质问庄宴礼不是费尽心思想和他搞对象,为什么要搞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不是一向特能装特狂妄吗?   怎么突然就,奄奄一息了?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骂。   可他......   失声了...... 第143章 你他妈骗我是不是?   血红天幕下,断尸残体,湍湍血河......   整个太虚宫人员奔走,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吵嚷的声音。   庄宴礼仰躺在林序腿上,修长的身躯逐渐透明,冷峻的脸上却扬着笑,阴森森的。   他说:   “我技术不好么?”   林序知道他在说什么。   庄宴礼消失的前一晚,二人在窄小的屋子里做了一整夜。   林序不甘自己竟这么快就任他予取予求,撑在墙上咬牙怒斥他技术不好,还扬言要把他压在身下教他什么才叫技术!   他竟如此小心眼,到死还记着他这句话。   想到这儿,林序怔然。   庄宴礼早在百年前就死了。   如今,看这情形,怕是要灰飞烟灭啊......   心脏蓦地起出一个窟窿,无限扩张——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着他,要将他吞噬......   林序紧了紧庄宴礼几近透明的身子,抖着手,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愣愣地看着他。   庄宴礼勾唇,笑得邪魅。   虚弱又邪魅。   “百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可是你不给我机会。”   “你想要我死。”   三句话,将林序钉在原地。   漆黑的双眸发直地看着他。   庄宴礼你他妈临到死竟然把老子认成了别人!   林序很想骂他。   可喉间所有的空气都被掠夺了,他毫无办法,只摇着头表示自己并不想让他死。   谁知庄宴礼却笑了。   随之而来的,是缓缓消散的身体......   透明的,一道道气流盘旋而上——   升向血红的天幕。   林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滚滚雷声还在继续,大雨瓢泼而下。   周围嘈杂的声音愈演愈烈。   林序笑了。   他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争吵,为什么要互相推搡。   庄宴礼死了不是么?   他们口中联合无极宗设计着灭世浩劫的庄宴礼死了不是么?   所谓的浩劫不可能降临了,所有人都能活了不是么?   吵什么?   有什么好吵的!   不过两秒,林序便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彻,浑身浸湿。   怀中空落落的,没有一点重量。   脚边落着一把剑,木柄剑身。   锋利的剑身上未沾有一丝血迹,却拿下了一条鬼命。   恍惚间,似乎在剑柄上看见了熟悉的符文。   林序伸手握住剑身。   很锋利。   他就着这个姿势拿起剑,一层层拨去剑柄上的符纸,露出里边的木头......   四棱木棍上,古老的符文印刻出浅浅的沟壑,一笔一画间都是岁月的洗礼,灵力的沉淀......   林序脑子嗡的一声响,全然空白!   这是法尺。   是外公留给他的法尺。   是曾伤到过庄宴礼的法尺!   傍晚他出门前还特意装进了书包里!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别人手上,由别人递给他?   怎么会浑身裹满符文让他认不出来?   怎么会突然由棍子变成一把剑?!!   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嗡嗡——   猝然断了!   林序眼眶猩红,目眦欲裂!   他发了疯似的提剑起身,一剑搭上张妙问的脖颈!   周遭静了一瞬。   “你......”   [你他妈是不是骗我?]   [那个药水有问题对不对?你他妈给老子下春药!是人么你?]   [什么狗屁浩劫,就他妈是个陷阱,对不对......]   他无声地大喊,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却传不进任何人耳朵里......   手脚发软、头晕目眩,巨大的苦痛侵蚀着他,令他几乎窒息!   林序胸腔起伏剧烈,面上却冰冷如霜。   恍惚间,他看见张妙问痛苦地点头......   张妙问的旁边,站着玉清道长。   他面上露着和以往如出一辙的慈祥,长发白须,仙气飘飘。   他笑着抬手捏住堪堪搭在张妙问颈边的剑尖,轻轻挪开,力道大得林序竟无法挣脱。   他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朝林序道:   “你做得很好。”   -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林序一睁眼就看见庄宴礼在桌边收拾。   一瞬间弹坐而起!   庄宴礼闻声回头——   林序微微上扬的眉毛缓缓下落,嘴角渐渐平直,又缓缓地躺了回去。   当初他就不该让无脸鬼穿上庄宴礼这身皮。   这算什么?   替身么?   林序嗤笑,抬起手肘遮住眼。   ......   “咚咚。”   房门被叩响。   林序心悸动了一瞬。   也只一瞬。   庄宴礼从不敲门。   屋外,见里头没声儿,邓芷芷和谢玄徐澈三人大眼瞪小眼,最终三人一致决定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进去。   比赛进程很快,一轮结束。   徐澈光荣地获得了进屋给林序送吃食的任务。   他扯了扯胸前的锦囊,接过汤碗,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两天接触的信息量有点多,导致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儿没缓过来。   比如他原本大直男的好兄弟,毕业还不到一个月就成了给。   比如他那二十年母胎solo的好兄弟第一次谈恋爱就谈了一只鬼。   再比如他好兄弟的初恋才谈了不知道几天就死翘翘了。   这比他当年在爸妈舅舅的影响下相信世界上有鬼还要难......   他永远都无法把林序和给联系在一起......   要说大学生么,有几个不看片的男的。   当初他们宿舍几个熬夜看片,林序可是一部都没落下,说起自己的理想型那更是头头是道,具体得徐澈都能在脑子里把那莫须有的理想型给脑补出脸来......   要说奇怪,也就只有前段时间,林序给他发过两次消息。   和给有关的。   那会儿徐澈存了心的逗他,却没想到他玩儿真的,他丫的真跟男人好上了!   还是一只男鬼!   徐澈手握在门把上,再次深呼吸几次,缓缓推开了门——   “小序序?”   林序躺着,没想到徐澈会来。   他缓缓偏过脑袋,见徐澈太阳穴间缠绕着的黑气消失了个干净,整个人都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他又挪开了脑袋。   徐澈急眼了,忙凑近床边:   “两天两夜了!你丫终于醒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饿不饿,起来把汤喝了,刚炖出来的呢!”   林序手臂遮着眼,无动于衷。   徐澈更急了!   “好家伙,我可是把我舅那专属的五星级米其林厨子给抢过来了,专门儿给你丫炖的补汤!”   “补心补肾补气血!”   恍惚间,林序想起了在浴室时,他艰难地拒绝他说不想再来了身体吃不消,庄宴礼却更加发了狠地卖力,边在他耳边低语。   “虚不了,我给你炖补汤。”   三天三夜后,庄宴礼总算放过了他,也守诺送上了补汤。   醇香鲜美,他爱喝。   林序清俊的面孔隐在手臂下,紧紧闭上眼,感受着胸腔深处的空洞。   在徐澈的叨叨声中,他缓缓拿开手,“别叫了,我喝。” 第144章 桃花债   邓芷芷和谢玄重新出现了。   关于他们那天为什么会双双失约,林序没有问,一起吃了顿晚饭就请他们回去了。   徐澈也是,被林序赶走了。   他不需要人陪。   也不想和过去关于庄宴礼的一切有纠葛。   他按部就班地找工作,上班,勤勤恳恳。   道观一切正常进行,白天有无脸鬼和徐小四帮他看着。   林序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同事之间关系也很融洽。   至于太虚宫,他再没听到过消息。   每每徐澈想跟他说时,都被他拒绝了。   徐澈、谢玄、邓芷芷......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林序是要彻底和过去做切割。   道观对面的茶馆,徐澈愁眉苦脸地搅着咖啡,“就认识仨月,他丫真能从直到弯,再喜欢到这个份儿上?这性子,跟大变活人似的。”   林序开始上班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几个约他吃饭也肯出来,只是一提到太虚宫以及和庄宴礼有关的任何事,他都会选择性忽略并迅速吃完离开。   一来二去的,徐邓谢三人倒是关系越来越近了。   邓芷芷挖了一勺巴斯克,“事实上,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离谱。”   没听过兄弟的感情细节,徐澈懵了,“啥意思?”   对上他好奇的目光,邓芷芷又挖了一勺巴斯克。   小小一块巴斯克粘在花边勺上,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旋转晃动。   “出事前他俩不是去过一趟芜仑么,那会儿他俩还剑拔弩张的,只是庄宴礼一只鬼的单相思而已。”   徐澈和谢玄双双震惊:“啊?”   “你咋知道的?”   邓芷芷挑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谢玄向来爱和邓芷芷拌嘴,此刻难得附和:   “我也看出来了,他去芜仑前我还在玄清观借住过一段时间,那会儿林序确实恨不得杀了那姓庄的!”   “一开始我还怀疑姓庄的是对他心怀不轨,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那姓庄的确实对他心怀不轨啊!”   论语言的艺术......   差点儿给徐澈听懵了。   “等等等等,所以你俩的意思是,小序序是从芜仑回来后才跟那只鬼处对象的?”   邓芷芷挑眉,“嗯哼,至少离开芜仑前,他俩就差掐起来了。”   “哦。”她又补充:“是林序恨不得跟他掐起来。”   徐澈又疑惑了:“从他们回靖川到出事,也没多久吧?真能这么短时间建立这么深厚的感情?”   “小爷我都他丫快不认识自己兄弟了!”   “他丫的就差把要甩了我写脸上了,爱答不理的!”   “害!刚刚痛失所爱,理解一下理解一下。”邓芷芷也是当上了和事佬,“不过我倒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又觉得是好事了。”谢玄嗤笑,“你巴不得全天下的鸳鸯都一拍两散。”   “啪!”邓芷芷一掌拍在桌板上,怒瞪他,“不怼我两句你早上拉不出屎是么?”   “人鬼殊途人鬼殊途,欧阳师父这么些年都白教你了,要一直在一块儿,林序小命都难保!”   徐澈搅和着杯里的美式,悠悠叹了声气。   这俩家伙一见面就掐,他都习惯了。   徐澈寻思着,找个时间带他俩回家玩儿一圈儿,见了他俩这样式儿的,爸妈还能成天说他脾性大么?还不得一口一个宝贝儿子的。。。   -   深夜,窄小的床板上,林序缓缓睁开眼。   这是他失眠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攀起身子熟练地拿过床头的安眠药,倒了四颗就水吞下,又安稳地躺了回去,盖好被子。   窗外月光清冷、滚圆。   树杈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夏夜最爱撑在枝头赛歌的蝉也早已销声匿迹......   林序视线旁移,落到一柄剑上。   剑身锋利,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凛冽的寒光,倒是有些像庄宴礼这个人。   呵。   林序有些泄气地想,四个月了,还是免不了会总是想起他。   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当真有那么喜欢么?不过认识短短三个月而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   就像他迟钝到那只鬼彻底消散了,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心意。   他后知后觉到,心脏已经千疮百孔,才发现那种撕心裂肺、永远填补不满的痛,叫做爱。   他爱庄宴礼么?   或许吧。   他也不知道。   也可能只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家伙做过很多他不喜欢的事情,强迫过他不知多少次......   可在除了亲密事之外的地方,他除了嘴毒了点,性子傲了点,嚣张了点,目中无人了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有倨傲的资本。   百年前他当人,是人中龙凤,是人人在后边追赶着跑却始终难以拉近距离的天之骄子。   百年后他当鬼,也令万鬼闻风丧胆,只需他轻轻一挥手,众鬼便灰飞烟灭......   这样一只厉害的鬼,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那把泛着寒光的剑。   因为他林序。   林序颤抖着闭上眼,想起了半个月前外公说的话。   那时候林序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心绪平和了许多,某一天晚上想外公想到要哭,便点了三支香烛......   外公在下边当差,整日忙于公务,还不知道庄宴礼已经灰飞烟灭的消息。   他一个脑瓜嘣儿敲在林序后脑勺,“外公有要事同你讲,快将结界设起来!”   林序想说不用,他已经死了,听不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像从前庄宴礼还在时那样,在房间的角落一张张贴上符纸,凝成一道结界......   外公很是激动,神情纠结得很,他说:   “小子,外公打听到了。”   “古往今来,鬼和人缔结鬼契的情况很少很少,却也不是没有。”   “庄生太过强大,他的阴气过重,会侵吞你,所以你右肩上的火才会越来越式微......”   “想要救你的命,只有一种方法,可是难得很呐!”   外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吐出几个字:   “除非他死。”   那一刻,灵魂深处那处洞成倍数扩大——   林序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外公,您看看。”   “我右肩上那簇火,还旺吗?”   “咦?”外公的惊疑浇灭了林序心底刚升起来的一簇名为希望的小火苗......   “你这......这右肩上的火怎么又长回来了?他该不会真死了?”   嗯。   真死了。   连魂魄都不会有的那种。   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个干净。   什么也没留下。   哦,除了桃花债。 第145章 负荆请罪   秋风萧瑟,林序今天不上班,搬了张凳子在道观门口的大树下坐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还有人以道观的红墙为背景拍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来玄清观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外地游客,好在有无脸鬼和徐小四帮忙,倒也忙得过来。   当初庄宴礼给道观设的结界消失了,那两只鬼倒也听话,没生出出去害人的心思。   道观里的鬼不出去害人,外头的鬼却巴巴地想进来害他......   庄宴礼消失后,不知多少鬼上门来找麻烦,林序烦不胜烦,便找谢玄和邓芷芷帮忙,在道观上方重新设了一道结界,顺便让他们帮忙把徐家众鬼给超度了。   当然,像徐风那种罪业深重到一定地步的,此刻还是待在坛子里......   林序把玩着手指,远远的便看见一辆黑色大众缓缓驶来,在路边停下。   李小姐小腹微微隆起,挽着先生的手行至林序近前,温柔地问:   “林道长,庄道长还没回来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序睫羽轻颤。   克制住胸腔的震动,林序礼貌回答:“还没有。”   李小姐有些惋惜,“当时答应结婚请他吃喜糖,结果他不在。”   说着,李小姐递上两个红盒子,上边用大红丝带系着蝴蝶结。   “我和我先生刚度完蜜月回来,这是给你们带的伴手礼。”   “庄道长的那一份,就劳烦林道长代为转交了。”   “谢谢,我会的。”林序礼貌接过伴手礼,想问问几个月前庄宴礼和她怎么认识的,想问问庄宴礼和她具体聊了什么。   在看到李小姐和她先生甜蜜的互动后,林序打住了所有思绪,微笑告别。   林序站在道观门口,目送她们回到小卖部。   出事的那晚暴雨下了一整夜,狂风不停,将小卖部门口的那棵大槐树都刮秃了。   李小姐的先生嫌寓意不好,便挖了重新栽种一棵榕树。   小小树苗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片绿色点缀。   砍了也好,槐树招鬼。   林序视线落回到手中的大红礼盒。   一模一样的两盒。   要怎么给他?   烧给他?   人们都喜欢给死去的亲人烧好东西下去,觉得他们在下边能接收到。   可庄宴礼呢?   他要怎么收到?   林序轻叹一声,搬起板凳回了屋。   今天天气很好,难得有太阳,又不用上班,林序收拾收拾去了超市。   西红柿、鲫鱼、排骨、香菇、小米椒......   林序循着记忆里的菜式一样样拿食材。   两个西红柿放进推车里,并没有消失。   砍好的大小均匀的排骨放进车里,也没有消失。   ......   最后一小袋红艳艳的小米椒放进车里,还是没有消失......   还记得当初出发去芜仑前,他每往车里放一样东西都会消失,那会儿还以为是碰上了捣蛋鬼......   林序唇角下意识弯起,又往推车里放了两包当时没吃上的辣条。   -   日落西山。   没有晚霞。   秋天的天黑得尤其快。   林序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成分复杂的三道菜,握着筷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前他做菜还可以,能吃,色香味起码能占俩。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做越不像样。   扶额笑了自己两声,林序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不速之客,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林序眯了眼睛,望着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张妙问。   自从那晚将剑抵在张妙问脖子上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林序冷声呵斥:“站住!”   “林兄,我——”   “闭嘴,出去。”   林序向来是好说话的人,将他惹到这个份儿上,张妙问自知道心里有愧,嘴唇嗫嚅了一会儿,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张妙问扫了眼桌上看不出原材料的菜式,紧张地攥住袖子,“林兄,我请你吃晚饭,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序冷冷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没有话想跟你说。”   从前他就不喜欢张妙问,发生了那样的事,更加不喜。   张妙问还未满十七,脸蛋依旧稚嫩,眼神却不再清澈。   他攥着衣摆,紧张道:“是有关庄生的事情!”   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林序心跳骤停一瞬,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嘴角扬着讥讽。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几个月不曾出现在耳边的名字今天竟然高频到,被不同的人提了两次......   -   饭店包间。   林序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见包间里多出一个人......   身形、样貌,甚至气息,都和庄宴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上没有傻气,比套着人皮的无脸鬼更像本尊。   林序眉间聚着寒霜,冷冷扫向张妙问,“你耍我?”   张妙问赶忙上前将门关上,上锁。   “林兄,我是来负荆请罪的,还请你耐心听我说完。”   林序盯着那和庄宴礼如出一辙的冒牌货,两手攥拳,指甲生生嵌入了皮肉里!   他缓缓在冒牌庄宴礼的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你尽管说,说不明白连你一起打。”   张妙问知道林序不是说笑,忙红着脸走到他近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兄!我对不起你!”   “这几个月我一直被师父关着静思己过,直到前两日才被放出来,一出来我——”   林序声线冰冷:“说重点。”   知道他讨厌自己,张妙问深吸一口气,尽量以最简洁的语言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要从张妙问给林序送药的前几天说起。   某天半夜,玉清道长正在跟张妙问交代事情,庄宴礼便似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太虚宫祠堂......   毫无征兆的,他一出现就和玉清道长打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玉清道长完全不是庄宴礼的对手。   庄宴礼将他打倒在地,倒也没有做什么羞辱他的事情,只面对着祠堂上的壁画,双手背在身后,倨傲地道:   “老东西,再给你一百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为人,你天赋不如我,我为鬼,你更是斗不过我。”   “以后,不该说的,都憋回去,不要随意招惹他。”   听到这儿林序有些懵,“他就这么摊牌了?你师父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张妙问现在想起来都还是有些害怕,嘴唇抖了抖,“他根本不怕的,他从来都不怕暴露。对所有人,他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除了你。”   林序扫了眼正经危坐的盗版庄宴礼,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还说什么了?”   张妙问吞了口唾沫。   “他还跟师父说:如果让我查出来你和无极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又或者说,你是百年前那些人的继承者,你这条命,我随时来取。” 第146章 纸扎术   林序眯起眼,冷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张妙问。   “你早知道你师父和无极宗有关系?”   张妙问忙摇头:“不不不!”   “林兄,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那夜玉清道长在徒儿面前被一只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便记恨上了。   而庄宴礼当时的行为,也进一步向玉清证明了林序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所以玉清道长隔天便立刻将远在他市的金逸道长给请了过来,联手一起制作出了一种药,可以令庄宴礼的力量散个大半。   张妙问说,所有的一切真相他都是在这几个月的面壁思过里想明白的。   所以当时的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给林序送去药,并十分不经意地将药洒在了林序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鬼不吃不喝人类的食物,想让庄宴礼将那东西喝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此,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林序。   林序面色冷若冰霜,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仿佛这些他早就猜到了一样。   “你知道那药里放了春药。”   张妙问头埋得低低的,稚嫩的脸烧得像猴子屁股。   林序眼神似淬了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许久,张妙问抬起头见到的便是这副样子。   他心里一咯噔,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抽抽搭搭:   “对,对不起林兄。我想着,你与庄兄是两情相悦,这样做也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我,我便听了师父的话......”   林序冷声:“若不是庄宴礼是鬼,你现在就不是跪在这里跟我说话,而是要上法庭跟法官说了。”   林序不明白,二十一世纪,怎么还会有人对自己的同胞做这种事情?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是他们给他下春药,迫使他不得不和别人发生关系的理由!   张妙问呜咽得更厉害:“林,林兄,实在抱歉......”   林序盯着他忏悔的模样,视线却落向一动不动正襟危坐的盗版庄宴礼。   一股巨大的懊悔将他整个包裹,锁住了所有呼吸,险些令他窒息......   搭在膝上的手指止不住颤抖。   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下药?为什么想方设法让他睡了庄宴礼?   除了能以此方法将那药性传导至庄宴礼身上,还有别的解释么?   他们的目的始终都只有一个——   让那药水作用在庄宴礼身上,消散他身上的力量。   可笑的是,这些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   早在太虚宫,庄宴礼还没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懊悔的是,都已经知道那些人用的什么法子对付的庄宴礼了,明明都已经猜到庄宴礼身上的力量被消解了,就该想到面前能肆意操纵黑气杀人的庄宴礼是假的......   是假的!   可他竟然迟钝得没反应过来......   力量散了大半的庄宴礼,要怎么才能杀得了成堆的道士呢......?   林序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这个冒牌货是怎么回事?”   闻言,张妙问从地上站起,长久的跪地令他身子坠坠的,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走到盗版庄宴礼身后,深吸一口气,当着林序的面,掐诀念咒——   [庄宴礼]动了。   它站起身,唇角扬着笑,手指翻飞,缕缕黑气便从指尖飞出,缠绕住修长的身躯。   音容笑貌,一举一动,和庄宴礼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妙问再次深呼吸,“林兄,这是纸扎术。”   林序直直地盯着那就连神情都极为相似的冒牌货,胸腔空落落的。   他淡声问:“纸扎术不是无极宗的术法么?”   其实他也是猜的。   他只在处理司清菱的阴婚时,在那阴森森的地下宅邸见过这术法。   据庄宴礼说,这术法极为阴邪。   既如此,修正道者定不会学此术。   正好当时无极宗的人也在,想也知道一屋子纸扎人究竟是谁搞的鬼。   不出所料,张妙问再次低下了头。   “林兄,真的对不起......”   “起初我也不会此术法,师父只让我取来你的发丝与精血,再辅以庄兄留在师父身上的黑气,一点点教我制成了如今这个纸扎人......”   “发丝和精血,是送药的那天,将药瓶撞碎时取的,当时慌乱,你可能没注意到,事后药效起了,你可能也没有机会关注手上的伤口了......”   “这个纸扎人,因为它身上沾染着庄兄的气息,所以,所以才会这么逼真,真到连你都认不出。”   “因为这本就已经算的上是庄兄的半个分身,只是庄兄他,他并不知情......”   林序简直要气笑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认错了。   就说,他们朝夕相处,甚至大战过三天三夜,将对方的气息刻入骨髓,他怎么会认错人?   见林序面色不愉,猜不出他的心思,张妙问只好继续道:   “至于需要你的发丝和精血,则是因为......”   张妙问狠狠地闭了闭眼,“因为只有这样,当你手中的剑刺下去的瞬间,伤痛才会映射到你的身上......”   林序蓦地睁大眼,“什么意思?”   张妙问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尽量平稳着声音道:   “意思就是,只要那一剑刺到纸扎人身上,不管刺到哪里,受伤的,都只会是你......”   “师父说,这是在赌。”   林序眼眶猩红,哑着嗓子道:“在赌什么?”   “赌一个,庄兄会立即出现,义无反顾救下你的可能性......”   “闭嘴。”林序眼前一片雾蒙蒙的,一切事物都模糊了状态。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不配这么称呼他。”   不大的包厢寂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良久,林序才哑声道:“你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么?如果庄宴礼不出现,死的就是我。”   张妙问急了,几步跑到林序近前!   “林兄!”   “我也被蒙在鼓里的!好多事情,我,我都是这段时间才厘清楚,想明白。”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将我养大,悉心照料我的师父,为何会变成这番我不认识的样子......”   张妙问又开始抽抽噎噎,却言辞恳切:   “我,我此次来,就是来负荆请罪!”   “林兄!师父与无极宗之间的事,这段时间我也想到了一些细节,能用得上!”   “还望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将功补过、搜集罪证、揭发师父的机会!” 第147章 祸福相依   徐澈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小少爷正躺在床上打游戏,一骨碌爬起来披件衣服就往车库跑!   银色的法拉利如离弦的箭般狂飙而出!   划破了黑夜,在警局门口来了个漂移......   徐澈甩上车门,火急火燎地往亮着白炽灯的警局赶。   “哪儿呢哪儿呢?在哪儿呢?”   值班的警员拦住了他,“请问你找谁?”   “林序!刚打架被抓进来那个!”   警员差点愣住了,怎么会有人朋友进局子了,还一脸激动的......   像是巴不得他进局子一样,这真是真朋友,真能让他进去么?   警员没有领他进去,“稍等,我进去说一声。”   徐澈到这会儿了又不着急了,“行嘞,劳烦美女警官!”   徐澈悠哉哉靠着白墙,一身丝质睡衣外加骚里骚气的粉色风衣外套,单手点起细烟深吸一口,整个人的气质跟警局格格不入。   想到在家里接到的电话他就想笑。   那头说林序打了一未成年,将人打得惨不忍睹,让他过来领人。   徐澈当即笑了,那感情好啊,那家伙终于不是木头机器人了,终于鲜活了!   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死气沉沉,跟个垂暮老人似的,这也不感兴趣那也不感兴趣......   啧,要不带他出去玩玩儿?   俗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想要治愈一段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正想着,身后来人了。   徐澈一转头,“哟,您老人家咋来了?”   玉清道长,自从徐澈知道林序在太虚宫发生的那些事儿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尊称过他,尽管他舅舅跟他关系很好。   徐澈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向爱憎分明,喜欢或讨厌一个人,也从不遮遮掩掩。   玉清道长捋着长须,神色凝重,“听说我那不争气的小徒弟遭人打了,我过来瞧瞧。”   话音刚落,刚才进去的那名警员就出来了,身后还领着两个人。   衣着整齐的林序,完整的。   鼻青脸肿发丝凌乱的张妙问,一瘸一拐的。   玉清道长登时生气地看向明显是打人者的林序,还未来得及开口训斥,身后便传来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哈——”   徐澈笑喷了,“你丫下手够重的呀小序序。”   “先生!”警员瞪圆了眼睛,似是极力在忍耐着他,“这里不可以抽烟!”   徐澈愣了会儿,忙将手中烧得只剩下一截的烟屁股给灭了扔进垃圾桶,“抱歉抱歉。”   在里面的时候,警察已经口头警告过了。   他俩这算不上互殴,只能算林序单方面的殴打,好在张妙问坚持要和解,否则林序可能还得被拘留几天......   没什么事儿了,林序抬脚朝徐澈走去,“走吧,回去了。”   “慢着。”   玉清道长此刻没有穿道袍,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神情严肃地叫住了林序。   “林小友,不知我徒儿何处得罪了你,以至于你要下如此重手?”   林序挑眉嗤笑,“去问你的宝贝徒儿呗。”   自从上次在太虚宫撕破脸皮后,林序已经连表面的尊敬都不乐意给他了。   林序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上车后,徐澈边系着安全带边迫不及待地道:“哥们儿,这可是自那天你大战太虚宫后,第二次进警局!太特么帅了,揍得好!”   林序靠着座椅,视线虚无地落在窗外,“怎么,我进局子你高兴啊。”   “那要真说高兴那也不是,小爷我就是觉得,你终于活过来了。”   玉清道长也领着张妙问出来了,徐澈一脚油门踩得嗡响,银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一下子飞了出去!   “前段时间我他丫简直都不认识你了,一整个活人微死的状态,整的我还去找了几个心理医生,可人说这压根儿不是我能帮上忙的,给我气的,啥事儿也帮不了。”   林序随口道:“你怎么跟医生说的?”   徐澈把着方向盘:“我就说我哥们儿对象死了,他看起来活着却好像也死了,问他我该咋办。”   林序:“......”   -   房间里老旧的钨丝灯闪着昏黄的光,林序坐在窗前写写画画。   白净的纸张上填满了隽秀的字体。   晚上在饭店时,林序和张妙问达成了合作,可他还是将张妙问给打了。   原本想着打一顿恩怨一笔勾销,没成想被路过的服务员看见了,立马报警将二人都抓了起来。   不过福祸相依,经此一遭,玉清更不会怀疑张妙问和他之间有什么了。   如此,往后张妙问在他身边搜集证据也会更加容易一些。   根据张妙问后来说的那些事情,林序已经能够还原出大部分真相。   第一,玉清道长和无极宗之间是友好关系,所以庄宴礼和无极宗之间必然是不和甚至有恩怨的,否则那段时间庄宴礼也不会老是往无极宗跑,一走就消失好几天。   第二,玉清道长要对付庄宴礼的目的是什么?   林序直觉这和无极宗脱不开关系。   而玉清说过,无极宗之所以一直各路搜集鬼魂,就是在炼鬼,目的就是要炼成鬼仙进而操控鬼仙主宰世界......   这么一来,就可以推测出,玉清道长很有可能一直在暗中帮助无极宗,他之所以要对付庄宴礼,也是想将庄宴礼炼成鬼仙......   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林序不解。   玉清若是想要炼庄宴礼,又为何会选择将他直接弄死,而不是活捉?   月光遥遥,清风零零,少年鬓角的碎发被汗珠浸湿了几分,额上也布着薄薄的汗。   拿修长的指节攥着笔,一笔一划在密密麻麻的纸张末尾写上两个字:   鬼仙。   末了,又将这个词圈了出来,以示强调。   林序在纸张上推演真相布置计划,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也撕了好几页......   直到天光微亮,少年才合上笔盖,将写满计划的本子收好,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接下来,就等着张妙问收集玉清道长和无极宗联络的证据了......   那晚太虚宫死了许多人,数不清的人,自然惊动了警方。   可玉清道长却用自己的关系打点好了上面的人,将这一切都归到鬼怪身上,就这么平息了......   虽然确实那些人都是那个纸扎庄宴礼杀的,但,隐在暗处操纵这一切发生的玉清,才是罪魁祸首! 第148章 我他丫再也不会来给吧了   昨晚忙到快天亮才睡,林序直接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林序松了松肩颈,起身往外头走去,却见打扮得骚包的徐澈正和徐小四下着五子棋......   徐澈举着棋,一脚踩在凳子上,大叫着:“等等等等!我不下这里了,我换个地方!”   徐小四的舌头还没长回来,只瞪着眼睛紧紧盯着他,却拿他毫无办法!   林序:“。”   这不欺负小孩儿么?   玩儿个五子棋都能玩儿出这么大阵仗,也是难得。   林序刚动了两下要去浴室洗漱,就被徐澈叫住了。   “小序序!”   “快点儿的,哥们儿他丫等你老半天了,赶紧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哥们儿带你去个好耍的地方!”   ......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鼓点更是震天响,一下一下打在耳膜上,吵嚷得很。   台上各色美男随着鼓点舞动,大秀腹肌。   场下也是各式各样的男人,跳着贴身热舞。   跟前茶几上摆了许多名酒,都还没开。   林序靠坐在沙发上,视线凉凉地扫向穿着一身嫩黄色兴致勃勃的徐澈,“这就是你说的,好耍的地方?”   徐澈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看着前方舞池大手一挥,颇有点“看呐!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意思......   “瞧瞧这一个个的,都他丫挺俊的,看上哪个了跟哥说,哥帮你带回家!”   林序满头黑线:“......”   “张罗着给我找对象,带我来给吧做什么......”   “这......”徐澈想说这还不明显吗很显然你是给我才带你来的啊!   可又怕再提起林序那死了的前任会影响他心情,徐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那不是听他们说这个酒吧玩儿的嗨么,哥带你来放松放松,万一哪个小帅哥合你眼缘了呢......”   徐澈盯着林序的表情变化,声音越来越小......   林序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事儿过了,也不需要周围人哄着,刻意去避讳什么。   他闷头灌了杯烈酒,缓了一会儿才道:“老徐,跟一个男人做了,就是喜欢他?就是给?”   “咳咳,咳咳咳——”徐澈一口酒喷出来,差点儿没呛过去。   他随手擦干嘴角的酒渍,直愣愣地看着林序。   “小序序,你丫,你丫......”徐澈蓦地笑了开来,“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你丫有这么直白露骨的时候......”   “咋,想跟哥交流交流感受?”   “啧。”徐澈摩挲着下巴,望着舞台上劲舞的男人,若有所思。   “可我没睡过男人,不知道啥感受啊没法儿跟你分享,要不我他丫为兄弟献身,我去试一个?”   林序:“......”   谢谢了。   但大可不必。   见林序自顾喝着酒,不像是伤心的样子,徐澈试探着道:   “但是我觉得吧,换做是我,我要跟一个女孩儿睡觉,那我他丫必定是喜欢她的,不然我那不是畜生 么?”   林序眼神虚虚地落在舞台上,耳边乐声愈发震耳,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半瓶威士忌下肚,徐澈再也受不住,跑去了厕所。   紧接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就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在林序边上坐下。   男人五官深邃,长相极具攻击性,硬挺的胸肌将黑色西装撑起了显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整个妥妥的西装暴徒,荷尔蒙爆棚。   他长臂搭在林序背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血腥玛丽朝林序的方向举了举,“碰一个?”   林序挑眉,在他杯上随意磕了一下,小抿一口。   已至深夜,乐声越发震耳,舞池里已经跳起了脱衣舞,所有人都在使劲摆动着身上最得意的部位。   西装男浅酌两口,状似不经意地问:“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也不像是来寻求刺激的,刚失恋?”   林序开门见山:“你在那边卡座看了我很久吧,应该知道我有同伴。”   西装男被戳破了也不恼,只轻笑一声,凑近了些,朝林序耳畔呵气。   “你的同伴,看起来可不像是上面那个,他征服不了你。”   林序:“......”   徐澈一个心里有女神的大直男,要知道被人认成给,还是下面那个,他该咆哮了......   这边,徐澈已经放完水回来了,但见好兄弟被人搭讪,便兴致勃勃在一个可以观察到他们的阴暗角落躲了起来。   没想到刚躲起来就被人拍了肩膀,“嗨,喝一杯?”   徐澈看着过来搭讪的肌肉男,犹如五雷轰顶,定在了原地......   ......   法拉利座驾内,徐澈惊魂未定。   “卧槽卧槽!我他丫再也不会来给吧了,妈的要崆峒了!!!”   “小序序,你是没看见,那男的一伸腱子肉,那胸肌都得有D了吧?他一把把我抱住,还跟我说他是下面那个!”   “他邀请我打一炮,还让我记得买套儿!”   “我艹!!!”   “他丫的还捏了一把小爷的屁股!”   林序只觉好笑,揶揄道:“谁让你一个大直男没事儿往给吧跑的。”   “来这个地方不就是来找消遣的么,你矫情什么,试试呗,说不准会对自己有新的发现。”   “我试个屁我试!哥们儿要为女神守身如玉!”   徐澈发泄完,又戳了戳林序,“你跟那西装男咋样了?还长挺帅。”   林序挑眉,“没怎么。”   “交换联系方式了?”   “嗯。”   “这他丫还叫没怎么?他看上你了,你丫觉得他合拍不?”   林序转过头,定定地瞧着他:   “聊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开装修公司的,我是设计师,正好交换联系方式拓展新业务了。”   “......”徐澈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究是泄了气,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几句深刻的反省散在了风里......   “下周末哥们儿带你去泡正常吧。”   “哥们儿判断有误。”   “你丫可能压根儿就不是给!”   “啧,那你咋跟前任滚上床的??这也不合逻辑啊......”   林序一脸黑线:“......” 第149章 初雪   日子又顺畅地过了好段时间,转眼就入了冬。   这天夜里,靖川迎来了初雪,纯白的雪花一片片飘落,落到地上,不过两秒又化成雪水......   而林序,也迎来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则好消息。   昏黄的房间内,张妙问神情格外激动!   他将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林序,“林兄!这里面有一些录音和视频,是我偷偷拍下的,师父和无极宗的人会面的证据!”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林序接过手机,没打开,“什么事情?”   张妙问一字一顿:“关于无极宗的。”   “无极宗的各个据点,早在那晚之前,就被捣毁得差不多了......”   “什么?”林序心头一震。   张妙问神情格外认真:“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的!”   “是庄兄干的!”   “我猜,师父是因为无极宗损伤惨重,才决定要对庄兄出手的......”   “此前,师父从来跟我说的都是,庄生早已飞升成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就算那人再像......也不是他......”   张妙问越说胸腔起伏越大,“而且在芜仑的时候,师父甚至想尽办法瞒着金逸道长他们关于庄兄的真实身份,似是不想让他们插手进来。”   “一旦几位前辈知道百年前就已飞升成仙的庄生就在身边,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拉拢庄兄却对抗传说中的百年浩劫!”   “届时......师父和无极宗的计划,恐要出岔子......”   林序凝眉,“你是说,那所谓的浩劫,其实是你师父联合无极宗搞出来的,栽赃到庄宴礼身上。”   张妙问痛苦地闭上眼,“是!录音全都在那部手机里。”   林序敛眸,面上没有过多表情。   这一点,林序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那个纸扎庄宴礼呢?还在么?”   “在的在的,我一直收着。”   林序点点头,心中的郁气不自觉舒散了一点点......   眼下,只要能证明玉清道长和无极宗有一腿,证明那个纸扎人出自玉清道长的手笔......   那么一切脏水都泼不到庄宴礼身上,太虚宫死的那么多人,就不可能归于鬼怪作祟!   张妙问揪着衣摆,等了好久都没见林序说话,不由急道:   “林兄,证据已经收集来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序勾唇,视线虚无地落在窗外的明月上,淡声道:“静观其变。”   这场初雪来势汹汹,送张妙问走时,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清冷的月光遥遥照下,照亮了雪地上深深浅浅的一排脚印,直直地往道观延去......   -   林序听着手机里的录音,彻夜做着笔记,将每一处重要的时间点都抄了下来。   薄薄的本子上,写满了他的猜想、推测,还有证据。   没有多耽搁,隔天一早又跟公司请了假。   道观对面的咖啡厅,赵潜身披风雪而来,俊脸上带着讶异,“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林序只笑:“喝点什么?”   赵潜毫不客气,“美式吧,一会儿还得去局里,有任务,困不得。”   闻言,不想耽搁他的时间,林序便开门见山:   “赵组长,太虚宫——”   “哎打住打住。”赵潜抬起满是茧子的掌心,笑得痞气,“还叫赵组长呢,叫赵队。”   这倒是让林序有些意外,“升职了?”   “那可不,还得多谢你,就之前胡依依那个案子,我不是去她老家找证据么,还真给我找到了能将她定死在犯罪上的证据!”   “那可是十多条人命啊,关系重大,也算是立功了,局里便给升了职。”   林序发自内心:“恭喜。”   “说吧。”赵潜春风得意,拢了拢大衣,“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序斟酌着将半年前太虚宫那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着重强调:“好几十条人命,明明是人为的,怎么能让莫须有的鬼怪背锅?”   听完了一整段事情,赵潜眼神凌厉,“这么多条人命,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找我们民调局?”   林序嗤笑:“上头都已经被打点好了,下面的人就算再正义再想办这个案子,又有谁有能力?”   赵潜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子上,望着玻璃门外纷扬的雪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序很有耐心,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良久,赵潜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和领导商量一下,到时再联系你。”   闻言,林序心一紧,一把按住他的手,“可信么?”   赵潜知道他问的是领导,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包没问题的,证据我不带走,就算我这边出了问题,你也不至于没了最后的筹码。”   说着,赵潜拍了拍他的手,一口喝完杯里剩下的美式,朝林序隔空碰了碰杯,“味道不错。”   “等我消息。”   外头的雪没有要停的迹象。   赵潜走后,林序又续了一杯咖啡,掏出手机给谢玄发去一个定位。   谢玄来得很快。   一个人来的。   他还是那身和尚装,腰间挂着酒壶和金钱剑,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谢玄老神在在地坐下,“想知道什么?”   林序讶于谢玄的聪慧与直接,没有扯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   “为什么放我鸽子?”   仿佛早就算到他要问这个一般,谢玄没有半分怔愣,答得很快。   “分开的那天晚上,我和邓芷芷一起去了你说的那栋有问题的写字楼。”   “你猜我们在那里遇到了谁?”   林序心头微动,吞了口唾沫,艰难道:“庄宴礼?”   谢玄凝重点头:“没错,我们在那儿遇上了庄生。”   “他说你一直很担心这里的献祭仪式,很担心徐澈的性命,他想帮你把这事儿解决了。”   “可结果你也知道的,他一身力量散了大半,哪还有能耐对付这么厉害的阵法?”   “我和芷芷便想着来都来了,帮上一把。”   “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三人一起入了阵,却没想到再出来时,却听到了你已在太虚宫的消息......”   林序沉默。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信息的不对等,都是误会。   一个又一个误会推着他上了太虚宫,推着他将剑刺入了庄宴礼的心口......   见他神色不太对劲,谢玄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林序,我师父最近在靖川,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第150章 北方鬼帝   靖川的某处村子里,林序带着那把变成利剑的法尺,随着谢玄来到了一处草屋前。   草屋前停了一辆看起来就充满金钱气息的房车,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靠着房车抽雪茄。   烟雾缭绕,老者轻轻吹出一口气,哑声道:“来了。”   林序恭敬地叫了声外公。   面前的老人是谢玄的师父,是林序外公的堂哥,也是师兄。   身为晚辈,林序不管是叫外公还是师叔都不出错,但他还是选择了[外公]这个比较亲近的称呼。   听谢玄描述,林序还以为他是一个玩心大的老顽童。   实则不然。   比起外公,眼前的老者要严肃许多。   欧阳明举了举手中的雪茄,领着他们进了草屋。   草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却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谢玄自觉煮茶,欧阳明早已坐下开始和林序絮叨:   “距离上一次见面,一晃就是十多年,这么些年,你外公也不带你来看看我老头子。”   林序面上礼貌回应,心底却一番无语。   何止啊......   他甚至都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外公。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欧阳明才引入正题。   “你今天来,是想知道这件法器的事?”   林序心脏刺痛一下,“是。”   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他踟蹰道:“外公,我不明白好好一把法尺怎么会突然变成剑......”   闻言,欧阳明伸手,“给我看看。”   接过剑,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仔细观察。   良久才道:“这把剑,不普通啊。”   这关子卖的,谢玄都忍不住了:“师父,您就快点儿说吧别吊胃口了!”   欧阳明一脑瓜嘣儿敲在他光亮的头顶,“年轻人,戒骄戒躁。”   林序心里一暖。   这个敲脑袋的习惯,和外公简直一模一样。   直到此刻,林序才有了他俩竟真的是兄弟的实感,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少许。   欧阳明将剑摆在桌子正中央,徐徐道:   “这件法器,本就是庄生的。”   “如今不过是变成了原本的模样而已。”   两句话,震惊在场两个人!   林序实在难以相信,“可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啧,傻孩子。”欧阳明轻叹一声,“那庄生,是不是在玄清观井底发现的?”   林序心底的震撼越来越大......   这件事,他只跟外公说过......   林序望着对面威严的长者,眼底的敬意越发浓重。   “您是怎么知道的?”   严肃的老者好不容易展露笑颜:“哼,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他被封印在玄清观,那么这件法器流到你外公手上,又有什么奇怪的?”   神秘完,他又开始逐一为两个年轻人揭开谜底......   “这件事,还得从百年前说起......”   当年,道门几大世家联手封印庄生的事,本就发生在靖川。   而庄生更是当时的玄清观弟子,会被封印在玄清观井底,也就不足为奇了。   时间再往前捯一点,那会儿的庄生正是意气风发、四处除恶的年纪。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走阴路去到地下,拎着一柄自制的法器,大闹阎罗殿!   所有鬼差倾巢而出,无一不是败在他那柄剑下!   当时的庄生一袭素衣,神情倨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怒气,一剑挥退无数鬼差!   “北方鬼帝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否则——”   他狞笑着,“我便踏平整个阎罗殿,毁了你们的轮回道!”   所有鬼差都是懵圈儿的,没有人知道他和北方鬼帝间有什么恩怨,也没人敢真的去请那尊大神......   直到阎罗王亲自现身,众鬼才得以喘息。   阎罗王身高数丈,青面獠牙,拎着一把狼牙铁锤,拦住了庄生的路。   “哪儿来的小鬼,胆敢强闯我阎罗殿?”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庄生也没有半分怯意,“我找北方鬼帝。”   “嗯?”阎罗王架势都摆出来了,临要上阵才知道人不是来找自己的,“找那老家伙?”   阎罗王手中狼牙铁锤一挥,指了个方向,“喏,那边最高的那座殿宇就是了。”   “去吧,本殿给你一路放行。”   庄生:“多谢。”   活阎王是走了,底下挨了教训的众鬼可苦不堪言。   有鬼差大着胆子问为什么要放走这个大闹阎罗殿对阎王不敬的人,阎罗王是这么回答的:   “那老家伙成天压我一头,有个傻子送上去给他找找不痛快,我不就痛快了!”   ......   据说,后来庄生虽然见到了北方鬼帝,却没在他那儿讨到什么好处,身体里甚至被下了一道禁制。   日后但凡他再踏足地府,便会遭受剔骨剜心之痛......   ......   故事并不长,却也从傍晚讲到了天黑。   谢玄听得津津有味,“师父,这些您都是上哪儿知道的?”   欧阳明哼笑一声,又是一脑瓜嘣儿敲在他光秃秃的头顶。   “这还用问,你师父我在下边,可也是有人脉的。”   林序不得不佩服。   这些细节,他亲外公在下边当了十来年的差可都没听说过......   欧阳明捋起白胡子,叹息一声:“当时庄生强闯阎罗殿,除了阎王无一鬼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处。”   “不得不说,他这天赋造诣,远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啊......”   “而他当时提着的剑——”   欧阳明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长剑。   跳跃的烛火下,锋利的剑神泛着寒光。   “就是这把。”   林序盯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剑,不禁想起了刚进鬼门关时,庄宴礼十分不对劲,落后他好大一截,又突然追上来一把揽住他......   他浑身烫极了,甚至在隐隐发抖......   林序蹙眉,又想起了遇到画皮鬼那晚,消失了许多天的庄宴礼突然出现,那时他左腕上散着阵阵金光。   那是从前没有的!   怎么从芜仑回来就出现了呢?   电光火石间,林序串联起所有线索,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所以当时在下面,庄宴礼不是突然发疯抱住他,而是顺势摸上了他背包里的法尺......   难不成他当时是借着法尺的力量,压制身体里那北方鬼帝留下的禁制?   是了,就是这样。   所以后来他手腕上才会多出一样东西......   林序想,那大概是法尺上的符文吧?   所以那个时候的庄宴礼,已经想起了生前的许多许多事,包括那件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法器......   等等!   林序突然想到,所以庄宴礼曾经说他是自己的祖宗,并不是在开玩笑?   ??? 第151章 收尾   赵潜升任队长,处理起事情来权限会大很多,几乎是第二天一早就给了林序答复。   林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写好打印出来,又将张妙问给的那部手机里的视频、录音导出来,存到优盘里。   所有东西一起放进文件袋,当面交给了赵潜。   林序抓着文件袋的手没有松开,郑重道:“赵队长,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赵潜叼着烟,眼眸微眯。   他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不过将将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得罪上边也要查清楚这件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明那些人的死,从没联系到他头上......   赵潜取下香烟,弹了两下烟灰,“我尽力。”   “拜托了。”林序松了手。   厚重的证物袋就此脱手。   里头不止写清了玉清道长的罪证,还囊括了半年前靖川发生的那几起恶性杀人案件,将无极宗和玉清道长的阴谋剖得清清楚楚。   -   赵潜办事像他这个人一样,雷厉风行。   再次见面时,他带来了一则好消息。   外头皑皑白雪,道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还是那间咖啡厅。   林序和赵潜相对而坐,借着杯壁的热气取暖。   赵潜抿了口美式,直言道:“事情已经在收尾了。”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   “半年前那几桩恶行事件会结合你提交的证据一起,重新审判。”   “无极宗剩下的人不多,我们民调局近期一直在暗中摸排,已经快抓干净了。”   “以及,下午我们的人就会去太虚宫,请玉清道长回去喝茶。”   林序听懂了。   清亮的眸子望着外边的皑皑白雪,却双目无神。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缓缓道:   “能判么?”   问的是玉清道长。   赵潜顿了顿,“这我不能说,但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序轻笑,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多谢。”   赵潜一口气将杯里的美式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酒。   “我很好奇。”   “这件事分明没有牵连到你,而且他的背景是你无法想象的深厚、强大,你为什么还冒着这么大风险要告发他?”   为什么?   林序淡声:“因为我不想让有的人背黑锅。”   太虚宫事件过后,林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尽可能回避和那些人、事有关的一切。   但架不住谣言实在传得太广,几十个人丧命的事件影响实在恶劣,庄生的名声实在响亮......   周围许多甚至从未听过庄生名号的人,在那阵子,竟也高谈阔论了起来。   [我早说他有问题了你们还不信,人怎么可能厉害成这样,二十几岁就飞升?]   [就是,太夸张了,夸张。]   [也幸得太虚宫的玉清道长帮我们除了那个怪物,救了大家,要不然你们想想,可能只死那几十个人吗??]   [玉清道长这属于是为民除害了,周末咱得一起去太虚宫上上香!这肯定灵啊!]   [依我看,这样心狠手辣的怪物,一定长得很丑,奇丑无比,相由心生吗?]   听到这句话时,林序其实挺想笑。   如果[相由心生]是在理的,那所有人都没有庄宴礼善良......   面对赵潜,林序还提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后,他们官方必须发布通告,揭发玉清与无极宗的罪行,且必须写清楚,这整件事情都是人为,与鬼怪无关。   这个要求再正常不过,赵潜没道理拒绝。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就要新年了。   林序不想社交,辞了工作待在道观,整日看着无脸鬼顶着那张熟悉的皮囊在跟前晃来晃去。   有时候他也会想,玄清观出了庄宴礼这么个天才,为什么会越来越萧条落败,以至于到后来都没什么香火了。   他仅存于世的一副画像,又怎么会出现在太虚宫?   这中间,恐怕有不少故事......   至于是为什么,林序就不得而知了。   他收拾好行李,背着包,踏上了旅程。   听人说两千公里外有一座寺庙灵验得很,他想去静修一段时间。   至于玄清观......   他招了个实习生看道观,徐小四和无脸鬼则被他送到了谢玄那儿去。   -   路途较远,林序一路走走停停,也见识了许多风景人文。   到目的地时,已是一个月后。   新年伊始。   不知为何,先前那股烦闷空虚的感觉反而越发加重。   这趟旅行,似乎并没有带给他精神上的宽慰......   这里的冬天比靖川冷的多。   林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寺庙所在山脚,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步一叩首......   张妙问给的那部手机里,还有一段录音。   林序只听过一次,便再也不敢打开。   录音里,玉清道长声音不再和蔼,反而尖锐刺耳。   一道不认识的声音尊他为——宗主。   玉清道长,它不仅是太虚宫的观主,还是无极宗的宗主......   林序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玉清他不是和无极宗有合作,而是无极宗的一切行为,都是他主使的......   这段录音不长,却句句都是重点。   二人谈及了无极宗的过往,以及未来。   林序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百年前,还有这么一遭......   百年前,庄生年轻气盛,一时风头无两。   无极宗在那时候便找过这位天才,想要与他合作。   庄生提供怨气重的鬼魂,他们无极宗则酬以重金。   可庄生狂妄倨傲,怎么可能会为了钱去干这种事情??   他拒绝得很干脆。   无极宗三顾茅庐,价钱一提再提,都没能打动他。   甚至后来,他们还五次三番地给庄生设计,却都没能成功......   于是,无极宗当时的老大便想出一个主意。   想要炼制鬼仙,对鬼魂的品质要求也是很高的,怨气越重越好。   而庄生这种本就天赋极高的人,设计将他弄死成鬼,他的鬼魂品质比起普通人,只高不低!   他们无极宗,很有可能真的能炼出鬼仙!   完成大计! 第152章 你为什么不谈?是不行么   于是,整个无极宗上下就开始筹备设计庄生,以实现他们几百年的目标!   后来的事玉清也不清楚,不清楚百年前他们的人成功与否,只知道后来被几大世家截胡了,直接将庄宴礼给封印住......   无极宗的人虽气愤,却也没有办法,他们破不开那个封印。   可几百年他们都等了,也不差那一百年封印。   所以,太虚宫的百年祖训,就是这么来的......   整个太虚宫,便是无极宗的最后一个据点。   只是只有历任观主及其钦定的继承人知道。   如今百年已至,玉清道长的意思是继续百年前的大计,直接炼制庄宴礼!   他觉得庄宴礼如此强大,强大到就连他都看不出他鬼的身份,一定可以将其炼成鬼仙!   他们无极宗的大计就要完成了!   可是......   可是他们是要炼化庄宴礼的,为什么最后会借着他的手,将他弄得灰飞烟灭......?   他们不是要炼鬼仙么?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要置他于死地?   就因为庄宴礼毁了他们的据点?   ......   太阳升到了最顶上。   林序一步一叩,来到了半山腰。   每当回想起录音里关于百年前无极宗要炼庄宴礼不得,反而还让别人截胡将庄宴礼封印的话,胸口的位置都会泛起阵阵刺痛......   他不知道庄宴礼是死后被封印,还是活生生被封印后,在井底饿死的。   井底的百年孤独,没有任何人可以感同身受,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他原谅。   谢玄曾劝他好好过好接下来的日子,过去的都是一场云烟。   可那几个月的点点滴滴是扎扎实实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跳鼓点也是真实的......   半年了,林序一滴眼泪都未曾掉过。   此刻叩得额头都渗出了血,眼泪也应景地滴落到膝下的青石板上......   祖辈都信道,如今他却要来求佛......   林序不在意这些。   此前他本就是一个无神论者。   他们说这儿灵,他便来了。   ......   夜里,林序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金光闪闪的佛祖问他要求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从梦中醒过来,都没有开口......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洇入绵软的枕头。   -   接下来的五年,林序在网上找了很多攻略,去了很多寺庙、道观,甚至还算了塔罗,问了水晶球。   日子充实又虚无地过着。   他常常不能理解,自己起初分明是痛恨着庄宴礼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为何这份痛恨,竟渐渐变了质,继而深深扎在他心底,就连自己都没发现。   以至于到现在快六年过去了,他竟还是忘不掉......   六年很长,长到足够淡忘许多许多事情,更何况只是一个认识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庄宴礼?   或许因为他是鬼吧,毕竟见过的鬼确实算不上多......   足够特别。   后来他不是没谈过恋爱。   是的,他谈过的。   和那个在给吧里遇见的西装暴徒。   二人的再次相遇,是在远离靖川的一座酒馆里。   彼时的林序已经离家两年,辗转在各个城市,刚到那儿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去当地的寺庙参拜。   或许是因为潮汐引力,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难过到了极点。   林序还是不习惯烟,却爱上了酒。   每到这几天,都会去当地酒吧喝上几杯,感受感受周围的热闹、活人气息。   这几乎成了固定节目。   见到西装暴徒时,林序很是震惊。   二人都没想到时隔三年,会在距家乡一千公里的地方再次相遇。   许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总之,林序和他喝了一宿,醉了两天。   此后,西装暴徒便开始对林序展开疯狂的追求。   他做了数不清的浪漫事。   年近三十,事业有成,他有钱,有时间,有这个资本做这些。   他会为林序点燃价值百万的绚丽烟花,会因着林序一句“不错”,就买下一艘邮轮送给他,不管林序去到哪座城市,他都跟着,甚至在锁骨下纹上了林序的名字......   林序朋友不多,却都在劝他勇敢尝试新生活。   徐澈(追到女神版):[小序序,你丫再不谈个恋爱,等脸上胶原蛋白流失,你这张脸就不吃香了!我老婆昨晚还非逼着我敷完面膜才能睡觉呢!]   谢玄:[林序,你心里有个白月光,却不耽误你再为自己找一颗朱砂痣!]   邓芷芷(终生讨厌谢玄版):[林序!谢玄不谈恋爱是因为不能!你为什么不谈?是不行吗?]   林序:“......”   在他送上第九十九件礼物时,林序决定试一试,给自己一个——   走出过去的机会。   -   可好景不长。   他确实很好,生活中处处都细致周到,也从不疲于制造浪漫。   林序也一直在试着接纳他。   可每当他想要讨一个亲亲抱抱时,林序总会别过脸去,只在他侧脸印上一吻。   这对他来说,已是极限。   可对他的新男友来说,却不一样。   他已经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对象,却只能看不能碰......   起初他可以安慰自己,不着急慢慢来,或许这个小男友就是保守呢?   可渐渐的,两年过去了......   他守了整整两年!   二人的关系还是止步于拥抱。   亲他一下跟要他命似的,反应格外大!   没有意外的,二人分开了。   分开得很体面。   当初的追求有多轰轰烈烈,现在的分开就有多平静。   林序是被分手的那个。   可心里除了有点惆怅外,再没有别的情愫。   -   一杯烈酒下肚,林序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上,俯瞰着底下城市璀璨的夜景。   在这个世上,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有时候他也会想,可能他真的还是直男,纯直男,并没有被掰弯。   否则在那段恋情里,他为什么总是会抗拒亲密接触?   为什么每当他吻下来时,都会下意识躲开,强压住心底汹涌的恶心......?   酒劲上了脸。   眼前闪过一幕幕与庄宴礼缠绵的画面。   冰凉的唇,劲瘦的腰身,修长好看的指骨......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清晰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酒杯摔成碎片,林序缓缓解开裤带......   六年了。   他第一次,想着庄宴礼的样子。   自、渎。   眼前划过一道白光,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叫嚣......   这一刻,林序醉眼迷离。   咸到发苦的泪水落下,划过苦笑着的嘴角......   漆黑的套房内,这个刚满二十七岁的男人将自己埋进绵柔的大床里,痛哭出声...... 第153章 我会让你躺在我身下哭   林序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繁琐厚重的衣裳,坐在几十米高的座椅上。   周围的一切都很黑,沉闷而又神秘。   他听见有人在外头大喊:“急报!有人强闯殿宇!”   几乎是下一瞬,沉重的铁门就被破开,“砰”的一声,挂在边上摇摇欲坠......   底下,少年似蚂蚁般小。   手执长剑,一身素衣,青丝高高束在头顶,虽仰视着他,却倨傲得很。   很显然,此人是庄宴礼。   比起变成鬼后的庄宴礼,年轻时候的他少了几分邪魅,多了几分阳刚。   他薄唇轻启:“老东西,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过来了?”   林序心一惊,他坐在几十米高的地方,竟也能将底下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本殿若有意拦你,你觉得你能进到这大殿之上?”   低沉的嗓音透着威严,稳稳地从身体里传出。   林序再一惊,他刚才明明没有说话!   到底是谁在说话?   底下,庄宴礼倏地提剑直指向他!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殿下,殿下!此人强闯殿宇,我等来迟,现——”   林序感觉到自己的手抬了起来,底下的声音骤然停止。   那是一只......有桌子那么大的手掌......   底下的鬼差弓着身子沉默退下。   林序恍然想起来,庄宴礼、殿宇、鬼差......这莫不是庄宴礼百年前强闯地府,直奔北方鬼帝殿宇的后续???   卧槽!   这么刺激!   所以他现在是以北方鬼帝的视角在和底下的庄宴礼沟通??   说不震惊是假的。   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身体这么大的手......   不过也可能是梦境编造出来的,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大只。   正乱想着,林序就感觉到巨大的身体站了起来,紧接着,一眨眼就出现在庄宴礼面前,和他面对面!   身体也缩小到正常人大小。   他听见这具身体说:“我说过了,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林序疑惑,庄宴礼妄想什么东西了?想让北方鬼帝帮他复活谁么?   下一秒,庄宴礼就告诉了他答案。   他笑得势在必得:“师父,别着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躺在我身下哭。”   林序:“???”   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什么意思?   什么叫让你躺在我身下哭?   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好奇攀爬而上,林序脑子嗡嗡的。   什么虎狼之词?   所以当初在太虚宫,庄宴礼躺倒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早在百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真的不是对着他说的......   他是真的认错了人。   他真正的说话对象,是远在地府的北方鬼帝......   震惊过后,紧接着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是出离的愤怒!   既然他早就心有所属,早在百年前就有倾心的对象,为什么还要招惹他?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引导着他动心,甚至,甚至......   林序狠狠咬着下唇,盯着面前这张狂妄不羁的脸,很想一巴掌拍飞他!   奈何却控制不了这不属于他的身体......   愤怒过后是浓重的失落,整颗心就像是被掰碎了扔地上踩了几脚,碎得七零八落......   -   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宿醉加上情绪波动过大,醒来后头疼得厉害。   林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歪歪扭扭地往洗手间走。   梦境里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他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北方鬼帝似是被气得不轻,直接在庄宴礼身体里种下了禁制,表示日后只要他踏进地府,就会受剜心刮骨之痛......   林序也不知道这个梦有几分真几分假,大概是太想某人了,潜意识根据谢玄师父讲述的内容往下编了下去。   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   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了,他总不能也强闯地府,去问另一位当事人吧?   他没这魄力,也没这能力......   想到梦里庄宴礼说的话,尽管知道那应该只是梦,可林序还是恨得牙痒痒!   六年前庄宴礼消散前说的那几句话,他到现在都很少敢回忆,可那几句却像根刺一样,牢牢地扎在他心底深处......   -   林序放完水出来,对上镜子里的自己时,吓了一大跳!   清俊的面庞上还带着宿醉的微红,眉心的位置却是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圆点......   林序蹙着眉,凑近了镜子,抬手揉搓两下。   红点还在,一点褪色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用力揉搓了几下。   依旧毫无变化!   “啧。”   林序心底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打湿了纸巾,就着满手的水去搓眉心那一点红,擦拭了好一会儿。   再看时,那红色圆点仍然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   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弄上去的?   总不能是睡一觉就有了?   美人痣有这么长的么?   没多犹豫,林序洗漱完拍了张照片给谢玄发了过去。   谢玄:[咋了兄弟。]   林序:[我眉心多了一点红,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谢玄:[这还用看?这不明显口红点上去的么,昨晚找了个人妖?]   林序:[......正经点,这红点洗不掉。]   谢玄:[卧槽,那有点严重了,稍等我给师父打个视频问问。]   等待的过程中,林序并没有闲着,而是开始收拾行李。   虽然已经在外边漂泊五年多,可是所有东西依旧是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就好像他永远只能做漂泊的浮萍,无法在任何一个城市扎根下来......   直到天快黑了,谢玄的电话才打进来。   不出所料的,开口就是让他回去。   “林序,这事儿还真有点严峻,师父让你快点儿回靖川,照片看不明白,他得当面儿看。”   听他声音似乎很紧张,林序蹙眉,“有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玄:“三两句说不明白,别说告诉你了,师父乌拉说了一大堆,我都没听明白。”   “总之,你买最快的车票回来就对了。”   就这样,林序背着包,提着行李箱,又是独自一人,踏上了归途...... 第154章 蝴蝶效应   自从那年离开靖川四处求佛问道,林序便再也没回去过。   人虽然不在靖川,和徐澈谢玄的交情倒是越来越深了。   谢玄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疯,竟然决定往后就在靖川定居了,更可怕的是,他直接霸占了道观......   至于玉清道长,早被民调局抓去审问了,他身上背的人命太多,但功德也不少,可即便如此,还是给判了死刑。   没有什么东西,能大过人命。   更何况还是数不清的人命......   他虽然没有直接害人,手上并未沾染鲜血,可他是一切事情的主导者,亦是无极宗这种邪恶组织的头头,下场自然不可能会好......   因着他的事情,太虚宫的名声一落千丈,从曾经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的灵验道观,到现在的无人问津......   玉清和无极宗的余孽被判刑后,关于当晚太虚宫血案的真相也被众多媒体大肆报道,将其定性为人为,赵潜曾答应过林序的,也做到了。   因着这事儿,赵潜又升了官儿,还专门跑来林序落脚的地方请他吃了顿饭,调侃林序就是他的贵人,只要一碰上他就有机会上升。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恶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有林序一人,恍惚还活在六年前......庄宴礼刚出事的时候。   午夜梦回,他常常会想,如果在被张妙问下药那晚他立刻去往医院,没有和庄宴礼发生后面的所有事情,庄宴礼的力量就不会消散,当那一剑刺向他心口时,他是不是就有能力躲开......   林序有时也会骂他傻,傻到明知有问题,还是要和他做。   又或许,庄宴礼的消失也是早已注定的,在和他签订鬼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   外公说,鬼契已定,再加上庄宴礼本身就特殊,他们两个中间,注定就只能存活一个。   庄宴礼爱他爱得那么明显,虽然他的爱多表现在占有欲上,可林序不是傻子,看得分明。   或许在过往的某一刻,在一切不妙的事都还没有冒出苗头的时候,他就已经为自己定好了最终结局吧......   所有的一切,一环扣一环,一事引一事,蝴蝶效应真的很可怕......   -   时隔六年,再次踏上这片生长了二十年的土地,林序心底五味杂陈。   回来的时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到站下车,一个人打车回道观。   出门前请的那个实习生考上了研,便没再继续留在道观做事了。   此时此刻,谢玄不在,整个后院空空荡荡的,却也依稀能看见前院人群熙攘。   林序是从侧门进的,一进来就直奔房间,没有和任何人照面。   许是谢玄时常打扫,房间内干净整洁,没有半点灰尘。   林序将行李箱随手推至墙角,又从包里取出那把在谢玄师父的帮助下早已恢复成法尺模样的剑,小心翼翼地挂到墙上。   那是庄宴礼的东西,不能丢了。   一路舟车劳顿,现在没有心思去找谢玄,林序只想冲个冷水澡舒服舒服。   熟悉的浴室添了许多没见过的洗漱用品,墙上的瓷砖也换了两块不同花色的补上去,早已没了当初和庄宴礼酣战时的模样......   镜子里,眉心那一点红色还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感觉它越发红艳......   -   回房后,林序换了床被子,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已经快要傍晚。   林序活动活动筋骨走到桌前坐下,盯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树杈看了一会儿,视线突然被桌角那几本书吸引。   其中一本书鼓鼓的,书页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林序长臂一伸,直接将书本抽了出来。   啪嗒一声,一部手机掉在了桌面上......   林序从没见过这部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谢玄不可能把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所以......   给手机插上充电线,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机。   莫名的,林序心底有些忐忑,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有着足以牵动他心绪的东西......   手机系统功能很老旧过时,像是好几年前的东西。   主屏幕上什么社交软件娱乐软件都没有,干净得仿佛新买回来刚出厂的机子......   林序随意翻了两下,点开相册,下一秒蓦地顿住!!   相册里密密麻麻一片,竟全是他的照片!   大多都是酣睡时的照片,整个人看起来很文静恬淡。   心底莫名的异动越发强烈,林序一张张往上滑,终于翻到了头......   这部手机的第一张照片,主角并不只有林序一个人......   照片上明显是酒店的场景,这个角度,林序背靠着门,被庄宴礼压在门板上亲吻!   无数回忆一幕幕揭过,记忆倒退回了在芜仑的时候......   他记不太清当时是怎么个场景了,只依稀记得他和庄宴礼都在酒店房间门口,一个送外卖的女孩子将他们拍了下来。   而拍下的那张照片...或者说那女孩的手机,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时隔六年,林序再一次感受到独属于庄宴礼的、霸道的、强制的、别扭的爱意......   “咦?”光头谢玄忽然出现在门口,有些惊喜,几年没见面,却没有一点尴尬生疏,“今天回来咋也不说一声呢,我好去接你!”   说着,他大手一拍脑门儿,“啧,我最近减脂,没买菜,你等着我这就去超市,顺便把我师父和老徐都叫过来!”   “等等!”   林序叫住了他,将手机熄屏递给他看,“老谢,这手机是你夹我书里的?”   谢玄懵懵的,抹着光亮的后脑勺,“啥玩意儿,我不道啊,我除了不定期给你打扫卫生,别的啥也没干啥也没碰呢。”   他不知道?   那手机是谁放的?   胸腔一鼓一鼓的,心脏好似快要跳出来!   握着手机的手克制不住地发着抖,林序垂眸,将眼底的震惊、不可置信敛得一干二净......   谢玄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道:“一路上挺累的你先休息,我先去买菜回来给你做大餐接风洗尘!”   林序僵着身子在门口站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小心翼翼地往前两步走出房间。   视线落向院中那口井,好看的桃花眼里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澎湃汹涌...... 第155章 算不出的命数   徐澈和欧阳明一道来的。   二人到的时候,一桌子菜已经备齐活儿了。   谢玄围着围裙,活像个家庭煮夫。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谈天说地。   林序讲了不少在外边的见闻。   有趣的、搞笑的、恐怖的......   一桩桩一件件,一老两少听得津津有味。   徐澈笑得肚子疼:“小序序,你丫真是个喜剧人,咋不去当喜剧演员呢,说相声我看也成,这讲得绘声绘色的,太逗了哈哈哈哈哈——”   谢玄嘴也闲不住:“要我说,你该开个鬼屋,要多少鬼有多少鬼。”   “我还以为你出去后能少撞点鬼呢,合着跟在家也没差。”   “灵骨特殊,是这样的,除非再次封印。”欧阳明笑眯眯地看着林序,“不过你能灵活应对那些阴物,且不受困扰,说明道行确实有长进。”   “想必你外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不必再担忧你。”   林序不置可否。   他外公在底下当差乐着呢,担心不了一点......   这六年来见外公的频次少了,基本一年见个一两次,可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一句“臭小子”加一个脑瓜嘣儿。   谢玄和徐澈开始收拾桌子了,林序看向对面的欧阳明,“外公,我眉间这一点红......”   欧阳明站起身,“走吧,找个亮堂的地方给你瞧瞧。”   -   房间里,电灯似乎有些故障,灯泡发着昏黄的光,时不时“滋滋”一响。   欧阳明坐在椅子上,挤满褶皱的手抚上林序的额头,单指点在那红色的圆点上。   另一只手在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林序就见他那翻飞的指尖闪过一抹金光——   蓦地,欧阳明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序,却也不说话。   林序心里有些没底,“外公,这是......”   欧阳明闭上眼睛,再次掐算,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才睁开眼,“小子,近期可有遇上什么反常的事?”   林序思忖了一会儿,“我做了个梦。”   “哦?说来听听,如何反常?”   林序将那晚梦到庄宴礼强闯地府的事情简单讲了讲。   “眉心这红点,就是梦醒后才出现的,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欧阳明面色变幻莫测,十分怪异,“这......”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命数,我算不出来。”   林序有些讶异。   命数这种东西,一般人怎么可能算不出来?除非......   欧阳明面色凝重,“孩子,你的命理,并不在六道轮回之间。”   “???”   “什么意思?”   欧阳明捋着胡须,“多的不可再说,天机不可泄露。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   “至于眉心这一点红。”欧阳明笑了两声,“无伤大雅,不必在意。”   虽然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至少知道了这红点对他并不会产生威胁,这样就够了。   -   三更天,明月高高地悬着。   林序带上香烛和纸钱来到深井边。   井口周围垒着一圈高高的砖块,比起当年他摔下去时,要更加破败一点。   从井口往下望去,什么都看不到,漆黑一片。   仿佛幽静的深渊,也在静静回视他,莫名令人产生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序收回视线,用打火机点燃纸钱,一张张往火上送。   三根香烛点燃,齐齐攥在指尖。   林序捏着香烛尾巴,朝身侧甩了甩,将火焰甩掉,令它冒出缕缕青烟,随后一把丢进火堆里......   他盯着没有丁点儿变化的井口,淡淡道:   “其实我也想过了,我亲眼看着你灰飞烟灭的,死得透透的,怎么可能因为一部手机就胡乱猜测你是不是还在,对吧?”   井口依然毫无变化。   林序微微提高了点音调,“给你烧点纸钱,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但也烧点吧。”   他又等了会儿,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周遭安静得可怕。   没有过多反应,林序直接回屋睡觉,一觉到天明。   -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晚三更都会去井边烧纸,直至火堆燃尽才离开......   第一天晚上,林序往火堆里加了些自己折的金元宝。   第二天晚上,林序“不小心”在井边摔了一跤。   第三天晚上,林序:“我谈了个男朋友,身高一米九,长得帅,八块腹肌,还有钱。”   第五天晚上,林序:“我们分手了,他嫌我不懂浪漫。”   ......   第七天晚上,暴雨哗啦啦地下,林序撑着伞拿了个铁锅,将纸钱都烧在铁锅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执着到就算暴雨将他半边身子湿得透透的,也还是要过来烧纸。   明明除了那部凭空冒出来的手机,别的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或许他还活着......   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堆里,林序嗤笑一声。   他大抵是有些失心疯了。   六年过去,心底那块还是空空的,就像精卫填海,永远都填不满......   暴雨越下越大,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天上闷雷滚滚,好似随时都会有一道闪电降下!   铁锅里的火堆缓缓燃烧殆尽......   林序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伞柄,刚要回房,身后却突然扫过一阵劲风!   看不见的东西像绳子一样,猛地缠住他的腰身,狠狠往井底拽去!   雨伞脱了手,林序不受控制地朝井底坠去!   他甚至来不及抽出符纸......   身体极速下坠,却没有沾到一滴水。   惊吓与恐慌渐渐褪去,林序缓缓勾起了唇,静静等待着落地的那一刻......   井底窄小无光,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林序不再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可他枯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井底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瞧见任何不对劲......   耐心渐渐耗尽,藏在兜里的手往外一抽,一道符纸蓦地飞出,在上空打出一道火光!   一瞬间,照亮了半个井底......   林序却怔怔地看着前方,瞳孔紧缩,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56章 你是不是把我认错人了!   头顶火光熠熠,角落里,一颗透明的脑袋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   熟悉的丸子头,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唇......   林序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心脏加速跳动,一鼓一鼓的,没一会儿却又越跳越慢,一下比一下沉重......   “哭什么?”那颗脑袋下巴轻抬,倨傲地看着他。   林序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   原来不知何时,眼泪已打湿了满面......   下唇被咬得渗出了丝丝血迹,林序却岿然不动,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颗头,盯得眼睛酸胀难耐也不肯闭上......   “唉......”   静谧的空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颗透明的头缓缓飞至林序面前,定住,再次出声:“怎么还哭?”   虽然气息微弱,但林序能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鼻尖一阵酸胀,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六年了,整整六年,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道观寺庙,求了一尊又一尊神明。   他原以为,再见面,不过是一点可怜的幻想......   似是读懂了他的情绪,庄宴礼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缓缓凑上前,心疼地吻住他的唇......   冰的。   凉的。   凉到刺骨......   眼泪汹涌而下!   林序任由他吻着自己,克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他下意识抬手想抱他,长臂一收,却回抱住了自己......   林序头往后仰,躲开了他的吻,心底痛苦与喜悦交织着。   他哑着嗓子问:“你的,你的身体呢?哪儿去了?”   庄宴礼轻笑,笑容却难掩虚弱:“没了,还在修。”   还在修是什么意思?怎么修?要修多久?   林序还想再问些什么,唇瓣却再次被吻住!   温柔的,一下又一下。   此时此刻,林序才终于明白他面对前男友的吻时为什么会是抗拒的。   曾经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能是因为他并非喜欢男的,也可能他不喜欢人只喜欢鬼,还有可能他就是欠,不喜欢对自己好的,就喜欢搞霸道强制爱的......   可现实却没有太多大道理,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是庄宴礼,而已。   六年。   失而复得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震撼、激荡、甜蜜、不可置信、苦尽甘来……   各种奇奇怪怪的情感涌向心口,冲上大脑,将林序整个人冲得晕晕乎乎,渐渐沉溺在这场极尽缱绻的深吻里......   庄宴礼的吻很温柔,一点一点的,引导着林序获得更好的体验,完全不同于六年前的强制霸道......   不知道他这六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一直待在这井底,孤孤单单一个人,像过去的那一百年一样?   他早该回来的,早该回来找到他,陪着他......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林序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了,痛彻心扉。   回顾过去六年的种种,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庄宴礼在他整个人生当中是多么重要,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   深刻到,每每想起他,就像没了大、麻的瘾君子......痛到深入骨髓,却无药可医......   冰凉的吻渐渐滑至颈间,沿着锁骨一路往下——   林序靠着井壁,手掌朝后撑在地上,微微弓起身子,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喟、叹。   一颗没有身体的脑袋正......   场面实在诡异,可林序却顾不得那么多——   清俊的脸逐渐染上绯红,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仰起头,全身心投入这场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良久,他仍维持着捂住眼睛的姿势,一动不动,是体会着余、韵,也是羞于看他......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林序耳尖更红了。   老变态,六年了,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再次相见,他第一个想做的竟还是那档子事儿......   和从前一模一样。   林序捂着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闭着眼手往下摸裤子,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又想穿上裤子不认人?”   林序动作僵住,下意识想起了六年前,有一次庄宴礼让他shuang完,他还不理他,那会儿他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林序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低沉的带着独有金属质感的嗓音再次响起:“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羞什么?”   “......”林序恼羞成怒,咬牙道:“闭、嘴。”   庄宴礼轻笑一声,温柔地在他唇角啄了一口,“好久不见,对我的活儿可还满意?”   心脏扑通扑通的,因着他这一句话,越跳越快,似是要从胸腔冲出来......   林序:“......”   虽然他确实很爽,但是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想到回靖川前做的那场梦,他迅速转移话题:   “当年在太虚宫,你最后说的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庄宴礼疑惑:“什么话?”   林序咬牙:“别装傻!”   “你是不是把我认错人了!”   庄宴礼眼神越发清澈,“怎会?”   林序紧紧地盯着他,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一字一顿道:“你说你百年前就想这么做了,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呢,你是在跟谁说?”   见庄宴礼似是在回忆,林序又问:“还有,你和北方鬼帝什么关系?”   梦里庄宴礼对北方鬼帝说的那一句“我会让你躺在我身下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林序愤愤咬牙:“你若真是个处处留情的,便永远也别想出这井底了!”   闻言,庄宴礼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轻柔地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悠悠道:   “这可不太行。”   “我舍不得你孤零零一个人。”   “眼睛都哭肿了。”   -   谢玄这几天一直悄悄观察着林序,生怕他想不开。   起因是这样的。   一天晚上,他起夜去放水,迷迷糊糊看见井边立着一道人影,脚边还烧着一堆纸钱,给他吓一大跳,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林序。   自隔天起,他就十分注意林序的言语行为。   六年未见,虽然有经常联系,但他也摸不准林序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庄宴礼的死。   毕竟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庄宴礼确实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伴侣。   再加上林序快三十了还一直单身,作为兄弟,在他这儿蹭住的兄弟......他实在有些担心。   现在的人思想进步,殉情的人比起以往少了很多,可万一林序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一时想不开呢!   哪有正常人会大半夜的对着井烧纸钱?   这不闹呢吗? 第157章 我就知道你会想不开!   上午,谢玄见林序要出门,立刻上前,“去哪儿?我陪你。”   下午,见林序拎着菜篮子出门,谢玄忙殷勤道:“去买菜吗?我陪你。”   晚上,谢玄故意把床单弄湿了,来到林序房间,可怜巴巴,“我床湿了没法睡,收留我一晚?”   隔天,林序扫地他跟着,林序画符他守着,林序去找徐澈他开车送,整的林序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周后的半夜,谢玄的被子几干几湿,林序直接买了新的四件套送给他!   没有谢玄粘着,林序准备下井,刚要跳下去,却一把被从身后抱住!   狠狠摔在地上!   林序黑眸睁得大大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谢玄紧紧抱着他的腰,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想不开!”   “一会儿没注意你就要投井了!幸好我反应快。”   “林序,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没有什么是时间解决不了的,你要向前看!别老把自己困在原地!”   “没有什么事能大得过生死!你有什么不痛快,放不下的,解不开的心结,跟我们说啊!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别自杀啊!”   “......”   林序听着他连珠炮似的狂轰乱炸,被他用力勒得喘不过气来......   真的很想告诉他,误会了,他不是去投井自杀的,他是去幽会情人的......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跟谢玄睡在一起,完全没有机会悄悄下井,好不容易今晚支开了谢玄。   个把星期没见了,底下那位再见不着他该急了......   林序轻叹一声,使力掰开他的手,“谢玄,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淹死了!”   “......”林序有些好笑。   但知道谢玄是好意,是担心他,他心里也是暖的。   “先起来,我好好跟你说。”   “那你先答应,不许投井不许撞墙。”   “......我保证,你真是误会我了。”   起来后,林序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将庄宴礼在井底的消息告诉他。   再三保证他没有半点轻声的念头,谢玄才不放心地将他送回了屋子,还开导了他好一会儿。   林序望着院中那口井,无声地叹息。   看来还得再过一阵子了。   白天的时候林序也没闲着,他问张妙问借来了许多太虚宫的藏书,试图找到和庄宴礼状况相似的记载,想要帮庄宴礼快点恢复。   没了身体只剩一颗头飘飘荡荡的......确实有点诡异了。   又过了半个月,林序一无所获,却难得有机会下井了。   再次见到庄宴礼时,他还是透明的,却比上次见面多出了......半截身体。   只到手臂的一半,长出了半个胸膛......   嗯...更诡异了。   林序看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   庄宴礼长眉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怎么,害怕了?”   林序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有点......”   “这算什么?涅槃重生么?还带慢慢长出身体的......”   庄宴礼嗤笑,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又不是凤凰,如何涅槃?”   闻言,林序蹙着眉将他推开,“那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二人时隔六年未见,上次见面只顾着温存了,别的啥也没问,可林序心里却积攒了一万个疑问。   还有北方鬼帝的事,庄宴礼坚持那只是他的梦,说真实情况压根儿不是那样的,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这回也一样,问及过去,庄宴礼闭口不答。   见林序隐隐有些生气了,他才亲他嘴角哄他,“乖,待我恢复完全了,一切你自然都会知道。”   二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庄宴礼迟疑着道:“你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林序莫名:“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从未如此主动。”   “这是决定接受——”   林序:“......闭嘴。”   -   这一等,就是两年......   自从长出整个上半身后,庄宴礼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林序常常往井下跑,每每都是夜深人静时,鬼鬼祟祟像是去偷情的。   庄宴礼时不时侵吞些他身上的紫气,身上的透明感就会减少许多。   这天夜里,窄小无光的井底,林序靠在四肢健全的庄宴礼怀中,捏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玩着。   “怎么看起来还是有点透明?紫气不够么?”   庄宴礼却不甚在意,“元气大伤,自然恢复得慢。”   元气大伤......   林序心一紧,下意识想起了八年前庄宴礼消散了一身力量的事。   恶狠狠地在他手腕咬上一口,“让你自作主张,明知道有问题还——”   “还睡你?”庄宴礼轻咬他耳垂。   林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庄宴礼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在厚厚的毯子上,两手撑在他耳边,猩红的凤眸被欲色填满。   “你觉得我做错了?”   林序胸腔扑扑跳着,吞了口唾沫,道:“你当时若是没有那样做,后来就不可能会被我刺中,就......”   “可你会憋死。”庄宴礼打断了他,“你会难受。”   “他们将纸扎人做成了我的样子,和你的生死存亡联系在了一起,我不得不出手。”   “因着鬼契,你会在我强大力量的影响下,阳气越来越少,慢慢死去,所以我不得不死。”   “所有事情都是一开始便决定好的。既如此,我为何不能与你快活两日?死亦无惧,元气大伤又如何?”   望着心上人眼角淌出的两行清泪,庄宴礼眸底泛着心疼,缓缓低下头吻了上去,一点点将泪水舔舐干净。   “咸的。”   虽然早就已经猜出来这些,可听到他亲口说却又是另一回事。   林序缓和了一会儿情绪,靠在他怀里,闷闷道:“如今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事,可以说了?”   庄宴礼猩红的凤眸一眨不眨,认真地凝着他,“你当真想知道?”   林序回望他,额前碎发浅浅遮在眼皮上方,掩盖了些情绪。   他定定地道:“不管怎样,都想。” 第158章 好久不见,鬼帝大人   庄宴礼拉住他的手,丝丝黑气游移着,顺着二人紧握的手缓缓缠绕住林序的身躯。   不消一会儿,林序整个人便被浓浓的黑气包裹住,像一颗刚刚织好的茧。   庄宴礼盯着他眉心那一点红看了一会儿,旋即将他的手抬起来,迅速在他左手中指咬上一口,渗出丝丝血迹......   林序吃痛,不解地看着他。   却见庄宴礼宠溺一笑,“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生气。”   瞥见他眼底的狡黠,林序心里一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   话还未出口,渗血的中指便被庄宴礼带着往他眉心那一点红按去——   光影变换,天旋地转,无数碎片场景自眼前迅速滑过......   意识再次恢复,他已不在井底,而是身在玄清观前院。   眼前,十一二岁的孩童冷着一张脸扎马步,头顶、两膝各放了一碗水,稳稳当当,没有一点撒漏。   看他汗湿的衣衫,想来已经在这烈阳底下暴晒了有段时间了。   画面一转,那孩童身体抽条不少,隐隐有几分熟悉的样子,正专心练着画符,表情格外认真。   “哼,就你这么练,要练到何年何月才能学完所有符箓?”   “说了一百零八遍手肘不要动......要结煞,用身体的力量带动着笔尖划动,一气呵成方能成效。”   耳边传来几声轻讽,听声音是老者。   那孩童背脊打得笔直,闻言抿住嘴,小脸板得死死的,更加认真。   画面再一转,小孩个子抽高了许多,渐渐长成了庄宴礼的样子。   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他提着一柄桃木剑,另一手捉着一只鬼,眉眼间神采飞扬。   “师父,我捉到了!这小鬼害了不少人,狡诈得很,捉它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没有预料中的夸赞,老者扔过去一把木柄利剑,“区区一只小鬼,竟花了足足一日才捉到,慢了。”   “这柄剑为木身,以千年雷击枣木制成,可变换为法尺,把你那柄破木剑给换了。”   林序还是没能看到庄宴礼的师父是何模样,画面再次翻转......   庄宴礼睁着黑白分明的凤眸,眸子里有雾气,死死地盯着前方,“你在骗我。”   “你根本不是我师父!”   “我师父年逾七十,怎会是你这般年轻?死东西,你将我师父藏哪儿了?”   ......   庄宴礼满身是血,似是刚死里逃生出来,可背后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一道庞然大物猛地朝他袭来!   一个少年飞至半空,面无表情,一剑将那东西劈成了两半......   他收了剑,缓缓落在庄宴礼面前,“徒儿,你可知错?”   “呸!”庄宴礼眼眶泛红,“老东西,我说过,你不是我师父,我不认!”   少年轻声叹息,似是无奈极了,“你师父在你十二岁时意外亡故,我欠他人情,受他所托幻化成他的样子照顾你至今,却没想到竟被你发现了。”   “够敏锐,也够聪慧。”   “如今你也快十八了,再过一年我便会离开,不要意气用事,还有什么想学的,我统统教授与你。”   见庄宴礼不说话,少年又道:“念在你师父的面上,你有何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   闻言,浑身浴血的庄宴礼恶劣一笑,一字一顿道:“我、要、艹、你。”   不知道那少年什么反应,总之......林序吓得不轻。   百年前庄宴礼当人的时候,竟如此......大逆不道!   就算是顶替上去的,但怎么说也当了他五六年的师父,他怎么能说出如此粗暴的话......   不出所料的,“师父”骂人了:“狗东西,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便替你师父惩治门风!”   “呵。”庄宴礼毫不在意,笑得张扬,“这时候承认你我不是师徒关系了?那我睡你,又犯了哪条伦理道德?”   “你!”   少年似是被他气得不轻,也不管重伤的他死活,甩袖转身就走!   猝不及防的,一张清俊的脸闯入林序视野,眉心一点红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清秀,多了几分邪魅......   林序如遭雷击!   “!!!”   艹!   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不可能的猜想渐渐在心底成型,林序有些难以消化,眼前的场景又开始转变——   丛林里、坟堆间、群鬼中......各种各样离奇诡谲的场景中,“林序”和庄宴礼一起斩杀了一只又一只鬼,帮助了一波又一波人......   终于,庄宴礼逮到机会,撑着手将“林序”堵在墙角,凑得近极了,朝那红到滴血的耳尖呵气,唇角扬着痞气的笑,嚣张至极:   “师父,承认吧,你舍不得我死。”   “你爱我。”   眨眼间,被困在墙角的“林序”落荒而逃,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枚刻着“鬼”字的玉牌......   眼前的场景变换得很快,很快就切换到了地府,庄宴礼强闯进了殿宇。   而林序也终于看清了北方鬼帝的脸......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剩下的一切都和梦里发生的一模一样,唯独有一点——   北方鬼帝在庄宴礼身体里种下禁制时,正被庄宴礼压在墙角发了狠地吻着!   和梦里的大手一挥便种下禁制完全不同!   林序心底惊讶一下胜过一下......   北方鬼帝,听起来多么高大上,多么强大,这么厉害的人竟被庄宴礼压在墙角强吻?   不该是他甩甩袖子庄宴礼就飞了么?   这......   靠!   林序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羞耻......   倏地,眉心那点红开始发烫,脑袋炸裂般疼痛!   他眼睁睁看着一帧帧场景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渐渐串联成完整的记忆。   而眼前,殿内那个北方鬼帝......也缓缓朝他靠近,拉住他的手,二者渐渐融为了一体......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   谢玄和徐澈焦急地守在床边。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醒?”   “不道啊!我连我舅专属的顶级私人医生都给拽来了,这医生说他身体机能一切良好,这咋整?就是不醒!愁死了他丫的。”   “要不拿针扎两下?说不定受了刺激能疼醒。”   “不行不行,这多受罪啊,你还不如在他耳边吼说他前对象死而复生来找他了,指不定他丫能一下冒起来!”   话音刚落,床上的林序就一下冒起来了。   一双黑眸清明得很,却褪去了以往的清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庄宴礼在哪?”   徐澈谢玄二人吓了一大跳,“卧槽真诈尸了!前男友这么有用?”   林序望着二人,再次发问:“庄宴礼呢?”   “小序序,你没事吧?他不是早死了?”   林序轻笑,却笑不达眼底,缓步朝门外走,当着二人的面纵身跳入井中!   徐澈急了:“卧槽老谢快救人!他丫的刚醒就要殉情啊!”   谢玄拦腰抱住他,“别别别你别跳!两年前我就暗中把井填了,此刻底下铺着不知道多厚的海绵,出不了一点事,防的就是他这一天!”   他略微有些小得意,拍了拍手,“等着,我去找根绳子把他弄上来。”   -   井底。   林序掐着庄宴礼的脖子,迫使他背紧紧贴着井壁,咬牙:“你设计我?”   “这一切,都只是个局?”   “把自己弄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值得么?”   “都想起来了?鬼帝大人......”庄宴礼笑得张扬,“我不主动被那些家伙封印,你能出来寻我?”   “若不出此下策,我怕是......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   林序眼尾透着红,仍掐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所以你宁愿将自己弄死,把自己困在这井底孤独百年?”   “我要见你。”庄宴礼紧紧盯着他,眸底含着不顾一切的倔强,“不论方式如何,我成功了。”   “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变故,但都无伤大雅。”   说着,他再次露出胜利者的笑,语气笃定:“重要的是,我赌赢了,不是么?”   “你爱我。”   “你否认不了。”   想到当“林序”的这些年为庄宴礼做过的事、掉过的泪,林序狠狠闭眼,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似是在痛骂自己堂堂一方鬼帝,竟就这样被他攻陷了个彻底......   庄宴礼却趁机攥住他的手,一个翻身将他死死压在井壁上,狠狠地吻下去!   “你知道的,百年前我就想这么干了。”   “我说过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躺在我身下哭。”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