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在古代开全科医院 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 内容简介   全医学科主任古秋允,被人一刀捅穿了,   穿到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古代世界。   还被个流氓系统缠上了,   非要他救治上千万名病患,要不然就电死他。   他打听了一下这个国家的人数,   刚经历过一场战乱,全国人口不超过五千万。   古秋允躺平:“你还是电死我吧。”   能量即将枯竭的系统怂了,“再商量商量。”   “除非你能无条件提供一切药品以及医疗用品   ,设施设备,否则免谈。”   系统哭唧唧签订条约。   北凉城外,一家全医学科医院拔地而起。   起初,没人敢去这个所谓的医院,但是后来..   ....   王府世子得了肠痈之症,御医都说没救了,   死马当活马医,送到这家医院,   一个礼拜生龙活虎出来了。   守城将士剿匪回来就剩了一口气,军医直言,   准备后事吧,属下不信邪,送到医院,   半个月就拄着拐出来遛弯儿了。   城中首富天生肺痨,所有大夫都说只能吃药调   理,无法根治,去了这医院,不到一个月,   嘿,一口气走二里地都不喘了。   ......   全科医院越来越出名,   慕名而来的病患不知凡几,   古秋允也培养了不少的徒弟,   照这样发展下去,有生之年,   还是有希望完成任务的。   古秋允沾沾自喜,却不止一次后悔没有听现代   网友的话。   不要在路边随便捡男人,不要在路边捡男人,   不要捡男人。   起初古秋允只是看他受了伤,带回去医治,   后来他又觉得这个男人身强体壮,   培养起来做个男护士也是不错的。   但是这男护士天天都想钻他被窝儿。   阅读指南:   1:作者非医学专业,文中资料来自书籍和网络   ,如果有不够严谨的地方欢迎指认。   2:本质上,这只是一篇爽文,不是医书,   请勿看小说治病。   3:如果有专业人士看这本书,请海涵,记住,   这就是一本小说。   4:1v1,s c,剧情流,感情线偏后。   5:弃文不必告知,一米五五的作者跳起来就给   你一个么么哒。   预收:《带着物资往返1978》   文案:1978,改革开放前夕。   西南渝州城突然出现了一些新鲜玩意儿。   这位神秘老板,只收金子,   不收票也不收大团结。   但是他能弄来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1978年底,改革开放,做生意不再是禁忌。   大家总算见到了这位神秘老板的真容。   不是他们想象中从海外归来会拽洋文的中年人   。   竟然是一个面容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改革开放后,国家发展日新月异。   百姓在时代的洪流中发现,   这未免太日新月异了一些?   国外还在用bp机的时候,他们用上大哥大了,   再过两年,更轻便的手机也出来了。   前几年他们还在看黑白电视,   国外也才开始看彩电,   他们莫名其妙用上液晶电视了?   空调,电冰箱,洗衣机……   比国外进口的还好使。   还有卫星,一颗一颗往天上飞。   直到某天,载人航天的新闻播放得人尽皆知,   他们才真实地感受到,世界是真的不一样了。   科学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叠研究资料,   又双叒叕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在帮他们华夏?   神明?不,会帮华夏的只有华夏人。   起初,季秋满只想靠两界倒卖赚点小钱。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   见识了七八十年代的落后,总想要做些什么。   就算是平行世界,华夏也不能落后任何国家。   那就拜托了系统。   送完资料回来的系统,“宿主,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叫万界交易系统?”   季秋满:“没事,问题不大,看我操作,   我弄几辆新能源车过来怎么样?”   系统:“宿主,你不觉得隔壁的帅哥已经开始   怀疑你了吗?”   “不能吧,他就是一个被下放劳动的普通人。   ”   立意: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   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   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   斗终生…… ────────────────── 第1章 穿越:你还是电死我吧 ──────────────────   “你的意思是,我要在这个人口不足五千万的国家,救治上千万的病患,我才能回去?”   古秋允拧着眉头,看着面前跷着二郎腿的小黑猫,也不知道一只小猫咪怎么能摆出这样的姿势?   黑猫口吐人言:“准确来说,你也是在拯救你自己,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穿越的吧。”   古秋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起来像一只流氓小猫。   他来到这里的问题有些复杂,医闹,简而言之,他也算见义勇为,被歹徒一刀捅穿了。   物理意义上的被捅穿了,眼睛一闭再一睁,他就已经在这个荒芜的古代世界了。   古秋允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河面的倒影,是他自己的身体。   “你把我弄这里来了,我在原本的世界消失了?”   黑猫十分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我在那边给你弄了一具假的身体,按照你们的科技也查不出来,原本你也应该身受重伤,现在是植物人的状态。”   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古秋允看着小黑猫很好rua的大脑壳,陷入了沉思。   按照黑猫的说法,他是来自更高位面的系统,任务是要去低位面发展医疗技术。   只要他这个宿主完成任务,就能得到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医药研发等等。   原本是在现代就该绑定的,发展现代医学,结果他出了意外,系统为了救他,能量不够,只能把他传送到更低等的位面。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要在这个古代世界,救治上千万的病患,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都要成为他的患者。   人生三万来天,他已经活了一万来天了,在交通和通讯落后的古代,救治千万人?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黑猫循循善诱:“古代人其实基础疾病多,比如说寄生虫,你去村子发一圈儿驱虫药,也算是治病了。”   古代人务农为主,一个村子几百上千人,但凡得到任何的治疗,都算数的。   似乎有生之年也有机会完成任务?   就是听起来有点像买狗皮膏药的骗子。   “可问题是……”古秋允摊靠在了河边的巨石上,“这里是古代,而我,是西医。”   总不能真给所有古代人发一圈儿的驱虫药吧?   就算他愿意,这黑猫肯定不可能接受,否则他来到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别说古代人的医疗技术落后,实际上牛逼的中医并不比西医差。   都说中药见效慢,可是在一位好中医面前,所有的药材就像是音符,他们通过搭配,谱写一曲生命的赞歌,能做到让患者复杯而愈。   现代医学在这个时代,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是外科手术。   外科手术其实在古代就已经有了,医者被称之为疡医,只不过技术有限,没有抗生素,也几乎没有无菌这个概念。   疡医治死的人多,口碑很差。   能找上疡医的时候,多半是病患无药可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所以话又说回来,条件有限,不,完全是没有任何现代医学的条件,他要怎么发挥自己的作用?   黑猫蹲在他身边,“可你是华夏最好的医院里最年轻的全医学科主任,你是最适合的宿主,你的资料,我清楚得很,你全家都是医生……”   画面有些滑稽,那小嘴叭叭叭的,从他的履历说到家谱。   古秋允无奈,十四岁上大学,一路寡王硕博,双学位,国外交流学习经验丰富,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听起来还算优秀了。   但是在他任职的医院里,各个都是业内顶尖人才,他也算不得什么天才了。   硬要说黑猫选上他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他的家谱?   太爷爷是华夏最早留洋回来那一批普外科医生,他爷爷是华夏最早一辈的心外科专家,奶奶是神经外科的专家。   外公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老中医,外婆也是中医妇科圣手,人称送子娘娘,再往上数几代,还出过好几位御医。   他的父母,一个是国内顶尖的肿瘤专家,一个是消化内科专家,都是一个号能被黄牛炒到天价的那种。   还有他的叔伯姑姑,舅舅姨妈,也都是各大临床科室里的专家。   到了他这一辈,堂/表兄弟姐妹,也都在医疗领域里发光发热。   至于他自己,其实最开始并不在全医学科,他继承了爷爷的衣钵,在心外科深耕不辍。   几个月前,因为一场医闹,造成了一些负面舆论,他被牵扯,这才被调去了全医学科,也算是暂避风头。   还没等他被调回去,那场医闹居然还有后续,他为了救人,被人捅穿了。   想到这些,古秋允有些心力交瘁。   “怎么样?”黑猫叭叭完,口干舌燥的:“反正都是救死扶伤,在哪里都一样。”   这句话倒是没毛病。   古秋允没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要他手搓抗生素?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纯靠手搓,他这个任务,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系统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刚刚还让他去村里发驱虫药。   古秋允假意摆烂,“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我们全家都是医生,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是把救死扶伤刻进了骨子里,但是这次医闹,真的让我有些心理创伤了。”   他看着黑猫:“古代更是茹毛饮血,我的医术放在这里就是个异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一命呜呼。”   黑猫警铃大作,“什、什么意思?”   他从前就听说过,有的人,人生一帆风顺,但是他们经不起挫折,一旦经历了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   宿主该不会是被打击到了,以后不想做医生了吧?   那他的任务怎么办?   古秋允一本正经:“感谢你救了我,我捡回一条命,以后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除了医术,我做饭还不错,可以在这个世界开个小餐馆,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小黑猫目瞪口呆。   古秋允还是第一次在猫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似乎都在颤抖。   憋了好一会,他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小黑猫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尾巴都垂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小黑猫龇牙咧嘴的,凶巴巴说道:“你要是不做任务,我就只能把你电死,换一个宿主。”   古秋允躺平:“也行,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要电死我的话,记得把我送回去。”   小黑猫:“……”   这宿主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古秋允半眯着眼睛,窥着小黑猫的一举一动,垂下来的尾巴疯狂摆动,看得出来,猫十分烦躁了。   小时候他爸妈就常说他成天逗猫惹狗的。   那时候他才不承认,明明他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小朋友,现在他承认了,爸妈还是很有远见的。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猫放弃了挣扎,躺得比古秋允还平。   没能量了,别说他其实根本没有电死宿主的功能,连他自己都回不去了。   要不是他贪玩,晚了两天才找到宿主,宿主也不至于出意外了。   “再商量商量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再说了,你家人都盼着你能醒来呢。”   古秋允:“要救治千万百姓,就算我真的能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可能都七老八十了,父母亲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黑猫见有机会,一个弹射蹲坐了起来:“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说不定你在这边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那边可才过去一两年。”   古秋允点点头,这还行。   但是……   “警长呀,我的医术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啊,就算满世界到处跑,只发驱虫药,这驱虫药总不能也让我手搓吧?”   “谁是警长?我叫小白。”   古秋允看着他那一身在阳光底下黑得发红的毛发,沉默了一下。   “你还不如叫小红。”   小白:“……系统商城里有药,不需要你手搓。”   “任何药品都有?”古秋允支棱起耳朵。   “都有。”小白用力点头:“只要赚取积分,就能购买药品。”   还要赚积分才能买药?   古秋允继续躺平,“还是不行,像是拉肚子,小感冒,我还能通过经验判断开药,但是你知道的,医学是严谨的,还是要有仪器检查才准确。”   “有的,都有的。”小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古秋允的眸光亮了一下,但他不动声色。   “内科我能治,可人家中医也能治,我外地人,不占优势,但是外科手术的话,这时代,完全没有条件,综合考虑,还是不行。”   黑猫垂头,尾巴也跟着垂了下去,“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古秋允见逗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除非你能无条件给我提供医疗设施设备,还有药品。”   小白直接一个白眼儿,被宿主给气晕了。   “没有积分,这些东西拿不出来呀。”   古秋允:“问题是,你不给我提供设施设备,也不给我提供药品,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赚取积分。”   小白沉默,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我又出现啦,开新书,庆祝一下,有小红包掉落。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更两章。   本书资料来自:   《人民卫生出版社,外科学第十版》   《人民卫生出版社,内科学第十版》   《人民卫生出版社,传染病学第十版》   还有部分资料来自网络。 ────────────────── 第2章 商量:咱们就做大做强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瞳孔里倒映着小猫咪怀疑人生的脸。   古秋允难得有些顽劣,“你没法提供,我没法做任务,这是个恶性循环,还是散伙吧,你把我电死,重新去找个宿主。”   小白再次躺平,四只爪爪朝天,“再商量商量吧。”   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模样。   古秋允实在是没忍住,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双手。   嘿,小猫咪的肚皮就是软乎乎的。   小白都懒得挣扎了,宿主不做任务,他也回不去了。   古秋允也不逗他了,“说正经的,有没有合理的办法,我愿意做任务的前提,还得是我的医术能在这个时代发挥作用。”   什么都没有,他是有心无力。   小白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古秋允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是没有办法。”   古秋允挑眉,“你说说看。”   “我可以先透支一部分积分,购买一些基础器械设备和药品,让你能够做任务,但是后续得把积分还上,翻倍。”   如果还不上积分,他这个系统就会受到惩罚。   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宿主。   古秋允沉默了一会儿,“能提供什么器械,什么药品?”   “器械看你的需要吧,你们那个时代的彩超机,或者CT,核磁等等,对我们来说都是基础医疗器械,能预支其中一台给你。”   古秋允点点头,“药品呢?”   “药品是按病患来算的,药品需要的积分更低,大概能预支十到一百个人的份额。”   数值波动这么大的问题,也很容易理解,比如最基础的驱虫药等等,需要的积分低,份额就高。   如果治疗的疾病比较复杂,药品的需求量高,等级高,需要的积分就越多,相对来说,份额就比较低了。   古秋允若有所思。   “可是我怎么行医呢?总不能去城里的医馆坐诊吧?”   他这个年纪,本身医术也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去坐诊都没人收。   小白琢磨了一下,这话也没毛病,“可你也是持证的中医啊。”   古秋允:“并不算精通,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夫,我没有优势。”   小白:“那宿主有什么想法?”   古秋允:“你直接给我建一所现代医院吧?你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高科技,应该有这个功能吧?”   小白:“……”   得寸进尺写脸上了。   古秋允:“既然要做,咱们就做大做强,如果只是慢慢地融入这个时代,最终还是很难完成任务,不如刚开始就超脱一些。”   按照常规情况,他的医术另类,就应该融入这个时代,先获取百姓的信任,然后再慢慢展示自己的医术,逐步拓展。   古秋允不打算这么做,太慢了,而且刚开始没有的药品设备,以后拿出来更不好解释。   不如刚开始的时候就让人捉摸不透,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让古代那些权贵看不透他,也就不敢轻易动他。   病人是否信任他,他不考虑,只要能把病人治好,这就足够了。   起初没有病人,那怎么办?   免费发鸡蛋呗,再讲几节课,医疗卫生,基础常识。   总会有人来的。   之前小白说给这些古代人发驱虫药,也不是随口一说。   别说古代人了,就是古秋允的时代,再往前数三十年,百姓肚子里有蛔虫绦虫,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卫生科普,任重道远啊。   小白被古秋允的想法震撼到了,怎么跟骗老头老太太买假保健品似的?   小猫咪的胡子都在颤抖。   古秋允笑着道:“你觉得如何?”   小白彻底放弃治疗,建医院,也不是不行。   “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不过,你得想办法去买块地,有地才能建。”   圆滚滚的小猫咪,开口就是匪气。   古秋允趁机得寸进尺:“要现代医院的规模,门诊,急诊,住院,检验科等等,这些一样都不能少。”   不说要他任职的医院的规模,普通乡镇的卫生院规模总得要有。   “现在就你一个医生,你能忙得过来吗?不能先建一个门诊吗?”   古秋允笑着道:“我刚看了系统的规定条令,如果我培养徒弟,徒弟的治疗人数和积分也算我的,现在只有我一个医生,以后就有别的医生了。”   原本这个系统的任务,并不是单纯救治病患,是要发展医疗。   孤木难支,他也不能白来这个时代一趟吧。   如果不培养医生,等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又会打回原形。   培养医生难,但是仪器设备的操作员,药房分拣,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培养的。   也恰好,医院刚健好的时候,一定不可能有太多的病患。   能有培训学习的时间。   小白想了想,“其实积分足够,也能召唤医生。”   原本召唤这个功能,是召唤未来的医生到宿主的时代,传授技术。   现在的话,他们物尽其用嘛,宿主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能召唤他们来帮忙。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他刚才就在琢磨,要培养一个专业的外科医生,还是在这个时代,他恐怕得从数理化开始教。   当然了,古秋允已经做好在这个世界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初始阶段,只能先教一些简单的外科小手术,清创,缝合,基础急救知识,紧急救护等等。   等医院开起来,也能发挥一点作用。   但医学严谨,更是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他这算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关键时刻能召唤专业的医生更好。   既然能召唤未来的医生,那么……古秋允有点儿想法,先没说。   “护士呢?”   小白人性化摊手:“等你赚到足够的积分,什么都可以有。”   医生都能召唤,护士自然也可以。   说到这里,小白还骄傲得不行,“我们的系统功能多着呢,等以后咱们有了积分,宿主可以慢慢探索哦。”   “行。”古秋允已经有了成算,“走,咱们先进城。”   买地。   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小白就十分聪明地把古秋允的穿着打扮换成了古代人。   否则万一被偶然路过的百姓看到他‘奇装异服’,还和猫说话,又恰好是个胆小的路人,那不得被吓得大小便不能自理?   身体还是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他身上的东西也都跟着过来了。   一部手机,不适合变卖,毕竟是医生,身上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也就没有金银首饰可以拿去变卖。   幸好还有一块手表,拿去卖钱正合适。   小白蹲坐在古秋允的肩膀上,回头率还挺高。   “话说回来,你真的是小猫咪吗?”   “是啊。”小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个外形还能是黑豹吗?”   古秋允:“……我的意思是,你会说话,以后有人的时候要注意点,别到时候我们医院还没开起来,就直接被人当妖怪给烧了。”   小白:“别人听不懂我说话的,只有你能听懂。”   原来如此,古秋允也放心了一些。   “我们这医院,建在城外应该比较合适……”   古秋允正准备和小白商量一下后续,突然一道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九点钟方向的芦苇丛里,有重伤患者,请及时救治。”   古秋允:“哟,还有这种预警功能?”   他说着话,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走过去了。   “一般只有急症要命的才会有预警。”   “这功能放在医院急诊,那可太实用了。”古秋允真心感慨。   刚走进芦苇丛,还没见到伤患,古秋允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古秋允蹙眉,这得多重的伤?   这个时代,还真是……   拨开芦苇丛,顺着气味找过去,地上躺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胸口全是血,衣裳也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   全身多处开放性伤口。   古秋允不废话,小白配合默契,当即把需要的器材,药品都预支了出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没有太致命的刀伤。   应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这才导致了昏迷。   古秋允有条不紊,按照伤口的严重程度,逐一处理。   麻醉,清创,消毒,缝合,包扎。   因为是刀伤,古秋允还给他打了个破伤风。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小白用尾巴卷着纱布给古秋允擦了擦汗。   古秋允调侃:“你以后给我做手术一助得了。”   小白骄傲地扬起了脑袋,“也不是不行。”   伤口处理完,古秋允也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伤患居然生了十分不错的样貌,身材也非常不错。   幸好他缝合手艺还行,只要这人不是瘢痕体质,以后应该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也不至于破坏这具完美的躯体。   古秋允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有纸笔吗?”   这人四肢上的刀伤都还算好,胸口的刀伤却有些严重。   要考虑伤口发炎的问题。   他取了几颗抗生素,还有几颗止痛药。   小白拿了纸笔出来,古秋允把两种药的吃法给写了下来。   现在条件有限,他暂时也只能这么处理了,至于这人是否遵循医嘱,也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了。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一猜攻的身份。 ────────────────── 第3章 计划:心里难受与别扭 ──────────────────   古代的形势复杂,小白这边的资料也只说这个国家刚经历过改朝换代,现在的皇帝还算是明君。   只是前些年战乱,除了新朝和旧朝的战争,民间还有许多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   面前这个人受了这么重的刀伤,古秋允作为一个医生,做不到见死不救,但是也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系统提示音播报:一百积分已到账。   没等伤患醒来,他就带着小白先离开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们刚转身没多久,芦苇荡中的黑衣男人便睁开了双眼。   “疡医吗?”黑衣人低喃了一声,又掀开纱布看了看被缝合好的伤口。   从前也见过疡医,却不曾见过这种缝合伤口的方法。   他是在缝合的后半段醒来的,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死,只是他很好奇,缝合的时候居然没什么疼痛感。   怎么做到的?   这药丸又是什么?   他在御药房多年都从未见过。   巴掌那么大的纸上,写了药品的用法,以及拆线的时间与方法。   放到以前,来历不明的药,他必然不会碰的。   可这次,他看着堪称艺术品的缝合,只稍微犹豫了片刻,就将标明了止痛药的长丸子吞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粘在嗓子眼,半天下不去,折腾了好一阵。   到最后,他也只能拖着重伤的身躯,缓缓移动到河边,喝了两口水,才将那药丸子给咽了下去。   也是神奇。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浑身上下细密的疼痛感居然就减轻了大半。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古秋允此刻已经顺利进了城,先找到官府户房,办了牙牌,也就是身份证。   北凉城,中州以北的州府。   战乱刚平息没多久,正是要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   战乱时,许多百姓颠沛流离,成了流民,没有身份证,现在的掌权者宽厚,让流民们自行选择,可以回到家乡,也能就近落户。   有一技之长可以免费落户城里,想要落户村里就得需要花点钱,毕竟要分房分土地。   大夫也算上一技之长。   古秋允露了几手中医常见的望闻问切的本事,顺利拿到了他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证。   有了身份,剩下的就好办了。   “大人,小民想打听一下,出城往南半里路那边的空地,现在是否有主了?能否买卖?”   户籍小吏意外了一下:“你这户籍落在了城里,便不能分地,你想要买地?方才为何不直接把户籍分配到村落里?”   “非也,在下买地只是想建一所医馆。”   虽然小吏不理解为什么医馆要建在城外,但他也尽心回答了问题。   “那片地目前还是无主的,能卖,不过,小古大夫如果想买得要尽快,听说田地政策近期可能有变动。”   “多谢。”古秋允揖了一礼:“在下现在就去筹钱。”   一块手表。   古秋允工作时间几乎不碰手机,偶尔需要看时间,惯用手表,这块手表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买的时候价格也不高,卖出去也不心疼。   当铺掌柜的眼睛都亮了,他从未见过这种计时工具。   表盘上是罗马数字,古秋允稍微讲解了一下如何看时间,成年人理解能力强,很快就弄懂了。   “不知公子想活当还是死当?”   古秋允没把话说死,“掌柜先说说都是什么价吧。”   掌柜也没见过这东西,但是这东西的做工精致,又能看时间,如果送到贵人府上,想来能卖个高价。   面前这个年轻人既然能拿得出这样的宝贝,应该也不会是普通人,不敢随便忽悠。   “活当的话,半年内赎回,五千两,赎回得六千两,死当八千两。”   古秋允也不犹豫,“死当,一万两。”   城外那片地的价格倒是不高。   可他还需要维持日常生活,可能还得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去买几个人,先给自己培养几个助手。   时代不同,自然也要懂得变通。   只是单纯的招学徒,未必会有人来学这一门特立独行的医术,买人的话,只要提前问清楚他们是否愿意学即可。   即便是学不会,也能在医院打杂。   医院的运作,可不是只有医生护士,杂工也需要不少。   之后看病治病,他不准备收高价,反正药品和器材都是系统出品,系统那边只需要他治病救人的积分。   他不准备靠治病赚钱,就得先要有个经济保障才行。   当铺掌柜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价格。   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到手,古秋允也不耽搁时间,再次回到衙门,找小吏买了那一片地皮。   地契到手,医院可以开始修建了。   古秋允好奇:“小白,这医院不会一夜之间就修起来了吧?”   “那怎么可能?我们是符合逻辑的,有专业的伪装团队,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把医院给你修好的。”   古秋允:“那用水用电的问题?”   系统这边可以买得到医疗器材,但如果没电的话,那都白费。   “放心,既然是按照现代医院建设,该有的都有,只是规模不会太大而已。”   “食堂,宿舍?”   “都有都有。”   “那我就放心了。”古秋允准备在客栈对付一段时间。   有宿舍,那就不用买房了,以后半夜有病人,他也能方便诊治。   很快,经过伪装的建设队就出现在了荒地,古代人的装扮,用料也十分古代。   这些都是伪装。   路过的行人问了问,知道这了是在建医馆,只是有些不理解。   医馆为什么要开在城外?   城中有医馆好几家不错的医馆,那座堂大夫,听说还有御医的后人。   城外这十里八村的,也有赤脚大夫。   平日里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一般都是扛几天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才会去找赤脚大夫,赤脚大夫的药不够,才会拿着药方去城里药铺抓药。   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上不会直接去城里看病,贵,普通老百姓看不起病啊。   众人不理解,却也不多置喙,总归是多一家医馆,以后看病治病,也算是多一个去处。   古秋允也没闲着,确定了施工进度和时间之后,他就去牙行买人了。   顺应时代规则,他也不奴役他人的恶主,他要的只是一条心,能认真办事即可。   “公子是要买些什么人?”   开国初期,牙行都是官方的,一部分是被前朝余孽牵连,被贬为奴为婢,一部分就是民间实在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自卖。   牙行小吏带过来一排男女老少。   古秋允嘴上说着顺应时代规则,可现在看着面前这一串像牲口一样被拴起来的人,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与别扭。   “有做过大夫,药童,医馆相关工作的人没有?”   人群中站出来一个老先生,以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公子,小老儿此前是前朝贵人家中的府医,这孩子是我的孙子,从小就跟在老夫身边,抓药熬药都是一把好手。”   小吏也跟着道:“前朝暴虐,权贵视人命为草芥,开国后,陛下都一一查明处决了,那些家奴家仆,牵扯深的也被砍头了,剩下的,多是发卖为奴或充军。”   意思就是被发卖的这些,只是被从前的主家牵连了,本身没什么问题。   古秋允也放心了许多,“你还有家人吗?”   老头面露积分悲伤,“就剩我二人了。”   “那你们留下吧。”   剩下的人里面,没有跟医护沾边的。   古秋允考虑过后,又买了一对母女,可以帮忙做一些洗衣做饭的杂活儿。   一家子逃难,就剩他们母女,没有钱在村里落户安置,也不像古秋允这样有一技之长可以免费落户城里,想要活下去,也只能自卖为奴。   小白蹲在古秋允肩膀上:“这几个人的人品不错,你买下他们,也算是救了他们。”   在外人听来就是可爱的喵喵叫。   古秋允实在是没忍住,小声回了一句:“你还懂看相?”   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相由心生嘛。”   倒是也没毛病,这四个人虽然都瘦骨嶙峋的,但眼神干净。   古秋允是医生,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基础的识人本事还是有的。   四个人跟着古秋允离开牙行的时候,心里有着对未来的忐忑与迷茫。   古秋允自己现在都住客栈,目前也只能把他们安排在客栈里。   两间下房,简餐一桌,古秋允又拿了银子,让店小二帮忙跑腿给他们买了几身换洗的衣裳。   “换洗干净出来吃饭吧。”   古秋允的话不多,也讲究恩威并施。   干净柔软的衣裳,还有热腾腾的饭菜,这四人忐忑的心此刻都安定了不少。   几人同坐一桌,古秋允坐在主位,小白也蹲在桌子上。   “不知主子买下我等,具体是做什么?”老大夫把视线从猫身上挪开。   他从前在权贵家里讨生活,这会儿也算是几人的主心骨了。   古秋允:“老大夫如何称呼?”   “小老儿姓温,温弘一,孙儿温宿。”   古秋允:“我开了一家医馆,还在建设当中,只是我这医馆跟寻常医馆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爱你们,今天也有小红包掉落。 ────────────────── 第4章 治疗:看起来像个骗子 ──────────────────   具体怎么不一样,古秋允现在不打算多解释。   一听是开医馆,温弘一就安定下来了,他医术尚可,孙儿还能做个抓药熬药的药童。   面前的主子看起来也和和气气的,未来的日子,只要不犯错,总能好好过下去的。   好好干,万一以后得了恩典,说不定还有机会摆脱奴籍呢。   古秋允:“这位婶子如何称呼?”   其实应该叫大姐,三十多岁的年纪,女儿也十五六岁了。   母女俩直接就跪了。   “我,奴叫李大花,女儿杨二丫。”   古秋允:“……”   确实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名字了。   “起来说话吧,以后温大夫和小宿就跟着我行医,你们母女二人就先做一些洗衣做饭杂活儿吧,之后有机会的话,教你们一些护理知识,也能帮忙照顾一下病人。”   “是,主子。”母女二人心里也安定了,只需要他们洗衣做饭,照顾病人,已经很好了。   古秋允:“我这里规矩不多,好好干活儿就行,只需谨记一点,我们是开医馆的,要把病人的生命健康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能以贫富贵贱区分病患。”   “是。”母女二人没有任何疑义,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倒是温弘一和温宿很是诧异了一番才应声,不分贫富贵贱的医馆?   这?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温弘一从前在京城还算小有名气,求上门来的患者也不少,但是他除了本职工作之外,几乎不出诊,可偶尔也难免。   身份,权势摆出来,任凭他医术再高明,也不得不妥协。   现在的主子倒是不一般啊。   古秋允也没多解释,“先吃饭吧,你们长时间没好好吃饭,近两日吃清淡一些,让肠胃功能慢慢恢复。”   饭后,古秋允又留着他们聊了一会儿,顺便‘透露’了一下自己从前在深山学医,近日才出山行医的来历。   古代的阶级问题根深蒂固,不论如何古秋允这个主子说了什么,他们都耐心听着,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多问。   想法最多的,那必然是温弘一这小老头儿了,想着想着还咳嗽起来了。   古秋允无奈:“我先给你号个脉,看看你们的情况,医馆还没开起来,这段时间你们先把身体养好。”   看看这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古秋允都不忍心让他们去干活儿。   温弘一自己就是大夫,对自己和孙儿的身体情况很清楚,但是主子发话了,他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手。   也是想看看这位主子的本事。   古秋允的中医技术,不是在学校学的,他走的是师承的路子,跟着外公外婆学的。   长大之后考了证,之后就没有往更深的方向研究学习了,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心胸外科上。   虽然他跟小白说自己中医不算精通,但也是被外公夸过他是天生学中医的料子,基础还是很扎实的。   当初他选了西医外科,外公外婆还失落了一阵呢。   三根手指落下,寸关尺,脉搏的跳动起伏,身体各项情况,在他的指尖下无处遁行。   “温大夫除了有些身子亏空之外,最大的问题还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身体能慢慢养,情志也能调理,不过,还是得要温大夫自己过得去那道坎。”   一家就剩爷孙两人,想来也是经历了莫大的痛苦与悲伤。   古秋允没有直接从系统拿药,开了个药方。   这样也不影响系统赚取积分。   小白:“嘿嘿嘿,想不到宿主做起任务来,连身边人也不放过呢。”   这四个人只要得到有效的治疗,都能赚取积分。   这算不算薅羊毛呢?   古秋允简直是无力吐槽,他是真觉得这几个人需要治疗了。   “温大夫也是行家,这药方你看看,等会儿我一一诊过,你带着大家去药房把药开回来吧。”   温弘一有些诧异,面前的主子看着年轻,但他的辩证十分清晰,这方子用药也十分老练。   “尊主子教诲,小老儿会尽量调节的情绪的。”   古秋允叹了口气,“以后叫古医生,古大夫都行。”   主子什么的,他还是听不习惯。   温宿这小子话少得像个哑巴,但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就是有点儿营养不良,忧思过度,再加上肠胃功能受损。   古秋允斟酌开了个药方。   李大花和杨二丫的身体就更差了,几乎是一个长期吃不饱的状态,又逃难赶路,心神俱疲,营养不良,气血两虚,五脏六腑都有损伤。   这样的身体情况,要是放在现代,医生都得提议住院治疗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开好了药方。   “温大夫,抓药熬药就辛苦你们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吧,我这边还有事情等着你们去办。”   温弘一也不耽误,“多谢主子宽厚。”   敢情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慢慢来吧。   古秋允又从系统那边兑换了几瓶复合维生素,都是他们几人需要的。   “这个当补药吃吧,你们的身体亏空太厉害,治疗还是以食、药为主,这补药为辅,一天吃三次,一次一粒。”   拇指大的小瓶子,看不出材质,上面只写了复合维生素几个大字,以及服用禁忌。   李大花母女俩没见过,却也只当自己没见识,主子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之前自卖为奴,也只是想要活命,能偶尔吃一顿饱饭,这就足够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的主子给他们买了新衣裳,这好料子,是从前家乡的里正都未必能穿起的,还让他们吃饱养身体。   现在还给他们看病开药,又给他们吃补药。   他们这是遇到顶顶好的主子了。   温弘一和温宿却是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这补药,复合维生素,这都是些什么啊?   温弘一方才还在心里夸他们这位主子医术精湛呢,现在这这这,又感觉像是骗子。   古秋允摇摇头,还是简单解释了两句。   “维生素就是身体所需的各种元素,大部分都能通过饮食摄取,而你们之前饮食太差,体内就缺少维生素,可以食补慢慢养,吃这个补药也有辅助作用。”   他直接开了一瓶,自己先吃了一颗。   “放心吃,没毒,吃一段时间就知道这种药的妙用了。”   如此一来,尽管温弘一还有疑问却不再怀疑。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几个人就住在客栈里,偶尔古秋允会带着温弘一去城外看看建设进度。   小白说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建设完成,但是在古秋允看来,进度已经很快了。   规模不算大,跟乡镇卫生院差不多,好在规划合理,是口字型的建设。   前面是门诊,后面是检查区,地下还建设了ct检查室,左侧是手术室以及住院部,右侧是功能性的区域,宿舍食堂都在这边。   外观还带着一些古色古香的元素,路人看着,也不算太过于突兀。   温弘一倒是感慨过几次这医馆建设奢华,规模宏大。   幸好他前半生都在京城活动,还算见过世面,不至于被这种规模的医馆吓到。   只是,他还有些许的疑问。   随着医馆逐步建设,规模更加清晰,再加上最近他们一行人服用了维生素后,都感觉身体恢复的速度变快了许多,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主子,这医馆规模如此宏大,开门接诊之后,就你我两个大夫,小宿一个药童,恐是忙不过来?”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医馆跟他想象中的医馆不同。   “等医馆开起来之后,你就知道了,前期……恐怕不会有太多的病人。”   温弘一的疑虑更深了,到底有没再多问,总归是行医治病,没有太多病患,其实也是好事情。   开医馆不是做生意,没有病患,也算是百姓身体康健了。   怕的就是百姓不敢来啊。   古秋允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四人的身体情况都好了很多,脸颊都丰腴了几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人一起去城里收鸡蛋,按照市场价,有多少就收多少。”   收鸡蛋做什么?四人都不明白。   倒是李大花母女二人优先回应,“主子,我们母女直接去村子里收吧。”   古秋允:“还是去集市吧,肯定会有村里人来兜售农副产品,到时候你们收了便是,顺便让他们回村里通知一下,有鸡蛋的都可以拿过来换钱。”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鸡蛋不够的话,鸭蛋鹅蛋也收,记住,有多少就收多少。”   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但这事儿轻松,都能办。   温弘一:“不知这些蛋送到何处去?”   古秋允:“全部送到医馆去吧,那边已经提前收拾出一个房间了,对了,趁着收鸡蛋的时候,你们也可以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医馆。”   小白:“按照施工进度,七天之后应该就能开诊了。”   四人都出门忙活去了,七天时间,应该能收到不少鸡蛋了。   之后的这几天,城里热闹得很,都知道有个公子全城收鸡蛋,也知道城外要开一家新的医馆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小红包持续掉落中。   段评也开啦,爱你们。 ────────────────── 第5章 惊诧:底线是不能退的 ──────────────────   一切准备就绪,草台班子也搭起来了。   医馆挂牌开业的前一晚,古秋允就带着小白和四个人先到了医院。   古色古香的外观,不算特别突兀,但内有乾坤。   之前收回来的鸡蛋,都放在急诊科了,那时还没装修好,只是个空屋子,温弘一也不觉得多惊诧。   从前只觉得医馆的规模确实是大了一些,别的也没什么感觉了。   但今日再进门,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之前和主子来的时候,屋子里空空如也,现在居然窗明几净,设施设备齐全。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光洁如洗的地面是怎么一回事?   洁白无瑕如碧玉的墙壁是怎么一回事?   房屋内发光发亮的是什么?灯?可是没点火啊。   他温家世代行医,家族也算是有些底蕴,见过的贵人也不少,见识也不低,可此刻他感觉人生都迷茫了?   “主子,这?这真是医馆?”   皇宫都拿不出这些东西,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前他猜主子可能是隐世家族的传人,现在天下太平了,这才下山行医。   可现在又觉得不像了。   这段时间他也观察过了,主子手里应该是不缺钱的,但是日常生活却不奢靡,也没什么架子,吃住几乎都是跟他们一起,所以他才会有之前的猜测。   但是,隐世家族也拿不出这些东西吧。   古秋允:“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这医馆,不,应该叫医院,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其实他还不算满意,规模还是太小了一些。   急诊和门诊都集中在了前面这一排,急诊规模也小了些,不过暂时应该用不上,还是以门诊为主。   门诊也只分了八个诊室,其余的分成了药房,以及等候区。   目前来说还勉强够用,等到医院的名声传出去了,门诊恐怕就不够用了。   现在操心这些还太早了,医生都只有他和温弘一两个人呢。   检查室那边倒是都空着呢,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能‘窥探’五脏六腑的治疗方式。   再加上系统只能预支一套设备给他,他暂时还没想好要什么。   住院部那边,三间手术室,两间加护病房,其余的是普通病房,一间病房里八张床,总共十间病房。   床虽多,但是房间足够大,看着也宽敞,再加几张床也够。   想到这里,古秋允叹了口气,虽说他给温弘一他们说,不能以贫富贵贱区分病患。   但真的能做到吗?   别说这个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古代了,现代都不能完全做到。   现代的医院,多花点钱,还能住单人病房呢,更是不说那些服务意识拉满的私人医院。   他之所以定下这么一个规矩,其实也是想要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这家医院,所有事情都得听他的。   底线退一步,那就可能一退再退。   来了这个时代做医生,他尊重这个时代的规则,但他建设了这一所现代化的医院,低价治病,救死扶伤,也想保留他自己的净土。   食堂,库房,宿舍,这边暂时倒是足够了。   口字的中间,是个多功能广场花园。   小白甩了甩尾巴,“之所以建的口字形建筑,也是为了以后方便扩建,反正你买的这片地还没用完呢。”   原本古秋允考虑过建三层楼房,能节约面积,但是也要考虑使用的问题,确实没有平房方便。   小白又道:“要不你先带他们逛逛医院,我感觉他们都要傻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了。   尽管还只是基础陈设,就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但古秋允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走吧,我带你们转转,我知道你们有疑问,等看过之后再说吧。”   医院不大,半个小时就转了个遍。   回到门诊休息室,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的,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古秋允也没开口,等着他们问呢。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温宿。   “敢问主子,您是疡医?”   古秋允想了想,“不是,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我们这一派的医术比疡医更专业,更高级,也更安全。”   他没错过,温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被温弘一给按住了。   温弘一估计是再三斟酌之后才开口,“主子,疡医并非医学正统啊,老奴看您传统医术同样精湛,不若……”   “温大夫,医学一道,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看能不能治好病患,能不能减轻病患的痛楚。”   温弘一叹了口气,他现在是仆,尽管主子待人温和,也不是奴仆可以置喙的。   考虑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只是恐怕来的人不多。”   古秋允颔首:“之前就跟说过了,我也做好这个准备了,但是只要我能治好病人,以一传十,总会有病人来找我的。”   说着他还笑了一下,“再说了,我又不是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如此,温弘一也不再多说,他也有做疡医的旧友,某些病症,疡医确实比传统医术更适合,只是风险太高了。   温宿的眼神还是亮晶晶的,写满了求知欲。   古秋允看着这个一直都沉默寡言的小伙子:“想学?”   温宿不敢看爷爷的眼睛,只看着古秋允:“想学!”   古秋允:“你可以跟着我,偶尔帮忙打个下手,如果有手术,你有胆量给我做助手吗?”   温宿脑海里闪过一些血呼啦次的画面,咽了口唾沫,然后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能。”   “那行。”古秋允之前也观察过这个小伙子,除了话比较少之外,人是很细心的。   温宿这才露出了他这段时间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倒是温弘一这小老头儿愁容满面的。   古秋允也是一阵忍俊不禁:“温大夫,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要携手生活呢,我这更专业的疡医手段,且等来日你看过之后再说。”   温弘一颔首,主子心里有数就行,瞧着主子也是个靠谱的,应当不会乱来。   古秋允又看着李大花母女俩,“你们呢?有什么疑问吗?”   母女二人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只有杨二丫小声开口,“主子,您是仙人吗?”   古秋允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明天医院正式开门,还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   “是,主子。”   古秋允:“明天二丫去找几个小乞丐,给他们几个铜板,让他们在城里或者去村子里宣扬,来我医院门口听两刻钟的医疗卫生科普课,就能免费领取鸡蛋一枚。”   杨二丫都快傻了,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收回来的鸡蛋,是要免费发给百姓吗?   古秋允:“收鸡蛋的事情,还得要继续,医疗卫生科普的要连续做好几日,鸡蛋的费用也不必担心。”   两文钱一个鸡蛋,一两银子就能收五百个,一百两就能收五万个。   这时代几乎还没有搞大规模养殖的,整个北凉城都不一定有五万个鸡蛋。   但是也不用担心,明日免费发出去的鸡蛋,绝对还会有人反复拿来售卖,只要还算新鲜,再次收回来便是。   李大花的工作就是继续收鸡蛋。   以此为一个循环,等到卫生科普这个阶段结束,他这家医院应该算是北凉城家喻户晓了。   顺便的,嘿嘿嘿。   “发驱虫药嘛,我知道的。”小白甩着尾巴,惬意得很。   系统赚取积分不是按照疾病的难易程度,是按照人头算的,一个人一百积分,而且是可重复的。   比如明天有人领了驱虫药吃了,就算得到了有效治疗,能得一百积分,但是下个月这个人又感冒了,再次来治疗,又有一百积分。   要不然,真要宿主在这个人口不到五千万的国家救治上千万人,也不太现实。   积分是用来和系统兑换物品的,而小白需要的,其实是能量,能量也来自病患。   有了足够的能量之后,他才能带宿主回家。   一行人心思百转千回,又被古秋允赶回了宿舍。   宿舍的面积不大,主要是极限压缩了一下,以后还要容纳别的工人,徒弟。   都是二人间,带了一个小卫生间。   但是这样的房间对他们四人来讲,已经是顶好的住处了。   透明的琉璃窗外是浓稠的黑夜,屋里却灯火通明。   古秋允还是讲解并示范了一下,“顶上发光的是电灯,开关在这里。”   “这机关术亦是了不得啊。”温弘一感慨。   古秋允又带他们去了卫生间,“这边的马桶是如厕用的,然后按这里,就能把脏污冲走,这边是洗澡的,左边热水,右边是凉水。”   众人又是一阵惊愕,方才他们还在琢磨,这茅坑放屋里,岂不是把屋子都弄得臭烘烘的,没想到还能直接冲走。   这洗澡还能直接出热水,更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好了,日后慢慢习惯吧,早些歇下。”   四人的心绪更难平了。   古秋允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要大得多,算是一个小套房了。   一夜无眠,新的生活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医院明天开诊。 ────────────────── 第6章 蛔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   大街小巷,充斥着小乞丐们欢腾的声音。   “城外全科医院今日开诊,去医院听两刻钟的医疗卫生科普,就能免费领取一枚鸡蛋。”   就这么一句话,重复的冲刷着百姓的耳朵。   起初没人在意,但实在是太魔性了,大街小巷都有人喊,这样就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科普?发鸡蛋?什么意思?”   “免费发鸡蛋总归是好事情嘛,这医馆大夫还是个大善人叻。”   “去了都发?我们一家八个人呢,八个蛋也值十几文钱呐。”   “要不咱去看看?”   ……   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村里,酒肆里,路边摊上,好奇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是免费的鸡蛋呢,去看看又有何妨?   还有的富家公子小姐倒是看不上鸡蛋,纯粹就是好奇。   寻常医馆开诊,为了打出名声的,多半是义诊几日,这医馆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走走走,去凑个热闹。”   城外。   吉时到,全科医院上了牌匾。   牌匾古色古香,也十分简洁,只有全科医院这几个大字。   只是牌匾的下方还有一副棋局。   温弘一和温宿自然也是懂这黑白之道的,黑棋十三子,白棋十二子。   这黑棋看似占了上峰,但白棋只需再落一子,亦有活路。   就是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在医院牌匾下面挂这么一副残局。   直到主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衣裳。   “以后工作的时候,都把这白袍穿在外头,也莫要在里面穿过于繁复的广绣长袍这一类的服饰,一切以方便为主。”   这一刻,温弘一似乎看懂了棋局。   说是白色,但其实是一种很浅的蓝色,看起来接近白色罢了。   是古秋允斟酌之后选的月白色,主要白色在古代人看来不太吉利。   “好了,准备忙活吧。”   一筐一筐的鸡蛋被搬到大门口,凑热闹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到了。   虽然大家看着他们的穿着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眼睛都盯在了鸡蛋上。   “这?您是大夫?”   古秋允颔首,“我姓古,是这家医院的老板,大家叫我古大夫就行。”   “古大夫,鸡蛋什么时候发?”   古秋允忍俊不禁的,“要听完课才能发,放心,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听完一定发。”   今天的人数不算太多,多是好奇来凑热闹的,但是这不重要,等这些人领到鸡蛋,之后肯定会有人拖家带口过来的。   古秋允见时间差不多了,打开了大门,放大家进去。   医院大厅,门诊这边的等候区,正好讲课。   “大家随便坐吧,实在坐不下了,也辛苦大家站一会儿了,一堂课就两刻钟。”   起初还热热闹闹的百姓,在踏进大门这一刻就静音了。   这是医馆?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想不出太多华丽的词汇,可面前的医馆,好似梦中天宫那般。   凑热闹的富贵公子小姐也被震撼到了。   他们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古秋允原本打算直接在医院门口讲课的,后来想了一下,不如早点儿让他们把医院的与众不同传出去。   免得以后来一个人就得惊讶一回。   温弘一和温宿连忙维持秩序,一行人才惊疑不定地坐下了。   小白蹲在古秋允肩膀上,“当初就说先搞一个社区门诊这样的就差不多了,结果你不听,非要一次性到位,看吧,人都被你吓傻了。”   古秋允无奈,一次性震惊够了,以后才不会过于大惊小怪了。   众人落座之后,都还是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在挤眉弄眼的交流。   古秋允站到了正前方,先是介绍了医院,“诸位,我想大家都很好奇我的医院为何与众不同,大家不必担心,只是师承不同,家里还算有些底蕴,勿要惊慌。”   一席话,让各自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猜测。   总归,这个古医生来历不一般就对了。   古秋允也不废话,“好了,现在开始授课,今天的课题可能会有些倒胃口,不过,这些常识和我们的健康息息相关,还请大家认真听。”   他先拿了几张图纸出来,让温宿帮他传了下去。   “大家可以互相传阅一下,不知诸位父老乡亲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图上赫然就是蛔虫扭曲的模样,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可这种东西,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见过。   “诸位,想必大家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确实是有些恶心,十之八九的人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今天我们就来讲讲如何避免,什么叫病从口入…… ”   蛔虫,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之为蚘虫,跟蛔虫是一个读音。   古秋允从饭前便后要洗手讲起,再讲到感染途径,如何在体内繁衍,一条蛔虫能长多长,能给人的身体健康带来多大的危害……   听课的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虽然没听说过谁因为肚子里长了蛔虫死了的,但是一想到肚子里的虫子几尺长,此刻都坐立难安。   从前知道,大部分人自己也长过,但是见得多了,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蛔虫没多大的问题。   家境富裕的,长了蛔虫,还知道去开两贴药,中药治疗蛔虫也有一定的历史了。   但是家境贫寒的普通人,哪里会在乎这样的小毛病?能喝两碗花椒水就不错了。   此刻清晰地认识了这一种长在身体里的虫子,那整个人都不好了。   古秋允没有夸大其词,只是从一个专业的角度去讲解了长蛔虫的危害。   “这蛔虫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病。”古秋允说:“只是它长在我们身体里,我们吃进去的东西,营养可能就被虫子吃了,可能会让人越来越消瘦。”   此刻,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一个衣着富贵的公子。   古秋允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那公子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今天是来凑热闹的,刚刚看到蛔虫的图片,他就已经脑子发麻了。   大半年前,他就拉过几回虫子了,特别恶心,具体的细节他都不敢想。   后来去医馆开了两贴药,吃了能管一段时间,但是过一段时间又复发。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回,前两天又复发了。   原本他是一个挺圆润的小胖子,这半年多时间,他瘦了得有三四十斤。   敢请全是这蛔虫闹的?   古秋允顺势拿出了今天的主推,驱虫药。   “这是族中老大夫做的驱虫药,名字叫肠虫清,驱虫效果好,今日也算是义诊的一种形式,这药就卖一文钱一片。”   他本来想用宝塔糖的,古代人的接受度会高一些,但是宝塔糖的安全性没有肠虫清那么高,并且,吃了宝塔糖会把蛔虫拉出来。   肠虫清就没有这种顾虑了,直接被消化分解。   富贵公子张清想都没想,“快,给我来一片。”   这总归是医馆,而且看起来背后的势力底蕴都不差,就算要骗钱,也不可能只骗一文钱。   再则,他实在是被这蛔虫给折磨透了。   古秋允让温宿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为了证明这药没问题,我可以示范吃一颗。”   在没有明确感染蛔虫的情况下,单次服用肠虫清,在医学上是可行的,也是被世卫组织推荐的公共卫生策略。   这叫预防性服药。   他本就是做医生的,日常生活对卫生要求也高,但是他在古代生活这么一段时间了,不排除有概率从饮食中感染。   特别是在感染率远超20%的古代。   世卫组织也建议,对于生活在蛔虫等土壤传播蠕虫感染率超过20%地区人群,每年或者每半年进行一次预防性服药。   一片药,混合着温水吞服。   张清也拿过药片,直接吞了下去,“这?这就治好了吗?”   古秋允大胆放话:“公子且看两三日,如果再排出活虫,我千倍赔你药钱。”   肠虫清,治的可不是蛔虫一种寄生虫,绦虫、蛲虫、钩虫、鞭虫,旋毛虫等都能治。   只是相对来说,蛔虫更为常见,也更易感染。   古秋允又道:“如果你是反复感染,并且家里人也有类似的情况,建议检查一下家里的食品卫生问题,也建议家人一起服药,情况严重的,可在半个月之后再吃一次。”   蛔虫吃一次就够了,但如果有其他寄生虫,服药疗程就不同了。   “行行行,给我来三十颗吧,我家里人多。”   古秋允朗声:“记住,这虽然不是常见的草药熬制的汤药,但它的的确确是药,绝对不可以多吃,吃过之后,万一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随时过来找我,免费诊治。”   肠虫清的过敏概率低,常见的就是皮肤反应,皮疹瘙痒;或者消化道反应,呕吐腹泻。   这种情况不严重,停药就自行消失的。   张清拿了三十片药,直接丢给古秋允一角银子,“不必找了。”   估摸着有半两了。   古秋允也感慨古代人大方,干脆又拿了一瓶复合维生素。   “这个算是补药,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你刚吃过驱虫药,过一个时辰再吃,送你的。”   这公子因为蛔虫的缘故,都有些营养不良了,吃点维生素也没毛病。   【📢作者有话说】   医院棋局这个借用了现实中某所医院的的大厅装潢,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写到这一章,立马去买了一颗肠虫清吃了,头皮发麻的。   小时候我就长过蛔虫,家里给吃的宝塔糖,味道怪怪的。 ────────────────── 第7章 杂症:莫非是男科问题 ──────────────────   标本兼治。   “成。”张清也利索收下了。   跟着张清来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也争先恐后要卖肠虫清。   非是他们也长了蛔虫,主要是刚才听了古大夫的科普,了解了感染途径等等,觉得十分有必要吃一颗,家人也得安排上。   这堂课有了张清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进行得十分成功。   “诸位,今日上午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下午还有一堂课,也是一样的内容,不用重复听,也希望大家能把今日听到的,学到的,都跟家里人讲一讲,有不懂的地方,下午或者接下来这几天都可以来听课。”   “古大夫,鸡蛋什么时候发呀?我明日来,还能领鸡蛋吗?”   “等下出门挨个排队发鸡蛋,鸡蛋每个人只能领一次,不过,大家可以叫家人来听课领鸡蛋。”   温宿维持着秩序:“肠虫清,一文钱一片,需要买药的就找我,出门的时候,古大夫负责给大家发鸡蛋。”   爷孙俩负责卖药收钱,有条不紊。   他们观察了一下,听完课的人,九成以上的人都来买药了。   一文钱一片的药,确实不贵。   他们常规治疗蛔虫的药方,一副药也得好几十文钱呢。   主子是真大方。   就是怕……怕这药把人吃坏了。   属实是温弘一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药品。   都不怕没效果,就是怕把人吃坏了。   好在有复合维生素的前车之鉴,他倒是没有傻到跳出来反驳自己的主子。   那复合维生素还真是神奇。   刚被主子买回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人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清楚得很,主子开的药方也没毛病。   但是光靠那副药,他们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他很清楚那副药的治疗效果。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们都吃了复合维生素。   古秋允这边,出去一个人就发一个鸡蛋,小白就在旁边蹲着。   有人想偷偷混进人群,想要再领一次的,都被喵了一声。   只有古秋允听得懂,“这个人拿过了。”   古秋允也会完美避开这些人。   刚开始还有人闹呢,说自己排了半天没领到。   古秋允就会说起他方才排在穿什么衣服的人身后,那人衣服是什么颜色,是男是女都说得清清楚楚。   又让大家震惊了好一阵子,这古大夫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领了鸡蛋的人走出医院,不远处,李大花已经准备好了,嘿嘿嘿。   “收鸡蛋,收鸡蛋,两文钱一个。”   还真有人舍不得吃鸡蛋,又把鸡蛋拿去换了钱。   刚花了一文钱买驱虫药,现在把鸡蛋卖出去,两文钱一个,还赚了一文呢。   这古大夫到底图什么啊?   医院这边,眼看着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门外还有不少新来的人呢。   看见大家确实领了鸡蛋,都嚷嚷着要进去。   “诸位,下一堂课在下午未时初,放心,听完课的都能领鸡蛋,只劳烦大家多等待一会儿了,或者可以回去吃了午饭再来。”   “不必不必,才吃过没多久。”   也不是想听课,主要是想领鸡蛋,好多人拖家带口来的。   古秋允不准备全天候讲课,就算要赚积分,也得要他能讲得过来才行,还需要分出一部分时间,万一有病患上门呢。   先把温宿培养一下,温弘一那小老头估计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不高。   如果温宿能顶上,他就轻松多了。   天气热,古秋允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把薄荷,让小宿帮忙煮了一锅薄荷水,“大家喝点薄荷水,解暑,免费的,不要钱。”   古秋允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医院,结果张清一行富贵公子小姐都还坐着呢。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清摇摇头:“不是,我没什么感觉,是王公子有事想请教一下公子。”   王公子站出来,微微拱手,“古大夫,您这里能治疑难杂症吗?”   古秋允略微挑眉,这不?来活儿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病症?是公子自己还是亲属?”   “是我。”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症,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就连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也只是一知半解。   古秋允也看出来了,多半是令人尴尬的病情?莫非是不举?   这情况,那可不要太平常了。   他们做医生的,什么病没见过?   “公子随我来诊室吧。”   诊室门口写了个牌子,病患亲属,非请勿入。   也是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   “公子现在可以说了,不必担心,没有病患的允许,您的病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小猫咪不算,小白进门就找了个地方盘着了,今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王越沉默了好一阵,才算是下定了决心,“古大夫,我脚趾头比常人多了三个。”   古秋允轻描淡写,“嗨,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男科问题呢,多趾而已,不算什么大毛病,做个手术即可。”   “不算大毛病?”王越的眼神都迷茫了。   他小时候被人骂怪物,连爹娘都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生了个怪胎。   他们一家原本也生活在一个富庶的州府,正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这才搬到了北凉城。   而今他也十六岁了,原是到了定亲的年纪,但是因为多趾的问题,他一直没同意议亲。   成了亲,那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他不想以后的妻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爹娘理解他,却也只能叹息,他始终都是要成婚的,他娘已经在考虑娘家表妹了,可他对表妹并无男女之情。   结果让他们一家劳心伤神的问题,在这位古大夫眼里,居然不算什么大毛病吗?   古秋允:“解决办法也很简单,通过手术,把多余的脚趾切除即可,有麻醉,过程几乎不会有痛感,一个时辰就能做完,术后制动,休养治疗,能正常走路的话,一个月即可。”   “真能治?”   切除什么的,只要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小时候被人骂怪物,他自己也想过用刀把多余的脚趾头给剁了,还是被爹娘拦了下来。   古秋允:“具体的,我还要看过你的情况之后才能下决断,比如只是多出来像脚趾的肉块,还是带着骨骼的完整脚趾,治疗方案不同,恢复时间也不同。”   他顿了一下,“王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确定要手术的话,我们还需要仪器检查。”   王越又内心挣扎了好一阵,这才脱下了鞋子。   情况还算好。   左脚多了一根脚趾,捏了一下,内里没有骨骼,只是软组织,切除,预后,治疗,都不算复杂。   右脚麻烦一些,其中一根也只是软组织,另外一根脚趾头是完整的,里面有骨骼,手术相对麻烦一些。   王越全程盯着古秋允的脸,生怕这个古医生露出嫌弃或厌恶的表情。   但古大夫脸上的表情稀松平常,只是认真地做了个检查,甚至都没有嫌弃他几天没洗脚了。   古秋允检查完,认真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治疗并不复杂,费用也不高,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跟父母商议之后再来找我。”   王越:“不,不,不用商量,我自己就能做主,今天就切了吧。”   他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能治,不是大问题。   古秋允忍俊不禁:“放心,能治,对我而言是很简单的手术治疗,只是你必须征得你父母的同意才行。”   古代人讲究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王越的父母要是没同意,他这边前脚把手术做了,那边后脚把他告了?   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古秋允又道:“毕竟是要把多余的脚趾头切下来,手术后,你最起码有大半个月不能下床,还需要有人照顾,先回去跟父母商议吧。”   王越松了肩膀,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古秋允想了想,“冒昧地问一句,你家长辈中有没有近亲结婚的?比如表兄妹结合?”   王越诧异:“您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古秋允之前只是猜测而已。   近亲结婚引起的危害很多,生出畸形儿,手脚畸形几乎是最常见的。   他叹了口气,“近亲结婚,就有一定的概率会生出畸形的孩子,甚至是更严重的问题,比如夭折,天生痴傻,天生失明耳聋都有可能。”   王越的瞳孔都在颤抖,非是他爹娘近亲结婚,是他祖父与祖母便是表兄妹。   祖母这一生,总共生了六个孩子,三个出生就夭折了,还有一个痴傻,还有一个全身白化,被族中秘密处理了。   唯一健康且活下来的,就只有他的父亲。   原来这一切都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可是他见过的近亲结婚也不少啊。   古秋允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但近亲结婚确实不可取,你已经出现病症了,如果以后结婚,希望你可以带着妻子来做个基因检测,争取避免你的子女被遗传。”   解释什么叫基因遗传,遗传概率,什么叫染色体显/隐性,太过于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个病症,我在抖音上查到过,好像是一对兄弟吧,那脚跟螃蟹钳子似的,就是因为近亲结婚造成的后果。   我国能禁止近亲结婚,真的避免了很多惨剧。 ────────────────── 第8章 常识:茶余饭后的话题 ──────────────────   好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完全不开化。   许多人都听过遗传这个问题。   最直接的理解就是父母有的疾病,就有一定的概率会传给后代子孙。   王越还是很重视这个事情的,“古大夫,我一定说服爹娘,我会过来治疗的。”   他脚趾头畸形,其实除了小时候被人嘲笑,长大后自卑以外,日常生活的困扰也不少,走路磨得生疼,他都不能像同龄人那般奔跑跳跃。   古秋允颔首,“好好跟你父母说就行了,他们要是不明白的话,直接来找我说也行,我跟他们解释。”   系统连续不断地在播报积分到账,那就意味着,上午买了驱虫药的,回家都吃了。   得到了有效治疗,系统就会通知。   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一家与众不同的全科医院,今日就会在整个北凉城出名了。   跟王越聊过之后,这帮富家子弟也准备回城了。   到门口的时候,古秋允还是按照惯例给他们发了鸡蛋。   张清哈哈大笑,“你还真发鸡蛋啊?每个人都发?这么多鸡蛋,你哪儿来的?我北凉城虽不算富庶,人口也不算少,鸡蛋还够用吗?”   古秋允:“早就提前在城里收鸡蛋了,今天领了鸡蛋的百姓,有一部分还会把鸡蛋继续卖掉,我这讲课估摸着七八日就差不多了,够用的。”   “那改日再来拜会古大夫。”   辞别了这一行人,就剩等着下午上课的古代人了。   古秋允一行人也没耽误时间,李大花收了鸡蛋回来,还顺便买了些米面粮油,准备做个饭。   结果厨房里的东西,她通通都不会用。   还是古秋允来讲解了一下燃气灶、电饭煲的用法,其他的就简单了。   “好精妙的机关,不用柴火也能生火做饭,简直太方便了。”   系统确实牛逼,建设医院,自然是把配套设施都安排齐全了,家用电器基本上都有。   古秋允笑了笑:“以后大家习惯就好,近期事情多,大花姐,你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再去买两三个做杂活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李大花办事儿还挺让人放心的,从前在家里应该也是长媳长嫂这样的角色,能把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再买几个人,后勤这部分,以后都交给李大花来负责。   至于杨二丫,是个心细的丫头,古秋允想试着能不能培养成护士。   传统中医,温弘一能胜任,温宿也要跟着他学现代医学,那就只差护士了。   李大花难得提出意见:“万事开头忙,新买来的人不一定能配合融洽,我这边忙得过来,主子不必担心。”   古秋允颔首,又问:“温大夫这边有什么提议没有?”   温弘一拱手:“主子,现在医院开起来了,不知药材何时才能运送过来?尽管主子手里有不同的药,但常规的药,也得要备上一些才好。”   这事儿倒是忘了。   直接找药材商人买药不划算,系统兑换更实惠。   只不过他现在都还欠着系统的积分呢。   今天发驱虫药,纯粹就是卡了bug。   肠虫清能治疗的不只是蛔虫,还有其他寄生虫,只有蛔虫基本上吃一次就够了,其他的寄生虫用药疗程就不同了。   他是按照最复杂的情况取的药,但是,系统赚取积分,却只要患者得到有效的治疗即可。   幸好现在还没有预支检查设备,欠的积分不算太多,连续讲七八天的课程,估计能把积分还上。   后续再赚的积分,就能随意使用了,到时候再一次性兑换一批中医常见药材出来吧。   小白甩着尾巴:“宿主啊,你别忘了建设医院的积分还没还呢。”   不过这种建设积分还是很人性化的,不在常规预支范围内。   古秋允懂了,常规预支就好比信用卡,上限低,建设积分预支,相当于房贷,上限会高一些。   他现在还在赚积分,信用额度也没有用光,能持续拿药,房贷就不着急了。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他在现代的生活富庶,家底儿殷实,自己的收入也不错,来到古代之后,居然背上了房贷。   好在这是一家现代化的医院,让他很有归属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安生立命的地方。   赚积分而已嘛。   至于温弘一说的药材,古秋允斟酌了一下。   “之后你开了药方,直接来找我拿药吧,药房里的药材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温弘一沉默了一下,拱手应是。   主子的来历,恐怕比他们设想的更令人惊骇呀。   古秋允岔开了这个话题,“温宿,你今天也听课了,有问题想问吗?或者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宿:“我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个话少的小伙子。   古秋允:“那我说的那些,你能融会贯通?”   “能。”   “那行,下午你再听一听,听仔细一些,明天换你来讲课。”   “我?”温宿有些难以置信。   温弘一暗自叹了口气,他这孙子从前挺活泛的,经历了变故之后,明显木讷了许多。   现在明显是主子要培养他这孙子了。   虽然他不想要孙儿去学劳什子疡医,可主子的来历与本事,还有这些神奇的药,他完全看不透。   主子要教,孙儿想学,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主子若是不嫌弃,小老儿愿意与孙儿一起给百姓讲学。”   古秋允意外,“我以为你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新知识。”   温弘一老脸一红,确实是没见过这样的药品,但是主子给人讲的那些知识都是好的。   蛔虫不算大病,却也真的恶心人,也折腾人。   主子讲的那些预防的方法,浅显易懂,也是有效的。   温弘一:“从前我们对蛔虫也有一些预防或治疗的方法,只是没有主子讲的这么细致精确,如今能让更多的百姓知道这些知识,也是好事情。”   古秋允差点儿没忍住笑了,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脑回路才想通的。   “这样也好,我们这次的科普课程,讲个七八天也差不多了。”   “主子后续还有可能讲别的课程?”温弘一听懂了。   古秋允颔首:“还可以教一些基础急救知识,比如被食物卡住窒息,溺水之后的紧急救护,心脏骤停如何急救等等。”   除了这些,他觉得像是近亲结婚的危害,也应该要科普才行。   王越这孩子,多了几根畸形的脚趾,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古秋允看过历史,古代人生出畸形儿,多半会被视为不祥,然后直接丢弃或者溺死。   可亲上加亲,算是这个时代百姓默认的规则习俗了,这事情急不来,得等到他有一定话语权的时候才能干。   温弘一和温宿目瞪口呆的。   前两者勉强还能理解,他们传统医学也有一定的施救手段,但是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还能救?   心脏不跳了,那人不就已经死了吗?   还能活死人?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古秋允又不得不多解释了两句,“心脏骤停的急救时间,只有黄金四分钟。”   他顿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脉搏跳动三百下左右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能救活的概率就更低了,心脏停跳的时间越长,救活的概率就越低。”   “原来如此,这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啊,我们普通人也能学?”   古秋允颔首,“不算太复杂,等这边忙完了,我再教你们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又让他自己在四人心中的形象变得更高大了。   一个中午的时间,城外这家全科医院就已经成为了北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光洁如洗的地面,放佛贴了玉石的墙面,屋内一点都不显昏暗,亮如白昼……   还有,那蛔虫的图画,实在是太过于逼真,那画图的纸张也与常见的不同……   还有最重要的驱虫药,只卖一文钱一片。   人家古大夫说了,现在是义诊,只有义诊期间才是这个价格。   知道了蛔虫的危害,没有人不想给自己买一片药吃的,就像古大夫说的那样,预防一下也好。   “那不如趁着便宜,多买一些备在家里。”   “古大夫说了,药片取出来,容易沾染泥土尘埃,会变质,就跟咱们中午没吃完的饭一样,放到第二天,兴许就酸臭变质了,那就不能吃了。”   “人家古大夫还说了,哺乳,怀孕,两岁以下的小孩不能吃,患有明显心疾,肾病肝病也不能吃,虽然是药片,但那也是药,不能乱吃。”   这些都是古秋允反复叮嘱过的,大家心里有数呢,是药三分毒,还是要听大夫的。   这个时代的百姓常识偏低,但是他们也惜命,大夫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以至于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分成了两批。   好在温弘一和温宿的学习能力很强,本身也是医疗工作者,下午的第二堂课,他们爷孙就讲得很不错了。   甚至还能结合日常中的实际情况,让普通百姓了解得更透彻。   古秋允一直在旁边听着,讲得挺不错的,比他讲的更符合这个时代。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要健健康康的呀。 ────────────────── 第9章 瘸腿:打断骨头再接上 ──────────────────   之后的这几天,讲课的事情都交给温弘一和温宿了。   爷孙搭配,干活不累。   就是那王越怎么还没来?手术不做了?   估计还是爹娘不同意吧?   古秋允也在琢磨后续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科普各类知识然后趁机卖药吧。   别看这几天来的人不少,但是大部分都只买了驱虫药,还有一部都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治了一点小毛病。   大概是温弘一的胡子比较唬人,那些人基本都是让温弘一治疗的。   弄得温弘一还挺不好意思的。   古秋允倒是觉得无所谓,能把病人治好就行。   温大夫开的药方,他都审过,挺有能力的一个老大夫了。   这么好的医术,为什么从前只是权贵家里的府医?   这得是多大的权?多大的贵?   温大夫也是懂普通老百姓的苦难的,开的药方用药都比较实惠。   虽是不打算靠行医赚钱,但是也不能太过于扰乱市场,中医常规治疗,就保持跟市场价差不多就行了,只收药钱,诊费就不收了。   他这边会给温弘一单独发工资的。   至于他的治疗方式以及药品,起初接受的人不多,价格收低一些,大家应该也都能理解的吧。   问题是病人不来啊。   忙活了好几天,医院的事情倒还好,就是生活杂事上,有些混乱。   李大花和杨二丫要负责宣传,收鸡蛋,还要负责医院的清洁,采买,洗碗做饭。   实在是有些忙乱了,古秋允这才又催促李大花去买两三个人。   李大花其实个人感觉还好,不累,比起从前天不亮就要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吃完又要去地了累一天的日子好太多了。   现在跟着主子,也就是忙碌了一些,并不累。   每日的膳食也是荤素搭配,三餐管饱,对她而言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主子上次说让她去买人,她觉得可以缓一缓,这回主子又发话了,她才赶紧去买了三个人回来。   是一家三口,夫妻二人都是三十多岁,带个十五六岁的儿子,也是逃难过来,无钱安置的普通人。   只不过,那小伙子在逃难途中受了伤,是个跛脚。   一家三口跟着李大花回来的时候,内心是忐忑无比,李大花也一样。   她原本只想买这夫妻两个人的,这嫂子一看就是干惯了家务活的人,这男的从前跟镖局跑过,会点拳脚功夫,力气大,想着能买回来给主子当个护院,干重活儿的时候也有人。   但是这夫妻二人不肯跟儿子分开,儿子又是个瘸腿,哪个主子会买瘸子奴仆呢?   最后还是这孩子说自己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算,李大花琢磨着,主子应该还缺个账房,斟酌过后才把这一家三口全买回来了。   人带回来了,是她擅作主张了,担心主子怪罪。   古秋允倒是没说什么,都是苦命人,“能干活就留下吧。”   光看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自己有力气,有拳脚功夫,绝境下没有抛妻弃子,在这个时代,人品就算是过关了。   这下,一家三口才算是彻底定了心。   夫妻二人一个叫赵凤娘,一个叫钱顺,小伙子叫钱成。   “钱成,你这脚是怎么回事?”古秋允粗略看了一眼,像是骨折之后没有及时救治,最后骨头长歪了。   一家三口顿时就跪下了,“求主子留下大成,他能写会算,可以帮主子分忧。”   从前只是拜了个酒楼账房做师父,师父都夸他是读书的料。   要不是世道乱了,家里都准备苦几年,把孩子送去书院读几年,争取考个功名回来。   结果逃难走了两年,儿子的腿也废了,功名是不敢奢望了。   古秋允叹息:“起来说话吧,不是要赶他走,我是想看看他这腿还能不能治。”   “还能治?”钱顺震惊:“大成骨头断了,我,奴从前跟镖局里的老大学过一点,用两块木板固定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长歪了。”   逃难路上条件艰苦,还没钱请大夫,又不敢停下歇息,生怕卷入战火,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原本到了北凉城之后,他们还有一点家当,大成又发起了高热,腿肿得厉害,路都走不了了,把最后的家当都变买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自卖为奴,也是没有了活路,想回乡,一文钱的盘缠都没有。   心里也是攒着一股心气儿,碰上好的主家,他们努力干活,赚够赎身的钱,再留点钱,能安置两亩地就够了。   可没想到主子说大成的腿还能治。   古秋允:“如果只是骨头长歪了,不算大问题。”   温宿也好奇,还掀开钱成的裤子检查了一下:“主子,这骨头都歪了,捏上去里面还有脓血,应该还有碎骨头,这样也能治吗?”   古秋允颔首,“说直接一点,就是把歪了的骨头打断,重新再接起来。”   骨折畸形愈合。   把骨头打断?   钱成想到自己腿断那日就已经疼得浑身冒冷汗了,还要再打断一次?   古秋允:“既然你们跟着大花姐回来了,也算是一家人,这腿我能治,不收你们的钱,但是你们以后得好好帮我干活儿,我这里规矩不多,但是决不允许背叛。”   他秘密多,为的就是让权贵看不透他,再加上他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医术,这样权贵才不敢轻易动他。   在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他这里能活命。   谁不怕自己和家人万一哪天生病呢?   没有几个人会主动去得罪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   但是身边的人,看到的就会更多,他不希望某一天某个人拿着他一知半解的秘密去卖主求荣。   他今天说这番话,也是一种敲打。   古秋允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但是不代表他不懂这个时代的残酷。   钱成本人还没说治不治的,钱顺和赵凤娘就先磕了头。   “主子,只要您能治好大成,我夫妻二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就往东,指哪打哪,如果背叛主子,就让我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词儿,用在古代人身上是真狠了。   钱顺又拍了大成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疼?只要能治好,以后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当瘸子?”   就算做了奴仆也不能去考科举了,也总好过做个瘸子。   他们压根儿没想过主子是不是在骗人,毕竟这富丽堂皇的医院就说明了一切。   钱成也磕头,“主子,我治,现在就治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别着急,治病之前,先养几天的身体吧。”   到底是要做伤筋动骨的手术,身体底子太差可不行,还有腿上的红肿也得先治好。   “大花姐,你给他们安排一下,让温大夫给他们开两服药调理一下,维生素也给他们吃上,后续他们三个人的工作也交给你负责了。”   “是,主子。”李大花心头火热,她现在是不是也算是一个管事了?   从前见过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娘子,比他们庄户人气派多了。   她得要好好干,要对得起主子的栽培。   卫生健康的科普结束了,全科医院已经传入了整个北凉城百姓的耳中。   但是来看病的人依旧不多。   能理解,普通老百姓,身体不舒服都是先抗几天,实在扛不住才会找赤脚大夫开两贴药。   至于在古秋允看来的营养不良,气血亏虚,晒伤烫伤,小咳嗽,夜盲,肠胃病……在普通老百姓看来,都不算什么病。   没几个人来也正常,来了只找温大夫也能理解。   古秋允没病人,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哪怕是他从前刚上班的时候,都有病人听说他的名声,特意找过来挂号的。   现在居然坐冷板凳了。   不过问题不大,古秋允趁着这个时间,让温宿和杨二丫学了一些简单的现代医学知识。   从无菌讲起。   现代医学,无菌这个概念十分重要。   古秋允找来了两块布,一块布料干净如新,另一块布料上有干涸的血渍和其他污渍。   “在你们看来,这两块布,哪一块更干净?”   温宿和杨二丫同时选了干净的新棉布。   古秋允却摇了头,“其实在医学上,无菌在我们眼里才是干净的,你们选的这块布尽管看着很干净,可布料上面却有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至于这一块带着污渍的布料,他已经提前做了杀菌处理。   就像现代很多医院一样,医院的床单被套、病号服,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可实际上都做过杀菌处理。   “主子,这细菌又是何物?对病人的病情可有影响?”   “自然是有的,特别是外科手术……”   无菌原则,就是无菌术,指的是针对微生物以及感染途径所采取的一系列规范操作。   主要包括灭菌和消毒。   讲了好几日,二人总算是了解了一些皮毛,古秋允还教了一些手术助手需要做的工作,如何正确规范护理病人。   答应了钱成要给他治腿,可以开始了。   只是他没想到,正准备做术前检查的时候,王越带着家里人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记住哈,作者不是专业人士。   文中的病例基本上都来自网络,治疗方式,部分来自资料书,部分来自网络查询。   高考结束啦,发个红包庆祝一下吧,也预祝所有的考生都能梦想成真。   [比心][比心][比心] ────────────────── 第10章 辐射:透过皮肉见骨骼 ──────────────────   要给钱成做骨折畸形愈合手术,古秋允斟酌过后,从系统那边预支了一套ct机。   原本钱成这样的情况用x光机就差不多了,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有一套设备的预支权限。   还有王越可能也要做手术。   后续如果再有病人需要检查的,ct的使用频率也更高。   再则,ct能检查所有x光能检查的病症。   综合考虑,ct机对目前的全科医院来说,实用性质更高。   小白也是十分人性化的,ct的辐射比x光要高,还赠送了几套据说是未来世界的医用射线防护服。   “放心,这个防护服能最大限度隔绝射线对身体带来的危害,更何况这是系统出品的ct机,辐射远低于你们那个时代的机器。”   如此,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抱着小白就吧唧了好几口。   软萌的小猫咪,简直是太可爱了。   从前工作忙,没有时间养宠物,穿越一趟,绑定了一只小猫咪系统,对他这种没时间铲屎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搭配了。   小白生无可恋地挣脱,并且打了一套猫猫拳。   古秋允笑眯眯的,也不恼,辐射的危害,他不会不懂,常规情况下,能用x光,绝不照ct。   换成能让普通人理解的话,x光的辐射就好比你被太阳暴晒了一下,ct的辐射相当于被晒了一天。   只是如今条件有限,让他不得不选择实用性更广泛的ct机。   现在能有高科技防护服避免,这最好不过了。   当然了,后续积分充足了,其他的设备也都要备好的。   前几天,古秋允在教学生的同时,已经给钱成做消炎化淤的治疗,做了基础检查,评估具备了手术条件。   刚准备做一个术前ct,王越就带着家人来了。   来的是王越的祖母以及父母。   “古大夫。”王越先是互相介绍了一下,只是表情有些沮丧。   古秋允颔首,他能理解的,要把多余的脚趾切除,对古代人来说,接受度确实不高。   今天能来,说明已经动摇了,只是还有顾虑。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今天我要做一场手术,患者之前小腿骨折,没有好好医治,导致了腿骨畸形,手术就是要把歪掉的骨头矫正。”   王越的父母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听闻过无数关于这家全科医院的传言了。   传得神乎其技,都快把医院形容成仙宫了,把古大夫形容成医仙下凡了。   再加上无数人都吃过的肠虫清,都说效果好呢。   他们也亲自去了张清家里拜访,张清家里感染蛔虫的可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呢,吃过药之后,再也没有发过病。   他们也派人去百姓堆里调查了一番,那肠虫清几乎是神药,长了蛔虫的人,吃了药之后,都没有再发过病,肚子里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于古大夫说的近亲结婚导致的危害。   王越的祖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她生了六个孩子,就活了一个,年轻的时候,族中长辈没少责骂她是灾星。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和夫君有血缘关系,他们是近亲结婚才导致了那些悲哀。   这段日子,他们暗中走访了一些近亲结婚的夫妻,虽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会生出怪胎,但是对比普通夫妻,概率高太多了。   考虑了许久,他们才决定先来看看,听听这位来历神秘的古大夫怎么说。   万一真的能把多余的脚趾切掉,还不伤害性命,他们也想让孩子以后过正常人的生活。   只是他们也还有许多疑问,多出来的脚趾,那毕竟也是脚趾,切除之后,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从前他们见过一个农人,务农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脚趾头锄掉两根,后来成了个跛脚。   多几根脚趾,总比跛脚好吧。   也是没想到,他们刚来,就听见这位古大夫说要把长歪了的骨头给矫正回去。   古秋允问了一下钱成的意见,是否同意让王越一家人看看。   钱成自然没有意见,主子给他治腿,还不要钱,他已经感激到愿意舍身相报了。   来了医院的这段日子,已经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时光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问题,医馆的病人不多,来找主子看病的就更少了。   根据二丫姐和温兄弟的交流来看,是主子的治疗方式与常规的方式不同。   现在好不容易有病患找上门了,他就去做个示范,给人看看腿而已。   裤管掀开,扭曲的小腿骨十分明显,瞧着就吓人。   也亏得是肿胀已经消了,要不然更吓人。   王越的父母更惊讶了,“这样都还能治?”   看起来比他们儿子的情况严重多了。   古秋允颔首:“不光能治,治好之后与常人无异,你们俩有一个情况十分相似,都是伤筋动骨的手术,最起码好好休息百日,才能彻底恢复。”   这个他们懂,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古秋允看了看时间,“好了,我这边要准备给病患检查之后做手术了,王公子,你们可以过两天再来看看术后的情况。”   虽然他很想赚积分,也想把他外科手术的名声传出去,但身体是病患自己的,他这个医生的就不强求了。   ct检查室建在了地下。   古秋允只带了温宿和钱成下去。   “这是要做什么?”温宿不理解。   原以为这下面是地窖,看来是他猜错了。   古秋允带路,顺便讲解了一下什么是ct,什么是辐射。   听都没听过,两个古代人一脸茫然。   古秋允想了想,“你们有没有见过某些特别不一样的石头或者矿石,有人长期跟这种东西接触,人就容易生病。”   钱成没见过,温宿倒是想起一桩事情。   “七八年前,前朝的三皇子偶然得了一块十分奇异的石头,日日在手中把玩,但是他没过多久就病了,身体每况愈下,御医说是肝病,不到两年就病死了。”   古秋允:“我没见过那种石头,不敢贸然判断,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就很像是辐射导致的生病。”   两个古代人都被吓到了,做个检查这么危险吗?这个检查一定要做吗?   古秋允又笑了一下,“放心吧,辐射跟辐射也是有不同的,就像是发烧,可能是风寒风热引起的,也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情况不同,就不能混为一谈。”   他把防护服拿了出来,“穿上吧,这个衣服能隔绝辐射的伤害,钱成需要把检查的那条腿露出来。”   “好。”   衣服很重,但几乎是全方位包裹了身体。   “你躺上去别动,我说下来的时候你再动。”古秋允帮他把腿固定好姿势。   钱成的心脏砰砰跳。   操作室内,温宿的心肝也砰砰跳,这是什么神仙机关术?   古秋允简单讲解了一下机器的操作方法,今天也不是为了教学,主要是让温宿先熟悉一下这样的科技设备。   只是腿伤的检查,很简单,几分钟就搞定了。   “你们先上去,防护服脱掉,放在外头的柜子里,我等会儿再上去。”   温宿和钱成走出去的时候,恍恍惚惚的。   等到他们看到主子拿上来的ct胶片,神情更恍惚了。   “这这这?能透过皮肉看到我里面的骨头?”   温宿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我不是做梦吧?”   赵凤娘和钱顺也整个人都迷茫了,他们儿子受伤的腿,里面的骨头居然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如此像仙宫的医院,非比寻常的药品,如今还有这样的神仙手段,主子肯定是神仙。   一直没离开的王越一家人也凑了过来。   “古大夫,我如果要做手术,是不是也要做这样的检查?”   古秋允颔首,“必须要清楚你脚部肌肉,骨骼的情况,我才能精准手术。”   王越已经跃跃欲试了,“今日就能检查吗?”   他也想看看自己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古秋允无奈,“这ct不是想做就做的,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一年最好不要超过两次检查。”   王越的的脚,还没确定是否要做手术,如果今天检查了,过几天又有别的变化,比如脚扭了,或者任何意外情况,兴许就要再做一次。   没必要。   “其中原理有些复杂,之后有时间再与你们细说吧,我们现在先来说说大成的治疗方案。”   胶片上看得十分清楚,长歪的骨头如何在皮肉里突出一个包。   古秋允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手术方案。   又道:“情况比我预想的稍微复杂一下,不过别担心,不难,约莫一个半时辰就能结束手术,手术可能出现的意外,已经提前告知过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夫妻二人摇头,这些神仙手段展现出来,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走吧,去手术室,对了,昨晚跟你说过术前不能吃饭喝水,照做了吗?”   钱成忙不停点头,“滴水未进,也没有吃任何东西。”   手术室里,设备齐全。   小白:“术中监测设备这是必备的,放心手术吧。”   【📢作者有话说】   手术下一章开始。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呀,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 第11章 手术:以后就叫师父吧 ──────────────────   正规的术前准备,还得要做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功能检查。   可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幸好他的中医底子扎实,钱成也提前做了治疗与调理,再加上他有丰富的经验。   如此,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准备手术。   手术室里的监测设备,是必不可少的。   幸好小白这个系统足够人性化,把配套设施的积分算到医院的积分里去了。   这就好比,买房的时候买了精装房,装修费用是包含在总价里的,不用自己再出资装修。   至于其他检查设备为什么不配齐,这就好比你月薪五千,要贷款买五百万的精装房,人家银行不可能批准。   能有这些基础监测设备就足够了。   生命五联,心率,血压,血氧,呼吸,体温,其中前三项更是重中之重。   设备刚给钱成加上,心率就直接飙升。   “别紧张,放轻松,我会给你打麻醉,麻醉之后,你的腿部就会失去感知,手术的时候不会疼的。”   小白跟着进来,“现在你人手有限,本喵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做个助手,你且安心手术,体征监测我来盯着。”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小声问:“你不用消个毒杀个菌再进手术室?”   小白也沉默,沉默了许久,这才发出了一声十分真实的喵呜。   被宿主无语到了。   他是系统喵喵诶,怎么可能会有病菌,医疗常识,他也是懂的。   古秋允忍笑,“害怕就深呼吸,或者背背书什么的都行,分散注意力。”   钱成照做,心率果然降下去了许多。   “刷手,换手术衣。”古秋允吩咐温宿。   之前就讲过无菌术,术前准备,他也带着温宿反复学习过了。   温宿今天是第一次给他当助手,古秋允也是想看看这个小伙子的学习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   准备就绪。   “钱成,你是做腿部手术,我准备给你用半麻,也就是你的下半身会暂时失去知觉,如果你实在害怕,也可以全麻,彻底失去知觉。”   钱成深吸一口气,“主子安排就行了,我听主子的。”   半麻也好,主子说了,半麻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他不想无知无觉。   古秋允颔首,麻醉针剂也准备好了。   布比卡因,阻滞麻醉,小白出品,用量分毫不差。   钱成在古秋允的摆弄下,腰部拱起弧度,然后就感觉凉凉的,随即又感觉到有针扎进他的脊骨。   他稳住了没动,主子交代过,一定不能乱动。   不算很疼,能忍得住。   小白:“心率,血压,血氧正常。”   “好了,现在就不要再乱动了。”古秋允吩咐钱成,顺便给温宿讲解了一下麻醉。   现在的教学算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填鸭式教育。   亏得是现在没人来全科医院做手术,否则全部都靠他一个人,如何能行?   “想要学外科手术,麻醉是基础,像是普通外伤,需要缝合,也可以采取局部麻醉,减轻病患的痛苦,也有一些手术必须全麻,患者会在整个手术期间失去知觉……”   温宿还在消化这个新知识,这麻醉是不是跟麻沸散类似?   躺在床上的钱成却开了口:“主子,这麻醉是不是每个人用的计量不同,手术的难易程度也影响计量?”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还是个做麻醉师的料?   以后总归是要培养一位专业的麻醉师的。   “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钱成笑得有些憨厚:“从前在村里,有个老农琢磨出了一种草药汁,能给庄稼地杀虫,但是用量要把控得十分精准,量少了,虫子只是毒晕了,量多了,虫子死了,可也祸害庄稼。”   他想,这麻醉应该也是同一个道理,量少了,患者可能就会疼痛,量多了,可能就危及患者生命,   古秋允满意地点点头,“等手术做完,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学麻醉这个学科吧。”   “是,主子。”钱成的眼睛都亮了,前段时间帮主子算账,可账目太简单了,只有每日采买以及为数不多的医院收益。   太轻松了,轻松到他内心忐忑,就目前这个情况,根本用不上一个账房。   他想多做点活儿,扫地擦地都行,结果主子又让他好好休息。   他是生怕自己没用,以后被主子赶出去。   现在主子让他跟着学技术,那就代表他以后肯定能留下了。   古秋允测试麻醉效果:“感觉如何?”   钱成犹疑:“好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这种感觉还挺令人害怕的。   古秋允气定神闲,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手术开始。”   消毒,无菌床单,驱血,上止血带,器械准备完成。   古秋允:“温宿,十五号刀。”   温宿紧张得不行,从前他也接触过疡医,大多是给病患剜脓疮,驱腐肉,缝合伤口,更进一步的,他也没法接触了,但绝对没有主子这么专业。   无菌什么的,更是别谈了,能提前洗个手,用烈酒泡一下工具,或者用火烤一下刀具都算顶天了。   古秋允提前给温宿培训过了,温宿虽然紧张,却也有条不紊地配合着。   切皮,沿胫骨嵴内侧做纵行切口,长约8—10cm,从畸形顶点向上下延伸。   然后分离皮下,“电刀。”   在血液溢出这一刻,温宿就开始手抖了,他是尽量控制了自己,才能配合主子的吩咐。   手术,不允许任何差错。   再切开深筋膜,露出骨骼,放置自动拉钩。   “术野清晰。”   小白也跟着报道:“一切正常,手术继续。”   古秋允指着那块畸形的骨头,“看见了吗?对比一下ct胶片。”   温宿强行镇定,他点点头:“长歪的骨头跟ct上的角度都别无二致。”   古秋允颔首,“ct不光能看骨头,你的五脏六腑也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肺病,心疾,脏腑,需要手术的时候,都可以用ct检查,以此作为一个参照,以及手术参考。”   不确定是否需要手术,但是需要准确了解病情,也可以使用。   温宿:“明白了,主子。”   古秋允笑了一声,“以后叫师父吧。”   这孩子有传统医学的基础,也称得上胆大心细。   刚才他给钱成切开患处的时候,也留意了温宿的表情与表现。   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表现已经合格了。   温宿当即就想跪下磕头,被古秋允一个眼神制止了。   “手术结束后再说,别忘了此前就跟你说过,手术室里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是,师父,我记住了。”   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躺在手术台上的钱成羡慕坏了。   主子只说了让他跟着学麻醉,没说收徒。   肯定是他还没通过主子的考验,他要更努力才行。   手术继续。   先给畸形的骨头做了标记,设计楔形截骨的角度和方向。   “摆锯。”   精准截断胫骨。   摆锯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内格外刺耳。   钱成的心率也在此刻飙升了不少。   古秋允安抚了两句:“别紧张,手术很顺利,这就是设备正常的响动,如果紧张就背书。”   “好,我知道了,主子。”钱成闭着眼:“人之初性本善…… ”   小白:“一切正常,手术继续。”   “楔形截骨,需要切掉这个角度的骨头,温宿,骨钳。”   骨头取出,检查截骨面平整无碎裂。   “生理盐水。”古秋允做一步就讲解一步:“现在是要冲洗骨面,清除骨屑。”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温宿,你帮我固定钱成的大腿,一定要稳。”   这一步需要古秋允牵拉钱成的小腿,将截骨面对合,恢复胫骨的正常力线,然后临时固定住。   缺了个设备,这个时候原本要用C臂X光机检查对合良好、力线恢复、旋转对位正确。   但是他没有啊。   手术室的基础设备有,但是c臂x光机并不在基础设备里。   幸好小白能帮他作个弊。   小白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只看了一下,“手术继续。”   那就是没问题了。   古秋允从前也不是专精骨科的,虽然不至于紧张,但这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手术,一定要做到完美。   “下一步就是髓内钉固定,开口锥。”   温宿已经紧张完了,这会儿只恨自己没有八只眼睛,师父做手术的时候,连动作都如此赏心悦目。   还有这些器械,亦是巧夺天工。   开口,阔髓,插入髓内钉,锁定。   最后再让小白作个弊,确认髓内钉位置良好,螺钉长度合适,骨折对合满意。   “无活性出血,冲洗,清除血凝块和骨屑,负压球,引流管。”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也就是钱成躺着看不见,还能闭着眼睛背书。   温宿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也超标了。   他第一次忘记了疡医这个称呼,把师父说的‘外科医生’刻进了骨血。   接下来的缝合就更简单了,古秋允得心应手,采用的是可吸收缝合线。   收尾工作,无菌敷料覆盖,弹力绷带加压包扎。   古秋允再次抬头,“上午十一点五十分,手术结束。”   【📢作者有话说】   恭喜古医生在古代完成了第一场手术。   诶不对,之前给昏迷的黑衣人缝合应该也算?   攻: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拥有姓名,只是一个路人甲黑衣人。 ────────────────── 第12章 宣誓:医学的神圣庄严 ──────────────────   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手术,完美结束。   他脸上刚露出笑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还救了个人呢,那人穿一身黑,全身多处刀伤,也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反正是没再见过。   钱成听到手术结束,停止了背书。   “主子,这就做完了吗?”   古秋允的语气轻松,给他挂上了点滴,加入了抗生素,“做完了,很顺利,等恢复好,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手术是做完了,但病患还没彻底康复,后续还要控制感染,减轻肿胀,促进愈合。   抗生素是必须要用的,提前做过头孢皮试了,无过敏现象。   古秋允突然想到,其实很多现代人都有一个误区,把抗生素和消炎药混为一谈。   常见的抗生素有头孢,阿莫西林等,常见的消炎药,布洛芬,阿司匹林等。   功效是不同的,不能乱用药。   “这个药不是吃的,直接通过血管进入身体,起效更快,能降低你腿上再次红肿流脓的风险。”   钱成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多谢主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主子的了。”   “好好休息吧。”古秋允说,“再过一会儿,你下肢就会慢慢恢复知觉了,感觉到伤口疼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主子。”   “温宿,帮忙把他搬到运转车上,送到病房去。”   回到病房,赵凤娘和钱顺都等着了,看着儿子被推回来,手臂上还接着一根透明管子,上面还挂了一瓶像水一样的东西。   看不懂啊,夫妻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再一看,儿子的精神头居然还不错,小腿上裹满了纱布和绷带,但是也能看得出,腿直了。   夫妻二人感激涕零,当即就跪下给古秋允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主子的大恩,我夫妻二人的命以后都是主子的。”   从前还想过,好好干活攒钱,赎身,然后置办两亩地,虽然穷点,但慢慢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却突然觉得,跟了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好主子,而主子也待人宽厚,一辈子跟着主子也值了。   古秋允都没来得及制止,算了,习惯了就好。   “起来吧,接下来这段时间,大成都需要照顾,前半个月都不能下床。”   都不用吩咐,温宿就已经把钱成的伤腿吊起来了。   抬高患肢,利用重力让血液和组织液回流到躯干,减轻腿部的肿胀和压力。   温弘一这小老头也来看了看包扎好的小腿,又看了一眼自家孙子。   感觉孙子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主子,毕竟是动了刀,现在天气也热,若是红肿化脓,怕是危险。”   毕竟是老大夫了,看待病情的角度很专业。   古秋允笑道:“如果我需要担心这些问题,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给病患开刀做手术了。”   他指了指挂上的点滴,“现在注射的药,就能极大程度降低感染的风险。”   直接把要打进血管,温弘一没听过更没见过,若是换个人,他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只是他还提了一嘴,“主子,是否还需要开两帖中药?”   古秋允颔首:“开个续骨活血汤,先喝个七八日。”   跟他开的西药不冲突,还有接骨续筋的功效,能促进骨痂生长。   尽管现代医学和外科手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中医显得更‘先进’,但是中医也是华夏流传了数千年的智慧。   在现代,有许多中医药方都属于国家级的机密呢。   “大成现在不能下床,凤娘和二丫轮换着照顾。”   赵凤娘赶紧开口:“多谢主子,老妇能照顾得过来,就不劳烦二丫姑娘了。”   古秋允严肃:“让二丫照顾病患,是我的决定,也是为了锻炼二丫的能力,验证前段时间所学的知识。”   杨二丫赶紧上前,“婶子,不麻烦的,主子也是在考验我呢。”   赵凤娘自觉说错话了:“那就辛苦姑娘了。”   古秋允点点头:“大成好好休息,等你伤口感觉到疼了,这点滴里面的水完了,赶紧找人来叫我。”   “好。”钱成其实已经能稍微感知到腿部了,只是还没感觉到疼。   主子说过,麻醉的效果就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然后就会慢慢恢复知觉。   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的腿,他眼眶又红了。   被主子买回来,活儿还没干多少,先让主子给他治了伤。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古秋允最后再叮嘱了一句:“万一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来叫我。”   “多谢主子。”   出了病房,回了门诊。   温宿带着爷爷一起过来的,爷孙俩应该在路上的时候就聊过一些了。   不外乎是手术的细节,见识到的那些工具,主子专业,最最重要的是,主子要收他做徒弟了。   温弘一得知以后,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主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是主子的本事又跟他见过的疡医都不一样。   这次的断腿接骨,真的让他开了眼界,也长见识了。   更何况还有这段时间的相处,不论如何,主子的人品是高贵的。   他叹息,只是担心孙儿走了疡医,不,走了外科医生这条路子,未来的路途应该不会太平顺了。   这还只是断骨续接,接受的人尚且不多,他可是知道的,还有些疡医手术是要开膛破肚的。   “温大夫,小宿应该都跟你说了,目前这家医院就只有我一个外科大夫,现在病人少,我尚且还能医治,病人多了就忙不过来,温宿是个好孩子,我有意培养他,但是我也想问问你这个长辈的意思。”   温弘一当即表态:“主子肯收小宿为徒,是小宿的福气。”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多学一门技术,就多一条活路。   温宿就更直接了,跪下就是三个响头,“师父,我一定好好学,把我们这一脉的医术发扬光大。”   古秋允笑了一下,“做了我徒弟,可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而且我们这一脉有规矩,在通过我的考核之前,绝对不可以单独给病人治病,且学习的过程并不轻松,你可想好了?”   温宿用力点头,“我想好了,师父。”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真诚了几分:“我一定会认真学习,谨遵师父教诲。”   他从前就对疡医感兴趣了,但是他们温家世代都是传统医学,虽不至于蔑视疡医,却也并不把疡医当一回事。   认为疡医只是旁门左道。   更是不允许温家子弟去学疡医,可偏偏他又对此十分感兴趣,今日得师父青眼,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古秋允满意点头,“起来吧,好好学,我要求是很严的。”   “是,师父。”温宿的眼睛亮得吓人。   古秋允:“跟我来,在进入我们这一行之前,还有一句誓言要宣读。”   温宿不明所以,宣读誓言?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连忙跟上。   温弘一也好奇呢。   就在全科医院的大门口,牌匾下,古秋允右手握拳,高举过肩。   “温宿,跟我学,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温宿明显感觉到了师父的严肃,当即也收敛了笑容,学着师父的样子,举手握拳。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身。”   誓言的庄重与厚重,在此刻扑面而来。   跟过来的温弘一此刻也面容严肃。   此前他怀疑过主子的来历,怀疑过主子的医术,怀疑过主子的药品,怀疑的太多了。   因为主子的出现,本身就带了太多的谜团。   但此刻,他觉得,他怀疑任何东西都行,唯独不能怀疑主子的医德。   那么,他此前怀疑的其他问题,也都不存在了。   哦,不对,主子的来历依旧还是一个谜。   庄重的誓言,响彻在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全科医院门口。   温宿跟着师父宣誓完毕,只觉得心头滚烫。   从前只知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却不曾觉得医学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此刻他领悟到了。   古秋允转过身,“小宿,我们这一脉的医术虽与常见的不同,却也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明白吗?”   “是,师父,我明白。”温宿回答得斩钉截铁。   古秋允笑道:“也不用太紧张,这本书你先拿回去看,看看自己能领悟多少,遇到不懂的就来问我。”   他直接掏出了一本外科学。   当然了,书籍是系统做过伪装的,除了没有办法更改的英文名词,其余的都换成了繁体。   不光是书,之前拿出来的药品,也被系统替换过字体了。   小白超强大的,古秋允在心里给喵点了一万个赞。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场跨时代的手术治疗,奖励积分一万,现已到账。”   “宿主,现在是不是更高兴啦?”   当然高兴,有了这一万积分,那他就不欠系统积分了。   哦,房贷还欠着,这个不着急。   古秋允独自乐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入v前要走榜,明天不更,后天更,v后会有加更的。   本章会有小红包掉落作补偿,同时也是欢迎新来的读者小可爱们。 ────────────────── 第13章 奖励:主子果真是神仙 ──────────────────   旁人见古秋允脸上露出的笑容,也只当是主子收徒了,心里高兴。   只有古秋允自己知道其中的缘由。   之前欠着积分,对他来说,限制实在是太大了。   个中缘由也简单,原本小白是要在现代跟他进行绑定的,在现代,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医生了,每天挂号都是满的。   完全不会缺少病患,自然也就不会缺少积分。   日常赚到的积分,他都能用来购买后世的医药配方,设备,更先进的医疗技术等等。   来到这个时代,为了能有给病患治疗的药品器材,只能委屈小白先跟主系统预支了。   也亏得是这个时代的医疗落后,就光是肠虫清,就让他赚了不少积分回来。   现在又奖励一万积分,欠的债务总算清零了。   后续赚的积分,除了留一部分还医院建设的积分,其他的都能自由分配了。   话又说回来,他现在从系统里拿出来的药,不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药品吗?   跟他在现代行医,兑换未来的药品医术,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有积分奖励?”古秋允回到诊室才开口。   小白十分自然地撅起屁股用手工做的猫抓板磨爪爪。   还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这个奖励原本就是奖励宿主完成一次超过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治疗的。”   比如说,宿主在原本的世界,完成了一场超过时代规格的手术或治疗,就能获得积分奖励。   更准确一点,比如说现代成功率只有20%的手术,古秋允做出的手术效果远超20%。   来到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古秋允大概明白了。   之前的治疗,只有基础积分,没有奖励,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就可以治疗那些病症。   比如他在这个时代救治的一个伤患,疡医也能缝合伤口,也有药方能防止伤口感染发炎。   再比如卖出去不计其数的驱虫药,这个时代也有治疗蛔虫的传统药方。   但是骨折畸形愈合,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夫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兴许能治,但风险极高。   而古秋允的手术治疗十分成功,还完美规避了风险。   古秋允更激动了,“那这样说来,以后我每做一场手术都能有一万的积分奖励咯。”   小白想了想,“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说,应该没毛病,都让你好好看系统简介了,你成天瞎忙,也不仔细看。”   古秋允求饶,“好小白,我这哪里是瞎忙活?这不是还要培养徒弟嘛,你也不想我某天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又回到原点吧?”   除了培养大夫之外,制药也不能少,最起码运用广泛的抗生素得要做出来。   要知道,抗生素的出现,曾经显著地提高了人类的平均寿命。   手搓抗生素,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不过这事情也急不来,反正他还能从系统兑换药品,等他在这个时代有一定基础之后再考虑吧。   贪多嚼不烂。   至于医疗设备,除了从系统兑换之外,他也无能为力了,他没本事手搓设备。   希望他完成任务离开这里的时候,积分足够多,给这个时代多留一些设备。   不论是用于医疗,还是用于研究,人类总是在进步的。   “话说回来,宿主,你让温宿先看书自学?是不是不太合适?”   医学还是很严谨的,小白操猫心。   古秋允笑了笑:“放心,我是想让他先熟悉一下现代医学和外科的概念。”   正规教学,还得从数理化开始教啊,幸好温宿还有中医的底子。   外科基础,像是清创缝合,这些简单的可以先教。   其他的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温宿拿到书之后,刚看了个目录就如获至宝,眼睛都挪不开了。   温弘一也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引人深思。   虽然有很多词汇都不能理解,但是莫名就是觉得十分有道理。   古秋允独自偷乐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本护理书出来。   杨二丫心细胆大,可以试着培养一下做个护士。   就是有个问题比较严重,杨二丫不识字。   古秋允琢磨了一会儿,直接把书给了温宿,两本书的知识,他们都是要学的。   别觉得做护士的就不需要学外科学了,也不要认为医生就不需要学护理知识了。   “小宿,这本书是护理相关的,你也要学,但是你还得带着二丫一起学,她不识字,这个问题就拜托你了。”   温宿心潮澎湃着呢,外科学才看了几页,就让他窥探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多学一本书也好。   “放心吧,师父,我一定好好教二丫。”   他顿了一下,“师父也打算收二丫做徒弟吗?”   古秋允摇摇头,“暂时不收,不论是护理还是外科,都得经过我的考核才行,只不过护理会稍微简单一些。”   如果只是基础的照顾病人,给病人换药打针,这些都不难,通过反复练习,学习基础知识,都能做。   但如果要做他徒弟的话,他还要再看看。   杨二丫挺好的一个姑娘,手脚麻利,胆量也不错,他是有心思收徒的,可识字是一个门槛。   她也需要杨二丫的一个态度,看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不识字就退缩了。   “我明白了,师父。”温宿心里也有底的。   二丫是个好姑娘,前段时间跟着师父学一些基础知识,二丫不识字,没法记录,但她也有自己的记录方式。   遇到不懂的也会来主动问他,不似常见小女儿那般扭捏。   识字而已嘛,又不是要去考科举,不算难的。   他每天看书学习,也能顺便把识字教了。   “你有数就行。”   钱成的麻醉过了,这会儿也开始疼了。   古秋允赶紧过去给他上了镇痛泵,虽然不能像麻醉过后完全无痛感,但是也能减轻极大的痛楚了。   非比寻常的治疗方式、药品、止痛的方式,主子果真是神仙。   “做手术的时候就说过,跟着我学麻醉这一科,刚好最近你不能下床,顺道把书看了吧,先看,后问。”   也是让他先习惯一下。   古秋允继续道:“温宿要学外科医术,他学的会更多,此后你只需要专精麻醉这一科就行。当然了,如果你之后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跟我提。”   “主子让我学什么就学什么。”钱成把书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他之前跟主子说过,村里有一位老农,琢磨出了一种能杀死庄稼地里的害虫的草药汁,但是比例把控要十分精准。   全村人,就数他调配出来的草药汁最好用。   麻醉这一科,除了要把握剂量之外,还要学会主子那样给病患打针。   “主子,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慢慢来吧,不着急,基础医疗知识,你要学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温宿。”   换药这日,王越刚好又带着家人过来了。   一家人还挺不好意思的,这反反复复的。   古秋允理解,毕竟是要把多余的脚趾切除,谨慎一些也好。   钱成腿上的纱布解开,露出了缝合好的手术刀口。   光滑平整,只有浅浅的一道线。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小腿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又红又肿。   在人们常规的认知里,被刀划伤砍伤,必然是会变得又红又肿,哪怕是手指被划破一个小口子,都得红肿两天。   做过手术的腿,还是从皮肉到骨头的手术,居然能恢复到这个地步?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红肿,但是这个程度的红肿在他们眼中就忽略不计了。   “伤口不宜暴露太久,我现在要重新上药包扎了,王公子,你带着家人去我的诊室等着吧。”   看他们的眼神,这手术应该是要做了。   王越拱手:“多谢古大夫。”   重新给消毒上药包扎,古秋允才回了诊室。   王越的爹娘和祖母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   “诸位,不用着急,这样的手术,从前在我的家乡,我也做过很多台了,九成九的把握。”   手术本质不难,但任何手术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安全,怕的是一些突发的意外情况。   所以在术前就要做好万全的检查和准备。   王越祖母面带感激,“那就多谢古大夫了,若是越儿日后康复能如常人那般,我王家愿奉上半数家产。”   当初她生了五个怪胎,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和儿媳又生下一个怪胎。   家中族老都在暗暗嘲讽他们家是被妖邪缠身了。   若不是她娘家那边有人得了势,说不准他们这一脉都已经被逐出族谱了。   “老夫人莫要着急,手术有合理的收费,不需要半数家产,手术之后,王公子最起码要在医院住一个月,你们也要安排照顾的人手,不宜太多,一个人即可,你们白日可来探望。”   王越父亲斟酌开口:“手术做完之后,不能回家里休养吗?”   儿子的脚本就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在医院住一个月,就是不知道如何对外说。   更何况,儿子手术之后不能下床,肯定是家里更方便啊。   这医院好虽好,可那一间病房放了八张床,擦洗更衣怕是都不方便。 ────────────────── 第14章 进城:海姆立克急救法 ──────────────────   虽没听说王家有什么权贵背景,却也是北凉城的富户。   富裕,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代表了一些所谓的特权。   确实不是一定要住院,甚至他可以亲自去王家安排一间稳妥的病房,消毒杀菌。   再把二丫或者温宿派过去日日照顾护理,他也能日日都亲自去打针换药。   但是这样的特权口子开不得。   他这里的医疗水平,迟早都会传出去,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在生病绝望的时候,能有一条生路。   而不是去做某位权贵家里的私人医生。   就像之前他琢磨的那样,温大夫的传统医术十分高明,却也是做了富贵人家的府医。   最后还被主家牵连成了奴籍。   时代的规则和他的原则碰撞在一起,他选自己的原则。   所以刚开始就要把‘特权’两个字扼杀在他的医院里。   古秋允摇摇头:“医院日日消毒,就是为了能隔绝脏东西,避免伤口红肿发炎,影响伤口愈合。方才你们见钱成的腿没有想象中的红肿,亦是有这个原因。”   王越母亲叹息:“还是听大夫的吧,对外就说儿子腿摔断了,要在这边治疗一段时间。”   古秋允继续道:“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手术结束之后,还要用我家乡独门秘制的药品,吃的药也要随时调整,住院是最稳妥的。”   “好。”王越父亲点了头,“越儿今日就在医院住下吧,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请古大夫列个清单,我派人送来。”   古秋允忍俊不禁:“倒是也不用如此着急。”   王越也赶紧开口,“爹,娘,孩儿马上要有一个月不能下床了,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妥当,三日后再来治疗可好?”   对于治疗,最急切的肯定是他自己。   但是临了,他却不急这两三天的工夫了。   大抵是古大夫的气质太让人信赖了。   手术还没做,他就已经想到自己康复之后的日子了。   以后的夏日,他也能脱去鞋袜,跟兄弟们一起在溪流里戏水,也能在奴仆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洗脚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再惧怕任何人的眼神。   有时候要命的不是他多出来的几根脚趾,是那些像看怪物的眼神。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术不算难事,以后我这边的设备齐全了,你再来做个基因检测吧,找媳妇儿的时候,也尽量避开有长辈近亲结婚的。”   “好,我明白了。”王越哑着嗓子。   子嗣传承,在这个时代是大事儿,王越的爹娘都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古大夫,你之前不是我们本地人吧。”王越突然说起了题外话。   古秋允颔首,拿出之前的说辞:“乱世的时候,我跟着家人回了师门学艺,世道安稳了才下山行医。”   “那你肯定不知道城里有一家炙羊肉十分美味吧,做了手术应该不能吃这类辛辣食物了,我今天得去吃个够,古大夫如果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去呗,我把张清他们也叫上。”   在他看来,不管古大夫的医术多么高超,总归也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   古秋允原想拒绝,小白却突然蹭了过来。   “去去去,宿主,出去转转吧。”   古秋允无奈,还是一只小馋猫,“那就却之不恭了。”   王越的爹娘对视一眼,儿子能跟古大夫结交,也算一件好事。   别看这医院现在没什么病人,可就凭古大夫能把长歪的骨头都接回去,这家别开生面的全科医院迟早是不缺病患的。   没有人能说自己一辈子都身体健康,结交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也是人脉。   王越的父亲还大方给儿子塞了十两银子,“看在你做完手术一个月不能下床的份上,今日就吃好玩好,明日把事情处理好,后日乖乖过来做手术。”   “是,爹。”   古秋允跟温弘一打了个招呼,就抱着小白跟着王越他们进城了。   只是半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他不怎么离开医院,但总有例外。   比如今天。   在他离开之后,如果有病患求医,温大夫能治,可药房是空的,没法开药啊。   古秋允让小白帮他算了一下积分。   前段时间的肠虫清卖出去不少,但积分不是一次性回笼的,有不少百姓都多买了一些,还有的百姓是给其他城镇的亲戚带的。   所以这几日陆陆续续都还有零散的积分入账。   大致算了一下,古秋允干脆就在系统里买了一批中药材。   都是常见且常用的,积分价格也不高,每一种都少量买了些。   先顶一顶。   等到把王越的手术做了,应该还有积分奖励,到时候就宽裕许多了。   最后再看了一下剩的积分,古秋允琢磨之后,又买了几盒抗生素,几盒退烧药。   西药都是通过系统包装的,只有很简单的药名。   比如退烧药,那就只有退烧药这几个字,没有那些专业名词。   其他的文字也都是服用禁忌和注意事项。   “小白,这些药不会像器材那样凭空出现在药房里吧?”   原本温弘一对他的猜测怀疑就已经够多了。   “当然不会。”小白骄傲:“会有伪装团队送货上门,你这会儿不在,温弘一帮你签收也是一样的。”   于是,就在古秋允抱着小白跟王越走在街上的时候,一队马车队伍停在了全科医院门口。   “古医生不在吗?”为首的笑容和善:“我们是古医生家乡的,今天是来送药材的,劳烦温大夫签收一下。”   温弘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药材送来。   前段时间他写的药方,都是直接拿给了主子。   起初他以为是主子要审核他的药方,后来他发现主子一会儿就把药材配好给他拿出来了。   明明主子的诊室里也没放药材,他都不知道那些药材是从哪儿来的。   这回总算是见到药材了。   “我签收?”温弘一还不太确定:“不用等主子回来再签收吗?诸位小兄弟长途跋涉,不如进医院歇口气儿。”   为首的人摇摇头:“古医生交代过,他不在的时候,医院交给温大夫负责,你签收了就行,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如此,温弘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核验了管事递上的清单,然后又清点了药材。   都是品相极佳的药材啊。   还有那几盒退烧药,这个顾名思义,他能看懂,还有几盒抗生素,这可是神药,他在孙子的书上见过抗生素的妙用。   主子家乡的底蕴果真深不可测。   药材签收过后,车队就直接离开了,水都没有喝一口。   温弘一又不得不想,主子的家族恐怕也是规矩森严的隐世家族。   古秋允进城之后,王越的爹娘和祖母就回家了,就剩了他们两个年轻人,带着一只猫。   “古大夫,每次见你,你都带着这只玄猫,瞧着也可爱得紧,叫什么名字?”   “他叫小白。”   王越哽了一下,“古医生的性子还挺跳脱。”   古秋允心里直呼冤枉,这名字又不是他取的,要他取的话,叫小黑、小红、警长都行啊。   时间还早,王越派了小厮去找张清等几个小伙伴,然后又带着古秋允进了一间茶楼。   “古医生平时喝茶吗?”   古秋允点点头,“茶叶是好东西。”   王越也是个大方的,转头就找掌柜拿了两盒茶叶。   “古大夫拿回去喝。”   古秋允无奈:“不必,这茶叶怎么卖的?我付钱。”   王越坚决不肯收:“这茶楼是我家的产业,给古大夫拿两盒茶叶还收您钱的话,我晚上回去得被我爹打断腿。”   不收病患送的礼,是古秋允刻在骨子里的医德。   两人正推搡着,茶楼外对面的医馆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医馆门口还停了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   有人叫喊,还是出现在医馆,古秋允的DNA动了。   刚好系统开始播报:“医馆内有一位被枣核卡住的孩童,生命危在旦夕,请宿主前往救治。”   古秋允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然后快速穿过围观凑热闹的百姓,钻进对面医馆。   医馆内,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喘不过气的孩子号啕大哭,还不停敲击着孩童的背部。   旁边站了个老大夫,脸上带着急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古秋允来不及细看,两步冲上前,“我是城外全医学科的古医生,这孩子是被食物卡住了气管,我现在需要对他进行急救。”   年轻贵妇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孩子就已经被古秋允抢了过去。   时间耽搁不得,这孩子的脸都憋到发紫了。   再等下去,孩子丧失意识,急救会更麻烦。   食物卡到气管,有一套专业的急救方式,海姆立克急救法。   施救者站在患者背后,双臂环抱其腰部,一手握拳,拳眼对准患者肚脐以上、胸骨以下的腹部,另一手包住拳头,用力向内上方快速冲击,直到异物排出。   “你在干什么?”贵妇人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扑过去把孩子抢回来。   几个护卫立马拔刀上前。   【📢作者有话说】   海姆立克急救法,小可爱们也可以学一学,网上有很多教学视频,不算难。   明天礼拜二不更,礼拜三更,有小红包掉落呀。[加油][加油][加油]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 第15章 世子:手表被他买走了 ──────────────────   古秋允心里其实也有一点慌。   这可是真刀白刃,捅一刀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可太熟悉那种感觉了,他就是被人一刀捅穿,穿到古代来了。   “宿主别慌。”小白蹭在古秋允腿边,“检测到宿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开启防御模式。”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赶紧开口解释:“这孩子的气管被异物卡住了,如果不把异物弄出来,会直接窒息而亡。”   年轻贵妇人泣不成声,但是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救治方式。   寻常有人被噎着了,要么是多喝两口水,试图咽下去,要么是拍击后背,用力把异物咳出来。   这样的救治方式,闻所未闻。   她当即就要继续扑过去抢孩子,医馆的老大夫却是上前将她拉住。   “夫人,这位是城外全科医院的老板,亦是一名大夫,他的救治方式与常规不同,但此前经他手的病患都治好了。”   这话说得他有些心虚,毕竟到目前为止,他听说过的病例也就只有让全城讨论了许久的驱虫药。   那药的效果确实是好。   毕竟是同行,他当初没好意思去,只派了医馆的药童过去,买了不少驱虫药。   他还找了一些感染蛔虫的猫狗做实验,把药片掰开,降低剂量喂给动物吃了。   药效出奇的好。   还有从医院传出来那些关于如何防治肚子长虫的办法,也十分不错,浅显易懂。   多数百姓都听进去了的,最近来治疗肠胃病的患者都少了。   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位年轻的古大夫。   没办法啊。   这位年轻的贵夫人看起来就来历不凡,若是让她的孩儿死在了他的医馆里,医馆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   谁叫他没本事救人呢?   他想过把孩子的嘴掰开,用镊子把异物取出来,但卡得太深了,孩子又不停挣扎,根本就无计可施。   有了大夫的拖延,贵夫人果然停止了动作,几名护卫也稍微退开了一些,只是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古秋允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冲击,随着一颗枣核被喷了出来,孩子爆发出惊天的哭喊。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孩子,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贵夫人也哭了出来。   这回,她扑过来抱孩子,没有人再阻拦了。   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渐渐停止了哭泣,贵夫人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古大夫,多谢你了。”   古秋允摆摆手,“碰巧遇见了而已,孩子吃东西还是要细嚼慢咽一些才好,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用我刚才的施救方式。”   医馆大夫走过来:“这救治的方法可有具体的章程?食物卡住喉咙,异常凶险,往往都等不及送到医馆。”   就算送到医馆,基本就是看个人的运气。   有的人用力咳嗽,也能把异物排出来,但多数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古秋允站起身,拉过已经看傻的王越,“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吧,除了一岁以下的婴孩,救治方式差不多,只需要找准位置即可。”   医馆大夫也拉着药童开始模仿学习。   古秋允紧急叫停:“不可以在正常人身上试验,你们只需要记住动作要领即可,正常人受到这样的冲击,可能会对内脏造成损伤。”   大夫赶紧停手,只跟着古秋允学动作。   还有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学,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招式。   他们方才看到那个小公子的脸都被憋紫了,以为人快不行了,结果还是被古大夫给救回来了。   别说小孩子了,就连大人被异物卡住喉咙救不回来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准以后能救命呢。   古秋允不厌其烦,反复示范了多次才停下,“大家都可以把学到的教给亲人朋友,多一个人学会,说不一定以后就少一个人因此丧生。”   贵夫人哄好了孩子,又给孩子喂了些水,理智回笼,这个大夫是真有本事的,而且慷慨。   这样独特的救治方式,说教就教了。   “古大夫,方才你说一岁以上的人救治方式差不多,那一岁以下的呢?如果是自己被卡住,恰好身边没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古秋允解释道:“按照常规情况,一岁以下的婴孩,都还在喝奶的阶段,被食物卡住的概率并不高,不过不排除万一,但也有救治的方式。”   他又抱起小白,“假使现在他就是一个婴孩……”   小白:“……”   婴孩应采用背部拍击加上胸部冲击的方式。   让婴儿俯卧在前臂,头低脚高,用手掌根部拍打肩胛骨之间五次。   如果还是没吐出来,再翻转成仰卧,用两指快速按压两□□连线中点下方五次,重复交替。   至于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被卡住,那就可以借用桌角这样的硬物,抵住上腹部,快速向内上方冲击,同时用力咳嗽。   一番演示,古秋允的汗水都出来了。   这古代是真不方便,夏天也得穿两层,热得人心慌。   还是现代好,这个季节穿短袖就行了。   等到人们不再把他当成这个世界的“异类”的时候,他非得把头发剪短,换上短袖T恤。   原本打算下次医院科普的项目,今天提前了。   这也是好事,大家早点儿学会,兴许也可以避免许多悲剧的发生。   正好,王越派出去找人的小厮也带着张清一行人过来了。   “发生何事了?”其中一个小姑娘问。   王越简单解释了一下。   几位富贵小姐公子的眼中又是一阵佩服。   特别是张清,他是第一个吃肠虫清的人,就那么小小的一片药,直接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这段时间没有再拉出那种恶心的虫子,肠胃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食欲都好了不少。   又吃了古大夫送的那个什么复合维生素,他感觉身体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健康过。   气色红润,睡眠质量好,食欲也好,感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古秋允笑了笑:“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吃烤羊肉吗?”   他原本就是个重口的,来到古代这么久,吃得都十分清淡。   偶尔改善一下也好。   “古大夫留步。”贵夫人走过来:“古大夫救了我儿,这是一万两银票,之后还会有厚礼送到城外医院,还请收下。”   古秋允摇了摇头。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若是非要给诊费,夫人就给一百个铜板吧。”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不消耗积分药品,还让他赚了一百积分。   于他而言,积分才是重点。   金钱什么的,够用就行,他之前卖手表的钱都还剩了许多。   前段时间卖肠虫清,温弘一治病收的药钱,虽然不多,但是维持他们医院几个人的日常开销是足够的。   再说,这贵夫人看着气质就不一般,跟张清王越他们这种普通富户流露出来的感觉不同。   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那种。   不如结一个善缘。   贵夫人明显是被震住了,一万两银票不要,只要一百个铜板?   还在她愣神之际,医馆内又冲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进门就把贵夫人和小孩拢在了自己的身边。   “夫人,智儿没事吧?方才有人来报智儿被枣核卡住了?”   他从前就见过被异物卡住喉咙的孩子,最后没能救回来。   吓得他腿都软了,急匆匆就骑着马过来了。   现在看着,孩子的精神头还不错。   贵夫人连忙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年轻男子更是个性子爽快的,直接把银票塞进了古秋允的怀里,伸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   古秋允:“……”   也是没想到,这块手表被这位贵公子买回去了。   “这是本世子给古大夫的谢礼,古大夫也莫要推辞了。”   世子?那得是王侯将相了。   王越凑过去,小声解释,“应该是安平王的世子,邻近的几座城,现在都是安平王的封地,他是陛下的亲兄弟。”   古秋允想过以后可能会和这个时代的掌权者产生联系,只是没想过会这么早。   如今的皇姓是晏,面前这位正是皇帝亲兄弟安平王晏征的亲儿子,安平王世子晏玉泽,贵夫人也是他的世子夫人苏怀柔,亦是世家大族培养的贵女。   一万两银票握在手里,古秋允只觉得烫手。   这时候晏玉泽看向王越,“你是王家小子?”   王越赶紧出来行礼,“回世子,小子确实是王家人。”   他祖母娘家那边有人得了势,正是跟安平王那边搭上了线。   他小时候是见过这位世子的,那时候晏家还不是皇族。   后来他们这一脉就举家搬到北凉城了,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晏玉泽点点头,“瞧着是与你祖母长得有几分像。”   转过头,他又看着古秋允,竟是直接拱手行了个礼:“古大夫,这谢礼还请收下。”   皇室贵族给他行礼,这银票是不收也得收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世子如果真的要谢我,不如把这一万两银票换成粮食,在城里施粥,救济百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爱你们。 ────────────────── 第16章 好奇:光风霁月的公子 ──────────────────   古秋允的一番话,让凑热闹的百姓都震撼了。   一万两银票,他们八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古大夫居然说不要就不要,还要换成米粮救济百姓。   如今虽然是天下太平了,可从前战争引起的连锁反应却没有完全消散。   城里有许多乞讨为生的孤儿,还有些逃难过来,无钱落户安置的百姓。   国家虽有一定的政策,却也不能照顾到所有人。   古大夫果真大义。   晏玉泽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古大夫真的不要钱。   他们才刚到北凉城没几天,邻近的城池都是他父亲的封地,他们就选择了居中的北凉城居住。   对于这个古大夫,前两日听过一些传言,他也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居然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公子。   “也罢。”晏玉泽也爽快,“本世子会以古大夫的名义在城内外设立粥棚,施粥半月。”   古秋允也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行礼,“那就多谢世子了,今日我与友人相约,就先告辞了。”   顿了一下,他还是补充了一下:“小公子近日的饮食尽量清淡一些,最好是流食,养两三日即可恢复正常饮食。”   那枣核两头尖尖的,就怕有轻微划伤,不过一般来说都不算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多谢古大夫。”晏玉泽稍微有些看不懂这大夫。   寻常百姓,就比如这间医馆的大夫,知道他身份那一刻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可这位古大夫不同,他眼里有他看不懂的不卑不亢。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钱没收,谢礼还是要准备的。   晏玉泽带着妻儿浩浩荡荡回了刚建好的王府。   今天苏怀柔原本也只是带着儿子在北凉城转转,领略一下风土人情,毕竟他们封地在这里了,未来的大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边。   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回府之后,他们还是一阵后怕。   “今天多亏了那位古大夫,我刚派人去查了,那位古大夫自从开了医院之后就没出来过,今天也是凑巧了。”晏玉泽说。   如果今天古大夫没进城,就算他们打听到古大夫治病救人的方式不同,抱着孩子过去也来不及了。   “还是智儿运气好。”苏怀柔感慨了一句,“我让嬷嬷去库房收拾一些礼物送过去吧。”   晏玉泽颔首:“他是医生,不慕钱财,把那株野山参和灵芝送过去吧。”   “也好。”苏怀柔道:“夫君,咱们刚过来,你也要跟着父亲那边忙政务,施粥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夫妻二人心里虽有后怕,却也是庆幸。   羊肉馆里。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吃着烤羊肉,喝着米酒,随意畅聊着。   古秋允也趁机从他们口中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比如今天的安平王世子什么的。   既然这边是安平王的封地,那北凉城最高指挥官就是安平王了。   多了解一下总没错。   聊着聊着,聊到世子和世子妃十五六岁就成婚了,到十九岁那年才怀上孩子,转个弯的,突然又说到年纪了。   “什么?古大夫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张清发出惊叹,“你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他们这帮人年纪都差不多,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彼此家里也都有些关系。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生意合作,都在这座城一起长大,彼此熟悉。   古大夫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没想到他二十八了。   其中一个姑娘好奇:“古大夫入世行医,那你的妻儿都在家乡,不用接过来吗?如今世道好了,皇帝也是个仁善的君王。”   古秋允笑道:“哪有什么妻儿,我们家乡那边,医疗发达,人均寿命高,三十来岁不结婚的比比皆是。”   不久之后,他就十分后悔今天说过的这句话,要给他做媒的人快把医院的门槛踩烂了。   众人又再次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三十岁的男子能自称老夫了,三十岁的女子被叫作半老徐娘,若是成婚早,三十岁都能做祖父祖母了。   可古大夫的家乡,三十岁不结婚的居然很正常?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古秋允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主要是他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没反应过来是那句没结婚,而是觉得那句人均寿命高的话不该说。   人都是怕死的,万一这话传出去,特别是那些权贵找到他,要他帮忙延长寿命,那他要怎么办?   古秋允迅速岔开了话题,“对了,张清,你吃过肠虫清之后,家里的饮用水、食物,有没有检查过?反复感染对身体也是一种损伤。”   说起这个张清就来劲了,“原是我家厨房的奴仆偷懒,水缸半年都不一定刷一回。”   他家里就他感染最严重,也是因为他老爱喝凉水的缘故。   古秋允点点头:“此后食品卫生安全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病从口入,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了。”   “多谢古大夫了。”张清突然又转了话题:“对了王越,你之前说你脚丫子有疾,到底是什么问题?古大夫给你治好了吗?”   这帮朋友,都知道他有脚疾,走不了太多的路,寻常他们去踏青,王越时常都是稍微走走就停下歇息了。   走太久就会一瘸一拐的,好像他的鞋子也比正常的鞋子要宽不少。   王越也只说过脚有疾,具体什么病,他们也不知道。   王越无语:“吃饭呢,非要聊臭脚丫的话题?放心,后日我就去医院治疗。”   都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听到说能治疗,那应当不是大问题?   张清又追问了两句。   往常说起脚,王越总是最敏感的一个。   现在知道能治了,他的心理负担也消散了。   王越无可奈何,“我是怕吓到你们。”   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从前知道他有脚疾,王家富裕,脚疾没治,那就说明治不好,所以他们也没敢多问。   现在不是有古大夫了嘛,他们也是关心记挂王越。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被吓到。   王越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竟然是直接把鞋袜给脱了。   “哎哟我去,你半年没洗脚了吧。”张清开口就是吐槽。   随后大家都看到了他脚上的异样,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最先开口的,还是一位姑娘,“我家有个婢子,两只手都是六根手指头,平时不留心都不会注意到,你只是多了几根脚趾而已嘛,又不是大毛病。”   他们现在能理解王越为什么走太多路会脚疼了。   尽管鞋面放宽了些许,但是多出来的脚趾是横歪着的,走路总会磨到。   张清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赶紧穿上吧,这包间里原本都是炙羊肉的香味儿,现在都是你臭脚丫的味道了。”   没有人的眼里带着讥讽或者嘲笑,有的都是担心。   王越穿好鞋袜,“不用担心,古大夫会帮我治好的。”   “这?这么治?切掉?”   “还真让你说对了。”王越大概解释了一下手术切除。   一行人听得云里雾里,虽然是多出来的脚趾,但那也是脚趾,切掉之后,不会受到影响吗?以后不会变成瘸子吗?   最后还是古秋允从专业的角度跟他们分析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   “等你做手术的时候,我们去陪你。”   都是一帮有情有义的年轻人。   王越办理住院这日,这帮人还真是拉帮结派地跟着一起来了。   古秋允刚安排了他们在大厅歇息,世子晏玉泽就到了。   还拉了一车东西。   “古大夫,上次说好的,城里城外的粥棚已经开起来了,但你终究是救了我儿,古大夫不要钱财,这些药材你总要收下吧。”   一而再,但是不能再三了。   他再三拒绝,对古代权贵来说就是不识好歹了。   幸好是药材,是他能用上的,未来也能造福病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古秋允拱手,“多谢世子,进医院喝杯茶吧。”   晏玉泽刚跨步走进医院,脚步就顿了一下。   即便是他皇叔的皇宫,都没有这家医院给他的那种感觉。   不是说雕梁画栋的华丽,尽是他看不懂的好东西。   前两日派人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他原以为都是下人没见过世面,夸大其词,现在才知,是他坐井观天了。   王府世子来了,王越的爹娘和祖母都赶紧从诊室里出来了。   总要行礼问安的。   晏玉泽也没多留,只关心了几句,又和古秋允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王越的手术也要做准备了。   再次做了触诊评估,然后又带他去地下室拍了ct。   骨骼在ct胶片下,显得更加真实了。   王家一行人,还有跟着过来的一群年轻人,看着胶片啧啧称奇。   这古大夫,果真是神秘。   说不准真像传闻中那样,是天宫里下凡的医仙呢。   王越看着小伙伴们的眼神:“好了,看也看过了,你们也该回去了,等我手术做完,你们过两天再来看我吧。”   大家也懂,这是医馆,不是他们凑热闹的地方,他们人多,还耽误大夫工作。   亲眼看着王越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家才相携离开。 ────────────────── 第17章 切除:闻到烤肉的味道 ──────────────────   多趾切除术。   王越的情况,从ct上来看,比古秋允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大概是这小子幸运,出身富贵,家里也照顾他,没让他多走路或劳累,这才没让他原本健康的脚趾骨骼长歪。   而所有健康的主趾的运血情况都十分完好,脚掌、足弓发育完全。   还真就是只需要切除多余的脚趾,后续保证完整的康复即可。   手术室内。   小白蹭了进来,他需要监测患者体征。   助手依旧是温宿。   这次的温宿已经显得更沉稳专业了,书还没看完,看过的部分也多是看不懂的状态,但是看懂的那一部分,已经让他受益匪浅了。   “师父。”温宿问:“王公子这样的手术,是不是要先把这两根没有骨骼的多趾切除?”   古秋允颔首,“像这样的手术,我们要遵循先简后繁的原则,你再看右脚,这边多了两根,只有软组织这根遮挡了另外一根多趾的术野,是一定要优先切除的。”   温宿颔首,“多谢师父指点。”   古代人还真是尊师重道。   古秋允又道:“切下来的软组织如果运血良好,甚至可以取皮瓣备用,用于缝合覆盖这一根带着骨骼的多趾切除后的创面。”   温宿惊诧:“还能把别的皮肤缝到另外的部位?”   古秋允讲解:“像是皮肤大面积烫伤,如果烫伤的部位在日常裸露的部位,比如脸颊,脖颈,我们就可以采取臀部或者大腿这些不轻易裸露在外的皮肤,进行移植。”   温宿再次被震惊,这哪里是外科手术,这是神仙手段吧?   王越也惊讶,“古大夫,你这一手医术是真了不得。”   古秋允笑了笑,“好了,手术方案也跟你说过了,现在要准备开始手术了,害怕吗?”   王越长吁了一口气,“不怕了,古大夫,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还不懂自己多出来的脚趾意味着什么,跟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我跟他们一样脱了鞋袜,后来被人叫作小怪物……”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羞愤之下,他差点儿拿刀自己把脚趾头剁了。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   现在能有一个完整手术方案,能让他变成普通人,他有的只是期待,没有害怕。   古秋允:“麻醉有四种方式,你看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局部麻醉,只能做到局部无痛,全程清醒,甚至还能亲眼看到手术。   区域阻滞麻醉,踝麻,整只脚没有知觉,全程清醒,也能看到手术。   全麻,全程无感,直接睡过去。   然后是半麻,下半身没有知觉。   古秋允逐一分析给他听,利弊都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在现代,他会主动跟患者说建议选择哪种麻醉,会按照手术情况制定最合适的麻醉方案。   一般情况下,患者也不会有意见,只是偶尔会有患者自己主动要求全麻,也是心理承受低,怕自己被吓到。   古代人的情况复杂一些,这四种麻醉都可选,还是让患者自己决定吧。   王越考虑了一下,“钱成是哪种麻醉?我选他那种吧。”   他也没听过什么麻醉,钱成算是他见过的第一例做手术的患者,而且他们一个是脚,一个是小腿,情况差不多吧?   “他选的半麻,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你只能躺着,看不见,但是能听见声音。”   “那就这种。”   麻醉剂量,小白出品,分毫不差。   随着麻醉的推入,王越涨红了脸,心率也飙升了不少。   “放轻松。”古秋允安抚:“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上回钱成太紧张,背了一个多时辰的三字经,你也可以试试。”   王越勉强笑了一下,“那我背大学吧,换个跟他不一样的。”   此刻的古秋允还没意识到,他的手术里,但凡选择半麻或局麻的患者,未来会形成一种诡异的背书模式,就算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从1开始数数都能数到上千。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   随着王越的背书声,麻醉起效,手术正式开始。   无菌记号笔,准确标记了需要切除的脚趾和区域,先切除两根软组织。   先是左脚,这边只有一根多余的脚趾,还是单纯的皮肉组织。   “11号刀片。”   尖头,适合精细切割。   “蚊式钳,小宿,夹住脚趾末端,轻轻提起,做手术助手,可不是只会递器具这么简单。”   “是,师父。”   多余的脚趾被提起,术野清晰,古秋允用组织剪,从蒂部开始分离,动作缓慢但富有节奏,直至把多余的脚趾完整取下。   蒂部有轻微出血,电凝止血。   王越背书的声音停了一下,“古大夫,我怎么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古秋允面不改色:“是你饿出幻觉了,继续背书吧。”   王越:“好吧……”   背书声继续响起,背得还挺丝滑。   温宿:“…… ”他很想说他也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创面无活性出血,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缝合了。   直接用可吸收缝合线,沿着切口边缘,走之字形。   “师父,这个缝合看起来不难,我能学吗?”   如果他学会了的话,下次师父做手术,他或许可以帮师父处理这样的小事情了。   古秋允颔首:“你下午找一块猪肉试试手感吧,不同的伤口有不同的缝合方法,后续会慢慢教你的。”   “是,师父。”温宿激动。   第一根软组织切除完毕,创面只剩下两条细细的线状伤口。   切下来的软组织保留备用,放入无菌纱。   右脚手术开始,第一根是软组织,切除步骤跟左脚一样。   电凝止血的时候,王越发誓,他真的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温宿看着,这样的手术好像是真的不算难,两根脚趾切除所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刻钟。   如果有机会让他试试的话,他感觉自己好像也能做?   但是师父说过,没通过考试之前,不能随便给病患治病,他一直牢记在心。   还有,他是真不知道师父如何做到面对这样的画面居然真的能完全面不改色的。   他的胆子算大了,也尽量鼓足勇气,但是看着脚趾被切下来的瞬间,他还是会感觉到本能的生理不适。   或许还是他见识太少了,多跟师父做几台手术,说不定就能习惯了。   最后一根骨性歪斜的多趾,才是今日的手术重点。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露出了里面的骨骼和关节囊。   切开关节囊,少量淡黄色的关节滑液流出。   暴露跖骨头的关节面。   “小宿,骨膜剥离器。”   这一步,就是要把剥离器伸入关节缝隙,将多余的脚趾从关节处敲开,最后再用线锯把对应的脚趾骨完整取下来。   毕竟是多长出来的脚趾,还是歪着长的,切除之后,创面和主脚趾关节面呈现出斜面,需要修整平整。   “微型摆据。”   这一步是要在关节面上做楔形截骨,切掉一个三角形薄片。   摆据震动的声音,接触骨头发出的吱吱声,让王越背书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还是有点子可怕的。   看不见,听觉却更灵敏了。   王越心里在想,早知道能听得如此清晰,还不如选全麻呢,据说睡一觉起来就做完了。   呜呜呜,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修整平整后,生理盐水冲洗,将骨屑冲洗干净。   下一步是要固定。   多趾不是切了就完事儿,毕竟是跟着王越生长了十六年的脚趾,现在把多余的切除了,也要固定防治移位。   固定采用克氏针,从主趾的趾尖皮肤穿入,顺着趾骨的髓腔,缓缓推进,穿过修正后的关节面,进入跖骨头的松质骨。   细针穿过脚的那一瞬间,温宿都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在发麻发痛,牙龈都开始泛酸了。   果然,这外科手术不是想学就能学的,他还要继续努力才是,最起码提高自己的接受能力。   下一步更是重中之重。   肌腱转位。   多出来的骨性脚趾,是附着着趾长屈肌腱的。   这条肌腱原本是支配多余的那根脚趾功能的,如果放任不管,这根肌腱可能就会拉扯主趾,久而久之,正常的脚趾也可以被拉得歪斜。   温宿斟酌开口:“就像人的牙齿一样,其中一颗牙齿掉了,久而久之,邻近的牙齿就会慢慢歪歪斜斜的?”   “逻辑上是相通的,但概念不同。”   手术继续,修复关节囊,最后是皮瓣覆盖。   这一步就要用到之前切下来的软组织脚趾了。   骨性脚趾切除的创面,就只有指甲盖的大小,皮瓣覆盖,也是需要缝合,是个精细活儿,温宿的眼睛都看直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行了,手术差不多了,想学缝合,自己用猪肉皮练着吧。”   放置引流管,包扎,外部固定。   “手术结束,圆满成功。”古秋允取下血淋淋的手套,拍了拍王越的肩膀,“接下来就是康复治疗了,加油。”   王越只感觉眼眶发红发酸,心里也胀胀的。   半个多时辰,解决了困扰他十几年的难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不出意外的话,下个礼拜三就入V啦,最低日更6000,早上9点更新。   如果迟到或者因为任何原因请假,都有小红包掉落。   这也是我连载期的老规矩了,也给新来的宝宝们说一声呀。   对本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给作者点个收藏,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 第18章 费用:古大夫果真仁善 ──────────────────   点滴挂好,送到转运车上,推出手术室。   王越的家人都在门口等着盼着,看见手术门打开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期盼。   古秋允含笑:“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要在病房里进行康复治疗了。”   王越的爹娘当场就泣不成声,嘴里喃喃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王越的祖母更是像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她走过去,轻抚了一下孙儿的脸庞。   “乖孙儿以后就是健康的孩子了,疼不疼啊?祖母回去让人给你熬补汤送来。”   王越心里酸酸的,“让祖母和爹娘担心了,打了麻醉,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哪怕是现在,我都感觉不到我腿的存在,不疼的。”   这话说得就有些吓人了,在他们常规认知里,没知觉,那不是坏了吗?   双脚都被包起来了,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有一根针和一根管子露在外面。   都是右脚。   古秋允大概也是一个恶趣味的,大家都不清楚手术效果,他干脆让温宿把切下来的多趾组织端了出来。   “大家请看,这三根脚趾,就是切下来的。”   众人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特别是王越,心情格外复杂。   这三根脚趾跟他共存了十六年,切下之前,他视它们为异类,切下来之后,从不一样的角度看着它们,又觉得这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这形容有些奇怪,却也精准。   古秋允也是考虑到古代人对追求身体的完整有着一定的执着,“这三根脚趾你们还要吗?可以带回去自行处理。”   如果不要了的话,他这边也会负责处理了。   王越赶紧问:“如果我们不要的话,古医生会怎么处理?”   古秋允:“做无害化处理,像这样的多余身体组织,一般是直接焚烧。”   王越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就不要了,辛苦古医生处理了吧。”   王越的家人觉得这样也好,这本就是多余的东西,还带回去做什么?   古秋允颔首,交给温宿去处理了。   一行人回到病房。   为了护理方便,病房跟钱成安排在了一起,中间隔了一张床。   王越母亲到底是心疼儿子,“古大夫,我看隔壁还有那么多病房空着呢,我们愿意加点钱。”   意思就是换一间病房。   他们在等待手术期间,已经跟钱成的爹娘取过经了。   手术刚结束这段时间,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   吃饭倒是还好,病床上有桌板,但是排泄的时候,就属实有些不方便了,声音也不雅啊。   原本是可以的,但是古秋允觉得其实也没必要。   他转身把帘子拉起来,“帘子能隔绝隐私,再说了,现在这病房就住了你们两个男子,怕什么尴尬?”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隐私,小白系统建设的医院还是很智能的。   除了能隔绝视线的帘子,每张病床头都安置了一个立体环绕式音箱。   比如王越需要处理个人问题的时候,他可以开启音箱,钱成这边的床就会开始播放轻音乐,能一定程度地隔绝那些让人尴尬的声音。   王越倒是觉得无所谓:“娘,我跟大成兄弟住一个病房,平时还能说说话。”   古医生说了,病房里日日都是要消毒的,留一个人照顾就行。   昨日跟家里讨论了,毕竟还要涉及排泄擦洗,最后还是把小厮派过来照顾就行了。   家里人日日过来看看,送饭,陪他坐坐,聊聊天,晚上不能在医院宿下。   要他大晚上一个人睡那么空旷的屋子,他还挺害怕的。   古秋允也道:“两个人住在一起,我平时也方便检查换药,诸位完全可以放心。”   “辛苦古大夫了,不知这手术费和药钱?”   王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银子的。   古秋允粗略算了一下:“先付十两银子吧,总共的费用大概在十五两左右,出院的时候再把后续费用结清即可。”   “什么?十五两银子?”王越父亲都惊呆了。   他原本做好要付几千两银子医药费的准备了,结果古大夫说只要十五两银子。   “古大夫,你确定是十五两银子,不是十五两金子?”   古秋允忍俊不禁:“王越的这场手术,我个人操作收费是五两银子,其他的费用是麻醉,检查,耗材,住院费以及医药费用。”   这个时代,一千文钱换一两银子,米面粮油的购买力和一千块钱差不多。   在现代,他所处的医院,如果做这样一场手术,在没有医保报销的情况下,大概是一万五左右。   古秋允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靠医术在这个时代赚大钱,他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以及北凉城的一个经济情况。   十五两银子,对王越这样的家庭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一年的收入了。   但是真遇到疾病,一年的收入能换一条命,大多数人都是会愿意的。   如果实在遇到困难的人群,他也可以适当减免手术操作费,或者手术之后做工抵消医药费。   他尽量规划一个合理,且大部分人都能负担得起的治疗费用了。   在他觉得收费合理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觉得收得太少了。   不说王家觉得收费低,就连钱成都觉得主子收费太低了。   寻常他们有个头疼脑热,在村里赤脚大夫那边看病抓药也得好几百文钱,要是去城里医馆看病拿药,一二两银子就出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百姓生病都选择硬扛的原因。   主子做了这样一台复杂的手术,还要包括后续的康复治疗的费用,居然才收十五两银子。   温弘一也觉得不可思议,从前他除了给主家看病,偶尔有贵人找上门,让他去出诊的,光是打赏的钱都是十两二十两的。   主子这哪里是在收费,完全就是在做慈善。   古秋允再次解释。   “我只收我认为合理的医疗费用,十五两银子对王老爷来说不多,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巨款了,如果我这次收了您高价,下次给普通老百姓治疗类似的病症,我又该如何收费呢?”   到时候收少了,王越父亲这边想着,或许也会心里不舒坦,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收一样的钱,不说百两千两,就说十五两银子翻个倍,就会有更多的人治不起病了。   王越父亲感慨,拱手道:“古大夫仁义。”   古大夫给他们家解决了大难题,却只收了这点钱,他们家无论如何都会有所表示的。   对了,今天世子爷不也送了一车药材过来吗?   他们也能效仿一下吧?总归是药材,以后也能治病救人。   王越父亲已经打定了主意。   古秋允看了时间:“我就先回诊室整理病案本了,诸位自便,但是为了病患的康复,也莫要停留太久。”   “好,我们知道了,再坐会儿就走。”   “温宿,记得做术后观察记录,钱成,关注一下麻醉失效的时间,或许对你们的学习有帮助。”   “是,主子/师父。”   古秋允刚回诊室,系统提示音就响起了。   “恭喜宿主,完成一场跨时代的手术治疗,奖励积分一万,现已到账。”   古秋允乐呵得很,他不收患者高价,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他的设备,药品,耗材,都是从系统里用积分买的。   而系统又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医疗系统,收费都不高。   王越所用的耗材,麻醉等费用,换成积分也不过百。   毕竟常规救治一个病患只有一百积分,大多数情况,都是不会超过这个正常赚取的积分的。   更别提还有一万的积分奖励了。   有了这一笔积分,手上也宽裕不少,温弘一中药房那边可以添置一些药材了。   “你不买设备吗?”小白问。   古秋允摇摇头,“设备的话,看下一个手术患者需要做什么检查吧。”   积分还是要保留一部分的。   药品耗材这些都便宜,检查设备,嗯,总体来说也是便宜的,只不过目前古秋允的积分还是有限。   “那个世子不是送来一车药材吗?你不去看看?”   古秋允还把这事儿给忘了。   当即就去了库房,温弘一已经带着赵凤娘和李大花收拾过了。   药材分门别类,都是好药。   温弘一也过来了,“主子,您方才做手术去了,我怕药材受潮,就先规整了一下,可要放入药房?”   古秋允颔首,“传统医学这边,温大夫负责即可,您的医术,我很放心,如果遇到拿不准的病症,可以找我一起商量。”   他顿了一下,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温宿现在是我徒弟,温大夫也算我半个长辈了,以后莫要叫主子了,叫不出名字的话,叫公子都行。”   “诶,好,公子。”温弘一心里也是高兴的,转过头又道:“这两盒东西,要请公子亲自收拾了。”   盒子打开,一棵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一棵极品灵芝。   乖乖,放在这个时代,都是能救命的药材了。   古秋允无奈,他不收晏玉泽的钱,结果送来的药材也价值不菲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呀,爱你们。   友推:《教子无方》by星星朝羽   宁邺作为遗落在外三皇子被接回宫,朝廷内外流言四起,缙朝皇室血脉凋敝,这寻回的皇嗣真假不知。   然而听闻陛下喜爱非常,竟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实际上,宁邺不仅容貌过分稠醴轻浮,性子更是刻薄偏激,对血亲兄弟睚眦必报,还恣意践踏功臣之后当做脚下奴。   年逾古稀的老臣跪在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七代单传的幼孙如何被三皇子磋磨,求陛下容情,给他家留后。   宁家以德治天下,从未有此乖张阴戾的皇子。   宁綦照为安抚大臣,宣召宁邺入宫训诫。   “可知错?”宁綦照注视殿下跪伏不起的孱弱少年,似是惺惺作态,冷声道:“抬头回话。”   宁邺直起腰身,扯着袖子粗鲁地刮蹭自己发红的双眼,腕间红痣一闪而过,“他们言语狎昵,非议儿臣相貌艳柔,应雌伏取乐,如何教训不得?”   还胆大包天怨怼道:“他们都说父皇子嗣稀薄,是好男风,平白害得儿臣也受牵连!”   宁綦照升起的薄怒被宁邺小猫尿般的眼泪浇灭,无言半晌,好笑开口,“这算什么大事,难为你赏了他们重板,还委屈成这样。”   左不过十五不知事,若未寻回,怕是还在普通人家里撒娇卖痴。   罢了。   宁綦照让宁邺以皇子之身入主东宫,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小三幼时孤苦,脾性顽劣,朕以后亲自约束。”   宁邺幸得慈父,事事明理教诲,从不苛责,收了尖利更添骄纵。   宁綦照被宁邺装乖卖巧欺蒙,对宁邺之事件件过问,哪怕宁邺多用道甜膳,宁綦照都要传太医送去消食酸汤,免得他胃痛刁难宫仆。   后来,宁邺欲求太子之位,宁綦照迟疑不允。   宁邺仗着宁綦照怜爱,有恃无恐爬上了宁綦照的龙床。   宁綦照又气又恨。   宁邺没心肝地指着腕间鲜艳消退的红痣,眼底尽是得逞的恶劣,口吻天真残忍,“父皇,儿臣的守宫砂没了,你破了儿臣的身,可要对儿臣负责。”   攻受无血缘关系,双C   刻薄心机皇子受×封建大爹帝王攻 ────────────────── 第19章 血清:接诊重伤病患者 ──────────────────   野山参,灵芝。   古秋允放在手里也没用,“温大夫,这些药也放入药房吧,如果有病患需要,该用就用。”   “这价格?”温弘一摸不准古秋允的态度,毕竟主子的医疗收费实在是太低了。   这两种药材都是能救命的良药,可市面上的价格也确实昂贵,一般都是富贵人家里收藏,不轻易在市面流通。   就怕主子价格定低了,不太合适。   “合理即可。”古秋允知道温弘一的想法:“虽然我不提倡高收高价医药费,但我们也不能把同行的饭碗砸了。”   “我明白了,公子。”   古秋允又道:“我的治疗方式和你们不同,接受的人不多,是以,我就稍微少收了一些,不过温大夫别担心,我是不亏的。”   “如此便好。”温弘一感慨,他到底也是活了五十多年的人了,升米恩斗米仇,他也是见识过的,主子心里有数,他就放心了。   不管如何,被公子买回来,再到医院行医,孙子被收为弟子,都能看得出主子是个好人。   两场手术看下来,还有之前卖出去的药品,这下温弘一是再也不会怀疑主子的医术了。   只是救人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古秋允干脆和温弘一一起把药材送到药房,抓药也方便。   “温大夫,是不是要再找一个抓药煎药的药童?”   原本温宿就能做,但是温宿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公子安排就好。”温弘一没有意见,全科医院迟早会真正走进百姓的视野。   现在没什么病人,但以后肯定是会有的。   人手迟早都要培养,趁着现在不忙,培养几个抓药熬药的药童,他也能分担些许。   二人还在收拾,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哭喊。   有病患上门了,兴许还是急症。   古秋允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闪现在了医院的大厅。   大厅里,一个壮硕的男子抱着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猎户。   “古大夫,救命。”   古秋允冲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这是怎么了?”   小白实时播报:“患者被毒蛇咬伤,生命危在旦夕,请及时救治。”   “今日内子与我一同上山收陷阱里的猎物,却不承想,被藏在暗影里的毒蛇给咬了。”   古秋允凝眉,“看清楚是什么蛇了吗?咬在什么位置了?被咬多久了?此前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系统只播报了被毒蛇咬伤,但是不同的毒蛇需要的血清不同。   猎户当即就从身后抽出一条死蛇甩在地上。   “就是这个畜生咬的。”   古秋允头皮都发麻了,别看他是医生,可他也怕蛇啊。   面前的,赫然就是一条尖吻腹,也就是常说的五步蛇。   猎户继续道:“咬在右边上胳膊了,被咬了不到半个时辰,用了祖传的蛇药,往年用这种蛇药都管用,就是凶险得很,也不知今天怎么一点用都不管了,血都止不住啊。”   原本想送去城里的医馆,但是怕来不及了。   他们夫妻二人之前也来买过驱虫药,效果好,最后才决定冒险来这里试一下。   温宿也赶紧冲了出来,还推着转运车。   “师父。”   古秋允:“快,患者被五步蛇咬伤,送到手术室。”   原本应该在急诊就处理了,但是急诊室还只有一个空壳子。   晚来一步的温弘一听见是被五步蛇咬伤,只剩下摇头和叹息。   这样的蛇毒,太凶险了,能救回来的不到万一。   希望公子能有办法救治。   右上臂被咬伤。   毕竟是做猎户的,对于蛇咬,也会有一些急救手段。   患者胳肢窝到肩膀,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虽然不太规范,但一定程度上也能减缓蛇毒扩散。   “监测血压,心率,血氧,呼吸频率,温宿,详细记录。”   古秋允赶紧给患者抽了一管血。   抽的是没被咬伤的另一条胳膊,这一步是要查凝血功能,血常规以及肝肾功能。   “小白,兑换仪器。”   小白配合默契,“已经放到隔壁手术里了,我帮你弄,你先照顾病人。”   这一步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古秋允又赶紧折回手术室,猎户也趁机挤了进来,把古秋允撞了个趔趄。   “大夫,我内子还能救吗?”猎户的双眼赤红。   古秋允没怪他,生死面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他换了一种古代人能听懂的方式去解释。   “我这里有解毒的药剂,大概率情况能救回来,可如果毒素深入五脏六腑,就比较难了。”   五步蛇,多是死于肾脏衰竭。   猎户直接就跪了,脑袋磕在地板上,像是不知疼痛。   “求您了,大夫,救救她。”   古秋允叹息,但语气却变得十分冷硬:“我现在要检查患者的伤口,需要把上衣脱掉,你有什么问题吗?”   猎户没有犹豫,“大夫,您尽管施救,我大牛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比起他媳妇儿的命,这又算什么?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再说了,这古大夫和小助手都年轻,估摸着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   古秋允很满意他的态度,古代人的男女大防,以后得写到术前通知书上去。   现在只需要露出胳膊和上半身,万一哪天要做腹部及以下的手术呢?   关于这些问题,以后还是要有明确的文字规定才好,患者或者家属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   衣衫只脱了一半,露出患处整条手臂以及肩膀。   伤口周围一直有渗血的现象,且没办法自凝,周围也是肿胀一片,有黑紫色的瘀斑,按压伤口时,还有暗红色的血液从咬痕中溢出。   “现在,我需要给你夫人做皮试,我这种解毒药,会有一定的过敏概率,如果不过敏,就能直接用药剂治疗,过敏的话,就要换另外的法子了,成功概率会有所降低。”   皮试注射之后,古秋允又招呼温宿。   “观察患者是否有过敏现象,红疹,红肿,瘙痒,呼吸困难等等。”   他现在要去隔壁把抽血检查的报告拿过来。   古秋允勉强松了一口气,血小板还在,纤维蛋白原不是0,还有的救。   血钾偏高,心率T波有高尖,随时可能引发心律失常,幸好心肌酶正常。   “温宿,关注心率。”   “是,师父。”   肌酐一百五,比正常值高出一大截。   古秋允,“夫人,如果现在让你解小便,你能解出来吗?”   猎户妻子疼得冷汗直流,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来,嘴唇都破了。   听了这话,她也羞臊,但是她想活命啊,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他回家呢,大儿子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她不能死在这里。   “在这里尿吗?”她艰难开口。   古秋允冲到门口:“二丫,拿个尿盆过来,要快。”   古秋允和温宿还是适当回避了一下,让患者丈夫辅助她解了小便。   古秋允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尿液,尿量正常,也没有尿闭。”   中毒严重,但是脏器功能尚存代偿能力,治好的概率大。   刚好,皮试的观察期也差不多了。   没有过敏现象,这就好办了。   古秋允把血清加入生理盐水,通过静脉缓慢滴注。   “温宿,观察情况。”   转过头,他又看着猎户,“现在就是直接把解毒药打进血管,让药效更快地发挥作用。”   猎户用力点头,他不懂什么原理,只知道解毒药已经用上了,他媳妇儿的命能救回来了。   古秋允是医生,不可能像他这么乐观,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接下来我就要给你夫人处理伤口了。”   “好,大夫,您尽管施救。”   这个病人家属还挺通情达理。   伤口处理不难,古秋允驾轻就熟,随后又赶紧打了一针破伤风。   五步蛇咬伤,疼痛并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住的,古秋允又给患者静脉注射了吗.啡,镇痛的。   急救完成,把病患送入病房。   病房里的人群还没散去,都知道古大夫刚刚接诊了一个被五步蛇咬伤的妇人。   五步蛇,出了名的毒性强,他们就没听过谁被五步蛇咬了还能活的。   古秋允直接把手术室里的体征监测设备都搬到病房来了。   接下来的监测观察才是重点。   医院第一次接诊这样的重伤病患者,设备还是少了点。   “之后我会定时过来给患者复查,患者家属也要注意,患者的尿液,需要拿给我看过之后再倒掉。”   “是,古大夫,我记住了。”猎户大汉满脸泪水,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病房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还真被救回来了?   古大夫果真是神仙。   “伤口不能碰水,这条胳膊也不能动,大牛,是你自己留下照顾还是让家里人过来?”   “我自己照顾吧。”宋大牛要在这里守着,陪着妻子康复。   古秋允点点头,“医院有一日三餐,十文钱一份,你也可以去外头买,让家人送,换洗的内衣物也可以送来。”   “好,我知道了。”宋大牛跟着古秋允出了病房,这才小声开口:“大夫,不知这医药费一共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今年夏天不知道怎么的,我老是刷到那种有蛇的短视频,前两天有朋友约着去采蘑菇,我都没敢去。   特别怕蛇,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那时候还不怎么能见到蛇,现在估计是生态好了,蛇也越来越多了。   真要说怕到什么地步呢,如果我左边是一条蛇,右边是一个鬼的话,我扭头就跟鬼走了。   还有个短视频特别有意思。   一位农村的叔叔,叫城里人不要把抓到的蛇放生在农村,然后又把血清放在城里,搞得农村人好像有九条命似的。? ────────────────── 第20章 肠痈:多么熟悉的画面 ──────────────────   医疗费用,是普通人看病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了。   古秋允理解他的难处,粗略算了一下:“先给二两银子吧,总数不会超过五两,剩下的钱,等康复出院的时候再给。”   宋大牛被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原本都想好了,他家里还有一张虎皮,几张上好的红狐皮,再卖几亩水田,这些年家里也攒了些家底儿。   实在不够的话,以后他这条命就卖给古大夫了。   万万没想到只要五两银子。   古秋允严肃:“如果康复情况好,五两银子绰绰有余,可之后的这几天,情况同样凶险。”   他斟酌用词,想让宋大牛更直观地了解爱人的病情。   “被咬的时候,毒素已经进入了身体,本质上就对脏腑造成了损伤,即便是用了解毒药,毒素清了,之前的损伤也有可能要命。”   宋大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大夫,如果有万一,请您一定要救救她,哪怕是用我的命换都可以。”   古秋允感慨猎户的情深,他拍了拍宋大牛的肩膀,“救人,是医者本分,不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全力救治,莫要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一米八几的壮汉,又是一顿猛虎落泪。   宋大牛的妻子大概是幸运的。   之后的这几天,康复情况不错,每次复查的指标都有所好转。   大概是古代人的体质不同?用药效果简直翻倍。   小白迟来的系统播报终于到了:“恭喜宿主,成功救治毒蛇咬伤患者,奖励积分一万。”   温弘一刚好拿着一包药粉过来了。   “公子,这是宋大牛家里祖传的蛇药粉,我试验了一下,这种药粉对好几种蛇毒都有奇效,只不过剂量不好把控,伤处不同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古秋允惊讶,想来患者能康复这么快,或许也有祖传秘方的功劳?   别看现代血清治疗效果好,传统医学上,同样也有治疗蛇毒的办法,只不过成功率远低于现代医疗。   在毒蛇出没频繁的城镇,甚至还有专门的蛇医。   宋大牛把妻子送来的时候,说过用了祖传药方,他没放在心上,原以为是猎户用的土方子。   没想到是真有用。   小白突然喵呜了两声:“宿主,把配方买下来,卖给系统,能值几百积分,这蛇药不够完善,能用于研究。”   古秋允也是眼前一亮,原来还能卖东西给系统。   他当即就找来宋大牛,说明缘由。   宋大牛二话不说,直接把配方给念了出来,温弘一在旁边记录,时不时还点点头。   “古大夫,这药方虽是祖传的,但您救了内子的命,药方就送您了,不过……您也看见了,这药方不一定灵验。”   古秋允笑了笑,送上一百两银票:“这药方我不拿来使用,是用于实验研究,你出药方我出钱,天经地义,把钱收下吧。”   宋大牛又是一阵感动,甚至脑补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医仙,看见他们家贫苦,变着法儿来补贴他们呢。   实际上他们家已经比村里很多人都富裕了,毕竟他有打猎的手艺呢。   古秋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钱塞在了他怀里,然后迅速聊起了病患的情况。   “照这样下去,再有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猎户这段时间照顾妻子,几乎是衣不解带,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家了,猎户心里也踏实了。   与此同时,王越和钱成的术后恢复情况也都不错。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位世子妃却突然造访。   苏怀柔不是来找古秋允的,是先去了病房,跟钱成,王越,还有宋大牛的妻子都聊了一会儿。   碰巧古秋允过来给患者换药,这才碰了面。   “世子妃?”古秋允略微拱手,权当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径直带着温宿和二丫给三个病患换药。   “换药简单,你们也学了这么久了,今天有人敢来试试吗?”   杨二丫立马站了出来,“公子,让我试试吧。”   原本就是把二丫当护士培养的,但是前段时间,也就只能从旁打个辅助。   在教学上,古秋允还是很严厉的,不轻易让学徒上手。   钱成:“二丫姑娘,你尽管尝试,如果不是主子不让我下床,我其实都感觉腿好得差不多了。”   逃难的时候,瘸着腿都能一天走几十里。   当然了,主子说就是因为他走路,骨头才歪了。   总之,现在他的腿已经不怎么疼了。   杨二丫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公子换药的步骤,一步都不敢错。   “干得不错,以后换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古秋允赞许,又问了一嘴:“识字学得如何了?”   “已经会认很多字了,就是写字还慢一点。”   古秋允:“挺好的,慢慢来吧,先从给病患换药开始。”   “是,公子。”   旁边的温宿看着也露出了认可的表情,他很快就要有师妹了。   逐一换过药之后,又跟世子妃打了个招呼。   只是没想到世子妃居然跟着他一起回了诊室。   “世子妃有礼,请问您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换药的时候,这位世子妃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病患的伤口。   苏怀柔犹豫了一下,“肠痈之症,古大夫能治吗?”   肠痈?那不就是阑尾炎吗?   古秋允颔首,他拿出一张人体构造图。   “世子妃请看这里,这就是肠痈发病的地方,我们这一脉医生称它为阑尾,发炎了,也就是肠痈之症,只需要手术切除即可,这一节肠子切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苏怀柔先是被这张人体结构图给吓到了,然后又被古秋允说的开膛破腹的治疗方式给吓到了。   病房里的几个患者,伤患好歹是在四肢上。   这阑尾是在肚子里啊,把人的肚子切开,人还能活吗?   “冒昧地问一句,是谁得肠痈之症了?这个病要尽快治疗才好。”   苏怀柔这次犹豫了很久,却没再回答他的问题,只略微颔首,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古秋允蹙眉,阑尾炎手术不难,但穿孔感染了就比较麻烦了。   等了两天,没等到病人过来,等到了苏怀柔派来接古秋允的马车。   “古大夫,世子妃有请,还请您带上治病的工具去王府跑一趟。”   古秋允凝眉:“如果是肠痈之症,只能来医院治疗,我没法去患者家里动手术。”   他大概讲解了一下手术需要的设备和条件。   来的人斟酌了一下:“那也请古大夫走一趟吧,您当面跟世子妃说。”   “行吧。”古秋允带着小白上了马车。   一路进城,再进安平王府,然后又被小厮带着七拐八绕进了一处院落。   “古大夫,世子妃和世子都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吧。”   一进门就是浓重的中药味。   之前还见过的那位意气风发的世子晏玉泽,此刻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床边还有个直摇头的老大夫。   “世子,您这病,老朽是真没办法了,但是也莫要病急乱投医啊,疡医那套法子,老夫也有所耳闻,九死一生,还损害您的身体。”   古秋允在心里啧了一声,疡医?他跟疡医能一样吗?   “世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给你触诊一番。”   “有劳古大夫了。”   古秋允也没搭理还在叨叨的老大夫,径直走过去,对着晏玉泽腹部几个位置按了按,又给他把了脉。   没有仪器,凭经验判断。   “确实是阑尾炎,要尽早切除,如果迟了的话,阑尾在肚子里穿孔,脏东西感染腹腔,救治的难度就要高很多了。”   晏玉泽犹豫了,这老大夫是皇叔派给他们家的御医,医术高明,但是他娘子又亲自去古大夫的医院看过那些病患,虽然开了刀,都好着呢。   “不如……”他刚开口,就被御医打断了。   “世子,王爷晚上就回来了,不如等王爷回来再作决定。”   他治不好,也怕世子被那个全科医院给治得更坏了。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晏玉泽缓了口气:“那就等父王回来再说吧,辛苦古大夫跑这一趟了。”   古秋允没说什么,拿了几片药出来,“这个是止痛的,能暂时缓解世子的痛楚,另一个是抗生素,稍微有点治疗作用,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先吃两颗,过四个时辰再吃两颗。”   他顿了一下,“世子,恕我直言,这种保守治疗已经不适应你现在的情况了,还请尽早做决断吧,我就先回医院了,如果要做手术,先让人快马通知我提前做好准备,您在术前也不要吃任何东西了。”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也不知道这病人会不会听话吃药,总归他心情有点儿复杂。   王府世子,掌握生杀大权的权贵。   马车摇晃着出城了,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小白的系统播报打断了他。   “前方一百米路边的丛林里,有重伤病患,请及时救治。”   古秋允赶紧让车夫加快速度,到了地方,他直接跳下车,钻进了丛林。   一个血淋淋的人就躺在地上。   多么熟悉的画面。   多么熟悉的长相。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入v哦,更新时间改到今晚半夜12点5分,过了0点了,算明天了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亲亲][亲亲][亲亲][比心]   作者旧文推荐《穿越两界的杂货铺》《废太子的奇妙旅行》   这两本都是两界来回穿越的题材,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看看呀。   作者预收推荐:   《织梦判官》现代幻想奇幻   《满朝文武跪求本公主登基》古代基建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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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笃定,这个世界除了他师父,不会有疡医能把伤口缝合得如此漂亮。   古秋允颔首:“刚到北凉城的第一天就碰见他了,也是重伤,藏在草丛里,也就是我鼻子对血腥味敏感,这才救了他一命。”   说完他又啧了一声:“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又伤成这样,如果我今天没出门去王府,那都碰不上他。”   失血性休克,再不救就得死。   温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是此人命不该绝,也是跟师父有缘分嘛。”   “少贫嘴了,帮忙吧,对了,这人一身黑衣,身份不明,在他醒来之前不要对外人提起,有人问,就说是救了个被山匪抢劫打杀的农夫。”   不确定他是不是好人,如果是好人,那说明有可能是被仇家寻仇,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被人追杀,贸然暴露就等于让他去送死。   如果是坏人的话,这里是他的医院,他有的是办法能治住他。   古秋允在心里感慨,这要是在现代,直接报警就解决了。   现在这个时代,处于乱世初定,在古秋允看来,情况依旧很复杂,他除了自己,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是,师父,我知道了。”   伤口已经做过加压止血包扎,古秋允现在要先给患者用生理盐水补液。   “师父,患者伤口这么多,流了这么多血,不用先缝合伤口止血吗?”   古秋允答道:“理论上是这样,但病患已经休克,我也用了止血包扎,暂时把血止住了,现在补液,说直接一点,就是往血管里加入液体,撑起血容量,维持血压,让心脏和大脑能继续得到血液供应。”   幸好还没有到需要输血的地步,要不然他还得找人来献血,系统里没有血浆兑换。   温宿:“明白了师父。”   古秋允拿着输液针:“你来看,他失血过多,血管都要瘪下去了,输水能将血管撑起来。”   尽管血管已经有些瘪了,但古秋允入针快准狠,“快滴,十五分钟内要滴完,温宿,注意患者血压,回升之后立马告诉我。”   古秋允还兑换了一个输液加热器,失血过多的人,就会感觉到很冷,加热器聊胜于无吧。   小白特别智能:“室内温度调高三度。”   现在是夏季,但医院里是恒温的,一直维持着一个舒适的温度。   做完这一步,古秋允又赶紧给患者输上了羟乙基淀粉。   “师父,血压升起来了,心率也降下来了。”温宿激动得满脸通红。   跟着师父学了这么久了,这些生命体征的数值,他已经了然于胸了。   现在的数值就代表着,手术台上的这个人能活。   古秋允:“放缓输液,现在给他处理伤口。”   刀伤太多了,比上次还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次都没有伤及动脉,否则在野外躺这么久,神仙难救。   生命体征稳固了,现在才开始处理伤口。   这样的外伤,还是要选择局部麻醉的,要不然也太折腾人了。   “处理刀伤就跟常规手术不同了,开放性伤口需要先处理更严重的伤口。”   温宿点点头,然后他就看见师父缓慢揭开纱布,清创消毒,麻醉,然后飞速穿针引线,一条皮开肉绽的伤口迅速闭合,只留下浅浅的缝合印记。   他练了这么久,连师父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处理完伤口较大且危险的部位之后,古秋允才放缓了速度。   “师父,患者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古秋允:“这人算是救回来了。”   他拍了拍神秘黑衣人的肩膀:“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黑衣人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也缓缓点了头。   古秋允又道:“你的命捡回来了,这是我第二次救你,接下来你需要在我医院养伤,养好伤再讨论你如何还债吧。”   “好。”黑衣人气若游丝地开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古秋允福至心灵,这人该不会是害羞吧?   这人身上的大小伤口好几十处,为了更方便处理伤口,一身衣裳被他剪得稀巴烂,现在身上就挂了几个破布条。   虽然很不想以貌取人,但这个男人就很像那种固有思维里的古代谦谦君子。   而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比较——古板。   古秋允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把破布条都扯了,然后把二丫拿过来的病号服给他套上了。   “温宿,送他回病房吧。”   温宿:“师父,他是不是要单独放一个病房?”   虽然可以对外说救了个农夫,可哪有如此细皮嫩肉的农夫呢?   “送到离大家最远的病房吧,外人问起来就说他伤口多,人多的病房会增加感染率。”   “是,师父。”   古秋允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是真的救了个谦谦君子,还是救了个大麻烦。   送回病房,盖上温暖的被子,黑衣人的脸色都好了几分,但是补液暂时还不能停,抗生素也得加上了。   这么多伤口,一旦感染,那麻烦事儿就多了。   这回直接静脉注射,比吃药的效果迅猛多了。   几粒止痛药就放在病床旁边,“等下麻醉过了,记得吃止痛药,哦,你应该吃过,知道怎么吃吧。”   黑衣人点头,“多谢大夫。”   他当然记得那种会黏在嗓子眼的药丸了。   “小宿,他这边的情况你注意点,要关注他的排尿情况,半个时辰的尿液低于30毫升的话,一定要马上来叫我。”   “好,师父,我知道了。”温宿是个聪明孩子,已经学会与时下不同的计量单位了。   直到古秋允转身离开病房,神秘黑衣人才睁开了眼睛,缓缓开口。   “小宿。”   温宿顿时就红了眼眶,“小叔,你怎么会出现在北凉城?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遇到我师父……”   此人正是温宿的小叔,温御。   “二伯如今怎样了?你为何在这里?还拜了师?疡医?”   温宿缓了口气,“小叔,爷爷现在也在这家医院做大夫,我们都是被师父买回来的,师父人很好,也不是你说的疡医,我们叫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温御呢喃了一声。   “小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们被贬为罪奴之后,爷爷还托关系打听过你,但是一直没消息传来,我们还以为……”   “情况有些复杂,日后再说吧,我们温家要平反了。”   毕竟失血过多,温御的眼底还是很疲惫。就算是平反了,他们温家也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小叔,您好好休息吧,把伤养好了再说,过会儿我让爷爷过来看你。”   “不,不用,把我当寻常病人即可。”温御看着大侄儿,笑了一下,“你师父是不是不知道你们的身份?”   温宿摇摇头:“当初爷爷的故交运作了一下,师父只当我们只是被前朝权贵牵连的府医,不知道爷爷之前是御医。”   之前古秋允还琢磨,温大夫医术这么好,为什么只是权贵家里的府医,那得多大的权,多大的贵。   反正他是没想到,皇帝的御医,从理论上讲也算是府医。   温御点点头,“那就莫要跟他说,即便是温家平反,但背后还是会有人想要我们的命。”   想要以后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就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他对那位古大夫的医术还存了些疑心,但古大夫救了他两次,还救了他的亲人,可见古大夫必然长了一副好心肠。   以后二伯和小宿在这里,行医救人,能安稳过日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莫要跟你师父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万一有危险,也不至于牵连他。”   也亏得是温宿聪明,在看到小叔的脸的时候,没有直接相认。   “是,我知道了小叔。”温宿红着眼,虽然小叔受了伤,但总归是活过来了,也跟他们团聚了。   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温御也想睡会儿,只是睡前得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这么多水输入身体,膀胱都要炸了。   “小宿,茅房在何处?”   温宿嗖地一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干净的便盆,“师父说了,前几个时辰要关注你的尿液情况,小叔就用这个吧。”   温御低笑了一声:“你还挺听你师父的话。”   “那当然,师父的医术可好了,哪怕是曾祖在世,论起治病救人,也未必比得上我师父。”   这一下就勾起了温御好奇心,要知道他们温家世代行医,就连从前家里伺候的丫头小厮都要粗通一些医理药理。   他的祖父,也就是小宿的曾祖,更是翘楚,曾被世人称为神医。   大侄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却会对另外一个人的医术赞不绝口。   温宿夸起师父来,也是滔滔不绝:“小叔,你不知道…… ”   他把这段时间接诊的病患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温御有些恍惚,那些检查的设备,救人的药品,包括他此刻手背血管还连接着的水,全都太不可思议了。   特别是那个被五步蛇咬伤的患者,这样都能救回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治疗方式,却也不得不承认,效果十分迅猛。   “好了,你出去吧,你小叔要小便了。”   温宿:“……小叔,疾不避医,不可讳疾忌医,师父说了,要观察你尿液的情况,之前那位五步蛇咬伤的患者还是女性呢,你怕什么。”   温御无语,却还是把古大夫的小狗腿先赶出去了,“我尿完了你再进来便是。”   好在情况良好。   “尿量,颜色都很正常,小叔,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告诉爷爷,让他找个合适的由头过来跟你见面。”   温御叹息,“一切小心。”   “放心吧小叔,师父人可好了。”   在没有明确小叔身份的前提下,师父的第一反应是先把小叔藏起来。   温御带着笑容睡下了,温宿擦干了泪痕,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去找师父。   “师父,他目前情况还不错,睡前小便过一次,一切正常。”   古秋允这会儿在整理病历,不管这人来历如何,病历还是要做好的。   病因,治疗方式,做了什么检查,用了什么药,都要记录得清清楚楚的。   听了温宿的工作汇报,他抬眸:“后续情况你持续跟进吧,有问题就及时找我,先回去看书吧。”   温宿犹豫了一下,“师父,我爷爷之前有个药方,生血效果不错,那人失血过多,要不要让爷爷去给他看看?会和您的药产生冲突吗?”   “让温大夫去看看也好,调理身体这方面还是得看传统医学,至于药方,开好之后让我看看吧。”   “成,师父,我知道了。”   离开师父诊室,温宿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赶紧去找爷爷了。   温弘一今天一直在研究从公子手里拿到的一本传统医书。   知道主子救了个受伤的人回来,他没去凑热闹。   这种外伤,他的传统包扎方式和金创药都比不上公子的缝合包扎以及抗生素。   与其去凑热闹,不如把公子给他的这本医书好好琢磨琢磨,精进一番自己的医术。   想他温家世代行医,家中藏有医书千卷,他都一一看过,可他还从没看过主子给出的这本。   看了一天,让他受益匪浅呐。   直到孙子钻了进来,才打乱了他的思绪。   “臭小子,毛毛躁躁的做什么。”   “爷爷,您知道师父今天救回来的人是谁吗?”   温弘一蹙眉:“我们在北凉城无亲无故,难不成还能是熟人?”   温宿凑过去,压低了嗓子,“是小叔。”   噌地一下,温弘一从椅子上坐起来,“你说什么?温御?”   温宿用力点头,“就是小叔,主子刚来北凉城的时候,就已经救过小叔一次了,这回又恰好碰见……”   爷孙俩的秘密谈话,古秋允一概不知。   整理完病历之后,这会儿已经琢磨起安平王世子的阑尾炎了,也不知道晏玉泽会不会来。   好歹是一条命。   小白悠闲地甩着尾巴,“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带着设备去看看吧。”   他担心宿主这时候钻牛角尖,讲原则。   古秋允摇摇头:“在生命面前,不是我讲原则的时候。”   虽说他确实是不打算出诊做手术,毕竟很多检查都只能在医院做,有详细的检查,才能有准确的数据,就能规避更多的风险。   只凭经验看病,就算是知道了什么病,没有详细数据,风险就更高。   比如患者有凝血功能障碍,但急需手术,在没有专业检查的情况下去开刀做手术,风险就极高。   手术的本质是‘可控性创伤’,对正常人而言,身体会启动凝血机制进行自我修复,可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没有这样的能力。   贸然开刀手术,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有准确的检查数据,就能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提前做准备,面对突发情况,危急情况,能救命。   这也是他不愿意出诊的原因之一。   但是真有急症重症患者,没法来医院,或者因为别的困难,他也愿意去出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当然了,他也会提前向家属告知风险。   原则面前,生命更重要。   可关键的是,晏玉泽的问题不是一条命这么简单,是他自己和他的家人,似乎没办法接受所谓的开膛破肚的手术。   即便是他现在带着设备器材过去了,人家未必会同意他医治。   阑尾炎是个小手术,不做详细的检查,他也有一定的把握。   可医学是严谨的,万一真在手术中出了意外,对方又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王府世子。   古秋允脑仁疼。   小白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帮你作个弊。”   古秋允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又开口了,“晏玉泽吃了你给的药,已经好多了,这会儿睡下了。”   古秋允无奈,他给出去的药是什么效果,他心里有数。   但是目前的情况来说,就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减轻的痛苦,病灶还在。   晚上,温弘一拿着药方过来了,“那人醒了,我给他诊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药方,公子看看和您的药有没有冲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古秋允总觉得温弘一对他的态度更恭敬了。   或许是他给出去的那本传统医学的医术?   那可是集结了几千年智慧的医术总结。   药方审过,没什么问题。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温大夫,以后如果有病患做了手术,除了我这边的康复治疗,你这边也可以配合调理一下病患的身体。”   从传统医学的角度来讲,手术治病,就有些以创伤治创伤的概念,虽然根治了病灶,却也伤害病患的元气,气血。   不管是哪种治疗方式,能让病患恢复健康才最重要。   “对了,那个黑衣人醒了,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   古秋允之前没跟黑衣人多说,只简单讲过几句救治和后续治疗的事情。   温弘一颔首:“公子救治及时,医术高明,那人的情况尚可,不过到底是流了太多血,现在还比较虚弱,也没说什么话。”   古秋允沉默,“先就让他养一段时间吧。”   温弘一斟酌之后才开口:“不知公子准备如何安顿那人?”   古秋允也不知道,“等我抽空跟他聊过之后再说吧,总归他得先把医疗费用付了才能走啊。”   温弘一笑了笑,公子还是心善啊。   古秋允这空还是没能抽出来,大半夜的,全科医院的急诊门铃第一次响了起来。   医生的本能,脸都没洗就冲出去了,睡衣的扣子都扣歪了。   全科医院的大门打开,门外赫然是几辆豪华的马车。   世子妃苏怀柔面容焦急,眼底都是疲倦:“古大夫,世子他晕过去了。”   晏玉泽吃过古秋允给的药之后,腹部的痛苦就减轻了许多,御医再次诊脉,也发现病情有所好转。   疼了好几日了,晏玉泽也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只是他没想到,半夜又被活生生地疼醒,还发起了高热,他又赶紧吃了古秋允留下的药,疼痛是减轻了许多,但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御医再次来诊脉,却说肠痈之症再次恶化,甚至隐晦地提起让王爷和王妃可以给世子准备后事了。   历来,得了肠痈之症的,慢性的还有治疗必要,只是可能会反复发作,极其折腾病患,但急性的阑尾炎,能救下来的不足三成。   治疗的方式也多是以大黄牡丹汤为主,再配合针灸,艾灸等疗法,都是为了消除炎症,缓解症状。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靠患者自己挺过去了。   安平王晏征急得满头大汗,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还如此优秀,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安平王妃更是哭到晕厥。   直到晏玉泽彻底晕了过去,不省人事,苏怀柔才大胆做了决定。   “父王,母妃,既然御医说没救了,为何不愿意去全科医院试试呢?总好过让夫君在这里等死。”   晏征刚来到封地,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忙,前几日儿子得了肠痈,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可当时御医说只是轻症,虽然腹痛难忍,但只需要正常治疗,接下来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他也没想到,这轻症也会发展成重症。   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就听儿媳说过这位城外古大夫的治疗方式了。   心中自然是惊骇,很简单,把肚子剖开,把发病的肠子割掉,这人还能活吗?   恰好又是晏玉泽吃过古秋允的药之后,得到了缓解,晏征就觉得没有必要去开刀冒险,说不定吃两天药就好了呢?   反正他之前也听人说过,那位古大夫拿出来的药虽与时下的草药汤不同,却有奇效。   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在半夜突然发作,病情急剧加重。   听了儿媳妇这句相当于死马当活马医的说法,他也是心如死灰。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府里的御医,医术高超,连他都说没救了,难不成真的让儿子活活在家里疼死吗?   于是一家人连夜收拾东西,赶到了医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全科医院的灯光成了这荒野里唯一的光,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在生死面前,权、钱,都是过眼云烟。   温宿的反应比师父慢了一点,这会儿也冲了过来。   “师父。”   王府的仆从已经把晏玉泽从马车里抬下来了。   “放车上。”古秋允拉过旁边的转运车,情况紧急,他又再次做了触诊和诊脉。   霎时间,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去王府的时候,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而且吃过他的药,病情也不至于会发展得这么快。   “世子妃,世子今天还吃过别的东西没?”   苏怀柔急切:“世子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下午吃过你的药,情况缓解了之后,也有了胃口,却也只是吃了一碗鸡汤面。”   古秋允:“我给出的药,只能缓解世子的痛楚,却不能根治,世子的肠胃本就受损,吃了汤面,反而增加了肠胃的负担。”   晏征赶紧走过来:“古大夫,之前怀柔就说过,你能把腹腔打开,把坏了的肠子割掉,能治好这要命的肠痈之症。”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平民见王爷要行礼了,他只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对患者家属说话。   “如果你们是白天过来,手术成功的概率肯定更高,现在已经恶化了,具体恶化到什么程度,我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总归,世子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做手术,那我无能为力,做手术的话,我还有七八成的把握。”   还是耽误了。   他去王府诊断的时候,晏玉泽的情况尚且能控制,如果那个时候做手术,检查情况良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采取微创手术。   但当时他没有设备给晏玉泽做系统性的检查,不能贸然下决断,只能说采取传统的开腹腔阑尾切除。   现在这情况,凭借经验判断的话,阑尾恐怕穿孔了。   具体到了什么程度,还是需要检查。   一旦穿孔,并发漫性腹膜炎,不赶紧救治的话,患者一般活不过24个小时了。   “做。”晏征下了最后的决定,御医都让准备后事了,这古大夫居然说还有七八成的把握。   转运车推到手术室。   此刻情况太过于复杂,但手术不能急。   “世子妃,世子最后一次吃东西喝水,过去多久了?”   苏怀柔想了想:“吃鸡汤面的时候,应该是下午未时左右,过去四五个时辰了,最后一次喝水大概是半个时辰前,用温水吞服了古大夫留下的药品,但是方才在马车上颠簸,水和药片都被吐了出来。”   古秋允心里有数了。   晏征和苏怀柔也要跟着进手术室。   “诸位,手术室需要干净与安静,大家就在门外等候吧,放心,我会全力救治世子。”   “本王只是想亲眼看着儿子做手术,我保证不说话,不影响古大夫的操作,这都不行吗?”   古秋允换了一个让大家能理解的解释,“大家从外头赶来,身上可能沾染了一些灰尘,脏东西,如果带到手术室里,容易加重患者的感染情况。”   手术室的无菌操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晏征毕竟是一人之下的王爷,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古秋允的眼神给惊得憋了回去。   那是他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没见过的情绪。   仿佛是在说:“看你是王爷,我给你几分面子,认真给你解释过了,请不要再继续说废话了。”   “那就拜托古大夫了。”面对儿子的生死,晏征这个王爷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医生手里。   更是不可能在术前得罪了这位唯一可能救他儿子的大夫。   古秋允略微颔首,“还有救,王爷放心吧。”   手术室大门关闭。   古秋允让温宿赶紧把晏玉泽那一身繁复华丽的衣袍脱了,换了衣裳,连接了体征监护仪。   患者已经意识不清了,身体高热,脉搏细速,血压偏低,皮肤弹性差,嘴唇干裂,已经是脱水的状态了,需要快速补液。   生理盐水输上,又赶紧给晏玉泽做了抗生素皮试。   这一步是万万不能省的。   万一患者过敏,情况就更要命了。   趁着皮试等待的时间,古秋允又抽了他一管血,做术前常规检查。   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电解质。   然后又紧急让小白兑换了一套超声设备出来。   腹部超声,是阑尾炎首选的筛查手段,可见阑尾增粗,周围有积液脓肿。   温宿看到这一套新设备,什么也没问,只问起了晏玉泽的情况。   “师父,世子都这样了,真的还能救吗?我见过得肠痈之症的患者,一般到这种地步都是神仙难救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你看这里,这是设备探查的情况,阑尾已经穿孔了,多数阑尾炎患者的死因不是被疼死的,是阑尾穿孔,导致腹部感染而死。”   原以为不用做ct,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好在晏玉泽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补液之后血压也有所回升。   “推到ct室去。”   手术室门打开,晏征搂着几乎哭晕了的妻子,在门口盼着。   古秋允没有废话,“现在我们要带世子去做一个更准确的检查,能看到他整个腹腔内的情况。”   什么检查能看到腹腔内的情况?晏征眼中全是迷茫。   苏怀柔之前跟其他几位患者了解过一些,“是那个什么西梯?能透过皮肉看到骨骼的检查?”   古秋允颔首,“目前通过别的手段检查已经确认,世子的阑尾已经穿孔了。”   他顿了一下,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解释:“就相当于坏掉的肠子破了,肠道里的东西流到腹腔里去了,手术前我需要更准确的情况,才能规避可能发生的危险。”   如果不做这个检查,只能打开腹腔之后,进行人工的观察检查。   极大程度地提升了手术的风险。   “好好好。”苏怀柔催促,“您赶紧去吧。”   竟然是尊称都用上了。   地下ct检查。   除了腹部情况,古秋允还做了一个胸腔平扫。   要排除有无因穿孔导致的游离气腹。   看过几次了,温宿依旧会为如此神奇的器械感到惊叹。   师父说自己是隐世医疗家族出来的,可他们温家也是世代行医啊,而且底蕴也并不算差。   别说能拿出这些神奇的检查器械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这些真的太像神仙手段了。   拿到ct报告,小白那边的血检报告也出来了。   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比例显著升高,得要尽快手术了。   抗生素皮试结果阴性,古秋允赶紧给他加了进去。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闭。   “做最后的术前准备,温宿,把他腹部及以下的毛发全部剃了。”   “啊?”温宿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在这个时代是能娶媳妇儿的年纪了。   “腹部及以下的毛发都要剃了?”   古秋允点头,“如果以后有类似的手术,术前准备的时候,可以提前让护士把毛发剃了。”   护士?这医院的护士不就只有杨二丫一个人嘛。   现在二丫给病患换药包扎熟练得很,还会主动观察记录患者的情况,是个勤奋好学的姑娘。   温宿倒是不介意给一个大男人剃毛,但是二丫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古秋允也反应了过来,“看来以后还得培养一个男护士。”   不要说古代了,就算是现代,在备皮的时候,他也会尽量安排同性的护士去操作。   也是为了避免尴尬。   男士病患可能还好一些,女士病患多半是宁愿自己操作。   人之常情。   医护人员眼里,患者没有性别,但是医护人员本身是有性别的。   这种能规避的尴尬,尽量规避吧。   温宿一边操作,一边问:“师父,备皮也是为了预防感染吧?”   古秋允点头,“学得还不错,毛发中附着着大量的细菌,即便是术前消毒也很难完全杀灭,手术的时候就有可能将细菌带入切口,特别是这样需要打开腹腔的手术。”   “我明白了师父。”   备皮结束,清洁,消毒,还要给患者插尿管。   其实之前被蛇咬的宋大牛妻子,以及白天失血性休克的黑衣人,都应该要插尿管的,这样也能更明确地观察尿液情况。   只是这事情吧,比备皮还让人尴尬,古代人的接受程度不高,又有其他可观察的形式,古秋允就免了让两个患者尴尬的情况。   但是现在不行,晏玉泽的手术需要全麻。   这画面,看得温宿都小腹一紧,生理性感到疼痛,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古秋允笑了一下,“这操作,你也得学,以后这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吧。”温宿学习态度还是很好的。   静脉全麻,保留自主呼吸,加上局部加强。   准备就绪,手术开始。   常规阑尾炎手术,可以采用经典的麦氏点斜切口,但晏玉泽的情况复杂,已经发生了穿孔,并发腹膜炎,需要清洗腹腔,那就需要更大的视野。   古秋允选择从右下腹直肌旁纵切口。   这也是温宿第一次跟师父一起做打开肚皮的手术,心中也是紧张,但他的眼睛却一秒钟都移不开师父的操作。   逐层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分离腹直肌,腹直肌后鞘,腹膜。   古秋允的刀尖谨慎地在腹膜上切出一个小口子,一股褐黄色,带着臭味的脓液就涌了出来。   温宿控制不住地反胃干呕。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到旁边去休息一下吧。”   温宿深呼吸两口气,平缓了心态,“我没事师父。”   “去歇着,十分钟之后过来。”   温宿不敢再违反命令,听话地到旁边歇息去了,但眼睛却盯着小白。   他一直有个大大的疑问。   师父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无菌,可见无菌对外科手术的意义重大。   可是为什么几次三番,小白都能跟着师父一起进手术室?   而且这只小猫咪太过于人性化了,他的眼神几乎都盯在体征监测器上。   偶尔还会喵一声,师父也会在这个时候略微停顿一下手上的操作,抬眸看一眼监测器。   温宿敢笃定,小白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   如果师父是医仙,小白有没有可能是师父的灵宠?或者是被师父收服的猫妖? ────────────────── 第22章 外科:尊称为大体老师 ──────────────────   从理论上讲,小白确实是一只小猫咪,只不过不是普通的小猫咪罢了。   小白注意到了温宿的目光,然后喵了一声。   “你徒弟盯着我看了半天了,大概发现我跟普通的猫不一样了吧。”   古秋允口罩下的唇角勾了勾。   小白是未来世界的系统喵,这事儿,只要他不说,谁能知道呢?   不管是谁,任凭他怎么观察,小白表面上都只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猫咪,顶多是会觉得小白比寻常猫儿聪明些许。   其实,小白每次进出手术室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人群的目光,也是为了避免很多麻烦。   比如,万一有病患家属说:“猫都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到时候也不好交代,是以,病患家属们基本上没注意到一只黑猫溜进了手术室。   但是温宿不同,温宿要给他做助手,必须待在手术室,没办法忽略这么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   关于这一点,古秋允能怎么办呢?   现在也没办法,人手不足,需要小白来帮忙,设备也不足,偶尔还需要小白帮忙做个弊。   唯一的办法就是早点儿培养出合格的助手,再把设备都准备齐全,那小白也能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咪了。   至于温宿的疑问,嗯…… 古秋允有权保持沉默。   反正他在徒弟和温弘一眼里已经是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男人了。   也不差这一点。   “休息够了就过来帮忙。”   “是,师父。”温宿回神,关于他的疑惑,师父不说,那他也不问。   反正师父身上的秘密也不止这一点儿。   手术继续。   在温宿休息的时间,古秋允已经用吸引器吸净了腹腔内可见的脓液。   现在就要先把阑尾找出来了。   于是,温宿就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把手指伸了进去,轻柔地分离粘连,沿着结肠,找到盲肠末端。   阑尾已经肿胀发黑了,表面还覆有脓苔,肉眼可见的有穿孔,还有粪液溢出。   古秋允缓了口气,“看见了吗?如果急性阑尾炎发作,能尽快手术的话,阑尾只会有明显的红肿发炎,不会有穿孔,更不会引起腹腔内的感染。”   温宿的心理接受程度高了不少,“那这个阑尾是直接切掉?然后再把肠子缝合起来?”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说的方式太粗暴了,正经手术可不能那么干。”   “师父,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也是只看解剖图和观摩您师父的手术操作吗?”   “当然不是。”古秋允看了温宿一眼:“你怕尸体吗?”   温宿摇摇头,“死人没什么可怕的,一具尸体躺在我面前的冲击力,可能还比不上刚才世子腹腔里喷涌出来的脓液。”   古秋允没忍住笑了一下:“在我的家乡,会有一部分人在生前签署遗体捐献协议,等到他去世之后,我们会将他的身体保存下来,然后用于医学生的学习,练习,甚至是科学研究。”   “啊!?!”温宿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自古讲究一个入土为安,特殊情况,比如因疫病传染病去世的百姓,最多也就是火化。   火化,接受的人尚且不多。   哪有人会愿意捐赠自己的尸身给别人进行学习研究呢?   他也学了一段时间了,要如何研究学习,那不就是在尸体身上开刀做实验吗?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古秋允:“我们将他们尊称为大体老师,他们虽没有开口教我们一句知识,可他们用自己的躯体推进了医学的发展。”   大体老师无疑是伟大的,他们用最沉默的方式,教会了现代医学生们关于骨肉,血管和生命的秘密。   温宿心中肃然起敬:“所以要真正学习外科手术之前,是不是必须学会解剖?”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古秋允说,“不过你也别想现在就接触大体老师了,改天找几只青蛙兔子让你试试吧,我们也是从解剖青蛙开始学起的。”   他也有几分无奈:“你刚才的反应也说明了一些问题,我们想要一位大体老师,恐怕没那么容易。”   温宿却道:“其实也不难啊师父,每年都有许多死囚被砍头,或者被执行别的死刑,他们的尸身大多数是无人认领的,一般就丢到乱葬岗任野兽分食。”   无人收敛的死尸可不只是死囚,还有那些意外死掉的流民,冻死饿死的乞丐,基本上都是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了事。   古秋允:“……”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这确实是一条路子,要学现代医学,没有大体老师是不行的。   既然是无人认领的尸体,他们带回来进行学习研究,后续也可送他们入土为安。   这事情也不急,手术还在继续。   温宿也找准了师父的规律,师父能在手术中跟他聊天说话,还能指点他几句的时候,病患的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   要是师父表情严肃,惜字如金,那情况就比较严重了。   比如之前的蛇毒,还有他小叔,都属于急救,分秒必争。   止血钳分离阑尾系膜,再用丝线双重功能结扎阑尾动脉,然后切断系膜。   然后才是手术的重点,切除阑尾。   “注意看,我们要在阑尾根部夹上两把止血钳,从止血钳的中间把阑尾切断。”   不是像温宿想象中那样,把坏掉的阑尾拽出来一剪刀咔嚓了。   然后再给阑尾残端用碘伏涂抹消毒,再进行缝合。   “这毕竟是肠子,缝合的方式与寻常不同,采用荷包缝合,顾名思义,我们要先在他的肠子上做个荷包,再将阑尾残端埋入荷包收紧,这是为了防止术后肠瘘。”   温宿用力点头,“明天我让大花婶子去买两副猪大肠回来,我试试。”   古秋允含笑:“行啊,试完也别浪费,让凤娘大姐做个红烧肥肠吃吧。”   温宿:“……”   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师父,您是如何做到,看着患者的肠子,面无表情说你想吃红烧肥肠的?”   “那有什么?你习惯了就好。”   温宿:“……”估计短时间内他很难习惯。   一想到他要把猪大肠当成人类的肠子进行缝合实验,他发誓,明天就算是饿死,他也绝对不会吃一口红烧肥肠的。   阑尾残端缝合好之后,就要彻底冲洗腹腔了。   这一步非常关键,如果不冲洗干净,腹腔感染,那今天的手术等于白做了。   操作不算难,只需要重复冲洗,直到冲洗液清澈为止。   大量的无菌生理盐水,用灌洗装置,反复冲洗腹腔的各个角落。   特别是肝下,脾窝,盆腔,一定要冲洗干净。   “师父,要不让我来?”温宿感觉只是冲洗腹腔,他应该也能做。   古秋允却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让你上手,不是怕你冲洗不干净,是腹腔内脏也很脆弱,容不得一丁点的失误。”   温宿也不气馁,“那等我多练习练习,以后也能给师父分担这些小工作了。”   “那就努力。”   反复操作多次,吸出来的生理盐水总算是彻底清澈了。   古秋允最后在炎症最严重的地方放置了引流管。   这一步,也是为了降低二次手术的可能性与风险。   腹腔看似冲洗干净了,但实际临床上,弥漫性腹膜炎的腹腔会持续产生炎性渗液。   这些渗液可能在手术后几个小时就能重新聚集,成为细菌滋生的培养基。   造成的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引流管能将渗液排出,也是术后判断并发症的窗口,只需要观察引流液体的颜色和形状,我们就能得知腹腔内的情况。”   温宿再次感叹,在他从前思维里的肠痈手术,无非就是把腹腔切开,切除坏了的肠子,缝合起来。   跟师父学习之后,他又多了个无菌的概念。   但是没想到实际操作会这么复杂。   古秋允:“如果只是单纯性的阑尾炎,没有穿孔化脓,就不用放置引流管了。”   “我知道了,师父。”   “清点耗材,小宿,纱布,棉球,针,一件都不能少。”古秋允看着温宿,“这次的手术是开腹手术,我们在手术中用过的任何东西都必须清点清楚,一件都不能少。”   要是有东西遗漏在腹腔,哪怕只是一团小棉球,都有可能要了患者的命。   那可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清点完毕,一件都没少。   古秋允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始关腹缝合。   “凌晨3点21分,手术结束。”古秋允吐出一口浊气。   他都许久没有大半夜给患者做过手术了。   小白喵了一声:“患者体征正常。”   手术室大门打开。   晏玉泽被推了出来,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晏征夫妻二人和苏怀柔差点儿腿软站不住,心跳都快停了。   “手术很成功,现在患者麻醉还没过去,过会儿世子就该醒了。”   他这句话,无疑是让这一家人的心安稳了下来。   “温宿,世子单独送一个病房吧。”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世子是开腹手术,平常王越的亲友来探病,人多,会增加感染几率。”   回到病房,夜晚还是灯火通明。   一家几口人加上跟着过来伺候的奴仆又是暗自震惊了一番。   晏征看着儿子正常起伏的胸膛,眼眶湿润。   活了,这古大夫真的把他儿子救活了。   古秋允:“等他醒来,不能给他吃任何东西,直到排气,也就是俗称的放屁之后,才能进食,以流食为主,不要增加他的肠胃负担。”   “大夫,我能看看我儿子的肚子吗?”晏征试探性地开口。   古秋允无奈,掀开了被子,给手消毒过后才掀起晏玉泽的衣角:“手术切口已经包扎起来了,不能碰,大概有两寸长,长好之后就不大能看得出来了。”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实在担心皮肤美观的问题,等伤口好了,找我调制一份祛疤膏吧。”   这可是他外婆的独门秘方呢。   外婆是中医妇科圣手,经她手的妇女多,也有不少是因为剖宫产之后留疤,外婆就研究出了一份祛疤的药膏。   效果好得很。   晏征惊讶,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把肚子切开一个大口子,最起码得四五寸的创口吧。   结果古大夫说只有两寸的刀口,两寸的刀口,能看见肚子里面是啥情况吗?   别切错肠子吧?   “温宿,去把切下来的阑尾和冲洗液拿出来给王爷和王妃过目。”   温宿憋着笑,师父果真有些恶趣味,想是这么想,但他动作很迅速。   切下来的阑尾,因为有穿孔化脓,还血肉模糊的,看起来像一节腐肉。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这会儿都是强忍着,才没有失态干呕。   那些冲洗出来的黏液,更是不忍直视。   饶是如此,晏征还是盯着自己儿子的烂阑尾,看了好一会儿。   “古大夫,这阑尾切了,真的不会有影响吗?于寿数可有碍?”   古秋允笑着摇头,“王爷尽管放心便是,你可以把阑尾想象成一朵绽放过后枯萎的花,花摘掉了,不会对整棵植株造成任何影响。”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讲,阑尾是免疫器官雏形,但是成年后功能已经由全身淋巴结和脾脏代替了,切除了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比喻倒是美妙。”晏征也没听过这种言论,但是古大夫说出来,就莫名让人信服。   王妃倒是发现了别的点:“古大夫,这管子连接身体的两个透明包是什么?”   古秋允又不得不解释什么是引流管,放置引流管的必要性,又道:“放心,正常情况下,四五天就可以拔管,至于下面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是尿管,世子麻醉过后意识不清,需要对他进行辅助性排尿,一般两三天就能拔掉了。”   晏征也是下腹一紧,辅助排尿,这么长一根管子,插到哪儿去了?从哪儿插.进去的?   啊啊啊啊,不敢想不敢想,感觉自己的命根子都开始痛了。   王妃又是红了眼眶,“我儿受罪了。”   苏怀柔倒是红了耳朵根,张了张嘴,不晓得该说什么。   弄得古秋允哭笑不得的:“诸位尽管放心便是,拔管之后不影响功能使用。”   恰逢躺在病床上的人突然喃喃开口,嘟嘟囔囔的,听不清。   凑近了听,才听见晏玉泽在反复说一句话。   “娘子,你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当众人都听清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怀柔更是脸颊到脖颈都变得通红。   古秋允含笑:“没什么的,他麻醉快清醒了,这个阶段就相当于喝醉了酒,脑子是迷糊的。”   麻醉之后说胡话都算好的了,古秋允甚至还见过空手打了一局游戏的患者。   看起来就跟吃菌子中毒了似的。   那岂不是酒后吐真言?苏怀柔更难为情了。   “父王,母妃,要不你们先回府歇下吧,夫君这边有我和春花秋月照顾就好。”   她现在是生怕夫君把他们床榻之间的私语都给抖落出来了。   那可真要羞死人了。   二老也看出儿媳的不自在,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古秋允。   “也罢,我们就先回去了,泽儿这边就交给你了,等天亮了我们再来看他,膳食也会有专人送过来的,且安心。”   王妃也道:“智儿虽有奶娘照顾,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会看顾着,怀柔也莫要担忧。”   这一夜,他们一家人的心情真是起起落落的。   古秋允也倦了,“温宿,你去叫二丫起床守夜,交代她一下,世子的水挂完了就换新的那一瓶,我调配好了的,你也去休息几个时辰吧。”   “没事的师父,我还行,不困,我守着就行,顺便整理一下我的观察笔记。”   “行吧,如果困了,就换二丫来。”古秋允又认真叮嘱:“困了就要去睡,如果因为打瞌睡耽误患者病情,耽误工作,那就只有逐出师门了。”   温宿一个激灵,“是,师父,我记住了。”   苏怀柔心怀感激,“古大夫赶快去休息吧。”   若非情况紧急,他们也不想大晚上来打扰古大夫。   古秋允摆摆手,“不要因为时间耽误病人的病情,很多病症如果早一些来,患者也不会遭更多的罪了。”   苏怀柔心知,夫君还是来晚了,要不然都不可能这么严重。   哎……   千金难买早知道。   半夜做了个手术,古秋允早上难得多睡了一会儿,半晌午了才起床。   没有人来叫他,那就说明患者的情况都还不错。   起床洗漱,换衣服,在厨房捞了两个一直温着的肉包子。   吃了早饭去查房巡视。   现在人手还是不足。   护士只有二丫一个人,还只是个初学者,目前也就只能给患者换药包扎,换输液吊瓶,观察记录患者的情况,搭把手照顾患者。   给患者打针,输液,都还没学会,还得抽时间学习护理知识。   至于温宿,更忙了,要给他做助手,要学习,要跟二丫轮班照顾病患,还要教二丫识字。   现在住院患者才五个,人手就已经不够用了,还没有专门值夜班的。   外科医生贵精不贵多,得遇到好苗子才能收徒。   护士的话,倒是可以多培养几个。   男护士也不能少。   难不成又要去买人?   可大部分都是穷苦老百姓自卖,从前的学习条件有限,他买回来也只能像大花姐和凤娘大姐一样,做一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杂活儿。   最大的问题,还是不识字,要从识字开始教的话,太耽误时间了。   直接买像温大夫和温宿这样有底子的,那也是可遇不可求。   而且买这样的官卖奴仆,兴许还会存在一些隐患。   虽说是查明了只是被从前的主家牵扯,自己本身没有犯罪,但古秋允就怕是有牵扯。   万一有什么前朝漏网的不法分子偷偷跟他们联络呢?   他可不想自己被牵连。   那么问题又来了,能读书识字的百姓,就算是穷苦,大多都走不到自卖为奴这一步。   这个时代,能写会算已经算是一技之长了。   像钱成,也是因为腿瘸了,又不想跟爹娘分开,这才一家人一起自卖为奴的。   钱成的腿骨恢复得不错,前期的踝泵运动也坚持得挺好。   古秋允今天又给他检查了一番,“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康复训练了,等这个阶段恢复好了,你就能下地了,虽然不能走路,但是能试着把脚踩在地面上了。”   钱成点头如捣蒜:“好,公子,我一定好好练。”   从前听说过有人骨折被大夫接好,然后就是回家躺着,也没听说过什么康复训练。   但主子说了,这些康复训练都是能让骨头愈合得更好,降低什么后遗症的概率,尽快恢复腿脚功能。   “最近麻醉和外科熟悉得如何了?”   要说古秋允教的这几个人,就只有钱成的学习时间最多。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养病,就是捧着书本写写画画的。   钱成也不自谦:“略有些心得了,主子,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康复了,我能不能去山上打几只兔子来试试?总不好刚上手就在人身上实验。”   这麻醉听着简单,按照体重计算剂量也不难。   但是内里的门道多着呢。   “你能意识到不可以在人身体上做实验就很不错了,其他的慢慢来吧。”   麻醉的方式分了很多种。   从临床分类来说,通常概括有四大类。   全麻,区域阻滞,局麻,复合麻醉。   其中又包含了十多种常见的麻醉方式,按照教学分类,常说的八种基本法。   吸入,静脉,腰麻,硬膜外,神经阻滞,局麻,表面麻醉,基础麻醉。   还能进行衍生或联合使用。   “麻醉听着简单,却也是个复杂的学科,但万变不离其宗,麻醉——不是让大脑睡觉,就是让神经断路,先把书上的内容吃透了,再用小动物做实验吧。”   对面病床旁的宋大牛听着,要兔子,这还不简单?   “我知道了,公子。”   钱成现在每天的眼睛都是亮的。   即便是还没逃难之前的日子,爹能跟着镖局讨生活,娘也是持家的一把好手,他也被先生夸是个读书的料子。   但他觉得也就那样了,即便是家里勒紧裤腰带,送他去书院读几年,他能吊车尾考上个秀才就顶天了。   可现在不同了,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他学麻醉,虽不能像温宿那般跟着主子行医治病,可主子做的外科手术,亦是离不开麻醉师的。   旁边的王越凑热闹:“古大夫,要不你看看我能学什么呗?” ────────────────── 第23章 小九:公子倚靠在窗前 ──────────────────   王越在半麻状态下做了多趾切除术,又在医院住了这么些日子,比外人了解得更多。   这位古大夫,除了神秘,他也是真的十分强大。   论起医术的话,说他是当代第一人都不为过。   他和钱成的病床隔得近,平时看钱成读书,偶尔会念出来几句,他听着也觉得玄妙莫测。   久而久之,他是真对行医治病起了点兴趣。   “说真的,古大夫,这事儿我也琢磨好几天了,我想着你这医院肯定缺人手,我想跟您学医。”   他这边话音刚落,王越亲爹就涨红着脸颊冲进来了。   “你这臭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就你这胆量,敢在人身上下刀子吗?别到时候把人给治坏了。”   “爹,我是真想学。”   王越亲爹上去就给他背壳子来了两锤子,“少添乱吧你,好好养你的伤。”   转过头他又一脸歉意地看着古秋允,“对不住,古大夫,不是我不让他学,是这小子干什么都是一阵子的热度。”   他细数起了王越从小到大做的混账事儿。   因为儿子的脚上畸形,性子又敏感,他们家还算富裕,也没想过让儿子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什么的,儿子能顺利娶妻生子,健康平安地过日子,他们做爹娘的就满足了。   这小子八岁的时候,说要学木雕,十分沉迷,他们两口子见了,还特意花大价钱去寻摸了一个木雕先生。   结果这小子就学了三个月,然后说什么都不肯学了。   当初置办的工具,现在都还在库房里吃灰。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小子又想学金银匠,还信誓旦旦说要给他娘亲打造全天下最好看的头面。   结果又是学了几个月就不肯学了。   再过了几个月,突然想学术数,打算盘算账。   王老爹心想这个也好,他们家本就是行商的,儿子日后自己会算账,也不至于被底下人蒙骗了。   结果又是不到半年放弃了。   ……   诸如此类的事情,从小到大,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在书院读书也是个半吊子。   成天和张清他们那一帮孩子逃课遛鸟。   “从前还能凭着他性子胡闹,他学艺不精,就当是学了打发时间罢了,行医治病可不兴半吊子,万一出了岔子,治死人,那是要偿命的。”   这会儿是弄得古秋允哭笑不得。   他看着王越,“不管你是想学外科手术,还是想做像二丫那样的护士,你首先得要忍受得住脏乱臭。”   王越不解:“为何?”   他看着古大夫和温宿整日里穿着月白色的大褂子,干干净净的。   哪里有脏乱臭了?   “昨夜我做了一场阑尾炎手术,也就是你们说的肠痈,送来得太迟了,病人的肠子都穿孔了,粪汁流得腹腔里到处都是,还混合着黏稠的脓液,味道也很难闻,但是我们做医生的不能嫌弃,还要用特定的药水将那些粪水清洗干净。”   王越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就冷静了不少。   古秋允继续道:“除了这些,如果病人是肛.门生病了,也就是排泄的地方,兴许还要伸手指头去掏粪。”   王越:“……”   古秋允还没完呢:“为了能准确知道病人的病因,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化验,常见的就是采取病人的血液,尿液,以及粪便。”   王越:“……”   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钱成都偷偷咽了口唾沫,幸好他学的是麻醉科。   麻醉科应该不用手指头去掏粪吧?   王越头皮发麻,“那,那我还是先不学了吧。”   声音都越说越低了。   古秋允乐不可支,其实王越挺满足他想要找学生或徒弟的要求的。   识字,心思机敏。   只是这三分钟的热度,在行医治病上,确实是不太行。   “如果你只是对医学感兴趣,平时想跟我学一些基础常识,急救方式,比如上次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我都是很乐意教的。”   “真的吗?”王越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古秋允颔首:“医学是严谨的,包括我现在教的学生,弟子,都要经过我严格的考验,并且在我的监督下熟练操作数次,获得我的批准才能正式上岗。”   如果只是学了个半吊子,不想学了,可偏偏他又比普通人多懂那么一些,这时候是最容易出事的。   常见的急救措施,心肺复苏术,人工呼吸,海姆立克急救法,创伤救护,环境与意外伤害处理。   这些只能算是医学常识,所有人都能来学,只要能掌握技巧,是个心智健全的人类,应该就没有学不会的。   原本古秋允也有这个打算。   从最开始的医疗卫生讲起,后续也会找时间进行其他的科普教学。   古秋允给他检查了伤口:“好好做康复训练吧,别偷懒了,你也不想以后脚部恢复情况不佳,走路的时候疼吧。”   王越又是一个激灵,“我知道了,古大夫,那您说的学习医疗常识,等我好了,我能来学吗?我给你交学费,还能给您打杂。”   “行啊。”古秋允答应得痛快,“不过学费就算了,这些对我来说,只是常识,学会的百姓越多越好,万一哪天派上用场,也能救回一条命嘛。”   在场的人无一不感慨古大夫的仁善。   古秋允又给宋大牛的妻子检查了一番,“恢复得挺好,继续养着吧,我开的药,也得准时吃上。”   夫妻二人都感激得不行,“诶,好,我们都记着呢,古大夫。”   中了蛇毒,就算用他们的祖传药方,也只有三成的概率能救回来,可哪怕是救回来,身子的根基也毁了,好好养着的话,还能活个几年。   但是古大夫这里的治疗完全不同,不说身体底子没毁,就连被咬伤的胳膊也没有从前见过的那种发黑发紫的吓人。   这些先不谈,就说他们治病才花了五两银子,结果蛇药粉的配方卖给古大夫,还赚了一百两。   古秋允离开病房的时候,夫妻二人还在说着小话。   宋大牛:“方才听大成兄弟说要用兔子做啥实验,咱也没别的本事,打猎还成,这兔子肉柴,也不值钱,咱改明儿给他们弄几筐过来。”   “既是要做实验,恐怕得用活兔子。”   “诶,我晓得。”   古秋允这边,刚出病房,王老爹就跟着过来了。   “古大夫,您解决了我们王家困扰了多年的难题,古大夫仁义,不肯收更多的医药费,老夫便去搜罗了一些药材,还请古大夫务必要收下。”   他们家的生意从前跟药材不沾边,寻常药铺里买的,他担心入不了古大夫的眼,就派人去其他地方搜罗了一些好药材过来。   耽误了一些时日,今日刚到,他就赶紧送过来了。   古秋允也是些许无奈。   人情往来这一关,有时候也躲不掉,好在都是药材,能治病救人。   古秋允跟着他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品质极佳的药材,另外还有一棵人参。   他把人参送了回去,“王老爷,药材我收下了,人参您拿回去吧,如果你不拿回去,这一车药材,我也不收了。”   王老爷子憨笑:“成,听古大夫的。”   古大夫仁义善良,现在能收下这一车药材,也算是结了个善缘,总不好再做让人反感的事情。   古秋允喊了温弘一来帮忙整理药材,他还要继续去查房。   转到晏玉泽的病房。   晏玉泽凌晨就彻底清醒了,从妻子口中得知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后来又睡了一阵,也是才醒没多久。   “古大夫。”晏玉泽恭敬地拱手行礼,“多谢大夫救我。”   古秋允摆手,“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感觉怎么样?”   晏玉泽:“腹部还是疼痛,但却是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能忍受,不似前几日那样痛不欲生的。”   不管他身份多么尊贵,但是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去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回来,心境是不一样了。   古秋允道:“那是正常伤口的疼痛,我开了止痛药,吃过之后应该能缓解不少。”   “古大夫,我知你不愿意收礼,也看不上黄白之物,那还是如之前那般吧,我让娘子在城里开设粥棚,接济穷苦百姓。”   “这样也好。”古秋允琢磨着,以后要是有人送礼,也让他们继续这样做吧。   一碗粥,不值钱,但也许就能让一个小乞丐活命,也许就能让一个走向绝望的人感受到希望。   “对了,古大夫,我这……”晏玉泽难以启齿:“下面那根管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取了?”   倒是不疼,就是不怎么舒服。   古代人就是含蓄。   古秋允检查了一下尿液情况,和引流管的情况,“尿管今晚后半夜来给你取吧,引流管至少要再等四五天。”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憋着坏,“你谢得太早了,晚上帮你把管子拔了之后,就算你伤口再怎么疼,也必须下地走走路,这也是康复治疗的其中一个环节。”   一来,是为了防止肠道粘连,温和的运动能刺激肠道蠕动,尽早恢复肠胃功能。   二来,也是为了预防血栓,血栓要是跑肺里去了,那可就太要命了。   也是为了让患者尽早恢复体力,提高免疫力,促进伤口愈合。   这话在古代人听来也是新鲜,从前生了病,大夫都是让躺着,好好静养。   这肚子上切了一刀,肠子还少了一截,在他们的思维里,就应该躺个一两个月的,好好养着。   结果古大夫却给了他们不一样的说法。   老祖宗传下来的思想跟古大夫的说法碰撞在一起,很明显古大夫的话更令人信服。   “好好休息吧,大概十来天就能康复出院了。”   普通阑尾炎,患者恢复好的话,四五天出院都行,也就是晏玉泽拖的时间太久了,有腹腔感染的情况,必须多住院观察几天。   苏怀柔起身,微微一拜,“多谢古大夫救了我夫君的命,我想着夫君昨日发热出了汗,今日能不能擦洗一番?”   “世子妃客气了,能忍的话尽量再忍忍,到明天再擦洗,现在擦洗,万一崩着伤口了,世子也受罪,明日擦洗也尽量轻柔一些,伤口那一片就不要擦了。”   晏玉泽:“那就听古大夫的,只要夫人莫要嫌为夫馊了就成。”   两口子打情骂俏,古秋允就没兴趣观摩了。   他爸妈从前总说他在感情这一块少了一根筋,其实古秋允自己也这么认为。   还有最后一个病患了。   古秋允推开病房的大门,看见的就是一位翩翩公子倚靠在窗前的病床上,一缕斜阳照射过来。   只感觉那人的发丝都在发光。   “咳咳。”古秋允清了清嗓子,“今天感觉如何了?”   “托您的福,今日感觉好很多了。”温御回过头,眼底也盛满了和煦的光。   说话也慢条斯理的,跟他之前一身黑衣躺在林子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温御眼中有几分悲切:“我家愿是京中富户,家中被贼人陷害,之前受伤,也是为了给家里人报仇,幸得苍天眷顾,贼人已经被官府抓捕归案,我身上的伤,就是贼人侥幸逃出来的残部追杀导致的。”   古秋允将信将疑,也亏得这人是说仇人被官府抓了,如此看来,这人应该是懂法的,知道遇事儿找官府。   敢主动去找官府的,想来自身没什么问题。   “还有别的吗?”   温御神色落寞:“古大夫,我家中已没有亲人了,或许还有流落在外的族亲,但我也不想去寻找了,我担心还有漏网的仇敌,顺着我找过去了。”   “那你呢?”   温御:“日前身受重伤,贼人恐怕都以为我死了,我只需暂避一年半载,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来追杀我了。”   说得挺有道理的,结果古秋允下一刻就听见他说想留在医院。   “你要留在我这儿?”古秋允惊呆了。   这人不敢去找族亲,怕仇敌顺着他找过去寻仇,结果又要留在医院,那万一仇敌找过来,岂不是连累他的医院?   温御认真道:“古大夫,昔年,我母亲身体差,汤药日日离不得,我在榻前照料数年,识字,也粗通一些医理药理,照顾病人也在行,让我留下,给口饭吃就行,我能干活儿,古大夫,您行行好。”   说着,他还虚弱地咳了两声,喘了两口气,“再则,我身无分文,古大夫救我两次,我总得留下来做工还医药费。”   古秋允:“……”   他还真没跟这样的男人打过交道。   身体有伤,病弱苍白,说出来的话,字字在示弱,但古秋允却觉得这人眼中藏着势在必得的态度。   古代的翩翩公子都是他这样的吗?   不过这人的条件,倒是符合他想培养医生护士的条件了。   识字,有长年照顾病人的经历,也懂一些简单的医药知识,瞧着脑子也是灵光的。   “你叫什么名字?”   “医院人多眼杂,我从前的名字若是被人知晓,怕传出去给古大夫招惹麻烦,我们这一辈,我在族中排行老九,古大夫就叫我小九吧。”   “小九是吧。”古秋允考虑了一下,“你留下的事情,我需要再考虑考虑,在此之前,先把伤养好吧。”   “是,多谢古大夫。”温御眼中全是感激。   感觉都快冒星星了。   古秋允不忍直视,“行了,歇着吧,等会儿让温宿过来给你换药。”   温宿也是到早上才跟二丫换班,这会儿正睡着呢。   古秋允没去叫醒他。   虽说这时代的孩子都早熟,十五六岁能结婚生子了,但是在他眼里,依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温宿这孩子学习认真负责,他安排下去的工作,也任劳任怨,平时还会给他端茶倒水,各种孝顺。   虽说对古代人来说师父就是半个爹,在他们的观念里,对待师父就理应如此,可古秋允却觉得没必要。   让他好好歇一天吧。   古秋允又找了温弘一,让他去给温御换药包扎。   别看温弘一这老大夫有些迂腐古板,起初不太能接受他的医术和治疗方式,结果这小老头的适应能力也太强了。   温宿私底下还说过他爷爷是被师父的医术征服的。   消毒,换药,包扎,这老大夫私底下没少跟着温宿学习。   温弘一原本就琢磨着要找什么理由去跟小侄子多说说话,机会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公子放心便是,老夫虽然手脚不比年轻人麻利,但是给伤口换药包扎还是没问题的。”   古秋允点点头,又道:“温大夫,我当你是自己人,那小九,也就是那个黑衣人,他想留在医院,这事情你怎么看?你帮他换药的时候,也稍微打听打听,莫要牵连了咱们医院。”   “是,公子。”温弘一敛下心中思绪,族中的仇怨已了,小九能留下也好。   小九两岁就开始识别药材,三岁就跟着老爷子给病人把脉,七岁就能独立开药方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医术就已经远近闻名了。   他们的医术虽与公子不同,可就像公子说的那样,医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能治好病人,减轻病人的痛楚,这就是唯一的真理。   现在医院缺人手,小九能帮得上忙。   听孙儿说,公子还想培养男护士,为了以后照顾病人方便。   小九大概暂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医术,那么这个男护士的工作就很适合他。   古秋允暂时还不知道温弘一心里的小算盘呢,他回诊室把晏玉泽的病案本整理了一下。   晏玉泽的病情,其实也是给他提了个醒。   设备得要多准备一些了。   古秋允把正在打盹儿的小白抱起来,“快看看我现在的积分能兑换一些什么检查器材了?”   晏玉泽的阑尾炎奖励一万,小九失血性休克,急救也奖励了一万。   为了给晏玉泽检查,已经兑换了一套超声设备了,是彩超。   彩超是在黑白B超的基础上增添了血流显示功能,可以观察心脏,血管血流情况。   目前有这一台也算是够用了。   后续如果有妇科患者,彩超的用处就更大了。   只是有些无奈,原本来医院的病人就不多,看女科更是没有。   男女大防在这个时代是一道天堑,也是古秋允难以越过的鸿沟。   或许以后还得专门培养一位女科大夫,一定要女性。   其实除了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之外,哪怕是在现代,古秋允也是更支持由女医生来检查和治疗妇科疾病的。   还是那句话,医护人员眼里的患者没有性别,可医护人员本身是有性别的。   原本可以避免的一些尴尬或者害怕,那就干脆尽量不要让他们发生。   就是这女科医生不好找啊,就算找到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得了女子病也未必愿意来医院治疗。   健康科普,任重道远啊。   还是先把设备兑换了吧。   先前也有了ct机,这一套设备确实运用广泛,而且功能也多。   检验科的设备,血检类的基本上齐全了。   尿检设备也得备上,用途也不小。   积分有限,古秋允只能选择性地先兑换适用型更广泛的设备。   “宿主,要不然你琢磨一下,再开一次讲座,然后想想卖什么药。”   但凡是得到有效治疗,都能获得积分。   之前的肠虫清就已经狠赚了一笔了。   如果不是宿主这个小机灵,他们欠下的积分也不能那么快就还清了。   小白继续补充:“你也别忘了,我们想要回到现代的话,总共要救治千万病患。”   哪怕可以重复,那也不是轻易能完成的。   古秋允思索片刻,“说得也有道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得要想一个一举两得的科普教育。”   就像上次那样,能让百姓学到知识,也能花少量钱,解决一些身体上的小毛病,而他也能从中赚取积分。   此事还得琢磨琢磨,也不能真为了积分反复去薅老百姓的羊毛。   对老百姓来说,一文钱也是钱。   除了几个住院病人,古秋允今天依旧是没有病人的一天。   温弘一那边倒是来了几个治头疼脑热的病人。   他们这里的收费比村里赤脚大夫稍微贵一点,但是又比城里医馆便宜一点。   之前来过的病人,陆陆续续地也把这事情给传出去了。   至于古秋允这里治病会更便宜,知道的人反而不多,就算知道,或许他们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传统草药更稳妥。   古秋允正想着,赵凤娘却突然来敲门,说是城里百草堂的大夫过来拜访。 ────────────────── 第24章 合作:跟您谈一桩买卖 ──────────────────   百草堂?   那不就是上次晏玉泽儿子被枣核卡住时去的医馆吗?   他还记得那位老大夫帮他说过话呢。   “凤娘姐,赶紧请老先生进来。”   赵凤娘应了声,又道:“小宿说公子晚上想吃红烧肥肠?可我方才见小宿拿着针线在肥肠上缝缝补补的?”   她不太能看懂这样的行为啊。   古秋允忍俊不禁:“大肠是小宿为了练习缝合术的,也别浪费了,辛苦凤娘姐今天多清洗几遍了。”   “诶,好,不辛苦。”赵凤娘笑眯眯出去了。   被公子买回来的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儿子的腿治好了,她和孩儿他爹也有事情可干,日日都能吃饱饭,主子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和煦。   百草堂的老大夫进门,也是满脸笑容。   “古大夫,久仰大名了,老夫姓于,城里的百草堂是我家祖传的医馆,上次匆匆一别,都没能好好跟古大夫聊一聊。”   “于大夫,快请坐,上次多亏您帮我说了几句好话。”   要不然那几个侍卫的刀,恐怕就落在他身上了。   就是不太明白于大夫来找他干什么。   要说别的行业,同行是冤家,医疗行业却不完全是这样的。   莫非是城里医馆觉得他们收费太低,影响了城里医馆的收益?   不至于吧?   他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啊。   于大夫拱手,也不绕弯子:“今日叨扰古大夫了,是有一桩生意想跟你谈一谈。”   “生意?”古秋允稍微有点儿猜测了,“于大夫但说无妨。”   “古大夫之前卖出去的肠虫清,确实有奇效,老夫族中也有经营药材生意的族亲,不知古大夫可愿出售配方?价格好商量。”   原来是这事儿。   对他来说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正愁怎么赚积分呢。   借用其他人的手,把他开的药卖出去,只要得到有效治疗,他都能赚取积分。   肠虫清,确实是这个时代刚需药品了。   古秋允从前看过一份文献资料,根据考古研究,华夏历史上汉代的蛔虫感染率高达50%到70%。   农村地区因为要种田,施肥,需要与粪肥打交道,感染率更高,孩童的感染率更是高达90%。   这时代不在华夏的历史之中,却也是古代,感染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这肠虫清的配方……   “于大夫,晚辈也有话直说了,不是我不愿意把肠虫清的配方卖给您,是就算我给您了,您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医术好一些的中医,尝一口汤药,大致就能尝出用了哪些药材。   可现代药品却不是这样的。   之前他卖出去的肠虫清不少,不是每一颗药都换成了积分回到他身边,那就证明还有部分的药不是患者吃了。   古秋允认真说道:“其实您今天过来找我,想必之前也进行过一些尝试了。”   于大夫老脸一红,“老夫不是要窥探你的方子。”   他确实好奇那小小的药片为何会有那么好的疗效,可不管他是掰开了揉碎了,都尝不出里面用了些什么药材。   “于大夫不必紧张,肠虫清确实不是用普通的药材制作的,按照常规制药方式也不可能做得出来,所以这配方确实没办法卖给您。”   于大夫叹了口气,“也罢。”   “于大夫莫急,虽然配方不能卖,但是我可以直接把肠虫清卖给你,你家有做药材生意的,这药便宜,药效好,因腹中生虫而困扰的百姓也确实是太多了,这药卖出去,也算是能帮到他们。”   古代,蛔虫的感染率太高,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对入口卫生的事情不放在心上。   也或许是大家都没有这个概念。   哪怕是古秋允的时代,还时常能听见有人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话。   “这药的价格,原本是要卖五文钱一颗的,之前医院开诊,算是义诊,只卖一文钱一颗,于大夫如果有心想合作,我给你的价格也是一文钱。”   于大夫捋着胡须,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古大夫一月能拿出多少颗药?”   要多少有多少,古秋允心里说。   肠虫清是系统里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药了,积分价格很低,兑换也是按盒算的,一盒有足足十片。   但话不能这么说。   “不知于大夫想要多少?我也好与家乡那边联系,看能不能制出这么多药。”   “一个月三千颗药,行吗?”   只要三千颗?这点数量,恐怕不够卖吧?   古秋允却故作为难地考虑了一会儿,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他这里的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也罢,这药作价便宜,一个月我可以给于大夫三千颗,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古大夫但说无妨。”   “第一,北凉城包括临近五百里内的城镇,售价不能高于五文钱,超过五百里,千里内,价格不能超过十文钱,更远的地方,总之最高售价不能高于二十文钱。”   这药确实便宜,传出去也能帮助到更多因蛔虫感到困扰的百姓,但是也得要考虑古代运输不方便。   距离远,卖贵点也能理解。   但是卖太贵就没必要了。   三千颗药,卖五文钱,其实也才十五两银子,还要除去三两银子的本钱。   确实是赚得不多。   不过嘛,于大夫是家族生意,还是做药材的,原本就得跑商,多加一种携带方便的药片,也算是顺道了。   于大夫心里感慨,这古大夫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仁爱。   他没着急表态:“那第二呢?”   古秋允正色:“于大夫,您也是大夫,应该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我这药虽然制作方式不同,却也是药,所以在售卖药品的时候,得跟患者说清用量,服用禁忌,以及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这是应当的。”于大夫家里是祖传的医术了,百草堂能在北凉城屹立数年不倒,也是有祖训在的。   医德还是过关的。   只不过……   “如果卖价如此便宜,我们利润低,那肠虫清的药量就得多加一些了。”   古秋允也不为难:“一个月最多五千颗,而且这属于是新药,百姓的接受度估计不高,于大夫先拿五千颗卖了再说。”   于大夫哈哈大笑:“古大夫,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这边的患者不多,是因为药品不同?所以百姓不敢来?”   古秋允无奈:“确实是有一些这样的猜测。”   于大夫却摇了头,“其实不尽然,百姓大多对医理药理并不了解,正常情况下,都是我们大夫开什么药就吃什么药。”   他顿了一下:“古大夫可有除了肠虫清之外的其他药品?能否给老夫看一眼?”   那当然有,古秋允直接拿了一盒退烧药出来。   “这种药是退热用的,情况不严重的话,大概两刻钟就能达到退热的效果。”   于大夫也没见过退热这么好的药,但古大夫都这么说了,他姑且相信。   然后又道:“我们医馆里,其实也会做一些方便保存的药丸,平时给患者开药,能用得上就直接开了,病人吃着也方便,我们告诉病人怎么吃即可,他们一般不会多问。”   不管是汤药,还是这样的药丸药片,患者找上门求医,那就是信任大夫,只要大夫把他们的病治好,药是什么形制的,并不重要。   人都是惜命的,尽管百姓得了小毛病一般不会去看大夫,可那也是因为穷闹的。   真走到医馆了,那就是想活,心里是相信大夫能治好他们。   古秋允恍然大悟,是他之前一叶障目了。   这时代,百姓文化水平低,别说他这里是正儿八经能治病的医院了,就连那些装神弄鬼的仙姑道长都有人去上门求药。   之前找他治疗的人不多,其实是他自己刚开始把路走窄了。   医院刚开诊,他就大张旗鼓地卖驱虫药,当时也跟大家说了他的治疗方式与寻常草药汤不同,却没有几个人真切地见识过。   以至于,大家恐怕都觉得他只会治肚子长虫了。   再加上他年纪轻,大家进了医院,自然本能地信任更年长的温大夫。   而温大夫开出去的药,也都是传统的中草药,到现在百姓都还没见过除了驱虫药之外的药品呢。   至于现在的几个手术住院病人。   第一个病人是钱成,是大花姐买回来的,自然不会质疑他这个主子的治疗方式和药品。   给钱成治了腿,让王家亲眼所见,才有了王越入院做手术。   宋大牛的妻子,算急诊。   也是因为有了他们三个被治好的病患,安平王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把晏玉泽送来。   尽管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却也是因为他手里已经有几个治好的病患了,把晏玉泽送来,也是带着希望的。   不过,这些病例暂时还没有传到百姓耳朵里,就算是传出去了,在百姓眼里,那都是大病,不是他们寻常看的小毛病。   想要病人主动来找他,也得要先让人知道,寻常的小毛病他能治,且效果好。   古秋允起身,拱手给于大夫行了一礼:“多谢于大夫指点。”   于大夫乐呵呵的,“悬壶济世,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听闻古大夫这里看病抓药比城里实惠一些,也是一桩好事了。”   他也活了五六十岁了,见过太多因为没钱治病,导致病情耽误的病患了。   可是做医生的,最忌讳的便是同情心太过了。   天下患病之人何其多?他能给一个病人免了药钱,还能给所有人把药钱都免了吗?   他们也是一大家子人,也要吃饭穿衣的。   故而,只能借着义诊的时候,低价舍出去一批药材。   能帮一把算一把。   所以古大夫这里看病比城里低一些,却也没有太过分,他是完全赞同与理解的。   至于担心被古大夫抢走病患,他完全不担心。   他们家在北凉城扎根数代人了,也是有底蕴的。   古秋允也感慨,这于大夫也是个好人呐,把肠虫清批发卖给于大夫,他也更放心了。   “对了,于大夫,这药品是有保质期的,之前卖出去都是零散的,保质期很短,给你的时候,就整盒一起给你,但保质期也只有三年,如果三年没卖完,就一定要销毁。”   “老夫记住了。”于大夫根本不担心这驱虫药卖不出去。   属实是感染率太高了,十之七八的人都长过蛔虫,村里的发病率更高,有部分人身体底子强,闹一段时间肚子兴许就自行康复了。   可更多的人都是被这恶心的虫子反复折磨。   百姓们需要这样的药。   “五日之后,城中医馆联合义诊,不收患者诊费,只收点药钱,古大夫可感兴趣?”   古秋允眼前一亮,“那就多谢于大夫举荐了。”   他正愁要如何让百姓知道他手里的药好用又实惠呢。   光靠为数不多进医院的病患去外头宣传,还是慢了一些。   城里的医馆联合义诊,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   要不是于大夫今天来找他谈生意,他都不知道这事儿。   可就算是知道,这又是城中医馆联合举办的义诊活动,其他医馆未必能接受他这个外来户。   还是得要有内部人员的推荐才行。   “肠虫清三日之后派人来取便是,于大夫难得来一趟,不如参观一下我的医院?”   于大夫也没拒绝,他也好奇这一所与众不同的医馆,不,是医院。   古秋允还叫上了正在缝猪大肠的温宿一起,陪同于大夫一起在医院转了转。   顺便还介绍了一下医院的一些检查器材。   同行嘛,也是需要交流的。   部分检查设备还让于大夫试了一下,比如测心率,量血压,查血脂。   最后还让他体验了一下彩超机。   于大夫从刚开始的好奇,然后逐渐震惊,到最后被彩超机的检查效果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五脏六腑都能探查,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查出来于大夫有些脂肪肝,也亏得是于大夫自己是大夫,他知道自己肝脏有点儿老毛病了。   否则他都无法轻易相信这样的检查。   果真的奇妙。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于大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又看见了全科医院牌匾下的棋局。   再想到古大夫和温小哥的一身月白色袍子。   于大夫叹了口气,又调转了脚步。   “于大夫?可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古秋允正和温宿说起五日之后的义诊呢,刚送出去的于大夫又回来了。   于大夫带着些许的难为情,“古大夫,不知您是否擅长治女科?”   古秋允颔首:“我的外祖母便是家乡的女科圣手,我自幼便跟她一起学习了,尚且有些许心得。”   于大夫这才说明缘由,“老夫的幺女,三月前生了孩子,但恶露不止,人也愈发虚弱,时而还伴有低热,老夫半生行医,给她换过好几种药方了,可收效甚微。”   古秋允蹙眉:“产后恶露,在我们的说法中叫作产经,女子的月事,我们称之为月经,产经就是产后的经血,产后流血不止的情况有很多,需要进一步地检查。”   他沉默了一下,“于大夫,你方才也体验过彩超检查了,女子产后出血不止,多是子宫上出了问题,只需要检查一番,确定病灶,才能落实治疗方式。”   这下于大夫也沉默了。   那检查确实是神奇,但是需要将上衣掀起来,露出肚子。   女子的胞宫更是在肚脐之下。   他知道讳疾忌医不好,在他眼里,当然是幺女的性命重要。   幺女流血再止不住,怕是迟早会失血而亡。   可若是做了此等检查,女婿和亲家那边也不知是否能接受?   想来是不能了。   女婿是读书人,平日里最是注重。   若是因此失了清白,幺女日后在婆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幺女在出嫁前,也跟着他学了十来年行医救人的本事,医术虽不算精湛,寻常治一些小毛病却没有问题。   对于女科的病症,她更是有自己的见解。   从前还有不少妇人从侧门进百草堂,就是为了找他幺女治那些女子病。   但婚后,幺女就只能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操持家务,伺候公婆。   半年前,幺女的闺中密友亦是生产时凶险,求到女婿那边,想让幺女去给她看看,可幺女的婆家却直接回绝了。   他们认为那是药婆和接生婆做的事儿,秀才娘子如何能去给生产的女子看病?   还担心沾染晦气。   幺女的本事也就这样埋没了。   于大夫的为难,就算他不说,古秋允也猜到了大半。   他的语气有些冷硬,“你女儿的命难道比所谓的清白更重要吗?”   更何况,只是做一个检查,哪里就跟清白扯上关系了?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做了检查之后,婆家怕是容不下她,我那女婿平日里都总会把礼义廉耻挂嘴边。”   古秋允说话直接:“你于大夫,世代行医,亦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如果对方不识好歹,和离之后,你于家还容不下一个女儿吗?”   一瞬间,于大夫犹如醍醐灌顶。   幺女本就是他老来得女,未出嫁之前都捧在手心,凭什么成了亲之后,连治病救命都要看婆家的脸色?   还是古大夫说得有道理,大不了和离归家。   他于家有家底儿,女儿若是再想嫁人,这年头娶不上媳妇儿的男人多的是,他大可以挑一个品行端正的贫苦男子入赘。   幺女上头还有几个哥哥,总能护得住她。   这一刻,于大夫也打定了主意。   他躬身给古秋允行了个大礼,“还是古大夫看得通透,没有什么比老夫幺女的命更重要。”   古秋允叹息一声,这老大夫能理解,在这个时代已经很突出了。   “于大夫,你是大夫,应该知道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时间拖久了,小毛病也有可能拖成大毛病,我的话,说得有些重,那是我实在不想病人因为所谓的清白耽误性命。”   他拉着于大夫走到他门诊的门口,指着病房那边的其中一间房。   “今日没带于大夫参观病房,但你可知,其中一间病房里住的谁?”   于大夫呼吸一窒,心里有些猜测却不敢说。   古秋允却直接开了口。   “是安平王世子,前几日得了肠痈,一直拖着,昨晚半夜抬进来的,我抢救回来了,可若是他拖到今天白日再来,哪怕我是神仙,都很难救回他的命。”   于大夫大惊失色,“肠痈之症让你治好了?”   世子得了肠痈,他是知道了,四天前,城里但凡有些本事的大夫都被请了过去,他也在其中。   只是他们得出的结论和治疗方式都与王府里那位御医相差不大。   肠痈之症,向来凶险,越到后面越是危险,说句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你真救活了?”于大夫难以置信。   古秋允颔首,“手术很成功,你过几日再来,说不定能看到世子在医院中间的花园里散步。”   如此,于大夫心里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老夫这就回去将幺女带过来。”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古秋允叹息,温宿也叹息。   “你叹什么气?”   温宿缓缓道:“就是觉得这些姑娘都挺不容易的。”   “同样是结婚生子,女子却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人生本就艰难,这世道更是对女子苛刻。”古秋允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忙一天了,走吧,去看看凤娘大姐的红烧肥肠做好了没。”   温宿:“……师父,您是如何做到这么快收拾好心情,然后转移话题的?”   这性子,倒是跟他小叔从前有几分相似。   古秋允却说:“我们做医生的,总要习惯这些事,可不论如何,都不能影响我们前进的脚步。”   温宿的眼神亮晶晶的,“我知道了,师父。”   晚上的红烧肥肠做了一大锅,浓油赤酱,开胃又下饭。   古秋允连着吃了两碗饭。   温宿起初还不敢吃,也是不想吃。   主要是昨晚才看了世子爷肚子里的肠子,他白天又用这一锅肠子练过缝合,又因为这些是猪下水,从前都没吃过。   可大家都吃得很香,病房里住院的几个病人闻着味儿,都花钱买了一碗,哪怕是爷爷都接二连三地下筷子。   温宿颤颤巍巍伸出筷子。   唔,真香。   赵凤娘笑得弯了眉眼:“这红烧大肠的做法,还是主子说与我听的,想不到公子医术了得,厨艺也了得。”   古秋允含笑:“瞎琢磨而已,大花姐,凤娘姐,如今我们是人少,大家就在一起吃了,等日后人多了,餐食还是要分开做比较合适。” ────────────────── 第25章 欺瞒:温弘一十分心虚 ──────────────────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从前就知道规矩,主仆不同席。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主子仁厚,一直都让他们一起上桌吃饭,说是人多吃饭才热闹。   今日怎的突然提起分桌吃饭了?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古秋允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想歪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吃的饭和病号的饭得分开,病人的餐食还是以清淡为主。”   他们这几个人本就是天南海北才走到一起的,口味上就比较五花八门了。   像古秋允,祖籍是在川渝地区的,虽然他不挑食,却也更偏爱麻辣口的菜。   温家爷孙更偏爱咸香口味的菜,李大花和杨二丫母女爱甜口的,赵凤娘他们一家三口又更爱香料味重的菜。   大家凑在一起生活,彼此尊重照顾,口味轮换着来,大家吃得也新鲜。   但是病号饭却不能整这么杂的口味了,不管是现代医学还是传统医学,都有忌口这么一说。   如果要做患者及家属的专用食堂,还是要正规一些,以病号的忌口为主。   可以统一出一份菜单,要大部分病患都能吃的类型。   其实平时也没病人家属来买饭。   钱成是自己人,赵凤娘做完饭就给儿子端一碗过去。   其他的病号都有家里送饭,今天也是红烧肥肠的味道太香,大家破天荒来买了一碗。   古秋允继续补充:“菜单拟定好之后,可以安排人手提前去病房询问病患家属是否要点餐,是否有忌口,病号饭,以后就跟咱们的餐食分开。”   病号饭卖得便宜,不赚钱,只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便利。   哪怕现在没什么人买病号饭,这部分工作还是要提前准备好。   以备不时之需。   李大花明白过来,“是该这样的,那以后我跟凤娘嫂子轮换着来。”   古秋允摆手:“你们日常工作已经很多了,最好是专门再雇一个做饭的,不,还是买吧。”   他的潜意识里,雇佣一位厨娘还是很方便的,可是时代不同。   他们的卖身契在他手里,才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   如果是雇佣来的厨子,万一被人买通,给某位病号的饭里下毒,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潜规则。   社会结构的不同,法律体系的不完善,古秋允也不搞什么特立独行那一套了。   李大花颔首,“那我改日去牙行看看,到时候领回来让公子长眼之后再决定。”   古秋允也不拒绝,饭后,他又跟温弘一单独聊了一会儿。   关于小九的去留问题。   温弘一:“依我看,此人应当可留,老夫今日与他多聊了一会儿,学识谈吐都不错,医理药理也能说上个一二三,只奈何家道中落,这样的人,在人生低谷时,有人愿帮他一把,必当结草衔环。”   颇有几分心虚。   公子能找他商量,是因为信任他。   他却不得不欺瞒公子。   他们温家虽已大仇得报,可难免会有漏网的同党,否则小九也不可能被人追杀到身受重伤。   若不是运气好,被公子救回来,恐怕都得落一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他们爷孙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与他相认。   毕竟他们身份做过手脚,而且也被贬为奴,仇家应该不会把他们一老一少放在眼里。   再则,小九也说了,他们温家的事情,牵连甚广,新皇暂时还不能恢复他们的身份,要等前朝余孽彻底肃清。   简而言之,现在还不是公之于众的时候。   其实温弘一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能行医治病,不愁衣食,日子过得简单,还能跟着公子学习一些新知识。   至于小九的去处,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公子的医院了。   小九的医术本就是上天追着喂饭吃的类型,就算暂时不方便暴露他真实的本事,但也能给公子帮得上忙。   照顾病人,记录病患康复情况,小九能做。   打针上药也能学。   温宿都学得会,按照小九的学习能力,对他而言也不算难了。   古秋允点点头,“那就让他留下吧,不过之后他能在医院干什么,我还得考验观察一下。”   小九确实符合他想培养的男护士条件,可每个人的性格是有差异的。   温弘一也说了,小九从前出身应该不差,看他谈吐应该也是读书人。   他能常年在母亲的病榻前照料,那是因为他孝顺,至于他能不能心中毫无芥蒂地去照顾普通病患,这就有待观察了。   他这里是医院,能接诊晏玉泽这样的王公贵族,也能接诊像钱成,宋大牛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在他眼里,所有病人一视同仁,日常换药护理,都是按照顺序或者紧急情况来进行处理。   平时他也是这么教导身边人的,目前二丫和温宿都做得很好,这个半路加入的小九,到底能不能做到,就等他康复之后再说吧。   聊完了这事儿,古秋允又说起于大夫推荐他们去参与城里联合义诊的事儿。   “这是好事儿。”温弘一十分赞同,“我们医院开了这么久,病患不多,正好趁机去宣扬推广一番。”   在他看来,公子看病收费低,他们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公子还给他们发月例,虽然还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却也不算富裕。   就算公子家底儿深厚,也不能一直这样。   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医院,能让更多的病患得到治疗,公子也能多赚点钱。   “我也正有此意。”古秋允倒是在乎赚不赚钱的问题,主要是救治千万病患的任务还压在他头上。   尽管小白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但是早一日完成任务,他就能早点儿回去。   在爸妈的视角里,他们不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只是一位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一家人都是医生,心里很清楚,病人成为植物人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醒来的概率就会越来越低。   他不想爸妈和家人们满含着期望,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溜走,而他毫无反应。   乍然来到这个世界,捡回一条命,他是高兴的。   既然是医生,在哪个世界救死扶伤都是一样的,他也认可。   但他是医生的前提下,他也是一个人,有家人疼爱牵挂的普通人。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义诊那日,就辛苦温大夫留守医院坐镇了,病患那边需要换药打针的,二丫现在也挺熟练,我带小宿出去就好。”   他想过带温弘一一起去,但是医院现在就他们两个医生,他不在的时候,温弘一的医术好,坐镇医院,他也能放心。   就算是有急症患者,传统医学依旧有相应的急救方式,也能派人快速进城通知他。   温弘一颔首,“公子放心便是。”   过了一会儿,古秋允又去看了小九。   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晚上看他的气色都比早上好太多了。   “我跟温大夫讨论过了,你伤好之后可以留下,至于你欠的医疗费用,就像你说的,给我打工还债,只是你具体能做什么,我还需要观察一番。”   “这是应该的。”温御带着和煦的笑容,“公子救我性命,还能留下我,给我一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日后公子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古秋允看他这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起了点揶揄的心思。   “如果让你做护士,就是像那位来给你换过药的姑娘一样的工作,你能做吗?”   “自然。”温御毫不犹豫,“只是公子的治疗方式不同,还请给我一些学习的时间。”   古秋允又道:“做护士的话,除了你目前看到的工作内容,还有别的要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了。”   “公子尽管说,我一定好好学习。”   古秋允勾起嘴角,“目前住院的病患都是做过手术的,但他们情况还不错,不用插尿管,可万一遇到情况严重的患者,就需要插尿管,辅助患者排尿,也方便我们观察尿液的情况,那么插尿管的工作就需要护士去完成了。”   温御的神色一怔,平躺的双腿都收拢了一下,随后艰难开口:“是我想的那样?从那处把尿管插.进去?”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头,“现在医院只有二丫一个护士,她是姑娘,多少有些不方便,所以我目前还差一个男护士,类似这样的工作,你能做吗?”   如果是在现代,真的就完全不必纠结这些问题了,他们医院的护士小姐姐们一个比一个牛逼。   哪里会像古代这样,需要顾及那么多的东西。   温御闭了闭眼,虽然从大侄子这里了解过古大夫的行医方式不同了,却还是难免震惊。   古秋允继续道:“原本按照你的伤情,也是要插尿管的,只是想到你无亲友在身边照顾,这才选择了更麻烦的方式。”   每次尿液的尿量、颜色如何,都得要准确记录。   温御感觉自己的小腹都开始幻痛了。   “此前我没做过这样的工作,还请公子教我。”   那就是能做的意思了。   古秋允暗中点头,又说:“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可能脏臭的疾病,需要护士辅助医生完成治疗,你是否能接受?”   “自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温御没有一丝犹豫,“病患被疾病折磨,上门求医,大夫,护士,都应该将病患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很多时候,不是病患自己不爱卫生导致脏和臭,是疾病造成的。   如果医护人员在这个时候面露嫌弃,无疑是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病的患者心理雪上加霜。   古秋允没再说别的,不管现在问了什么,小九的回答如何,都不如等以后实践出真知。   他只留了一句话:“可以先让你试试,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只能做打扫卫生这样的杂活儿了,如果这些杂活儿都做不好的话,那我也不能留你。”   “多谢公子。”温御此刻也没做什么保证,其实他也对古秋允的治疗方式非常感兴趣。   他自己行医,从前也被人誉为天才,可他也很难做到古秋允这般。   就拿他自己浑身的刀伤来说吧,如果是他遇见了,能把伤患救回来的概率应该只有五成左右。   受伤太严重,流血太多了,他那时候都已经意识模糊了。   换成是他自己救治这样的伤患,就算侥幸暂时把伤患的命捡回来,止了血,上了药,还要考虑患者伤口是否会发红发肿,流脓感染的情况。   他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几十处,   而他目前情况良好,伤口处虽有疼痛,却无任何红肿的迹象,而古大夫开的药片,吃过之后,那些细细密密的疼痛感都会消失大半。   照这样的康复情况,他顶多再有七八日就能正常生活了。   这是他的医术远达不到的水准。   跟小九聊过之后,古秋允又回到诊室把于大夫需要的五千颗肠虫清给兑换了出来,顺便还兑换了一些非处方药的家庭常备药。   还要为义诊做准备,医院的库房里,总归也得把现代药品给加上。   他看着小白,调侃着:“这还真让你给说对了,现在这情况,不就等于满世界发驱虫药吗?”   虽然不是他亲自去发。   小白的大脸盘子圆嘟嘟的,“如果是在现代,类似的任务也能做啊,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大多数都是亚健康状态,系统里有可以直接改善亚健康的药水啊。”   古秋允诧异,“还真有?这东西要是面世,估计得遭到疯抢。”   谁没个不要命却折磨人的毛病呢,别的问题先不说,腰酸背痛总有吧?   小白又道:“不过这药水是需要你兑换研究资料,然后进行正常研发面世,不能直接兑换。”   这也是医疗发展的意义。   如果全部都靠系统兑换,当系统离开之后呢?   也就是古秋允这个宿主原本的任务并不在这个时代,小白这边的限制也只是在现代的医疗基础上。   意思就是说,超过现代医学能做的手术以及药品,在这个时代都不能直接兑换。   古秋允懂了,“等我这边任务完成,回现代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做任务?”   小白点头:“原本就应该在你的时代绑定你的呀,你当然要在你的时代把任务完成呀。”   要不是出了意外,小白为了把宿主的命救回来,也不至于把他们传送到能量所需更低的古代世界。   现在他们做的任务,救死扶伤,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积攒能量,回到原本的世界。   如此一说,古秋允甚至都松了一口气。   别看现代医学发达,可依旧有太多不能完全治愈的疾病,他能拥有系统,自然也想为现代医学的发展出一份力。   再说了,小白这么可爱,要是完成任务就离开,他得难过到哭鼻子了。   五百盒肠虫清,还有一堆日常用药,第二天会有专业的伪装团队送过来。   这回是古秋允亲自签收的。   其实还挺新奇,这帮送货的人虽然态度都挺不错的,但是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接完清单,点清货物,然后就走了。   请他们进门喝杯茶都拒绝。   小白:“本就是伪装的工人,也不是真的人,跟之前来建房的一样,系统自动帮你补起漏洞,就算有人要查也查不出。”   “好叭。”   现在就等于大夫了。   结果连续两天都没等来于大夫带着女儿来看病,就看大夫派人来拉肠虫清的时候再问问。   女子产后流血不止,要是严重的话,真的是要命的。   哎。   好在医院里的其他的病患康复效果都很不错,晏玉泽这位唯一做了开腹手术的患者恢复情况也很好。   看情况的话,再过一天,能把引流管给拔了。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用过抗生素和消炎药,以至于他们用药效果翻倍。   这还是古秋允酌情减量使用的效果了。   次日,来拉肠虫清的马车到了,依旧没见到于大夫的身影,只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件,以及这一批肠虫清的货款。   信上说明了他还在跟幺女婆家那边交涉。   字里行间写满了无奈,这世道,讲究个嫁出去的女儿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   即便是他这个父亲要带女儿去看病,也得要经过婆家的同意。   古秋允看了之后也只能摇头叹息,琢磨着义诊那天,他去给于姑娘问个诊,开几盒现代药品试试。   几两银子的小生意,温宿拿着银元宝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师父,就算您真的不图赚钱,但是也莫要亏本吧?”   在他看来,之前医院开诊,义诊期间一文钱一片药,无可厚非,也是为了尽快让大家熟知他们的医院。   但是现在跟人做生意了,还卖这个价格,就觉得还是亏了。   古秋允摇摇头,“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亏本就是了,这药是百姓的刚需,全国各地的百姓都需要这样实惠又好用的驱虫药,我们没有自己的商队去外地兜售,只能选择跟他人合作。”   他是想要积分,小白想要能量。   “师父还是太善良了。”温宿笑着玩笑道:“你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都叫你活菩萨,叫你天上下凡的医仙。”   古秋允忍俊不禁:“别贫嘴了,把咱们去义诊的药品都准备好,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去,你可不能掉链子,设备使用练习好了没?”   像这样的义诊,传统医学也只能靠常规的望闻问切,其实大部分都是老毛病或者小问题。   也正是义诊的时候大夫都不收诊费,开药也便宜,才会有很多平时看不起病的百姓过来。   只是古秋允还多加了五套设备。   一个是查血压的,一个查血糖的,一个是测量身高/体重的,还有一支体温枪,以及听诊器。   这几台设备基本上都是现代体检的入门项目,准确的数值,能帮助医生更好地判断病情。   同时也是让百姓都熟悉一下他们医院有与常规望闻问切不同的检查方式。   温宿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熟练得很,就咱们医院里的人都让我试过了。”   “行吧,到时候你负责给病人体检,我负责给他们诊脉开药。”   设备,药品,准备齐全,然后大家发现了问题。   他们没有出行工具。   主要是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大花姐出门采买生活所需的时候,都是背个背篓,走差不多半里路就能进城,也方便得很。   最后是宋大牛听见了这事儿,带着钱顺去村里拉了一辆牛车过来。   顺便拉了两筐这两日捕的兔子。   他不在家,但他爹娘,还有底下的三个子女都会做简单的陷阱。   如今年景好,山里别的不说,兔子这玩意儿繁殖快,到处都是,兔子自己跑下山在人家墙上撞死的也不是没有。   “古大夫,之前听您和小宿大夫说起要用兔子做实验,我是个猎户,本事不大,打猎还算一把好手,就擅作主张让家里人给你捕了几笼,希望您用得上。”   用是用得上,古秋允都有些感动了。   不管这个时代如何,至少他目前遇到的人都是善良的。   古秋允不肯白拿,再三询问下,宋大牛才收了二百文钱。   兔子没肥肉,人天天吃会越来越瘦,平常拉到城里酒楼都买不上价格。   也就是兔子皮毛还能卖点钱,大姑娘小媳妇买回去能做个帽子围脖。   牛车拉回来,装上古秋允准备的药品和设备,绰绰有余。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义诊这日,天刚亮他们就准备出发进城了。   结果古秋允和温宿都不会赶牛车,幸好医院还有个钱顺。   钱顺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做一些杂活儿,哪里有需要他就去哪里,平日也比较沉默,只埋头干事儿。   他心里感激着主子呢,儿子下半辈子不用做瘸子了,还能跟着主子学医术。   虽然儿子说,只是给需要手术的病患打麻醉,他不懂什么是麻醉,但这些都是主子的本事。   厉害着呢。   今天总算是有他的用武之地了,赶牛车送主子和小宿公子去城里,他还能留下帮忙,给主子当个护卫。   免得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主子。   牛车平稳进城,日出的光辉照射在北凉城的城墙上,多了几分历史沉淀的厚重感。   一路通畅,到了于大夫信上写的地点。   其他医馆的人也已经在准备了,来得早的病患已经在排队了。   古秋允带着温宿和钱顺与大家打了个招呼,快速加入准备的行列。   百姓也正好奇呢,这位古大夫今日也要参加义诊? ────────────────── 第26章 义诊:伸长了脖子围观 ──────────────────   人群中熙熙攘攘,交头接耳。   “古大夫不是只会治肚子生虫吗?”   “你还别说,那肠虫清是真好使,我家那小子年年都要闹几回,吃了药之后就好了,最近人都胖了两斤。”   “谁说人家只会治蛔虫了?好歹是敢开医馆的大夫,再怎么都不可能只会治一种病吧。”   “我倒是听说他医院里能治疡医治的病,我屁股上那大疮敷药半个月都没好,不如让疡医给我割了算了。”   “你也不怕你屁股被割烂了。”   “不至于吧,我听说之前有个人骨头断了长歪了,古大夫给人治好了。”   “就算他能治别的毛病,可他也太年轻了,待会儿我还是准备找于大夫看看。”   ……   医疗卫生的健康讲座,风靡全城的肠虫清,都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但古秋允一出现,还是成为了大家的话题中心。   于大夫这边给古秋允准备了诊脉的桌椅,就安排在了他们百草堂招牌的旁边。   “你也不给自己弄一个招牌,万一病人今天治了病,后续要复查,要调整药方,都找不到你是哪家医馆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今天这么多义诊的大夫,就我一张年轻面孔,还穿了一身白大褂。”   挺多百姓都去听过他的讲座,他这张脸在城里应该还算有辨识度吧?   于大夫也乐呵:“说得也是,寻常大夫在二十来岁这个年纪,单独看诊的话,都还得师父在旁边看着,要不然都不放心。”   古秋允无奈,“于大夫,我今年二十八了,只是脸嫩。”   于大夫再次审视了一下古秋允的面容和气色,心道这孩子定是在安乐窝里长大的。   寻常人家的男子,哪有这么显年轻的?   即便是有些人的五官天生就显年纪小,脸上也会有岁月与风霜的痕迹。   可偏偏古大夫却不是那种显年轻的五官长相,是一位十分明媚大气的俏郎君。   古秋允不欲在年纪的问题上多聊,趁着还没正式义诊,他还是关心了两句于姑娘的问题。   于大夫叹息一声:“等今日义诊之后再说吧。”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对街商铺的二层窗户一眼。   劝了几日,女婿都不肯松口,今日也是女儿强硬说要先来观摩一下古大夫给病人诊病之后再说。   他原是想直接把闺女先骗过去,到了医院再讲检查方式和治疗方案等等。   可偏偏女儿自己是懂医术的,对于女子病,更是有她自己的见解,城里能治疗女科的大夫有哪些,她也清楚,这段时间也都去看过了,都没有效果。   非要他说清楚去找哪位大夫,也是担心病急乱投医。   于大夫也只能讲了,然后就被刚回来的女婿听到了。   他都还没说要做什么样的检查,女婿光是听到要找古秋允看病,当时就不乐意了。   还非得说古大夫本就年纪轻,居然敢说能治妇人生孩子的病,听起来就像是登徒子要趁机轻薄姑娘。   到这里,其实都还勉强算正常。   毕竟古大夫确实年纪轻,不光是他们,就连普通老百姓看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选择年纪大的大夫。   不是说年纪大就肯定医术好,但岁月会有痕迹,多活了几十年,见过的病患也更多,经验也更丰富。   哪怕是于大夫自己,如果不是他亲身体验过那些检查项目,如果不是他亲耳听到古秋允治好了肠痈之症。   他也不敢轻易相信,一位如此年轻的大夫,或许能治好困扰了他女儿这么长时间的病症。   他当时也是再三保证,会和古大夫联合治疗,并且古大夫治病的时候,他都一定在旁边看着。   于霜音原本都心动了。   属实是她已经被产后流血不止折磨太久太久了,身子虚弱不说,身上总是一股腥臭味,丈夫都逃到书房去睡了。   身体,自尊,孩子日夜的哭闹,又因为生的是姑娘,不被婆家重视,多重折磨之下,她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可她的父母日日都记挂着她,隔三岔五就要送补品药品过来,她愿意相信父亲。   只是没想到意外情况又出现了。   丈夫虽考上了秀才,却还在书院念书,恰好跟王越张清那帮富家公子在同一家书院。   王越住院治疗,跟书院请了长假,所以也不是秘密。   恰逢张清他们正是活跃的年纪,时常会来医院探望王越,也见识过全科医院非比寻常的治疗方式和检查方式。   虽然他们不会透露王越到底是做了什么手术,可也难免炫耀一下自己在全科医院的见识。   也就让一部分人知道,那位古大夫其实是疡医,就是好像比普通疡医更厉害点的那种。   然后在书院里流传得最为广泛的,还是那种能通过皮肉见骨头内脏的检查。   这下于霜音的丈夫就坐不住了,哪怕是古秋允不碰到他妻子,要用那种检查设备,把人的骨头内脏都看清楚了,岂不是更过分?   把男女大防,礼义廉耻放在何处?   这下女婿是坚决不同意让女儿去看病了。   于大夫也是心力交瘁,原本想骗过去,结果没骗成不说,还被女婿质问是不是要带霜音去做那样的检查。   亲家公亲家母也来追问。   哎……   他只是想让女儿活命罢了。   好在霜音的性子也要强,在医馆长大,见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   她不想像其他妇人那般,因为所谓的羞耻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好说歹说,今日才劝了丈夫和公婆一起来观摩古大夫的义诊。   于大夫也想好了,不管今日如何,她都一定要让女儿得到治疗。   义诊的摊子摆上,百姓们在各家医馆药童学徒的带领下有序排队,钱顺也加入其中。   街对面,安平王府施粥的摊子也开始起锅下米了。   来得早,没吃早饭的,都能过去领一碗,当然了,基本的都是穷苦百姓或者还没安置的流民才会去领。   如今天下初定,曾经逃难过来的流民,还有从更远的地方出发返乡路过的流民,还没有完全安置妥当。   一部分人想返乡,却没钱,但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基本上都是想着做工赚一些盘缠再出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平王府日日免费施粥,那一碗粥,就是他们能坚持下去的信念。   之前连着施粥半月,停了一段时间,前几日又开始了。   负责来施粥的王府家丁们也说了,是以城外全科医院古大夫的名义施粥。   是古大夫前后救了王府的小公子和王府世子,不肯收王府的谢礼,才提议让他们王府把谢礼都换成米粮,接济百姓。   以至于,古秋允刚坐在义诊摊位前,他的面前就排起了长队。   当然了,比起其他队伍,他这边相对来说还是少了一些。   百姓们的思想都很单纯,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些时日施粥的大恩,他们一人来买一片肠虫清也算是支持一下古大夫的工作了。   虽然之前古秋允大张旗鼓地办讲座,卖肠虫清,但是也只办了八天,依旧有很多人没买。   有的人是舍不得花这个钱,有的人当初忙碌为生计奔波,没有时间去听讲座,还有的人是觉得这样的药片见都没见过,估计没效果。   可肠虫清经受住了考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没有听到任何人说效果不好的。   传统医学,自然有治疗蛔虫的方式,基本上都是吃了药,把虫子拉出来。   肠虫清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古秋允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还在纳闷儿呢。   平时医院没人来找他看病,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   直到第一个病患上前来。   温宿带着笑意,“大叔请稍等,我这边先给你做一个基础检查,检查完之后再由我师父给您诊脉开药,放心,基础检查都是免费的。”   大叔云里雾里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胳膊就已经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包裹住了。   像个布包。   面前的小兄弟在按压“布包”连接的另一端,旋即他感受到包裹着胳膊肘的“布包”越收越紧。   正当他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小兄弟已经揭开了布包,随后在本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符,他还是看不懂。   再然后,小兄弟开口了。   “大叔,血压正常,第二项检查需要在你的指尖扎一下,取一滴血,你愿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直接下一项检查。”   大叔挥手:“一滴血而已嘛,随便扎。”   温宿颔首,先是用一次性的酒精棉片仔细给大叔的指尖消了毒,然后再用一次性的弹簧采血针轻扎了一下。   又是大叔还没反应过来,一滴血就滴在了血糖测试纸上。   随后,面前的小兄弟问了一句话:“大叔还没吃早饭吗?血糖稍微有点儿低。”   大叔讪笑,“是还没来得及,等会儿拿了药,我去粥棚领一碗粥就行。”   就是他很好奇,这小兄弟是怎么看出他没有吃饭的?   还没琢磨明白,面前的小兄弟又往针眼上贴了个东西。   “这是创可贴,下午撕掉就行,尽量别碰水。”   接下来又是检查身高和体重,有点儿偏瘦了。   后面排队的,包括其他队伍里的,都伸长了脖子再往这边看。   这是什么检查?怎么从前都没见过,那些检查做了是干什么用的?   古秋允和温宿也没有直接开口解释。   温宿唰唰刷几笔,记录下数值,然后把纸条撕下来,递给大叔,“大叔,您拿着这个找我师父诊脉看病就行。”   然后又转头喊了下一位过来体检。   大叔恍恍惚惚,坐在了古秋允的义诊台前。   “平时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古秋允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大叔的手腕上,静心感受着脉搏传达给他的人体数据。   大叔回过神,“啊,也没什么不舒服,我就想买肠虫清,现在还是卖一文钱一片吗?”   古秋允无奈,这大叔身体还不错,只是有这个时代普遍底层老百姓有的营养不良,过度劳累。   这些都是穷闹的,医生治不了。   他问:“要几片?”   “要五片,我爹娘媳妇儿,还有我闺女,我们一家五口,上次在码头讨生活,没时间去买药。”大叔十分憨厚。   古秋允拿了五片肠虫清给他,讲解了服用禁忌,然后才看到他脖子上抓挠的红痕痘印,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   “你这皮肤上的毛病,最好还是治一下。”   大叔一愣,“这不是虱子跳蚤咬的吗?没啥问题。”   古秋允又问:“那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开始痒了?”   这话没法反驳,他们一家老小,现在就在城里某条小巷里租了一间房,都住在一起,一起被跳蚤咬了,那不是正常的吗?   只是有点儿奇怪,跟往年跳蚤咬过不太一样。   兴许是地区不同?跳蚤品种不同?   古秋允叹了口气,“你这个皮肤病,应该是疥疮,这种皮肤病是会传染的,痒起来的时候,恨不得用指甲把皮肤都给抠烂,而且会传染人,一直拖着不治疗的话,兴许会越来越严重。”   旁边的于大夫看了一眼:“确实是虫疥,有的地方也叫疥癞,前段时间还遇到一个,那人不在意,不肯治疗,过了半个月,拖家带口过来治疗了。”   大叔这会儿感觉又开始浑身发痒了,“那,那怎么办?”   “不难,我这里有药膏,也有吃的药,都给你开一些,如果你家人症状一样的话,可以一起吃,一起擦药。”   大叔面色有些尴尬了,“这……古大夫,不是我不想治,是实在没钱。”   古秋允大致算了一笔账,“五个人吃药和擦药加在一起,大概三百文钱,能接受吗?”   “五个人,三百文?”大叔都惊呆了,平均算下来,一个人才六十文钱。   旁边的于大夫也惊呆了,他是知道古秋允医院收费不高的情况,但是也没想到这么低啊。   寻常治疗疥癞,内服,外敷,外洗,哪怕只开一副药,用最便宜的药材,也得要二百文钱左右,一家五口全部治好的话,至少得二三两银子。   这都已经没算大夫的诊费了。   其他的大夫也看了过来,对于这个新来的年轻大夫,他们是不怎么放心上的。   如果不是于大夫举荐,他们压根儿没想起来邀请这位新来的大夫。   要说他那边治病比城里便宜,能理解。   他们也不可能只是因为治病便宜就去排挤一个大夫,毕竟村里的赤脚大夫看病更便宜。   只看大夫能不能把病治好就成。   结果没想到能便宜到这种地步。   古秋允解释道:“我的药是我家乡那边的前辈研发的,跟寻常草药汤不同,价格会稍微便宜一些,今天又是义诊,我又少收了些,但效果是好的。”   如此,其他大夫的眼神才收了回去。   就看这位打头阵的大叔愿不愿意信任他了,只要迈出这一步,后续的进展应该会顺利很多。   更何况,他是真心建议这位大叔赶紧治一治这疥疮。   虽然不是一接触就会传染,但也不能任由这般人传人。   大叔考虑再三,咬咬牙:“治,我们治。”   他如今在码头干苦力,一个月能有一两多银子,爹娘和妻女也时常出去找一些杂活儿,维持家用是没问题的。   原本想攒够了银子就出发返乡的,老人家讲究落叶归根,但是也不急那十天半个月了。   日日抓挠,痒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拿刷子在身上刷两遍。   古秋允转过头,假装从今日带来的几大箱现代药品里面翻找。   这个时候就只有让小白帮忙作弊了。   临时兑换,直接放进了箱子里。   小白贱嗖嗖的,“等会儿你徒弟又该怀疑人生了。”   之前送药的车队过来,温宿跟着他一起清点了药品,他顺便还带温宿认识了一下这些药的功效。   但其中并不包括此刻拿出来的这几种药。   没办法,之前准备药品的时候,没考虑到皮肤病这一科。   “这个是擦身上的,早晚擦都可以,擦全身,过六七个时辰洗掉,重新擦,这个药是吃的,一日三次,一次两片,一天能见到效果,差不多七八日就能完全康复。”   大叔眼前一亮,这么快就能康复?这是神药吧。   也多亏之前的肠虫清被捧上了驱虫的神坛,大叔都没有丝毫怀疑。   安心付了钱,准备拿回家让家里人都赶紧吃上。   “等一下,你们一家人都得了疥癞的话,尽量把贴身衣服,床单被褥都彻底清洗一次,最好用滚烫的热水烫过之后再晾晒。”   “好,我记住了。”   温宿看了一眼大叔拿走的几盒药,沉默不语,甚至都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他师父是天上下凡的医仙的证据又多了一条。   可太棒了,他是医仙的徒弟。   “下一个。”   接下来的义诊,果然进行得更加顺利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秉承着吃了因古大夫才有的施粥,只想花几文钱买几颗肠虫清的,却也有不少像第一位大叔那样,被古秋允诊断出其他病症的。   好在都没有特别严重的情况。   这些百姓果然如于大夫说的那样,只要大夫说能治,价格是他们能接受的,谁还管这些药是什么形制的呢?   只是他们从前不知道古大夫还能治别的疾病呢。   更何况,这么多大夫在这里看着呢,只要以后还想在北凉城行医,就不可能乱来。   当然了,也有质疑的。   有一对年轻夫妇带着高热不退的婴孩过来,其他队伍排得太长了,他们心里急,只能排在古秋允这边的队伍里。   心里盘算着,如果古大夫不能治的话,他们就抱着孩子去求别的大夫。   体温枪抵在婴孩的额头上,瞬间发了红,显示39.2度。   阿拉伯数字,这名字起得奇怪,但是很好学习,十个数,就能数尽天下数字。   是温宿跟着师父学的。   情况紧急,又是婴孩,温宿没有继续给他们做其他的体检。   “师父,您赶紧给看看,这孩子发高烧,39.2度了。”   古秋允也不耽误:“孩子是什么情况,发热多久了?还有没有别的症状?之前做过什么治疗?”   婴孩母亲:“已经是第三日了,前两日也看了大夫,大夫说是风寒着凉了,开了药,但是死活喂不进去多少,发热一直反复,呼吸都是烫的。”   古秋允点点头,拿出听诊器,贴着婴孩的襁褓。   还好,心音和肺部呼吸音都没有问题。   婴孩高烧,烧成肺炎的例子太多了。   也亏得这对夫妻带着孩子看过大夫了,只是中药苦,大人喝中药都得面目狰狞的,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不过应该多少还是喂了一些进去,没有让孩子的病情往更严重的情况发展。   为了严谨,古秋允还是给婴孩诊了个脉。   寻常人诊脉,三根手指对应寸关尺,这么小的孩子,一根手指即可。   脉象上看,确实是感冒了。   但古秋允还需要排查其他的情况。   孩子长乳牙,也有可能引起发烧,扁桃体发炎,引起高烧也常见。   都要一一排查之后,才能准确用药。   然后这对夫妇就是看不懂古秋允到底在干什么。   一会儿拿着小木棍撬开孩子的嘴在看什么,一会儿又摸摸孩子的后背……   翻来覆去的,原本没力气的孩子都开始哭闹起来。   妇人一把抢过孩子,“古大夫,你干什么?到底会不会治病?”   古秋允正色:“这么小的孩子,用药需要更严谨,我需要排除她是不是有其他的情况,才能准确用药,也是为了避免误诊。”   还是那句老话,是药三分毒。   “这位夫人,莫要着急,大夫愿意检查仔细一些,也说明大夫更为负责,如果不放心,老夫愿与古大夫一起诊治。”   于大夫好歹见识过古秋允的本事,此刻站出来,也算是给他担保了。   妇人这才松手,“有劳于大夫了。”   认真检查了一番,确定除了扁桃体略微有些发炎之外,没有别的病症引起高热。   39.2度了,要先把高烧退下来。   这么小的孩子,持续高热,很危险。   古秋允赶紧让温宿给小孩称了体重,拿出了对乙酰氨基酚混悬液。   这种药是国际公认的安全有效的退烧药之一。   盖子打开,居然还有一丝清甜的水果味。   古秋允算好计量,取了药出来,当即就要扶着婴孩喂药。   婴孩的爹娘又急了,“这是什么?为何还有果子的香气?”   古秋允:“这是退热的药,服用过后,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即可见效。” ────────────────── 第27章 急救:采取心肺复苏法 ──────────────────   药里面闻着还有水果的香气,简直是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加了果汁?   可是也不应该啊,传统汤药,如果喝的时候只感觉苦,那就已经算福报了。   还有许多汤药熬出来酸甜苦辣腥臭糅合在一起,那才是折磨人。   可不论有什么复杂的味道,里面加了什么药材,苦味都是去不掉的。   最重要的是,古大夫居然说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就能起效。   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得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古秋允直言:“这是专门为小婴孩研发的退烧药,安全和效果都有保障,这位夫人,如果您不放心,这药喂下去之后,在这里等半个时辰,看过效果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拿别的药。”   夫妻二人看着孩子反复高烧,着急又心疼。   之前开的药也喂不进去,一大碗,顶多能喝下去一两口。   今日来看大夫,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退热方式。   他们以前就见过一个小孩儿,已经三四岁了,可机灵了,就是一次风寒发热,然后反复高热不退,最后成了个傻子。   既然这位古大夫的本事不同,之前还有那么多病患开了药,还有这么多其他医馆的大夫在这里,想来是不敢乱来的。   “那就试试。”总不能真让孩子一直这么反复烧着。   古秋允颔首,小心翼翼地将药水给孩子喂了进去。   甜甜的口感,孩子没有那么排斥,喝完药甚至还吧唧了两下小嘴巴,随后竟然是咧开小嘴,对古秋允绽放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古秋允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蛋,“要乖噢,待会儿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退烧的目的,不是为了单纯降低所谓的体温数值,是为了能让病人在发烧期间感觉舒服一点。   婴孩大概是能感受到善意,也还记得刚才甜甜的水,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古秋允。   夫妇二人的心也跟着软乎了。   现在只看这甜药水的效果如何了。   古秋允含笑,“钱顺,去找两根凳子过来,让这位夫人抱着孩子坐会儿。”   钱顺很快就去茶棚借了一张长凳。   “夫人,歇会儿吧,我现在要继续义诊了。”然后又吩咐温宿:“你每过十分钟就给孩子量一次体温。”   “好,师父,我记住了。”   于大夫凑过来:“你这个量体温的是什么?”   他也观察了一阵了,这个量体温的朝着人脑袋上抵一下,然后就要闪一下绿色的光,这孩子量的时候是红色。   古秋允解释:“这是体温枪,能准确测量人的体温。我们人正常的身体温度是36度到37.3度,因为个体有差异,在这个范围内都算正常。”   这下除了于大夫,周边其他大夫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平时有病人发热,他们也只能靠手去感受,从而判断发热的轻重缓急,然后给病人开药。   但是光凭手去感受,难免会有不准确的时候。这检查仪器居然能这么准确?还把体温正常与否用准确数值表明。   “可否劳烦古大夫仔细讲解一番?”   古秋允颔首:“37.3度到38度,属于低烧,这种情况下,不是一定要吃退烧药,找出病灶,直接治疗病灶即可。超过38度,算中度发烧,这种情况就要依照病患当下的状态去判断给药。”   如果只是发烧,精神状态尚可,也没有基础疾病,肌肉也没有严重的酸痛,没有头痛、精神恍惚等症状,也不是立马需要用药退烧,可以选择物理退烧的方式。   简而言之,就是让身体里的免疫系统自己去打赢这场仗。   但是如果超过39度,物理降温没有作用,这个时候就得要用药了。   古秋允讲得十分仔细,在场的大夫和百姓都能听得懂。   只是那个数值,到底要怎么看?   古秋允喊来了温宿:“你给大家讲解一下阿拉伯数字,把箱子里的体温计发给大家吧,教一下大家怎么使用,怎么看。”   体温枪要用电,体温计则没有限制。   在现代,体温计几乎是家家必备的医疗用品,使用方便。   古秋允还要继续义诊,总不好让大家等太久。   几个老大夫围着温宿七嘴八舌,温宿也笑着跟大家讲解,事无巨细。   古秋允又连着给两位百姓看诊过后,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   “小宝的高热好像退下去不少,额头没那么烫了。”   温宿赶紧用体温枪给小宝量了一下,“师父,温度降下来了,38.3度了。”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古秋允身上。   古大夫说两刻钟到半个时辰起效,可现在还不到两刻钟呢。   这种带着果子香气的药水,居然这么管用?   跟神药似的。   古秋允笑了笑,这个时代的人身体里没有对西药的耐药性,效果自然不差。   “古大夫,还劳烦您给小宝再开一些药,刚才您说的那个什么扁桃体发炎,也给治一治。”   古秋允颔首,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拿了出来,然后讲解了吃法,用量。   “都不用熬汤药?”   古秋允:“不用,小宝身体底子好,我就给你们开了三天的药,如果三天之后没有康复,再去城外找我就是。”   他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想用我这种药,我也可以给你们开常规的药方,直接去于大夫的百草堂抓药就是。”   “不,不用。”年轻夫人赶紧拒绝了。   有药效好,喂起来也方便的药水和药片,谁还去熬煮汤药呢?   汤药又苦又涩,哪怕是他们这些大人每次喝药都得做一会儿心理准备。   “就要这个。”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属实也是被前几天手忙脚乱喂药还喂不进去的情况给折腾坏了。   义诊到中午的时候,人就不多了,大家都要回去做饭吃饭。   百草堂这边也有人送了饭过来。   古秋允正准备找钱顺去酒楼叫几个菜,就被于大夫给叫住了。   “古大夫一起吃,早就叫人准备好你们的餐食了,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其他几家医馆的人也凑过来,“干脆摆一起吃得了,我们还有问题要跟古大夫讨教。”   大概是因为温度计的缘故,大夫们对古秋允都热情了不少。   古秋允也大方,“这几支温度计就送给诸位大夫了,如果不小心坏了也没事儿,去我医院买就是了,一百文一根。”   不是贵价物品,大家收下也是结个善缘。   于大夫又问:“温度计好像没有体温枪方便,体温枪卖吗?”   温度计要夹在胳肢窝,还要等半盏茶的时间,体温枪滴一下就能看到数值了。   古秋允含笑:“也是能卖的。”   他拿过体温枪,把电池盖扣了。   “体温枪是要用电池的,电池消耗完了还得来找我买电池,比较麻烦,造价也比体温计更高。”   电池,他们听不懂,可意思他们能听懂。   体温枪有消耗,有温度计也不错了,平常望闻问切,一个病人的诊治时间也得一盏茶,不耽误事儿。   大夫们热情招呼着。   “古大夫下筷子,莫要客气。”   “都是同行,还是要时常交流才好。”   “对对对,古大夫刚来,大概还知道,我们平均三个月都会在城里举行义诊,也是为了给家境贫寒的普通人一个治病的机会。”   平日百姓看病,走进医馆,少了大几百文都出不来。   义诊的时候,大夫不收诊费,药费也会适当少收一些。   对他们这些大夫和医馆来说,也算是清理药材的库存。   “下次义诊时,古大夫也一起来吧。”   这句话说出口,就是认可古秋允,认可这家别开生面的全科医院了。   古秋允投桃报李,吃过饭之后,又拿出了听诊器。   这也是个辅助看病的好工具。   用法也简单。   几个大夫亲自上手尝试过后,当即就要找古秋允买一套。   古秋允大方,直接一人送了一套。   “这也不值什么钱,日后如果坏了,或者要多添置几套,再来找我买就是了,下回一定收钱。”   大夫们又记了他一个好。   别的先不说,这古大夫的性情是真讨人喜欢。   他们在座的一帮老大夫,年纪大的都能给古秋允当爷爷了,年纪轻的也得是叔叔辈的。   这后生会做人,医术和药品虽与他们的不同,但是能把病人治好就行。   吃过午饭,陆陆续续又来人了。   大家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了新一轮的义诊。   只不过跟上午有所不同,每个大夫的脖子上都挂了个东西,偶尔还会拿着那东西的另一头在病人的胸口或者后背贴一下,另外一头又塞到耳朵里。   有人好奇地打听了,那个东西叫听诊器,能清晰地听到心脏跳动和肺部呼吸的声音。   要是心脏和肺部有问题,能听出来,大夫开药的时候,也能更精准下药。   再一问,这听诊器都是古大夫送给几位老大夫的。   想到古大夫上午看病收的那些药钱,众人心里对古大夫仁善的概念就更深刻了。   古秋允倒是不关心百姓怎么看他,估算着今天带来的药好像不够了。   偶尔能让小白作弊,那些本来没有的药,直接偷偷兑换放到箱子里,但箱子就只有那么大,总不可能一直都拿不完。   考虑过后,古秋允干脆让小白作个大弊,直接往医院的药房里放了一小批药品。   然后又招呼钱顺驾着牛车回去拉,他写了个清单,让温弘一看着出药就行。   反正温弘一平日里在中药房转悠,也不大清楚他西药房这边到底有多少库存。   只是没想到,钱顺回来的时候,说是单独住了一间病房的公子哥帮忙配的药,温大夫那边正忙,接诊了两个从下面村子里找来的急诊患者。   古秋允先是震惊,小九居然能帮他配药,小九毕竟是外伤,伤情控制住,又治疗调理了好几日,现在下床活动是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开的单子,完全没出错。   想来也是,尽管小九不认识这些药,但总归是识字的,对比一下就成。   随后他才问起温大夫那边接诊的急诊:“是个什么情况,你问了吗?”   钱顺如实回答:“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俩孩子打架,胳膊给打脱臼了,我回去的时候,温大夫忙着给两个孩子正骨,刚好那位公子在旁边看着,就说他能帮忙,温大夫也说行。”   古秋允点点头,脱臼的话,中医正骨确实比西医治疗见效快。   只是有点儿奇怪,温大夫和小九很熟?   他正琢磨着,不远处的义诊台发出一声尖叫,看了一眼,是有位老妇人似乎晕倒了。   几个大夫都围了过去,拿针的拿针,推拿的推拿,点穴位的点穴位。   古秋允有心上去帮忙,但人太多了,而且传统医学也有急救的手段,他观察了一下,几位大夫都是经验老到的。   只是没想到,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几位老大夫都站了起来,摇摇头。   “回家准备后事吧,心脏和脉搏都没有了,银针刺激也没反应了。”   家属当场就是一顿号啕大哭。   古秋允刚把手搭上一个患者的手腕,就听见了那边的哭喊。   作为医生的本能,他直接冲了过去。   “这位患者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医生回答,“这位老夫人方才与子女起了一点争执,怒急攻心,昏死了过去,我们尝试了救治,方才这位老夫人的心跳和脉搏都摸不到了。”   他们还用上了古秋允送的听诊器。   古秋允心中了然,当即跪了下去,把抱着老夫人哭嚎的男女都给拉开了,“我还有办法可以救,请问你们是否同意我进行施救?”   “救。”这一对男女异口同声:“一定要救救母亲,求您了古大夫。”   不知是兄妹还是夫妻,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围观百姓一脸懵,其他大夫都说了,这位老夫人的心跳脉搏都没有了,呼吸都只剩出气多进气少了。   按照他们民间的说法就是老人家心里不平,死得冤枉,最后一口气落不下去,却也是迟早的事儿。   古大夫还能把死人给救活了?   古秋允也不再耽误,当即把老夫人放平,然后拍打着老夫人的肩膀,并呼唤老夫人,同时判断老夫人的呼吸,心跳,脉搏。   呼吸微弱,只剩喘.息样呼吸,心脏和脉搏几乎都感受不到了。   古秋允高呼着:“围观的百姓稍微退开一些,我现在要对老夫人进行急救,胸外按压,辅助她的心脏恢复跳动。”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去解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胸外按压?辅助心脏恢复跳动?   这句话不难理解,但是真的能做到吗?   到底是一条人命,围观的百姓虽然好奇,却也退开了些许,留出古秋允可施展的空间。   古秋允将老夫人的下巴抬起,让脑袋仰起,使得气道更为通畅,旋即检查了老夫人口中无异物需要清理。   接下来就是心脏按压。   常规情况,按压的部位就选择两乳连线的中点。   但是面前这位老夫人年纪大了,胸部有明显下垂的情况,那就直接按压胸骨的中下三分之一的交界处。   古秋允本就是外科医生,对人体构造十分熟悉。   他稍微松散了一下老夫人的衣物,找准位置,双手交叠,双臂伸直,用上半身的力量垂直下压。   每次按压的深度标准是五厘米,按压频率不能低于每分钟100次到120次,否则就起不到任何效果。   从前急诊科那边总是在调侃心肺复苏是个体力活儿,关于这一点,古秋允没法否认。   他只能更为专注地按压。   起初,所有人都被古秋允的动作给镇在了原地,旋即他们的表情就有些五颜六色的了。   这难道真的不是登徒子在调戏良家妇女吗?   可古大夫年轻俊朗,这位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瞧着也不像吧。   但就算有这么大的年龄差距,古大夫的手也不能按在老妇人的胸口上吧?   老妇人的子女从最开始就已经吓傻了,这会儿看见古秋允的动作,也迟迟没能做出反应,这反而是给古秋允争取了急救的机会和时间。   心肺复苏,黄金四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救回来的概率就会越来越低。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子女终于反应过来了,强硬地扑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母亲。”   男子优先抓住了古秋允的胳膊,用力之大,古秋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温宿,钱顺,快把这位大哥拉开。”他高喊了一声。   温宿之前听师父说起过心肺复苏,知道师父是救人,他甚至还在仔细观察师父的动作。   直到师父的叫喊,让他回过神,温宿想也不想,像一头小牛犊似的,直接把妇人的儿子给创飞了出去。   钱顺也赶紧围在了主子身边,虽然他不懂这是什么救人方式,但他知道主子是个有本事的,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古秋允也松了口气,胳膊生疼,却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只是分心解释了两句:“诸位,在下并非是在欺辱非礼这位老夫人,这是我家乡急救的一种方式,老夫人的心脏不跳了,我按压的这个部位,下面就是心脏,只要能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人就能活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这真的能行吗?   老妇人的儿女想扑过来,却也被古秋允的话钉死在了原地。   能活?   今日本就是他们将母亲气到昏厥,如果母亲不能活过来,他们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听说这位古大夫有一些常人所不知的本事,之前还听说他救回来一个被枣核卡到脸都憋紫了的小公子。   要不再等等?   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救不回来,母亲这般衣衫不整,还被男子按压胸部,岂不是晚节不保?   二人纠结时,古秋允停止了动作,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大家再一看,躺在地上的老妇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古秋允吐出一口浊气,胳膊都有些发抖,好歹是救回来了。   也亏得是这位老夫人从急救开始还有呼吸,要不然他还得做人工呼吸。   不是他不愿意,是这个时代得了顽疾。   他人微言轻,能治病救人,却治不了这个时代的顽疾。   真做了人工呼吸,他不怕,怕的是即便把这位老夫人救活了,这老夫人也活不下去。   果真,老夫人醒来,儿女赶紧围了上去,帮忙把衣服给她裹紧了。   老夫人意识回笼,看见自己松散的衣衫,顿时就睁大了双眼。   “这这这,到底发生何事了?”   儿女七嘴八舌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老夫人霎时又要撅过去,古秋允赶紧在她人中上掐了一把。   “这可要我还怎么活啊?”老夫人顿时哭嚎出声。   古秋允心里有些不好受,小白贴过来,在他的腿边蹭了蹭。   “允儿啊,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小白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最起码这位老夫人还活着嘛。”   古秋允叹了口气,“老夫人,如果我刚才不那么做,您很难活过来,诸位大夫也在这里,在我进行急救之前,他们已经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   于大夫优先反应过来,“是极,若不是古大夫救了你,你已经去见阎王了,再说了,古大夫这么做是为了救你,又不是故意轻薄你,你瞧瞧古大夫才多大的年纪,都能当您儿子孙子了。”   另外一个大夫也跟着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刚才是我接诊的你们,你被子女气到怒急攻心,昏厥过去,心跳脉搏都没有了,如果你这会儿真死了,你子女怕不是得跟你一起去死?”   老太太真要被儿女给气死了,光是唾沫就能淹死这对子女了。   大夫们七嘴八舌,总归都是在维护古秋允。   这一套急救方式他们没见过,但他们也亲眼见到了急救的效果。   明明这位老夫人的心跳脉搏都没有了,现在是真活过来了。   虽然确实看着不算雅观,可这也是救人的方式呢,他们还想等义诊结束之后跟古大夫讨论学习一番。   围观的百姓也逐渐想明白了,不管方式如何,结局是好的呀。   万一以后他们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也能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众人纷纷开口声援古秋允。   弄得老夫人的哭嚎都停了,还打了个嗝。   她原以为没脸活下去了,可是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第28章 女科:这是时代的顽疾 ──────────────────   古秋允感受到大家的善意,心底也是温暖的。   特别是这些老大夫的维护。   从前他还担心过自己本就是外来者,治病的方式和药品都不同,会不会受到同行的排挤或欺负。   以至于他也迟迟没有主动与这些大夫产生交集。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老大夫会如此维护他,与他站在一起。   老夫人的哭嚎是彻底哭不下去了,百姓对她的宽慰,对古大夫的维护,她都听在耳朵里,也看在眼里。   她要是再继续哭嚎,似乎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冷静下来之后再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寻常走在街上,人多的时候摩肩接踵,胸部臀部被人不小心撞到,或者是真的被登徒子偷偷摸了一把,难不成就要去死吗?   这位古大夫小小年纪,能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想必他自己的压力也不小。   若是她没活过来,这小大夫怕不是要被人口诛笔伐?   也亏得是她命硬啊,没有拖累人家。   而且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古大夫年轻俊朗,自己又是一个有本事的,多的是漂亮姑娘愿意嫁给她。   再说龌龊一些,古大夫这样貌,要是去逛青楼小倌馆,还说不准谁更吃亏呢。   这样好的条件,怎么可能对她一个老婆子做什么坏事呢。   古大夫顶着压力按压她胸口,就只是为了救她的命。   一旦想通,精气神也顺了。   她直接跪了过去,给古秋允磕了个头。   “多谢古大夫救了老婆子。”   她要是真被儿女给气死了,就像百姓说的那样,儿女也活不下去的。   古秋允连忙把人扶起来。   “夫人不必如此,我是大夫,没理由见死不救,冒昧问一句,夫人从前就有心疾吗?”   “我身子骨向来不错,今天纯粹是被气到了。”   古秋允又道:“我建议夫人抽空去我医院做个正经的检查。”   没病当然更好,万一有问题,也能及时治疗。   老夫人更愧疚了,“等我把面前的事儿都解决了再说吧。”   她又教训儿女:“还不快给古大夫道谢。”   子女听话,当即就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来吧。”古秋允多问了一嘴:“三位今日是来看病的?具体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接诊他们的大夫接话,“这二人是兄妹,也是一对夫妇,成婚十年了,就第二年生了一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生过了,两人的身体也都没问题……”   古秋允直接就被这位大夫的第一句话给吓到了,是兄妹也是夫妻?   细问之下才知道,儿女都是这老夫人捡回家的,没有血缘关系。   小时候做兄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二人发展出感情,顺理成章就成婚了。   老夫人本就是个寡妇,生的孩子也夭折了,婆家不容,娘家不收,独自生活了多年,收养他们之后,更是终身未嫁。   这时代讲究个多子多福,头些年战乱,夫妻二人说怕孩子生出来受苦,万一他们这里也被战火波及,说不定要去逃难。   老妇人也懂这个道理,前些年也没催,结果现在天下安定了,年景又好,夫妻二人还年轻,她就催着夫妻二人赶紧再要两个孩子。   一个孩子还是单薄了些。   半年多过去了,调理的药也吃了,二人感情也很和睦,却一直没传来好消息。   今日就是为了多找几个大夫看看,老妇人还带了小夫妻之前调理身体的时候开的药。   大夫一看,好嘛,这哪儿是调理身体的,分明就是避子汤。   恰好之前给这对夫妻开药的大夫就在旁边。   老夫人当即就要开骂。   那大夫哪里敢背这个锅,直话直说,他们自己要求开的避子汤,说不想要孩子了。   双方对峙,夫妻二人也不敢真的污蔑大夫,见瞒不住,这才承认了,他们确实不想再要孩子了,觉得一个孩子就够了。   老夫人一听,嘎巴一下给死这儿了。   “古大夫,你说说看,现在年景好了,天下也太平了,多生几个孩子,家里热热闹闹的,等长大了,兄弟姐妹之间也能互相帮衬,有什么不好?”   老夫人竟是要让古秋允来评理了。   古秋允:“……”   他完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说这老夫人真要被气死,这对夫妻也活不下去。   这事情他没法评价。   古秋允不擅长这种家长里短的纠纷,不论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时代不同,观念不同。   按照他自己的意思,生不生的,不都看小夫妻自己的意思吗?   可这会儿他敢开这个口吗?   于大夫出面替他解了围,“避子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老夫比较擅长调理身体,过来我给你们看看吧。”   顺便给古秋允递了个眼神。   古秋允心领神会:“对,我的医术不擅长调理,老夫人要检查心疾就来找我,诸位,不管是顽疾还是疑难杂症,到我这里来排队。”   见识到古秋允把死人救活的本事,原本心中有疑虑的病患都赶紧围过去排队了。   生怕这次义诊轮不上他们。   老夫人被人群挤开,又被于大夫给拉走了,古秋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也不知道这老夫人和小夫妻商量了什么,在于大夫这边开了两副药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义诊都很顺利了。   古秋允还真遇到几个属于这个时代的疑难杂症,当然了,对他来说完全不是大问题。   大部分都有对症的药品,只有少部分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或者需要做一些小手术的。   古秋允也承诺了他们,日后来做详细检查,看病开药,都只收今日义诊的价格。   天色擦黑,义诊终于结束了。   古秋允也许久没有接诊过这么多的病患了,好在收获颇丰。   时不时就能收到系统播报的积分到账,最后还觉得有些吵,让小白帮忙屏蔽了。   今日一起义诊的大夫原本还想着请古大夫吃个饭,再讨论讨论今日的那个胸外按压,但是看到古秋允脸上的疲惫,也都歇了心思。   不急这一两天的。   就是稍微调侃了一下古秋允身体底子是不是虚了一些,要不要补一补。   古秋允无奈,属实是他还需要适应一下这个时代。   从前在心胸外科的时候,先不提,后来被调到全医学科,每天接诊的病人也不少。   有不少病人不知道自己该挂什么科,就可以先来全医学科问诊。   还有些病人是复查开药,专家号难挂,就挂全医学科,医生做了复诊之后,再在原来专家开的药方的基础上进行调整等等。   只是那时候基本上几分钟就能看一个病人,病人什么情况,需要做什么检查,讲解,开单子。   问诊超过十分钟的都不多。   今天可不同。   他问老大爷有什么不舒服的,老大爷从他小时候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两回肉开始说。   他问大娘最近是不是肠胃不好,大娘说她上个月淋了雨,又说到家里的狗天天半夜叫唤。   他只能从一堆充满生活气息的话语里分析出有效的信息。   还要耐心仔细地讲解他开的药到底要怎么吃,一天吃几回,每回间隔的时间不能低于几个时辰。   事无巨细,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的,还要反复叮嘱他们不要见药效好就一次性把一个疗程的药全吃了。   那是会吃死人的。   也亏得这时代的百姓还算听大夫的话,特别是涉及到自己的生命,那还是相当重视的。   几位老大夫跟古秋允闲聊了一会儿,约好了过几日去全科医院参观,这才离开。   于大夫还没走。   古秋允一直把于大夫幺女的事儿记在心上。   “于大夫,现在天色晚了,不知道还方不方便我去给于小姐看看?”   “走吧,就在我医馆里,劳烦古大夫跑这一趟了。”   他心知,这一趟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别的不说,就说今日的胸腔按压,就一定是他女婿不能接受的。   即便是做女子病的检查不需要按压胸腔,那也不行。   即便是今日古大夫按压胸腔的对象是个老妇人,那也不行。   在女婿眼里,不管你年纪相差多大,都要避嫌。   幺女生了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女婿都要说女儿避父,出生之后抱都没抱过两回。   还说得头头是道,夏日襁褓单薄,他和女儿男女有别。   成婚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女婿过于古板守旧,家里还定了规矩,三十无子才能纳妾。   那时候他觉得也没啥,甚至还觉得挺好的。   性格守旧古板,那就不会花天酒地,只知道读书,一心想考取功名。   上进,是好事儿。   还有纳妾这规矩,他更是觉得好,幺女年十七出嫁,夫妻二人的身体健康,三十岁之前生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也是没想到,婚前觉得这样的男子靠得住,如今却成了他幺女的拘魂锁。   想要去看个病,把病治好,这都不成。   于大夫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百草堂内,古秋允刚走进去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一对年轻的夫妻,女子还抱着个小婴儿,脸色苍白蜡黄地坐在一旁,男子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起,脸色不善。   “岳父。”年轻男子胡良起身行礼。   瞧着是文质彬彬的。   于大夫气恼,没理,“这位就是古大夫,今日让他来,也是为了给霜音再看看,总不好一直拖着。”   古秋允还没说话,胡良先站了出来。   “我有一同窗,他母亲便是擅长治女子病的,日前我让他帮我打听了一番,女子产后恶露,每个人情况不同,有的人恶露十七八日就没了,有的人则会长一些,一般不碍事。”   意思就是说,没有特意医治的必要。   古秋允差点儿给气笑了,妥妥的门外汉发言。   女子产后排出物,是子宫进行产后自我修复的过程。   流血的时间长短,确实应人而已,但是一般都在30天到45天左右就会彻底结束。   于小姐已经流了三个多月了,孩子的百日宴都过了。   这都还没结束,明显就不正常。   从专业上讲,属于晚期产后出血。   古秋允也不想跟这种不把自己妻子的命当回事的男人说话。   他直接转过头,看着患者本人。   “于姑娘,听于大夫说,你也学过医术,对女科也有一定的研究,所以你应该知晓,你现在的情况必须治疗了。”   于霜音叹了口气,她自然是清楚自己的情况,除了恶露之外,下.身总有一股腥臭味,而且也不怎么舒服,总是痒。   她自己开了药,熬药洗一洗能缓解几分。   但治标不治本。   她自己,她爹,还去城里几位擅长治妇人病的婆子那边都去看了诊,做了治疗,药也吃了不少,但恶露一直没有止住。   常规妇人生完孩子,其实半个月左右就不怎么见红了,之后流出来的都是淡黄色白色的排出物,这个过程差不多再持续半个月左右就彻底干净了。   她是到现在都还鲜血淋漓的,三个多月了。   腹部还经常疼痛,偶尔还会发低热,腥臭味还越来越严重。   再不治好,她都有些不想活了。   于霜音看着古秋允,比她也大不了几岁,斟酌之后才开口。   “敢问古大夫,如果要你来治疗我这样的病症,会做什么检查?治疗方式如何?”   说的是治疗我这样的病症,不是治疗我。   听起来就像是医生之间的学习讨论。   古秋允也不藏私,“我有专业的检查仪器,于大夫已经体验过了,女子产后三月还出血不止,病灶多是在胞宫上,设备能探查出详细的情况。”   “简直是荒谬。”胡良衣袖一甩,“内脏隔着皮肉,如何能探查内脏的情况?莫不是你这大夫是个假的,弄一些大家都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来蒙骗我们普通人不懂医理药理?”   想到白天这人按压那老妇人的胸口,他就又是一顿气。   要他说,那老妇人被这么一个年轻男人摸了胸口,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就该二尺白绫上吊以示清白。   就算活着也该被唾沫淹死。   简直是胡搅蛮缠。   古秋允不想跟傻子说话,继续跟于姑娘说。   “于小姐,至于要不要做检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今日你可以先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我看有没有对症的药,如果吃药能治好,也不用琢磨是否要检查的问题了。”   于霜音颔首,事无巨细地说出了自己的症状。   哪怕是下.身异味,排出的恶露是什么样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胡良的脸都快绿了,再看他爹娘,更是全程都黑着脸。   妇人身.下的病症,如何能对一个男子说?   简直是把他们胡家的脸都丢尽了。   古秋允大致有了猜测,“能让我诊个脉吗?”   “自然。”于霜音其实早就想治了,可她也不得不顾及所谓的夫家颜面。   但是今日他们在对面二楼看见古秋允通过胸外按压,救活了那位老夫人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而丈夫的反应却是那老妇人即便是救活了,也该拉去沉塘。   那一刻,她算是看清了,她的命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就算是她嫁人了,婆家也不能阻止她看病,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得要活着,看着女儿长大成人。   正常情况下,古秋允诊脉是很快的,他拥有更先进的知识,和前辈们积累的经验,但这次,他给于霜音诊脉,左右两边花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俗话说,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旁观的于大夫,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古大夫,我闺女的问题很严重?”说话的同时,他也把手搭在了闺女的另一只手腕上。   他也从小学医,行医大半生,在北凉城也排得上号,只是对女科确实是不怎么深入。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这般,大多数的大夫对女科的研究都不算深。   原因也很简单,绝大多数的女子得了妇科病,都不愿意去找正经大夫看看,怕羞,也怕传出去不好听。   大部分情况都是去找药婆。   古秋允:“别紧张,于大夫,我只是怀疑于小姐的情况应该是产褥期感染,伴随着子宫内膜炎,具体的情况其实还要排除一下生产时胎盘或者胎膜组织是否完全剥离。”   正经检查治疗的话,其实也不算严重。   于霜音斟酌,“意思就是说,我生产之后,胎盘没有完全排出体外?”   古秋允颔首,“这也是最常见的产后血流不止的情况,只是有一部分人在排产经的期间,有可能自主将残留物排出来了,这样也不需要过度治疗。”   显然于霜音不是这样的情况,三个多月都还没好。   于霜音又问:“产褥期感染和子宫内膜炎?这又是?”   古秋允见她不光是关心自己的身体,更是带着一些探究学问的态度,接下来就讲得更加仔细了。   也是希望于姑娘以后能帮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吧。   他心里也清楚,这次义诊之后,医院应该不缺病患了,但是妇科方面的患者,还是不会来找他。   是这个时代的顽疾。   于霜音听得聚精会神,旁边坐着的夫家人,脸色更黑了。   于大夫才不管这些,看古大夫说得头头是道,应该是有办法治疗女儿的病了。   趁着这个时间,于大夫赶紧让徒弟去叫了一桌酒菜。   忙了一天了,古大夫还特意来给他闺女治病,指点闺女的医术,总不能让人家等会儿饿着肚子回去。   于霜音也听入神了,她从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就同父母说自己以后想要研究女科,做个女科大夫。   嫁人之前,她自问已经对女科有了一些心得,有不少妇人偷偷从侧门进百草堂找她治病呢。   她心中也是有一些成就感的。   可这次,她治不好自己。   此刻听古大夫说起,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多不懂的知识。   很多都没听过,比如什么绒癌,葡萄胎。   特别是葡萄胎,她从前还见过一例,被人称之为鬼胎,肚子大了,却不见胎动,脉象滑数而弦。   二人探讨得十分认真,于霜音有任何疑问,古秋允都能给出相应的回答。   温宿这个徒弟,虽然不准备专精女科,却也在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直到婴儿的啼哭,这才让于霜音回神。   “抱歉,蓉儿当是饿了。”于霜音眼含歉意。   古秋允礼貌:“于姑娘且忙去吧,我给你开了几天的药,如果吃了依旧没有好转,是否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你自己决定吧,对了,吃药期间不能母乳喂养孩子,给孩子找个奶娘吧。”   “多谢古大夫。”于霜音心中自是感激。   她在古秋允身上看到了别的大夫没有的气质。   她说不上来,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于大夫开口,“正好,酒楼叫的饭菜也送来了,古大夫吃了再回去吧,亲家公亲家母也吃了再回去吧。”   古秋允也没拒绝,这个时间点回去,大花姐和凤娘姐又得张罗给他们做饭,麻烦得很。   只是他没想到,于霜音的夫家却直接拒绝了。   胡良的脸色十分难看,“既然拿了药了,就直接回去吧,不是还要去找奶娘?”   于大夫此刻是真有些看不上眼他这个女婿了。   他就该直接把闺女拉到古大夫的医院里,详细做一个检查,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只是他这样做了的话,闺女怕是真得走到和离这一步了。   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孩子也生了,这个年头就没有几对夫妻主动说和离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古秋允不好对人家的家事做评价。   吃过饭就先回家了。   只是他路上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之前他就考虑要单独设立女科,符合他条件的徒弟不好找,直接找这个时代的专业女科大夫也行不通。   他都想等以后积分充足了,直接使用系统的召唤功能,召唤一个专业人才过来。   但是今天跟于霜音聊了一会儿,他稍微起了点收徒的心思。   难啊!   于霜音自己生病了,夫家都不让她去医院治疗,又怎么会同意她去学一门新的学科,以后还要在医院坐诊呢?   牛车出了城,远远地就看见了医院的灯光。   古秋允也不纠结了,随缘吧,牛车缓缓走近,他才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小,小九叔?”温宿意外,“你怎么在门口等着?”   古秋允也意外,他看着温宿:“小九叔?这是什么称呼?你们很熟?”   小九看着比温宿大不了几岁,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 第29章 深夜:怎么大晚上敲门 ──────────────────   温宿就想给自己来上两个嘴巴子。   差点儿就露馅儿了。   他连忙找补:“师父,小九叔称呼我爷爷喊温伯,我总不好再叫他小九哥吧?平常您叫大花姐、凤娘姐,我就只能叫她们婶子。”   他是师父的徒弟,自然比师父的同辈人要小一辈了。   古秋允也没过多纠结,只笑了一下:“就是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小九叔?感觉他前面还得有八个兄弟姐妹。”   温宿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切,可不是吗?小叔在家排行第九,是父辈中最小的一个孩子了。   前面自然还有八个叔伯姑姑。   古秋允也反应过来,小九之前说过家里人都没了,他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九。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说话没过脑子。   “抱歉。”   温御含笑:“并无什么可抱歉的。”   他转移了话题:“为何这般晚了才回来?温伯已经来门口站了好几次了,刚被劝回去洗漱。”   虽说他们医院离城里不算远,可如今世道还不算特别太平。   从前有一部分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天下安定了,也有很多人不敢下山,怕受刑,怕砍头,怕流放,害怕的东西可太多了。   于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从前都是一些普通人,虽不至于大规模杀人放火,但抢劫路过的百姓却是常有的事。   特别是天黑之后。   钱顺赶紧把东西都搬了进去,药基本上不剩什么了,设备得安置妥当。   牛车明天也要还回去。   古秋允顺势说了一下今天的义诊情况,还有于大夫家里的糟心事儿。   “产后恶露一直止不住?”温御微微凝眉。   古秋允颔首,“三个多月了,夫家那边不同意来找我这个外来医生治疗。”   语气里的嘲讽都拉满了。   温御也叹息,“昔年,我母亲便是生下我之后恶露不止,找过无数的大夫来看,硬生生拖了大半年才算好,但身子骨也是在那时候熬差了。”   也难怪之前小九说自己常年在母亲床榻前照料。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能愿意请大夫去看,已经远超这个时代很多人了。”   温御能明白古秋允的心结。   在医生眼里,明明他能治,患者却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治,到最后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这产后恶露不止,确实是比较棘手。   他们温家那么多大夫,还有在宫里专门给娘娘们治女子病的御医,就这样了,他母亲当初日日汤药不断,各种治疗法子都用上了,也是过了大半年才好。   古秋允也不准备再多说,“对了,你今天怎么下床出来活动了?”   之前小九能下床了,只在病房里走走,基本上就没有出过病房门。   温御:“今早听二丫姑娘说古大夫和小宿去义诊了,我想着医院人手不多,我也好得差不多了,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倒是挺自觉,古秋允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   “你这身体外伤其实差不多了,再吃几天药也该停了,失血过多的问题,温大夫开的汤药,你再喝十天半个月的吧。”   瞧着小脸都没什么血色。   苍白病弱的,白瞎了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温御也不推脱,“日前古大夫说让我学做个男护士,不知能不能给我一两本可学习的书籍?”   “有,你稍等,我去拿。”古秋允转头就去诊室,让小白给他兑了两本书出来。   小白甩着尾巴,“其实我总觉得小九有点儿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而且他身上居然有可绑定信号。”   之前小九的生命体征弱,他还感受不到,现在小九差不多康复了,信号就很明显了。   古秋允大惊:“什么意思?什么是可绑定信号?”   小白解释道:“我们这个系统原本就是去各个世界推广发展医疗的,当然要选择像你一样的天才宿主进行绑定。”   自然是不分古代现代,哪个时空,哪个时代,都有可能出现他们的系统。   古秋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小九的医术很好?”   小白摇摇头:“不是这样算的,学医的天才,身上都会有可绑定信号,但是这个人未必学医了,或者学了医后来又转行了,也有可能他也在行医,但心思不在上面,是否能成为宿主,也是要经过严格考察的。”   简而言之,不是所有带有可绑定信号的人都能通过考核。   像古秋允这样天才又勤勉的宿主,一个世界都找不出几个完全合格的。   古秋允听明白了,“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小九尽管从前没有行医,但是他一定是医学天才,或者说他在这一行里有天赋?”   小白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古秋允摊手:“这么说的话,让他做护士都有些屈才了。”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改变主意。   他确实是缺徒弟,医院也缺外科医生,但是小九的身世来历是一个谜团。   小九说话藏一半,也不愿意与他坦诚相待,大概也是有顾虑,那他也不能上赶着去收徒。   能留他在医院,也是看本性不错。   “一本外科学,两本护理专业的书籍,你先看看吧,通读,记录自己的问题,之后找时间统一来问我。”   “好。”温御珍重点头。   古秋允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病号服,“生活上有开支的话,你去找大花姐,衣裳笔墨,正经开支都行。”   “多谢古大夫。”温御的脸上带着笑,“我现在也差不多康复了,是不是要从病房里搬出去了?”   古秋允无所谓道:“宿舍那边那么多空房,想住哪间住哪间。”   现在人少,都没住满。   以后人多了,到时候看是加建宿舍,或者把现有的宿舍改一改都行得通。   古秋允又突然想起,“今天的药是你帮我配的?感觉如何?”   温御如实回答:“有些药品的名字念起来颇为拗口,只能看说明书才懂这药的功效。”   古秋允也没办法,其实这已经是简化过后的样子了。   因为大部分的药,都不是只能治一种病。   像是常见的布洛芬,能止痛,能退烧,能消炎。   而止痛也分了许多种,头痛,痛经,牙痛,肌肉痛,神经痛,都能吃,但是胃痛却不能吃。   “等以后习惯了就好,既然你识字,也粗通一些医理药理,后续配药的事儿,你也跟着学一学吧,寻常老百姓看病,能给他们省一点就算一点。”   正规医院开药,大部分情况都是一盒一盒的开。   比如一盒药二十四片,但是一个疗程只需要吃十五片,甚至更少,医院都会直接开一盒,如果需要吃三十片,那就直接开两盒。   吃不完的药,如果是常备药就留着,但其他大部情况都是放到过期然后丢掉。   现在这个时代,老百姓看病本来就艰难,能省则省。   古秋允给大家开药都是像从前诊所配药那样,一次吃几颗,需要吃几种药,直接用小纸袋包起来。   这样患者也能知道,一次就吃一小纸袋的药,用温水吞服,不要嚼。   当然了,类似糖浆这样的药品,属实就没办法分装了。   温御听着,也感慨了两句:“之前就听小宿和温大夫说,古大夫仁善,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大好人,今日听你说这些,我才算有了切身的理解。”   他自然清楚古秋允是个好人了,否则也不会在他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救他两次了,如今还收留他。   可古秋允给他的感受,善,不是普通的小善,是为国为民的大善。   再往前数个几百年,古秋允这样的,得被人称之为圣人。   古秋允忍俊不禁,“哪就那么厉害了,得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儿回去歇息吧,书上有不懂的,也可以去问问我徒弟,他挺有天赋。”   温大夫也洗漱完出来了,也是想看看公子和孙子回来了没。   “为何这般晚了?”   这回不消古秋允说了,温宿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今天义诊的情况。   比古秋允说得有趣多了。   什么年轻夫妇不相信还有水果味儿的药,结果打脸了吧。   一帮老大夫围着他,他给老大夫们讲解怎么用温度计,怎么用听诊器。   最最惊心动魄的,还是师父把那个心跳都没有的老婆子救回来的事儿。   剧情跌宕起伏,百转千回,大家听得也津津有味。   古秋允听着,最后都没忍住笑了,“你要是不跟着我学医,去做个说书先生,应当是不愁吃穿了。”   “师父,你就打趣我吧。”   古秋允还是笑。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的,一整天都蹦不出几个字。   如今倒是开朗许多,有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欢脱。   想来,这孩子从前就应该是欢脱的性子,只是家里遭受了变故打击,这才导致他变得沉默寡言的。   古秋允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问过温弘一和温宿从前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道他们是被牵连的罪奴。   只是问不出口,这不是平白戳人家的伤口嘛?   左右现在日子过起来了,温弘一脸上也没有了愁苦,温宿这孩子学习也用功。   古秋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得了,明早开始,医院的工作得正规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现在时间也晚了,“明早起床开个会吧。”   众人这才散去。   古秋允也抱着小白回了宿舍。   整个医院的宿舍就他这一间一室一厅的套房,浴室里还有个大浴缸。   今天是有些乏了,古秋允难得享受一回,从系统中兑换了一点他自己开的中药,泡在洗澡水里。   能强身健体,还能解乏助眠。   就是胳膊上的乌青,得要有些日子才能消下去了。   白日那老夫人的儿子,扑过来抓他胳膊那一下,真要感觉骨头都快断了。   好在只是乌青了。   古秋允正泡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是我,小九。”温宿在门口回答道:“方才听小宿说古大夫的胳膊被人掐了,可有瘀青?我之前学过一些针灸推拿,能缓解几分,古大夫需要帮忙吗?”   这人还挺细心?   古秋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其实不严重,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看着吓人。   他皮肤天生就这样,稍微有点儿磕碰都会乌青,身体没问题,这是体质的问题。   “不用,不算严重。”古秋允回了话,“你早些休息吧,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古大夫夜安。”   古秋允听见小九离开的脚步声,稍微有些赧然。   虽然这人细心吧,却也没必要这么殷勤吧?   大晚上的来敲门,就为了给他按摩。   好吧,可能这个形容词不太准确。   古秋允不多纠结,泡了澡,解了乏,一觉睡到大天亮。   神清气爽。   早上开会,也就是吃早餐的时候说一说。   “大花姐,做饭的人,先买一个回来吧,虽然现在病号食堂也没人,先把人买回来,也能观察一段时间,做饭也能跟你们搭把手。”   “是,公子。”李大花高兴得很。   古秋允又道:“顺便再问问有没有在医馆做过工的,或者是认识药材的,识字的,不拘男女,十五六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你也选三五个。”   药房的药童也得培训起来了,护士护工也需要。   正巧温御也过来了,他现在能下床了,但之前的餐食都还是让人送过去吃的。   今天温御准备搬到宿舍去住了,以后跟大家也算是同事了,这会儿过来,也是熟悉一下。   但是说实话,像李大花和杨二丫母女,以及赵凤娘和钱顺夫妻二人都觉得怪怪的。   就是……怎么说呢。   他们都是被公子买回来的,彼此扶持照顾,相处这么久了也像一家人一样了。   这位小九公子是被主子救回来的,但是看气质,这小九公子就不像一般人。   也是担心他们跟小九公子处不到一起去。   别看小九公子为人温和有礼的,可就是感觉跟他们的距离很遥远。   他们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培训抓药的药童?”温御接了话:“常见的药材我都识得,可以为公子分忧。”   旋即他又对着李大花他们行了个书生礼。   “前些日子辛苦诸位大哥大姐的照顾了,小九从前虽然家世尚可,却也已经是过眼云烟,如今也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普通人。”   温御的语气柔软,却也郑重。   “幸得公子相救,捡回一条命,刚好识得几个字,识得一些药材,为公子分忧,亦当是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日后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若是小子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各位哥姐尽管提点。”   一番话说得诚恳,李大花他们心里的隔阂也消了不少。   甭管从前什么来历,如今都是普通人。   要说来历最大的,李大花他们可都知道,温大夫以前是京城大官家的府医呢。   在他们眼中,京城大官家里的府医诶,来头已经很大了。   这小九的来历,总不能比京城大官的府医还大吧?   再说了,公子都同意让他留下了,他们肯定是没意见的。   只盼能好好相处。   李大花的脸上也堆着笑:“小九兄弟说哪里的话,咱们都是给公子办事儿,能把公子交代的事情办妥,这才是最正经的。”   “大花姐说得对。”温御乖巧地点头认可。   这样瞧着,又觉得没什么距离了,也是个才成年没多久的男娃子嘛。   古秋允默默看着小九,总觉得小九这个人,嗯,好像有点儿茶艺天赋?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大花姐他们,态度诚恳自然是挑不出毛病,但总归里面夹着‘示弱’的意思。   好让他瞧着没有攻击性?   古秋允各类医学都涉猎了,唯独落下了心理学。   也没关系,日久见人心。   “温叔,培养药童的事儿,先让小九试试看吧,你从旁指点一下,看看有没有错漏。”   温弘一乍一听温叔,他还愣了一下。   公子是真把他当自家人了,他也高兴。   “公子放心就是,以前我也培养了不少抓药熬药的药童,有经验呢,初始也只是需要认识药材,不算难。”   公子这里的药材,都是炮制好的成品,省了一道工序,学会辨别药材即可。   “那便好。”古秋允又道:“那温叔不忙的时候,也跟着我认一下我的药品吧,有的时候,病人情况紧急,也可以直接用我的特效药。”   比如之前义诊时那对夫妻抱着的婴孩。   高烧不退,整个娃娃都没精神了,这个时候再去抓药熬药,还要折腾着如何把汤药给那么小的孩子喂下去。   耽搁时间,延误治疗。   这时代的孩童夭折率太高了。   不管什么药,能治好病人,这就足够了。   温弘一欣然同意,行医大半生,没见过公子的药品和治疗方式,可他有眼睛,心里也清楚。   效果好着呢。   早饭刚过,大家都各自忙去了。   古秋允刚坐到诊室的椅子上,昨天义诊时需要进一步检查或治疗的病患都来了。   第一个就是屁股上长脓疮的。   据患者自诉,这个疮老是反复发作,还刚好是在屁股尖上,一边一个,发作起来坐立难安的。   刚开始也是找大夫,开了几贴敷药,稍微有点儿效果,后来发作得烦了,又找过疡医割开排脓,结果没想到前几天又长出来了。   昨天古秋允就断定了他这是皮脂腺囊肿。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囊肿完全切除。   患者昨日就同意了治疗方案,今天就直接来做手术了。   昨天毕竟是在外头义诊,只稍微遮挡了一下,古秋允给他看了看。   要做手术,还是得仔细检查一番。   包括触诊,按压,确诊无误,不在急性脓肿期,可以开始手术。   手术室内,温宿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没想到小九也跟着进来了。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温宿,带小九刷手,更衣。”   既然要做护士,手术护士也得培养了。   之前做的几个手术都不算难,有小白在,他和温宿配合下来也能做,但是再复杂一些的,光有他们两个就不够了。   看看小九的接受程度吧。   “是,师父。”温宿表现得有些激动。   “你就在旁边看着,学习一下吧,今天不用你帮忙。”古秋允吩咐。   温宿被裹上了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是,古大夫。”   患者大叔还乐呵呵的,“古大夫,他们都是你的徒弟吗?你收徒弟是不是要看长相的?”   古秋允无奈,温宿还是个半大孩子,浓眉大眼的,长大了应该也是个帅哥。   至于小九,嗯,先不说他了。   患者脱掉裤子,露出两个屁股蛋,黑乎乎的。   古秋允稍微无语了一下,“平时还是要保持个人卫生,很多疾病都是因为不讲卫生才导致的。”   患者大叔尴尬笑了两声,“我今天回去就洗澡。”   “还是别了,你这个手术之后,这几天都不能沾水。”古秋允吩咐温宿:“给他消毒,面积大一些。”   也是长得对称,一边一个脓包。   “我要给你屁股打一点麻醉,切割的时候才不会疼。”   患者大叔浑不在意,“之前那个疡医直接就拿刀戳开了脓疮,也不咋疼,挤的时候比较疼。”   古秋允:“……”   也算是见识到这个时代疡医的粗暴操作了。   局部麻醉。   小手术,古秋允操作迅速,切开一个菱形切口,分离囊肿,取出。   一个囊肿切除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现在就剩缝合了。   温宿眼睛都看直了了。   古秋允正准备缝合,看见了温宿的眼神,他斟酌了一下,“想上手试试?”   温宿用力点头,这个创面小,几针就够了,缝合术他也练习好长一段时间了。   虽然比不上师父的熟练又美观,但师父说过合格了。   古秋允又看着患者:“这是我徒弟温宿,你愿不愿意让他给你缝合伤口?我会全程在旁边指导,不会出任何差错,如果你同意的话,医疗费再减半。”   皮脂腺囊肿切除,确实是小手术,这大叔的囊肿长得也规整,基础缝合没什么风险。   总归得让孩子有个锻炼的机会。   患者大叔听见能医药费还能再减一半,大手一挥,“小温大夫尽管缝就是了。”   反正古大夫还在旁边看着呢,就缝个伤口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征得患者同意,古秋允跟温宿换了个位置。   温宿做了这么多次助手了,还是头一次上手术台,心中难免紧张。   他先看了一眼小叔,又看了一眼师父。   二人眼中都是鼓励。   加油,温宿。 ────────────────── 第30章 兔子:要学会敬畏生命 ──────────────────   温宿摒弃一切杂念,就当面前的伤口是他练习时用的猪皮、茄子果皮等等。   针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平静了,手也稳了。   总共不到一寸的创面,几针就完事儿了。   古秋允赞许点头,“缝得不错,以后再有手术,表皮缝合这一步,你可以慢慢上手了。”   温宿眼神亮晶晶的,“多谢师父。”   第二个皮脂腺囊肿切除流程一样,没什么难的,缝合也都交给了温宿。   整个手术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包扎好了之后,古秋允拍了拍患者的肩膀。   “好了,起来吧,最近伤口不要碰水,我再给你开几片吃的药,隔日来换药包扎,七天过后把缝合的线拆了就能康复了。”   “诶,好。”患者大叔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说是直接把疮切了,他也没感觉疼。   哦,古大夫说打了什么麻醉的。   他也不懂。   拿了药,走出医院,他才感觉到有点儿疼,但是想到以后都不会发作了,这点儿疼还是能忍的。   他得回去跟他几个兄弟好好说道说道今天的见闻。   那手术室明亮如白昼的光,那些奇奇怪怪看不懂的器材。   可神奇了。   说到拆线。   古秋允又把小九给拉回手术室里去了。   “把衣服脱了。”   这段时间检查伤口,换药包扎都是温御和杨二丫做的。   算算时间,较浅的伤口已经可以拆线了。   温御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古大夫说话都如此直接?”   看着古秋允古井无波的眼神,他还是利索地脱了衣裳。   也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恢复得不错。”古秋允面不改色地检查过后,利索拆了线。   “对了,第一次给你缝合之后,谁给你拆的?”   “古大夫莫不是忘了,你留下的信函中写了如何拆线,都是我自己拆的。”   “哦。”古秋允应了一声,又道:“剩下的再过七八日也差不多了。”   “多谢古大夫,小九让您费心了。”   “你们这些公子哥都这么有礼貌吗?”   温御眼底拘满了笑意:“兴许吧。”   古秋允也不再问,其他患者还等着呢。   这还是除了开诊那几日之外,医院头一回来这么多人。   古秋允一一诊过,都是昨日义诊过后,需要进一步检查的。   需要用到检查设备的时候,还是只有他亲自出马。   原想着让温宿也学着,彻底熟练之后,以后直接让温宿带着患者去检查,把报告拿回来就是了。   但是现在温宿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还要教二丫识字,又要练习缝合,还要做笔记,孝敬他这个师父。   到底是填鸭式教育,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还不能落下进度,工作也不能出差错。   学习设备使用操作,还是慢慢来吧,不急。   人手有限,给患者用仪器检查的事儿,还是古秋允自己上手。   温御今天就像个背后灵似的,古秋允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手里拿着古秋允给的书,还去找温宿要了一个笔记本。   古秋允给患者诊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书,时不时往本子上写一写,那圆珠笔,他用得还挺顺手。   偶尔也停下来听一听古秋允说了什么。   带着患者去做检查的时候,他也跟在边上,见识到那些神奇的检查设备,他也就只是看,也不多问。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古秋允觉得还挺不错。   好在今天都没有需要做大手术的病患,都是一些小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傍晚的时候,居然来了一位女科患者,还是一位老夫人,由子女陪同着一起来的。   乌泱泱站满了诊室。   也算是儿孙满堂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位老夫人跟那位被心肺复苏救回来的老夫人有交情。   得知古秋允能把死人救活,还擅长治疑难杂症,老夫人还没说什么,一帮儿女就先坐不住了,一定要带着母亲来治疗。   到了诊室,古秋允三番几次开口询问,老夫人都不张口,他心里就有数了。   多半是女科。   古秋允让小九和温宿把在场的男士都请出去了,这才重新问诊。   至于女儿和儿媳留在这里,也是让老夫人心安。   毕竟对老夫人来讲,他也只是一个陌生男子。   把过脉,其实古秋允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不是专精妇科,还是得要问诊,也需要检查。   老夫人一直不开口,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女儿忍不住了。   “古大夫,我娘就是生孩子那处,经常掉下来,现在一点儿力气都不敢使。”   情况略微有些严重了。   古秋允脸色不变:“我外婆就是我家乡的女科圣手,老夫人这种情况,我们也见识了不少,其实就是子宫脱垂。”   别说古代了,就是古秋允奶奶外婆这一辈的女性都有不少这样的情况。   轻症,中西医都有不错的治疗方案,但是已经彻底掉出来了,那就只能手术了。   他拿出一张女性生理构造图,讲解了这个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子宫脱垂,是多产和年龄增长共同造成的盆底功能障碍性疾病,是生理结构的透支。   老夫人绝对不是近日才出现的症状。   多次分娩,每一次都在给盆底增加一道裂痕。   年轻时候肌肉紧实,还能兜得住,现在绝经后雌激素减退,筋膜萎缩,就像一根老化的麻绳,再也拉不住沉重的秤砣了。   古秋允的遣词造句也尽量直白,让大家都能听得懂。   老夫人的女儿们眼眶子都通红。   “我娘这一生,生了九个孩子,活了我们七个。”   老夫人叹了口气,“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也不算什么,我不少老姐妹都是这样的情况,女人到年纪了都差不多,不必小题大做。”   “老夫人,您儿女孝顺,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古秋允说,“不要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疾病,其实这病不难治,只看老夫人是否会介意我这个男大夫为您医治了。”   没有女大夫,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不方便。   老夫人有些犹豫:“真能治?”   她都这把年纪了,大夫又这么年轻,还在乎什么男女有别?   那坨肉日日往外掉,只能找东西塞住,有时候都担心上茅房的时候掉大粪里。   古秋允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能治。”   几个女儿和儿媳更激动了。   “治,我们治。”   古秋允倒是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古代家和万事兴的景象。   女儿孝顺,儿媳也孝顺。   那就只能是这位老太太人好。   “古大夫,能具体说说该怎么治吗?需要多少钱?”   他们七个兄弟姐妹,如今都还过得不错,虽然没有什么当大官做大商人的,却也是衣食无忧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老母亲的身体问题。   就算医药费贵,他们每家出一部分,应该够的,实在不够,他们也有一些可以变卖的产业。   子宫脱垂,他们能听懂。   若不是大嫂之前无意间发现,跟他们几个姊妹说了,她们都还不知道母亲日日承受这样的煎熬。   古秋允稍微犹豫了一下,“治病的钱是小事儿,完全治好到出院,不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那就是治疗方式了。   大女儿说道:“今天来之前,我们也找人打听过了,古大夫的治疗方式和药品都与常规大夫不同,但是效果很好,我们相信您。”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不是吃药的问题,老夫人的情况需要做手术。”   已经会掉出来了,就算不做体格检查,就已经能判断老夫人是重度子宫脱垂了。   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把子宫切除。   确实是有更保守一些的手术方案,但是对老夫人这种情况来说,都不是首选了。   直接切除,也是一劳永逸了。   古秋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跟他们解释手术的必要性。   “老夫人,您要知道,这个器官在您年轻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房子,九个孩子都在这里长大,它已经立下了大功。”   老夫人与有荣焉,她生育了九个孩子,养活了七个,老头儿十年前就去了,街坊邻居说起她,都说了不得。   古秋允继续:“但就像年头太久的旧宅子,墙塌了、梁断了,现在它已经不再是您的根,反而成了一个拖垮您身子的赘肉和累赘。”   听着有些道理。   古秋允趁势而上:“所以我们现在要把这座旧宅子拆了,老夫人,您也知道,旧宅子拆了,但是并不影响下面的土地,我们把人的身体比作土地,拆除坏掉的宅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   “古大夫的意思是,直接把胞宫切了?”   说话这人是老夫人的二女儿,嗓子都发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古秋允正色,“理论上确实是如此。”   然后大家都坐不住了。   古秋允刚才那一番话几乎都白说了。   “走走走,咱不治了。”老夫人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儿女都孝顺,她孙子都好多个了,最大的孙子过两年也该成婚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要把那胞宫切了,人还能活?   不管这大夫说房子塌了就拆了,拆了对土地没什么影响。   但是能这样比喻吗?好歹是自己身上的肉。   古秋允劝不住,只能如实分析病情了。   “治与不治,全看你们,我只是把利弊分析与你们听,你们也可以回去商量讨论一下再决定。”   老夫人的女儿和儿媳们觉得听听也好。   “我虽没有亲眼见到老夫人的脱垂情况,但是老夫人自己应该知晓,脱垂下来之后,反复在裤裆上摩擦,也许会破溃流脓,甚至还有异味。”   儿女们心中一紧,老夫人的脑袋也略微垂了下来。   古秋允继续:“子宫掉下来,尿道,也就是小便的通道,会一定程度的弯折,影响正常排尿,严重一些的话,就直接被挤压,然后尿不出来。”   他还找了一根输液的软管给他们做示范。   大家心里又是一紧,老夫人的脸色也更难看了一分。   都被古大夫说中了。   古秋允甚至都还是斟酌着说了一些大家能理解的,要更严重的,摩擦破皮腐烂发炎,长期感染,导致败血症,甚至尿毒症。   医不叩门。   就像之前晏玉泽那样,知道他得了肠痈,古秋允也没有主动上门去治病。   这是忌讳。   他只能分析利弊,让患者和家属回去商量。   送走这一大家子人,古秋允略微无奈和失落。   一杯热茶落在了手边。   “古大夫已经很厉害了。”温御的眸光温暖,“用些热茶,缓一缓心神。”   古秋允老实喝了一口,“这茶泡得不错啊小九。”   温御还是笑,“古大夫喜欢就好。”   顿了一下,他又道:“先前宋猎户送来的兔子,方才我看大花姐在烦恼,似乎是啃坏了笼子,钻到中央花园里去了。”   “走走走,去看看。”古秋允一下子就精神了。   弄得温御还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失笑,古大夫的性子确实有些跳脱了。   李大花今日去了牙行,但是没挑到合适的,牙行管事听说是古大夫这边要人,承诺了过几日亲自送几个人过来,让古大夫亲自挑选。   结果李大花回来之后,琢磨着宋大牛拿来的兔子,要不干脆今晚杀两只炖了,然后过去一看,兔子越狱了。   口字形的医院,中央的花园里虽然没有名贵的花草,却也是做了些植物景观的。   要是被兔子啃秃了,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这会儿医院里不忙的人都出来帮忙捉兔子了。   就连康复得差不多的晏玉泽都出来凑热闹了。   “哟,古大夫。”   古秋允颔首,“世子爷。”   晏玉泽摆手:“古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别世子来世子去了,听说你年长我几岁,如果古大夫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就叫你古兄了,我表字淮之。”   他听说古秋允二十八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完全看不出来。   古秋允无奈,不讲究虚礼也挺好,“淮之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了。”   晏玉泽脸上也是笑,“那挺好,虽说你这医院哪儿都好,就是日日躺着,感觉骨肉都酸了。”   “那也得静养,每天保证适当的活动,促进身体恢复,却也不能真像健康的人那样跑跑跳跳的,就算你出院了,也得再静养半个月左右。”   “也好。”晏玉泽还开了个玩笑:“上头有我爹顶着呢,我多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也辛苦我柔儿了,出院之后好好陪陪妻儿也好。”   古秋允忍俊不禁,自打晏玉泽做了手术之后,妻子苏怀柔就没再回去过,带着两个丫鬟在医院陪护照顾。   一日三餐,王府那边都有人准时送来,时不时还送些点心,苏怀柔也带着丫鬟给大家分一分。   至于安平王晏征和他王妃,也是隔三岔五就要来坐坐。   他们听医生的话,不多留,生怕自己从外头带来的脏东西影响了儿子的康复。   至于被晏玉泽的孩子,倒是没有带他来过。   医院的中央花园广场,一行人在绿化带里找兔子。   晏玉泽又开了口,“古兄,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先说说看。”古秋允没有一口答应。   到底是古代能掌握生杀大权的贵族,他救了晏玉泽,晏玉泽对他示好,以友人兄弟相称,他却不能因为这点情面就什么事儿都答应。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你那浴室,马桶,我家能不能搞一个?我瞧着是陶瓷的,烧制倒是不难,就是那个按一下就出水冲洗,我没弄明白。”   古秋允忍俊不禁,他当是什么大事儿,结果是这种小事儿。   “我画个机关图纸给你,能不能做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除了他自己建设医院,这些东西都是不能从系统里兑换的,不过这东西做起来不算难。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麻烦,造价也高,但是对晏玉泽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那就多谢古兄了。”   “你可以别高兴太早了,马桶的机关能做,但是热水器,我没办法。”   “不妨事。”晏玉泽本就觉得这些机关精巧,不像是这里的产物。   原本还有心去查一查这位与他们这里格格不入的古大夫。   如果能为他们所用……   可自从他自己这次被古秋允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之后,他就再也起不了那些心思了。   御医,城里的大夫,都给他瞧过了,说法都差不多。   只有古秋允在他疼到快死的时候,还敢说有七八分把握救活他。   想到柔儿与他说的古大夫当初十分风轻云淡的模样,那个七八分恐怕都是自谦了。   如果只是一个比普通大夫或者比御医稍微厉害一些的大夫,自然是想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但是像古大夫这么厉害的大夫,就不能再用常规思维去考虑了。   得交好。   他甚至都在猜测,古大夫是不是真的像很多百姓背地里说的那样,他是医仙下凡来了。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古大夫治疗的那些神仙手段。   中央花园里热闹得很,都在抓兔子。   “我也去帮忙吧。”小九说着就要往前走。   古秋允一把将他拉回来,“你还是再歇歇吧,抓个兔子而已,小白,上。”   小白:“……?”   行吧。   小白出马,一个顶十个。   很快就把四处乱窜的肥兔子给叼回来了。   李大花赶紧把兔子塞回笼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小白不愧是公子养的猫,跑起来像小老虎似的。捕猎也是一把好手啊。”   温宿更加坚信,小白肯定是师父的灵宠或者猫妖。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人呢。   有点子好奇哦。   小白嫌弃地吐了吐一嘴的兔毛,然后翘着尾巴,高傲地蹭了蹭古秋允的小腿。   古秋允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白真棒。”   “为什么叫小白?”温御也蹲下,摸了摸小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只猫猫很亲切。   古秋允也不好解释什么,“名字嘛,可能是一种愿景。”   温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叫时卿。”   古秋允哦了一声,这应该是小九的表字,姓什么呢。   小九没说,他也没问。   “公子,这兔子要吃了吗?”李大花拎着两只大肥兔子过来了。   古秋允无奈,“这是给小宿做实验的,想个办法弄几个饲养笼吧,先养着。”   温宿也一脑门子汗,“师父,我们什么时候上解剖课?”   “现在就想上?”   “想。”他今天才刚开始给病患做基础缝合。   “行吧,把兔子带上,去手术室,叫上二丫,小九你也一起去。”   他顿了一下,“钱成能下床了,去库房拿个轮椅,把他也推过去。”   时间还早,解剖课要上就一起。   手术无菌,从学解剖开始,就要牢记于心,现在就要他们养成这个习惯。   温宿已经很熟悉了,他带着大家做无菌准备。   钱成的腿养得也差不多了,目前还不能下地走。   之前古秋允也就是偶尔抽空跟他讲讲课,给他答疑,大部分时间还是靠他自己琢磨。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进入手术室,虽然是被推着进来的,却也难掩心中激动。   终于要正式上课了。   杨二丫也是,她知道她跟温宿学的不一样,温宿以后要跟公子一样做外科医生的,她学的是护理。   以后不给病人看病,但是需要给医生打下手,包括进手术室做助手,日常给病人换药打针,记录康复情况等等。   她也知道钱顺学的是麻醉,以后就只专精这一科。   就是不知道这位小九公子是跟着公子学什么科目?小九公子识字,也懂基础医疗知识,应该是学外科吧?   古秋允开口:“小九跟二丫一样,学的都是护理,但不论是医生,麻醉医师,还是护士,解剖都是必须学的。”   只是学习的侧重不同。   要教就一起教了。   古秋允抬眸看着大家,“解剖的第一课——尊重生命。”   他摸着手底下这一只还活蹦乱跳的兔子。   “医者仁心,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为医学献身的生命,我们解剖它,是为了学习,要学会敬畏生命。”   “是,古大夫/师父。”   古秋允略微颔首,继续说道:“解剖,这两个字顾名思义,我们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虐杀生灵,所以在解剖前,我们需要给兔子进行麻醉。”   在今天,在此刻,他们初初踏入现代医学的大门,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生命的意义。   温御的目光落在古秋允的身上,他身上有他没见过的神采和他此刻还看不懂的信念。 ────────────────── 第31章 解剖:要你把兔子救活 ──────────────────   麻醉。   钱成在轮椅上支棱着脑袋看古大夫怎么操作的。   “兔子和人不一样,我们采用耳缘静脉注射麻醉剂。”   古秋允看着钱成:“这次主要是你们看我操作,注意观察。钱成,下次可以试试给兔子麻醉,把握剂量。”   “是,古大夫。”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以后正式上课的时候,都叫老师吧。”   麻醉过后,下一步就是将兔子固定在操作台上。   “温宿,备皮。”古秋允让温宿站了过来,“我教过你的,知识点还记得吗?”   “是,师父。毛发中藏有大量的细菌,正常消毒没法完全做到彻底杀菌,要谨防毛发中的细菌进入患处或者创面,需要在手术前将毛发都剃掉。”   古秋允颔首,“你先操作吧,二丫,小九,你们也记一下。”   二丫已经会写很多常用字了,学习态度也十分端正。   古秋允毕竟不是护理专业的,他还是想要以后招一个专业的老师过来,教得更仔细一些。   就是这召唤积分太贵了。   古秋允目前是勉强做到了用药和设备的自由,想要召唤专业的医生护士,还得再攒一攒积分。   古秋允继续给二丫和小九上课,“以后如果有患者需要手术,护士就需要在手术前给患者备皮。”   他详细讲解了一番哪些手术需要备皮,范围是多大。   他还给他们发了一把刮刀:“毕竟是刮刀,要掌握好力度,可以用自己胳膊小腿试一试手感。”   他笑了一下,“你们把自己刮伤没关系,去药房领几个创可贴,但如果以后术前把患者刮伤了,我就要找你们的麻烦了。”   当然了,现代部分医院已经不用常规刮除毛发了,可以直接用医用的脱毛剂。   杨二丫吓得一个激灵,刮伤自己,这么小的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可千万别把患者刮伤了。   温御没说什么,当即就掀开了自己的衣袖试了试。   他的体毛不算十分旺盛的类型,胳膊上有些绒毛,轻轻一刮就干净了。   “倒是比寻常男子用的剃须刮刀好用许多。”   古秋允颔首,继续讲解:“如果毛发较长较硬,比如头发,阴部区域的毛发,可以先用剪刀剪短一些再进行备皮操作。”   他讲解的同时,温宿已经把兔子的毛给剃了。   当古秋允转过头看见一只秃毛兔子的时候:“……”   也行吧。   “正常做解剖观察的话,剃掉脖颈,胸腹的毛就差不多了,不用整个剃掉。”   秃毛兔子看起来也太奇怪了。   “好吧,师父。”   开始操作。   消毒也是必须的,这一步古秋允口述,由温宿操作。   已经很熟练了,平时没嚯嚯库房里的碘伏。   好在这玩意儿十分便宜,十积分就有一大桶。   接下来才是解剖的重点。   古秋允没让温宿动刀,亲自操刀。   “切开皮肤组织,与皮下分离,从下腹部开始,沿着腹部正中线将皮肤切开至下颚……”   然后打开体腔,有出血,古秋允还给做了止血处理。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让他们观察学习,以及记录,并不解剖内脏,观察为主。   也是让他们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消化、呼吸、泌尿系统,观察并指出胃、肠、肝、脾、肺、肾、膀胱等器官的位置和形态。   重点观察心脏以及周围的大血管。   整个过程,古秋允都十分小心,讲解的时候也十分细致。   大家默默做笔记,只有温御提了个关键问题。   “不管是动物还是人,身体上的秘密好似无穷尽的,按照医学一道的来说,如果专门研究一门疾病,比如肠胃,将此研究透彻,想来也是不错的。”   这就涉及到外科分科了。   古秋允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确实是,在我家乡,我们把外科分了许多不同的科室,每一个科室治疗的病症不同,病人上门求医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找对应科室的医生。”   其实传统医学也早就有分科的雏形了,比如之前说起的女科,专门治蛇毒的蛇医,这些都算专精一科。   古秋允暂且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分科,但是在华夏历史上的中医就有十分明确的分科。   比如大家所熟知的,明代十三科。   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咽喉、伤寒、接骨、金镞、按摩、祝由。   温宿好奇:“外科也分很多科室?”   古秋允颔首,“比如心胸外科、神经外科、肝胆外科、肠胃外科、骨科、泌尿外科等等。”   温宿顿时就好奇了,“那师父以前也有自己专精的科目?”   “嗯。”古秋允的声音有点儿低,“心胸外科,继承了我爷爷的衣钵。”   温御听出他语气中的低落,但他直击重点:“给心脏做手术?”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愕然。   温宿一行人也反应过来了,顿时目瞪口呆。   就算他们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医学,也会懂的一个常识,一个人的脑子和心脏,是最重要的部位。   在心脏上动刀子,人真的还能活吗?   当然了,他们无条件地相信老师/师父。   只要古秋允说了,他们就相信,只是难以想象。   寻常的外科手术,对疡医有基础认知的观念上,他们大致上还算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比如之前晏玉泽做的阑尾炎手术。   温宿也知道是把坏掉的阑尾给割掉,然后缝起来。   想法有些粗暴,但理论上是没错的,只是具体操作细节更复杂而已,可是心脏上动刀,他们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温宿艰难开口:“师父,心脏上动刀,人真的能活吗?”   他不是质疑师父,是质疑这件事的本身。   他满脑子都是疑问。   “心脏跳动的时候怎么做手术呢?手术前要让心脏停跳?”   “可心脏停跳,人就约等于死亡,就算可以做心肺复苏将人救活,那岂不是要在几分钟之内做完手术?”   “而且刚动了刀子的心脏,也不能按压吧?”   温宿充满了求知欲,但他也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古秋允笑着回答,“心脏手术风险确实是比较高,但也有办法,我们有一套设备,你可以理解为心脏和肺部的临时替身,让他代替心肺,维持基础功能,我们就在这个时间内完成手术。”   体外循环,是现代大多数复杂心脏手术的核心技术了。   做心脏手术,有一个核心矛盾,医生需要在一个静止、无血的环境下操作,但是心脏一刻也不能停止跳动,否则全身会立刻缺血缺氧。   体外循环的技术,正是为了解决这个矛盾而诞生的。   简单说来,就是通过插管,将身体回流的静脉血引出体外,血液进入一个叫“氧合器”的装置中,在装置中完成吸收氧气、排出二氧化碳的的过程。   最后把经过氧合的血流通过一个血泵,泵入动脉系统,继续为全身供血。   替身运作起来,心脏停止跳动,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不过随着医学的进步,现在越来越多的心脏手术不需要体外循环了。   这些科技对温宿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古秋允只粗略讲了一些。   想到这里,古秋允心中也是数不尽的无奈,就连做个基础的阑尾炎手术,晏玉泽的家属都是拖到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来了医院。   真要做心脏手术,怕是只有给他一个死人,然后问他还能不能救活吧?   古秋允尚且不知道,他这一番话,对面前的这帮古代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温宿,二丫,钱成,他们听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师父/老师绝对是医仙下凡了。   不需要再去寻找任何证据了。   至于温御,他想的只有一点,这样的技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温御抬眸看了一眼古秋允:“古大夫家乡的医学很……先进。”   古秋允并不否认,却也不多解释。   他对外公开的来历,都是说从前在深山学医,医术自成一派。   古代人本就信息闭塞,就算知道他不对劲,想要查也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他还有小白呢。   解剖课继续,主要观察,看看兔子跳动的心脏、蠕动的肠道……   并不需要继续解剖内脏,主要是让他们了解剖腹探查以及熟悉活体开腹。   古秋允基础知识讲得差不多了,这节课也该结束了。   小白在椅子上躺成猫饼饼:“你今天讲的课足够让他们消化好多天了。”   古秋允口罩下的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还没彻底下课呢。   他看着温宿:“检查兔子体内有无活性出血。”   “是,师父。”温宿不太明白,既然这堂课差不多了,还检查这些做什么?   旋即他想明白了,上课之前师父就说了,要尊重生命。   今天解剖了这只兔子,让他们学到了许多的知识,不能让他就这么开膛破肚地死了。   要把他当成一位做完手术的患者,就算患者手术失败,不幸在手术中死亡,也必须做完最后的工作。   解剖是师父亲自下的刀,刀口都很完美,没有伤及到任何内脏,出血都是止住的。   检查完毕。   “师父,腹腔内没有出血情况。”   “那就行,刚才我们采用的是耳缘静脉麻醉,意思就是说,这只兔子尽管现在不动弹了,但他还活着,现在我要求你救活这只兔子。”   “啊?”温宿一脸懵逼,他以为给兔子关腹之后,找个风水宝地把兔子埋了,让他回归大自然。   结果师父让他把兔子救活?还能活?   其他人也茫然了好一阵。   开膛破腹了这么久,兔子还能救活?   杨二丫甚至刚才还在琢磨,好歹是一只肥兔子,等会儿拿回厨房去烧了吧。   古大夫说尊重生命,可兔子本身就是食物啊,解剖之后,物尽其用嘛,填饱了他们的肚子,这也应该算尊重生命吧?   没让他白死嘛。   可是古大夫居然让温宿把兔子救活???   肚子打开这么大一个口子,还过了这么久了,真的能救活吗?   其实温宿和二丫的想法都没什么错误。   古秋允十四岁就上大学了,学解剖的时候年纪还小,那时候他的同学,师兄师姐们就十分彪悍了。   解剖完的实验兔子,他们晚上还能拿回去凑一顿兔肉火锅。   古秋允:“之前给晏玉泽做阑尾炎手术,同样是打开腹腔,他都能活,兔子为什么不行?”   麻醉计量是小白出品,绝对不会有因麻醉而死的风险,解剖前后,都严格做了无菌操作,感染风险也并不高。   腹腔内无活性出血,理论上就是现在只需要缝合腹腔,然后对兔子进行正常抗感染的治疗,救活的概率并不低。   “温宿,你要学外科,就从这只兔子开始吧,如果七天之后,它还活着,我就给你看我之前给心脏做手术的记录。”   温宿确定师父没开玩笑,而且还能看师父给心脏做手术的记录?   这怎么看?   算了不管了,不重要。   就像是病床旁边那个会放音乐的网孔,也没人搞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在背地里讨论过好久都没弄明白,没有人演奏,为何会出现乐曲?   这不重要。   先救兔子。   “师父,我一定会做到的。”   温宿斗志满满。   看了那么久的书了,师父也教了他不少知识了,他也观摩了好几场手术了,心中也是有些底气的。   第一步,不是直接把兔子缝起来就了事。   虽然整个学习过程都进行了无菌操作,但是解剖时,还是可能会有血液流到腹腔内,或者空气中的灰尘,皮屑,都有可能造成腹腔的感染。   所以在关腹之前,需要用生理盐水对腹腔进行一个冲洗。   这叫术中腹腔灌洗。   就像之前师父给安平王世子做完手术之后一样,冲洗腹腔。   兔子腹腔小,都用不上灌洗设备,直接用大号的注射器就可以了。   温宿拿着注射器就准备开始操作,古秋允还是指点了他一下。   “兔子的体积小,体重轻,你直接用常温的生理盐水冲洗的话,可能导致兔子失温死亡,这种情况下,尽量用接近体温的温热生理盐水。”   温宿点头,又学到了。   古秋允又道:“在感染风险高的情况下,我们还可以在生理盐水中加入抗生素,比如之前用过的甲硝唑,或者碘伏也可以。”   “好,师父,我知道了。”   整个过程,温宿都表现得十分细心又耐心。   确定冲洗完毕,再确定腹腔内没有遗留任何手术物品,下一步就可以关腹了。   关腹,不是像外伤那样直接缝合,要实行严格的分层缝合。   第一层,用可吸收线,缝合腹膜。   第二层,缝合腹壁肌肉层。   第三层,才是缝合表皮。   温宿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走得很标准。   古秋允在旁边看着,十分满意这个徒弟。   虽然才十五六岁,但确实是学外科的料。   小白在旁边幽幽喵了一声:“你学医的时候,不也才十四岁。”   他顿了一下,又喵了一声:“算了,普通人也不能跟你比,不过你这徒弟的天赋确实是比普通人好一些。”   古秋允转身出了手术室,又让小白给他兑换了一台宠物氧气舱。   和医疗相关的设备,都能兑换。   “现在需要给兔子注射抗生素,师父。”温宿显然认真对待了这一只兔子。   在缝合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温宿心里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满足与激动。   这是他接诊的第一位患者,就算不能让他长命百岁,也要让他寿终正寝。   古秋允摸了摸被剃秃的兔子耳朵,“直接肌肉注射就行了,二丫,你来试试。”   “我?”杨二丫激动的同时,也很紧张。   之前,她都只能给病人换吊瓶,也就是直接换上面那头,没给病人打过针,更没有输过液。   她学了这么久了,看过古大夫给病人打针输液,她也拿了注射器反复在猪肉上练习过。   甚至她还拿自己的胳膊试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实操。   “不要紧张。”古秋允安抚,“选择肌肉丰厚,无大血管和神经的地方,这个之前就给你讲过了。”   杨二丫点点头,钱顺和温宿都给了她鼓励的眼神。   “消毒过后,垂直,快速刺入肌肉,回抽,无回血才能推药。”   “是,老师。”   杨二丫深吸一口气,找准了兔子大腿外侧的肌肉,精准下针,回抽无回血,缓慢推药。   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的。   “表现得很不错。”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是古秋允也给她打了个合格。   “接下来还要给兔子打一针止痛的,小九,你来。”   温御以为今天没他什么事儿了,毕竟他才刚开始接触呢。   杨二丫好歹是已经学习了这么久了。   不过温御也没怯场,他放下了手里的笔记。   一整天,是真的让他开了眼了。   打针他没打过,针灸倒是挺熟练,自然也没有那么紧张。   他选了兔子的另一条腿,牢记古秋允的教的顺序,顺利把止痛针打完了。   古秋允心里琢磨,这小九不愧是小白口中有可绑定信号的学医天才。   第一次上手就如此轻松。   “做得不错。”古秋允也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杨二丫的心理压力上来了。   不行,她得要更努力才行了。   “好了,第一堂解剖课结束,这是宠物氧气舱,把兔子放进去吧,接下来这段时间,兔子就交给温宿照顾了,记住,七天之后,我要看到他活着。”   “师父,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太紧张,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吃晚饭了。”   其实有点子想吃红烧兔肉了,他也没敢说。   这会儿几个人都把兔子当宝了。   算了,过段时间再吃吧。   路过病房,晏玉泽家的奴仆刚好送餐过来。   晏玉泽恢复得很不错,虽然还是以清淡和柔软的食物为主,可那也太丰盛了。   “古兄?忙完了?”晏玉泽刚好看到他路过的背影,“别嫌弃,来一起吃点儿?”   古秋允笑道:“晏淮之,我是医生,还能跟你这个病号抢饭吃?再说了,你这太清淡了,不符合我的胃口,好好吃你的吧,我吃食堂去。”   目送他带着徒弟们离去,晏玉泽也是笑。   别的不说,抛开身份背景,他觉得跟古秋允交朋友还挺愉快。   “柔儿,你让春花秋月把这些点心给古大夫他们送去吧,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们的照顾了。”   苏怀柔眉目温柔,“应该的,等夫君出院,是不是要给他们准备些礼物才好?”   古大夫救了晏玉泽的命,其他医护人员这段时间的照顾,他们也看在眼里。   这些照顾,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只是把他们当成患者和患者家属。   晏玉泽赧然:“古大夫不收黄白之物,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以他的名义在城里城外施粥,要说送礼,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要说还是送药材吧,这段时间他吃的药也不是从前常见的草药,他送的那些药材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苏怀柔:“那就送一些他们日常用得上的吧,古大夫人品贵重,礼物也不需要太贵重,送一些米面粮油,北凉城不常见的食材,或者布料,衣裳?”   “也好。”晏玉泽点点头,“还是柔儿想得周到,这段时间也确实是辛苦柔儿了。”   他倒是日渐康复了,妻子却憔悴了不少。   原本的陪护床很小很窄。   古大夫就说他们病房也没别的人,可以直接睡其他的病床,都是干净的,也有人来定期更换。   柔儿就带着两个丫鬟,在医院里照顾了他这么久。   这医院哪都好,总归还是比不上王府舒服。   医院食堂。   刚上完了一堂解剖课,大家的心里都不平静,都还在惦记那只兔子。   只有古秋允吃得喷香。   小九的心理素质也不错,还能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学习精神值得鼓励,但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对胃不好。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小九,吃饭就别看了,书又不会跑掉。”   “时卿,叫我时卿吧。”温御放下书,“老师,你称呼世子都用表字。”   古秋允:“……”   温宿和温弘一悄悄交换了一个充满问号的眼神。   温御:“听说古大夫今年二十有八,应该也有表字吧?”   “没有,我们那儿不流行取表字。”古秋允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那什么,没上课的时候,还是叫我古大夫或者古医生吧。” ────────────────── 第32章 疫苗:能预防一些疾病 ──────────────────   古医生,古大夫,公子,主子,老师,师父,神医……   在这个医院,至少能听到七八种关于古秋允的称呼。   除了主子这个称呼,古秋允反复纠正了多次,他们才改成了公子。   到目前为止,基本上也习惯了。   只是温家这三个人都有些愣神,什么地方的世家大族不讲究取表字?   普通农户人家,倒是没有这个习惯,满村的二狗狗蛋大丫二丫,这些连正经名字都算不上,哪里还会有人专门去取个表字呢?   但是家境较好,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都会在家中男儿及冠的时候,请德高望重的长辈/先生/师父取一个表字。   古大夫不管是谈吐还是修养,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的男儿,更何况他还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他们从前都猜测古秋允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   这样的好男儿,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婚,表字也没有。   他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来自何方?   又为何会让他一个人来北凉城开医院行医治病?   太多的问题了,也太多的秘密了。   此前,温弘一都不愿意去深想,公子对他们太好了,对他孙儿也是倾囊相授,尽管他们现在是奴籍,都比从前的日子过得更令人舒心。   可公子身上的秘密都快成马蜂窝了。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温宿就简单多了,他几乎认定了师父就是天上下凡的医仙。   否则药箱里突然多出来的药怎么解释?   医院里突然出现的设备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才不管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历,师父就是最厉害的。   温御也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想到的任何可能性似乎都行不通。   罢了,不想了。   今天刚接触了一门全新的医学,他正感兴趣呢。   外科学,真是奇妙,完全颠覆了他从前对疡医的认知。   古秋允可不知道他们又在心里琢磨了什么,接下来的这几天,上门求医的病患就比较稳定了。   温弘一每天跟着他一起认识并学习一些现代药品的使用搭配,以及使用禁忌等等。   那些药片,胶囊药丸,甜甜的药水,药费不贵,在义诊过后就传开了。   陆陆续续有病患来治病,偶尔古秋允需要带着病人去做检查,有的病人就会直接找温弘一看病。   毕竟温弘一的白胡子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按照病人的常规思维来说,都是同一家医馆的,年轻的古大夫都能治,这个白胡子老大夫的医术肯定更好。   他们放心得很。   只是大多数的病患都指明了不要常规的草药,就要那些药片药丸。   吃起来方便,也省时间。   对于基础用药,也就是现代常见的家庭常备药品,温弘一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怕自己开错药,没两天就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只是他更偏爱中成药。   这一类药品都有一个共通点,副作用小,服用禁忌少,过敏概率低。   就算是发生过敏现象,也不会太严重,正常停药之后,大部分症状都能自行消退。   话又说回来,一副正常的中药,里面混杂了至少好几种甚至十几二十种药材,同样有过敏的概率。   哪怕是日常的吃食,也是一个道理。   温弘一刚开始的时候不敢用药,甚至斟酌着在原有用量的基础上减少药量。   比如说明书上说一次吃两粒的,他会让病人只吃一粒。   温弘一问过古秋允这样开药的可行性,是否会影响效果,古秋允是认可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百姓身体里没有对现代药品的耐药性,减量用药是非常合理的。   这日,牙行的管事儿,终于带着两驴车的人过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晏玉泽派人送来的生活日用品。   晏玉泽的阑尾炎经过治疗,已经康复了,今天也可以出院了,正在办理出院手续。   苏怀柔看着账单上的十五两银子,整个人都晕乎了。   她知道古秋允治病便宜,但是没想到这么便宜。   原以为夫君当时都快病死了,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送来,再加上又是半夜来的,还做了那么多检查,用了那么多药,又在医院住了这么久。   再怎么都得要小几百两银子吧?   她都没想过几千两银子,结果更是没想到居然只要十五两银子。   出乎意料的便宜,却也符合他们对古秋允的认知。   每一笔的医疗花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用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检查,住院费等等,有零有整的。   古秋允看着她对着账单一脸懵,“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苏怀柔摇头,“只是觉得古大夫收费太低了。”   她没有拉扯着说要多给银子,利索地付了款。   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古大夫只收这些钱,还是为了百姓能看得起病。   果真是仁义。   同样的病症,同样的药,如果今天古秋允收了他们高价,日后有普通百姓来治这样的病,他又该如何收费呢?   这样就很好。   古大夫救了她的丈夫,不肯收高价医药费,他们再送上谢礼即可。   家丁们搬着一堆堆的日常用品和米面粮油鱼贯而入。   “你们这是?”   古秋允略微无奈:“你们已经以我的名义在城里施粥救济百姓,这就已经足够了,不必再送别的东西。”   晏玉泽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古兄叫我表字了,是不是证明你我之间算是朋友了?”   这话没法反驳。   晏玉泽又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米面粮油,都是一日三餐要吃的,还有些布匹衣裳,都是普通的料子,没有绫罗绸缎,唯一特殊一点的,也就是一些北凉城没有的吃食。”   朋友之间送一些吃的用的,总不能拒绝了吧?   古秋允无话可说:“那就多谢淮之和尊夫人了。”   他喊道:“小九,你带他们去库房,把东西规整一下,找大花姐去看看,能用上的就用。”   送都送来了,总不能浪费吧。   温御没动,看着古秋允。   古秋允:“……时卿?”   “嗯。”温御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古秋允:“……”什么毛病?   晏玉泽略微挑眉,“这位小九兄弟,我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古秋允心中警铃大作,“应当没见过吧,他也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被山匪抢了财物,身受重伤被我救回来的。”   他镇定地笑着,“说起来,还是那日尊夫人派马车来接我去王府给你看病,回来的时候遇上的,要是那日没出门,也救不了他。”   晏玉泽也不多问,他毕竟是王府世子,哪里会记得那么多人,或许只是小九兄弟的样貌好,才会瞧着眼熟吧?   古秋允收了人家的礼物,也没让他们空手回去。   除了给晏玉泽开的后续用药和马桶冲水装置图纸,还给他送了两瓶复合维生素。   这段时间给这帮古代人看病,没有一个不缺微量元素的,哪怕是像晏玉泽这样的富贵人家,也是一样。   这大概是不可避免的,时代的问题。   好在复合维生素的兑换积分也便宜,偶尔看病人情况比较严重的,他就顺道给开上了。   总归是有些改善的。   “这个不算药,算补品,你和夫人都可以吃,吃一段时间,就应该知道效果了,送的,朋友嘛,礼尚往来。”   晏玉泽也不跟他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古兄得空了,我请古兄吃酒。”   “你还是歇着吧,一个月之内,你别想喝酒了,你总不想以后又疼到晕厥来找我救命吧?”   晏玉泽一个激灵:“不是都割了?还会得阑尾炎?”   “那倒不会,不过酒精刺激肠胃,肠胃病也分了很多种,有些病,痛起来是真要命的,喝酒可以,康复之后,偶尔小酌怡情,切记莫要酗酒。”   “好好好,我真是疼怕了。”鬼门关走一遭,还有发作起来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的感觉,是真怕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又道:“我记得你还有个孩子?”   “是啊,上回你还救了他,快四岁了,古兄也赶紧的吧?家里人都不催你成婚?”   古秋允无语,“我是想说,我这里有一些疫苗,打了疫苗之后,可以预防一些疾病,如果你信我的话,可以带孩子来打几针。”   百日破,麻疹,天花,都是古代婴孩早夭的罪魁祸首。   他之前就有想法,但这毕竟是打在孩子身上的针,又不是直接治病,只起到一个预防作用,接受的人恐怕没有那么多。   一直没把这事情提上日程。   这会儿也是突然想起来晏玉泽还有个三岁大的孩子。   果不其然,就算晏玉泽现在跟古秋允交好,也信任古秋允的医术,一听到要给孩子打针,他还是犹豫了。   古秋允没多劝:“这事情你们回去可以跟家里商量一下。”   他又大概解释了百日咳,白喉,破伤风,麻疹,天花疫苗的接种必要性。   还是那句话,医不叩门,他解释清楚了,如何选择是患者和家属的事儿。   晏玉泽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情我暂时做不了主,我父王母妃就这一个孙子,平时当眼珠子疼,磕着碰着都得心疼许久。”   古秋允理解,“早些回去吧,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不是说想念你王府的拔步床了?”   晏玉泽哈哈大笑。   正巧,于大夫和于霜音也来了,还跟着两位老妇人,其中一位还抱着于霜音的孩子。   距离义诊,已经过去了多日,于霜音一直没来医院,古秋允也不知道自己开的药有没有改善她的情况。   古秋允看着于霜音眼眶都是红的,“于大夫,于姑娘,去诊室等我一会儿吧,我这边忙完就进去。”   “多谢古大夫。”   于大夫先是拱手给晏玉泽行了个礼,这才带着女儿和妻子去了古秋允的诊室。   虽没说明身份,但他知道这是王府世子,行礼是应该的。   到诊室了他都还在琢磨,当初他去王府给世子爷诊治肠痈之症的时候,世子爷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之前他也听古秋允说过,世子的肠痈已经通过手术治疗好了,康复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此前一直没有实感,今日见到了,才算是彻底相信了。   十死无生的重症肠痈之症,真的被古大夫治好了。   看着世子爷面色红润的样子,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模样,面色红润的,看着比外头那些百姓都健康多了。   这无疑是增添了他的信心,女儿的病,古大夫也一定能治好。   晏玉泽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然后带着夫人上了马车离开,古秋允这才有空招待牙行的管事儿。   小白喵了一声:“我喵大王的威严是不是没了?现在谁都想在我脑袋上摸一把。”   古秋允也摸了摸他,小白可爱又聪明,还不掉毛,谁能不喜欢呢?   至于喵大王的威严,嗯……   “周管事久等了。”   周管事点头哈腰的,“不妨事儿,古大夫是神医,方才那也是顶顶尊贵的人,小的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古秋允也不好多说客套话,“之前我这里的管事娘子应该跟你说过我的要求了。”   他看着外头两辆驴车上都坐满了人,大部分都蓬头垢面的。   周管事儿恭恭敬敬的,“放心,今天这些都满足古大夫的要求,不说会写诗作赋,但是都识得一些基础的字,还有两个小子从前就是药房的药童,古大夫尽管考考他们,满意了您再留下。”   古秋允让人去叫了温宿,小九和二丫。   “现在主要是培养中药方的药童,以及护士护工,你们来出考题吧,前期就靠你们带他们入门了。”   他也是想看看他们的学习成果。   一行人,衣衫褴褛,年纪都挺小的,古秋允看着都不太忍心。   小白蹲在旁边,“换个概念,你买了他们,也算是做好事了。”   否则这些半大的孩子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命运呢。   古秋允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见不得这样的画面。   温宿这几天都在研究如何治好他的兔子兄弟,几乎日日都守着氧气舱。   这会儿叫他来给新人出考题。   他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出:“师父,让二丫和小九叔选吧。”   今天主要是选护士和药童。   外科大夫,贵精不贵多,先筛选出一批好苗子,师父如果有意愿收徒的话,也不需要他这个大师兄来挑选了。   嘻嘻~   杨二丫最近因为压力大,成长速度惊人。   她从前面对这样的场景,多少是会畏缩紧张的,今日她没有。   她先选了三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姑娘出来。   年纪可能跟她差不多大。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尽量保持自己的个人卫生,最起码是爱干净的。   自从学了无菌这个概念之后,还有幸让老师用显微镜给她看过什么叫微生物,什么叫细菌,她就时刻把无菌记在了脑子里。   不管是做医生,还是做护士,爱干净是必要条件。   “你们从前是在什么地方干活?识字又是在哪里学的?为何会被发卖?”   其中两个姑娘站出来,“我们两个之前都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从七八岁就跟在小姐面前伺候了,识字也是跟着小姐学了一些,会照顾人。”   后来小姐家里遭了难,家里所有的奴仆都被发卖了。   听说今日是来医馆让主家挑选,她们就打起了精神,用有限的条件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从前他们就是被家里给卖了的,这回又被前主人给卖了,刚好她们都到了年纪,生怕被卖到脏地方去。   在医馆照顾病人,已经是她们最好的去处了,一定要好好表现。   另一个跟着说,“奴是跟着前夫学的识字,逃难路上又跟着一位药婆学了些,识得一些普通的草药,前夫的族人要返乡,盘缠不够,就只能把我卖了。”   古秋允听着都忍不住摇头。   接下来,杨二丫的举动是古秋允都没想到的。   “厨房里有三只鸡,你们现在去杀了吧。”   古秋允立刻就明白了二丫的用意。   这三个姑娘都是普通人,要她们照顾人,伺候人,学一段时间都行,但是要想做护士,还得要胆子大才行。   否则以后如何面对千奇百怪的病人?   那些做过手术的病人,都是要换药的,总不能以后见到伤口就发抖吧?   别的不说,最起码得要不怕血吧。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跟着二丫去了厨房。   温御就直接多了,他去中药房那边选了二十几种药材出来,现场教了他们如何辨别。   “过一刻钟之后开始考试,记得最多的留下。”   “你这法子倒是简单粗暴。”古秋允评价了一句。   温御笑着开口:“不如古大夫亲自出考题?”   “那也不用。”   今天主要是招抓药配药的工人,以及护士。   抓药熬药,小九说了他能教,这几日古秋允也观察过了,小九对于药材的识别和熟悉程度,绝对不是基础的认识药材这么简单。   都说他古秋允是满身秘密的男人,在他看来,小九的秘密也不少。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不给医院招惹麻烦,多一个人才也是好的。   他想了想,叫温宿去随机选了些现代药品出来,顺道考考小九。   他最近教温弘一用药的时候,小九都在旁边听着,看他天天拿着圆珠笔和笔记本在写写画画的。   温御看着古秋允手里的药,忍俊不禁:“我才学几天呢,古大夫。”   古秋允摊手:“你不也只给了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吗?你好歹进出药房这么多天了,也看过我配药,总归记住一些吧。”   “古大夫请出题。”温御倒是不怕被考,就是觉得新鲜。   周管事也不敢说话,只能在旁边默默等着。   古秋允也不啰嗦,随便拿了一盒药。   “头孢,请解答功效,服用禁忌”   “头孢菌素类抗生素,抑制细菌细胞壁合成,破坏细菌的保护结构,导致细菌死亡,主要功效是抗感染,并且绝对不能与酒一起服用,服药前三日和停药七天内都不能饮酒。”   古秋允的眉毛微微挑起,这小九不光是知道功效用法,还知道头孢菌素类抗生素,那就只能证明,他把包装盒里比裹脚布还长的说明书都看过了。   厉害了。   接着,古秋允又抽了一些别的药品,小九通通对答如流。   不错,再培养一段时间,现代药品的配药工作都可以交给他了。   呼~古秋允也算是能减轻一些负担了。   现在医院的人流量相对来说比较稳定,大概跟较大的社区诊所差不多。   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求医的病患。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人手不足的问题。   温弘一那边能分担一部分病患,但是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需要用到设备检查的。   中医望闻问切,医术到家的话,绝大部分的疾病都能诊。   就好比他外公,癌症早期,他都能通过把脉给病人诊出来。   温弘一虽然还达不到他外公那个水准,却也是很不错的水平了,在三甲医院开专家号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即便是这样,某些病症,还是需要仪器更精确的诊断才好。   温弘一只能看诊开药,带病患做检查,还是得要古秋允亲自来。   古秋允就一个人,要给病人看诊配药,带病人做检查,偶尔还会有一两个需要动个小手术的。   比如剜脓疮,常规外伤处理等等。   能把小九培养出来,帮他配药,他也能轻松一些了。   小白甩着尾巴:“他要是放在你们那个时代,天赋能力应该也不比你差太多。”   古秋允不予置评,天才都有自己的傲骨。   日常谦虚,常常骄傲。   他这边考完小九,时间也差不多了。   杨二丫带着三个姑娘出来,“古大夫,她们三个都还不错。”   刚才去厨房杀鸡,她还特意给她们选了一把比较脏的刀。   这三个人都下意识地在杀鸡之前把刀洗了,还洗了个手。   杀鸡的时候也没有手软。   那两个之前在富贵人家伺候的丫鬟虽有些手抖,却也学着逃难那个娘子的样子把鸡杀了。   古秋允点点头,“那她们就交给你带了,入门的基础知识,你负责教她们,我会抽空来给她们考试。”   同时也是考一考二丫的基础知识是否学扎实了。   二丫激动得很,“那我先带她们去安顿,洗漱更衣。”   “去吧。”   温御这边,也对其他人进行了一个考核,最终也选出来三个,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古秋允没意见,但是又点了两个性子相对开朗的出来。   “你们也留下吧。” ────────────────── 第33章 妇科:大家都目瞪狗呆 ──────────────────   医院里目前还没有导诊。   就两个医生,暂时用不上导诊和提前挂号,但人多的时候,就需要病患自行有序排队看病。   目前的情况就是,大家来了全科医院,一边是信赖他们的医术,一边又是在心里偷偷忌惮他的来历。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晏玉泽这样的天潢贵胄都没见过他医院里的设施设备,每天盯着天花板上的电灯都能感叹好一会儿。   就差没有给电灯写诗作赋了。   大家摸不透他的底细,查不到他的真实来历。   也正是因为这样,目前还没有出过乱子。   但是再过段时间,大家就会知道,古大夫的医院也就是奇特一些,能治好病,但别的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当一件大家从没见过的事情发生,大家会震惊,但是这个‘震惊’一直就在那儿,久而久之,也就变得稀松平常了。   古代,阶级分明,这是古秋允无力改变的事实。   前日还发生了一个事儿,两个结伴来的普通村民,原本排队都到他们了,刚好他们村的里正来了,这两人就二话不说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里正。   就连一个村子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真到以后,大家了解到他的全科医院没有什么太多的特别之处的时候,排队看病的人,不得一片混乱?   村民礼让里正,里正礼让小吏,小吏礼让富商,富商礼让官宦,官宦礼让皇亲贵胄?   礼让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所以古秋允多留下两个人,以后负责分诊。   刚好他们识字,大厅里有挂号机,教他们熟练操作之后,以后再有病患来求医,就先在大厅挂号,到时候他们诊室直接叫名字叫号。   按照顺序来,谁也别想插队,谁也别想使用特权。   先把规矩定死了。   当然了,急诊病人除外,不管在哪个医院,都是急诊优先。   人都挑好了,周管事儿又单独拉了一个妇人过来。   “她从前是在厨房做工的,做饭手艺还不错,也是大户人家放出来的奴仆,不用调.教,直接就能用。”   做饭的工人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厨艺好就是硬道理。   古秋允说好,“也一起留下吧,先试用几天,如果不行的话,到时候再给你送回去,可行?”   “行,当然行。”周管事儿连忙答应:“包括古大夫刚才选的那些人,如果不满意,尽管给我退回来。”   古秋允没有在这个时候客套,只说了句好。   也是为了敲打这些人。   在法律道德不完善的时代,一纸卖身契,就是最牢固的‘信任’。   医院不会亏待他们,最起码三餐温饱,冷了有衣穿,病了能免费治。   但是在这个前提下,古秋允也需要他们付出绝对的忠诚。   买人的事儿定下了,契约签好,之后的手续,周管事就能一力承办。   古秋允叫来了大花姐,“他们就交给你管了,先把他们都安顿好,洗漱更衣,晚上让这位新来的厨娘单独给他们做一桌饭菜,目前以清淡为主,先养几天吧。”   都是可怜人。   “复合维生素,还有肠虫清都给他们发下去,如果头发身上有虱子跳蚤的,我这儿有药,拿去抹上,几天就好,如果太严重的话,直接把头发剪了吧。”   反正还能留长。   作为医护人员,身上还有跳蚤虱子,那像什么话?   古秋允都在琢磨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头发剪了,长头发实在是不方便。   李大花也激动呢,她这个管事娘子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晚上得多跟着女儿学认字写字了。   公子信任她,让她管理这么多人,她也得要更加努力,才能对得起公子的信任。   于大夫一家等了有一阵了,古秋允交代完事情,匆匆回了诊室。   “不好意思,于大夫、于姑娘,久等了。”   “古大夫不必客气。”于大夫先介绍了今天一起来的两位妇人。   一位是他夫人陈英娘,一位是从小伺候他夫人的陈嬷嬷,也是看着于霜音长大的。   古秋允也不好关心于霜音的丈夫为什么没有一起过来。   看于霜音红肿的大眼泡,想来也知道不会太愉快。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   于大夫和于霜音今天能来,这样就很好了。   病人的病情耽误不得。   古秋允直接切入主题,“于姑娘吃了药之后,症状可有改善?”   于霜音点点头,“下.身没有那么不爽利了,腥臭味也淡了不少,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只是恶露还是没能停下。   古秋允看着她:“既然今天于小姐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于小姐接受我的检查方式以及治疗方式?”   “是。”于霜音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想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她的蓉儿还这么小,父亲又是个卵的,她得要好好活着,抚养蓉儿健康长大。   于大夫插了一句话:“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古大夫。”   “于大夫尽管说便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了诊断,具体会如何治疗?”   古秋允忍俊不禁:“您也是大夫,也应该知道,需要有了诊断结果才能有治疗方案。”   于大夫赧然:“就是好奇。”   其实也是担心,他信任古大夫的医术,就是担心治疗方式太过于骇人。   古秋允接着说:“之前我给于姑娘诊断的时候,初步判断是产褥期感染以及子宫内膜炎,吃药有效的话,那就证明我的诊断没错,血止不住,目前就怀疑她子宫内可能有胎盘残留。”   他看着于霜音:“具体情况,还是要仪器检查过后才能确定,如果确实是有残留,就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将残留取出,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就能做完,之后休养一段时间即可彻底康复。”   于大夫小心翼翼:“要取出?是切开肚子取出吗?”   古秋允稍微有点儿想笑,“没那么夸张,只是一个小手术,不用在肚子上开刀。”   至于手术细节,古秋允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   “手术需要从于姑娘的产道进入,具体手术细节以及所用的工具,我可以用模型演示给你们看,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做这个手术,不知于姑娘是否可以接受?”   于霜音久久没说出话来,来医院之前,她已经做好可能要在肚子上开一刀的准备了。   可是没想到,手术居然不用从肚子上动刀,从那处进行。   于霜音眼底灼灼:“我治。”   只不过是治疗方式与设想不同罢了。   常规的女科检查,若是女子的病症在下.体,他们也是需要让患者宽衣,仔细做检查的。   望闻问切,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只是能接受这样检查的患者不多,同意男大夫治疗的女子,那就更少了,千人之中都未必会有一个女子愿意。   可偏偏,女大夫少,擅长治疗女科的女大夫就更少了。   大多数妇人得了病,都只能找药婆瞧一瞧,那些药婆能治一些简单的带下异味就很不错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延误了病情,要么小毛病拖成大病,要么就是一条命没了。   她今天来了,就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古秋允颔首:“也别那么紧张,如果情况不算严重的话,或许也不是非要手术。”   比如残留物小于三厘米,无明显大出血或者感染的情况,可以采用缩宫素,米索前列醇等药物,直接促进子宫收缩,将残留物排出。   他大概讲解了一下,于霜音也了解了。   “走吧,先去做检查。”她主动提起,没什么可别扭的了。   古秋允却没动,“冒昧地问一句,于小姐现在有憋尿的感觉吗?如果没有的话,还得多喝水,再等一等。”   他又大致讲解了为什么要憋尿,以及彩超探查子宫的原理。   听不懂听不懂,一家几口都是一脸懵,不过却也没刨根问底。   总归是来看病,听大夫的就对了。   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本就身为大夫或者大夫家属的人,来看病,听医嘱,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喝了好几杯温水,于霜音面露难色,“我感觉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别担心,半刻钟就能做完检查。”   于大夫从陈嬷嬷怀里接过小蓉儿,“夫人,你与陈嬷嬷陪音音一起去吧。”   毕竟古大夫也是外男,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看着女儿掀开上衣做检查。   古秋允没有反对,就算于姑娘坚强,但是头一回做这样的检查,有家人陪伴也能更安心一些。   带着她们去了检查室,铺上一次性医用垫单,古秋允仔细讲解了如何宽衣,需要露出哪些部位。   于霜音的心理建设早就铸成了铜皮铁骨,丝毫没有扭捏,宽衣躺了上去,露出肚子和小腹。   “好,现在检查开始。”   陈英娘和陈嬷嬷就在床边陪着,看着。   说实话,到她们这个年纪了,心里反而是没所谓了,孩子都生了多少个了,就是闺女还年轻。   他们也时刻注意着古大夫的表情,结果就发现古大夫全程都面无表情。   啥也看不出。   除了手上的那个仪器之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她闺女。   如此谨慎,也侧面印证了古大夫的人品。   古秋允做一步就讲解一步,凉凉的耦合剂,探头缓缓滑动。   一边还安抚着患者的情绪。   “放松,别紧张,稍微有一点压痛,没关系,正常的。”   于霜音原是稍微有点儿紧张的,毕竟是头一回,被这么一安抚,确实就放松了很多。   “于姑娘,侧头看过来,陈夫人,您也看看这边的屏幕,这就是子宫在探头下的一个情况。”   看不懂啊,怎么黑乎乎的?   这方盒子是什么?怎么还会发亮?上面动来动去的黑影是什么?   也亏得是于大夫之前体验过,来之前就稍微跟他们讲了一些,要不然非得被吓到。   古秋允也耐心解释超声探头下的画面,子宫,附件,盆腔,卵巢,也讲一讲原理。   听不懂。   没关系,古大夫说得头头是道,那就是他们没见识而已。   “于姑娘,看这里,这个黑点,看到了吗?”   于霜音有些恍惚,“这就是我胞宫里残留的胎盘吗?”   “确实是,不过你这个时间有些久了,残留组织已经机化了,也就是变硬了,跟子宫壁黏在一起了,药物治疗的话,成功率不高,还有风险,我还是建议你做一个小手术。”   他又看着于霜音的母亲,“陈夫人,在原则上,手术的时候不能有非医护人员在内,这次我可以破例,让您陪同手术,但是全程不能干预手术的进行,也不要多说话,不能干扰我,能做到吗?”   于霜音也看着母亲,“娘,您就陪着我吧。”   不是她不放心,是她觉得她爹娘等着她做手术可能会不放心。   陈英娘换了一口大气儿,“能把病治好就成,我听古大夫的。”   古秋允打印了检查报告出来,抽了纸巾:“于姑娘擦擦吧,如果确定要手术治疗,今天就办理住院吧,于姑娘的体温还是有些偏高,还需要吃三天的药,降低手术风险。”   “多谢古大夫。”   于霜音穿好衣裳,也顾不得形象了,当即就冲出去找茅厕了。   倒是陈英娘尴尬了一下:“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跳脱?”   纸质的彩超报告拿出去,一家人又围在一起,悄悄咪咪地商量了许久。   古秋允始终没等来他们的疑义,反而等来了陈英娘闺女的乳娘,还带着一些换洗衣裳。   于霜音正式住院治疗。   这是全科医院开诊以来,接收的第一例女科病患,还是需要做手术的妇科疾病。   古秋允重新给于霜音开了药,“这里毕竟是医院,人来人往,我不建议你把孩子带到医院来。”   不是怕孩子吵。   尽管医院里日日消毒,可医院依旧是病原体最多的地方。   三个多月的孩子,抵抗力弱。   于霜音也明白,“古大夫放心,孩子由奶娘带回家照顾,偶尔带过来让我看看那就好,我住院治疗,陈嬷嬷会照顾我。”   爹也要照顾医馆,娘亲和大嫂也要管理家宅。   奶娘是从前照顾她的丫鬟新月,她们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她在成婚前放了新月的奴籍,认作干妹妹,现在叫于新月,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如今婚后的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新月比她先几个月生产,孩子的乳娘不能随便找,得找信得过的。   正好新月知道她的情况,就主动来分担了。   把孩子交给新月照顾,她也放心。   古秋允点点头,“别担心,你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术后观察三天左右就能出院回家了。”   康复吃药,不用住院,到时间再来复查即可。   于霜音的眼睛都稍微亮了一下,她才听说那位王府世子做了肠痈手术,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呢。   她想着自己这也算是疑难杂症了吧,估计要住十来天。   没想到观察三天就够了?加上提前入院治疗三天,也就是六天时间。   如此看来,她这个问题在古大夫眼里还真就只是个小问题了?   于霜音想着想着,眼眶子又泛红了。   距离爹爹第一次提起要带她来全科医院看病,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   如果当时她就力排众议,直接过来治疗,她也不用多忍受这么多天的折磨了。   于霜音亲了亲闺女小蓉儿的小脸蛋,“这几天小姨照顾你,你要乖哦。”   三个多月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话,只是咧着小嘴嘿嘿笑。   挺可爱的一个小娃娃。   古秋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嘴关于疫苗的事儿。   属实是现代婴儿从出生开始就要陆续接种疫苗。   三个月大的孩子,正是打疫苗的好时间。   能打的疫苗,能预防的疾病,他都逐一分析给于霜音听了。   不出所料的,于霜音也有点儿犹豫。   她是在医馆长大的,自然知晓这些病症对婴幼儿的伤害多大。   每年都有孩子因为这其中的一两种疾病夭折。   只是她不明白,扎个针就能预防以后可能会得这样的疾病?   什么原理呢?   古大夫说得颇为有趣,大概意思是先制造病毒,把病毒打到奄奄一息,然后再把病毒注射到身体里,身体有自愈的能力,很轻松就能杀死已经奄奄一息的病毒。   这样一来,以后身体再遇到这样的病毒,它们就有对抗病毒经验了。   就算不能百分之百预防疾病,也能阻止疾病发展成重症。   于霜音消化了好一会儿,“大人可以打疫苗吗?”   古秋允颔首,“大人也有可以打的疫苗,天花,伤寒,霍乱,也就是虎疫,如果被疯狗咬了,还有狂犬病疫苗。”   每说一个病症,于霜音的呼吸就更紧了一分。   这些可都是疫病啊。   五六年前,她还听父亲说起过,南边有一座城发生了水患,百姓接连感染疫病,一座城的人都快死光了。   扎个针,就能预防疫病?   至于狂犬症,她更清楚了,父亲头两年还接诊过这样的病患,《肘后备急方》中也有记载,杀所咬犬,取脑敷之。   细细琢磨狂犬症的治疗原理,似乎跟古大夫刚才的解释就对上了。   “那就让我先打吧。”于霜音也是个利索的性格。   她不是不相信,主要是从前没见过,她不敢让女儿冒一丁点的险。   属实是扎个针就能预防疾病听起来玄之又玄。   如果真能做到,古大夫堪称当代医圣。   “不急。”古秋允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先把你目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也好。”   古秋允也担心到手术台上之后,患者又不能接受手术方式,他还从小白那里兑换了一套模型,直接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手术过程。   看得于大夫是啧啧称奇。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什么宫腔镜,居然像小镜子一样,能照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比之前做的彩超更清晰,而且他们是在一个小黑盒子里面看到画面。   古秋允给他们解释了一通,他们也没咋听明白。   大概就是宫腔镜相当于人的眼睛,把看到的东西,通过这根线传到了小黑盒子上。   而且还十分灵活。   其实不光是于霜音和她的家属震惊,就连围观学习的温宿一行人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古秋允看了一眼疯狂做笔记的温宿,“之前做阑尾炎手术,我就跟你讲过,如果没到穿孔这一步,我们就可以采取腹腔镜微创手术,原理跟这个是一样的。”   温宿只觉得震撼:“可是,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么小的地方,我们要如何操作进行手术呢?”   古秋允笑了一下,然后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炫技操作了一番。   通过宫腔镜,用微型抓钳,把提前放进模型的一丢丢纸屑,大概就小指甲盖那么大,分裂成了更细小的碎片,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夹了出来。   来观看这场手术演示的众人都是目瞪狗呆。   哪怕是一向淡定的温御,此刻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像之前解剖兔子那样,把腹腔打开,合上,通过治疗,兔子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今日来看,还是他见识少了。   也难怪古大夫从前专精的是心脏上的手术了。   温宿目光灼灼,“师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古秋允暗爽了一把:“唯手熟尔。”   小白的尾巴勾着古秋允的裤腿儿,“爽到了吧。”   见证了手术演示过程,于霜音和她的家人心中也更安定了。   古大夫给他们演示的时候,那纸屑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而于霜音的宫内残留物,足足有一寸那么大呢。   这就像是芝麻和花生掉地上了,捡芝麻很费劲,捡花生就容易多了。   至于手术的过程,要从什么地方操作。   他们现在也不关心这个问题。   比起这样的手术神迹,那些所谓的羞耻感又算什么呢?   于霜音的术前治疗期间,古秋允又赶紧带着杨二丫做了紧急培训。   原本还是打算让温宿当助手,考虑到时代的问题,以及患者与家属可能会有心理压力,再加上这不算是复杂的手术,这次就让二丫给他做助手就行了。   温宿稍微有些失落,却也理解,毕竟这是女科手术,他也是男子,总不好让病患在手术的时候过于紧张。   至于杨二丫,起初是紧张的,随着古秋允的教学,心就跟着静下来了。   随着术前检查结果显示,具备手术条件,于霜音也终于进入了手术室。 ────────────────── 第34章 勇气:第一例妇科手术 ──────────────────   于霜音的母亲得了特批,共同进入手术室。   她也在杨二丫的带领下进行了无菌操作,换了衣服,裹住头发。   手术室内,单独给她放了一把椅子。   “陈夫人。”古秋允做最后的术前告知,“手术时,如果有疑问,您可以轻声问我,绝对不可以大呼小叫,不要轻易走动,更不可以干预我的手术操作,能做到吗?”   陈英娘比闺女还紧张,“好,我记住了,一定不乱动,也不乱说话。”   古秋允拿出文件:“如果因为您的干预扰乱,导致患者出现任何意外,本院是不负责的,文件上还有其他内容,您先看看,如果您认可并接受,请在文件上签字吧。”   白纸黑字,就算是以后对簿公堂,他也有说法。   之前的几场手术,其实难度都比今天大,只是这次情况特殊。   一来,这是全科医院首例妇科手术,他放心且信任于姑娘和她的父母,但是于姑娘那位丈夫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于姑娘住院三天了,都没见那男的来看看,他私下问过于大夫,二人是不是和离了,于大夫说现在还没有。   根据这个时代的潜规则,那他就得要防一手了,省得以后被找麻烦。   二来,也是第一次有家属进入手术室。   用模型演示的时候,是不见血的,但是到了手术台上,画面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这份文件,是在现代的术前知情同意书上做了一些调整更改,又因为家属进入手术室,还多了几条事项。   这次过后,以后的任何手术,都需要签字,患者本人,患者家属,最好都要签字。   陈英娘一一看过条款,拟定十分正式,某些条款看起来虽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是能理解的。   女儿被病症折磨了这么久,古大夫就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没有什么比她闺女的命更重要。   她利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文件又让患者本人看过签字。   于霜音根本就没有细看,直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她都已经躺在这里了,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古秋允做完最后的术前准备。   “现在就要开始给你麻醉了,我的建议是做静脉麻醉,起效快,苏醒也快,但是你整个手术过程都没有意识,也不会感觉到痛。”   于霜音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前几日她也跟其他病友交流沟通过,特别是钱成,他就是跟着古大夫学麻醉的,她就与他多聊了一些。   因此,她对麻醉也有了一点基础的了解。   “古大夫,他们做手术的那种半身麻醉,脑子是清醒的,我能用吗?”   古秋允意外却也没那么意外,“自然是可以,只是他们半身麻醉过后都有点后悔,手术的时候会紧张害怕。”   他也不多劝,只把利弊分析给于霜音听。   “那我就要半身麻醉吧。”于霜音不纠结。   决定了要做这个手术,不光是想治好自己的病,其实也是想多学习一些知识,想要以后帮助到更多的女子。   至于害怕和紧张,她相信自己能克服的。   她想,没有什么困难是比她做好决定,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裸.露下.身更艰难了。   时下,教育女子,都是告诉女子要含蓄,要矜持,哪怕是炎炎夏日,也不可穿着太清凉,否则就会被人说轻浮,说不守妇道。   哪怕是与丈夫同房,也是熄了灯,在被窝儿里进行。   她知道自己是为了治病,也知道古大夫人品贵重,但是要翻过心里的大山,就等同于推翻她从前十几年生活中所受到的教育。   后来她又一想,如果她都做不到,那么,那些比她病症更严重的女性患者又该怎么办?   总要有人走出这一步的。   古秋允心中也是感慨,于姑娘确实与大众常规思维里的古代女性不太一样。   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的年纪,能同意这样一场手术,那她的内心就无比强大。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位女性。   麻醉打上,患者取膀胱截石位躺在手术床上。   这姿势,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陈英娘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就连杨二丫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她还没成婚,却也知道今日的手术是要怎么做。   如果换成是她,不,是换成以前的她,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这样的手术。   她的家乡,是一个很穷的村子,大家一年到头,都为了田地里的那一口吃的,如果不是逃难,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大。   村里消息闭塞,大家也没什么娱乐,婆婆大婶儿们没事磕牙花,东家长西家短,杨二丫不爱听,但是有一件事情,让她十分深刻。   大概七八年前,村里有一位姐姐,只是去河边洗衣裳,脚滑落水,被村里的老鳏夫救了。   老鳏夫的妻子死了十几年都没再娶,那位姐姐更是刚到议亲的年纪。   二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老鳏夫也只是为了救人,就只是因为老鳏夫把那位姐姐从水里抱上岸,二人就强行被村里人逼着成了婚。   若是不同意,村长就下了死令,那位姐姐就要被沉塘。   她还记得村长的嘴脸,满口黄牙,说起话来唾沫横飞。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村子里姑娘的名声着想。   说那位姐姐被鳏夫抱过了,又在水里肌肤相贴,已经失了清白,不嫁给鳏夫的话,那就是那位姐姐自己浪荡轻浮。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说老鳏夫失了清白呢?   那时候杨二丫就在想,那位姐姐做错了什么呢?花样的年纪,就要嫁给跟她父亲一样大的老鳏夫。   可那位鳏夫老伯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他不下水救人,那位姐姐就该淹死了,好歹是一条人命。   或许,村长的做法也没错?如果他不这样做,整个村子的婚嫁或许都要受到影响?   那时候她还小,她不懂,她想不明白。   来到这里,被公子买回来,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似乎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女子贞洁,全是这个世界给她们套上的枷锁。   想到这些,她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此刻,她又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于姑娘,心中只觉得深深地敬佩。   没有什么比健康地活着更重要。   如此,她也不再闪躲,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古大夫的吩咐。   等待麻醉起效的时间,古秋允干脆跟于霜音聊了一会儿。   “听于大夫说,你之前也治了不少女子病?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病例可以跟我分享的?”   说起这个,于霜音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寻常的女子病,大多是带下异常、瘙痒、异味。   这些都不算难治,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疑难杂症,有一部分情况,她能研究调整药方和治疗方式,大多都能得到改善;但是有一些,她也无能为力。   “之前有一位小姑娘,都还没成婚,但是下.身长水泡,反反复复地发作,又痒又疼,治了几回,效果都不算好。”   古秋允微微蹙眉:“听描述应该是生.殖.器疱疹,会传染的,一般都是通过同房接触才会传染,既然那位小姑娘都还没成婚,那就要考虑是她家有人得了这种病,而他们可能衣服混洗,或者共用了毛巾等贴身物品。”   “原来如此,古大夫也能治这种病?”   “自然是可以的,生.殖.器疱疹,是一种病毒引起的,可以服用抗病毒的药品,也有外用的药。”   “等下次我遇到她的话,一定让她来找古大夫看看。”   古秋允含笑:“不如你亲自帮她治疗?”   “我还是不行的,医术不到家,也没有古大夫这边的特效药。”   古秋允看着她,又道:“手术准备开始了,害怕或者紧张就背书吧。”   于霜音想说自己不怕,但是感受到冰凉的时候,她的心率还是直线上升。   杨二丫鼓励着她:“于姐姐,别怕,古大夫医术很好,两刻钟左右就能结束手术,你是我见过勇敢的姑娘。”   于霜音勉强笑了笑:“那我还是背书吧。”   背什么呢?想想。   “黄麻三钱,桂枝三钱,细辛一到二钱,干姜二钱,半夏三钱……”   古秋允听了一耳朵。   好嘛,小青龙汤。   手术持续进行中,古秋允就这么听着于霜音背起了《伤寒论》。   进行到中途。   “于姑娘如果不害怕的话,可以转过头,看屏幕,亲自看我操作,直面恐惧,或许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但是切记,就算害怕也不能乱动。”   于霜音还真就打起胆子看了过去。   果真是神奇。   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这一刻,她几乎都忘了那是自己的胞宫。   古秋允每操作一步,就细心地解释一步。   略微放缓了一些速度。   于霜音也听得认真,到最后几乎都忘记是她自己在接受手术了。   手术室内,陈英娘也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又看着闺女的模样。   她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震惊,又似乎有那么一些为闺女感到骄傲。   女儿比她勇敢,比她坚强。   她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和老于成婚没几日,刚经历房.事,虽然成婚之前母亲跟她说过私房话,却也十分模糊。   对那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且羞于启齿。   以至于她自己有撕裂伤,却以为那是正常的。   还是老于心细,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然后老于就提出给她检查一下,她却羞愤欲死地拒绝了。   老于拿她没办法,只能停了一段时间的房.事。   她当时还以为是老于厌弃了她,后来她才知道,老于是心疼她,她也是养了半个月左右才好。   到了这把年纪了,突然间想起,如果当初让老于帮她检查一下,给她开一些药,她是不是就不用疼那么久了?   于霜音完全摒弃所有的杂念,仔细看,仔细听,不懂的就问。   古秋允也佩服这姑娘的勇气,她想学,那就教。   可这毕竟就是一个小手术,就算放缓速度,也不能影响正常手术。   随着胞宫上的附着物全部清理干净,反复探查无任何残留,创面无活性出血现象,那就代表着长手术差不多该结束了。   依次撤出手术器械。   “二丫,帮于姑娘清理一下,旁边放的是医用卫生裤,跟你们之前用的安睡裤差不多,清理之后,直接穿上就行,后续一到两个时辰左右就得换一次,于姑娘麻醉还没彻底过去之前,你记得帮她更换。”   杨二丫知道安睡裤,她之前还去库房领过呢。   是古大夫私下跟她娘交代的,这只是普通的女子月事用品,医院里所有的女性在月事期间都能免费领取。   比她们从前用的月事布方便多了,干净卫生,清爽又亲肤,来月事的时候穿上,几乎都没什么感觉,还不用偷偷洗。   手术结束。   于霜音在杨二丫和娘亲的帮助下转移到病床,推了出去。   于大夫,陈嬷嬷,还有抱着孩子的于新月都在手术室外等着呢。   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担忧。   “手术很成功。”古秋允取下口罩,“再住院观察三日就能回家了,别担心。”   于大夫也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拱手给古秋允行了个礼:“多谢古大夫。”   “于大夫客气了,于姑娘最近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她之前伤了气血,也不能急于进补,等彻底康复之后再慢慢调养。”   “好好好,我记得了。”于大夫又赶紧去看女儿的情况。   盖着被子呢,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却不错。   “爹,让您担心了,我早该听您的话,应该早点儿来治疗的。”   “没事没事,你好好歇息。”   于霜音状态还不错,贴了贴闺女的小脸蛋。   小蓉儿咯咯笑着。   “新月,这几日就辛苦你帮我带着了,我三日左右就能出院回去了,这几日也别带蓉儿来了,你也别辛苦跑来跑去,家里还有蕊儿要照顾。”   于新月眼眶红红的,“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霜音摇摇头:“真没有不舒服,别担心了。”   送回病房。   陈嬷嬷就拉着杨二丫问后续该如何照顾护理,具体能吃什么东西这一类的。   杨二丫的回答也很标准。   “术后三个时辰只能吃一些流食,比如米汤这一类的,排气后可以吃一些清淡的粥,注意,一定不可以给于姑娘吃红糖水,人参,阿胶这样的大补活血的补品。”   护理问题,就交给她们护士来做就可以了。   至于出院回家之后的护理,先不急,等出院之前再慢慢交代。   “到时候我给嬷嬷写个说明,于姑娘情况不算严重,但是后续护理,复查时间也重要。”   于霜音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在这里侃侃而谈,眼中写满了羡慕。   古秋允注意到了。   他之前就起过想要收徒的心思,今天见识到了于姑娘的勇敢和坚韧,更是觉得她是绝佳的人选。   手术才结束呢,先不谈,养好身体再说。   “好好休息,有问题就尽管来叫我。”   古秋允今天安排了手术,却也有病患还等着他去看病呢。   路过药房的时候,看到小九正带着前几天才买回来几个孩子辨别草药。   除了他自己选的三个,二丫选的,还有他挑的,都在一起学习。   总归是在医院工作,在正式上岗之前多学习一些也好。   几个孩子学得都挺认真的。   小九也挺认真的。   他稍微看了一会儿就先忙去了。   宋大牛妻子的蛇伤也康复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次检查指标恢复了正常。   前几天就来问过能不能出院了。   属实是这个时代没有太多住院治疗的概念,医馆能收容病人三五天的,都得是病人情况十分严重的那种了。   常规情况都是开了药拿回去吃,下不来床的,也是牛车拉回去,回家养着。   毕竟又是农户人家,家里虽有人打理,却也一直惦念着。   古秋允评估过后,同意了他们出院。   “回家之后也要好好休息,暂时莫要干重活儿。”   蛇毒清了,内脏损伤也治好了,但是五步蛇的咬伤,光是伤口的恢复就要花不少的时间。   通常这个阶段可能就要大几个月。   “好,多谢古大夫。”宋大牛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们祖传的蛇药粉,可没有古大夫治疗的这种效果。   妻子的蛇毒病症已经完全好了,就剩被咬伤的地方还会疼痛,没有完全愈合。   古秋允接着道:“如果伤口有感染情况,比如又开始红肿,发热,疼到难以忍受,一定要过来找我看看。”   “行,我们都记住了。”   宋大牛的儿女拉着牛车过来接爹娘回家。   家里要有人操持,打猎,种田,爷奶的年纪也大了,他们这三个小辈,就得把家里的担子挑起来。   那他们就没办法日日都来伺候照顾母亲,只能准时送饭过来,探望母亲,陪爹娘聊一聊,交代一下家里的事情就得回去。   今日娘亲终于可以出院了,他们也开心。   他们都知道是古大夫救了娘,农户人家,没有什么别的拿得出手,只有打猎本事还算不错。   牛车上又拉了好几筐兔子。   “古大夫,这次您一定要收下了。”宋大牛二话不说,把几筐兔子往医院门口一放,扶着妻子上车,转个头就跑了。   古秋允喊了几声,牛车跑得更快了。   真是暖心又好笑。   “温宿,过来拿你的兔子。”   温宿小跑着过来,“又这么多兔子?”   之前宋大牛送来的兔子还养着呢,这回又送这么多。   古秋允:“养着吧,反正你们之后都得用。”   解剖课,复杂着呢。   就算乱葬岗的尸首好找,却也不能让他们直接在大体老师身上实验学习。   哪怕是无人认领的尸首,也要学会尊重。   先把兔子研究清楚了再说吧。   “对了,之前那只兔子呢?还好着吧?”古秋允是指之前解剖课上的那只兔子。   当时他交给温宿,让温宿把兔子救活。   这么些天,温宿来找他请教了几个问题,拿了一点药,除此之外,古秋允就没有再管过。   也不知道兔子的具体情况如何了。   反正肯定是还活着的。   温宿高兴得很:“师父,小黑还活着呢,伤口恢复情况良好,过两天应该能拆线了,总体康复情况也十分不错,精神,食欲各方面也挺好。”   剃掉的毛发也开始慢慢长出来了。   古秋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记得那是一只白兔子吧?”   温宿指着正在猫抓板上磨爪子的小白,“所以我的兔子兄弟叫小黑,有什么问题吗?师父。”   黑猫叫小白,白兔为什么不能叫小黑?   古秋允:“……”   他真的很想解释小白的名字不是他取的。   好吧好吧,只是个名字,问题不大。   “兔子,我是说小黑,你准备以后都养着了?”   “是啊,师父。”温宿心情好得很:“这是我通过外科手术救回来的第一个病患。”   虽然小黑本身没病,是他们要学解剖,才让小黑挨刀受伤。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黑对他的意义更是不同。   古秋允理解,他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之前答应你的事儿,晚点儿再来找我吧。”   温宿眼前一亮,“做心脏手术的记录?什么记录?什么样的?”   “你不是看过做宫腔镜手术的显示器了?能直接通过设备镜头看,自然也有设备镜头将当下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其实医院里头是有摄像头的。   古秋允一直没讲,当然了,摄像头只安装在了公共区域。   温宿又被师父的话给震慑住了。   他以为那个叫宫腔镜的东西,能通过镜头那么小小的一只眼睛,就能看到身体里的画面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居然还能将画面记录下来?   师父果然是医仙!   温宿目光灼灼,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古秋允捶了他一拳,“等晚上,还有病人在等着呢,外科你要学,内科也不能落下,传统医学也很有用,多跟着你爷爷学一学。”   温宿瞬间垮起了小猫脸:“我知道了,师父。”   家里没出事之前,他其实也学的,只不过比起同辈的兄弟姐妹,他学得最差,爷爷都说他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也确实是如此,他从前就想学疡医,只是家里不让,现在又拜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师父,他更是把传统医学给放下了。   如今师父也要他把传统医学捡起来学习。   可仔细想想,师父自己就是全能人才,好像就没有他不会治的病。 ────────────────── 第35章 好奇:你从前也是大夫 ──────────────────   温宿心里是佩服师父的。   其实拜师的时候,他对师父的厉害程度,还没有那么真切的感受。   不,或许他现在认识到的师父,也不是师父全部的实力。   师父让他继续学习传统医学,也是很有道理的。   医院里的检查设备,不是所有的都能搬出去。   如果他们出去诊病,就算是师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药品,那也不方便随时随地弄出设备吧?   让外人看到了,那多吓人?   再说了,这些设备都是要用电的。   说到电。   这也是温宿确信师父是医仙的证据之一,普通人,如何能驯化雷电之力为自己所用呢?   说回正题。   出门接诊的时候,没有办法让患者进行设备检测,就只能通过传统医学的望闻问切进行诊断。   望闻问切,听着简单,可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若是自己医术不精,诊错了病,开错了药,那可就完了。   师父都如此全能,他这个徒弟以后走出门,也不能丢了师父和师门的脸嘛。   温宿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传统医学,他从前学得不好,那是因为他心思不在上面,他又不笨,想学就肯定能学好。   争取以后可以超越师父和爷爷。   梦想还是要有的。   古秋允看着也乐呵,努力上进是好事儿。   他还琢磨着,也是时候给温宿找师弟师妹了。   师兄妹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刚好也方便他一起教学。   以后医院正常开诊的时候就定在早上8点到下午5点,吃了晚饭之后,再抽一到两个小时上课。   钱成学麻醉,虽然目前只学了理论知识,还没有实操过,但他的理论学得很认真,每次来找他答疑,都能问到点子上。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优秀了。   只是目前缺少了一些正规且系统的教学,以及实操。   钱成是个可培养对象,等到把他培养出来,以后做手术都轻松很多了。   杨二丫的护理也学得十分不错,她本就落后了钱成和温宿一大截,主要是不识字。   他还记得,杨二丫刚开始就只会写二丫两个字,连自己的姓都写得歪歪扭扭,缺笔少划的。   古秋允观察过她,到目前为止,常用字,读写都没有问题了,再加上护理学习这方面的,她也学得很认真。   住院的人不多,除了常规查房,给病人换药之外,目前其余时间需要用到护士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时常都能看着她捧着书学习,笔记本都写满好几个了。   起初她还会跟着赵凤娘和李大花一起收拾打扫医院的卫生,这大概是这个时代对姑娘的教诲——你一定要勤快。   在娘家要勤快,去了婆家要勤快,去做工了要勤快……   当然,勤快是美德,但也不能本末倒置,她现在的重点是学习。   后来古秋允让温宿去提点了她两句。   有那个时间去劈柴烧火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多学几个字。   目前医院做杂活儿的人手,已经足够了。   杨二丫也听进去了,学习的进步也更快了。   有时候古秋允都会为这个时代的女性韧性感到惊叹。   刚见到二丫的时候,胆小瑟缩,说话都跟蚊子似的,走路都下意识垂着脑袋。   现在的杨二丫,能口齿清晰地跟病患讲解术后注意事项,也能轻言细语地安抚病患。   第一次给他做手术助手,表现得比温宿第一次更沉稳。   就算二丫学的只是护理,他要收徒,不论如何都会有二丫的位置。   反正二丫还年轻,基础知识的底子薄弱了一些,先从护士做起,以后如果有想法了,转行再学外科也未尝不可。   最后就是于霜音这位姑娘了。   于霜音有传统医学的底子,比温宿水平还高一些,再加上她对女科有研究,也想要得到进步。   医院目前确实是需要一位女科大夫,两个时代的医术结合,她就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了。   在这个时代,有于霜音这么一个姑娘,能鼓起勇气来让他做手术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霜音很有勇气,却不可否认,该尴尬的时候,还是会尴尬。   那种时候换一个女大夫,情况就会好很多。   想到之前那位几乎全家子女都陪同着一起过来的老夫人。   那位老夫人虽然不是那么排斥他这个小年轻男大夫给她治病,可终究心里是在意的。   而且他很难说,老夫人拒绝手术,只是单纯地认为割了子宫就没法活了。   换个女大夫,女子之间总能更容易共情彼此,劝解病患的时候,思路也跟他们这些男人不同,也更能让人接受。   古秋允不希望那些明明治疗起来不算困难的疾病,结果因为各种原因而耽误了治疗。   轻则轻症变重症,重则就是一条命没了。   可他除了站在专业的角度上给患者分析利弊之外,其他的,他也只剩下了无力感。   他阴差阳错来了这个时代,总归要做点什么。   古秋允心里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于姑娘是否会愿意拜他为师。   等她出院的时候再说吧。   还有一个小九。   古秋允摇摇头,这人没法收,再看看吧。   温御刚给那帮新加入的孩子上完课,走出来就看见古秋允在愣神。   “古医生在想什么?”   古秋允回过神,上下打量着温御:“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看你对药材的熟悉程度,绝对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你以前也是个大夫?”   温御愣了一下,“算不上,医术确实是会一些。”   还是说话只说一半。   古秋允之前都没有追问过,他想着人与人之间也要有边界感,人家不愿意说,那就不要多问。   这会儿是真好奇了。   “之前你说家里是被仇家陷害?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温御沉默。   古秋允:“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温御摇摇头:“只是有些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斟酌开口:“家里从前给前朝的一位贵人办事儿,无意间发现了前朝贵人通敌叛国的证据,原是想把证据送去新朝这边的势力,但是一时不察,家里长辈反过来被权贵栽赃陷害,死的死,逃的逃。”   还有些被流放,被贬为奴。   那位贵人的通敌叛国,不是单纯的权力斗争,甚至都不是为了跟新朝势力斗争,是要割让几座边境城池的土地与城池给外邦胡狄。   交换条件甚至只是单纯地为了追寻不老容颜,要胡狄暗中把城里的童男童女都搜刮出来。   他说:“那位前朝贵人要那些童男童女的心脏做邪法献祭。”   古秋允也沉默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几乎一直龟缩在医院里,社交并不多,对于外界的信息了解,除了小白,就是偶尔听病患他们聊一聊。   这个时代,跟华夏历史上的古代区别不大。   总归,就算是没有见识到古代的残忍,在历史书上也读到过一些相似的情节。   温御突然笑了一下:“古大夫不必多想,反正我不是坏人,更不会害了医院。”   他看着外头的蓝天白云:“以后只想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他们温家只是大夫,从不参与朝堂党派之争,可前朝那时候已经烂透了,天下民不聊生,战火四起。   整个温家,几乎都是大夫,而大夫也正是最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所谓的秘密。   哪家没个生病的人呢?   这家听一耳朵,那家听一耳朵,拼拼凑凑,就能得出不少信息了。   那些年断断续续地,他们也换了身份,偷摸给新朝这边传递过一些消息。   不为了任何私欲,只是见不得百姓继续受苦受难,那么就需要有新的人来推翻那些腐朽。   新皇帝,未来会如何,他不好去评价,总归曾经是个还不错的人。   攻城略地,从不欺压百姓,严格管控自己的手下。   反正是比前朝那个畜生强多了。   其实就算叔伯没有发现那个秘密,他们温家其实也很难从朝代更替中全身而退。   见不得黎民百姓的苦,选择了插手,就不要怨如今的结局。   只恨那些作恶的畜生。   古秋允尴尬,真是戳到人家的伤口了。   正巧,张清这一帮孩子又来看王越了,他赶紧找借口溜了。   “我去给王越看看脚上的恢复情况了,你先忙吧,额,也注意休息,你也是重伤初愈,别太累了。”   “好,多谢古大夫。”温御眼底带着笑,这位神秘的古大夫,心肠真的太柔软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古大夫似乎太单纯了一些,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世界的黑暗。   他到底来自何方?   或许真是天上下凡的医仙?   张清他们还给医院带了一份点心过来。   他们知道古秋允不收礼的,带个小点心,医院里的大家一起分一分,一人分一两块,倒也不过分,古秋允也默认了他们的好意。   病房里热热闹闹的,王越现在的情况就是勉强能下地了,还不能长时间站立。   不是还不能走,是古秋允不让,骨伤康复的周期确实是比较长,也要做正规的康复训练。   就连最开始做的第一台手术,也就是钱成的骨折畸形愈合,到目前为止,也都是天天做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也得有个限度,否则过量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二人住一个病房,伤情也都是在腿脚上,平时能一起训练,也能聊得到一起去。   王越的情况其实比钱成的好很多,毕竟只是截取了多余的脚趾头,但是康复却马虎不得。   否则以后脚趾头长歪了,又得遭一回罪。   就是半大的孩子,躺久了也躺不住,天天都在医院,偶尔小厮能推他去医院的中心花园透透气。   有朋友过来看他,他也是高兴的。   古秋允给他做了个日常检查。   王越跃跃欲试:“古大夫,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我感觉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特别是今天宋大牛夫妻二人都出院了,羡慕得很。   反正都是躺着,他觉得回去躺也一样,康复训练也会坚持做下去,定期过来复查。   古秋允评估了一下,“恢复得还不错,明天再做一次检查,看看结果再说。”   现在积分充裕了,检查设备也快要彻底配齐了,可以直接做x光了。   王越激动得很,“检查结果好的话,我就能出院了?”   属实是天天这么躺着,他都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躺平了。   古秋允颔首,又正色直言:“如果你回家不按照规定继续做康复训练的话,不定期过来检查,导致日后骨头长歪了,我是不负责的。”   王越吓得一个激灵,“我一定好好做训练。”   他好不容易摆脱脚部畸形的噩梦,又怎么可能不珍惜现在的健康呢。   再坚持坚持。   “好好躺着吧。”古秋允笑了一下,其实通过触诊以及观察他的活动情况来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但是也得做个系统性的检查才能放心。   后续的康复训练,也是要吓唬吓唬他,免得他回家就懈怠了。   古秋允又吩咐张清这一帮小伙子:“隔壁住了一位刚做完手术的女士,她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尽量轻声一些。”   这帮孩子懂轻重,忙不迭就点头。   小鸡啄米似的。   “好的,古大夫,我们知道了。”   古秋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几个孩子今天对他格外尊敬?   从前还能跟他开个玩笑什么的。   大概是他眼底的疑惑太明显,张清才站出来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儿。   “古大夫,您天天在医院忙,也不进城,您大概还不知道吧,义诊那天,你把一个心跳都没有的老太太救活的事情,已经传得神乎其神了。”   现在外头越来越多的人在传古大夫肯定是医仙下凡了。   一个没有心跳的人,都能救活,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古秋允无奈:“那叫心肺复苏,人人都能学,后续我会找时间再开办医疗讲座,还是跟以前一样,免费听课,到时候就教这个吧,你们记得也来听听课。”   张清眼底带着激动和佩服。   “我们肯定来学,但是还有个事情您肯定不知道,当天围观的其中一个百姓,前两日家里的孩子贪玩溺水了,他也用了你这个方法,把孩子给救回来了。”   听说那孩子溺水被人捞起来之后,脸都憋紫了,救上来之后也是没气儿了。   刚好孩子的亲爹见过古秋允救人,努力回忆了古秋允救人的方式,按压了孩子的胸膛,还真把孩子给救回来了。   知道有人用心肺复苏救了人命,古秋允也是高兴的,但他还是微微拧起了眉头。   溺水之后的心肺复苏跟常规胸外按压还是有区别的。   人工呼吸是必不可少的。   那孩子大概也是运气好,只通过胸外按压就活了过来。   看来这心肺复苏的科普,得要找时间安排下去了。   让大家通过更专业的系统学习,也能在这样的意外情况下作出正确的救治方式。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心肺复苏的教学跟之前的入口卫生科普不同。   那时候也是为了尽快把全科医院推广出去,当然了,当时也是迫切地想要赚积分。   蛔虫,不算太严重的毛病,吃药就行。   心肺复苏的教学不能太草率,如果动作不规范,人救不回来都不说了,若是力气太大,把肋骨按断插.进心脏肺腑,那才是神仙难救。   但是力气太小,速度太慢,起不到按压效果,那也是白费力气。   这回他也不卖药什么的,主打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学到这个知识。   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古秋允准备抽时间去找晏玉泽聊一聊。   临近的城池,都是晏玉泽亲爹的封地,一位王爷,号召力肯定不是他这个医生能比的。   到时候让官方出面,组织一下。   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临时把温宿他们几个培训出来,也教不了所有人。   不如直接让晏玉泽那边找一些合适的人选,让他们学会了之后,自行去城里村里进行教学。   特别是夏日,溺水是最常见的。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每年暑假,都能在网上看有孩子溺亡这样的新闻。   古秋允心里有了计划,准备回诊室整理一下方案,没想到张清跟了过来。   张清的蛔虫应该是彻底好了,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古大夫。”   古秋允意外:“有事情找我?生病了?要看病的话,自己先去排队。”   前面还有人等着呢,亏得是温大夫能熟练开现代药品了,能帮他分担不少病患压力。   要不然他一个人,一天还真看不完这么多病患。   张清挠头:“也不是我生病了。”   “那是?”   张清继续挠头。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忙的话就再等我一会儿,我把前面几个病人看完,到时候你单独来我诊室说吧。”   “多谢古大夫。”   剩下的病人情况都不算严重,头疼脑热的,这样的情况都不用检查,开一些常用药就行。   后面再有人来,古秋允让人吩咐了一下,除了重症急症,都分到温弘一那边去了。   他单独接诊张清。   诊室里就只有呼呼大睡的小白。   “现在能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张清涨红着脸,“古大夫,就是,就是,我不觉得我生病了,但是肯定不正常,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   “啊?”什么糟糕的发言?   古秋允无奈:“不要讳疾忌医,我是大夫,从小就开始学医了,跟着家里的长辈接诊过无数的病患,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病症多着呢,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难受?   张清也十五六岁了,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按照道理来讲,这个年纪都在准备议亲了。   莫非不懂晨.勃?   张清红着脸,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就是,你知道我也这个年纪了,古大夫,你也是男的,早上会胀,你也懂吧,但是我现在早上尿不出尿来,憋得我难受。”   古秋允:“……我还以为多复杂的情况呢,这种情况多久了?只有早上才会出现吗?手拿出来,我给你把脉。”   他说得这么平静,张清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别扭都有点儿好笑了。   张清伸出手腕儿,“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以前早起我就习惯尿尿,但是这几天总是尿不出来,得等一会儿。”   古秋允点点头,继续把脉,感受脉搏带给他的信号。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尿潴留。   只是引起病症的原因还需要分析和检查。   “去帘子后面躺着,我给你检查一下。”   “哦哦哦,好。”张清听话得很,转头进了帘子后面就把裤子给脱了。   古秋允正低头在柜子里找手套,有敲门声响起。   “师父,有客人来了。”   客人?古秋允意外,他这里是医院,能有什么客人?   “是谁?认识吗?”   “是之前城里义诊的老大夫们,都来了。”   原来如此,之前就说好了要来全科医院参观。   这么久没来,古秋允还以为他们忘了呢。   同行之间,确实要互相交流学习一下才好。   “我这儿还有个病患,你让他们在另外的诊室稍微等一会儿,让大花姐把茶水准备上,对了,找人帮我去库房拿一包手套过来。”   柜子里的手套居然没了。   “张公子,你等一会儿,我徒弟去拿手套了。”   “哦。”张清想着,古大夫这里就是讲究。   只是他没想到,给他拿手套过来的是小九。   “小宿去招待那些大夫了。”温御把手套递过来:“是这种手套吗?”   古秋允点点头,拆开手套就给自己戴上了,“我这会儿要给病人检查,你先去忙吧。”   温御刚想说好,张清就急急忙忙开口了,“这位兄弟也是医生吗?要不然你们一起给我看吧?”   两个男的,单独检查,还怪尴尬的。   多一个人的话,感觉还好一点,反正古大夫都说了,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毛病。   大夫一天要诊那么多的病,他这种小毛病应该就不算什么了,大夫应该都司空见惯了。   古秋允想着也好,他也想看看温御的医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病患自己不介意的话,他就当是在带实习生了。   “你也把手套戴上吧。”   温御戴手套的同时,古秋允顺便跟他讲了讲患者的情况。   “是肾脏的问题?”温御猜测,“或者膀胱出问题了?”   “所以现在才要检查。”古秋允拉开帘子,瞬间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羞什么的,他一个医生什么没见过,就是无奈,这样的场景倒也不是第一回了。 ────────────────── 第36章 参观:一生执着的追求 ──────────────────   画面有点儿糟糕。   温御:“……?”   “我是要检查你的肾脏,腰部,脊椎,不是要检查你那个地方。”古秋允十分无奈,“把裤子穿上。”   “哦。”张清也是顿时满脸胀红,他以为他尿尿的地方不舒服,当然就是检查尿尿的地方了。   “平躺。”古秋允虽然无奈,医德还是有的,不至于笑话张清,也是他没有说清楚。   “我需要在你肚子,腰部,按压检查一下,如果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就要立马告诉我。”   “好。”   古秋允一边按,一边问,还要一边跟温御讲解,问了张清,他不介意,还让温御也做了触诊。   看手法,还挺专业。   触诊检查过后没有问题,那就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了。   “今天方便吗?时间够不够?”古秋允建议:“你需要做两个小检查。”   “很严重吗?”张清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古秋允又问了几句:“尿液的颜色有异常吗?除了早上排尿困难之外,其他时候也会吗?”   张清仔细想了想:“就早上比较困难,其他时候,稍微有些刺痛的感觉,颜色……有点儿上火吧,黄。”   古秋允点点头,“那就先做检查吧。”   转过头,他又对温御说:“我这边还要带着张公子做个检查化验,你和温宿帮我先招待一下老大夫们。”   温御颔首,先出去了。   检验科。   古秋允拿出一个小杯子,“取中段的尿液,就是你尿了一半再接。”   检查要做两个,一个尿常规,一个尿培养加药敏试验。   尿常规,当下就能拿到报告。   培养和药敏试验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拿到结果。   张清恍恍惚惚的,有王越这个兄弟在前,他已经知道古大夫这里的检查设备与众不同了,也十分神奇。   只是没想到尿也能用来检查。   张清试探性开口:“我需不需要做就是那个什么西梯?能透过皮肉看到内脏和骨头的那种检查?”   他其实还挺好奇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没到那个地步,你这种情况,我初步只是膀胱炎或者尿道感染,不必要做的检查就不要做。”   就算ct机出自系统,辐射低,但那也是有辐射的。   拒绝过度检查。   张清哦了一声去尿尿了,温御这时候又过来了。   古秋允正准备设备呢,“你怎么来了?老大夫他们有事?”   温御摇摇头,“那边有小宿照顾,老大夫已经把他围住了,没我什么事儿,我过来观摩学习,可以吗?”   想象得出来,那些老大夫都是很好的人,见到他医院非比寻常的设备或者设施,肯定要好奇一会儿的。   他在忙,就只有温宿这个徒弟负责给老大夫们讲解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你不是天天都跟着我?”   很快,张清就端着杯子出来了,恭恭敬敬的,像是要给人敬酒似的。   古秋允带上手套,将尿液保存,“你先出去等会儿吧,一会儿就能拿报告。”   “好,辛苦古大夫了。”   尿常规简单,有尿液分析仪,很快就能拿到结果。   尿培养得放入培养箱了。   温御全程看着,等到古秋允操作结束,取下了手套和口罩,他才开口说话。   “古大夫,为什么不专门培养一个做检查的呢?”   每次有病患需要做检查,都只有古秋允亲自带人去,还得亲自操作。   就算是小检查,花费的时间也不少了。   后面还有病患等着看诊,古大夫事事都亲力亲为,太耽误时间了。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也不是没有想过,主要是这些设备的操作简单,但实际原理复杂,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最起码物理,化学,生物都得学。   在这个时代,想要学物化生,真的是得从零基础学起了。   古秋允:“学这些东西很繁复,人选不好找。”   外科医生培养,在古秋允这个天才的观念里,只要求能做一些简单的普外科手术的话,其实不算难。   温御思索片刻,“我目前在医院里能做的事情不多,不如古大夫让我试试?”   他已经对这些设施设备好奇很久了。   医院里,需要住院治疗的病患不多,二丫姑娘现在攒着一口不服输的气,日常工作十分出色,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就说现在还住院的三个人,王越和钱成,骨伤科,现在已经不用日日都换药包扎了,日常查房检查就够了。   至于刚做完手术的于姑娘,他是男子,也不方便照顾。   现在又买了几个人回来,通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基础工作也能慢慢上手了。   到时候他就更闲了。   他是答应了古大夫要做男护士的,也一直在学习,只不过目前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古秋允抬眸,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跟他聊过一些过往。   听完之后,也是心疼。   后知后觉,这人还是说话藏一半。   他似乎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古秋允扶额,“晚点儿我先找几本基础的书给你看看,书上的内容,你能通过自学摸到门槛的话,再来跟我说要不要学。”   温御颔首,“必不辜负古大夫的期望。”   古秋允:“你要真能学,以后也算给我减轻负担了。”   学了基础,再学设备操作。   尿常规报告出来了。   跟古秋允判断的一样,就是膀胱炎,尿道炎。   古秋允拿着报告回了诊室,开了药,让温御帮忙去药房把药配了出来。   药只开了一天。   “张公子,这个药你先吃一天,今天就开始吃,明早看看有没有一定的改善,下午有空的话,再来一趟,拿另外一份检查报告,我也方便调整药方。”   拿到报告才知道具体感染的情况,药敏试验,也是为了确认哪种抗生素更适合对抗张清的感染。   古秋允又叮嘱:“记得多喝水,一天两千毫升以上。”   他顿了一下,“就是这种茶杯,一天十杯以上。”   张清晕乎乎地拿着药出去了,一帮小伙伴还在病房跟王越说起城里最近发生的趣事。   解闷儿。   “欸,你干什么去了?”   张清摊手:“有点儿小毛病,找古大夫看了一下,开了药。”   还不等小伙伴们追问,他又赶紧催促:“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得回去了。”   一帮小伙子又赶紧跟王越道别,说改天再来看他。   王越笑眯眯的,“你们这忘性真大,古大夫都说让我再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我就可以出院了,下次直接来我家吧。”   他也很感谢这一帮小伙伴们时不时过来陪他解闷儿。   后面的病人都交给了温弘一,古秋允也终于抽出时间接待城里的这帮老大夫了。   义诊的时候,城里医馆的几位老大夫就说好了要来他医院参观。   估计是大家都忙,今天才凑到一起过来了。   “古大夫。”   老大夫们客气得很,步调一致地站起来给古秋允拱了拱手。   “诸位大夫,快请坐。”古秋允回礼。   他也感谢这些小老头儿呢。   义诊那日帮他说好话,化解危机。   也亏得那位老夫人是个讲道理的,也听得进去劝告,要不然他被缠上的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就是今天还有几张陌生面孔,应该是这些医馆把坐诊的大夫和徒弟都给带过来了。   刚才他们已经经历过一番洗礼了,这会儿看向古秋允的眼神都带着热切。   古秋允含笑:“诸位前辈,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医院?想来你们应该去找于大夫聊过了?”   “对对对,那个什么在肚子上滑一滑就能看到心肝脾肺肾的检查是什么?我能不能体验一下?”   “还有还有,那个流传最广的,能透过皮肉看到骨骼的检查,我能不能看一看?”   “古大夫,听说你把王府世子的肠痈治好了,这是真的吗?我这儿有一个病患,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疼得发昏,能不能让他来你这里治疗?”   “古大夫,我刚刚看着有个小姑娘拿着一个管子,下面还有一根针,在猪皮上扎来扎去的,这是你们独特的针灸术吗?”   ……   大夫们七嘴八舌。   温宿算是松了一口气,师父没来之前,他就被一帮老大夫拉着问东问西的。   就连他们现在用惯了的硬笔签字笔和圆珠笔都得好奇好一阵。   好吧,其实温宿他们一行人刚开始也好奇。   李大花和杨二丫还稍微好点儿。   从前在村里生活,见识也就是一亩三分地,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她们好奇归好奇,却也只当是自己没见识,然后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反倒是温宿和温弘一,从前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哪怕是宫里的好东西也没少见。   乍一看新鲜玩意儿,脑子的接收能力还不如杨二丫他们。   就好比现在的这一帮大夫们。   古秋允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他先回答了询问肠痈病患那位问题的大夫。   “如果是经常发作,通过吃药能控制,那就是慢性阑尾炎,想要一劳永逸的话,做个手术,几天时间就能康复。”   慢性阑尾炎也有一定的概率发展成急性阑尾炎。   到时候靠传统医学,救治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古秋允建议道:“孙大夫可以让他来我这里,我给他检查评估一下。”   “成。”   古秋允这才开始慢慢回答其他大夫的问题。   顺便又带着他们去参观了医院,体验了各项检查。   当然了,有辐射的ct和x光,没办法让老大夫们亲自去体验一番。   只是为了体验,没必要让自己被辐射照一下。   可大夫们实在好奇能透过皮肉看到骨骼内脏的检查,古秋允说有辐射,对身体有些许的危害,他们也不管,非要体验。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最近的积分还算比较充足,又偷摸兑换了一套核磁共振的设备。   很多人都有误区,以为核磁共振也有辐射,但其实核磁共振是完全没有电离辐射的。   核磁共振里的核,指的是人体水分子中的氢原子核,不是核武器或核辐射的那个核。   核磁共振,暂时也被放在了地下的检查室。   在老大夫们的坚持下,古秋允才带着大家去了检查室。   “这个检查没有危害,但是更为复杂,噪音也大,一次检查,估摸着要一到两刻钟,你们选一个人出来体验一下?比如从前有暗伤,一直没好透的,再比如有哪里不舒服,却一直没找出病因没治好的?”   温宿看着一套全新的设备,他已经麻木了。   问题不大,师父是仙人,又变出一套设备是正常的。   就是他也还不知道这套设备能检查什么病症。   古秋允看出徒弟的疑惑,也看出了老大夫们的疑惑。   “这个设备跟你们之前听闻的设备都是影像检查,只是侧重不同,ct侧重骨骼、急性出血,肺部等等,这个核磁共振侧重检查的是软组织,比如脑子,脊髓,肌肉,韧带等等。”   众人心中又是惊涛骇浪。   过了许久,才有一位老大夫开口说话,“古大夫,你这里的检查,是不是能把人身体里所有的秘密都看透?”   古秋允摇摇头:“没有那么夸张。”   即便是现代医学,依旧有许多症状检查不出病灶。   他记得以前听外公说过一个病患,经常莫名其妙的低烧,在大医院做了非常系统且全面的检查,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还是外公通过传统医学,调理了一下,这症状就慢慢消退了。   所以现代医学的检查设备,也不是全能的。   不管他怎么说,在这帮古代大夫面前,今天见识的这些设备,已经是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这一定是神仙手段。   看着这帮大夫的执着追求,古秋允其实想到了华夏历史上的某个时期。   那个时候,西医刚进入华夏,百姓是排斥的,特别是外科手术,遭到了大规模的抵制。   一个是文化的冲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传统观念的冲突下,给人体开膛破腹的手段,就十分让人惊骇了。   传统医学里,自古就有疡医,但疡医的口碑一直都不太好。   他们处理基础外伤,脓疮,割痔疮啥的,这勉强还行,但是做腹腔手术就比较吓人了。   本土疡医,大众的接受程度尚且都不高,更别提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了。   再有,就是那个时代的大夫,绝大多数也都是排斥西医的存在的。   有了这么一段历史经历,古秋允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同样也是紧张的。   因为他的处境,比起曾经的‘西医’更艰难。   毕竟他单打独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   他设想过很多不友好的画面,也想过可能会有思想先进的大夫,会试着慢慢接受他。   唯独没想到这些大夫对他都这么友好,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要了解他的医术,以及在他们眼中的这些不可思议的检查设备。   或许心底还是有怀疑的,只是这些东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小白喵了一声:“西医真正发展起来,不过二百来年的时间,中医却是流传了几千年的智慧,当时的大夫看不上西医,也正常,而且那时候西医水平也就那样。”   这倒是事实。   那时候的西医治疗,并不比中医好,除了外科手术上略显优势之外,别的就没什么可比性了。   就连抗生素都是1940年左右才有的。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外科手术的风险自然是成几何倍地增长。   小白又说:“但是你不同,你的医术早就甩了当初的西医一大截儿了,而且我们的药品和检查设备也十分完善。”   再加上古秋允这里已经有好几例治好的病患消息传了出去,这些大夫们对他的友好自然是比怀疑更多。   当然了,也是幸运的,这些大夫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所以他们在见识到古秋允的本事过后,有的也只是佩服,并不是嫉妒。   大夫们商量了好一阵,每个人都想亲自去试试,最后还是一位年纪大,颇为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脱颖而出。   “古大夫,老夫这个脚踝,一年多上山采药,不小心扭伤了,有些严重,当时有半个月都下不来床,淤血也是差不多一个来月才慢慢消退。”   后来是渐渐康复了,但是他这个脚踝现在似乎有些不对劲,走路的时候得十分注意,否则一个不小心又得扭到。   明明也没伤到骨头。   古秋允心里有数,刚好可以用核磁共振来检查。   “周大夫,您这个情况应该是韧带拉伤了,或者更严重,韧带撕裂了,韧带没有修复好,你的肌肉代偿了韧带的功能,导致你现在习惯性扭伤。”   周老大夫若有所思,“能检查?还能治?”   古秋允诚实道:“这个设备刚好能检查,至于如何治疗,看过检查结果,我才能评估。”   已经一年多了,撕裂的韧带通常都已经无法自行愈合修复了。   得做手术。   如果韧带还有足够的质量和长度,手术就简单一些,通过缝合,紧缩病重新固定道骨头上即可。   如果韧带损伤严重,无法直接修复的话,那就要考虑韧带重建了。   “周大夫,请您将身上的金属物品都取下来,记住,任何金属物品都不能有,否则检查的时候就要出大事了,有金牙这些也不行。”   周老大夫也听话,他本身也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只有束发的发箍上有些金镶玉,全部取了便是。   “请周大夫带上耳塞,躺上去,不用动,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一刻钟,不必害怕,我在这里。”   “成。”周大夫接受度良好。   之前他们都体验了彩超检查,神奇得很呐。   要不是这个什么核磁检查太耽误时间,大家都还想尝试一下来着。   检查过程中,古秋允把大家都请了出去。   “诸位,设备开启之后,有任何带有金属的物品都不能出现在检查室内,请诸位谅解。”   大夫们也理解,尊重古大夫的规则。   门口也有等候的凉椅,老大夫们坐下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了今天的收获。   温御在旁边都插不上嘴。   其实老大夫们说的这些话,也是他心中的的想法。   太神奇了,也太超过识人的认知了。   除了神仙手段,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一刻钟的时间结束,古秋允带着周大夫和检查报告出来。   老大夫们又围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情况如何?”   古秋允指着报告,“大家来看这里。”   确实是典型的韧带撕裂。   距腓前韧带,形态不规则,走行迂曲,韧带增粗,其腓骨附着点处可见连续性中断。   跟腓韧带,信号增高,部分纤维显示不清,考虑合并损伤。   踝关节腔内可见少量积液。   一帮老大夫看着影像资料,啧啧称奇。   还真是能透过皮肉,清晰地看见骨骼,古大夫给他们指的那些部位,什么韧带扭曲增粗,也十分明显。   参观也差不多了,检查也体验过了。   古秋允终于带着一帮热情的老大夫回了诊室。   “周大夫,你这个情况,如果要治疗的话,那就需要做手术。”   他大概讲解了一下手术过程和恢复时间。   周老大夫若有所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古秋允也不劝,这不是什么急性的病症,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过后再决定。   今天的参观,也是让一帮老大夫们开了眼了。   过了一会儿,周大夫又提出一个问题,与他自己的脚踝无关。   “古大夫,上次义诊的时候,你提到人体的温度有准确的数值,让我们能够更精确地诊断,开药时也能更好地把控用量。”   其他几个大夫也用力点头,确实是,那个体温计,使用起来也方便。   最近他们都已经在灵活运用了。   今天过来呢,就等着走的时候再找古大夫买几根。   周大夫继续说:“如果体温有准确的数值,身体其他数值也有准确的表现?就像今天的血氧血压?”   古秋允笑着:“这是自然的,心跳和脉搏之间的关联,想必各位大夫也不陌生了,血氧血压,你们也体验过了。”   当然还有别的,比如体质指数,也就是大家常听说的BMI指数,人体的血液总量,血脂血糖等等。   正是因为有这些准确的数值,在通过检查之后,得到病患的数据,他们医生才能更好地判断病情。   古秋允说完之后,周大夫居然直直地给古秋允拱手行了个大礼。   吓得古秋允赶紧躲开,并且连忙把老大夫给扶了起来。   “周大夫,您这是做什么?”   寻常见面,互相拱手行礼,那叫见面礼,跟现代握手一个道理。   但是直接躬身90度了,就不是他这个晚辈能受的了。   周大夫也难燃,在场的他年纪最大,一辈子行医,也是一个医痴。   各类医学,他都涉猎了,哪怕是疡医,他也研究过。   在场的一帮大夫,年轻的,老的,几乎都来找他讨教过一些奇特的病症,也都几乎给病患介绍过他的济元堂。   要是有外地人来北凉城,问起哪个大夫的医术最好,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说是他周济元。   说起他,都说他是全能的。   但是见识到古秋允的医术之后,他也不好再说自己是全能型大夫了。   今天给古秋允行这个礼,现在回想一下,好像有点儿把这个孩子放在火上烤了。   真要他说自己的目的,到时候人家不答应也不对。   古秋允看出他的为难,“改日我要进程去一趟,如果周大夫不介意的话,我也去参观一下您的医馆。”   到时候私下再说吧。   其他几个老大夫倒是看懂了老周的目的。   老周多半是想来跟着古大夫学这一门全新的医术了,北凉城出了名的医痴。   还是老周的脸皮子厚啊,他们也想学,就是开不了口。   不,老周不也没开这个口吗?   他们还期待呢,如果老周开口了,他们是不是也能趁机提一提?   就实在是拉不下脸。   他们的岁数都能给古大夫做爷爷做叔叔了,要是他们开了口,古大夫或许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   老周大概也是顾虑到这一点,临了却没开口。   一帮老大夫欲言又止的,古秋允都给看乐了。   “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孙大夫清了清嗓子,试探开口,“是这样的,你上回那个胸外按压,能不能也教教我们。”   就这事儿?   古秋允猜到他们没说实话,却也没追问:“这事情我正想改日去找安平王世子商讨一番,想个合适的法子,最好让更多的人都学会。”   普通人都能学,他们这些治病救人的大夫就能要学了。   老大夫们热热闹闹,还在古秋允这里吃了个晚饭才离开,顺便还表扬了一下古秋允这里的饭菜味道好。   走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的。   血压计,体温计,便携式血糖仪,听诊器……   面对这么一群热情的大夫,古秋允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其实他们跟外公都有些相似,一生执着追求医术。   这也是每个医生都要应该有的态度。   学无止境。   古秋允从来就没有因为自己的医术来自千年后就高傲自满。   他只是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比时下的大夫们看得更远一些罢了。   “师父。”温宿眼巴巴地,“什么时候才能看您做心脏手术的记录啊?”   他都等了大半天了,一直惦记着呢。   其他人的眼神也都看了过来,目光灼灼的。   心脏手术,那可不得了。   温弘一厚着脸皮开口:“我们也能看看吗?” ────────────────── 第37章 观影:让心脏恢复跳动 ──────────────────   古秋允看着大家热切的眼神,不由得笑了一下。   “看,想看都看,你们自己不怕就行。”   在心脏上动手术,在这个时代真的能算得上是仙人法术了。   哪怕是在近现代,华夏国内的心外科开展,都已经是1958年的事儿了,心外科的学科形成期,也已经是改革开放的时候了。   距离古秋允出生且成长的年代,也就几十年的时间。   他的爷爷,也正是国内第一批的心外科医生。   古秋允笑着:“看之前,咱们先把内部的事情说一下。”   他指的是新来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还有一位厨娘。   在心脏上动手术,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是太过于骇人,自己人看了,那没事儿。   他们都已经接受这样的设定了。   但是新来的几个人,得先说两句。   以免他们不懂,或者偶然间跟来看病的病患说起,到时候以讹传讹,事情就可能麻烦了。   新来的厨娘,何翠花,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专业人士。   前几天,她都只负责给新来的那帮小姑娘小伙子做饭,也是为了先给他们养身体,吃的都是以清淡营养为主。   古秋允之前都没吃过何翠花做的饭,只听李大花和赵凤娘说过味道很是不错,比起外头的酒楼也不差什么了。   手艺过关,至于人品问题,大花姐和凤娘姐也观察过了,是个实在的人。   至于背景问题,年轻的时候成了一次婚,是前一任主家配的小厮,二人生活几年,没要上孩子,后来丈夫跟主家出去办事儿,遇到土匪,就这么没了,   在前任老爷的眼里,奴婢的命不值钱,当初就给了几两银子的抚恤金,这事儿就了了,她后来也没有再嫁,直到主家出事儿落魄了,她又被发卖了出来。   今天有客人,李大花和赵凤娘就让何翠花一起做饭。   古秋允吃了,才知道手艺是真不赖,手艺好,人品背景没问题,那就留下。   新来的这帮小姑娘小伙子也养了这么多天了,气色都恢复不少,平日里学习也算认真,看得出他们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特别是那几个姑娘们,大概是有二丫的带领,个个都卷得很。   初步考核算是通过了,都能留下。   以何翠花为首的几个新来的小伙伴,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古秋允面前。   古秋允看着大家,“我这里的规矩不多,能好好办事,恪守本分,嘴巴严,这就足够了。”   没有什么大富大贵,最起码衣食无忧。   古秋允又说,“现在大家的工作暂时有分工,不管是做厨娘,护士,配药员,还是大厅接待导诊,等你们做熟了,心里有了别的想学的工种,都可以提,通过我的考核即可。”   不想做护士,只想在药房配药,也可以,能通过考试就行。   不想待在药房配药,想做护士,想做导诊,甚至是想学医术,只要通过考核,古秋允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大家都激动得不行。   古秋允:“还有什么疑义没有?”   众人赶紧摇头。   只有一个小子跪了出来,“主子,奴想请您赐个像样的名字,奴不想叫野狗。”   古秋允愣了一下,“也好,你家姓什么?”   看见主子应了,除了何翠花之外的其他人也赶紧跪了下去,“求主子赐名。”   他们也不想叫小草,小菊,狗蛋,栓子……   这回的一批人,也只有从前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姑娘的名字还算正常。   一个叫半夏,一个叫紫苏,她们是奴籍,没有姓。   也是巧了,都是中药名。   既然都想改名字,古秋允琢磨了一下,那就都取一样的吧。   “半夏紫苏不用改,其余的,白芷、白微、青黛、忍冬、沉香、玉竹、辛夷 ,都是中药名,你们自己选吧,带着自己的姓氏,该叫什么就叫什么。”   虽然他这里是以现代医学为主的医院,却也不好给人家取名叫什么布洛芬、感冒灵、咳特灵什么的吧?   华夏历史亘古绵长,这些中药的名字取的好听又好记,用来做名字也合适。   古秋允知道,古代大户人家给奴仆取名,要是让奴仆跟着自己姓,对奴仆来说是一种恩赐,或许也能让奴仆更有归属感,更忠心。   他可没有这个想法和爱好。   目前坚持买人而不是雇人,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和医院的发展着想,顺应时代规则,初步想要的忠心,这一纸契约足够了。   再过个三五年,医院发展稳定了,日久人心也看得清了。   机会合适的话,放了他们的奴籍,以后就正经留在医院工作就行了。   姓氏的问题,他们从前姓什么就姓什么,或者自己想改个姓也行。   大家有了新的名字,心情也十分美妙。   古秋允注意到了二丫的表情,欲言又止的,还带着几分羡慕。   这丫头,名字也不像话。   先不急。   二丫跟他们不一样,是他认证了想收的徒弟,日后单独再谈。   “今天话说完了,那就是自己人,我从前做心脏手术的记录,你们想看就看,暂时不要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胆子小的,不看也没关系。”   大家都等着呢,没有一个人退缩。   公子的本事,他们之前也见识过一些了,但是做心脏手术,确实是吓人,但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古秋允也不啰唆了,回房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穿越的时候身上就带了手机和手表,手表被卖了,就剩了一部手机。   也亏得医院里有电,虽然没有信号吧,偶尔翻翻从前存的资料视频,看看家人的照片也是好的。   古秋允又偷摸找小白兑换了一台投影设备。   是为了医用教学,这种设备还是能兑换的。   其实包括诊室里都是可以配备电脑等一系列办公用品的,只是目前大多数都还用不上。   调试好投影,播放前,古秋允还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我的手术记录是以视频的方式展现,等下出现的画面,别被吓到了,如果不敢看,直接离开就是,没关系的。”   温宿早就等不及了,“师父,快点儿开始吧。”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从解剖课那天开始就期待着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打开投影投屏,关掉了灯光,现场一片漆黑。   投影幕布就挂在了墙上,不多时,随着一道光束,幕布亮了。   手术记录片开始。   这这这?里面为什么会有人在说话?   人群窃窃私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被画面里的场景给震撼住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说话,那肯定是古大夫的法术啊。   光亮整洁的医院,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们穿戴统一,目光中都带着他们看不懂的专业。   这是古秋允去年代表医院与国外交流时做的一台手术,当时有媒体记录拍摄。   患者赵先生,58岁,主诉活动后胸闷、气促,加重伴晕厥一个月。   「术前诊断,患者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心脏彩超提示主动脉瓣口面积仅0.6cm²(正常>3cm²),跨瓣压差高达80mmHg。   主动脉瓣叶严重钙化、增厚,开放受限。   左心室重度肥厚,射血分数(EF)55%。患者合并冠心病,冠脉造影提示前降支近段60%狭窄。」①   手术方式,中低温体外循环下主动脉瓣置换加冠脉搭桥。   采用人工瓣膜,猪生物瓣。   常规的瓣膜有两种,一种是猪生物瓣,如它的名称一般,确实是从猪心脏上取的材料。   全称叫猪主动脉瓣膜。   但它不是简单粗暴地把猪心脏上的瓣膜切下来缝到人身上那么简单。   是要用化学药水鞣制的,具体方式,视频中没有详细解释。   还有一种就是机械瓣。   二者之间,各有优势和弊端。   猪生物瓣,无需终生抗凝,患者生活质量高,不需要频繁抽血监测。   机械瓣就需要终生吃抗凝药了,吃少了长血栓,吃多了就脑出血。   听起来生物瓣的性价比比较低?   实际上也不是,猪生物瓣的使用寿命是有限的,一般只有15到20年,年限到了,生物瓣就会钙化。   他们医生一般会推荐60岁以上的老人采用这种方式,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不用吃药。   至于年轻患者,用机械瓣,确实是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好处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坏。   接下来就是术前准备,做什么检查,如何用药,包括术前注意事项。   这只是剪辑过后,只有几分钟的术前准备,以及术前检查的视频,就已经让在座的人目瞪口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现在的全科医院已经是独一份的,包括那些神奇的检查设备,可是画面中的又是什么?   看起来处处都十分眼熟相似,可明眼人都会觉得,画面中的一切都显得更加——高级。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主子/公子/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历?   众人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医仙,可又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心中的问题越来越多。   温御的神色也有些许的复杂。   这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原以为他们现在已有的一切都是从前触不可及的了,现在看来,如今的全科医院,似乎还委屈了古大夫。   他听画面里的人称呼古大夫为古主任,主任?应当是某种职务?   其中还有一个画面,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他的办公桌上有名牌。   院长古溯,跟古大夫一个姓氏,他们是亲属关系吗?   术前准备结束,就是今天的正题了。   众人正等着最精彩的部分,却不承想,住院的于霜音在陈嬷嬷的搀扶下,也找了过来。   于霜音是小手术,麻醉过后,如果没有不适感就能下床走动了。   她原本是在病房里,刚吃了晚饭,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却没想到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还有她没见过的光束。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过来看看。   “古大夫?”于霜音眼神不停地在投影幕布上和古秋允身上来回变换。   这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墙上会有人?为什么他们还在说话?为什么他们都穿着跟古大夫差不多的白袍子?   古秋允起身,解释:“我徒弟想看我以前给患者做心脏手术的纪录画面,于姑娘如果不介意,要不要一起看看?”   于霜音今天一整天其实都有些恍惚。   那些从前觉得难以跨越的心里的那座大山,已经不算什么了,脑子里全是手术的画面和细节。   与众不同的医术和治疗方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疗效是好的。   上午手术结束之后,麻醉渐渐退去,腹部感受到了疼痛,比她以往痛经要难受一些,但还能忍受。   后来时间到了,能吃药了,吃过药不到两刻钟,疼痛感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还有她现在身上穿的,病号服先不说,就说二丫护士给她换上的医用卫生裤,穿在身上就像没穿一样。   若不是她去茅房小便,都感觉不到自己其实还在流血。   如果古大夫能把这些治疗方式和这些好物推向百姓……   想来是很艰难了。   古大夫是男子。   等等,她是女子啊。   于霜音心里从未有如此坚定过,“如果古大夫不介意的话,我想看看,学习一番。”   “钱顺,给于姑娘和陈嬷嬷拿两把椅子过来。”   手术开始。   麻醉,要做心脏手术,就没有那么多可选择的麻醉方式了,只能全身麻醉。   麻醉诱导前实施左桡动脉及右颈内静脉穿刺置管,持续监测动脉血压和中心静脉压。   麻醉诱导要求缓慢、平稳,避免循环抑制,气管插管后连接呼吸机。   开胸,显露心脏。   胸骨正中切口是标准的体外循环心脏直视手术切口,古秋允的手稳而快。   下刀,切胸骨骨膜,电凝止血……旁边的医生、助理、护士,配合得都十分默契。   古秋允观察了一下,除了杨二丫,温宿,温御之外,其他人都下意识地闭了眼。   显然受到的惊吓不小。   最先缓过劲的是温弘一和于霜音。   下一步,心外观察。   探查主动脉、肺动脉、左右心房、左右心室、上下腔静脉的大小和张力,检查有无震颤及其他畸形。   画面记录十分清晰,打开后的胸腔,心脏依旧还在跳动。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摸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下一步,才是温宿今天观察的重点。   建立体外循环。   因为是要和国外医院交流学习的视频,拍摄细节很到位。   先将主动脉与肺动脉间的间隔分开,行升主动脉套带,再向右心耳注入肝素。   防止血液在体外循环的管路中凝固。   接下来就是主动脉和静脉插管。   温宿注意到,插管切口前,似乎还用了荷包缝合。   师父的手太快了,记录者的镜头也不是一直对准了手术画面,他不是十分确认。   接下来又是冷心停搏液灌注插管。   至此,体外循环建立完成。   之前古秋允就跟他们解释过什么叫作体外循环了,除了新来的和李大花一行人不懂之外,温宿,杨二丫,钱成,温御都能看懂。   心脏停跳,但是人还活着,靠那一套体外循环的器械,它暂时接替了心脏的工作。   接下来,医生就可以在这一颗完全停跳的心脏上做手术了,还需要给心脏不停地降温。   心脏不跳了,但是检测仪上却还能看到身体数据,这一步,已经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至于接下来的正式手术,大家的接受能力反而好了许多。   病变的瓣膜切除,人工瓣膜植入,缝合。   温宿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第一回看阑尾炎手术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震撼了,现在更是,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师父真的太厉害了。   画面中的师父,眼神专注,话不多,但是他看得出来,做辅助的医生护士都特别尊敬他。   甚至有几个人的年纪比师父还大不少呢。   最后是脱离体外循环。   开放主动脉,左心及升主动脉排气后,逐步开放升主动脉阻断钳,恢复冠状动脉供血。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原本已经变色的心脏渐渐恢复了跳动。   太不可思议了。   心脏复跳后,让心脏处于无负荷跳动一段时间,然后再开放下、上腔的静脉阻断带,进入并行循环。   辅助循环一段时间后,这个期间需要观察心脏的收缩,心率的稳定,血压是否平稳,符合条件之后,才能逐步停止体外循环,拔除插管。   再用鱼精蛋白中和体内残留的肝素,恢复凝血功能。   最后就是清点手术器材,关胸,缝合。   视频中的古秋允如大家见过的那般,抬眸看了一眼时钟。   “上午10点31分,手术结束。”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接下来的视频内容就是术后处理了,剪辑过后,就剩了几分钟,直到患者苏醒,康复出院。   现场鸦雀无声。   太过于震撼,投影仪自动关闭,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了住院区的那边还有些灯光。   “怎么了这是?”古秋允笑道:“不是你们自己要看心脏手术的吗?”   众人回过神。   除了温弘一他们,新来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双腿都已经软了。   更是直接给古秋允跪下了。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心脏上动了刀,而心脏还能恢复跳动,人还能活过来呢?   古秋允扶额:“起来吧,这不是什么法术仙术,是医术。”   他又看着眼冒精光的温宿,“这也是外科手术的魅力。”   救治病患,让病患脱离病痛的折磨,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儿。   古秋允又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我的救治方式,虽然和传统的医学不同,却也是为了救治病人,也并不是什么神迹,只是一种救人的方式而已。”   于霜音看完手术过程,整个人也是晕乎乎的。   陪同她的陈嬷嬷,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尽管她知道小姐也做了手术,可古大夫给他们用模型演示过手术的过程,没有那么吓人,也是常规知识能理解的。   小姐的胞宫,胎盘没有完全排出体外,有遗留,附着在胞宫上了,导致胞宫一直出血。   那么古大夫用那个小眼睛伸进去,用小爪子把残留物取出,等着伤口愈合,养一段时间,那小姐就康复了。   从前没见过这种治疗方式,但是很好理解他的治疗理念和手术过程嘛。   今天这个给胸腔打开,还在心脏上动刀子,心脏都变色发白了,这都还能把人给救活。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温御看向古秋允的目光除了佩服,还有几分敬畏。   自是知道古大夫厉害,亲眼见到了,才算是心服口服。   而古大夫如此厉害的人物,却从来不曾贬低过他们传统医学,甚至还会将两种医术结合起来给病人治病。   偶尔他觉得传统医学的治疗方式更对症的话,也会拒绝病患只想吃药片的请求,推荐他们服用草药汤,配合针灸治疗。   那些药方开的,草药的用法用量,他心里可能自成一杆秤,美妙极了,针灸更是娴熟。   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觉得药片感觉不踏实,还是想要喝传统的草药汤,如果药片能更快见效的话,他也会努力跟患者推荐讲解。   想他温御,从小就被族人被外人夸到天上去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可他此刻他自问,他是不如古大夫的。   温宿的情绪就比较大而化之了,扑过去就抱住了师父的大腿。   “师父,我也想学心外科手术。”   古秋允把他撕开,“慢慢来吧。”   现在说让温宿专精一科也不合适,这小子聪明着呢,那就多学点儿。   未来某一天他收集够了能量,离开这个世界,他的全科医院,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时间不早了。   古秋允挥挥手:“早点儿去洗漱歇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学习。”   这一夜,大概只有古秋允和小白睡得香,其他人的脑子里全是手术细节的画面。   以至于第二天,所有人都顶着一个黑眼圈工作。   温弘一这小老头儿反而好一些,还开了一副药,让半夏去给大家熬了,一人喝一碗,提一提精气神。   他们这里是医院,面对的是求医的病患,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精神恍惚,别到时候抓错药什么的。   公子是很好的人,但温弘一接触这么久了,也对他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生活上,出一点小差错,公子从来不会说什么,只让大家以后细心一些就好,   但若是在行医治病上出差错的话,他敢保证,这个人是不可能再继续留在医院工作了。   他们全科医院,多好的医院呐。   人得要学会感恩和知足。   古秋允一早就给王越做了检查,康复情况确实不错,又给他单独开了一些药,反复叮嘱他要做康复训练,定期过来复查。   王越爹娘也来了。   “古大夫,您放心,我们一定盯着这小子。”   从前,孩子的脚部畸形,心思敏感,他们对孩子也是多有放纵,只盼他开心。   现在嘛,嘿,古大夫已经把孩子的脚部畸形给治好了,看他还怎么顽皮?   丝毫不知父母已经对他有了更高期待的王越,笑眯眯地坐上了爹娘安排过来的马车。   太好了,终于自由了。   古大夫的医院是真的很好,刚住进去的时候,他看哪里都新鲜。   但是躺太久了,还是会想念外面自由自在的空气。   尽管回家也是继续躺,做做康复训练,还不能出去浪,总归在家里嘛,打发时间的东西多。   实在不行,他还能把从前学了一半的木雕金银匠手艺给捡回来。   王越从马车窗探出个脑袋,“古大夫,虽然您上次拒绝了我拜师,但是我还是想说,我现在还是有些想学医。”   脑袋被亲娘给按了回去。   “古大夫,不用管他的胡言乱语。”   古秋允也是乐呵,“没关系,想学也可以来学,但是如果没经过我的考核就擅自去行医的话,我就要按照师门规矩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   怎么清理?   王越打了个哆嗦。   咳咳,古秋允也就是吓唬吓唬王越,真要有决心学医再说不迟。   王越亲爹也送上一些食材:“知道您不收礼,之前听说世子爷那边出院的时候送了一些米面粮油过来,我也效仿一下,这两盒都是吃食,还请古大夫收下。”   说完也不等古秋允拒绝,跳上马车就让车夫走了。   古秋允无奈,打开盒子看了看,确实是食材,本地没有的。   是晒干的海鲜产品,瑶柱,干贝,鲍鱼。   行吧,收都收了,再还回去也不像话。   于霜音的康复情况也不错,昨晚被震撼到了,没睡好,略微有些疲惫。   古秋允带着杨二丫去查房,也是无奈,“于姑娘刚做了手术,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复。”   “我知道的,古大夫。”于霜音看着古秋允,等到古秋允查完房快离开了,她才再次开口。   “古大夫,我能拜您为师吗?”   古秋允回过头,并不算意外,这位姑娘坚韧自强,好学不倦。   见识了这些对他们而言独特的治疗方式以及亲自体验过一场手术之后,想要学习,钻研,很正常。   于霜音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不想学那么复杂的,我只想学女科。”   其他的病症治疗,有古大夫和他的徒弟了,但他们都是男子,治疗女科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不方便。   她从前就很清楚,那些姑娘,妇人,就算是来找她看病,都还是会畏首畏脚的,害羞,不好意思。   但总归是强过她们面对男大夫的那种有口难言的尴尬了。   古秋允含笑:“原本是想等你康复出院的时候,再跟你聊一聊的,于姑娘很优秀,我也在想我们能不能有一场师徒的缘分。”   杨二丫眼底都是羡慕。   她也想拜师,就是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和温宿和于姑娘他们之间的差距。   于霜音的眼睛都亮了,虽然之前有一些猜测,毕竟她请教古大夫问题的时候,古大夫都倾囊相授。   但是古大夫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她也不敢肯定古大夫是不是有收徒的意思。   听到这话亲口从古大夫口中说出来,她才有了真实感。   “师父。”于霜音顾不得手上还挂着点滴,当即就要下床给古秋允磕头。   陈嬷嬷给吓得不行,赶紧过去扶住。   古秋允:“上床歇着吧,要拜师,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而且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确认一下。”   于霜音也知道是自己太着急忙慌了,不妥当。   拜师还是要正式一些才好。   但是这一声师父,她还是要先叫的。   “师父,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   古秋允正色:“我教徒弟,是想要把我的医学传扬出去,以后好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患者,于姑娘的父母,以及夫家,是否会同意你学习这一门医术,学成之后,是否会同意你在我医院坐诊?”   于霜音沉默了一下,“师父,我爹娘那边,您不用担心,他们肯定是支持我的,至于我夫家那边……您稍微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决之后,我再带着束脩礼过来磕头拜师。”   “也好。”古秋允道:“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先不要着急。”   于霜音笑得灿烂,“遵命,师父,那我是师父的二徒弟吗?”   “不是哦,你前面还有一个师姐。”古秋允看着略显落寞的二丫。   他原本是打算等于霜音出院的时候,把大家招在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   “二丫,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路过的温宿探了个脑壳进来,“师父,我终于要有师弟师妹了?”   “两个师妹吧?”古秋允鼓励着二丫,“你说呢?”   温宿兴奋:“二丫师妹,赶快磕头呀。”   杨二丫几乎是热泪盈眶,当即就跪下磕头了,“师父。”   “起来吧,好孩子。”古秋允递了纸巾过去。   “擦擦眼泪,今天我要出门一趟,医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急诊,立马派钱顺进城来找我,如果我不在王府,就是在周大夫的医馆。”   之前琢磨的事情,也得早点儿落实下来了。   而且古秋允现在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现在医院不再缺少病患,但是开始缺医生了。   目前能坐诊的就只有他和温弘一,总不能他们两个人全年无休吧?   或许可以去城里拐两个坐诊大夫过来? ────────────────── 第38章 执着:他性格是温柔的 ──────────────────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古秋允刚带着小白出发进城,温宿这皮猴子就在医院活蹦乱跳的。   “爷爷,我要有师妹了。”   “小九叔,我要有师妹了。”   “大花婶子,凤娘婶子,我要有师妹了,两个。”   ……   偶尔还拉着来上门求医的病患叨叨两句。   咋咋呼呼的。   但是大家都能看出他很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个啥。   嘿嘿。   温宿就是想着以后有人跟他一起分担师父的压迫感了。   虽然师父教二丫和钱成他们也十分尽心,但是没有单独教他时的那种严肃感。   偶尔他们聚在一起上课,师父让他上手的实操也会更多一些,对于二丫的要求就要稍微低一些了。   能想明白的。   这就好比他是内门弟子,师父对他寄予厚望,自然是要严厉一些的。   但杨二丫他们,从前只能算挂名弟子,能学就学,学得出来就有机会升内门弟子,学不出来,那就把目前所学的基础做好就行。   现在,师父要收二丫做徒弟了,还有于姑娘,钱成应该也算一个,师父也反复提起过,一场手术的麻醉十分重要。   接下来他就有三个师弟师妹了。   到时候一同上课的时候,师父严肃起来的时候,也有人一起分担压力了。   更何况,他们师门壮大起来,以后也能更好地行医济世呀。   温宿的想象十分美好,丝毫不知道古秋允正儿八经上起课来有多吓人。   14岁就上大学的天才,从小在各科医学下熏陶长大的男人,哪有表面上看着这么温柔呢?   温御手里拿着一本基础化学,看着傻侄子在医院里闹腾。   他虽不知古秋允的具体来历,却也能想象到,古大夫在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必定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坚持与努力。   他的性格是温柔的,但是他对自己的专业是执着的。   温御不禁深思,这样的人,从前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他的家族又是怎样的?   怎样的环境能孕育出他这样明媚自信的男子呢?   温御想不透,垂头继续看书。   还真别说,古大夫给他的这几本书,虽然还只是基础,可似乎万事万物,都能从中找到一定的规则和规律。   学医术,学设备操作,居然要先学这些知识。   有趣,实在是有趣。   杨二丫这会儿忙完了日常工作,想到师父说的话,心里也高兴着呢。   娘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当即就跟着凤娘婶子一起去张罗了,虽然他们现在条件有限,给不出像样的拜师礼,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杨二丫心里也暖暖的,她知道,她和温宿师兄是不同的。   温宿师兄识字,聪慧又机敏,从前还有学医的底子,还有个医术十分了不得的爷爷,但她从前就只是一个村里的姑娘。   没有出挑的样貌,没有招人喜欢的性子。   如果不是逃难的话,按照村里的规矩,她今年十六了,应该已经嫁作人妇了。   或许她的人生就应该像很多村里的女子那般,十五六岁成婚,赶紧生一两个孩子。   条件允许的话,或许还要多生几个。   此后的人生就是围着灶台锅炉,田间地头,抚养孩子长大。   从前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所见的妇人都是这样的,如果运气好,子女争气,或许在晚年还能稍微享几年的福。   后来天下乱了,隔三岔五都有兵匪来抓壮丁,抢粮食。   他们一家也只能跟着族亲一起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一路受苦受难,族亲,家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也有像他们一样自卖为奴的。   还有些分道扬镳,去了别的城镇讨生活,到北凉城的时候,一整个村里的人,几乎就剩了她们几个老弱妇孺。   她的爷奶,叔伯婶娘,爹爹和弟弟也都没了。   没有了族亲的庇护,家里也没有能顶事的男子,生活没了指望,她们娘俩一度感觉要活不下去,想着干脆跟着爹爹和弟弟一起走算。   只是天下突然安定,不打仗了,前些年虽然打仗,好歹也算得上风调雨顺,如果能安顿下来,日子未必过不下去。   她们娘俩突然觉得,还是要争一口气,就算家里没有男人顶事,她们有手有脚的,还不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吗?   瞧瞧那些路边乞讨的乞儿,残废,他们都还在努力的活着。   哪怕是自卖为奴,但那也还是活着,有衣穿,有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屋檐。   可那些,都还只是得过且过,好死不如赖活的想法。   对于未来,她们母女从来都没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直到被师父买了回来。   师父虽然没有明确地说过女子并不需要依附男子,应当自立自主,可他的字里行间,一言一行都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他教她护理知识,教她母亲如何做好一个小管事,他不会处处都严厉管教,只会在关键时刻提点几分,让人醍醐灌顶。   从前不觉得有问题的思想,现在她不想要了,她想要把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做护士,也要做全科医院里最好的护士。   想要跟师兄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但是师兄是男子,而且师兄瞧着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太能闹腾了。   思来想去,她就抱着书本去找于姑娘了。   于霜音刚找了陈嬷嬷去借了纸笔,正在给家里写信。   她也只住三天的院,爹娘都还有事情要忙,就没让他们日日过来,只让人准时送饭过来即可。   可拜师这样的大事儿,还是要尽早通知爹娘的。   “于姑娘。”杨二丫抱着书,眼睛亮晶晶的。   于霜音笑着:“二丫姑娘,不,师姐,你也可以叫我小师妹了。”   反正师父都承认了,就差一个拜师礼了。   爹娘肯定会支持她,至于夫家那边,呵~   既然他们不把她的命当一回事,也瞧不上她生的是个闺女,那何必再留?   所谓的婚姻,本应是相互扶持,互相理解尊重,一起相偕到老,而不是像胡良那般,事事都要以他为中心。   为了那所谓的贞洁,连自己妻子的命都不顾,她也算是看开了。   如果她没下定决心来治病,或许她还能活几个月?   等到她死了之后,胡良大概会装模作样地掉两滴眼泪,然后过个一年半载重新娶妻。   或许都等不了一年半载。   至于她的小蓉儿,日后还指不定会受什么搓磨呢。   “师妹。”杨二丫心底也带着隐隐的兴奋,嘻~她有师妹了。   似乎可以理解师兄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师姐,能跟我说说师父的事情吗?或者我们刚开始要学什么?”于霜音已经迫不及待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   “好呀。”杨二丫十分热情,“这是我们初学的书,还有我做的一些笔记,我才刚学会识字没多久,写得不好。”   “那以后我教你读书识字,你教我基础知识。”于霜音也很开心。   上次有这样的情绪,是她第一次来月事,母亲与她讲过什么叫月事,她发誓要做个女科大夫的时候。   不,此刻的情绪比当初更为浓烈。   有师父的带领,她前面的路,是有光的。   于霜音又问:“对了,昨夜看见你们不是还有一些人吗?他们不学?或者跟我们学的不一样?”   杨二丫大概解释了一下。   然后又道:“他们目前只能像我当初一样,从最基础的学起,师父之前说过,医院需要的工作人员不少,就算学不会护理和医术,做普工也不错。”   只是要在医院做普通工人的话,也得要学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   就比如师父之前说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心肺复苏等等,都要学的。   安平王府。   晏玉泽诧异地看着古秋允:“你还真要把自己吃饭的本事都教出去啊?那个什么心肺复苏,我也听说了一些,是能把死人救活的本事啊。”   现在的百姓,手里要是掌握着一门手艺,肯定是会捂得严严实实的。   要说治病救人的医术,某一些大夫手里攥着一张药方,都不会轻易传给弟子。   但仔细想想,古秋允的医术,本就算得上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了。   他有切身体验的。   古秋允无奈:“没有那么夸张,只能在刚失去心跳的人身上做心肺复苏,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救回来。”   说着,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吧,传到你这里就已经是能把死人救活的本事了,民间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所以我想尽早把这套救人的方式传播出去。”   让百姓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这不是什么仙人法术,是人人都能学的急救知识,也不是能把死人救活。   万一有一个对心肺复苏一知半解的百姓,身边刚好有人离世,不问缘由,他就急匆匆地跑上去就给人家死者一顿狂按,那也不合适吧?   要科学地传播教育,让大家从根源上了解心肺复苏的原理。   苏怀柔亲自送上糕点,“古大夫本就仁善,那日救我儿用的那个什么……”   “海姆立克急救法。”古秋允接话。   “对对对。”苏怀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起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她说道:“这法子前段时间还真救人了。”   当时古秋允就在于大夫的医馆里教学,许多人都看到了,救人的方式也不算难,人传人的,就这么传出去了。   恰逢就有人遇到过邻居被食物卡到气管的事儿,当时那人都快瘫软了,他顺手施救,还真把人给救回来了。   再一打听,大家就都知道是古大夫教的法子了。   古秋允带着笑,“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心肺复苏传出去的原因。”   一百个人学了,哪怕只有一个人会在这辈子用上那么一次,也就足够了。   晏玉泽也不废话了,“古兄有心,那这事儿就交给我办吧,放心,一定将这个心肺复苏传播出去,就是不知道古兄这边可否有具体的章程?”   古秋允颔首,“心肺复苏跟之前我传出去的入口卫生常识不同,那些常识一听就能懂,只看百姓自己日后是否能做到了,但是心肺复苏,它是有一定技巧的。”   如果方式没用对,救不回患者,还有可能给患者造成二次伤害。   他说:“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不可能日日到处宣扬传播,还请淮之挑选一些合适的人手,来我医院学几日,把知识学透了,技术学到家了,到时候再让他们去民间传播教导。”   “也好。”晏玉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救人的法子,也不能只在北凉城传播,古兄介意我到时候再派人去外地教学传播吗?”   “自然是不介意的。”古秋允心说,他还巴不得这样呢。   教人心肺复苏和其他急救的办法,他不能得到积分,但是如果有人用他教的方法救了人,他也是可以赚到积分的。   古秋允又递出一张心肺复苏的步骤图,“这张图纸,等到科普结束之后,如果方便的话,也复印一些,在民间传播一下。”   图纸十分详细,步骤,力度,时间频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清楚,晏玉泽是王府世子,亲爹跟现任的皇帝还是亲兄弟。   他跟晏征也打过几回交道,不是那种有野心想要弑兄篡位的人,瞧着挺稳妥。   聊过几回,基本上也是跟民生相关的琐碎。   那么他们北凉城做的事情,肯定会通过晏征传到京城那边去。   到时候晏玉泽这边安排的人,再配合上图纸,应该能把这一套救人的方法传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只是此事也有一个弊端。   他的医术过早暴露在皇权之下,不是一件好事。   刚经历过改朝换代,建立新朝的皇帝,大多都能称得上一句明君。   但是皇帝是会衰老的,也是会生病的。   百官山呼皇帝万万岁,那也改变不了皇帝也是由血肉组成的普通人。   现在就把他的消息和医术传到皇帝面前,万一皇帝一纸诏书,让他进宫做御医呢?   到时候他该怎么拒绝?   可仔细想想,或许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最起码他对晏玉泽有救命之恩,平时相处,不管是晏征还是晏玉泽,态度也十分友好。   他真要不愿意,想来应该不会强迫他。   迟早都要传到皇帝耳朵里,迟一些,早一些,也没什么关系了。   再说了,人家皇帝也未必瞧得上他的医术。   古代的御医,几乎已经是整个时代的医术天花板了,绝大多数的疾病,他们都是能医治的。   皇帝也没必要‘涉险’来体验他那些与众不同的救治方式。   晏玉泽看了一会儿图解,眉头拧住了,“古兄,这个心肺复苏,怎么还有嘴对嘴的步骤?”   古秋允无奈,“既然是心肺复苏,那自然是心脏和肺部都要有辅助,那不是简单的嘴对嘴,叫人工呼吸,你可以理解为渡气。”   心脏和肺部不工作了,濒临死亡,胸外按压,是辅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人工呼吸,是辅助肺部恢复自主呼吸。   很好理解的道理。   但是古秋允也知道,古代人含蓄,如果是母女或父子亲人之间,或许还能接受,要是跟陌生人嘴对嘴,哪怕都是同性,也未必能接受。   晏玉泽显然也想到这么一点,“不论如何,把这方式传出去,总是好的。”   古秋允颔首:“此事就辛苦淮之了。”   “古兄这就客气了,我虽然出院了,却也只能在家中养身体,母妃都不让我出门,现在能有正事儿让我去办,我也方便出门透透气嘛。”   苏怀柔轻笑:“母妃那是心疼你,让你先把身子养好。”   晏玉泽自然知道,“我就是躺太久了,柔儿放心,我就是去挑几个合适的人选,不劳累。”   古秋允忍俊不禁,其实晏玉泽出院的时候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不喝酒,不吃重口味的食物,正常出行是没什么问题了。   “大约十日左右,淮之兄就把人送来吧,可以尽量多挑一些,不合格的,到时候剔除即可。”   选过来的这些人,不只是要求他们学会,还要他们学会如何去教百姓。   “好。”晏玉泽也干脆,“古兄难得来城里一趟,不如今日我做东,请古兄去放松放松。”   当然了,晏玉泽说的放松不是去什么烟花柳巷。   他堂堂一个王府世子,妾室通房都不要,就只要他妻子苏怀柔,怎么可能还去沾染那些庸脂俗粉?   去看几场戏,去看看城里的马球队什么的。   如今天下太平了,百姓之间也是有娱乐的。   古秋允摆手拒绝,“今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办,还得赶在中午之前回去,医院还有病患等着呢。”   知道这是古秋允的性子,晏玉泽也不勉强,派了辆马车和一个小厮给他。   “好歹你也是北凉城顶顶出名的大夫了,出一趟门,就带了一只猫,没有马车就算了,连个随从都没有,这人你今天先用着,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招呼他就是了。”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白却喵了一声:“带一只猫又怎么了?我能随时给宿主兑换药材器材,还能预警有人需要急救。”   多好的一只小猫咪。   古秋允偷偷笑了一下,也不好再拒绝晏玉泽的好意了。   他今天确实是还有事情要办。   除了去找周大夫,还要去买些东西。   这回要一起收三个徒弟,古秋允琢磨起古代人拜师收徒还是有讲究的。   比如给个信物什么的。   以后徒弟走出门,亮出信物,人家也知道他师承何处了。   之前收温宿的时候,比较仓促,他也没记起这回事儿。   主要是他的成长环境不同,就算拜师,也极少有人能做到像温宿这样的,是真差点儿把他当亲爹一样孝顺了。   遵循一下这种古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出了王府,古秋允就把图纸交给了小厮。   “劳烦小哥先送我去周大夫的医馆,然后再去城里的玉器行帮我打听打听,这个款式的玉佩,能不能打,用料稍微好一些,具体情况,还请小哥回来说一下,我再斟酌。”   小厮连忙躬身:“不敢当,古大夫尽管吩咐便是。”   这古大夫也太客套了一些。   周大夫的医馆叫济元堂。   “周大夫。”古秋允进门,看见周大夫在忙,也不打扰,打了个招呼过后,就在药童的带领下去了后院。   挺清幽的院子,弥漫着草药的芳香。   药童给他上了茶水,“劳烦古大夫稍等一会儿了,周大夫还在看诊。”   古秋允颔首,“有劳了。”   也没等多久,周大夫就过来了。   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瞧着还挺有喜感,有些时代割裂的感觉。   “古大夫久等了。”周大夫也没想到古秋允这么快就来医馆找他了。   他也不废话,今日没有外人在,也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的问题了,直奔主题。   “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周大夫恭恭敬敬地:“如果古大夫不介意我年纪大的话,能不能收我当个记名弟子。”   “啊?”古秋允都懵圈儿了。   他是猜想到周大夫可能是有什么医术上的问题想跟他请教,当时有其他大夫在,人家周大夫也是北凉城的名医了,也是要面子的嘛。   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周大夫要拜师?   “周大夫,您可别开玩笑了。”   周济元态度诚恳,“小老儿没有开玩笑,那日见识过古大夫的检查设备和方式,还有古大夫救治的那些病例,老夫就已经仔细想过了,老夫想要跟您学习。”   他这算不算是倚老卖老了?   反正他就是个医痴,只想精进医术,面子里子都不重要。   古秋允看他连敬语都用上了,知道这老大夫是认真的,心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高兴。   无奈的是,他的医术能在这个时代,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是外科手术,而周大夫的年纪确实是不太适合从头开始学了。   至于内科,中医治疗内科,疗效并不差,周大夫本来就已经是北凉城的名医了,是得到过百姓认证的名医。   现代医学治疗效果比中医好?   其实是得益于药品更先进,药效更迅猛。   高兴的是,周大夫这个年纪,又已经是北凉城的名医了,还能如此谦虚地表示想要拜他这个小年轻为师。   古秋允扶着周大夫坐下,“周大夫,你莫要急,拜师的事情,先放一边。”   周大夫哪能不急,以为古秋允是拒绝了,心里也难免失落,却也能想明白。   “是小老儿为难古大夫了。”   “不是这个意思。”古秋允大致解释了一下他的药品在内科治疗上的优势。   “所以说,周大夫根本没有必要跟我学医术,我平常给病人诊断,也都是靠咱们传统的望闻问切,我望闻问切的本事说不准还比不上周大夫的经验丰富呢。”   周济元恍惚了一会儿。   古秋允继续说:“偶尔有拿不准的病症,我才会用设备给患者检查一下,某些病症也确实是检查过后,得出精准的结论,才方便我开药。”   周济元一想,好像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   他寻常给人诊病,望闻问切,偶尔也会有拿不准的时候,那就只能斟酌着调整药方。   如果这张药方治疗没问题,病患能康复,那就了事,自己也长一分经验。   如果吃了药没效果,或者疗效太慢,那就是药开得不算对症,需要继续调整。   当然了,就算不算对症,他开出的药方也不会把患者吃坏。   仔细一想,他其实想要的,不是单纯地跟着古大夫学医术,是想要更好地判断病患的情况。   古秋允:“如果以后周大夫有拿不准的情况,完全可以介绍病患来我这里做检查,到时候拿着检查报告再去找你开药就行了。”   完全没有必要拜师。   不过嘛,某些基础数值,还是要学的。   周大夫之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用一个准确的数值,把健康和非健康区分开,数值的差距也能判断患者病情的轻重缓急。   古秋允暗暗伸出自己抓壮丁的爪子:“我有个法子,周大夫不妨听一听?”   “古大夫但说无妨。”   “不如您每隔几日来我医院坐诊一天,顺便学一学哪些病症需要开什么样的检查,检查报告应该要怎么看,到时候您心中有数,也方便您日后开药嘛。”   嚯!   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周济元都没憋住笑了。   时下,一家医馆的大夫,通常是不会去其他医馆坐诊的。   不光是如此,同一个病患,如果在短时间内找了两个大夫给他治病,那么第二个大夫都会有很大的概率会拒绝。   除了所谓的面子问题,其实也是每个人用药开药的习惯有不同。   比如前一个大夫开的药比较温和,药效稍微慢了一些,患者以为他医术不行,去找第二个大夫,到时候这位大夫再去开一剂猛药,那也不合适吧?   再加上,许多药材的药性是相冲的,如果无法确定前一个大夫具体开了什么药,第二个大夫也不敢贸然开药。   周济元想到古大夫的提议,“也罢,老夫以后每隔五日去你的医院坐诊两日,你看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古秋允高兴了,“您放心,你想要学的人体各项数值指标,我一定不藏私,包括别的,如果您想了解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直到前方传来了药童的高声呼喊。 ────────────────── 第39章 分级:通过他们的梦境 ──────────────────   “喊什么喊?”周大夫正和古秋允聊得投入呢。   药童小跑过来,“师父,城里医馆的大夫差不多都来了。”   乌泱泱一帮人,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来踢馆似的。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柯南体质呢。   小白懒洋洋道:“我都没预警,那就肯定不是有急症患者啊。”   以于大夫和孙大夫为首的一帮老大夫,在药童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老周啊,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背着我们偷偷跟古大夫见面。”   古秋允汗颜,这话说的他像是跟周大夫有什么苟且似的。   这帮大夫其实心里也有数,老周大夫是个医痴,年纪也比他们大。   从前他们要是治好一位病症奇特的病患的话,或者治好了老周没治好的病症,过不了两天,得知消息的老周就会提着小酒来找他们讨论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讨教。   真要说他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厚脸皮,也没人会这么想,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老周是真想精进医术。   不耻下问,这个词在老周身上是真得到了验证。   就连城里每三个月一次的义诊,最开始都是老周大夫发起的。   周济元老脸一红,“就是想找古大夫说说话,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的,这么紧张干什么?”   古秋允倒是灵机一动,“咳咳,周大夫刚刚答应了每隔五日去我医院坐诊两日。”   “什么?”最惊讶的还是于大夫。   他之前就有想法了,毕竟正经学医术也是要拜师的,他没好意思提,想等着女儿康复出院的时候再跟古大夫说一说呢。   他也不好意思说拜师的话,就想着以后他那边有拿不准的病患,能不能安排病患去古大夫的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以免病人耽误治疗嘛。   古大夫能偶尔指点他两句就够了。   结果没想到周大夫还比他快了一步,恐怕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古大夫,你我还先认识呢,周大夫都能去的话,那我也要去。”   古秋允忍着笑:“于大夫,我知道你急,但是请你先别急,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于姑娘的信件?”   “信?”于大夫赶紧摸了袖袋,刚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去给闺女送饭的丫头带了封信给他,他急着跟其他大夫汇合,还没来得及看呢。   一目十行看完,然后就如疯了一般哈哈大笑。   “好好好。”于大夫像老大哥那般拍了拍古秋允的肩膀,“不错不错,以后音音是你徒弟,你我二人也算是同辈兄弟了。”   古秋允:“……”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但是说出口就觉得奇奇怪怪的。   于霜音是于百草快四十岁的时候才生的闺女,老来得女,他今年快六十了,跟不到三十岁的古秋允称兄道弟的。   于百草是相当支持闺女要跟着古秋允学医的。   经过这次,他也是看开了。   闺女本就是他们夫妻捧在手心长大的,嫁了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耽误治疗的话,说不定命都没了。   这样的亲家,他于百草是要不起了。   至于那些外人会不会以后对闺女指指点点,呵,他于百草是开医馆的大夫,数代人的根基都在这里。   百姓要看病,还是得来找他。   再说了,闺女以后要跟着古秋允学医术的,虽然只专精女科,以后那些女子羞于启齿的病症,闺女能治。   女子之间更能理解女子的艰难。   于百草笑完,眼眶子有些泛酸。   其他大夫心里在也琢磨了,古大夫的医术好,但是身边伺候的弟子确实是少了些,而且医术是需要传承的。   要不然他们也在族中物色几个好苗子送过去?   也就是暂时想想,古大夫的医术跟传统医术不同,是否愿意将他的医术传出去也不得而知。   再说了,收徒也要讲究一个眼缘的。   他们几个老东西,基本上都给于霜音看过病了,知道这丫头的病症是什么情况,也知道这丫头从前对女科有所研究。   如今于霜音在古大夫的医院治疗,于百草还能如此安心地在自家医馆坐诊,那就证明于霜音已经被古秋允给治好了。   不得了啊,没想到古大夫年纪轻轻,居然还擅长女科。   古秋允笑着说:“于姑娘聪慧,对女科也有她自己的研究和见解,我的医院也正好缺了一位专治女子病的大夫。”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懂了。   这就更不好送族中弟子过去了呀。   时下,学医的女子本来就少,即便是他们愿意让族中的姑娘学医。   可大多数都只学了个皮毛,她们多数还是听母亲的话,顺应当下的时代规则,学掌家,学绣花。   毕竟药婆上不得台面。   不过嘛,他们也不能这么放弃了。   几个老大夫对视一眼,咳咳,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嘛。   古秋允从他们的眼神中判断,算盘珠子都快蹦他脸上了。   其实他是无所谓的,只要真心想学,能通过他的考验,他是愿意教的。   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一样,还能早点实现他的计划呢。   别看现在医院的病人不少,但是距离上千万病患,还差得远呢。   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   先把目前的这几个小徒弟培养出来再说。   不要求他们能达到现代医学院毕业生的水准,最起码要通过他的考验。   当然了,他的考验并不比在医学院毕业更简单。   古秋允看着大夫们期待的眼神,“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请诸位大夫去我的医院坐诊,不需要日日都去,隔几日抽个时间去一天半天都行。”   毕竟他们也是要坐镇一家医馆的老大夫,也不好让病患总找不到人吧。   最现实的问题,人家开医馆,行医治病,也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天天都来他医院坐诊的话,时间久了,病人不都被拉到他医院来了?   古秋允继续:“几位大夫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大致商量出一个准确的章程,大家轮着来,一日有一人两人过来就足够了。”   老大夫们觉得这样也好。   当即就商量起来了,他们人多,自己也有坐镇的医馆。   有些就像是于百草和周济元一样,是自家的医馆,也有些是宗族的医馆,或者是师承的医馆。   虽然他们年纪上来了,辈分高了,但是也不能随便离开医馆。   一个月,抽几日出去坐诊,倒是说得过去。   都不消古秋允给他们提意见,他们自己就已经把班给拍好了。   一日去一个,刚好十天轮一回。   至于老周,他不在内,他已经提前跟古秋允说好了,每隔五日去两天。   周济元乐呵得很,他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徒弟也培养起来了,如今能撑得起医馆了。   他济元堂除了一些疑难杂症之外,一般都用不上他亲自出手的。   要不是不合适,他都想搬到古大夫的医院去住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大夫们明天就开始排班。   至于薪资待遇,老大夫们更是提都没提,原本就是他们想要去古大夫风医院学习的。   古秋允倒是有打算,但是说出口的话,多半会遭到大家的拒绝。   先不提,等以后机会合适了再说。   古秋允又强行被大夫们留下吃了个午饭,甚至还专门给小白做了小鱼干。   热情得很,古秋允都差点儿招架不住。   茶足饭饱,一人一喵才得以脱身。   晏玉泽派给他的小厮已经把城里玉器行都跑遍了,其中有两家能打造古秋允画的图纸。   还分了几种玉石的种类品级,报了个大概的价格。   古秋允也不纠结,直接去了最合适的琳琅阁,和掌柜聊了一下,又见了玉器师父,讨论了一会儿,付了定金,约定好了交付时间,这才准备回医院了。   他画的图纸是玲珑镂空球,能在里面放香料,每一只玲珑球都有自己的编码。   仿造起来复杂,人家也看不懂他写的编号。   小厮尽职尽责,把他送回了医院。   古秋允顺手给了他一点跑腿费,“收下吧,今天劳烦小哥了。”   “多谢古大夫。”小厮还没见过如此和蔼可亲又又礼貌的主子。   从前给主家办事儿,办得好了,也有打赏钱,可那些贵人都是高高在上的。   从没有人像古大夫这般。   都准备走了,他还是折返了回来,扑通一下给古秋允跪了。   古秋允还被吓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小厮只顾磕头,“古大夫,我家老母亲得了疑难杂症,但是一直都没治好,能不能请您给她看看病,小的会尽力筹集医药费的。”   古秋允把他扶起来,“看病就好好说,如果能行动的话,可以直接带到医院来挂号看诊。”   至于医药费,不打紧。   常规看病,其实真不贵,哪怕是要做手术,也不过几两银子到十几两不等。   目前还没遇到那种特别棘手的病症。   古秋允问了一嘴:“能大概说说你母亲生了什么病吗?之前看过大夫的话,大夫怎么说?”   “城里的周大夫说我母亲的脑子里长了瘤子。”   古秋允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颅内长瘤子,如果是良性的话,那还算好,良性的颅内肿瘤,大多生长缓慢,如果没有引起其他病症,可以先观察着,不是一定要做手术的。   但如果是恶性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手术切除都算是小事情了,重要的是后面的放化疗。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尽快带你母亲来医院做检查吧,医疗费不用担心,大不了我找世子爷把你要过来,你留在医院给我做工。”   小厮那泪珠子瞬间就掉下来了,跪下就是猛磕头,古秋允拉都拉不住。   “怎么了?”温御出来送一位老年病患,正好就看到这一幕,然后一伸手就把那小厮给拉了起来。   小厮想再跪都跪不下去。   古秋允注意到温御的手捏住的地方。   这人对学位的了解也十分精准。   古秋允自己满身秘密,也就不去探究小九了,他大致讲了一下这位小兄弟母亲的病症。   温御微微凝眉,自古,脑子里的病症,治疗起来都是十分复杂的。   脑子里长瘤子,是民间的说法,按照他们大夫的说法,那就是以‘风、痰、瘀、毒’上扰髓海。   通常是施以猛药。   使用全蝎、蜈蚣、水蛭、土鳖虫等药材。   草木之药‘性缓’,而虫类药‘性猛善走’,能入络搜风,直抵脑部深处,起到止痉镇痛、通络散结的作用。   就是这效果因人而异,温御面对这样的病患,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古秋允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莫要着急,先带过来给我看看。”   小厮抹了把眼泪,“小的会尽快带着娘亲过来。”   目送小厮驾着马车离去,古秋允叹了口气。   如果是脑子里有肿瘤,治疗起来确实是比较复杂了。   普外科手术,古秋允都能做,且得心应手。   但是神经外科手术的话,做也是能做,只是没有那么专业。   如果这位小厮的母亲脑子里的瘤子牵扯的血管,生长位置都不复杂的话,他还有把握。   如果是太过于复杂,他不一定有万全的把握。   古秋允的奶奶就是国内出了名的神经外科专家。   华夏近代,20世纪30年代,就已经有神经外科的雏形了,比心外科还要早一些,那时没有独立的神经外科,只有少部分医生能做这样的手术。   受限于那个时代的条件,大多数手术的效果都欠佳。   直到1952年,国内的神经外科这一门学科才正式建立,真到发展起来,那也是1958年之后了。   他奶奶就刚好是这一批大夫,在教科书上,某一部分关于神经外科的研究,就出自他奶奶的手笔。   他家里也算是人丁兴旺了,他的大堂姐就继承了奶奶的衣钵。   古秋允不托大,关于神经外科这一部分的研究,他肯定是比不上大堂姐的。   温御见他走神,“在想那小厮母亲的事儿?”   古秋允颔首,“你也知道,人的心脏和脑子是最最重要的器官,脑部的血管、神经丰富,稍有不慎,人就可能成一个傻子。”   温御心中骇然,他大概知道古秋允的治疗方式了,还是依靠外科手术。   说得门外汉一些,应该就是把脑子打开,然后把瘤子切除。   直达病灶。   他几乎想象不出这样的手术和细节。   把颅骨打开,还不能伤及大脑组织,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把脑子里的瘤子给切除?   人真的还能活吗?   他也看出了古秋允对这台手术的不确定,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古秋允脸上看到这样的犹豫。   “那你要给他母亲做这个手术吗?”   古秋允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不会逞强。”   医学是严谨的,古秋允也一直都这样教导温宿他们,特别是外科手术。   每一次的术前检查,术前评估都很重要。   华夏的医院,常规下是做了严格的手术分级的,医生是不可以越级手术的。   一级手术,通常风险低、过程简单、技术难度低。   就比如王越的多趾切除术,如果没有那一根带着骨头的多趾,只有另外两根皮赘型多趾,那就是一级手术。   二级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过程复杂程度一般、有一定的技术难度。   常规的阑尾炎手术,一般都是二级,但是像晏玉泽那样已经引发穿孔感染的,就得被评为三级手术了。   三级手术,风险较高、过程比较复杂、难度较大、资源消耗较多。   四级手术,风险高、过程复杂、难度大、资源消耗多或涉及重大伦理风险。   而几乎所有涉及开颅的手术,在专业上都被定为四级手术。   古秋允是心外科的专家主任,心外科手术,他都能做,但如果是在现代,他是没有资质做开颅手术的。   “目前还不知道他母亲的具体情况,能不能手术,也得要经过检查之后再进行评估。”   小白喵呜一声:“咱们现在的积分马上就足够一次召唤了,到时候你召唤一个专业的医生过来手术不就得了。”   古秋允的心跳都猛烈了两拍。   是了,他跟于大夫的合作卖肠虫清,五千颗药。   如果每一颗药都能换成一百积分的话,嘿嘿。   召唤召唤。   温御若有所思:“如果不具备手术条件的话,通常你会怎么治疗呢?”   古秋允敛下心底的澎湃,“那就只能保守治疗了,或许还会结合传统医学一起。”   温御颔首:“如果有需要的话,叫我。”   他曾经医治过这样的病患,稍微有一些心得。   古秋允挑眉,他是已经看出小九会医术了,就是不知道他真实水平如何,找个机会试试?   “好,去忙吧。”   人都还没带过来呢,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古秋允回了诊室,连忙把小白抱起来吧唧两口。   “积分多少了?真够召唤了?”   小白四只爪爪朝天,在古秋允怀里躺得安逸。   “宿主,你是不是准备召唤你的亲戚家人啊?”   被拆穿了,古秋允也没有不好意思,“反正我家那么多医生呢。”   刚好,他从前对外宣称都说自己从前在山里学医,那自然是有一套完整的医疗体系。   再加上大家都猜测他应该出身某个隐世的大家族。   那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那怎么行?   刚好,有了这个召唤功能,他召唤一个亲人过来,那不就让之前的说辞闭环了吗?   再说了,爸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他们肯定都还在担心躺在病床上的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如果确定要做开颅手术,那就召唤大堂姐,她也是业内的专家了。   到时候让大堂姐回家跟爸妈他们通个气儿,让他们知道,他现在在另一个时空活得好好的。   达到一定的条件之后,他就能回去。   至于奶奶这位泰斗级别的人物,就先不着急了,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许多年都没做过手术了。   而且奶奶不一定能轻松愉快地接受穿越这样的设定。   如果以后积分条件宽裕了,倒是可以召唤奶奶过来给徒弟们上课。   古秋允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无法自拔。   小白泼了他一盆冷水。   “宿主呀,召唤也是有条件的。”   古秋允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条件?”   “第一就是要满足系统的筛选,如果对方的专业能力达不到系统的审核标准的话,也是没有办法召唤的。”   古秋允稍微放松一些了,他们家在医学这一块,就没有发展得差的。   说句骄傲的话,各个都是业界精英。   如果大堂姐实在不满足条件的话,他奶奶绝对是够格的。   奶奶年纪大了,不适合再上手术台,那就让奶奶过来做指导啊。   他对神经外科也是有研究的。   至于手术资质的问题,这都已经是古代了,他一个心外科的专家,之前还做了妇科、骨科的手术呢。   在这里,他说了算。   “那第二点呢?”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召唤他们过来,是通过他们的梦境,把他们的意识拉过来,系统会帮他们塑造肉身。”   其实就跟之前的施工队,以及送药的商队一个道理。   既然是梦境,那也是有限制的,不是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且差距很大。   按照常规情况,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做梦,按照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来算,做梦的时间大概是一到两个小时。   换算成这边的时间,大概是一两个月左右。   古秋允点头,“这也够了。”   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了,他以为能有个三五天就很满足了。   但是这个也不一定,人是有差异的,有的人梦境短,可能就做了十几分钟的梦,那么他被召唤过来停留的时间自然就短。   小白又继续道:“正因为是梦境的缘故,他们醒来,不一定能记得那么清晰。”   所以宿主要靠他们传递消息的话,未必会很顺利。   可能对方一觉醒来,就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做了个梦,梦见了古秋允,梦见了他在另一个时空。   梦境太过于天马行空,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那就只是一个梦,不会当真,兴许转头就忘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   能在他这边待一两个月的话,那他也有操作空间的,时时刻刻都提醒着,疯狂洗脑,对方再怎么都能有一点儿印象吧?   到时候一个不行,他就隔段时间召唤另一个。   都是家人,彼此之间做了同一个梦境的话,应该是有概率会聚在一起商讨一下的吧。   小白:“反正不论如何,我都是支持宿主的。”   他在他的权限里,能给宿主最大的方便了。   古秋允又吧唧亲了两口小白,“真的太感谢你了,小白。”   如果不是小白的话,他已经死在那场医闹里了。   现在能活着,还能有机会给家里人传递信息,他已经很满足了。   安安心心在这个世界发展医疗,只要在有生之年完成任务,他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小白任由古秋允揉搓,心里其实也替宿主高兴的。   抓紧时间攒积分吧。   偷偷乐了一阵,古秋允就去找温弘一了。   “温叔,今天我去城里跟之前那几位老大夫聊过了,从明天开始,他们轮流来医院坐诊一日,顺便学一学我们的检查项目等等。”   温弘一眼前一亮,“这样也好。”   寻常一家医馆,能有一两个坐堂大夫也足够了。   但是公子的医院不同,有的病患需要做检查。   整个做一个检查,拿到报告,可能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而目前能操作这些检查设备的,也只有公子一人。   如此一来,就比较耽误时间了。   如果有其他大夫来坐诊,那么其他大夫就可以跟他一样,正常看诊。   如果有需要检查的项目,公子带患者去做检查,在等待结果的期间,他们还能再看几个基础病患。   古秋允心里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反正在他这里开药,检查,病患得到了有效治疗,他都能得到积分。   “对了,心肺复苏培训的事儿,我已经跟王府世子聊过了,过几天他们应该就会把人送来了,人多,我一个人可能教不过来,所以这几天我要先对你们进行培训。”   先把医院的人都教会,到时候给别人培训的时候,他们还能在旁边当个助手。   温弘一其实也早就好奇那一套心肺复苏了。   “对了,公子,这些药材需要补充了。”他递上自己记录的清单。   古秋允收下,“会有人准时送来的。”   仔细看了一下,基本上都是调理、保养、补品这一类的药材。   当下,来医院看病的患者,绝大多数的患者都选择吃药片药丸。   反正都能治病,图的就是一个方便。   就像于大夫说的那样,普通人不懂医理药理,再他们眼里,不管是什么药,能把病治好就行。   偶尔也有一些情况,不管是古秋允还是温弘一,都还是会建议患者使用传统的治疗方式。   喝草药汤,要熬煮,还苦,看起来确实是比较麻烦。   但草药汤也有他的优势。   比如患者自述最近睡不好觉,多梦,惊醒,日日失眠。   现代医学,在排除病理情况下,一般会给病人开安眠药,一颗直接睡到大天亮。   但是安眠药是有副作用的,还有一定的依赖性,如果一直靠安眠药入睡,久而久之,不吃药就更难入睡了。   保守一些的,就开一些能改善睡眠的中成药,比如脑心舒口服液之类的。   传统医学,就能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斟酌开药,慢慢调理患者的睡眠。   可能喝一天两天的,效果没有那么明显,再多喝几天,就能感受到效果了,还没有副作用。   古秋允一直都认为,不管是传统医学,还是现代医学,哪一种治疗方式更适合患者,那就选择哪一种。   除了温弘一列出的药材清单,古秋允又添加了一些别的药材和药品。   到时候统一送过来就行。   下午,张清来拿了报告,跟古秋允的判断没有差异。   “古大夫,今天早上起来尿尿就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药也是对症的,我再给你开三四天的药,吃完就应该差不多了。”   “好,多谢古大夫。”张清欲言又止的。   古秋允抬眸:“怎么了?还有事?上回才跟你说过不能讳疾忌医了。”   “不不不。”张清压低了嗓子:“听说古大夫还能治疗女子病?”   “是啊。”古秋允大大方方说:“女子与男子没什么不同,只是生殖器官的差异,男女都能治。”   张清下定决心一般:“古大夫,就是我姐姐,成婚已经三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孩子,能治吗?”   属实是他姐姐太过于焦急,明明他姐夫那边都说不着急,孩子这事儿,可能缘分还没到。   但是也难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成婚三年都没孩子,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大问题了。   姐姐也看了不少的大夫,吃了不少调理身体的药,但是到现在还是没能怀上。   古秋允如实说道:“生孩子的问题,要检查的不是女方一个人,男子也需要检查。”   “什么意思?”张清虽然也准备要议亲了,但是对于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古秋允又不得不解释:“男女结合生孩子,就好比在土地上播种,如果土壤没有问题,那依旧生不出孩子的话,就要考虑是不是种子出问题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生男生女,也是由男人决定的,就像我举的例子,播种的时候,种下去的是白萝卜种子,你不能盼望土地长出红萝卜吧?”   染色体,基因,给古代人讲解生物学,那就太复杂了。   张清恍恍惚惚,“那都能检查?”   “自然是可以的。”古秋允补充:“我只能检查土地是否健康,种子的质量好坏,不能强行改变种子,如果是想来找我要什么生子秘方,那我没有这个本事。”   张清缓了口气,时至今日,他依旧为古大夫的医术而感到震撼。   “那我改日让姐姐和姐夫过来看看。”   “好。”古秋允又好奇地问了一嘴,“你姐姐姐夫不是近亲结婚吧?表兄妹之类的?”   “不是不是。”张清已经被王越私底下科普过了。   表亲结婚,要不得。   他还跟爹娘都说过了,议亲的时候,一定要排除有血缘关系的。   “那行,你让他们抽空来做个检查吧。”   如果不是天生的不孕不育,多半都有得治。   于霜音这边,住了三天的院,康复效果十分不错,最后做了一次彩超检查,确认了无残留或增生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   “这些药,你还得拿回去吃七日。”   “师父。”于霜音的眼眶有些酸涩,困扰了她那么久的问题,在师父这里,几天时间就解决了。   她忍住了眼泪:“师父,我会尽快解决好我的私事,早日过来拜师。”   “好。”古秋允也感慨这么一位勇敢的古代姑娘,“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听于大夫说,他这徒弟的丈夫有功名在身。   虽然只是个秀才,那也是功名。   于家虽然富裕,行医治病,在北凉城颇有美名,但实际上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来算,也只是商户。   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真要闹起来,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至于古秋允自己,也是个开医院的,好在他还有几分人脉关系嘛。   大不了他去找晏玉泽说一说,要论以权压人,北凉城也没人比得过晏玉泽了。   他想,晏玉泽和她妻子都应该还是很乐意帮他这个忙的。   “多谢师父。”于霜音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   “擦擦眼泪。”古秋允说:“我还等着你过来拜师呢,日后医院里有女科患者,也避免我那么尴尬了。”   患者会尴尬,他这个做医生的也会啊,主要还是时代的问题。   还没正式收徒,但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了,为主子感到高兴,又收了一位优秀的徒弟。   也为于姑娘感到高兴。   他们私底下也聊过一些,特别是李大花和赵凤娘,以及何翠花她们这三个过来人了。   知道于姑娘是得了什么病,做了什么手术。   想想都觉得于姑娘不容易。   再一想到她们的曾经……   恐怕情况比于姑娘更糟糕。   人家于姑娘好歹有爹娘的理解和支持。   如果换成是她们,她们的亲爹亲娘都未必会同意。   有时候,健康的活着,难道不比那所谓的清白更重要吗?   更何况,这哪里就跟清白扯上关系了?   只是正常的医护关系,以及正常的治病救人。   她们没有去撩扯汉子,没有跟男人不清不楚,就只是想健康的活下去而已。   那些男人流连烟花柳巷的,怎么不见有人说他们失了清白呢?   他们跟古大夫学了一个词儿——双标狗!!!   至于让男大夫看女子病,尴尬是在所难免了。   现在古大夫收来了女徒弟,以后看女子病就方便许多了。   目前,医院的住院病患都已经出院了。   钱成不算,钱成的小腿也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也准备搬到宿舍去住了。   之后就继续做常规的康复训练即可。   目前已经能脱离轮椅,使用拐杖慢慢走路了。   如此,古秋允的教学也提上了日程。   心肺复苏。   医院晚上关门之后,吃了晚饭,在医院大厅集合。   古秋允让小白给他兑换了足够的心肺复苏模拟人。   男女款式的都有,是跟着药材一起送过来的。   温弘一只看了一眼,聪明的没有多问,他才把清单给了公子没几天,药材就这么快送过来了。   不讲不讲。   古秋允有时候看着温弘一这小老头的表情,都有些乐呵。   明明脑子里全是疑问,硬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这样也好。   “今天,我们来学习心肺复苏,相信大家可能听说过我救回来一个心跳都没有的妇人的事儿了,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正确操作心肺复苏。”   在现代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只见到过以男性身体为基础的模拟人。   可实际施救的时候,就不能不分男女了。   特别是女性,生理结构特殊,乳.房的发育,随着年纪的增长,生育哺乳,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下垂,又或者是别的情况。   这个时候再采取大众常用的两乳连线的中点作为按压部位的话,就有些不够准确了。   模拟人拿出来,都是穿着衣裳的,大家通过体型判断也知道是分了男性和女性。   每人分了两个。   “这假人还挺重的。”温宿抱着两个假人,已经在开始研究了。   古秋允讲解了一下:“这假人是有模拟生命体征功能的,除了心肺复苏,以后也有别的学习场景需要用到,大家练习完之后,记得妥善保存。”   普通的模拟人是没有模拟生命体征这个功能的,也没有实时反馈的系统效果。   这次为了教学,古秋允专门兑换的这种功能比较全面的。   古秋允再次拿出了投影仪,“大家先把模拟人放好,注意看视频里的操作。”   先让他们对心肺复苏有一个直观的理解,再慢慢拆分动作细节。   画面中,也是教学场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性站在最前方。   “发现患者倒地。”   女老师一个大鹏展翅,评估周围环境安全,然后扑通一声跪地,焦急地拍打着假人的肩膀。   “女士,女士,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患者无反应,这时候要大声呼救,并且判断患者的脉搏呼吸,判断的方法……”   观察患者胸廓有无起伏判断呼吸,默数1001、1002……1007。   确认患者无意识。   紧接着,又是刷的一声,拉开患者的衣服拉链,露出胸膛。   视频中是女性患者,女老师也讲解了如何判断按压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胸外按压,每次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每分钟按压频率100到120次。   每按三十次为一组,接下来就是要开放气道,对患者进行人工呼吸了。   做人工呼吸的时候,现场稍微又些骚动,古秋允观察了一下。   古代人嘛,能理解。   嘴对嘴的救人方式,对他们来说,确实是超前了一些,好在他们通过视频中的讲解,也知道原理。   是在给患者渡气,帮助患者恢复呼吸。   ……   一整个教学片段看完,现场鸦雀无声。   温宿弱弱开口,“师父,每次做心肺复苏之前,我们都要先做一个大鹏展翅吗?”   古秋允:“……” ────────────────── 第40章 培训:想编撰急救手册 ──────────────────   古秋允都被这个大鹏展翅给无语笑了。   好吧,确实是有点儿像大鹏展翅。   他上大学的时候还小,大鹏展翅也不怎么尴尬……   好吧,想想细节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儿。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温宿:“上次我救人的时候,你也在旁边,这个……大鹏展翅,也能将围观的人隔开,方便我们观察周边的环境等等。”   “哦。”温宿眼中带着一丝怀疑,但是不敢质疑师父。   接下来又是以男性模特为主的教学视频。   步骤都差不多,只是寻找按压点位的时候,略微有些差异。   “好了,视频你们已经看完了,有问题想问吗?”   白微站了出来,“公子,若是男子遇到的是女患者,如此按压胸口,嘴对嘴渡气,是否……”不太妥当?   白微是杨二丫挑选的三个姑娘之一,她家里人要返乡,盘缠不够,她就被放弃了,卖到了牙行。   之前公子赐名,她就想过了,以后的人生是她自己的。   她不光改了名,姓也改了。   以后就叫白微。   白微问的问题,其实是他们所有人都想问的。   时下,陌生男女之间若是有了肢体接触,本来就不好解释,如果还是这种触碰了胸口,嘴对嘴的接触,那更是难以善了。   如果是女医者对男患者,兴许还好一些,男医者对女患者,就比较麻烦了。   常规的解决方案就是让两人成婚,也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   如果像古秋允之前救人那次,年纪差距大,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古秋允知道,这是时代的潜规则。   他叹了口气:“在我们医护人员面前,患者不分男女,若是真遇到了,医护人员的第一职责就是救人性命。”   赵凤娘试探开口:“画面里,还要解开患者的衣裳,如果在人多的地方,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温宿:“上次师父给那位老夫人施救,也没有解开衣裳,只是稍微松散了一些,应该也不是必须的吧?”   古秋允摇头,“不,其实是必须的。”   他那次没有完全解开老夫人的衣裳,一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心外科大夫,对人体胸腔的结构十分熟悉。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该按在什么位置。   二是因为那位老夫人的衣裳并不是容易打滑的面料。   胸外按压,需要精准的位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果按压中途,衣裳导致打滑,按错的位置,那就容易出问题了。   再则,露出胸廓,才能有效观察胸廓是否完全回弹,回弹是否对称等等。   所以解开衣衫,是有必要的,特别是对新手而言。   如果实在担心尴尬问题,那就只露出需要按压的部分,其余部位用一层布料遮盖住,不影响观察即可。   钱成纠结开口,“师父,如果我在外头,遇到了这样的急救情况,救了一位年轻女子,她被我救活了,可万一人家醒来接受不了,那该如何?万一她的家人强迫我娶她,又该如何?”   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了。   当下其实是无解的。   又要按压胸口,又要给人渡气,还要解开人家的衣衫。   古秋允沉默了好一阵,“此事,晏世子已经答应我,要将心肺复苏广泛传播教学了,所有人都能学,以后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想必情况会好很多。”   其实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性命更重要的,都知道那是为了救人了,大家的接受能力应该会高一些。   真到那时候,躺在地上的人就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了,还分什么男女?   再则,大家都学会了之后,在人多的情况下,女子对女子施救,男子对男子施救,情况不就妥当许多了吗?   真要是特殊情况,周边没人,那也不必在乎那些所谓的人言可畏了。   先救命再说。   不过,就事论事的话,除了他们医护人员,普通人里面,一百个人学了,也不一定会有一个人用得到这一项技能。   总归,先让大家学会,真遇到了,也能让患者有一线生机。   这才是他这次的教学目的。   后续的麻烦,那就等后续发生再说吧。   古秋允大致给大家解释了一番。   确实有道理,那就接着学。   拆分步骤。   古秋允亲自示范,每一个动作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专业。   “对,往下压,手臂要垂直,用身体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往下压,不要怕压坏,力度轻了,胸外按压就达不到效果。”   他想了想,又道:“大家可以摸摸自己的肋骨,稍微用力一点往里压,应该可以感受到肋骨传达在手上的弹性。”   众人都试了试,确实是如此。   古秋允这才继续开始:“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差不多就是一寸半到一寸八分的深度。”   找对位置,动作规范,其实很难把病患的肋骨压骨折。   模拟假人上有实时反馈系统。   按压深度正确,会亮起绿灯,过浅时黄灯,过深就是红灯了。   众人跪在地上,   “记住,每分钟要按压100到120次。”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除了温宿和杨二丫他们,其余人还看不懂分钟数。   他又换了个说法:“大概就是我们正常一呼一吸的时间,要按压七到八次,那就差不多了。”   一分钟,大概是12到15息。按照每分钟按压100到120次,换算下来,七到八次按压,正好合适。   “大家先熟悉熟悉,试试手感,注意自己的动作规范。”   按假人,大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感觉还挺有趣。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大家就感觉有些吃力了。   亏得是刚吃了饭,有的是力气。   就连向来温和的温御都稍停了片刻才继续。   嗯,他是大病初愈的病号,能理解。   古秋允看着也乐呵,依次检查每个人都合格之后,他才叫停。   “接下来,我们学习人工呼吸。”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这还是个体力活啊。   古秋允示范了一遍,然后从头讲起。   “这里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问题,检查患者的口鼻中是否有异物,如果有,一定要先清理出来。”   动作要领:侧、看、掏、转。   侧头,将患者的头偏向一侧,目视观察,如果有异物就用手指抠出来。   这里又要注意了,手指从一侧口角,贴着颊黏膜向对侧角横扫。   像个钩子一样,把异物抠出来,不是直接把手指头戳进去,这样很危险,容易把异物戳到更深处。   如果是血水、痰液、呕吐物,就可以用布料包裹手指,进行一个辅助,布料能吸走一部分液体,也增加了摩擦力,能把异物带出来。   再有一个问题,如果异物比较深,在没有负压吸引器的情况下,那就只能用嘴吸出来。   众人的面目逐渐扭曲,脑补能力强的,都感觉要吐了。   温御和温弘一都挂上了痛苦面具。   古秋允笑了一下,“我们做医护工作的,日常要爱干净、讲卫生,但是在救治病患的时候,就不能怕脏,不能怕恶心。”   众人肃然起敬。   古秋允又道:“不过常规情况下,我其实不建议你们用嘴吸,紧急救治,我们无法判断当下的患者是否有传染性疾病,我们在救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异物的处理,还要注意假牙的问题。   如果是固定的假牙,那没问题,如果是活动假牙,也得取出来。   一众人听得聚精会神的。   教学继续。   下一步,开放气道,标准动作仰头抬颏。   一手压住模拟人的前额,用力向后推,另一手托起下颌骨,将下巴抬起来。   “这个动作是为了让气道畅通,渡气的时候也能更顺畅,要是气道不通,吹进去的气就到肚子里去了。”   大家跟着古秋允的步骤完成。   挺不错。   接下来就是操作重点了。   “记住了,胸外按压30次,就得做两次人工呼吸,你们做的时候,得要计数。”   渡气的时候也是一个关键,可以使用布料阻隔一下患者的嘴唇。   “正确动作是用你的嘴,包住患者的嘴,不是直接亲上去。”   “吹气的时候,也不用猛吸一口,就正常吸气,匀速吹过去,不要猛吹气。”   这个时候就需要观察胸廓的起伏了。   “如果是肚子鼓起来了,那么抱歉,要挨打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温宿面前的假人肚皮鼓了起来。   没忍住,一个暴栗磕过去。   温宿憨笑挠头:“我就是试试看假人的肚皮能不能鼓起来。”   “上课的时候要专心。”   两次吹气,必须要在十秒钟内完成,接着又是一组循环。   反复教了多次,大家也算是掌握了要领,基本合格了。   还需要多练习练习。   只不过今天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一个是心里紧张,有压力,体力透支严重。   古秋允决定先放过他们。   “心肺复苏,确实算得上体力活了,如果施救的时候有同伴在旁边,可以交替着来,好了,下课,明天接着练习,不懂的就来问我,我三天后检查。”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古秋允也憋着坏,“检查不合格的,罚他洗全医院的厕所七天。”   顿了顿,他又乐呵着补充,“哦,对了,最开始的大鹏展翅不合格的话也要扣分。”   众人:“……”   玩笑话说完了,古秋允也正色了起来。   “我们今天学这个,是为了教给百姓,让他们在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还有一次活命的机会,再过几日,晏世子派的人就过来了,他们人数应该不少,到时候还需要你们辅助我教学。”   “是,师父/公子。”众人异口同声。   “好了,回去洗漱歇息吧。”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回了房间,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演示了这么多回,他其实也累呢。   “辛苦宿主了。”小白蹭过来贴贴。   “辛苦倒是不算什么,只盼他们能好好学。”   眨眼三天时间过去。   古秋允没等来小厮带他老母亲来看病,没等来张清带姐姐姐夫过来查不孕不育,也没等来于霜音过来拜师。   倒是也不着急。   他正好有事情要忙,这几天老大夫们已经开始轮班了。   论传统医术,各位大夫的本事都没话说,偶尔才会遇到拿不准的情况,然后问过他之后,才会给病患开检查单。   每一个大夫,古秋允都交代过了,不要给病人开过度的检查。   比如ct,x光,都是有辐射的,对身体有害。   过度的检查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经济负担。   老大夫们的医德也是在线的。   同时,他们也逐步学了一些现代药品的使用,切身体会过现代药品的疗效。   从前可能要吃十天半个月汤药的病症,在古大夫这里,拿几小包配好的药片,可能三五日就痊愈了。   还有几个大夫有心想跟古秋允合作,想把药拿回自己的医馆,方便以后求医的病患。   古秋允暂时没有答应,一来是大家目前对现代药品的运用不算熟练。   许多药的药性都是相斥的,如果不小心同时开给病患,情况严重的话,是会出人命的。   还有许多药,也是有一定的服用禁忌的。   乱开药,不妥当。   古秋允准备再琢磨琢磨,找一个万全的办法。   能让百姓用上现代药品的同时,也不能去挤压传统药材生意的生存空间,这不是他的本意。   不急,先把当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吃过晚饭,先考核。   “每个人依次上来展示。”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本就不算复杂的救援方式,大家总体完成度还是不错。   高端的模拟人,每一步动作都有系统反馈。   一看就知道是否合格了。   只不过……   “小九,你再做一遍。”   温御:“……”   他无奈,上前就是一个不够标准的大鹏展翅,然后不那么诚恳地呼唤和拍肩。   古秋允啧了一声,贵公子果然有偶像包袱。   诚然,后续的步骤,小九其实是完成得最好的一个。   动作十分标准,能打满分了。   只有前面的大鹏展翅和焦急呼唤病患拍打病患肩膀这个部分,他是完全放不开啊。   大概是贵公子有自己的坚持吧?   那就没办法了。   古秋允带着几分揶揄:“时卿啊,接下来这几天,医院的厕所就交给你打扫了,你没意见吧?”   以温宿和温弘一为首的众人,都憋着笑呢。   小九公子虽然跟他们一样穿了一身普通的衣裳,但不论谁来看,都会觉得小九公子似乎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   温御无奈,“打扫厕所,我没意见,只是我觉得,前面这个步骤,未必一定要做,判断病患的实际情况,还有很多手段。”   大鹏展翅,对他来说,还是略微抽象了一点。   古秋允却道:“这一套方案,是适合所有人学习的,你懂医理,当然知道如何判断病患是否还有意识,如何判断患者是否需要进行心肺复苏,但是普通人不行。”   普通人不懂医理药理,那就给他们设置一套标准的模板,照着模板去做,总是不会出错的。   温御愣了一下,瞬间醍醐灌顶,“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会改正。”   古秋允也不是为难他,“明白就好,去忙吧,接下来的练习也不能懈怠,给其他人上课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嗯,他其实也不太想大鹏展翅。   现在整个医院的人都学会了,到时候他做个辅助就行。   晏玉泽派人来的这日,他自己也跟着过来了,还带着他父王。   根据古秋允的要求,有男有女,年龄段从十一二岁到五六十岁都选了。   还有一些听到风声,自发过来学习的百姓。   张清那帮孩子也都来了。   当然了,也有些只是单纯来凑热闹的,他们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手段能把心跳呼吸都没有的死人给救回来。   理论知识一讲,哦,不是所有死人都能救回来了。   人多,就没办法一人分一个模拟假人了。   “三个人为一组,自行组队,练习的时候轮流着来。”   古秋允倒是可以多兑换一些模拟假人,暂时没必要。   分配好之后,大家拿到模拟假人还新奇了一阵,做得真好,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现在就轮到医院的小医生小护士们上岗了。   除了温宿,杨二丫,温御和温弘一之外,其他人还是稍微有些怯场,钱成不算,他还瘸着,拄着拐杖呢,让他在旁边讲解理论知识,观察大家的学习情况即可。   但是有温宿带头教学,其他人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正经教起来,他们也是严肃的,他们今天是代表了全科医院给百姓们上课。   不能掉链子,不能给公子和医院丢人。   有人提问,他们也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那些标准的答案,他们这些天也烂熟于心了。   古秋允在旁边观察,偶尔指点几句,都挺好的。   自家医护人员教得好;过来学习的,不论是晏玉泽安排过来的人,还是自发过来的,都学得很认真。   至于那些大家都知道的问题,在这个时候,似乎没有人再开口询问了。   什么男女有别呢?   真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是为了救人性命。   佛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就像古秋允之前设想的那样,他们都知道整个北凉城的百姓都要学习。   真的遇到危急时刻,人人都会,那就让女子给女子施救,男子给男子施救。   他们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学这么厉害的本事呢。   仔细回想一下,他们村/家族,某某人从前好像就是突然间晕厥过去,然后人就没了。   学了这个心肺复苏,明明都还有救命的机会嘛。   当然了,完全没人问,大概也跟权势相关。   他们都是被安平王府特意挑选过来的人,各行各业的都有。   务农的,读书的,织布绣花的,掌家的当家主母,做小生意的,开大酒楼的,守城的兵卒,衙门的衙役小吏……   平常,他们哪有机会跟王府扯上关系呢?   他们心里也清楚,他们学会之后,是为了去给百姓授课。   没见人家王爷和世子都单独分了一个假人在学习训练嘛。   晏玉泽和晏征二人,最开始也是为了来看大家的学习情况。   等到真上课了,他们听着也觉得有意思,而且步骤也不难,索性就找古秋允也要了个假人来试试。   救命的手段呢。   别到时候整个北凉城的百姓都会了,结果他们还不会。   第一天下课之后,晏征和晏玉泽又私下来找了古秋允。   “医院这边培训结束之后,古大夫这里的假人?”   他们上课学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心肺复苏绝对不能在健康的活人身上做。   古秋允:“王爷和淮之尽管放心便是,到时候这些假人你们都能拿走。”   系统出品的质量,没那么容易坏。   把北凉城整个培训一圈儿,再把周边城镇州府一起培训,应该都没问题。   想要把这一套心肺复苏推广到全国,假人不够了,晏玉泽自然晓得再来找他拿。   晏征开口:“古大夫此举利国利民,本王准备修书上报,古大夫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要帮他去找皇帝要赏赐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他也不图什么赏赐。   真要问起来的话,他考虑了一下。   “王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在我的医院里,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好似说了一句废话,在这家医院里,古大夫的话,那就是权威。   但是晏征和晏玉泽仔细一想,明白了古秋允的意思。   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进了这家医院,那就得按照古大夫的规矩办事儿。   哪怕是皇帝亲自来挂号看病,那也得乖乖排队,等古秋允把前面的病症看完。   当然了,急症除外。   嘶~   他们所学,所受到的教育,都与古大夫的思想截然不同。   晏玉泽在这里住了半个月的院,体会自然更多。   晏征斟酌片刻,“也罢,本王就帮你找陛下要这么一个特许。”   他亲眼见识过古秋允的医术,不是寻常大夫能比的,那些所谓的‘神医’,都不及古大夫的医术神奇。   且神秘。   古大夫的来历,他也派人去查过,处处透着奇怪,却也找不出半分端倪。   思及古秋允来到北凉城之后的所作所为,他们也信得过他。   更何况,大夫跟其他人不同。   不管是文人还是武夫,如果他有野心,有本事,就有可能会对他们刚打下来的江山造成威胁。   文人的嘴,武夫的刀,但是大夫有什么呢?听诊器和温度计吗?   大夫是不同,寻常大夫能有什么野心呢?   能做到御医,已然是走到头了。   闲云野鹤的名医,他们也不是没有听过见过。   功名利禄,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有那个心思去争权夺利,他们更想精进自己的医术。   显然,古大夫也是这样的。   得罪古大夫这样的神医,让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晏征能同意,那就代表以后应该不会出现直接下一道圣旨让他进宫做御医这样的事情了。   他拱手:“那就多谢王爷了。”   晏征摆手,“古大夫与我儿相交甚好,本王便当你是自家晚辈,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王便是。”   古秋允也顺杆儿爬,“那就多谢晏伯父了。”   晏征哈哈大笑,又道:“你这儿还有没有像这样的急救法子的?”   既然要推广,比如一次性多推广一些。   晏玉泽也跟着说:“在全国进行推广,需要花费的时间不少,如果有像上次古兄给我画的图纸,便可刊印成册,低价流入民间。”   总有人会跟着册子上学习的。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不就是急救手册吗?   “伯父,淮之,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把所有急救知识,以及普通人能够学会的医疗常识编撰出来。”   除了他们已经见识过的心肺复苏,海姆立克急救法,还有许多急救知识是值得普及的。   外伤处理,加压止血包扎。   骨折扭伤,如何制动与固定。   食物中毒,如何利用有限的条件进行催吐洗胃。   环境伤害,比如中暑,溺水,冻伤烫伤,如何紧急处理等等。   包括之前教过的入口卫生,都可以科普出去。   都是人人都能学的基础医疗知识,那就应该把他们变成常识。   古秋允心里有了章程,系统里可以直接兑换急救手册,但是还需要改编一下。   让这本手册更符合如今这个时代。   想到这里,古秋允突然顿了一下,想起了之前他就想做的一件事情。   与王越的多趾有关。   “古兄是否有什么顾虑?”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开口:“还有个问题,恐怕要颠覆你们的认知,民间恐怕会有反对之声。”   禁止近亲结婚,也是常识啊。   古秋允之前就想过,把近亲结婚的危害传播出去,但是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与话语权。   不如借着这次的急救手册,一起科普出去。   “古兄尽管说便是,这会儿也是我们自己私底下聊一聊。”   “淮之,我也就不瞒你了,自古同姓不同婚,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也是民间习俗,是大家默认的规则,关于这一点,也是为了避免近亲结婚。”   “确实是如此,只是民间同姓成婚的也不少,但是大多都会避开堂亲,据说堂亲成婚是不祥之事。”   古秋允继续道:“可是,堂兄妹与表兄妹本质上没有区别。”   一边是父族血脉,一边是母族血脉,都是近亲。   还有一些娶自己亲姨妈的,嫁给自己亲舅舅的,更是荒唐。   古秋允说,“近亲结婚,会有概率生出畸形的孩子,比普通人生出畸胎的概率大得多,关于这一点,王爷尽可派人去民间暗中走访。”   这也是所谓的不祥的来历。   晏征和晏玉泽的神情一顿,亲上加亲,也是民间习俗了。   生出畸胎……好似听的不多。   不,不是听得不多。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哪怕从前还没造反做皇族,但凡家里有生出怪胎的,那必然是秘密处理了。   哪里会让外人知晓?   在民间,这种情况更是严重,如果哪家生出怪胎,没来得及处理,被外人知晓,那么这一家人未来的日子都别想安宁了。   古秋允上升了一句:“国家想要强大,人口的数量也是重中之重,人多力量大嘛,但是我们想要的是健康的,能长大的孩子。”   一对夫妻孕育孩子,光是播种结果,就是一年的时间。   如果生出畸形胎儿,或者生出来的孩子夭折,那这一年的时间不就白费了?   再加上他们是近亲结婚的夫妻,再继续生孩子,那依旧有可能生出畸形儿。   这话说得有道理。   人多力量大,通俗易懂。   当今陛下,正是在操心国家人口的问题。   前朝的暴虐无道,使得百姓民不聊生,再加上天灾频发,民间更是饿殍遍野。   也正是如此,才有了他们晏家揭竿起义。   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起义之后,天灾倒是停了。   民间自有说法,说他们晏家才是天命所归,愿意归顺他们的人也就更多了。   但是,打仗也是会死人的。   一场战役下来,或许就是数万人的性命留在了那里。   战场上的兵卒,被战争波及的百姓。   流离失所,在逃难路上饿死冻死的百姓也不计其数。   死人太多,引起的疫病,又让数万人数十万人没了性命。   尸山血海,是许多人的噩梦。   想要国家长治久安,得要有粮食,百姓能吃饱饭,那么地就得有人种,人口就是基石。   这个基石,想要打牢固,就不能少了那些能健康长大的孩子。   晏征面容严肃:“古大夫尽管编撰书册,此事本王会去办的。”   古秋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多谢晏伯父了。”   晏征看着古秋允,心底也生出几分复杂。   谁说大夫都只会看病了?   面前不就有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大夫吗?   “最近的培训,也辛苦古大夫了。”   “不妨事。”   这一场培训,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   晏征他们派来的人,分了批次,逐一考核通过之后才让他们离开。   再有就是那些自发过来学习的百姓。   只要来,古秋允都让他们好好学,温宿他们也都耐心教。   直到那批特意挑选出来的人毕业了,他们在王府的安排下去民间传播教学,如此,医院这边的人才逐渐减少了。   温宿揉着胳膊,“师父,我感觉我最近胳膊上都长肌肉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就歇两日吧。”   这些天也多亏了城里的大夫过来轮班,要不然医院都忙不过来。   过来学心肺复苏的百姓不少,但也有正常要看病的患者嘛。   温宿瘫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被温弘一轻踹了两脚。   “爷爷。”温宿委屈得很,“这又没外人。”   温弘一不惯着他,“你小九叔这些天不也跟着你们一起给百姓培训,他怎么不像你这样坐没坐相?”   众人看过去,确实,这小九公子辛苦了这么多天,从来不喊累,这会儿看着还是那位端方雅正的公子哥儿。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每天教学结束,全都腰酸背疼的,也就是温宿是主子嫡传的弟子,才敢无所顾忌地瘫在那儿。   其实他们也想啊,就是觉得在主子面前这样不太好。   可是小九公子就更不同了,他脸上都看不出疲态。   古秋允认可点头,“小九值得表扬,之后如果再有类似的科普教育,就由你打头阵了。”   温御:“……”   他好像新学了一个词儿,叫捧杀。   古秋允乐不可支,“行了,好好休息两天吧,这两天除了日常工作,其余的就不要管了。”   医院还是要正常开诊的。   古秋允说:“这几天的一日三餐,叫个跑腿的去城里买回来就行。”   也省得李大花他们操劳了。   至于这个徒弟和学生的学习任务,最近也适当减量。   休息几天再说。   “师父。”温宿突然想起个事儿:“我师妹呢?”   他指的是于霜音。   古秋允说要收徒,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杨二丫和钱成都已经改口叫师父了。   之前古秋允说了等于霜音来了一起拜师。   前段时间忙,事情多,这事儿没提上日程。   现在闲下来了,温宿也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师妹一直没报到呢。   古秋允知道于霜音那边的情况,“你急什么?这两天就差不多来了,霜音有孩子,来上课之前,总要先把家里安顿好。”   至于夫家那边,刚开始确实是发生了一些烦心事儿。   于百草私下同他说过。   自打于霜音出院那日,他们就直接带着和离书去找了胡良。   和离,一别两宽。   也是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可那胡良是个崽种,不同意和离,说于霜音治病,让其他男人看了身子,只愿意给休书。   那他们于家哪里会同意收下休书?   他们本就无错,一旦收了休书,那就是变相性承认是他们的错,承认了治病是错误。   掰扯了几日,于霜音也是个强硬的。   休妻?   那她也可以休夫。   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女子不能休夫,从前没人这么干,那她就是要去做这个第一人。   这事儿,还闹到衙门去了。   也麻烦。   那胡良有秀才功名,名次还不算差,府衙那边自然偏心。   结果还是苏怀柔听闻了这个消息,给府衙那边施压了。 ────────────────── 第41章 声援:不能让她们失望 ──────────────────   苏怀柔也没做什么,更没有干涉府衙的正常政务。   她只是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城里的官太太富太太们。   席间,她也只是像说玩笑话那般,说起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儿。   据说是一位秀才的娘子病了,还是因为给他生孩子落下的病根儿,结果那秀才迂腐不化,不肯让男大夫给妻子诊病,听说那娘子都快失血而亡了。   啧啧啧,这不是罔顾妻子的性命吗?   还听说那位秀才娘子被娘家人带走,找城外古大夫把病治好了,那秀才公居然就要休妻。   说她去找男大夫治女子病,失了贞洁。   夫家不管,娘家人心疼,病治好了,夫家还嫌弃上了?   这是什么道理?   苏怀柔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语气里的嫌弃都要拉满了,字里行间都是在表达看不上那位秀才公的行为。   现场的也都是女子,她们能被世子夫人邀请,最起码也算是家境富裕,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左边坐的夫人,家里的丈夫纳了十几房小妾。   右边坐的夫人嫁过去才知道,府中的庶长子都三岁了。   还有一位夫人,守了半辈子活寡。   她旁边坐的另一位夫人呢,夫家还不错,娘家那边迂腐不化。   ……   她们是女子,更是能理解女子在这世间行走的不易。   那位秀才娘子,都快病死了,秀才还拉扯着礼义廉耻的大旗,不让妻子去看病。   想到这些,她们心中也是一片悲凉。   若是换成她们,她们会有于姑娘那样的勇气去反抗吗?   这时候,苏怀柔又开口了。   “听说那位秀才娘子从前就是北凉城很出名的女大夫呢,不是药婆,是女大夫,治女子病很有一手,结果她成婚之后,丈夫就不让她再出去给人诊病了,哎。”   这么一说,各位夫人们心里又是一番不同的想法。   在座的,基本都是已婚的女子,一年到头,或许总会有那么几日不爽利,或是本身就有痛经等病症的。   家里有府医的,常规问题还能稍微调理调理。   但是关于女子的那些病症,她们对着男大夫也不怎么好意思开口。   找药婆看看吧,开的药也未必对症。   有一位女大夫,还是专治女子病的女大夫,对她们这些人来说更是意义非比寻常。   其中,也有人慢慢品出了世子妃的意思。   明显是要给那位女大夫撑腰了。   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想,这样也好。   这位女大夫的遭遇,何尝不是千万女子境遇的缩影呢。   要再说自私一些,有一位医术好的女大夫,以后方便的也是她们这些女子嘛。   如此这般,城里这场休夫的热闹,就在赏花宴的第二日彻底落下了帷幕。   胡良拿到休书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可他不收还不行。   这封休书,是府台大人亲自下的令,批判他胡良罔顾妻子性命,非良配,判令同意于霜音休夫。   二人的孩子,蓉儿还小,也被判给了于霜音。   这下,胡良成了整个北凉城的笑柄。   人家于姑娘本想给彼此留一份体面,和离就好,从此一别两宽。   结果这胡良是存心想要害死于姑娘,好好和离不行,非要休了人家。   人家于姑娘只是想治好病,活下去,能有什么错?   如果于姑娘真收下了,那就承认去看病是错的,以后于家其他的姑娘还如何找夫家?   是府台大人亲自下令批判他不是良配,以后想再娶,恐怕都难了。   尽管还有些思想迂腐的人站在了胡良的那边,他们也认为,女人得了女子病,如何能去找男大夫看病?   还有些更恶臭的,在背地里说那些得女子病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不检点,不知道在哪儿染上的病。   在他们眼里,女子就该三从四德,三贞九烈,哪怕真的就病死了,那也是贞洁烈妇,族人和子孙后代都会记得她。   不少北凉城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言论,都给气笑了。   人都没了,让子孙后代记得,那有个屁用?   这个时候,各行各业的女子们都团结起来了,纷纷声援于姑娘。   于霜音知道此事之后,同样感动。   在爹娘的支持下,在成功休夫之后,她就在百草堂开了三天的义诊。   专门看女子病。   起初,姑娘妇人们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像从前一样,偷偷从后门进去看病。   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吃五谷杂粮,那就是会生病的。   要看病就光明正大地去看。   于霜音也在这个时候对姑娘们说明了情况,她即将去全科医院跟着古大夫学医。   她是一边学医,一边坐诊。   常规简单一些的女子病,她已经有了一些心得,现在是要往更深的医学领域进发了。   有不少女子不太理解,于霜音还拿出了自己当初做的检查报告。   用自己的病例说明了实际情况。   姑娘妇人们大为震撼,心底却生出了一份激动。   谁不怕生病呢?   有这么神奇的检查手段和治疗手段,说不准她们也会多一条活路。   还有的妇人见过于霜音手里的检查报告,是家人/族人/同村人去古大夫的医院做过检查。   那时候她们还以为只能给男子检查呢。   说实话,要她们现在去医院撩开肚皮做检查,她们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恐怕不是到万不得已,她们心里都不太能过得去那道坎。   但如果大夫换成了女子呢?   以后由于姑娘给她们做检查,给她们治病,她们也能更自在一些嘛。   就在诸位姑娘妇人们的期待中,于霜音带着爹娘和拜师礼,回到了全科医院。   于百草和陈英娘都知道,古大夫除了要收下他们闺女,同时还要再收两个弟子。   这两个弟子学的学科不同,他们也都是被古大夫买回来的,通过了考验,才有机会拜师。   考虑到三人是同时拜师,他们也没有准备太昂贵的拜师礼,以免霜音的师姐师兄们尴尬。   都是同门师兄妹,以后还要相处多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就产生了隔阂。   就跟着大众规则来,准备的拜师礼也是常见的。   一家三口过来的时候,李大花和赵凤娘钱顺夫妻二人,看见他们准备的拜师礼,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担心自己的女儿/儿子被比下去,差距太大。   倒是不担心古大夫会因为拜师礼的轻重而区别对待。   总归是顾着子女的那一份自尊心吧。   他们卖身为奴,身上有一笔当初的卖身钱,剩下的也就是公子给的月钱,再怎么都比不上于大夫的家底儿。   于姑娘能这么做,他们记着这份善意。   古秋允也是暗自点头。   收拜师礼,对他而言,也就是走个过场,像这样平常一些的拜师礼,正好合适。   由温宿这个大师兄带头。   “师父,请喝茶。”   古秋允接过,浅尝一口,“以后你是大师兄,要带好师弟师妹,好好学习。”   “是,师父。”温宿之前还想着,有了师弟师妹,他面对师父的压力可能会小一点儿。   但是突然发现压力更大了,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他是大师兄,理应以身作则的。   古秋允送上定制好的玉佩。   玉佩前几天就送来了,看着还是单薄了一些,他考虑之后,找小白兑换了几只怀表,也算是他们现在的必需品了。   小白大大方方的,计时工具,勉强也跟医疗沾边,能换。   反正只要是系统里有的,宿主想兑换就换呗。   在现代,医生护士能看时间的设备器械太多了,手机,时钟,手表。   哪怕是自己没带,路人甲乙丙丁帮忙计个时也没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准确的计时工具,偶尔确实不方便。   特别是紧急抢救的时候,那必须争分夺秒的。   目前,也只有医院建设时,在诊室和手术室挂了时钟,古秋允就琢磨给他们备上一块怀表,也能方便一些。   “这块玉佩以后就是我们师门的信物了,怀表是用来看时间的。”   温宿看了一眼,十分惊喜,“缩小版的时钟?”   古秋允颔首,“手术的时候,不能带进去,平常就放白大褂兜里就行,方便你们随时看时间。”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兑换手表,更方便携带,除了手术不能带进去,主要是他们还需要给患者换药包扎等,手表的表带又特别容易藏匿细菌。   总不能取了戴,戴了又取,还不如直接用怀表,放兜里就行。   想看时间随时都能拿出来。   他看着大家,“送你们怀表,也是想让你们医护与时间的意义。”   急救的时候,那就是在跟死神赛跑。   “多谢师父。”温宿高兴得不行,嘿,这玲珑球也好漂亮。   古秋允看着这傻小子,也是乐呵,“行了,起来吧。”   杨二丫也跪了下来,磕头敬茶,“师父,请喝茶。”   古秋允喝了,“二丫,你学的是护理,虽然护理不像外科大夫一样需要去给患者诊病治病,但是患者的护理同样重要,是医生的必备帮手。”   “徒儿明白。”杨二丫心潮澎湃又感动。   古秋允送上玲珑球和怀表,“如果不介意的话,师父给你改个名字?”   二丫,算不得正经名字。   寻常他们给病人看诊,也需要记录病人的名字,方便整理记录病案本。   就光是某二丫,某二牛这样的名字就看到过数十次了。   古秋允又不得不记录患者的大概住址或村落,方便更准确地登记。   杨二丫顿时又给古秋允磕了头:“求师父赐名。”   其实古秋允也不擅长起名。   之前给大家一起取名的时候,就选了些名称好听的中药名就给大家安上了。   叫起来倒是方便。   但看起来多少是有些敷衍的感觉。   “你姓杨,就叫杨柳吧,柳树不择土壤,随手插下一根柳枝,它就能生根发芽,假以时日就能长成能抵挡风雨的大树,这是落地生根的顽强。”   杨柳眼眶酸涩。   古秋允又说:“世人只见枝条柔软,随风摆动,但这个世间最坚韧的,便是能屈能伸之物,狂风来临之时,松柏刚直,却容易被拦腰折断,柳枝随风而动,待风过之后,它依旧挺立。”   “多谢师父赐名。”杨柳可太喜欢她的新名字了。   其他人看着,心中也为二丫感到高兴。   二丫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成长为如今的模样,不就像柳树落地生根的模样吗?   李大花也同样为女儿感到高兴,她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但是她这把年纪了,也不在乎这些了。   女儿还年轻呢。   其实也不是他们故意给女儿取这么随意的名字,实在是他们自己也没文化,村里人又信奉贱名好养活。   画面太过于温情。   温宿在旁边插科打诨:“杨柳师妹,快起来吧,你师弟师妹都还等着给师父磕头敬茶呢。”   杨柳破涕为笑,起身认真拜了温宿:“多谢师兄。”   她起初不识字,还是温宿师兄亲自教的呢。   原本师兄的学业任务就重,还要抽时间教她识字写字,这份恩情,她也牢记于心。   “师兄妹之间嘛,不用这么客气。”温宿早就看出师父想要收二丫为徒了。   接下来是钱成。   按照顺序来的。   钱成的腿还没彻底康复,坚持磕头敬茶,在爹娘的搀扶下,给师父磕了头,敬了茶。   “钱成,你是麻醉师,听起来好像并不算复杂,但是麻醉在手术中的重要性,想必也不需要我再亲自说一回了。”   “是,师父,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学习,成为师父和师兄最得力的助手。”   麻醉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用量过多,可能伤及患者的性命,用量过少,又可能达不到麻醉的效果。   而准确用量,有标准,却也没有完全的标准。   常规情况下,按照患者的身高体重配备麻药,一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果患者麻醉耐药性高,可能手术中途就醒了,这时候也需要麻醉师。   还有的手术,需要在术中对患者进行唤醒,那麻醉师的使命就更重了。   古秋允送上玲珑球和怀表,勉励了一番。   接下来就轮到于霜音了。   古秋允前面三个徒弟,都是买回来的,于霜音不同。   可于霜音知道,他们在师父眼中,并无任何区别,师父也会一视同仁。   “师父,请受弟子三拜。”   古秋允送上玲珑球和怀表。   “霜音,以后你专精女科,但为师并不算十分擅长,暂时只能把我自己曾经所学的都教给你,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送信回乡,让我专精女科的族亲过来给你上课。”   他的大表姐就刚好是妇科医生。   于霜音眼前一亮,拜一个师父,还能收获师叔师伯的教导。   “多谢师父。”   “行了,起来吧,他们能不能来,我现在也不算十分确定。”   主要是积分还不够支撑他随心所欲地召唤亲友啊。   温宿也眼冒金光:“师父,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得到师叔叔伯的教导呢?”   杨柳和钱成也期待。   其他人也好奇。   这其实是古秋允第一次正式在他们面前提起族亲。   想来也是,古大夫必然出身隐世大族,再想到那些送来的药材设备,他的家族一定十分强大,说不准有数不尽的医生护士呢。   再说另一个猜测,古秋允是医仙下凡,那医仙下凡之前,不也有家人朋友吗?   他们以后有机会见到其他的医仙了?   一句话,把大家的期待值都拉满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走吧,去医院门口宣誓。”   他暂时没办法给大家准确的答复。   一次召唤的积分够了,但是这部分积分得用到刀刃上。   先以病患为主。   比如之前那位小厮母亲的脑瘤,他没有万全的把握,如果对方过来求医,他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去做赌注。   自然要召唤更专业的医生过来。   当然了,物尽其用嘛,也能顺便教一教他的这些徒弟。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身!”   庄严肃穆的誓言,再次响彻在这片土地上。   今日来看病的患者们也凑了个热闹,知道古大夫今天收徒,他们也不是什么急症,就先等着了。   这誓言,听得人热血沸腾的。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路人感慨,“这誓言强调了献身医学、恪守医德的伟大精神。”   古秋允理解大家的激动。   传统医学,其实也有类似的誓言,是名医孙思邈所著的大医精诚。   虽然大医精诚算不上宣誓词,却也被视为华夏古代医德的经典文献,强调医者须具备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品德。   在现代,也有不少中医专业采用大医精诚作为学医的宣誓。   除了他们东方的,西方也有希波克拉底誓言。   是由现代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提出的,核心也是要求医者将病人的健康与福祉作为首位,并保守病人的秘密。   近年来,也有一个全新版本的誓言。   “我志愿献身人类的健康事业,自觉维护医学的尊严和神圣,敬佑生命,救死扶伤,平等仁爱,尊师重道,诚实守信,恪守医德,精益求精,慎思笃行,以上誓言,源于心,践于行!”   这些誓言,时代不同,也是顺应时代而生,共同构成了医生的职业道德准则,从不同层面提醒着医者不忘初心。   古秋允之所以在这个时代用现代医学最传统的医学生誓言,也是为了让徒弟们能够更直观,更明了地认识到作为一个医者,应该有的态度和坚持。   宣誓结束,医院恢复正常运行。   病人们在导诊的带领下,有序挂号排队看病。   于霜音被古秋允单独带去了一间诊室。   门口挂着牌子:“女科专用诊室,男士勿入。”   他还给于霜音配了一个小护士。   白微,逃难路上跟一位药婆学过一点基础。   她才刚入门,跟着杨柳学的,目前能做的不多,但是在于霜音给病人看诊的时候,她也能辅助一二。   比如给检查床更换一次性医用垫单,配合安抚患者的情绪等等。   “霜音,传统女科,你也有了一定的研究,基础的女科病,你也差不多能治,如果遇到拿不准的,或者需要检查的,尽管来找我。”   “多谢师父。”于霜音斗志满满。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正式的女科大夫了。   患者们从医院正门进入,跟普通病患一样挂号排队。   不需要偷偷摸摸的来。   从前,她接诊的那些女子病患,最开始的时候,是父亲介绍的。   她还记得,是一对恩爱夫妻,妻子月事之后,下.身不爽利,丈夫陪同妻子一起来看大夫。   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扭捏,说不出口,她父亲就明白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就这样提出让她来看看。   夫妻二人见她是小姑娘,起初也是不信任的,只是她爹跟患者说,她只负责检查,开药还是他亲自来。   如此,于霜音就接诊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位女子病患者。   之后的病患,只有部分是从父亲那边分过来的,剩下的基本全都是姑娘们闺中秘密宣传。   前段时间,她因为休夫的事情,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无数支持她的姑娘妇人,她必不可能让她们失望。   古秋允也是感慨,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瞧任何一位女子的韧性。   “对了,你过来学习,看诊,小蓉儿怎么办?”   “我义妹在照顾,就是之前师父见过的于新月,她同我一起长大,信得过。”   于新月的丈夫,是她亲自挑选的,出身虽然不高,却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小伙子,人品也十分正直。   跟着于家的药商奔走,脑子也机灵,如今也是一个小管事了。   于新月的丈夫要忙生意,她自己的孩子也才半岁,家中也没有长辈操持。   于霜音就跟于新月商量过了,于新月还是回到于家住着,帮忙照看孩子,也能给他们小家增添一份收入。   当然了,于霜音也给义妹派了两个伺候的丫头。   平时还有于霜音的母亲和嫂子们一起看顾着,她也能放心出来学医坐诊了。   再加上,医院离家也不算远,父亲给她安排了接送的马车,早上过来,晚上回去。   古秋允颔首,“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尽管跟师父说。”   于霜音含笑,“多谢师父,师父先去忙吧,如果遇到需要检查的病患,我过去找您。”   这是被徒弟赶出来了?   古秋允也乐呵。 ────────────────── 第42章 烫伤:简直是不可思议 ──────────────────   女科门诊,外头已经排了好几个女子了。   也是前几日于霜音义诊时遇到的患者,常规治疗的效果不好,来全科医院试试,看能不能有更对症的药品。   于霜音也需要重新给她们进行一个诊断,确定病症,才能去找师父帮忙开药或者开检查单。   有女子要检查,古秋允自然不方便留着。   古秋允离开之后,白微就开始了叫号,名字,编号,拿着自己的挂号单进入。   现在,古秋允反而是闲下来了。   坐诊的大夫不缺了,除了温弘一,每日都有一个城里的大夫过来坐诊,周济元更是每隔五天就要来坐诊两日。   寻常内科,反正是用不上古秋允了。   还是古秋允刚穿过来时给小白说的话。   他本就是外科大夫,在这个时代,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还得是外科手术。   目前古秋允就是在各个诊室转转,评估一下病症需要开的检查项目,他带着病人去检查,再审核一下大夫们开的药方。   认识现代药品,学习如何使用,如何把握计量,这些都不算难。   大夫们都是身经百战了,开药配药,只是药品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学习起来并不复杂。   唯一要担心的是,某些药品不能同时服用,某些药有致命的服用禁忌。   短时间内,这部分只能靠死记硬背。   所以古秋允都会再审核一番,杜绝出现任何医疗事故。   趁着这会儿徒弟们都在各自练习学习,古秋允干脆就把急救手册整理了一番。   之前跟晏玉泽说了要编撰急救手册,古秋允这段时间参照着现代急救手册,做了一些修改,让它更符合这个时代,也更方便推广。   目前已经有了雏形,还需要精修一番。   既然是急救手册,医疗常识,那更是要严谨,绝对不能出错。   如果让百姓学到了错误的知识,那也是害人性命了。   反复斟酌用词,古秋允聚精会神,窗边四仰八叉晒着太阳的小白却突然跳了起来。   “宿主,有急症。”   古秋允腾的一声站起来就往外冲。   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人推着板车,焦急地往医院走。   “大夫,大夫呢?救命。”   古秋允连忙过去,“患者是什么情况?”   患者是一位女性,二十多岁的模样,脸颊上有烫伤样的脱皮,只是创面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患者已经是休克状态了,意识不清,嘴里喊着疼。   患者家属的年纪跟患者差不多,或者还稍微小一些,大家七嘴八舌,就是说不清楚,还带着很重的口音。   他们是外地逃难过来了,不打仗了,干脆就在北凉城下辖的村子安定了下来。   古秋允不太能听懂。   幸好旁边还站着个老熟人,宋大牛。   宋大牛连忙开始解释病因。   “这丫头在家里熬猪油,刚熬好的滚油,脚下一滑,没端稳,泼脸上了,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家里给她涂了酱油,我瞧着不对劲,赶紧让他们把这丫头给送了过来。”   是宋大牛同村人,他也是刚好下地刚好路过看见了。   最近忙着秋收,牛都在田地里转悠,只能靠着板车推过来。   患者家属也是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烫到的时候,还只是一片红。   寻常烫伤,他们也都是抹点儿酱油,过几天自己就好了,虽然吓人,却不像现在这样,脸上的皮都要掉了,还起泡。   温宿和杨柳也赶了过来。   患者被转移到推车上。   古秋允匆匆留下几句话:“现在我需要给患者进行急救,降低感染,清理创面,止痛,具体的治疗方案,等患者清醒了再讨论。”   这么严重的烫伤,估计得植皮了。   进入手术室,杨柳已经把生理盐水准备好了。   古秋允点头,“柳儿,你帮患者把衣服脱了,身上应该还有烫伤,注意,不要直接脱,用剪刀剪,还有烫伤的部位,如果皮肤跟布料有粘粘,一定要小心。”   “是,师父。”   刚拜师,就来这么一位急诊患者,还是如此严重的烫伤。   杨柳从前就见过一个,也是家里熬油的时候烫伤了。   当时找大夫开了敷药,也喝了汤药,情况也没有这位姑娘那么严重,养了一段时间康复了,就是那一块皮变得皱皱巴巴的。   面前这位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还烫在了脸上,这该如何是好?   就算能治好,那也毁容了。   温宿之前就听师父提起过,“师父,像这位姑娘的情况,是不是要植皮了?”   古秋允颔首,“具体是否要植皮,还是看患者和家属的意见吧。”   如果只是让烫伤康复,不难。   又是农户人家,未必会在意容貌,还得考虑他们的经济问题。   古秋允也只能说尽量劝他们接受手术,减免一部分手术费用。   要不然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脸就这么毁了,以后总归会被人指指点点。   杨柳不知道什么是植皮,温宿给她解释了一下。   “就是把大腿这些不轻易暴露在外的皮肤切下来,移植到脸上去,康复之后,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古秋允补充了一下:“基本可以恢复原本的容貌,植皮用的不是我们常见的缝合材料,恢复得好的话,在正常社交距离,没有那么明显。”   还能通过化妆进行修饰。   杨柳眼中都是讶异,还能把身体别的皮肤转移到脸上去?   太不可思议了。   生命体征监测仪准备好。   “患者血压过低,需要补液。”   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古秋允来做讲解了,温宿就已经主动建立了静脉通路,快速给患者补液。   这样的低血压,是不需要升压药物的,快速补液即可。   古秋允也在检查患者是否有吸入性损伤。   面部烫伤,最致命的就是吸入性损伤。   吸入损伤的话,还要紧急切开气管,保持呼吸通畅。   大概是油罐倾倒的时候患者及时躲避了,烫到的只有右脸颊以及耳后。   没有出现吸入性损伤。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瓶生理盐水很快输完,患者的血压也逐渐恢复,温宿换了第二瓶,降低了输液的速度,又赶紧加入了抗生素和镇痛的药。   烫伤本质不算严重,但如果感染了,那问题就大了。   这些步骤已经不需要古秋允去教了。   三个人配合默契。   身上的烫伤也检查过了,右边肩膀到胳膊,还有右胸上部位。   古秋允给患者插上了尿管,“温宿,注意尿液情况。”   监测尿量,尿量是判断液体复苏效果的重要指标。   如果放在之前,面对这一步,温宿和杨柳肯定都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但是此刻,他们眼中就只有一个信念,他们要患者活下来,要减轻患者的痛楚。   患者意识不清,就只能采取这样的科学监测方式。   “烫伤休克期间,不能做大范围的清创,过大的清创操作会影响血流动力学稳定。”   暂时只需要做简单处理。   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创面的表面,去除可见污染物,用无菌敷料覆盖。   古秋允评估了一下烫伤深度,微微蹙眉,脸颊上的这一块,已经达到深Ⅱ度,不植皮的话,这部分的皮肤以后就可能凹凸不平,皱皱巴巴的。   而且面部皮肤是钉在筋膜和表情肌上的,伤口是会收缩的。   严重一些,甚至会把五官牵扯歪斜。   古秋允叹息。   温宿凑过来,“师父,她这种情况需要植皮的话,需要等康复之后再做吗?”   古秋允摇摇头,“像这样的烫伤情况,采用早期切痂植皮更合适,伤后三到七天就能做,这个时候做的话,疗程短、出血也少、皮片回缩小。”   颜色和皮肤质地也能恢复得更好。   温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清理完创面,患者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了。   烫伤患者最怕摩擦,挤压。   杨柳给患者穿上了无领敞背式罩衣。   送出手术室。   家属都还在外头焦急地等着。   “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古秋允送患者回了病房,才说起后续的治疗方案。   植皮?   这两个字把患者家属震慑在了原地。   古秋允直言:“患者的创面现在已经做了基础的清创包扎,但是你们应该知道,患者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说到这里,他又叹息了一声:“烫伤之后,往患处涂抹酱油,是错误的做法,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干净流动的清水,持续冲洗。”   患者家属挠头,从前他们烫伤了,抹点儿酱油香油什么的,都是习惯了。   这样做居然是错的?   古秋允继续:“患者的情况,如果不植皮的话,脸上这块皮肤就毁容了,或许你们也见过烫伤严重的,皱皱巴巴的,还可能会有增生。”   家属沉默。   送来的路上他们就看见了,苗娘烫伤的地方都已经脱皮了,人都疼得昏过去了。   要不是呼吸和心跳还正常,他们都想用才学到的心肺复苏给苗娘做急救了。   他们总想着能活命就行,他们也不会嫌弃苗娘的伤疤,现在才知道,居然还能治。   把身体上其他健康的皮肤换到脸上去。   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   但这里是古大夫的医院,古大夫能把心跳都没有的患者救活,是奇迹。   “大夫,我们治,求您一定要治好阿姐。”   “大夫,取我身上的皮吧,我年纪小,皮嫩。”   “大夫,一共要多少钱,我们去筹钱。”   家属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这时候患者终于清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是怎么了?” ────────────────── 第43章 护士:需要尽快培养了 ──────────────────   镇痛药,能减轻患者大部分的痛感,却也不是神药。   苗娘醒来那一瞬,疼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彻底清醒,才发觉脸上和右胳膊都火辣辣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要触摸,被古秋允给拦住了。   “这几天绝对不能触碰伤口。”   “古大夫。”苗娘也是第一批来买过肠虫清的百姓。   那时候她其实是冲着鸡蛋来的,一个鸡蛋能卖两文钱。   他们这几个人,算是拼好家了,都是逃难路上无依无靠的普通老百姓。   有的是被家里人抛弃了,有的是从前朝的军队里逃出来的,有的是完全无家可归了,还有两个姑娘是从脏地方逃出来的。   大家在路上相遇,相互扶持,以兄弟姐妹相称。   苗娘的年纪最大,是他们的大姐。   天下安定了,他们也不愿意再回到从前那个所谓的‘家’,干脆就组队,当作一家人,一起在北凉城安顿了下来。   秋收忙,也累,他们当初安置时的钱不多,分到的土地也不多,来年就靠那几亩地过活了。   苗娘也是见大家辛苦,去买了块肥猪肉,给大家添点油水,也顺便熬一些油出来,以后炒菜能用上。   也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油洒了,她还被烫伤了。   被烫到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的脸毁了。   她是没太大所谓的,她都这个年纪了,也不准备再嫁人了,能看着弟弟妹妹们成家,守护好这个组合起来的小家,她就满足了。   可现在古大夫说,她的烫伤还能治。   古秋允给了她肯定的答复,“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从前的皮肤状态,但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距离下,不太能看得出来。”   哪有女子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苗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能治,她肯定也想,就是费用恐怕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弟弟妹妹们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古秋允。   最小的丫头甚至在想,如果医药费不够的话,她就卖了自己,去大户人家做丫鬟。   古秋允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是无奈。   “从今天入院急救,到后期康复出院,总共收你们二两银子,但是你们得派一个人给我做三个月杂工,每天下午来就行,包一顿晚饭,能接受吗?”   具体工作就是扫地拖地,清理垃圾。   能给大花姐和凤娘姐他们减轻一些负担。   “我们愿意。”不等苗娘回话,弟弟妹妹们就争先恐后地答应了。   在他们眼中几乎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问题,居然只要二两银子就能解决。   穷归穷,二两银子凑一凑,他们这么多兄弟姐妹,再多干几份工,多做些绣品,或者去码头卖力气,总能把这个钱凑齐的。   至于选一个人过来给古大夫做杂工,还包一餐饭,对他们来说就跟奖励似的。   谁在家不做活儿呢?   还包一顿晚饭,对他们来说,就是给家里省了一份口粮。   为首的男子站出来:“古大夫,请您一定治好大姐,钱的事情,我们需要凑一凑,也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古秋允点点头,“钱的事情慢慢来吧,现在先说说治疗方案。”   兄弟姐妹们眼中全是感激。   “脸颊和耳后这一部分需要植皮,肩膀,上胸,胳膊上的,进行一个常规治疗。”   全部植皮,手术费也贵了。   所幸这些部位都能靠衣裳遮盖住,肩膀和胳膊的皮肤也比面部皮肤更厚,烫伤深度没有脸颊上这么高。   浅二度烫伤,留疤是肯定会有的,好好养的话,等皮肉长好,倒也不算太可怖。   目前这个方案,大概最适合他们这个拼好家的情况了。   古秋允又详细解说了一下手术过程。   能把脸上的疤治好,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都是村里长大的孩子,谁身上还没有几个疤呢?   反正都有衣服覆盖,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说要取大腿上的皮肤,他们更是觉得精妙。   手术方案确定下来之后,古秋允就让他们留了一个人在这里照顾。   人多,加重感染的概率。   “柳儿,你去叫半夏和紫苏过来。”   当时杨柳亲自挑选了三个做护士的好苗子,白微有跟药婆学习的经验,已经派给于霜音做助手了,就剩半夏和紫苏。   平时她们要先跟着杨柳学护理知识,也要跟着小九学习辨别传统药材。   古秋允也都稍微留意了一下,都是踏实能干的好姑娘。   等杨柳这边学成,就是她们全科医院的护士长了,后续的护士,还是需要杨柳领她们走上正轨。   古秋允琢磨,等积分充足了,他非得要召唤一个专业的护士,正儿八经地给她们上两个月的课。   半夏和紫苏被叫过来的时候,都紧张中带着期待。   她们亲眼见证了古大夫今天收徒,也明白杨柳的来时路,她们心中自然也是有期盼的。   如今的全科医院,在北凉城几乎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她们偶尔会跟着大花婶子或者凤娘婶子去城里采购,有病患认出她们是全科医院的人,都会礼让三分。   她们知道,这不是她们自己有本事,是主子的本事。   所以见识了二丫成长为柳树,她们如何能不期待,不羡慕呢?   她们也得要更努力才行呀。   想到之前那半个多月,她们给百姓们培训心肺复苏,百姓们对她们也是带着尊重的。   没有因为她们是丫头就看轻她们。   这样的感觉,是要她们自己把本事学在手里,以后能够帮助到病患,就是她们最大的成就感。   此刻,也是她们第一次直面病患。   古秋允满意她们的态度,“柳儿,你就在这儿给她们上一堂课吧,我看着。”   “是,师父。”杨柳目光灼灼,也很激动。   她明白师父的用意。   入门知识,无菌概念这一课,杨柳在第一天带她们的时候,就已经教过她们了。   这些天,紫苏和半夏也会跟着她一起拿着注射器练习扎针。   两个小姐妹也是狠人,没少在彼此的身上练习。   这会儿又要给她们上一堂全新的课,杨柳斟酌了一下。   “今天我们就来讲各种不同类型的伤口处理与包扎方法吧,就从这位患者的烫伤创面说起……”   护士的职责,包括履行保护生命、减轻患者痛苦、增进健康的护理活动。   常规的包扎,原本就应该是护士的工作。   医院现在看似人不少了,但是实际上能派上用场的,不多。   就打个比方说,今天古秋允和温宿以及杨柳一起对患者苗娘进行急救,在这个期间,如果再有急症患者,能顶上去的医护就不多了。   大家都才刚开始入门。   传统医学,自然也有急救的法子,但是温弘一他们还有日常坐诊工作,两头跑,也没必要。   在医院里,还是要分工明确才好,大家各司其职,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才不会混乱。   内科这部分,目前医生差不多是够了,传统医学有温弘一,以及轮流来坐诊的城里大夫,或许关键时刻,说话藏一半的小九也能顶一顶。   外科也有古秋允,忙不过来的话,普通的外伤缝合,割疮排脓等,温宿也能上。   尽快把护士培养出来。   万一遇到急症患者,比如外伤,骨折等。   就算古秋允和温宿在忙手术或者别的紧要工作,最起码护士们能先给患者清创止血包扎。   总不能让患者血流一地了还干等着吧?   苗娘和小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杨姑娘带着另外两个姑娘,在她的病床前,开始上课。   内容浅显易懂,是个正常人都能听懂,都能学会的。   在杨姑娘说得不到位的时候,古大夫还会开口指点几句。   刚开始她们还挺不好意思的,总觉得这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就这么被她们姐妹听了学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们是来治伤的,又不是来偷师学医的。   刚开始走神,就被古大夫叫住了。   “你们也听一听,这些知识对你们来说,在关键时刻就是保命的法子。”   苗娘和小妹就这么傻愣愣地听完了一堂课。   至于包扎手法这些,杨姑娘也没藏私,还拉着苗娘的小妹做模特。   古秋允满意地点点头。   杨柳现在的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就是缺少了实操的经验。   也得要慢慢锻炼起来了。   半夏和紫苏的学习态度也值得表扬。   “那你们先学着,我先去忙了。”   “师父您去忙吧,苗姑娘这边有我们照看着,有情况的话,再去通知您。”   “好。”   古秋允之前还在想,要尽早把这些急救知识传播出去,手册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结果当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烫伤多半是发生在家里的意外,如果知道该如何紧急处理,送医之前自己处理一下,也不会那么严重了。   就算是不会正确的处理方式,也不能做出给伤口涂抹酱油香油的错误做法。   这样只会让病情发展得更严重。   古秋允也不再耽搁,当日就把急救手册彻底整理了出来,派人给晏玉泽给送了过去。   于霜音这边,今天除了早上排队看诊的几个妇人之外,之后就没多少病人了。   也不奇怪。   当下愿意来看女科的患者不多。   女子的那些小毛病,小问题,通过一代又一代的经验传递,大多都养成了自己给自己看病的习惯。   出来看病要花钱,还得要不怕羞,这一关就已经拦住许多女子了。   剩下的时间,于霜音也没闲着,一直在看师父给她准备的专业书籍。   还会拉着白微一起看,一起讨论。   虽然师父说了,白微是按照护士培养的,以后专门给她做助手。   既然是助手,那也是要学的。   古秋允忙完去看她的时候,于霜音正和白微讨论得火热。   “师父,您忙完了?”   古秋允颔首,“你这边怎么样?我看你今天没有开检查单?”   开了检查单的,就得古秋允亲自带患者去检查了,但是古秋允没等来检查单,只有几张药方审核。   于霜音略微尴尬了一下,“她们还是不太同意男大夫检查。”   目前设备操作,她还不会。   只能做最基础的一个检查,观察患者的病症,然后对症开药。   今天来的这几个,都是之前通过传统治疗效果不太好的,所以她开了几张现代药品的单子。   师父给她准备得很齐全。   她桌上有一张很大很详细的清单,几乎囊括了各种常见女科疾病的用药,以及计量把控,服用禁忌等等。   带下异常,瘙痒,异味等等,都有对症的药。   只是某些病症,比如细菌感染类的,她还拿捏不住,也没有详细的设备检查,她也只能通过经验判断。   比如豆腐渣样的,灰白色带着鱼腥味的,用药都是有区别的。   只能尽可能地详细地写清楚患者的症状,再配上药方,交给师父审核。   师父审核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去药房拿药。   如今在药房配药的,就只有小九一个人。   古秋允也知道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始终是跨不过去的坎。   某些病症,确实是可以通过经验去判断开药。   就像现代,很多人都会觉得去一趟医院麻烦。   主要是耽误时间,挂号,排队,问诊开单子,检查还要排队,去一趟医院,轻则半天时间就没了,多排几个检查的话,说不定一天的时间都耗在医院了。   如果不算严重的话,她们自己都能去药房买点药。   但是如果情况严重的话,还是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的。   女子妇科疾病常见的检查方式,白带常规,这个就需要化验了。   化验学习,倒也不算难。   古秋允已经拟定了于霜音目前要学的内容。   填鸭式教育,就是把目前要用到的知识用一个框子先框起来。   先把框子内的知识学会,超过框子的知识,那就再进一步学习,逐步扩大这个框子。   换句话说,从轻症开始,再慢慢学习治疗更复杂的病症。   再说阴超彩超,整个医院目前也只有他一个人会操作。   古秋允斟酌过后,“我在你的诊室给你放一台彩超机,我先教你使用,至于你不会看……”   他考虑了一下,“拉上帘子,你在帘子内操作,同步报告给我,你所探测的部位,我这边做检查记录。”   “是,师父。”   “没事,慢慢来吧。”   于霜音好奇:“师父,在您的家乡,女子看病都不会避讳男女了吗?”   就是放在从前,她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让男大夫给自己做了女科的手术。   古秋允想了想:“也不是完全不避讳,但我们医护人员很多,常规检查操作,多是女性,也不排除有男性,如果有女患者不同意男大夫操作检查,也是可以要求换人的。”   都是情理之中。   现在许多医院都在规范这一类可能会让患者尴尬的检查问题了。   所以古秋允尽管感慨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太麻烦,也没有责怪过姑娘们不够勇敢。   只是目前医院的专业人士还是太少了,能学专业更为专业知识的人选也不够。   小九捧着几本物化生看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看得怎么样了。   刚想到小九,这人就来敲门了。   “古大夫,我这边有一张检查单,需要你评估一下。”   诊室里也没病患,“你进来吧。”   温御拿着检查单进门,对着于霜音略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刚刚温伯开了一张ct平扫的检查,患者从前小腿骨折过,也没有骨头长歪的痕迹,现在也不红肿,患者的问题是之前骨折过的地方,偶尔会有疼痛表现。”   这种情况下,做一个ct检查,也没毛病。   古秋允颔首,“检查一下也好,如果确定筋骨没问题的话,采用传统治疗方式即可。”   内服外敷,配合针灸推拿,药浴熏洗。   如果骨头有问题的话,那可能就需要做个手术了。   温御补充,“在询问的时候得知这位男性患者近期刚成婚。”   哦,古秋允明白了。   古代人重子嗣问题,一般成了婚就得要赶紧要孩子。   ct检查是有辐射的。   古秋允反复叮嘱过他们,如果患者在孕期,在备孕期,这样的检查一定要慎重。   但是脱离计量谈毒性也不科学。   只是一次检查,也不是短时间内频繁做多项检查,还是在有防护的情况下做,问题不大。   更何况患者是小腿需要做检查,检查部位并不在睾.丸附近。   如果是要检查腰椎、骨盆、腹部等地方,就需要更精确的,更谨慎的评估。   古秋允:“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师父您先忙,我再看书学习一会儿。”   “注意劳逸结合,别把眼睛给看坏了。”   温弘一诊室。   患者还等着呢。   “怎么样?能做检查了吗?”   古秋允上前给他做了一番触诊,“检查可以做,但是你近三个月最好不要准备要孩子。”   一次ct检查小腿骨骼,这样的常规检查计量远低于安全阈值。   当然,作为医生,还是要给患者一个保险建议的。   避免出现任何不必要的问题。   患者不明所以,“我检查小腿骨,跟要不要孩子有什么关系?”   古秋允又只能大致讲解了一下检查带来的辐射危害。   患者表情当即变得凝重。   古秋允又补充:“不过别担心,这样的辐射影响是可逆的,而你的检查部位并没有达到危险的地步,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才会建议你在三个月内不要孩子。”   患者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间耳根子都通红,“大夫,这个,要不要孩子的,我也说不准呢,万一哪次就有了呢?”   这个时代对性知识的了解还是太匮乏。   这小年轻又是刚新婚,让他忍三个月不同房,恐怕也不现实。   古代的避孕方式也不健康。   古秋允在心里稍微无语了一会,转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找小白拿了几盒计生用品出来。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某一天还要给古代人科普性教育。   古秋允面无表情地讲解了用法,患者面红耳赤,温弘一和温御也是面带尴尬。   他们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想来,民间好像也有用羊肠和鱼鳔进行避孕的,就是不卫生,女方还容易感染生病。   古大夫拿出来的这个东西,就健康很多了。   患者七手八脚地把计生用品揣进怀里,“好的,古大夫,我知道了,现在先去检查吧。”   古秋允扶额。   “小九,你跟我一起下去给他做检查,顺便学习一下操作。”   “好。”   患者跟在他们身后。   “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目前在学化学这一科,十分有趣,也……十分危险。”   古秋允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些公式符号你能看懂?”   他有些意外。   “就是看不太懂,不过那些实验步骤很有趣。”   古秋允:“……”   温御继续道:“等我把这本书看完,古大夫能不能带我做实验?”   “行啊。”古秋允又不得不感慨了一下。   难怪小白说小九身上有可绑定信号,还真是个学霸。   对古代人来说,无异于天书的化学,他居然能自学基础,甚至在其中找到乐趣。   古秋允敲打了几句:“不准偏科,其他的两本也要学,如果不懂的,就来问我,实验更是不能自己一个去做。”   “好,尊古大夫教诲。”   其实他不太明白古大夫为什么会如此惊讶。   古大夫给他这几本书,遣词造句都十分直白,书中的内容也由浅到深,一步一步慢慢来的,十分有章程。   哪怕是给孩童看,应该也能看懂一些的。   就是那些专业的符号,名词等等,他确实是看不懂。   不过也不代表他不能找其他方式进行一个替代转换。   患者的检查结果显示,腿骨没有问题,恢复得还不错。   传统医学在骨伤科这一块,历来都表现得十分优秀。   只是在面对之前像钱成那样的情况的时候,才会比较棘手。   之后的治疗,交给温弘一即可。   只是古秋允万万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因为今天给出去的几盒计生产品而感到后悔。   那位患者带回去之后,直接在自己的交际圈子里给他宣传了一番。   古秋允近期还不得而知,急救手册送出去的第二天,晏玉泽又来了。   “古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书册中的急救止血,包扎等方法实在是太实用了。”   他找守城军那边的军医试过了,比他们传统的法子好使。   晏玉泽诚恳:“我想请你们去军营那边给军医们做个培训.” ────────────────── 第44章 教学:小九被抓了壮丁 ──────────────────   天下定了,民间却没有得到完全的安宁。   从前迫不得已落草为寇的百姓,现在是咬死都不敢下山。   对于这部分,其实难办,要说他们大规模烧杀抢掠,那没有。   但时不时骚扰路过的商队百姓,抢劫物资,同样可恶。   还有一部分,本就是穷凶极恶之辈,乱世之时,没少为祸百端。   这部分匪徒,更是要除之而后快。   现在北凉城临近几座城池都是晏征的封地,解决好了百姓衣食住行,自然要开始保障百姓的出行安全了。   剿匪已经刻不容缓了。   但剿匪也是会出现伤亡的。   晏玉泽拿到古秋允的急救手册之后,他也不懂医理,只想着先翻看一下。   虽然他信任古秋允,但是册子确定要在民间发行,也需要更多专业人士的认可才行。   只是他看着看着,就被里面的各种受伤包扎的法子给吸引住了。   他不是没上过战场的。   推翻前朝暴政之时,他们晏家为了以身作则,可以说就没有没上过战场的男丁。   就连他的皇伯父,也就是当今圣上,当初都冲在最前线。   所以晏玉泽也更能理解这些包扎方法,能在战场上起到多大的作用。   很多时候,士兵们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失血过多,死在了感染红肿上。   感染导致的伤口红肿化脓,他们传统医学的治疗方式有限,但好歹也算是有机会治疗,只要有充足的药材。   但是失血而亡的问题,很多时候是真的无能为力。   晏玉泽就亲眼见到过一个小将,大腿被敌军砍了一刀,然后那个血啊,是怎么都止不住。   一条命很快就没了。   如果有了古大夫提供的这些包扎方式,最起码能给伤兵们争取到治疗的机会。   而不是还没轮到他治,就已经失血过多死亡了。   晏玉泽说明来意之后,古秋允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正好他想让杨柳他们能有实操的机会。   “我这边还有个手术要做,五天之后再过去可行?”   “自然是可以。”晏玉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古兄,你真是帮到了我们大忙了。”   古秋允含笑:“医者本分罢了,淮之兄也不用这么客气。”   刚好趁着这几天,他也把医院里的人都培训一下。   急救止血包扎,学起来也不难,到时候带他们去军营的时候,也能让他们实操一下。   军营里别的不多,战士们每日训练,摔摔打打的就不少。   晏玉泽又道:“古兄也放心,你编撰的急救手册也会尽快刊印,让更多的百姓能学到这些知识。”   古秋允颔首,“希望价格能定便宜一些才好。”   古代的书多贵啊。   急救手册,又不是科举相关的书籍,也不是话本子这种能消遣的书籍。   只怕是发行之后,购买的人不会太多。   达不到古秋允想要的全民普及的效果。   他这么一说,晏玉泽也反应过来了,他快速想了个办法。   “刊印成册之后,每个村子都免费发放一本,叫里正带领村民们学习一下。”   免费发放,肯定是不赚钱的,他们也不指望这书册能赚钱。   所以城里的书社售卖的时候,定价能把本钱捞回来即可。   村里人识字的少,但是能做里正的,也都是识字的,就算教给村民们之后,村民们没能融会贯通,但是真到发生意外的时候,他们也能去找里正。   让里正带着赤脚大夫一起研究如何处理。   总归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古秋允倒是真有几分意外了。   历来的开国皇帝,多是仁君。   最起码在百姓当中的口碑应该不错。   但也仅仅是减免赋税,整合土地兼并等政绩。   还没见过有帝王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情’,去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减免赋税,能让百姓餐桌上的稀饭浓稠一些,这算是实打实的能让百姓受益的政策了。   百姓心中自然感念皇帝的仁慈。   但是急救手册的普及,说实话,在许多人眼中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或许会觉得这是劳民伤财的事儿。   晏玉泽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我皇伯父年轻的时候也吃了许多苦。”   别的也没再多说。   这毕竟涉及到帝王的过往,晏玉泽也不方便多说。   古秋允明白,一位能理解民生艰难的帝王,总归不会太差。   约好了去军营的时间,晏玉泽就先离开了。   古秋允还有事情要忙。   苗娘的烫伤问题,手术已经定下来了,早期切痂植皮。   意思就是说,在烫伤早期,3到7天内做植皮手术,但是苗娘的烫伤之前抹过酱油,要先抗感染,再加上做过检查之后才知道,苗娘还有些贫血。   先做两天治疗吧。   古秋允答应了要教于霜音使用彩超设备。   彩超检查,除了女科的使用率高之外,还有其他非女科疾病的女性患者需要做检查。   肝肾脾脏,都能用彩超检查,也都需要露出腹部。   让女大夫来操作,患者们也能轻松一些了。   所以古秋允不光是要教于霜音做关于女科方便的检查,别的方面,他也要教。   既然要教于霜音设备的操作使用,那就得要有个人来做实验对象嘛。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   古秋允原本打算抓温宿来做壮丁,结果温宿和钱成已经带着杨柳和另外两个小姑娘,抱着兔子去做解剖实验了。   第一堂解剖实验之后,救回来那只兔子小黑已经成了他们几个的团宠。   小黑在他们几个心中的地位都隐隐快超过小白了。   小白还醋了两天:“那只秃毛兔子到底哪里比得上本喵油光水滑还胖墩墩的可爱了?”   古秋允乐呵,抱着小白吧唧两口,却没法给他答案。   整个医院的人都看得出小白跟普通的猫咪不同,据说他们在私底下偷偷讨论过,说小白其实是被他收服的猫妖。   所以小白虽然可爱,但是大家也觉得有距离感,只想着好生伺候,今天煮鸡肉,明天烘小鱼干。   不能像那只兔子一样能抱着贴贴。   再加上,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解剖,小黑又是温宿这孩子用尽心力救回来的,情感上的出发点就不同。   好在他们也分轻重,之后再上解剖课,他们尊重生命,会让兔子尘归尘土归土,却不会再如此心软难受。   关于这一点,其实杨柳比温宿做得还好。   古秋允问过她,杨柳十分豪放地说,兔子在她眼里原本就是食物。   别说这些兔子本就是用来给他们研究学习的,就连她亲自养大的鸡鸭,她杀了吃肉也不会不舍得。   能有这样的想法,某种程度上,对于医学生来说,其实是好事。   医术不是法术,救不了天下所有的病人。   没法抓他们几个当壮丁,古秋允原本都打算自己上了,结果就遇到过来找他答疑的小九了。   古秋允眼前一亮,“走,答疑晚点再说,给你做个腹部彩超。”   温御:“……”   根本没法拒绝。   女科诊室。   彩超设备已经安装好了。   把诊室稍微隔了一下。   每一间诊室其实都有一张能让大夫给病患检查的床,只是女科这边又多增添了一张检查床。   “你把衣服解了,不介意吧?”古秋允突然间想起这人好像还挺含蓄的。   当初急救的时候,把他一身衣裳剪了,这人都不好意思睁眼。   都说是之前了。   之前的温御确实不太能做到在女子面前宽衣,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符。   君子应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意思就是说,君子要端正自己的衣帽,严肃自己的目光。   礼记中也教导他们,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   来全科医院这么久了,思想还是会有所改变的。   此刻是为了学习。   为医学献身而已。   温御乖乖脱了上衣,躺在了检查床上。   于霜音目光正经严肃,反倒是古秋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耳朵热了一下。   “师父,小九公子身上的伤怎么这么多?”   古秋允没回答,倒是温御自己解释了两句。   又道:“反正我现在留下,就是为了报答古大夫的救命之恩。”   于霜音若有所思。   古秋允垂眸看了一眼小九身上的刀伤。   已经彻底康复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长出了粉嫩的皮肤。   得益于古秋允的缝合技术好,看着其实不算可怕。   只是这么多伤,难免有些破坏躯体的美感。   古秋允略微疑惑了一会儿,明明也没见到小九锻炼健身什么的。   为什么他的体脂率能这么低?腹肌轮廓能这么明显?   明明是个翩翩公子的长相,脱了衣裳还真挺有料。   难不成他天天晚上在屋子里偷偷举铁?   “古大夫在看什么?”温御开口打断了古秋允的‘观摩’和‘审查’。   古秋允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我外婆有一种自研的祛疤膏,我改天弄一点出来,你擦一擦,这些伤口应该还能淡化不少。”   温御笑着点头,说好,“多谢古大夫。”   “现在开始上课。”古秋允拿上设备。   “霜音,男子与女子腹部构造,脏腑大致相同,唯独多了一副子宫与附件。所以做腹部彩超,男女最大的扫查区别就在下腹部这‘一亩三分地’。”   于霜音快速记笔记,别说这硬笔还挺方便,不用蘸墨,拨开笔帽就能直接写。   “至于肝、胆、胰、脾、肾,检查手法一模一样,不分男女,现在我们先学脏腑的检查。”   古秋允这时候琢磨,其实应该找两个有典型病症的病患来做教学展示。 ────────────────── 第45章 植皮:不是给患者换脸 ──────────────────   现在就有谁就逮着谁吧。   话又说回来,其实他们医院的内部人员,也没有做过一个系统性的体检。   之前都是靠传统医学望闻问切,大体上没有问题,就是让温弘一给大家稍微调理了一下。   古秋允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体检都给安排上的。   建立一个他们自己人的健康数据库。   如果有发现问题,也能及时医治嘛。   古秋允觉得,疫苗问题也可以给大家安排上。   他自己倒是不担心,从本质上讲,他是小白绑定的宿主,在任务期间,他是百病不侵的。   这也是主系统给宿主的福利嘛。   但是医院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预防针,还是尽早安排上吧。   最起码把古代常见的那些疫病的疫苗先给打了。   小九的彩超显示,心肝脾肺肾都很健康,探头一放上去,图像干净漂亮。   古秋允一步一步地给于霜音讲解。   如何操作探头,如何找角度,如何看显示器上的结果。   “霜音,你来看小九的肝脏状态。”   温御也歪着脑壳看过去。   他其实也好奇自己的脏腑内会是什么模样。   不光是于霜音要学,他也要学。   形态规则,包膜光整连续,实质回声均匀细腻,肝内管状结构行走清晰,无扩张,血流信号充盈良好。   其实这个时候找一个肝脏上有问题的人过来,就能有一个明显的对比了。   哦,对了。   “白微,去把于大夫叫来。”   于大夫之前也体验过彩超检查,有点儿脂肪肝。   今天刚好是于大夫过来轮班。   亲闺女要学习设备操作,亲爹来做个示范,没毛病。   于百草被叫过来的时候,还云里雾里的。   古秋允说明情况之后,于百草立马就点头应了。   其实按照这个时代民间俗成的规则,父亲是不能在女儿面前脱掉上衣的。   但是这一家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哪里还在乎这些?   他们本就是大夫,能够精进自己的医术,能帮助到更多的病患,这就足够了。   检查床上换了个人,温御起身之后快速穿好了衣裳。   “霜音,你来操作吧。”   “是,师父。”   耦合剂冰凉,伴随着探头落在腹部。   于霜音亲自操作,这感觉还挺神奇。   “看这边,霜音。”古秋允指着设备,“肝脏形态饱满,包膜尚光滑,右叶斜径轻度增大,实质回声细密、增强,肝后缘回声明显衰减,肝内血管走行显示欠清晰。”   典型的脂肪肝。   不过不算严重,右叶斜径约14.5。   古秋允讲解道:“所有脏腑都有一个准确的数值。”   他把刚才打印出来的小九的检查报告拿出来。   “你看,小九这份报告,几乎是比着正常数值来长的。”   于霜音笑了一下,“那我以后给病人做检查的时候,也有一个参照物了。”   古秋允乐呵,“我会把准确数值给你复印一份,初始学设备使用的时候,能通过数值分辨患者的情况就很不错了。”   “给我也准备一份。”温御也在旁边等着。   古秋允抬眸看了他一眼,其实学习设备的操作,本质不难。   只是想要彻底吃透检查的原理,这就比较复杂了。   所以古秋允才会想着让小九学一学专业知识。   不管怎么说,以后这家医院,就算是没有他,也需要有人能够顶起来。   他们不可能永远依靠他。   “等会儿去我诊室拿吧。”古秋允看着他,又说:“除了设备操作使用和护理,你还有想学的吗?”   目前作为全科医院唯一的男护士,至今还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他学习倒是一点儿都没落下。   傍晚医院关门之后,吃过晚饭,古秋允会给他们上课,也会抽查一下他们的功课。   小九的完成度都挺不错。   温御沉默了一下:“我在跟着温伯学传统医学。”   古秋允略微挑眉,“也行吧。”   这小九看起来明明对外科很感兴趣,传统医学他应该是会的,具体什么水平,暂时还说不准,但是想来应该不差。   毕竟有小白认证的可绑定信号嘛。   可偏偏,这人说要继续学习传统医学。   他有什么不可说的坚持?   古秋允也不勉强,继续教学。   小九和于百草两个男性壮丁来回在检查床上躺,于霜音也学得差不多了,至少心里对彩超检查有了更准确的概念。   男壮丁用得差不多了,又把刚买完菜回来的李大花和赵凤娘给抓了回来。   正好是要教于霜音检查女科。   两位都是成年女性,也是过来人了。   如果放在以前,她们肯定会扭捏,现在只觉得能帮到公子和于姑娘,她们就很高兴。   李大花还开玩笑呢,“正好呢,就当做个检查,我也想知道自己内脏是啥样的。”   古秋允感谢她们的豁达,“辛苦大花姐和凤娘姐了。”   “这算什么辛苦。”李大花是真心觉得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   她现在是全科医院的李管事欸,每次听别人这么叫她,她都很开心。   从前不管她做得再好,别人都叫她杨家大嫂,杨家的,没成婚之前,人家就叫她李家丫头。   好像她一直是依附于他人的存在。   要做妇科检查,于大夫就没多留了,诊室还有患者等着他。   温御也准备出去,被李大花叫住了。   “小九公子不如一起留下。”   她知道小九公子也在学习如何使用检查设备,多一个人学会,公子也能轻松一些嘛。   温御犹豫了一下,十分有礼拱手:“多谢大花姐。”   古秋允还是让于霜音先给李大花检查了一番脏腑的情况。   总体来说还是很健康的。   接下来就是于霜音学习的重点了,彩超在妇科检查上的运用。   古秋允让大花姐大量喝水,先让膀胱充盈。   “你们记住一句话,超声讨厌气体,偏爱液体,最怕骨头挡路。”   子宫和附件在盆骨的最深处,它的正前方是充满气体的肠管和坚硬的耻骨联合。   超声波遇到气体,能量就会被反射回来,屏幕上就是一片亮白的声障,后面的子宫根本看不清。   而超声波在液体里面传播,畅通无阻,几乎零衰减。   充盈的膀胱,在这个时候就相当于一面干净的窗子,通过探头就能清晰地看到窗子后面的子宫和卵巢。   说得更专业一些,充盈的膀胱就是天然的举宫器。   没憋尿时,子宫就像一个干瘪的柿子,窝在骨盆深部的髂窝里,又小又平,探头根本抓不住。   一旦膀胱被尿液撑起来,它就会把子宫从盆腔里托起来,甚至是压扁,让子宫呈现水平位或前倾位。   这样一来,子宫的长轴就平行于腹壁了,探头放上去,从宫颈到宫底,一整个切面尽收眼底。   这也是为什么要憋尿的缘故。   趁着大花姐刚喝了水,还没到憋尿的程度,古秋允就让于霜音先试了一下。   让她切身感受一下能量被反射回来的状态。   屏幕上啥也看不见。   于霜音心里有底了,现在就等李大花的膀胱充盈,继续检查。   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师父,有的患者本身有疾病,不能憋尿的话,这个检查还能做吗?”   古秋允夸了她的机灵,随后又拿出另外一个检查探头。   “这个是阴超检查的探头,是从产道里面进去的,不光不能憋尿,还要要求患者把尿排空。”   从产道进入。   李大花和赵凤娘都诧异了一瞬。   其实她们觉得腹部检查就已经很神奇了,如果是遇到除了公子以外的男大夫,她们多少还是会稍微尴尬一下。   但是从产道进入的话,她们就有些没法想象了。   古秋允叹了一口气:“所以此前我也没给人用过这样的检查。”   露出腹部,古代人的接受程度尚且不高,更别说从产道检查了。   所幸腹部彩超几乎已经可以满足绝大多数的检查了。   以后真遇到特殊案例的话,就得交给于霜音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恐怕就算是女大夫操作,患者也未必能接受良好。   古秋允还是补充了一下:“这样的检查一般用于有生产和性经历的女性,未婚的女性,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概不能用这个探头检查。”   于霜音明白师父的意思,她又问了个问题:“那男性呢?也有类似检查?”   古秋允笑了一下:“男性就只能从肛.门.进入了,在医学上称为经直肠超声检查,比如男性的前列腺检查,评估检查男性生育问题,引导精准穿刺活检等等。”   如此一说,李大花和赵凤娘突然就觉得她们女性的检查似乎更容易接受了。   话题回到正轨。   古秋允说:“如果患者本身有疾病,比如腹水,也是不用憋尿的,腹水本身也是液体,可以直接代替膀胱这个窗口。”   于霜音和温御唰唰刷地记笔记。   “公子,我感觉差不多了。”李大花开口。   古秋允点点头,“好,现在来做女性妇科检查,我先操作一遍,你们先看。”   探头落下,就如古秋允说的那样,显示十分清晰了。   在彩超屏幕上,尿液是无回声,纯黑色的。   子宫肌层是中低回声,呈现灰色,内膜是高回声,亮白色的。   膀胱的充盈,让子宫在探头下一览无余。   古秋允探查了一番:“大花姐的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   李大花她们基本上也能听得懂古秋允口中这些新鲜词了。   毕竟她们每个月还在库房领安睡裤来着。   只是李大花这会儿十分好奇,“公子,您是怎么知道的?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三天吧。”   从前月事总是不准确,身子骨差的时候,特别是逃难那一年多,月事直接就不来了。   那时候其实是庆幸的,逃难呢,来了月事不方便。   后来被公子买回来,温大夫给她和闺女开了药,调理了,这几个月都很稳定了。   于霜音也好奇,除了能看子宫里有没有异物或者病变,居然还能看女子的月事是不是要来了?   古秋允又大致解释了整个月经周期子宫内膜厚度的变化。   “人的身体,果然很神奇。”于霜音感慨了一句。   古秋允道:“等以后机会合适了,有大体老师了,你也要跟温宿她们一起学习解剖的。”   于霜音没有丝毫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什么时候能上解剖课?”   古秋允:“……”   古代女医学生也是一样的彪悍。   这让古秋允想到他上学那会儿了,上解剖课之前,男同学们私底下还有些胆小害怕,反倒是女同学那边,表现就平静得多。   现在的杨柳和于霜音也一样。   古秋允:“基础的妇科病,绝大多数都能通过药物治疗,少部分需要手术的,我希望你也能学。”   以免患者因为他是男大夫,不肯接受手术,从而耽误了病情。   “我知道的,师父。”她从拜师的第一天,不,准确说是从她做完手术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最简单例子,像她这样的病症,放在传统医学上很让人头疼,但是按照师父的方法,却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手术。   她在手术之后的第五天就不怎么流血了,七天就彻底康复了。   困扰了她几个月的问题,在师父这里,从治疗到康复,总共就花了十天。   如果是传统医学,就算是知道了子宫内有残留物,也只能通过药物刺激,促进子宫收缩,尝试能不能够自主剥离脱落。   可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不一定能管用。   师父的手术治疗效果就直观许多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关于内窥镜的使用,我改天教你,虽然暂时还不能直接人身上练习,但是可以用其他物品进行一个学习尝试。”   “多谢师父。”   大花姐这边的检查结束,古秋允让于霜音和小九都亲自来操作实验了一番。   结果显示很健康。   轮到赵凤娘的时候,古秋允也直接让于霜音来操作。   刚探查到子宫的时候,她突然咦了一声:“师父,这里有一个小黑点儿。”   赵凤娘瞬间就紧张了,“怎,怎么了?我肚子里是不是长了啥?”   古秋允看过去,“别担心,一个低回声团块,也就是子宫肌瘤,你这个长的位置没有问题,也只有米粒大小,不用手术,半年到一年复查一下就行。”   “什、什么是子宫肌瘤?”   “凤娘姐,你别紧张,你就当是你子宫上长了个痘痘,平时没有病症表现,定期检查,如果没有明显增大的情况,完全不用担心。”   如果实在不放心,其实也可以试着用传统医学治疗。   治疗的方法还不少,古秋允跟着外婆学了一些。   在中医上,没有子宫肌瘤这么一说,被归为癥瘕或者石瘕的范畴。   核心治疗思路就是活血化瘀,消癥散结,同时调理全身的体质,铲除肌瘤生长的土壤。   如此一说,赵凤娘就安心许多了。   公子的医术高明,他说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   而且她自我感受了一下,平常也没有女科上的问题。   月事准时,也不怎么疼,就是稍微有些腰酸。   如果不是这次检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胞宫里长了个痘儿。   米粒大小的痘,都能通过这个设备看见。   太神奇了。   赵凤娘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怀孕的时候,孩子也长在胞宫里啊。   “公子,这个设备是不是也能检查孩子?我的意思是还没出生的孩子。”   古秋允颔首,“在我的家乡,女子有孕之后,都会在医院建立档案,定期来检查,彩超只是孕期检查的其中一项,能看到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等等,也能筛查胎儿是不是有畸形等等。”   李大花的嘴比脑子快,“那是不是男孩女孩也能看到?”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她们,正色道:“妇科检查,在我们这一脉医学,是不允许做胎儿性别鉴定的。”   “这是为什么?”李大花不解,提前知道胎儿性别,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于霜音就回答了,“这世道,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的家庭太多了,如果诊断出胎儿是姑娘,这个孩子还能顺利生下来吗?”   他们传统医学,通过把脉也是能知道胎儿性别的,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们也不会告知产妇,以免发生各种意外。   虽然她有时候也觉得,如果这家人本来就不喜欢姑娘的话,还不如不生下来,这姑娘生下来也多是受罪。   可这话没法说。   如果大家都能提前知道胎儿性别,会有很多人都只想要男孩儿,久而久之,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几个姑娘能顺利出生呢?   到时候世界不乱套了吗?   古秋允点头认可了于霜音的说法。   “所以这台设备能检查胎儿性别的事情,一定不能传出去,如果有人像你们一样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出口询问了,也一定要否认,且严肃拒绝。”   “我们记住了。”   李大花和赵凤娘也是后怕了一会儿。   仔细想想她们从前的经历,有的人为了生个儿子,甚至还会去喝什么符水,吃什么生子秘方。   被毒死的女子也不是没听说过。   可见此事事关重大,一定不可以外传。   继续检查,赵凤娘除了那一个子宫肌瘤之外,其他的都没问题。   她们这边刚做完检查,温宿一行人自己研究了一堂解剖课也结束了。   几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得,抱着笔记本还在不停写写画画地讨论着。   年轻蓬勃,充满了朝气。   古秋允是个魔鬼。   “都在呢,那正好,现在开始学习紧急救护包扎,不合格的要继续练,过几天就要去给人家军营做培训,总不能到时候你们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   一行人:“……”   太突然了。   好在他们也喜欢学这些。   温御好奇地问了一嘴:“整个医院都要去给守城将士做培训?”   “那也不用,医院的正常运行不能被影响,我只带他们几个去,你们留守医院,我两个时辰就回来,如果有检查和拿不准的药方就等我回来再开。”   检查什么的,只有等着他回来之后再做了。   只是教个简单的急救包扎,用不上古秋允亲自上阵。   但是他也需要去看看,他们这一行人,姑娘多,别被古代的兵痞子给言语欺负了。   顺便也去看看古代军营里的军医是什么情况。   答应了晏玉泽要帮忙,或许到时候可以整改一下古代的军医治疗的细节情况。   急救包扎培训了三天,大家的学习情况也都过关了。   古秋允正好给苗娘把植皮手术给做了。   手术这日,所有的弟弟妹妹们都来了。   一个一个铜板凑出来的二两银子。   钱不够,还是宋大牛大叔借了他们一些。   大牛叔说了,古大夫明显就是看他们可怜,少收了医药费,他们要懂得感恩才行。   除了答应古大夫要派个手脚利索的兄弟姐妹过来做杂工之外,以后家里的菜地收获了,养的鸡下了蛋,偶尔送一些过来。   哪怕只是一把青菜,两个鸡蛋,都是他们表达谢意的方式。   尽管古大夫不一定会收,但是他们不能不做。   他们也认可大牛叔的说法。   大姐脸上被滚油烫伤,他们感觉天都塌了。   虽然庄户人家也不讲究容貌有多漂亮,但是也不能让大姐以后被不懂事的人指指点点。   手术前,做了最后的检查和评估,确认了手术可以进行。   这次手术,助手有两个,温宿和杨柳。   在询问过患者的意愿之后,把钱成也加上了。   钱成学的麻醉,现在已经能准确地在兔子身上用药了,虽然暂时还不能让他在人体上进行操作,却也需要他在旁观摩。   由于是面部手术,麻醉方式会选择全身静脉复合麻醉。   这次就没得选了。   苗娘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是难免紧张。   杨柳安抚着她:“别担心,师父的医术高明,你只需要睡一觉,再次睁眼的时候,手术就结束了,后续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以后还是漂漂亮亮的。”   苗娘笑了一下,漂不漂亮的,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她本身也不是多漂亮的女子,普普通通的长相。   但是如果脸上顶这么大一块疤的话,多少还是会有些在意的。   睡一觉就好,睡醒了就能康复了。   苗娘缓缓闭上了眼睛。   古秋允又找系统兑换了一套便携式的手持多普勒超声。   需要评估面部创面与周围血液的供应情况,为设计皮片大小和切痂的范围提供准确数值。   确定数值之和,就要选供皮区域了。   要选择颜色、质地与面部相近,且未被烫伤的部位。常见的供皮区包括大腿内侧、上臂内侧或头皮。   苗娘的右胳膊本就有烫伤,就不考虑了,左边也得留着人家日常活动。   头皮不合适,最好的部位还是大腿内侧。   选取好位置,手术正式开始。   温宿作为助手,杨柳做器械护士。   切痂。   沿烫伤区域与正常皮肤的交界处,向外扩大1到2毫米。   “要分层切除,不是直接把这块坏的给挖掉就行。”   从理论讲,植皮的概念确实是很简单粗暴,去除坏掉的皮肉,选取健康的皮肤移植过去就行。   实际操作可不能这么干。   温宿点点头,“就像缝合一样,也要分层。”   “是这个理儿。”古秋允谨慎下刀。   沿着标记线切入。   面部切痂,一定要把控得非常精准才行。   面部植皮,本就是为了恢复患者的容貌,总不能植皮成功之后表现得坑坑洼洼的,更是不能伤及面部神经。   面部皮肤较薄,且下方有重要的神经、血管和面部肌肉。   一层一层地切除坏死的表皮和部分真皮,直到看到健康的,有新鲜点状出血的创面基底为止。   温宿在旁边看着:“这好像是我们做的第一台这么精细的手术啊。”   给王越做多指切除的时候,勉强也算得上用了植皮技术,但是那个太简单了,创面也太小了,就指甲盖那么大点。   古秋允敲打两句:“不管是什么手术,都要全力以赴,你以后不能因为这一台手术经常做,觉得十分得心应手,然后就在某次马虎了。”   患者可经不起医生的马虎。   “是,师父,我明白。”温宿还是很分得清轻重的。   师父反复说过,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但凡因为操作失误,导致病患受到伤害,或者延误治疗,师门就容不下他们了。   手术继续。   “温宿,对面部进行电凝止血,每一个出血点,都要进行精准的止血,一个干燥、无血肿的创面,是植皮成活的绝对关键。”   “是,师父。”   电凝止血,温宿也用得十分熟练了。   可以放心交给他。   古秋允就要趁着这个时候,取皮,制备皮片。   电动取皮刀,直接切取一块中厚皮片,包含表皮和一部分真皮。   皮片的厚度需要根据面部需要进行更精细地调整。   温宿观摩着师父的操作,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师父,既然烫伤能做植皮的话,如果有人不满意自己的面部皮肤,想把更光滑的皮肤移植过来,是不是也能做呀?”   古秋允抬眸看了他一眼:“理论上确实是可以这么操作,但属实是没有必要遭这个罪。”   温宿讪笑了一下:“我就是说说,以前遇到过一个人,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痘印,传统方式治疗多次都没有效果,结果那人自卑到几乎放弃了生命。”   满脸都是痘印的话,确实不怎么美好了。   但是只是为了去除痘印就把整块皮肤挖了,换一块皮肤,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那才是真正的毁容了。   古秋允说:“你也要明白,不管大腿上的皮肤多嫩,它跟脸上的皮肤都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做完手术,其实是能看出来的。”   虽然好好养护,不会那么明显,但那也是存在的。   而且多少都会对面部有些许的影响。   “你要记住,我们这是重建修复,不是给患者换脸。”   温宿了然,又道:“那如果遇到这样的患者,还有别的办法能医治皮肤吗?”   传统的那些美肤擦脸油,擦脸药膏,效果不算很好。   如果正是在爆痘期间,倒是可以通过身体调理,直接把痘痘治好,但是像那种陈年的痘印,传统医学治疗的手段就有限了。   “当然有。”古秋允说,“我们还有一个科室叫医疗美容,别说是治疗皮肤上的问题了,就算你想眼睛变大一点,鼻子变高一点,脸颊变小一些都能实现。”   这下杨柳就惊讶了,“师父,那不就是换脸了吗?”   一直沉默观察的钱成也好奇:“如果有人做了坏事,给自己换个脸,官府还怎么抓人呢?”   古秋允忍俊不禁:“确实是有人在脸上大动手术,最后变得跟他本人没有一点相似的,但是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实在不满意自己的容貌,微调一下即可。”   过度整容,如果医生技术和审美不过关的话,那才是毁了。   至于钱成担心的问题,除非必要,古秋允不打算在这个时代发展医疗外科手术,也就不存在坏人换脸继续逍遥法外的事儿了。   要说现代的话,那更没什么可说的,技术侦查那么发达,人人都是实名制。   杨柳目光期待,又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杨柳试探性开口:“师父,我感觉我眼睛有点儿小,能不能给变大一点?”   古秋允:“……”   这丫头的性格也越来越活泼了,是好事儿。   他忍俊不禁:“你眼睛不小,没必要做这个手术,更何况,你师父我也不是全能的,虽然也能做,但是比起专业的整形外科医生,还是有差距的。”   万一一个不小心,整成大小眼了怎么办?   杨柳确实不算一眼惊艳的姑娘,但是五官端正,面部线条流畅,很典型的小家碧玉的长相。   属实是没有必要做这个整形手术。   见这丫头挤眉弄眼的,他还是补充了一下。   “等以后机会合适了,给你们弄两台皮肤美容的设备吧,面部白皙光滑,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这时代的百姓,大多都是风吹日晒的,皮肤状态都不怎么好。   皮肤老化,人也会跟着显老。   现在的积分要留着兑换器材设备和药品,还要随时准备召唤专业大夫来帮忙。   暂时抽不出足够的积分去搞医疗美容。   杨柳这下高兴了,“多谢师父。”   哪有不爱美的姑娘呢?   “继续做手术吧,柳儿,你给患者大腿包扎一下。” ────────────────── 第46章 迂腐:能做腹腔镜手术 ──────────────────   聊天的这个时间,古秋允就已经把皮片制备好了。   现在正式植皮。   将修剪好的皮片平整地覆盖在切痂后的面部创面上,确保皮片与创面基底紧密贴合,不留任何空隙。   接下来就是缝合固定了。   用比头发丝还细的可吸收缝线,将皮片的边缘与面部创面的边缘皮肤进行间断缝合,将其初步固定,   下面这一步就是重中之重了。   这块皮肤能不能在脸上成活,就看这一步了。   古秋允在植皮区域覆盖了一层凡士林纱布,然后又用许多细小的缝线将纱布打包固定在皮片表面,对其施加均匀且持续的压力。   “这一步也是为了防治皮片下面产生血肿或血清肿,确保皮片和创面紧密接触,建立新的血供。”   “师父,这手术原理不难,可其中门道却这么多。”   古秋允颔首,“慢慢来吧,这样的手术也不算常见,你可以在猪身上试试。”   手术结束,最后一步包扎。   面部植皮区用敷料妥善包扎,仅露出眼、口、鼻,以便观察和呼吸。   “柳儿,术后七到十天是皮片成活的关键期,在此期间需要严格限制面部活动,避免皮片移位,这就需要你亲自盯着了,一定要反复提醒患者不能去碰。”   “是,师父,我记住了。”   “好了,上午9点17分,手术结束。”   患者被转移到病房,家属都支棱着脑袋等着,看见大姐脸上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都紧张兮兮的。   杨柳:“手术很成功,现在这样包扎是为了防治移植上的皮肤移位,意思就是说,不这样包扎的话,说不定刚移植上去的皮肤可能就长歪了。”   古秋允也对他们进行了反复叮嘱,绝对要盯紧患者,不能触碰,睡觉的时候也不能压着了。   苗娘的弟弟妹妹们都跟捣蒜器似的,只知道不停地点头,然后也只问了一个问题。   “古大夫,我大姐为什么还不醒呢?”   不是说好的,手术结束就差不多能醒了吗?   古秋允:“钱成,你给他们解释一下。”   钱成抱着笔记本。   面部植皮手术,不需要术后立即唤醒,反而是要控制性缓慢苏醒。   对于面部植皮手术,手术结束只是成功了一半,苏醒期才是皮片成活的第一道生死关。   如果患者醒来时剧烈挣扎、咳嗽或呕吐,刚刚缝合好的皮片下会瞬间出血,形成血肿,这等于直接宣告植皮失败。   苗娘的弟弟妹妹们不明觉厉。   古秋允:“大成,柳儿,这边你们看着点。”   “好,师父。”   古秋允颔首,“对了,后日去给军营那边进行培训,你得要去,但是在这之前,你要把半夏或者紫苏培养起来,让她们能看护好患者。”   坐诊有温弘一和轮班大夫,现在有住院患者,医院总归是要留一个护士的。   培训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   到时候可以让半夏和紫苏轮流过去培训或留下照顾患者。   这样一来,她们也能得到有效实操锻炼。   古秋允刚从病房出去,前面做导诊的沉香就冲了过来。   “古大夫,有急症患者。”   古秋允抱着小白就往外冲。   小白懒洋洋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阑尾炎。”   古秋允了解,小白能这么说,那就代表这位患者还不算严重。   门口,是孙大夫带着一家几口一起来的。   古秋允记得孙大夫之前就说过,他有个患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一次。   好在是慢性的阑尾炎,一直靠着中医医疗着,把病症压下去了。   但是病灶一直在,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孙大夫。”古秋允看着患者满头大汗的,让沉香给他推了个轮椅过来。   “患者具体什么情况?”   孙大夫也是一脸无奈,“前段时间就跟他说过了,让他来你这里做个手术,几日就恢复了,他偏不听,今天又发作了,我看他情况有些控不住了,干脆揪着他一起来了。”   患者捂着肚子,“孙大夫,我说过了,我不想做什么手术,在肚子上切一刀,能不能治好就另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随时毁之?”   古秋允略微挑眉,哟,可算是遇到这种患者了。   他想了想:“家属的意见呢?”   跟过来的应该是他的妻儿和父母。   这一家几口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如果不是孙大夫硬拉着他们来,他们必然是不会来这家医院的。   听着就吓人。   孙大夫也是头秃,从前遇到这样的急性肠痈之症,他只能说尽力施救。   往往能救回来的,不到一成。   但那时候他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在痛苦中失去生命。   现在明明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结果这人讲究起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有什么比自己健康更重要吗?   再看这一家人的态度,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古秋允明白他们态度了,“先检查吧,检查完了看结果再说。”   说实话,这样的患者,他其实不怎么敢收。   如果检查出来确实是急性阑尾炎,患者执意不做手术,只开了些药就离开了。   那么就有可能出现跟晏玉泽一样的情况,吃药暂时能减轻一些痛苦,但是说不准到什么时候就会发展得更严重。   万一这一家人不讲理,到时候反过来说是吃他的药吃坏的,那就麻烦了。   可偏偏他又是个医生,做不到见死不救。   患者原本还想嚷嚷让孙大夫给他开两帖药就行,可实在是疼得不行了,脸色发白,嘴唇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家属也是半天不吭气。   古秋允无语,直接带他们挂号:“现在先去检查,检查的时候需要解开上衣,露出下腹部,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患者家属面面相觑。   孙大夫是气到了,“只是做个简单的检查,我陪你们一起去便是,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怕羞不成?”   患者是又羞臊又疼得不行,最后还是点头,愿意接受检查。   他在此前就听说过全科医院的检查了,能透过皮肉看到自己的内脏骨头。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鬼神之法,具体是鬼是神,谁能确认呢?   可如今,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他听孙大夫说过王府世子之前的肠痈也是在这里治的。   前几日他还在街上远远见过那位世子,瞧着不像是被摄魂夺魄了。   现在也只能暂且相信这个古大夫了。   他是选择暂时相信古秋允了,但是古秋允可不敢轻易相信他。   稍微琢磨了一会儿,他去把手机找了出来,让温宿给他拍摄记录下来。   医院是有监控,但是检查诊室里没有。   好像有些不道德,说他小人之心也好,反正他和他的医院,以及他们的医护人员的安全最重要。   万一以后闹到公堂,也有个说法嘛。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小温大夫拿着个黑盒子在干什么,看不懂,也不多问了。   患者扭捏半天,才掀开衣裳,露出了下腹部,多一寸肌肤都不露,脸上还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古秋允:“……”   他就没见过这么扭捏的大男人。   古秋允面无表情,面对这样的患者,解释再多都是浪费口舌。   探头刚一放上去,找准位置,结果显示就很清晰了。   “右下腹阑尾区探及一长约7.5cm,直径约0.9cm的腊肠样低回声结构,管壁明显增厚,约0.4cm,层次显示不清。”   什么意思?   都听不懂。   还是孙大夫讲解了两句,“就是说梁公子那一截肠子已经肿了,肿了你们能明白什么意思吗?就像是手指受了伤,没有及时处理包扎,伤口就会红肿甚至是流脓。”   患者家属:“这也太吓人了,孙大夫,您跟我们梁家也有些渊源了,莫不是诓骗我们?”   孙大夫气结,“如果你们实在不信任老夫和古大夫,大可以去找其他大夫看看。”   如果不是看在他和梁家还有几分亲戚关系,他哪里会如此多管闲事。   他把如此冥顽不灵的患者带过来,说不准还得罪了古大夫。   古秋允颔首,“孙大夫莫急,他的情况还算好,目前还没有穿孔的迹象。”   还没有穿孔的话,就可以采用微创手术了。   患者睁眼:“那是不是就不用开刀了?”   古秋允看了一眼:“就算是做微创手术,也是会在身上留疤的。”   患者又不吭声了。   似乎是想用自己的沉默去对抗这样的治疗方式。   古秋允继续道:“腔内可见一直径约0.5cm的强回声团,后方伴有声影。探头加压后该结构不变形,局部压痛明显,超声压痛征阳性,阑尾周围脂肪组织回声增强,可见少量不规则液性暗区。”   这一套说辞,在古代人听来,就如同天书了。   患者和家属都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听不懂啊,都听不懂。   他们只好把眼神望向了孙大夫。   孙大夫自己也还是个半吊子呢,也不怎么听得懂。   平常古秋允给病人做检查的时候,都尽可能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给患者解释检查结果。   能让患者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病情。   这回,面对这样的患者,他知道,他如果说得太简单了,对方反而会不那么安心。   毕竟痛的感觉是真实的,痛成这样了,在他口中却成了轻描淡写的。   这不是扯淡吗?   不如说得专业一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有个词儿是怎么说来着,不明觉厉。   患者和家属本就不信任他,那就先把逼格拉高一点。   最起码,要让他们先相信这套检查设备。   检查结束,报告打印出来,古秋允这才开始解释。   “结合临床,考虑急性阑尾炎,阑尾增粗伴粪石嵌顿,周围渗出。”   看着他们还是带着迷茫和不信任的眼神。   古秋允也是无奈,“就这么说吧,梁公子现在那一截令他痛不欲生的肠子已经肿得很厉害了,里面还藏有粪石,脓液。”   梁公子蹙眉:“既然是肠子,里面有粪便,不是正常的吗?”   古秋允:“梁公子长过痘吗?刚开始只是红肿,可能略微有点儿疼,过两天红肿里面就化脓了,看起来白白的一个尖,这个时候那个尖就十分脆弱,说不定轻轻一碰,脓液就流出来了。”   画面感太强。   古秋允又说:“现在你的肠子已经红肿了,里面还有脓液,或许只需要你下次再吃饭,消化的食物通过这一部分肠子,已经脓肿的肠子被食物这么一冲击,直接就破了,到时候粪便流得你满肚子都是。”   梁公子的妻子已经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古大夫,这刀是必须要开吗?你能保证开刀之后,人还能活着吗?”   古秋允:“任何手术,都是有一定风险的,我不能直接百分之百地给你们保证,但是恕我直言,这样的手术在我看来就跟挤痘也没太多区别。”   简单得很。   阑尾炎手术已经很成熟了。   可就算是挤痘痘,因为感染而死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梁公子最后还想挣扎一下:“如果不做手术会如何?”   “就像刚才我说的,阑尾一旦穿孔破裂,粪便脓液流得满肚子都是,再拖延一两天,到时候神仙难救。”   最终还是患者母亲维持不住体面了,“做,我们做。”   当娘的心疼儿子。   “娘。”梁公子纠结又挣扎,一边是他自己疼得受不了了,又听了古大夫的讲解,确实是被吓到了。   从前犯病,虽然也疼,但是吃几副药就能缓解,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   但是另一边又是他从小到大的坚持。   每次修剪头发,他都要难过愧疚许久,更何况现在还要割开他的肚子,把坏掉的肠子切了。   古秋允心说,这梁公子跟霜音的前夫倒是挺像的,都是读书读傻了的类型。   到底是哪个傻子如此理解孝经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表面的意思,确实是说身体、毛发、皮肤都是父母给予的,应当好好珍惜,不能让它损伤,这是践行孝道的开始。   孝经讲的是孝,可人如果死了,还如何孝敬父母?   在意这种表面形式,真的病死了,这就是孝敬父母吗?   梁公子做出最后的挣扎:“古大夫这里就没有药品可以治疗吗?只吃药行不行?大家不都说你的药是神药吗?”   古秋允的拳头是捏了又捏。   “你要实在不想动刀,我还有个治疗办法,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了。”   这情况,光吃药打针,肯定是不行了。   “不需要动刀?不需要把坏掉的肠子割掉?”   “不需要,但是以后还会有复发的风险,做手术才能一劳永逸。”   “那就不开刀,以后复发了再来找你治便是。”梁公子甚至问都不问其他的治疗方式是什么了。   古秋允却不得不说,“虽然不开刀,却也要做手术,内镜下逆行阑尾炎治疗术。”   说直接点,就是用电子结肠镜,从患者的肛.门进入,沿着大肠到达盲肠,找到阑尾。   治疗方式也不复杂,冲洗引流,取出粪石,再配合消炎治疗。   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就能结束。   梁公子躺平,面如死灰:“……那还是开刀吧,做那个什么微创的。”   让他接受那样的治疗方式,还不如让他去死,可他又不能真的去死,那就只能开刀做手术了。   古秋允差点儿没憋住笑了。   录像的温宿也是把脸都憋紫了,好吧,其实换成他自己的话,他也会选择做手术。   挨一刀也比那啥好吧。   古秋允无奈得很,早知道这样的话,患者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应该说了,也免了他费这么多口舌。   确定了要手术,那就要做术前准备了。   患者从昨晚开始就吃不下东西了,勉强喝了点米汤。   古秋允评估过后,就先给他用上了静脉输液止痛,先缓解他的痛楚。   接下来就是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等抽血检查。   也不知道梁公子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脑回路转变,抽血的时候,硬是没吭一声。   属实是梁公子被古秋允的止痛药给震撼到了。   他从前也没有吃过古大夫这里的药,更没来古大夫这里治过病。   扎针的时候,他原以为是针灸这类的治疗,等扎上了才知道是直接往身体里注射药物,能让药物更快地发挥作用。   针都扎上了,他也不敢直接拔了。   可还没等他屁股底下的板凳坐热,让他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开始消退了。   检查评估确定没问题之后,可以直接手术。   古秋允再三追问了梁公子和他的家属。   “确定了近四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两个时辰内都没有喝过水吧?一定要如实告知,否则出现任何意外,医院都是不负责的。”   他把准备好的术前告知书拿了出来。   “请患者和家属都好好看看,如果接受的话,就请在告知书上签字按手印。”   条款在古代人看来就是不近人情。   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总不能真的让丈夫/儿子就这么疼死吧。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家人没真的迂腐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手术助手还是温宿和杨柳,以及一个备用的麻醉师,现在钱成可以负责盯生命体征监测仪了。   小白可以暂时退休了。   当然了,如果是重症的话,小白这个特级助理还是需要在岗的。   有小白在,紧急需要什么药品或者器材都会更方便。   温宿有些期待,阑尾炎手术,已经是第二台了。   但是治疗方式不同,这次用内窥镜做微创手术。   上次霜音师妹做手术,他不方便进去,还没有见识过师父用腹腔镜做手术。   “麻醉就直接采取全身麻醉了。”   古秋允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万一这梁公子在术中要搞幺蛾子,又要出一堆麻烦事儿。   趁着这个时间,他还顺道给钱成上了一堂小课。   “腹腔镜阑尾炎术,是腹腔手术,常规建议都是采用全麻,但是需要评估患者的身体情况。”   比如有严重的心肺疾病,全麻就不那么合适了,医生就会考虑别的麻醉方案了。   如果患者有凝血功能障碍,或者脊柱问题,无法进行半麻穿刺,全麻也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技术可行且安全的前提下,在患者身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半麻和全麻都能选择的话,就要考虑患者的意愿问题以及患者的接受能力。   有的患者接受能力差,配合度不高,手术做到一半,被吓得心率飙升,血压飙升,那还得了?   钱成唰唰刷地记笔记。   梁公子紧张,几度想开口说话,看到古秋允严肃的目光,他又不敢问出口。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大夫面前似乎不怎么讨喜。   就连跟他们家有亲戚关系的孙大夫,都时常被爹娘气得七窍生烟的。   可他们全家人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哪怕是找妻子,也要找同等教育的女子,如此生活才能和美。   想到古大夫说的全麻,也好。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睡吧,睡醒就好了。”   随着麻醉的推入,梁公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手术开始。   清洁皮肤,杨柳就已经上手了,做得十分仔细。   “柳儿,脐孔要清洁得更彻底一些。”   肚脐本就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手术开始。   古秋允在患者的肚脐下缘做了一个一厘米的纵向切口。   建立气腹。   也就是通过切口插.入气腹针,向腹腔内注入二氧化碳气体,让腹部膨胀起来。   “这一步是为了给医生创造清晰的术野和操作空间。”   杨柳接话:“上次给霜音师妹做手术,也往子宫内注入了液体。”   古秋允颔首,“概念是相同的,只不过手术不同,采取的方式就不同。”   接下来就是在切口置入穿刺套管,通过它放入腹腔镜镜头,镜头连接显示器,将腹腔内画面实时放大呈现。   腹腔内的情况,此刻一览无余。   接下来,还需要再开两个小口子,置入手术器械。   总共就这三个口子。   置入器械后,调整一下患者体位,头低足高、向左倾斜三十度,这样小肠会上移,充分暴露下腹区域。   接下来就是通过腹腔镜找到阑尾,评估阑尾的炎症程度。   尽管才做了检查,但是急性阑尾炎的病症可能随时都在变化。   如果此刻阑尾有穿孔流脓的情况,就要改变手术方案,需要先用吸引器吸干净。   好在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   古秋允每操作一步就给温宿解释一步。   杨柳和钱成也都支棱着脑袋在观摩。   古秋允眼睛落在显示器上,“现在就要处理病灶了。”   用器械提起阑尾,使阑尾系膜充分展开,然后使用电凝钩、超声刀等工具,紧贴阑尾将系膜分段凝固并切断。   “处理过程中要注意避免损伤到周围血管,如果有粘连情况,也要小心分离。”   接下来就是手术的核心步骤了。   用可吸收夹进行在根部进行双重结扎,然后再切除阑尾。   “还是跟上次一样。”温宿说。   古秋允点点头,“手术概念是一样的,只是操作方式不同。”   要将它装入无菌标本袋中,防止污染腹腔。   阑尾切除后,也需要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彻底冲洗腹腔,清除炎性物质和脓液。   确认了无活性出血,无组织残留,取出标本,排空腹腔内的二氧化碳气体,消除气腹,拔出所有穿刺套管和设备,就可以直接缝合了。   “温宿,缝合你来。”   温宿眼前一亮,迅速到位,“多谢师父给我这个锻炼的机会。”   古秋允忍俊不禁,其实也是看在温宿足够努力,而且缝合技术也十分过关的情况下,他才会让温宿上手。   要说实际情况,如果采用传统的开腹阑尾炎手术,温宿目前应该是能做了。   但是古秋允是不会轻易让徒弟在患者身上做实验的。   看来,还是得尽管去弄几个大体老师了。   缝合结束,古秋允表扬了一下,“缝合得不错。”   温宿傻笑,“还是比不得师父。”   古秋允理所当然:“那是肯定的,我八岁就开始学习缝合了。”   嗯,其实是八岁的时候顽皮,拿着东西乱缝一通。   家里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爸妈现在都还保留着呢。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小时候缝的那些东西,都快成餐桌上的固定节目了,总要拉出来展示一番的。   温宿不知道内情,对师父肃然起敬。   难怪师父这么年轻就掌握了这么厉害的医术。   他得要更努力才行。   杨柳和钱成也是斗志满满,他们入门晚,要更努力才行。   激励了徒弟一番,古秋允心满意足。   “行了,手术结束,出去吧。”   患者家属看见手术室大门打开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快?”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古秋允取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后面治疗顺利的话,最多七天就能出院了。”   “就不能回家休养吗?”   这全科医院处处都与外头与众不同。   瞧着倒是不渗人,但是怎么都比不上家里好吧。   古秋允严肃:“不可以,现在离开医院,患者如果被环境影响,伤口感染了,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温宿也跟着道:“就比如说我们普通人手上割一道口子,及时处理了,不碰脏东西,其实很快就好了,但如果这只手还触碰了不洁的物品,就很容易红肿流脓。”   “那,那还是在医院住着吧。”   送回病房。   这人容易整幺蛾子,没把他放到苗娘住的那个病房去。   反正现在医院就他们这两个手术住院患者。   又吩咐叮嘱了术后注意事项。   后续的麻醉观察,用药换药,古秋允都配好了,交给杨柳和钱成就行。   古秋允带着温宿,“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乱葬岗在哪儿?”   温宿惊喜,“师父要给我们找大体老师了?”   宋大牛给他们送来的兔子已经快被他们解剖研究完了。   温御路过,“去乱葬岗找尸身?”   古秋允摊手:“也是没办法,除了这样,我也不知道去哪儿给他们找大体老师。”   温御:“自然是可以去乱葬岗找,不过画面不算特别美好。”   有许多都是被野兽撕咬过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人家刚扔过去,他们就立马拉回来的话,找到的其他尸首可能会‘不新鲜’。   古秋允也想到这一点,稍微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尸体状态不佳,腐烂太严重,腐臭味重,别说教学体验差了,可能还携带许多病菌。   时下已经入秋,尸体腐坏没有那么快。   要不然派个人去蹲点?   温御又道:“你不是要去给军营那边培训?之前听世子说守城军要去剿匪了。”   剿匪是要死人的。   殉职的将士,他们会有专人处理,但是匪徒的尸首一般都是一把火烧了。   既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   那些匪徒作恶多端,死了之后为医疗发展作出贡献,也算是给自己消业障了。   “有道理啊。”古秋允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就按你说的办吧。”   现在就要琢磨怎么把尸体弄回来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剿匪的地点在哪儿呢。   理想情况下,尸体应该要在八小时内进行冷冻处理,保持新鲜。   弄点儿冰块过去?   可人家是去剿匪的,拉一车冰过去,是不是不太像话了?   这事情还得再琢磨琢磨,到时候去了军营也可以再问问。   去军营这日,古秋允在出发前,还是先给两位患者做了检查评估。   确认了没问题,又反复叮嘱了今日留下来照顾的半夏,这才带着小白和大家一起出发了。   还是晏玉泽派来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直接进了军营。   晏征和晏玉泽都等着了,后面还跟着一排排脖子都支棱成大鹅的大夫。   他们都已经看过古秋允编撰的急救手册了,简直是惊世骇俗,却又十分好用。   还纠正了许多他们从前错误的急救方式。   不过,他们这里是军营,他们也只是军医,更想学的,还是各种不同的包扎方法。   他们这些人当中,有一些是有正经师承的大夫,或者是疡医,前几年战乱的时候,投入了军营。   有的只是之前跟着老军医们学了几手的半吊子,没有什么看病的能力。   只会处理一些外伤以及熬煮传下来的汤药。   这个时候,有古秋允的包扎方式,对他们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军营,还是外伤居多嘛。   古秋允跟晏征和晏玉泽打了个招呼。   “晏伯父,淮之兄,培训的人选我都带过来了,还是跟之前的心肺复苏教学一样,分组进行,他们负责教,我从旁指导。”   “好,有劳古大夫了,也辛苦诸位小大夫了。”   大家连忙摆手说不敢当。   属实是他们确实算不上大夫。   哪怕是温宿,目前都还只是学徒,不能单独给病人诊病的。   至于钱成和杨柳一行人就更不好意思了,他们只是麻醉师和护士啊。   但他们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古秋允也没多解释,总归都是医护人员。   有王爷这句话,他不在的时候,他的人也不会被欺负了。   晏玉泽:“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军医这边也有一个负责人,看样子应该挺有话语权的。   晏玉泽发话之后,他也赶紧吩咐了下去。   各自分组。   温宿他们每人负责三五个人,也能教得过来。   古秋允倒是觉得军医规模是不是小了点儿?   他之前听晏玉泽提起过,天下安定之后,有一半的将士都解甲归田了。   除了边境城池的驻军之外,其余城池的驻军基本上都是三千人左右。   这还是因为许多地方还没能彻底平定,比如匪患或有前朝余孽等等,才会有这个规模。   否则正常情况下,普通城池是没有这么多驻军的。   而他们北凉城因为是亲王的封地,所以足足有一万守将。   一万名将士,就这么小几十号军医?   他观察了一下,这其中还有那么一部分人应该是临时选上来的。   古秋允毕竟是现代人,不太了解古代人的规则和军营里的机制。   还特意找晏玉泽问了一下,军医的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晏玉泽诧异,“现在不打仗了,军医们每天在军营里闲得挠虱子,怎么会不够?就算是打仗的时候,万人阵营也差不多就配备这么多军医。”   古秋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时代不同,这个时代的将士,要是平常有个摔伤破皮,基本上都是等着慢慢养好。   根本不会去找军医开药。   主要是国家也没有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看病资源,除非是因公受伤,其余时候治病看伤是稍微要花钱的。   不管是民间还是军营,都一样,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军医们日常能发挥作用的时候不多。   “王爷,世子,末将来迟了。”远处跑来一位身穿铠甲的将领。   晏征跟他似乎挺熟,“不迟,听说霍老弟的夫人才刚生了孩子,过几日霍老弟又要出发去剿匪,近日多陪陪夫人也好。”   霍将军憨笑:“前日才生的闺女,连生了两个皮猴子,总算是有个闺女了,等闺女满月酒的时候,还请王爷赏光来喝杯酒。”   “好。”晏征大笑着:“那就预祝霍老弟剿匪凯旋了。”   霍将军也笑,“承王爷吉言,这位就是古大夫吧。”   古秋允略微拱手,“霍将军。”   霍将军回礼,“辛苦你带着人跑这一趟了,日前世子爷带着册子来找我,看过之后,更是觉得精妙,你那一套包扎方法,能救很多人。”   他甚至还有些可惜,如果是前几年打仗的时候有这么一套包扎的方法,战死的将士至少要减少两成以上。   有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将士伤口脓肿,丢了性命,他也心痛。   战士们,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是荣耀。   可是他们许多人可能都是因为胸口胳膊被砍了几刀,在没有伤及肺腑内脏的前提下,还是没了性命。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是常规情况下,士兵受了刀伤,暂时没有救治条件的话,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霍将军也是个爽快人,唰地一下脱了铠甲,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的臂膀。   古秋允凝眉,“你这是烫伤还是烧伤?”   肩膀上赫然是一大片扭曲的瘢痕。   霍将军哈哈大笑,“这就是处理的方式啊,烧红的铁往上面一烫,疼归疼,但是血能止住。”   在他们看来,能止住血,就已经好了一半了。   至于另一半,就看自己能不能熬得过伤口红肿了发热。   古秋允一怔,受了伤,暂时没有条件止血包扎,居然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去止血。   从前在史书上翻到过一些,寥寥几笔的记载,藏了多少男儿的生命?   “霍将军,恕我直言,这样的方式是不可取的,感染了的话,按照你们的医疗条件,应该是更难医治了。”   当然了,就算不用烧红的铁去烙,按照当下的医疗卫生条件来说,还是会感染。   对于这个时代,似乎是一个死结。   不止血,可能都撑不到感染就流血而亡了。   抗生素,消炎药,对这个时代的百姓和将士们来说,真的算得上是神药了。   从系统兑换大批量的抗生素,直接跟他们做生意?   不合适。   尽管这么做的话,他能最快速地收获积分,可是影响太大了。   牵扯太多了。   掌权者是不可能愿意让这种神药的制作方式,掌握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夫手里。   至于目前医院的抗生素和消炎药的用量,对于庞大的军营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他可以‘量产’。   而且他们不懂医理,可能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意识到抗生素的威力。   最好的办法还是他想想看怎么手搓抗生素,到时候再把制作方式交给像晏征这样的掌权者,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制作。   这样一来,又不耽误他赚积分,还能在掌权者面前卖个好。   此事不能急。   霍将军叹息,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次请你来,也是为了以后减少这样不必要的牺牲。”   等到他们这样一批军医学会了,会逐步在军营里推广的,争取军营里人人都能学会。   万一再打起仗来,军医不够用,至少他们自己能给彼此包扎,暂时把血止住,争取活命的机会。   他们军营里的军医,多是疡医,比不上古大夫,但是基础缝合伤口还是会的。 ────────────────── 第47章 军医:治疗方式太粗暴 ──────────────────   时代的限制太多了。   其实古秋允的时代再往前数一百年,在国运最艰难的时候,军营里的情况未必会比这个时代好到哪里去。   古秋允叹了口气,如果是想要更大程度地减轻伤亡情况,只是学急救包扎,完全不够。   “晏伯父,淮之,霍将军,不知军医的负责人是谁?我能不能找他单独聊一聊?”   霍苍一挥手,方才带领大家分队组合学习的那位中年人就站了出来。   “霍将军。”   “庄大夫,古大夫想找你单独聊一聊。”   “老夫庄临。”庄临的目光带着几分热切,“古大夫,有何事指教?”   古秋允直奔主题,“庄大夫,你们日常处理伤口之前,如何清创?也就是包扎之前,如何清理伤口?”   庄临:“如果情况有限,就只能用清水冲洗之后进行包扎,如果情况稍微好一些,用金银花煮水来清洗伤口。”   金银花煮水,还有清热解毒,消毒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   只是效果不算好。   庄临又道:“如果物资丰富的话,也会用烈酒来冲洗伤口,伤口愈合虽然会变慢,但是能一定程度上降低化脓的概率,只不过伤患比较受罪。”   那烈酒浇上去,在战场上被砍一刀都不吭气的汉子们也会嗷嗷叫。   至于他们缝合用的针和桑白线,也会用烈酒泡一下。   古秋允颔首,这也算是有无菌的基础概念了。   但是太粗暴了。   古秋允目前能想到的最经济实惠的办法,就是制备生理盐水。   他记得华夏历史上在西汉就有青铜蒸馏器了。   只是效率太低。   这个世界的工艺发展并不算落后,连土豆红薯都有了,应该是已经开启航海时代了。   “淮之,能不能给我拿一些笔纸过来?”   温宿冒头:“师父,我这儿有。”   笔记本和签字笔他都是随身携带的,毕竟师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给他们上一课。   硬笔,画图纸就更方便了。   古秋允快速在笔记本上画了改良之后的蒸馏器设备。   蒸馏的原理很简单,核心就是加热、冷凝、收集的循环。   只要把效率提高,制备无菌的蒸馏水,完全可行。   接下来,还要提纯盐。   这个时代的制盐工艺也不差,古秋允来了这么久了,吃的也都是在市场上买的盐。   但是纯度不够。   古秋允写制备流程的时候,突然间想到小九了。   这人不是在研究化学吗?   把盐提纯,应该叫他来试试的。   古秋允笑了一下,继续写。   不必详细解释原理,只需要把制作流程写下来即可。   古代人只是知识范围不够先进,又不是傻子。   晏玉泽支棱着脑袋:“古兄要制盐?”   上面的图纸他没看懂,但是制盐的流程他还是看得懂的。   古秋允颔首,“这种制盐方式,能得到最纯净的盐。”   他顿了一下,想起古代私自制盐是违法的。   颇有几分无奈。   “上次你做手术的时候,肚子里全是阑尾穿孔溢出的脓液,我就是用生理盐水帮你洗干净了腹腔,生理盐水是无菌的,用来清洗伤口再合适不过了。”   晏玉泽恍然大悟。   晏征,霍苍,还有庄临都围了过来。   他们刚才还不懂古大夫怎么突然要了纸笔在写写画画的呢。   这个生理盐水,是个好东西啊。   庄临更是清楚,如果能做出这个所谓的生理盐水的重要性。   用清水冲洗伤口,只能勉强能把伤口上能看见的脏东西冲掉。   用烈酒,影响伤口愈合,将士们也遭罪。   金银花熬的水,目前来说是最实际的,但是也不能直接冲洗腹腔啊。   古秋允写写画画,删删改改好一阵,争取每一步都更精确,也要保障这个时代能够做得出来。   还得要保证有效率才行。   一整个军营,日常使用量不高,一旦有战事,那就是成吨的使用量。   如果效率不高,造价又高,对于这个时代的军营来说,性价比还不如熬煮的金银花药水。   “晏伯父,这一套蒸馏水装置,您派人试一试吧,还有这个高纯度的盐巴,如果做出来了,就能制备生理盐水了,100毫升的水,配上0.9克的盐。”   他顿了一下,补充:“淮之派人去我那边拿几套计量工具吧。”   晏玉泽:“多谢古兄。”   古秋允摆摆手,“将士保家卫国,我这个小老百姓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他这个说法,属实是有些新鲜了。   他们的军队,纪律还算比较森严的,可只要将士们穿上这身皮走出去,老百姓见了还是会下意识地躲一躲。   主动为将士们出一份力,确实是少见。   古秋允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直接说正事儿。   “做好的生理盐水,要再一次煮沸才能使用,容器里绝对不能沾上油渍等脏东西,如果想要长时间保存的话,那就需要彻底密封,这个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古代世界自然也有他们自己的智慧。   就像酒一样,同样需要密封保存,如果没保存好,酒味就散了。   “好,多谢古大夫。”霍苍拿着图纸,如获至宝。   古秋允都有些不忍心说实话了。   “这个生理盐水,对于你们来说,其实基本上也就是用来冲洗伤口或者手术器具了。”   他们没有输液的条件。   生理盐水并没有杀菌的作用,光是冲洗,并不能完全避免伤口发炎。   清创,还要配合切除坏死组织,缝合。   一定程度上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这已经足够了。”霍苍心中感慨万千。   古秋允却是在想,如果能弄出碘伏就更好了。   只不过碘伏的制备对古代人来说更难了,目前几乎没有这个条件。   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做无法量产的碘伏,大概还比不上金银花熬煮的汤药搭配使用金创药。   这个时代的金创药,同样具备止血、镇痛、消炎的功效。   古秋允还是那个概念,不要把传统医学想得那么落后。   在西医没有进入华夏之前,国人都是靠传统医学治病。   但是也得承认,抗生素和消炎药的出现,确实是直接拉高了人类的平均寿命。   霍苍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温宿他们还在教军医们如何在不同的部位使用不同的包扎方法。   他作为主帅,倒是不用亲自去学,就算要学,也不是急着一时半刻。   想了想,干脆就直接拿着古秋允的图纸开溜了,先去找人试试。   他正愁之前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伤残将士该如何安排呢。   一直靠他和微薄的饷银养着,那群汉子心里也不痛快。   刚好,这个打造蒸馏器,做蒸馏水,制盐,都不是复杂的活计,他们都能做。   人有了事干,心中才有盼头。   当然了,制盐的工艺,万不可以传了出去,否则都不说皇帝会如何怪罪了,安平王都能剥他一层皮。   晏征和晏玉泽其实也想知道这生理盐水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毕竟古大夫手里出来的药,都堪称神药。   从前有个头疼脑热咳嗽流鼻涕,最起码得喝七八日的汤药。   古大夫的药,吃一天见效,三天基本上就完全康复了。   尽管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神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家古大夫心善,二话没说就把图纸贡献出来了,想来是有把握的。   再说了,这制盐的法子……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恐怕也得报上去。   能得到高纯度的盐,对国库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收益了。   普通老百姓吃不起,但是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那种所谓的更干净的盐去花钱。   给古大夫邀功的事儿,恐怕还得再往上提一提了。   庄临几乎彻底被古秋允折服,学包扎,他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干脆就找古秋允聊起了外伤的不同情况应该要如何处理。   包扎,只是其中一环。   庄临说:“有些刀伤太过于严重,完全止不住血,哪怕是现在学的这些包扎方式,恐怕也难完全止住。”   那就是伤了大动脉。   这个确实是难了,伤了大动脉的话,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现代,如果身边没有懂急救的,再加上送医不及时,也很难救回来了。   “用止血带,结扎在伤口靠近心脏的一端,先把血止住。”   想到古代没有止血带。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找温宿拿了几条三角巾。   “将布巾叠一下,不能低于三指宽,太细的话,会勒坏神经。”   他直接在庄临的大腿上做示范。   在大腿中上三分之一处绑扎,绕两圈,打活结,然后再垫一块厚实的布料,接下来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当作绞棒。   把绞棒插.入活结里,顺时针旋转,直到出血完全停止,肢端发白为止。   然后固定绞棒,再用一张布巾,把绞棒末端固定在肢体上,防止回旋。   “记住了,用这种方式止血的话,每隔两刻钟,务必要松开一次,大约正常脉搏跳动,120下到150下的时间就必须再次绞紧。”   温宿在教其他军医包扎的时候,还能支棱着耳朵听师父讲课。   顺便记录下来。   庄临眼巴巴看着温宿的笔记本和笔,羡慕得很。   他也想要这么方便记录的纸笔。   古秋允忍俊不禁:“庄大夫如果不嫌弃的话,派人去我的医院拿几个本子便是,不过数量不多,家乡那边也许久没给我送物资了。”   “诶,好好好,多谢古大夫。”庄临激动得很:“您接着说,后面又该怎么办?”   光是止血了,那也不够啊。   还得继续医治才行。   如果只是被刀砍伤了大血管,还有缝合的机会,但如果是被三棱刺刺伤的,那伤口一片烂肉,想要缝合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古秋允颔首,“这止血的法子,最多用两到三个时辰,否则这条腿就废了,需要截肢了。”   急救手册中没有记录这么复杂的止血方式,毕竟手册面对的是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基本上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而且他们也没有处理条件。   “好,老夫记下了。”   至于之后的治疗,古秋允也说得详细。   止血带只能是应急手段,根治大动脉出血,就必须靠结扎术。   清创暴露伤口,找到出血点。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辨认血管。   古秋允又把温宿的本子给征用了,他直接画了个图。   动脉,壁厚、搏动性喷血、管腔圆。   静脉,壁薄、持续性涌血、管腔瘪。   只能结扎动脉,如果把静脉结扎了,会导致回流障碍,肢体肿胀坏死。   说到关键处,古秋允还让庄临去找了两截猪的主动脉来做示范。   看到这一碗猪黄喉,古秋允突然想吃火锅了。   咳咳,说正事。   他直接现场演示了一番该如何缝合。   用的还是这个时代的缝合针线。   可即便是这样,庄临的眼睛都看直了。   寻常他们给将士缝合伤口,大多都比较粗糙,就一个宗旨,能把血止住就好。   等伤口好了之后,伤疤就像一条大蜈蚣似的。   古大夫这缝合得太精妙了。   就是速度太快,他没学得会。   血管缝合好之后,不要剪断线头,直接缝合皮肉,把线头留在外面,当作引流的标志物。   如果术后线头周围红肿胀痛,那就是内部有感染了,如果几天之后线头自然脱落,那就说明血管已经成功闭合。   接下来就可以进行常规治疗了。   古秋允叹息一声,古代人学了,以后真的遇到了,恐怕也就只起了一个‘练手’的作用了。   没有抗生素,大动脉抗感染,只靠传统药材,太困难了。   再加上,大动脉破裂,必定伴随着失血过多,这时代也没有输血的条件。   伤患能活下来的概率不会太高。   但是在庄临眼中就不同了,如果有十个人受了这样的伤,哪怕只有一个人救回来了,那就是好事情。   “多谢古大夫。”庄临郑重地给古秋允行了一礼。   古秋允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庄大夫不必如此。”   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两句。   “如果条件有限,也不考虑给患者保腿的话,其实还有更简单粗暴的止血方式。”   庄临又是眼前一亮,即便是腿保不住了,好歹活着呢。   确实是十分简单粗暴了。   直接把大动脉拽出来打个结,或者用针线缝死。   这是现代战地军医的急救方式。   宗旨就是先保命,再考虑感染的问题。   除了给动脉打结,还有心脏停搏的粗暴处理方式。   如果常规的胸外按压无效,或伤员因胸部外伤而心脏骤停时,更有效的办法就是切开胸腔,直接伸手进去挤压心脏。   这个操作在医学上被称之为开胸心脏按压,或者胸内心脏挤压。   庄临:“……”   除了他,一直在旁观的晏征和晏玉泽都是一脸菜色。   心肺复苏,已经十分神奇了。   最近也一直在民间普及,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想,真要这么做了,这人还能活吗?   古秋允解释:“这本就是极端情况下做的极端治疗了。”   要先把命保住,才能考虑别的。   古代……大概是没有这个条件了。   但是万一呢?   万一就有那么一个人活下来了呢?   急救方式说完,古秋允才想起他的正事。   “淮之兄,不知这次剿匪大概是去什么地方?放心,我不是想打听,只想知道大致的路程,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晏玉泽高兴了,终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古兄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教徒弟,需要让徒弟完全认识并了解人体的构造,但是我们也不能直接在人的身上做实验,所以我们需要几具尸体,供给我的学生学习。”   晏玉泽的嘴巴都快闭不上了。   “用死人做实验?学习?”   古秋允颔首:“此前只让他们解剖了兔子,在兔子身上做过实验,可医学是严谨的,如果他们不够了解人体构造,以后如何能给病人开刀做手术呢?”   晏玉泽理解,“所以你是想要匪徒的尸体?”   “对。”古秋允心安理得:“他们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为医学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也算是消业障了。”   “行,我跟霍将军说一声便是,到时候给你挑几具比较完整的尸体拉回来。”   古秋允:“……”   这还挑上了?   在现代的时候,大体老师其实是完全不够用的。   按照官方标准与理想状态,应该是每四名医学生配备一具人体标本。   但实际情况根本达不到。   就像古秋允的学习,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医学院了,也只是六到八人分一个人体标本。   那些资源紧张的学府,一整个班几十号人共用一两具人体标本也是常态。   没想到来了古代之后,反而是宽裕了?甚至还有挑选的条件?   略微有些无奈。   其实那种因为严重外伤而亡的遗体也不怎么符合标准,只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尸体需要在四个时辰内冷冻保存,否则就……”   哦,明白,就不新鲜了。   晏玉泽大致算了一下路程:“恐怕有些难,即便是专门派人运送尸体,提前出发,也得要一个白天的时间。”   大概五六个时辰的路途。   如果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倒是快,但是要运送尸体,还不能在路途中损坏,那就快不了。   古秋允想了想,“出发之前,能不能让霍将军派人来一趟,我想个办法让尸体保鲜,就是要麻烦霍将军了。”   弄点冰块。   路途太远,冰块不方便拉过去,那就现场制冰呗。   那么多穿越小说都用了硝石制冰,他为什么不能用呢?   只是人家用来发家致富,他用来运送尸体。   某种程度上,也是有点儿好笑了。   “不麻烦。”   晏征发了话,“你教了这么多的急救知识,能救许多人的命了,只是帮忙运送几具尸体,小事一桩。”   古秋允拱手道谢,又道:“也请不要刻意制造杀戮,匪徒罪该万死,自有法律制裁他们。”   他只想要正儿八经在拼杀中死亡的匪徒。   如果是专门为了给他多送几具尸体,就直接一通乱杀,那也没必要。   哪怕囚犯被押送回来也是判死刑,也得等他们死了再要他们的尸体。   不是他圣母心泛滥,是他从小经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哪怕是在现代的那些死刑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现在基本上都用注射死刑了,枪.决的都少了。   道理是一样的。   晏玉泽感慨:“不愧是医者仁心,也罢,我会跟霍将军说清楚的。”   “多谢淮之兄了。”   耽误了一阵,时间也不早了。   古秋允还得回去。   医院现在没他不行。   各类检查,药方审核,都需要他。   晏玉泽还想留他吃了饭再走,他也拒绝了。   只是教学还没结束,温宿他们还得继续留下,估摸着明后两天,他们都还得继续来。   “温宿,师弟师妹们都交给你了。”   “是,师父。”温宿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照顾好他们。”   晏玉泽笑道:“古兄放心便是,一定将你的徒儿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那就多谢淮之了,属实是我徒弟们年纪小,孩子独自在外,我这个做长辈的确实不放心。”   有晏征和晏玉泽在,倒是不用担心什么,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众人的目光都有些诡异。   要说这帮徒弟年轻呢,确实是,但是也不至于说年纪小吧?   寻常人家的姑娘小子,在这个年纪都该准备成婚了,或者已经成婚了,甚至可能连孩子都有了,哪里还小了?   想到古秋允快三十岁了都没成婚,换在他的角度来看,这帮姑娘小子确实算得上是孩子了。   晏征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这古大夫喜欢什么样的。   男子嘛,总归是要成婚的。   他头一回生起了给古大夫作媒的念头。   在这时代,姻亲关系也十分重要,就是他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选。   出身太低的不行,配不上古大夫。   长相普通的不行,古大夫生得俊朗,总不能给他配一个长相平平的夫人。   个子太矮的不行,古秋允身量高,配个娇小的夫人看着不登对。   年纪太小的也不行,虽说老夫少妻是常态,但是古大夫恐怕不能接受。   年纪太大也不行,超过二十岁没成婚的姑娘,多是有问题的   ……   晏征考虑这些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为自家晚辈谋划婚事的意思了,不再是单纯地想靠姻亲拉拢。   好歹人家古秋允救了他儿子的命呢。   古秋允此刻不得而知,拱手与大家道别。   “老夫送古大夫出去。”庄临殷勤得很。   一些全新的知识,用奇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现在脑海里都还会浮现如何把手伸进伤患的胸腔,按压心脏的画面。   道理他都懂,但是这种救人的方式比他们军医还残暴。   庄临一路护送古秋允走出军营大门,晏征安排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庄大夫请回吧,以后有机会来我医院看看,大家都是大夫,还是要经常交流学习才能共同进步嘛。”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交流学习他赞同,就是共同进步这话,他想着都脸红。   明明是他们在占古大夫的便宜。   庄临琢磨着,等剿匪结束,他就去古大夫的全科医院看看。   听了那么多传闻,能治肠痈,能把长歪的骨头再接回去,还有检查设备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骨头,能看到内脏。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仙手段。   之前他有一定程度的怀疑,觉得有很大概率是百姓们以讹传讹了。   哪怕是之前看了急救手册,他也只是勉强相信了三分。   再到今日,见到了古秋允,亲眼看见了他把两根猪大血管缝合得那么规整漂亮,三分相信已然成了八分。   剩下的两分疑惑,要他亲自去解开了。   小白蹲在古秋允怀里,“宿主,你真准备手搓抗生素了?”   马车外还有车夫,古秋允也不方便大声说话。   他压低了嗓子回答:“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反正抗生素是迟早要做的。”   现在大家都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抗生素和消炎药强大的治疗能力。   不,或许已经有人意识到了,只是没爆发出来。   就比如晏玉泽,他毕竟做过手术。   当时他那个情况,做了个手术,几天时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不是普通的刀口外伤,是实打实地切开了肚子,把坏掉的阑尾给取了出来。   对古代人来说不可思议的手术,在他手里轻松完成了,后续治疗效果还那么迅猛。   除了他的医术,那就是他的药品了。   外头不都在传嘛,他的药都是神药。   也就是他严格控制了药量,基本上都只给患者开三天左右的药,情况严重的,再另说。   目前大家也就是这么传,倒也没真发生什么大事。   如果有一天,掌权者想要他手里的药品制作方式了。   到时候他该怎么处理?   还不如提前就把抗生素和消炎药给弄出来。   毕竟只有这两种药品才真正算得上这个时代的神药。   有了这两种神药去打头阵,其他的药品,就可以慢慢来了。   他要救治上千万的病患,也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   未来还有的是时间。   有的药品,就算是现在没有条件去制备,过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小白跷着腿:“那你准备先做什么?”   “大蒜素是优先考虑的。”   原材料易得,制备过程相对简单,安全性高,抗菌谱广。   当然了,大蒜素比起青霉素的话,还是差了点意思。   同等用量的话,大蒜素的杀菌效果大概只有青霉素的十分之一。   不过大蒜素也有他自己的优势。   从临床上来说,大蒜素抗菌谱广,能治疗的疾病很广泛,对细菌、真菌,都有效果。   而且,过敏概率低,还具有一定的抗炎活性,最主要的副作用也就是对肠胃刺激比较大。   至于青霉素,制备过程太复杂,在这个时代,想要量产,几乎不可能实现。   除非这个国家马上进入工业革命时代。   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对于一个还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弄出大蒜素,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百姓身体里几乎没有对抗生素的抗药性,正常服用效果应该是不差的。   小白眼珠子溜溜转,“也好,如果以后还要跟其他药商合作生意,大蒜素也合适。”   古秋允点点头。   现在来医院轮班的大夫们,都等着他松口大批量卖药品给他们呢。   他们也想把这些神奇且有效的神药放在自己的药房里使用。   对古秋允来说,似乎也算是好事一桩,能加快赚取积分的速度和效率。   但是古秋允没敢这么做。   第一,他就是担心用错药,用药不严谨。   第二,有些药的过敏情况太严重,要命的也不是没有。   没有皮试,不敢轻易给患者开药。   至于其他大夫想要在他这里批发药品,他也有考量。   现在愿意来他愿意看病的患者越来越多了,他收费也不贵,药效又好,久而久之,必然对传统医学产生一些影响。   所以古秋允是打算挑选一些安全性高的药品卖给他们。   优先选择那些中成药。   回到医院。   刚进门就感觉闹哄哄的。   古秋允叫住前台导诊沉香,“发生什么事了?”   “古大夫。”沉香恭恭敬敬道:“于大夫的前夫来了。”   于大夫?古秋允下意识认为是于百草。   脑子转过弯才反应过来是于霜音。   古秋允微微蹙眉:“他来干什么?他还有脸来?”   府台大人不都判了吗?   休书也都收了,从此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那胡良不是脸都丢尽了,现在还敢来闹事?   沉香回答道:“也不是专程过来闹事的,他跟那位才做了阑尾炎手术的梁公子是熟识,来探病的。”   古秋允:“……”   他之前还吐槽过梁公子和霜音的前夫一样都是读书读傻了的类型。   现在看来,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大夫刚好出来上卫生间,跟他碰上了,起了几句口舌纷争,于大夫都还没说啥,您看,那些患者们就把那位胡公子给围住了。”   古秋允哧地一下笑了出来。   这些姑娘们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看病的地方,哪里会接受她们的宝贝于大夫被人欺负了?   尽管女科那边每日的患者都不算多。   但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们往前迈进的一大步了。   小白从古秋允怀里跳出来,噔噔噔地跑了过去,把人群挤开,对着胡良就龇牙哈了一口气。   又凶又萌的。   外界对小白的了解没那么清楚,也就不知道他们医院内部人员之间的猜测。   只知道古大夫的兴趣爱好别致,给一只黑猫取名叫小白。   平常也没什么机会见到。   大姑娘小媳妇们哪里见过这么圆滚滚的小猫咪,特别是这只小猫咪还护着她们呢,对坏人龇牙呢,心里的气都消了三分。   一位壮硕的妇人叉着腰:“我告诉你,姓胡的,别以为你是秀才就了不起,可别忘了,硬要说起来,你是前朝的秀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一个前朝的小秀才在现在算老几?”   胡良的脸都气得通红。   改朝换代,常规情况下,确实是跟他们这些秀才没多大关系,只要没牵扯什么舞弊,没有跟前朝余孽有勾结。   即便是换了朝代,功名还是在的。   想做官,继续考就是了。   但坏就坏在,他是刚好卡在前朝覆灭的节骨眼上才考上的秀才。   特别是他前段时间被休,被府台大人批判,已经让他丢尽了颜面,虽然没有说会撸了他的功名吧,但处境确实是尴尬。   如今他在书院里都抬不起头了。   今日原本只是乔妆打扮一番,过来看梁公子的。   也是想看看这家医院到底藏了什么妖孽。   为什么那么正直的梁公子都来这里治病了?   从前梁公子与他一样,最是不齿这样的邪门歪道,哪怕他被休,梁公子都没有落井下石,还安慰了他好几日。   当时还让他感动了好一阵。   可为什么这么快就变了?   不就是得了肠痈?居然还真的到这家邪性的医院来开刀了?   不是说好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损毁身体,那可是大不孝啊。   真要是他,宁可死去,也不会来这里。   可是他来了之后,怪事就更多了。   先是梁公子的妻子闪烁其词,梁公子本人也是沉默不语。   直到他没了耐心,梁公子才终于开口了。   就一句话。   他不想就这么死了,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是真正的不孝。   当时他就被震慑住了,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难不成那位古大夫是什么能蛊惑人心的精怪不成?   话不投机,他也不好多留,没想到刚出病房就看到于霜音了。   于霜音跟之前不一样了,有些像她成婚之前的模样了,那么的明媚耀眼。   不,比当初更加明媚耀眼了。   虽然没有特意梳妆打扮,一头青丝都是只用了两根木簪挽起来,穿着更是简单,里面的不知道,外头就穿了一身白粉色的大褂子。   瞧着是那么神气。   他如今被万人嘲讽,刚刚又在梁公子那里受了气,见到这么神气的于霜音,顿时气不过,就上前讥讽了几句。   都没等到于霜音的一个眼神,他就被这帮妇人给围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大婶儿继续发力:“就你这样的,怎么配得上我们于大夫啊。”   “就是就是,你这软骨头样,还好意思说我们于大夫不守妇道?我看是你不守夫道吧,要不然你怎么才是被休的那个呢。”   “我奉劝你一句,以后别来我们于大夫面前晃悠了。”   “也就是现在是在医院,要不然本姑娘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像你这样罔顾妻子性命的男子,就该吞一万根针。”   ……   古秋允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们这一番话。   心中也是感慨。   姑娘们就该团结起来。   对于这样的恶臭男人,就该把他当过街老鼠。   “师父。”于霜音看到古秋允来了,面露几分愧疚,也有些不好意思。   古秋允直接看着胡良:“我的全科医院不欢迎你,以后,你和你的家人生病,我这里拒绝接诊。”   医德让他不能见死不救,但是他作为医生的前提下,他是个有脾气有性格的人。   总不能让自己的徒弟被欺负了。   这胡良跟梁公子还不同。   不管那梁公子如何,最起码没犯到他头上来。   这几日的治疗,他对去换药的护士都还挺有礼貌的。   在古秋允看来,梁公子大概只是思想迂腐了一些,再看他爹娘的模样,那就是成长环境造成的。   这胡良,已经从根上就歪了。   没救了。   原本在打理中央花园的钱顺,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公子,发生何事了?”   古秋允抬手:“把他给我丢出去,这里不欢迎他。”   钱顺本就会一些拳脚功夫,胡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还真就是被扔了出去。   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在拍手叫好。   古秋允也露出了笑容,“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多想了,以后再见到他,别搭理就行。”   “好,多谢师父。”于霜音心里感动。   但正事重要。   “师父,今天还有几个患者要做检查的,我用彩超机试了,但是不敢妄加判断,就等您回来了。”   “走吧,去诊室看看。”   ……   温宿他们一行人,总共去军营待了三日。   每天早上坐马车过去,晚上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最后这日,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一大车的谢礼。   不算精贵的东西。   还是跟之前一样,都是米面粮油,几匹棉布。   日常生活都能用上,他们医院现在人多,日用品的消耗就比较大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还带了一桶密封好的生理盐水。   古秋允都有些惊喜了,他还用设备检查了一番,居然是合格的生理盐水,能直接使用的。   没想到啊,居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果然是不能小瞧了古代人的智慧啊。   想来也是,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能走到他成长的年代,不正是因为那些智慧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来吗。   古秋允这边的制药工作也要准备起来了。   大蒜这东西便宜,寻常人也就是做菜的时候加一点,当调味料的。   没想到大蒜还能用来制药。   这也就导致了种大蒜的不多。   古秋允派了人出去收购大蒜,几天时间才买了不到一百斤。 ────────────────── 第48章 硝石:不如带回来现杀 ──────────────────   没有大蒜,大蒜素还怎么做?   古秋允都有些无奈了,幸好峰回路转。   之前就跟晏玉泽说过了,让霍苍出发剿匪前派人过来一趟。   主要是把他制备好的硝石给他们,让他们到了地方,自行制冰。   也是没想到,霍苍亲自骑着马来了。   后面还单独带了几个人。   “古大夫。”霍苍知道今天过来的目的:“世子说,你要几具尸体,这不成问题,但是如果要在四个时辰内运回来,还是有些难,本将只能尽量让他们早些时辰送来。”   他甚至都想着,干脆带回来现杀算了,那多新鲜。   那些匪徒烧杀抢掠,听说还有吃过人肉的,原本就死有余辜。   带回来再杀,都是让他们多活了些时间了。   结果被世子爷给劝住了。   古大夫心慈,想要尸体也是为了给徒弟上课,是为了医疗事业的发展和进步。   而他们是为了平定天下,是为了让百姓们出门能更安全,所以才回去剿匪。   匪徒死在他们手里,罪有应得。   原本那些尸体也是一把火烧了,或者干脆丢林子里喂野兽。   古大夫要尸体,实际上还是帮了他们的忙了。   就运输费点儿工夫罢了。   如果他们把人带回来杀,概念就不同了,那就等于间接性的给古大夫造了杀孽。   古大夫的双手是救人的,不该让他沾染上这样的鲜血。   所以只能在剿匪时多注意一些,尽量保存几具完好的尸体。   霍苍心中还是很感谢古大夫的,这回出发剿匪,有了之前学的包扎术以及刚做出来的生理盐水,他的将士们也能少遭点罪了。   出发在即,古秋允也不多废话。   “这兜子里的是硝石,尸体要冷冻保存,那就需要冰块,把硝石置于水中,等上一阵子,水就能结冰了。”   过程简单得很。   霍苍唰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冰还能做出来?果真不是神仙手段?”   “不,这是科学手段,是化学知识。”   其实不光是霍苍觉得神奇,前两日整个全科医院的人,除了温御,都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属实是超过了他们的认知了。   倒是温御学了化学,理解硝石制冰的原理。   当然了,理解原理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还是会觉得惊讶。   古秋允又道:“硝石制冰不是一时半刻能结冰的,到时还请霍将军提前派人准备,到时候还请用布料将冰块和尸体隔开,途中恐怕还需要继续加冰,有劳霍将军费心了。”   “不妨事。”霍苍大手一挥,“一定顺利给你送回来。”   他简直都不敢想,古大夫就这么把制冰的法子给他了。   原因还只是为了运送几具尸体。   “多谢霍将军。”古秋允再次提醒,“希望我的事情,不要影响霍将军的正常工作。”   原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特意为了他做了什么,他会有心理负担。   霍苍明白,“古大夫尽管放心便是。”   这次他也带的精英前往。   这次去的地方,全都是亡命之徒,必定不会束手就擒,匪徒肯定会反抗,那就一定会有死伤。   几具尸体而已。   顶多就是让底下的人下手轻点儿。   “对了,霍将军,您去的地方多,您知道哪里产大蒜吗?”   霍苍一顿:“这回要去的地方,隔壁县城就产大蒜。”   古秋允眼前一亮,难怪北凉城种大蒜的百姓不多了,敢情是附近就有城池大批量种植大蒜啊。   这时代已经对经济作物有一定的概念了。   古秋允挺不好意思的,“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拉几车回来。”   霍苍都不问他要那么多大蒜来干什么,“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找俩人去给你拉回来便是。”   “多谢霍将军了,等大蒜拉回来,过段时间给你们一个惊喜。”   大蒜素的制备不难,古秋允压根儿就没想过做不出来。   到时候做出来了,把步骤写详细一些,哪怕是不懂其中原理,照葫芦画瓢总能行吧。   军营里有了大蒜素,也能减少许多的伤亡情况了。   霍苍拱手,“古大夫静候佳音便是。”   出发剿匪,时间不等人,他拿着一兜子的硝石,又风风火火离开了。   古秋允目送他们离去。   温弘一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温叔有话要说?”   温弘一纠结了好一会儿,“公子,这硝石制冰的法子,您就这么交出去了?”   这都是能赚大钱的。   北凉城虽然算不上顶顶富庶的城池,但是也不缺有钱人。   等到明年夏日,如果用硝石制冰去卖,定然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那硝石又便宜,还能反复使用。   剩下的成本就只是水。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古秋允忍俊不禁:“我们是医院,以治病救人为宗旨,我也没想过赚什么大钱,够日常开支即可。”   实在不行,他大不了也跟那些穿越者前辈学一学,再去卖一些配方。   赚钱的法子多的是,也不差这一个硝石制冰的法子。   再说了,他并不觉得这硝石制冰交出去之后,霍苍他们会不打招呼就拿去赚钱。   毕竟还有晏征和晏玉泽在前面呢,就算他们要用这法子去赚钱,也必然会来找他商量的。   在这个时代,救命之恩是真挺管用的。   古秋允又道:“不过温叔倒是提醒我了,等到明年夏日,我们再办讲座的话,可以给百姓们送冰块了。”   一盆冰带回家,煮点绿豆汤,或者薄荷水,消热又解暑。   温弘一笑了一下,“公子果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事事考虑,都是以百姓、患者出发。   这样的精神,他沉浮半生,从未见过。   可他是那么令人安心。   古秋允也笑,“我全家都是大夫,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师父。”温宿冒头:“我师爷爷师奶奶是治哪一科的呀?”   他已经知道师父家乡那边的医生都是分了科室的,一般都是深耕一科。   古秋允:“我父亲是专治肿瘤的大夫,母亲是消化内科的大夫。”   如果要把全家专精的科室说出来的话,那得说道好一会儿了。   众人肃然起敬。   “好了,赶紧忙去吧。”   古秋允也查房去了,梁公子的手术做完,恢复得十分不错。   今天也该出院了。   这人也是纠结得很。   刚开始嘴里嚷嚷着身体发肤,死活不同意手术,结果还是疼到他妥协了。   原以为这人手术之后可能会搞幺蛾子,结果没想到住院这么多天,居然表现得还挺配合。   让吃药就吃药,让打针就打针,绝对不多嘴问一句。   对杨柳和半夏紫苏他们,也都和颜悦色的。   古秋允给他做了出院检查、评估。   “回去之后,我开的药,你继续吃着,最起码要再吃五天,之后也要好好静养,忌辛辣食物。”   梁公子脸上的表情又快纠结死了。   古秋允忍笑:“怎么?梁公子想感谢我,但是说不出口?”   这话直接,又臊人,梁公子的脸都憋红了。   过了好一阵,他似乎才算是过了心里那道坎儿。   他恭恭敬敬地给古秋允行了个大礼。   “多谢古大夫救我性命,古大夫医者仁心,从未怪罪过我的不敬,但我却不能不表示,此前多有得罪,万望古大夫见谅。”   古秋允笑了一下,“行了,都说我医者仁心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这人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梁公子却没起身:“这些日子我也打听了一番,古大夫治病看病收费低,也不收患者送的金银俗物,此乃是仁义之举。”   古秋允:“……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总不能就是为了夸他两句吧?   “我愿效仿王府世子,以古大夫的名义在城中设立粥铺,帮助有需要的百姓与流民,只是家中财力不如王府丰厚,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这是好事儿啊。   天气快冷了。   穷苦人家的冬日更难熬。   一碗热粥,也能让人暖暖手,暖暖胃,或许心也跟着暖了。   哪怕是只施粥一日,也是帮助到了那些有需要的人。   古秋允扶了他一把,“你能这么做,那也证明你跟那个胡良本质上并不是一类人,你这次痛到几近晕厥,所以你才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同意了做手术,是因为你想活。”   换而言之,当初的于霜音,同样是想活着。   梁公子听懂了古大夫的意思,脸上更是臊得慌。   “多谢古大夫,以后我不会再那么拧巴了。”   哟,还知道自己拧巴。   古秋允笑了一下,“行了,赶紧回家吧,过段时间来复查。”   去结清费用的时候,梁公子又是一阵感动。   这种要命的病,居然只花了十两银子。   往常他们喝两盅补汤都不止这个价。   再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口。   虽然现在还包扎着,但是他在杨姑娘换药的时候看过。   就只有三个不到半寸的疤痕。   与他从前设想的那种像是蜈蚣一样的缝合刀口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光凭着那三个小口子,古大夫居然就把他坏掉的肠子给割掉了。   不可思议,也十分神奇。   付了款。   临了出门,他脚步又停下了。   “夫人,你之前不是说身下不爽利?去找小于大夫看看吧。”   梁夫人赧然,“这如何使得?”   女科检查,是要宽衣解带的,羞人得很。   梁公子无奈,娶妻的时候,父母给她找了所谓门当户对的妻子。   也就是现在的妻子。   从前觉得这样就很好,十分般配,二人能说到一处,思想也一样,就跟他爹娘一样,定能举案齐眉一辈子。   现在却有些无可奈何了。   当然了,他不是说他夫人不好的意思。   主要是他经历了这么一遭,思想上有了改变,夫人却没有跟上脚步。   这可不行。   他刚才都看见了,女科门口站着好几个女子呢。   有小姑娘,也有中老年妇人。   人吃五谷杂粮,那就是会生病的。   女子比他们男子多了生孩子的能力,那自然就需要专门治女子病的大夫了。   当初的小于大夫还是找古大夫这个男大夫治的病呢。   现在他们只是去找小于大夫看看,有什么关系?   “走吧,去看看。”梁公子鼓励着自己的妻子。   古秋允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在女科门口排队,心中也是感到了一阵安慰。   也亏得是梁公子跟胡良不一样,知道心疼妻子。   温宿和杨柳跟在后面,小声蛐蛐。   “嘿嘿,又是一个被师父医术征服的患者。”   “可不嘛,我头一回给他换药包扎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说到底,还是百姓对师父的外科手术不够了解。”   寻常人只当师父是比普通疡医更厉害一些。   其实不光是百姓们这么想,刚开始他们也这么想。   但是随着学习进步,随着他们跟的那几台手术,随着那一个个康复出院的患者,只会觉得师父的本事深不见底,哪里是疡医可比的?   可普通百姓没有学习的机会,实际见识过外科手术的更是没几个。   就拿师父治过的案例来说。   晏世子总不能没事儿就撩开衣裳给大家看看自己的伤疤吧?   这多不像话。   还有王越,之前的脚部畸形,知道的人也不多,现在康复了,那就更不可能往外说了。   至于宋大牛的妻子,是被蛇咬伤,虽然是急救手术,但是也不需要开刀,伤口又是在胳膊上,也不至于露给外人看。   最后还有钱成师弟,那是他们自己人。   钱成没事的时候,会在排队等候的患者中间坐一坐,展示一下他差不多快要彻底康复的小腿。   但是人家也没见过他手术之前的腿伤是什么样子的。   “还是得想办法让大家了解才行。”   古秋允转过头:“这事情不着急,慢慢来,有患者我们就接,没有患者,你们就好好学习。”   患者少,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好事情,代表着百姓身体健康嘛。   古秋允又看着温宿,“刚好趁着现在需要做手术的病人少,你才能好好学习,不想早日主刀了?”   “想的,师父,我想的。”温宿激动,难不成师父想让他上手了?   古秋允泼了他一盆冷水,“你想得美。”   总共才接触外科手术几个月,就想着要上手了?   想想现代的医学生,本科五年毕业,都未必能找得到工作。   医院现在招人,最低要求也得硕士研究生。   古秋允一致认为,对于医生这个行业,确实是越卷越好。   医生的医术提高了,才能更有效地治疗、减轻病患的痛苦。   不过嘛,时代不同。   古秋允也不可能真让温宿学个七八年再上手。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温宿算是一对一的教学了,学习的同时还要跟手术,对知识的理解也更深刻,学习进度就跟普通医学生不同。   等到解剖学研究透彻了,小手术可以让温宿慢慢接触了。   就比如阑尾炎手术,主刀肯定还是古秋允自己,但是其中某些简单的环节,可以让温宿上手试试。   一步一步慢慢来。   古秋允又严肃道:“在没有通过我的考核之前,不可能给患者做手术,这一点,我希望你牢记在心。”   “当然,师父。”温宿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可不想被逐出师门,再说了,我日日都在医院,也没机会给别人做手术嘛。”   古秋允点头,“知道就好,行了,去忙吧,解剖学的书籍,你最近多看看,等到尸体运回来,就能正式上解剖课了。”   其实正经的大体老师最起码要经过一两年的处理才能进行使用。   他现在等不了那么久。   可是直接剖的话,也不合适,没经过防腐处理,直接剖,就相当于一次性的了。   虽然是作恶多端的匪徒吧,那也不能不尊重大体老师。   幸好他还有小白这个外挂。   不愧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高科技系统,能一键防腐。   夸张了。   只是系统商城有药水兑换,浸泡几日就能达到理想效果。   温宿已经在期待上解剖课了,杨柳这丫头也一样。   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   真要问起来,大家的感受都一样。   头几年战乱,见过的死人还少了吗?   特别是杨柳,逃难那一路,日日都能见到死在路边的百姓,尸身不全的,也见了不少。   她和娘亲还亲自处理了亲人的遗体。   没什么可怕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   再说了,他们要解剖的是作恶多端的匪徒,那就更没心理压力了。   “对了,师父,苗娘那边在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植皮手术之后的七到十天,是皮片存活的关键。   师父技术好,现在能明显看到植皮区域已经显现出红润的血色了。   那就代表这张皮片已经在脸上活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苗娘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兴奋。   尽管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可他们也已经很满足了。   村里人,家里农活儿多,住了这么多天的院,苗娘已经有些待不住了。   今天还问了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古秋允无奈,怎么这些古代人总是在医院待不住呢?   明明他医院的设施设备都远比普通家庭要好得多吧。   现在手术住院的患者少,白天夜晚也都安安静静的。   住在医院,能安心养病,等康复了再离开。   从情感上出发,还是能理解的。   大家都挂念家里。   古秋允略微无奈,“柳儿,你去告诉她,烫伤植皮跟普通植皮不同,她最起码住满半个月,再说了,不管住多久,还是收一样的钱。”   恐怕就是这样,苗娘才会想着早点儿出院。   这帮年轻人都知道他少收了钱,住的时间长了也不安心。   再加上他们这个时代也没有长时间住院的概念。   不过也没办法,植皮之后的抗感染十分重要。   别看现在皮片存活了,万一出院之后,不小心感染了,那到时候就麻烦得很了。   二次手术,费用也不是他们那个小家能承担得起的了。   “是,师父,我去跟她说,再劝劝她。”   古秋允颔首,“你就这么跟她说,就算她现在回去了,也不能做任何的事情,也只能躺着,万一恢复不好,毁了,医院也不负责。”   这话听着不近人情,但是杨柳知道师父的意思。   想让苗娘安心住下来。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她实在不安心,你就跟她说,让他们早点儿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派个人过来干活儿。”   医院的杂活儿不少。   “好,师父。”杨柳抱着书,“等会儿我想跟于师妹再学学女科的知识,可以吗?师父。”   “当然可以。”古秋允是鼓励大家这么做的。   集百家之长嘛。   以后如果有女科的手术,霜音和柳儿都能做助手。   至于白微,目前还差了些,只能让她暂时在于霜音的诊室做个助手。   先把基础知识学扎实了再说吧。   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古秋允就准备去研究他的大蒜了。   百十来斤,也能将就先用着。   先把制作过程捋顺。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小九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温御面不改色:“古大夫之前说了要带我一起做实验。”   “也行,来吧。”   实验室还是检查楼这边单独开辟的一间房。   现在的检查项目不多,房间都空着,浪费。   那就物尽其用。   等以后设备都齐了,或者医院现有的病房什么的不够用了,那就再考虑扩建的事儿。   当初他买的地都还没用完呢。   古秋允拿出一盒大蒜素肠溶胶囊。   “这次我想试着把大蒜素做出来。”   医院平时用到大蒜素的时间不多,在抗感染的选项里,它只能是二线选择。   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大蒜素已经很不错了。   温御拆开大蒜素胶囊的包装,第一时间就开始找里面那张文字比蚂蚁还小的说明书。   古秋允瞧着乐呵,“你别把眼睛给看近视了。”   “近视?”温御含笑,“应当也不至于,从前我也爱看书,日日离不开书册,那时也不见眼睛模糊。”   古秋允啧了一声,也不多说,有的人体质天生就是这样。   “来吧,看完了就来帮我剥大蒜,用这个小刀剥,记住了,要选这种新鲜没有虫眼的。”   “好。”   接下来就是要把大蒜剁碎了,古秋允借用现代工具的力量。   从小白那边兑换了食品搅拌机。   很快,一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大蒜的味道。   古秋允倒是还好,这么浓郁的蒜泥香,他只想搭配香油做油碟。   就是苦了温御,戴上口罩都阻隔不了大蒜的味道。 ────────────────── 第49章 准备:小叔是什么意思 ──────────────────   大蒜的味道简直是无孔不入。   清俊的眉眼戴上了痛苦面具。   古秋允乐呵,“光是大蒜的味道,你就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做别的实验?”   温御无奈,“不是接受不了,味道刺鼻是事实,生理反应也克制不了。”   古秋允又乐了一会儿。   大蒜全都处理好之后,第二步就是常温酶解,只需要在常温下静置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即可。   这一步是大蒜素生成的关键。   古秋允是为了能让古代人可以照着葫芦画瓢,还得换算一下时间。   一边等待,一边记录。   温度,时间,都是因素。   夏日和秋日的时长自然也有区别。   要让古代人能看懂。   接下来,就要用到酒精了。   这时代所谓的烈酒,大概也就三四十度,完全达不到酒精的要求。   之前他已经交给霍将军的蒸馏装置又能派上用场了。   多次提纯蒸馏,即可得到浓度65%到75%的酒精。   第三步,乙醇萃取。   也就是提取有效成分。   将酶解好的蒜泥与高浓度酒精混合。   古秋允将比例记录在册。   然后将混合好的蒜泥酒精进行密封。   还需要有搅拌功能的密封容器。   古代没有这个条件,那么就只有人工定时搅拌了。   在常温下,密封浸泡一到三个小时,   温宿找过来,“师父,有两个检查要你带一下。”   刚说完话,他顿时一个后仰,“师父,这什么味儿啊。”   古秋允笑了一下,“我怎么突然感觉你跟小九有点儿像啊。”   刚才那个蹙眉又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温宿迅速岔开话题,“对了,师父,医院外头还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我看着其中一个人像是张清公子。”   被打岔,古秋允也没再多想,“小九,大蒜这边你看着点,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的话,你可以试着过滤,会的吧?”   温御抬眸:“古大夫为什么不喜欢叫我时卿?”   古秋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宿:“???”小叔几个意思?   古秋允看着小九的眼睛,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是你自己最开始说过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传出去,怕被仇家听见,给医院惹来麻烦。”   更何况,是他自己说自己家中排行老九,叫他小九就行。   “时卿是我的表字,除亲近之人以外,知道的人并不多。”   古秋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从善如流:“好吧,时卿,实验就交给你了,万一搞不定就来找我。”   温宿:“???”   是不是有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小叔说好要隐姓埋名,为什么现在又一定要师父称呼他的表字呢?   知道小叔表字的人确实不多,小叔极冠那年,家里已经风雨飘摇了,只是至亲小小地举办了一场家宴。   难不成小叔对自己的表字有什么执念?   温宿想不明白,又跟着师父小跑了出去。   “师父,你在做的大蒜素,只能作为备选抗生素,为什么不直接做青霉素呢?效果更好。”   古秋允解释了两句:“大蒜素的抗菌效果虽然比不上青霉素,但是它过敏概率低,按照你们的技术水平,能够做得出来。”   要他手搓青霉素,他没问题啊。   关键是古代人要复刻,太难了。   而且过敏问题,属实是很难得到解决。   温宿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师父,您的家乡跟我们不在一个地方吧。”   他感觉自己似乎问了句废话,师父是医仙,那家乡肯定是在仙界啊。   但是他小叔说过,师父未必是从仙界来的。   佛说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每个世界肯定都是不同的,或许师父是机缘巧合下来到了他们的世界呢。   古秋允笑了一下,“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不需要明说。   他们自己人,看到的更多,了解得更多,心中自然有猜测和疑问。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要顺应时代规则,直接买人的缘故。   他要他们的忠诚和管得住秘密的嘴。   至于外界猜他是医仙的传闻,他也知道。   不用澄清,他现在是巴不得能把这个谣言做实了,那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嘛。   尽管现在还没遇到什么麻烦。   或许是运气好,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人,对他都挺友善的。   少有的几个,那都忽略不计了。   古秋允看了徒弟一眼:“别瞎猜了,不管我什么身份,不都是你师父?”   温宿傻笑着,“我就想师父会不会哪天就离开了,我们可离不开您,全科医院也离不开您。”   古秋允笑了一下,哪天离开这个话题挺沉重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不过就小白这任务要求,真要离开,说不定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七老八十的事情了。   现在就不用去想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不过嘛,现在的医院现在还真离不开他。   尽管他现在基本上不用坐诊了,但是每天的事情可真不少。   古秋允倒是习惯了。   他们家都是医生,没有哪一年过年是凑齐人数了的。   都忙。   相较于和家人团聚,刻在医生骨子里的坚持就是患者的病情大于一切。   门口还真有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晃悠,不过蒙着脸,其中一个确实是瞧着像张清。   想到张清之前说过的问题,他姐姐和姐夫成婚三年了都没生孩子。   过了这么久了,终于肯来了?   但女方怎么没来?   古秋允侧身跟温宿吩咐了两句,“把他们安排去一个单独的诊室吧,我先去把两张检查单做了。”   如今,医院中药房这边的配药工作已经有人胜任了。   青黛和玉竹二人,从前就在药房待过一段时间。   原本也是当小厮被买回去的,如果能通过主子的审查,说不定就能学点真本事了。   但是这个时代有个规矩,想学本事,得要先伺候两年,合格了,师父才肯教人。   这二人之前在医馆也是打杂。   后来那家医馆卖假药,被抄了家,他们这些买来的奴仆就又被发卖了。   耳濡目染嘛,多少还是学了一些,脑子也活泛,前段时间时卿和温弘一也不遗余力地教导。   普通药方,他们配药也没有问题了。   当然了,配完药之后,需要再拿去给大夫过目。   以免出现任何抓错药的医疗事故。   古秋允偶尔也会去盯一下。   不能抓错药,也是他反复叮嘱过的。   至于大夫们开现代药品,古秋允此前就给他们设了限制。   除非病人强烈要求只要药片药丸这一类的,或者患者的病情用传统方式治疗无效等情况。   现目前,除了温弘一的中成药开出来之后,完全不用审核之外,其他大夫开药,都是要古秋允审核过后才能拿药的。   之前基本上都是时卿在配药,配完药再派人拿来找他检查。   现在大家都熟悉了,基础用药也算是熟练了,开了药方之后,他们能自己去药房找药。   古秋允是支持的,大夫都不熟悉药品的话,还做什么大夫。   因此,能勉强解放一下小九,哦,时卿。   要不然时卿一天也太忙了。   要学习,中西药房开药都有他的身影,还要跟着他跑上跑下的。   嗯,挺能干的一人。   古秋允看了温弘一开的检查单,一个是要做ct检查腰椎,一个是要做彩超查肾脏。   他又详细问询了患者的情况,这才带着他们去做了检查。   之后拿着检查报告去开药,古秋允就不用操心了。   温大夫一直都是最让他放心的,开药从不激进,属于是温和保守派的。   想来也跟他从前的工作经验有关?   毕竟是权贵人家的府医,日常多是调理为主,偶尔有病情,开药都会比较温和。   倒是跟华夏历史上某些御医有些相似了。   历史上有许多御医,因为怕死,怕担责任。   不管是皇帝还是后妃找他们看病,那些御医都开那种十分温和的药,甚至是直接开补药,一丁点治病的成分都没有。   在他们看来,是药三分毒,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万一把皇帝或宠妃治坏了,那就是一家人性命没了。   御医也算是这个时代的高危职业了。   要说温弘一这个府医,大概可能情况差不多吧,所以才养成了开药温和的习惯。   但是给百姓看病可不能这样了。   不是说不能开温和的药,是不能太温和了。   大多数百姓生活本就不算富裕,来看病,就是想要把病治好。   如果能少花点钱,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情况下,只给患者开温补的药,或者把药量控制得极少。   原本两副药就能治好,非得给人家开五副药,那就不合适了。   古秋允忙完了检查,才去了最角落里的诊室。   果真是张清带着姐夫过来了。   偷偷摸摸的吧,也能理解。   别说这是古代世界了,现代还有些男人,为了所谓的尊严,不肯去看男科问题。   甚至还有更恶臭的,明明知道是自己有问题,却不肯承认,把生不出孩子的问题怪罪在妻子身上。   古秋允看着他们,“张公子,上回吃过药之后没好转?”   他指的是张清上回尿道炎的事儿。   有时候也得理解患者的处境嘛。   最好是让他们自己说出口。   张清看着自家姐夫,挤眉弄眼的。   张清姐夫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额头都冒汗了。   古秋允心说,大可不必。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是这位公子身体出现了问题?别担心,这里是医院,绝对保证病人的隐私,除了我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小白是猫咪,小白不算。   张清姐夫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这古代人的含蓄,古秋允算是见识到了。   他继续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请张公子出去。”   他说得稀松平常的样子:“我自幼学医,跟着家里的长辈见识过的疑难杂症不下上千,我现在甚至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模样了。”   “姐夫,要不然我还是出去吧。”   张清姐夫拉住他,摇摇头,又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成婚三年,一直没要上孩子,再加上我身子骨弱……”   原来也不是没看过大夫,倒也不至于说不出口。   主要是吧,他听说古大夫的检查不同,那些检查都奇奇怪怪的。   有点儿担心古大夫要检查他的家伙事儿。   这多尴尬。   挣扎了许久,属实是日日看着淑儿为了此事愁眉不展,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此前不论是哪个大夫给他们夫妻诊脉,都说他妻子是没有问题的,因为长期进补,又经常活动,气血通畅,很健康。   到了他这里,大夫都说他的根骨差了些,好好养一养,让他莫着急。   可是这三年过去了,苦药喝了不少,依旧没有要上孩子。   成婚前,他们家也如实告诉过张家,他的身子骨弱,要孩子会比常人困难一些,那时其实都还没什么。   他与张淑儿成婚之前就认识了,也算青梅竹马,两家门当户对,他们情投意合,倒也不着急要孩子。   但是三年过去了,左邻右舍,还有双方的亲戚,在背地里说的那些话,越来越难听了。   时下,夫妻结了婚,生不出孩子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女子的问题。   岳父母家还有妻子,顾及到他的颜面,也从未在外辩解过。   终究是妻子承担了所有。   那他就不能再做那个缩头乌龟了。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张清说姐姐的夫家那边不着急。   敢情还真有可能是夫家的缘故啊。   古秋允拿出纸笔,常规登记:“姓名,年龄,有无遗传病?性.生活频率,一月大概多少次,行房日子是否有固定?有无不良生活习惯。”   询问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患者的胡须,喉结的发育情况。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白潇又开始冒冷汗了,他知道这是大夫的正常询问。   但是这也问得太直接了。   其他的大夫问的时候都比较隐晦。   “白潇,年二十,应当是无遗传疾病的,不过我父亲吃花生会起疹子,我也会,不知道算不算。”   古秋允:“这个不算,只是基因遗传的过敏现象,只要不吃就没事儿,剩下的问题呢?”   剩下的问题就是房里事了。   白潇的汗都快把衣裳给浸透了。   这都深秋了,衣服穿得厚实些,脖颈处都能看到细密的汗液。   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儿虚啊。   白潇倒是如实回答了,“一月估摸着三次左右,我身子骨差,母亲让我莫要沉迷于此,以免伤了身体。”   古秋允下意识道:“你这是后娘吧?”   要孩子呢,一个月就三次性.生活?母亲应该是过来人了,不应该不懂这些道理吧。   就算是备孕期间的健康夫妻,一个月三次,想要怀孕都只能看运气。   可话又说回来,身子骨差,确实也不适合多行房事。   白潇却是惊讶了:“您怎么知道我家是后娘?”   莫不是妻弟与古大夫说过?   古秋允:“……”   他怀疑有宅斗,但是没证据。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常规情况来说,一月三次本就比较难以受孕,还有,你这身子骨差,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儿?”   “应当不是,我亲娘是在我三岁那年生病去世的,不过我仔细想想,我幼时身体确实不算好,七岁的时候,那年冬天,我又不小心落水了,受了寒,这就一直没养起来。”   古秋允更加怀疑有宅斗了。   张清的家里富裕,这时代嫁女,讲究高嫁,就算不是高嫁,至少也要选门当户对的,那就证明白潇的家境也不差。   富家小少爷,身边跟着几个伺候的丫鬟婆子,再正常不过了。   哪有机会在寒冬腊月的落水?   就算他想多了吧,白潇家境富裕,不至于七岁落水受寒了都一直没能补上来。   这其中必有缘故。   患者的家务事,他也不好意思多言,更何况,那也只是他的猜测。   没有证据就开口,万一是他猜错了,不得闹得他们家宅不宁吗?   至于不良生活习惯。   白潇想了又想,“应当是没有的。”   古秋允点点头,这时代还不流行吸烟什么的。   少有的也都是老大爷抽的旱烟,年轻人应当是不至于喜欢这一口。   至于经常喝酒熬夜的,这白公子身体差,家里应该也不能让他这么干。   古秋允道:“怀不上孩子的因素很多,我们需要一一排查。”   他拿了两个模型出来。   张清和白潇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拿出来的。   “这是女子的生殖系统。”   这一套还是上次给霜音做手术前,给大家展示手术过程的模型。   他大致讲解了一下女子的生理周期和排卵期,以及生理构造和正常受孕的过程。   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是真的要给古代人科普生理知识。   白潇和张清的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古大夫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能面不改色地跟他们说这些知识的。   虽然他们从前也偷偷看过春宫图的,但是也就是那么一个意境,让他们知道大致是怎么一回事。   哪有古大夫说得这么直白?   随后,他又拿出男子那一套模型。   男性的结构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影响受孕的因素会很多。   尺寸大小,是否有勃.起功能障碍,精.子质量是否合格等等因素。   古秋允面不改色,说得头头是道。   谁能想到他是个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的青瓜蛋子呢。   张清和白潇脸色是越来越红,都快成猪肝色了。   古秋允还没打算放过白潇:“今天你夫人没来,暂时我们先排查你的问题,你是否同意?”   “那,那要做些什么检查?”   他就是不想被陌生男子检查,才纠结了这么久才过来。   结果还是逃不掉吗?   古秋允:“别的先不说,看看你的种子活性吧,一般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拿了个杯子出来,“自己去取吧,外面有卫生间,独立的,不用担心隐私泄漏,这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白潇:“……”   就……真的要这么直白吗?   古大夫和妻弟都在外头等着,那不就是说他们都知道他在茅房里干什么吗?   张清其实也好奇,“姐夫,你尽管去检查吧,我发誓,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们本就是悄悄来的。   白潇:“……”   颇有几分忍辱负重的模样,视死如归地拿着杯子去了卫生间。   等了有好一阵,白潇都没出来。   古秋允看看时间,“张清,你去问一下情况,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实在不行,你派人去城里买两本春宫图吧。”   环境陌生,再加上心理压力,进行得不顺利,也能理解。   只要不是存在客观意义上的问题就好。   张清:“……”   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脸庞又要开始发热了。   他还没成婚呢,近期刚准备寻摸亲事,要是被人看见他的小厮去买春宫图,那名声还要不要啦?   但是为了姐姐的幸福,他还是听话去敲门问了,很快又回来了。   “姐夫说他就是有点儿紧张,觉得我们在外头,他不好发挥。”   卫生间离诊室还远着呢。   古秋允无奈了,“我实验室那边还有事情要忙,你在这里等着吧,等下直接让他来找我,就在你上次做尿检的隔壁。”   “好。”   古秋允还记挂着大蒜素的事情。   也不知道时卿完成得如何了。   温御完成得相当好,古秋允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把密封萃取过的大蒜过滤了出来。   深色的乙醇提取液。   古秋允光看颜色就知道差不了。   这人还真有点儿天赋,他之前给时卿的书里面有讲解一些基础实验。   没想到他光是靠看书,就能完成得这么好。   小白蹭了进来,伸了个懒腰。   小猫屁股撅起,尾巴尖晃悠晃悠的,可爱极了。   “原本这人就应该是这一行的天才,你真不考虑收徒?”   古秋允微微摇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时卿的天赋固然高,学习态度也端正,学习进度更是远超常人,但是时卿应该还有他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古秋允也不确定时卿究竟会在他医院待多久。   那也就不必用师徒的关系去困住他了。   再说了,这人身上也满是秘密,信任度还不太够呢。   当然了,依照目前的观察来说,人品是没有问题的,不确定的因素是他的身世。   牵扯到朝政了。   古秋允也不想招惹麻烦事儿。   他现在教出去的这些,时卿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也算是把知识的火种埋下了。   温御:“古大夫忙完了。”   “还没,心里记挂着,我过来看看,干得不错嘛。”   温御笑了笑,“也不是多难的步骤,有手就行。”   古秋允笑了一下,“那就继续吧,我在旁边看着,你来做。”   下一步就是蒸发浓缩了。   加热提取液,把酒精蒸发出来,剩下的浓缩液就是粗制的大蒜素了。   温御的手很稳。   整个过程也慢条斯理的,瞧着还挺让人赏心悦目的。   一百来斤的大蒜,最后就提取出来一百克的大蒜素。   这还是实验室提取效果。   如果换成是古代工艺,恐怕就要减半了。   也亏得是大蒜便宜。   如果要批量生产大蒜素的话,老农们种出来的大蒜也就不愁销量了。   需求量高,还能给他们多增加一些收益。   “大蒜素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这点儿量,就给温宿他们在兔子身上做实验吧。”   没通过长期实验的药品,在古秋允的观念里,是绝对不允许给病人吃的。   不过嘛,或许也可以招一些试药员。   这事情就轮不到古秋允去操心了。   他只提供制药方式,后续就看古代人自己的智慧了。   去军营那天,听霍苍说起过,之前打仗的时候,剩下不少老弱残兵。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身上还带着病痛,就只能留在军营里。   他们都是开国的功臣,国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不管他们了。   只不过像是底层的兵将,待遇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如果有大蒜素,或许可以先给他们用上。   不光能内服,还能外敷,对外伤的治疗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古秋允再次拿起笔记本,把大蒜素的治疗功效都写了出来。   温御看着手里的浓缩液,“保存好像有些不太方便?”   液体也容易撒漏。   古秋允颔首,“浓缩液的话,要求密封、避光,尽量低温保存,不过要制成药丸也不是难事。”   用传统医学的制药工艺就行。   当然了,保存的话,还是得密封避光。   他们这边刚完事儿,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白潇用衣袖遮挡着小杯子,整个人通红,跟煮熟的大虾似的。   古秋允拉开门,“完事儿了?放桌子上吧,半个时辰多一点吧,就能拿到检查报告了,张清,你带你姐夫去广场上转转吧,今天天气不错,晒晒太阳也好。”   白潇见古大夫如此平淡的模样,那种尴尬的情绪都消退了不少。   其实张清也挺不好意思的,如果不是为了姐姐的幸福,他也不用陪着姐夫来做这样的检查了。   之前他做尿检的时候,就已经很尴尬了。   没想到姐夫的检查更尴尬了。   张清推着姐夫,溜了溜了。   古秋允换了一副手套,才把检查样品拿到了隔壁。   只是没想到时卿又跟上来了。   “又想学?”   温御点头,“这是什么?”   古秋允猛地一个抬头,“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时卿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在古代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是青瓜蛋子吧?   就算没有经验,男人的梦.遗总归都是经历过的吧。   如果这都没有……   古秋允的眼神直奔他的下.三.路看去。   难不成是个太监?   也不像啊,   温御侧身避开他的眼神:“……我也是男子,不至于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是想问,这种检查是要做什么。”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这种常识都不懂。”   温御难得反驳了一句:“我又不是太监。”   嚯?   古秋允又看着他,感觉像是开了读心术似的。   “话又说回来,你今年二十有三了,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御多么敏锐的一个人,还不等古秋允问出口,他就已经回答了。   “没成婚,也没有婚约,我到议亲年纪的时候,天下已经乱了,后来我母亲去世,守孝三年。”   自然就耽搁了。   再后来,天下大乱,他们温家被牵扯其中,哪有余力去考虑婚事?   无人知晓,那时候的温御心中其实藏着隐秘的松快。   约莫十二三岁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抵和普通男子不同。   若真要跟女子成婚了,岂不是害了人家?   后来到了议亲的年纪,他也是一再拒绝。   或许爹娘应该是知道的,偶尔提过一嘴婚事,却也没催促过他什么。   想到这里,温御又突然看着古秋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呢?古大夫,你比我还年长五岁,为何还没成婚?”   古秋允毫不在意摆手:“在我家乡,我这个年纪成婚都算是早婚了,三十多没结婚的也比比皆是。”   这话属实是让温御有些震撼了。   三十多岁,都是自称老夫,能当爷爷的人了。   古秋允又解释了两句:“我们家乡人均寿命高,普通人活七八十岁不成问题,三十来岁,年轻着呢。”   温御很想再多问一句,但古秋允手里的检查试验已经开始了,他也只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此前,温御已经跟着古秋允一起做过一些化验检查了。   血液,尿液,粪便,甚至是女子的分泌物。   这还是第一次检查男子的阳,精。   他好奇问了一嘴:“患者是什么病症?”   居然需要做这样的检查。   而且这样本是如何来的,也不需要多说。   这是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古秋允:“不是病症,是检查精.子活性。”   “活性?”   古秋允解释:“就是检查好坏。”   具体问题,那就关乎患者的隐私了,不便多说。   古代自然也有分辨精.液好坏的方式,只是没有‘活性’这个概念。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一看,温御又被震撼到了。   阳.精居然是活的。   古秋允继续说:“这位患者的情况其实比我想象中的好,数量达标,畸形的也不多,就是没什么活力,你看,他们游都游不动,懒洋洋的。”   按照这样的情况,受孕困难也是能理解的了。   如果再排除女性那边没有问题的话,就要找出白潇活性低的缘故了。   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不用过度治疗的。   过了一会儿,温御才开口。   “它是活的。”   “啊?啊。”古秋允实在是没憋住,笑了,“自然是活的呀,要不然怎么孕育生命呢?就好比种子,种子也是有活性的,如果你把种子煮熟了,那必然就不会开花结果了。”   煮熟……   古秋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先把检验做完再说。   一个多小时,走出检验科大门的时候,两个逛花园的已经回来了。   眼里带着期待,好奇,甚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情绪。   古秋允拿着报告:“走吧,回诊室再说。”   二人连忙跟上。   虽然古秋允没有解释具体情况,温御也大致猜到一些。   关乎患者隐私,他就不跟着过去了。   诊室里,古秋允拿着报告正在和白潇解释情况。   白潇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明白了自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难让女子受孕。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古大夫,您这儿没有专门治这种病的神药吗?”   古秋允无奈:“你这种情况,原则上来说,是不需要吃药的,我冒昧地问一句,白公子是不是喜欢泡澡?”   “这您都知道,果真是神医啊。”白潇惊诧,然后解释了一下。   他自年幼身体差,父亲就专门给他在山中造了一座温泉山庄。   成婚之后,又正逢乱世,他们一家就一起搬到山上去住了。   回城里的时间不多。   他身子骨弱,是因为小的时候落水受寒,温泉又正好可以驱寒的。   他院子里就有泉眼,几乎日日都要去泡一会儿。   古秋允听完:“……”   无了个大语。   天天泡温泉?   “这有什么问题吗?”白潇心中忐忑。   古秋允叹息一声,又不得不做起了科普。   “长期泡温泉确实是有好处,但是高温会抑制精.子生成,降低活力,增加畸形的概率,甚至引起不育。”   天天泡,天天泡,这样还怎么要孩子?   白潇:“……”   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古秋允科普完,又问:“冒昧地问一句,谁让你天天泡温泉的?”   “是,是我母亲。”   准确来说,是他继母。   可,可他继母一直对他很好。   有时候他忘记了或者想偷个懒,继母还会特意派丫鬟过来说一声。   古秋允又道:“你们之前去看大夫,是不是没跟大夫说起过你天天泡温泉?”   传统医学,关于男性生殖问题,核心理论之一就是肾藏精,主生殖。   大夫们都懂热伤精室的道理。   白潇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颓然道:“古大夫,那我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古秋允:“都说了你这不算大问题,暂时先不要泡温泉了,两三个月就能恢复,不过我建议你带妻子一起来做个检查,我们有女大夫。”   白潇目前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怀孕。   最好还是夫妻二人都来检查一下。   叶酸,辅酶Q10,也可以安排上。   健康备孕,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嘛。   “好,过段时间吧。”   最近可能要处理一些家务事了。   白潇白着脸,付了诊金之后就离开了。   张清后知后觉,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啊。   姐姐的婆母,或许没有表面上这么好。   毕竟她自己也有两个儿子。   这话他得回家跟爹娘说说,总不能真让姐姐吃了这个哑巴亏。   回去的马车上。   白潇也举着手发誓,“小清尽管放心,我定然给淑儿一个交代。”   这倒是让张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古秋允也是无奈又好笑,或许还真让他猜对了。   看个病还看了一处宅斗戏码。   不过,经过这事儿,古秋允也在考虑要不要把男科也单独分出来。   这些问题,在古代人眼里都算得上隐疾了,更别提那些真正的隐疾,这时代的男子又把尊严看得极重。   恐怕平常也不怎么好意思去看大夫。   但古秋允考虑之后,暂时还是只能放弃了。   人手不够,现在单独再培养一个看男科的,耗时太长了,他的精力也不足以支撑他再单独培养一个男科医生。   至少暂时不行。   于霜音的女科不同,她本身就有很扎实的基础,现在学的这些,对她来说理解起来不难,对她的医术也是如虎添翼了。   慢慢来吧。   白潇这边刚离开没多久,于百草又过来了。   还挺不好意思的模样。   “于大夫,你这是?”   今天也不是于大夫轮班啊。   “古老弟啊,那肠虫清,每月的份额能不能再涨一涨?”   他闺女现在是古大夫的徒弟,那他自然跟古秋允同辈了。   称兄道弟,没毛病。   今天来,就是为了再谈一谈肠虫清的合作。   他没在本地卖,本地人都知道肠虫清是古大夫这里出来的药,真有需要,自然会来全科医院。   他在自家药房放了些,也只是偶尔方便一下顾客。   卖到外地去那些,实在是不够,已经被各大合作的药铺医馆抢疯了。   都不需要说外地,就北凉城的周边,就已经不够卖了。   老早之前,肠虫清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其他城镇州府的百姓,大概率都听亲戚朋友或者路过的人提起过肠虫清。   也有不少人让北凉城的亲戚来代买过。   就是成本太高了,要欠人情,单独找人送药,花费也不低。   以至于他们的肠虫清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古秋允无奈,其实从每日的积分收益来看,他早就知道肠虫清卖得很不错了。   要不是有肠虫清的支撑,他也不可能积攒到足够一次召唤的积分。   只是要再增加份额,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万一以后外地人提起全科医院,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个卖驱虫药的,该怎么办?   小白:“能怎么办,就这么办呗,积分还想不想要啦?”   他还想要能量呢。   再说了,卖肠虫清有什么不好?   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百姓刚需的药品了。   价格又实惠。   古秋允也不多纠结了,“于大夫想要多少?”   “一个月两万?”   古秋允无奈:“肠虫清吃一次,如果不出意外情况的话,一年内都不需要再吃。”   目前是刚需,之后人均感染率降下来了,应该就没有长这么大的需求量了。   他说:“可以给你一个月两万颗的量,但是之后如果卖不动了,你也尽早跟我说,别把药压在手里浪费了。”   “欸,好,我晓得的。”于百草也是一阵感动。   “今天先拉两千走吧,剩下的到下个月再来拉,我医院没存那么多。”   于大夫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闺女在这儿学医,又在医院坐诊,看到的肯定比别人多。   偶尔会跟他们做爹娘的说两嘴,他们听了就听了,也没外传过。   罢了罢了,古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不急这十天半个月的。   于大夫不急,但是古秋允急啊。   一转眼,出发去剿匪的队伍已经走了快十天了都还没回来。   温宿每天都要在医院门口站一会儿,他就等着他的大体老师呢。   古秋允也急,但是没那么急。   “人家霍将军去剿匪,也不是当天去了就直接杀进去,总要讲究一些策略的。”   也要谨防伤及到无辜百姓。   还要防止匪徒逃跑。   小心谨慎一些总没错。   温宿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忍不住,大体老师再不来,我都想去乱葬岗转悠一圈儿了。”   一般来说,罪犯被判了死刑都是秋后问斩。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段日子了。   万一运气好,有个无人认领的死囚尸体呢?   古秋允:“脑袋都砍掉了,你还拿回来,别把大家给吓到了。”   说实话,真要让古秋允解剖,他完全无心理压力,但是要让他看到一具脑袋被砍掉的尸体,他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剿匪的队伍没回来,倒是大蒜已经拉回来了。   是霍苍单独安排的三个小将士,去人家村里收购的。   都挺新鲜。   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实验了。   之前那次制备大蒜素,用的现代工具等等。   古秋允也得要知道用古代传统的工具做出来是否有差距,差距是多大。   都要有个明确的数值才行。   于是,古秋允又带着温御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摈弃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具,彻底靠手搓。   哪怕是捣蒜泥都全靠手动。   一整天下来,医院里弥漫着一股大蒜味就不说了,古秋允甚至都感觉自己手抖,   这可不行。   外科医生的手,可不能捣蒜捣废了。   于是,古秋允次日就开始在医院抓壮丁了。   大家轮流去,反正医院现在就只有苗娘一个住院患者,也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定时去查房即可,过两天就该出院了。   剥蒜,捣蒜泥,只需要他们做这两步就够了。   苗娘的大弟听说他们要捣碎,次日又送来一个木制的压蒜器。   直接放上去,靠力气往下压,效率比杵臼高多了。   如果再做大一些,效率会更高。   果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代人的智慧。   古秋允试过效果之后,又拿着钱去了病房。   “这毕竟是你们的手艺,可不能白送给我了,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吧。”   苗娘他们哪里敢收?连忙推辞。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那这样吧,等你出院,这位小兄弟也不用继续在医院干杂活儿了,就当抵销了,如何?”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还挺乐意来医院干杂活儿的,虽然包一餐,可餐餐都有肉啊,而且还特别好吃。   正当古秋允准备再开口,医院里的紧急铃声第一次响了起来。   寻常他们要找古秋允,一般都知道他在哪儿,直接过来叫他就是。   常规情况就是有药房或者检查单,偶尔也会有几个人指名道姓要古秋允坐诊。   但是医院一直安装了紧急铃。   前台导诊如果发现危重型病患,立马就要按下按钮。   古秋允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   小白不知道从哪儿蹿到古秋允身边,“宿主,这回是真紧急了,霍苍要死了。”   “什么?”   古秋允奔跑的步伐更快了。   医院大厅。   以庄临为首,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将士。   满身是血的霍苍已经被放在了推车床上,身上还插满了银针。   “古大夫,求求您,救救将军。”   古秋允眉头紧蹙:“快,推到手术室去。”   他已经看到了,霍苍的大腿上捆着他亲自教过庄临的包扎方法。   大动脉破裂。   温宿、温御、杨柳、钱成、甚至是于霜音都冲出来了。   古秋允吩咐:“温宿,时卿、杨柳跟我进手术室,庄大夫一起。”   大家井然有序,庄大夫也赶紧跟上。   “大概是什么情况,霍将军受伤多久了?中途有没有用什么药?”   庄临赶紧回答:“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我按照您教的办法进行了止血包扎,但是血流得太凶了。”   每隔两刻钟还得松开一会儿,又是一阵喷涌的鲜血。   霍苍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得住,但是随着血液的流失,体温的降低,还是陷入了昏迷。   霍将军这次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剿匪行动大获全胜,除了绞杀了不少反抗的劫匪,也解救了许多被劫匪抢上山的百姓孩子。   全军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想着回来之后再对那些百姓进行安置。   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男娃子会一脸崇拜地看着霍将军,在取得将军信任之后,会出其不意抽出一把利刃,直插霍将军的大腿。   属实是那孩子太有欺骗性了,直到被刺,他才反应过来。   那把利刃也是特制的,不是普通的刀具,插.入大腿之后,再一拔出来,鲜血喷涌。   庄临:“此前没有用过药,老朽也不敢用药,我只能用银针勉强护住将军的心脉。”   古秋允颔首,“我知道了,让其他的兄弟来手术室门口等着。”   “时卿,去拿库房的人参……”   温御还不等古秋允的话说完,已经跑没影儿了。   古秋允又赶紧吩咐:“柳儿,你去给将士们采血。”   失血到这种程度,如果不输血,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 第50章 抢救:开胸徒手捏心脏 ──────────────────   温宿在处理外伤方面,已经有一定的经验了。   现在还不能拆包扎,否则瞬间释放的压力会冲掉血凝块,导致再次雪崩。   但霍将军需要保暖。   剪刀落下,被血液染透的衣裳剪成碎布,电热保温毯用上。   古秋允趁着这个时间,看着跟来的一帮将士,身上多少都有些挂彩。   他叹了口气,“现在你们将军失血过多,所以我需要你们献血,就是抽你们的血,去救你们的将军,如果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   将士们个个都愣住了。   庄临听到这话,面上也都是纠结。   一边是将军的命,一边是这些将士的命,都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现在是要用人命去换人命吗?   这时候,将士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古大夫,抽我的,抽我的,我的命都是将军救回来的。”   “抽我的,如果不是将军,我早饿死了,是将军给了我一口饭吃。”   “我,我身子骨壮,血多,抽我的。”   ……   古秋允:“……”   这画面还挺让人动容的。   但是也没有必要视死如归的吧?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拿了人参回来的温御看到这样的场景。   “古大夫只要你们少部分的血,不是要你们的命,你们这么多人,符合条件的,每个人贡献一些,就有机会把你们将军救回来了。”   古秋允这才反应过来了,是他没说清楚。   这时代的百姓没有献血这个常识,听到要抽自己的血去救霍将军,恐怕是以为一命换一命了。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犹豫的,也是令人欣慰。   “每个人最多只能抽400毫升。”他拿了个量杯,指着刻度:“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所以别慌。”   听到不用死,将士们的热情更高涨了。   他们都是将军的亲兵,愿意为将军献出生命,但是能活着嘛,那更好。   杨柳也准备好了,“师父。”   古秋允补充道:“现在,跟霍将军是直系亲属的站到边上去,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献血。”   直系亲属不能献血的原因,给古代人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释。   只需要说明情况,大家跟着办就行。   庄临道:“都是一帮孤儿,大家都没有血缘关系。”   霍将军早年间也受了许多苦,后来自己有了本事,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一方面是培养自己的亲信,另一方面就是想要给像他一样的小子一条生路。   其实就包括刺杀霍将军的那个十岁的孩子,霍将军也是起了恻隐之心,想留在身边教导,学一些本事。   从前那些孩子,就包括面前这些,个个都对霍将军感恩戴德,要他们为霍将军付出生命,他们也没有二话。   独独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庄临想到那孩子,依旧满心恨意。   没有直系亲属,接下来就好办了。   “有传染性疾病的站出去,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给你们做系统性的检查,希望你们自觉,你们也不想霍将军用了你们的血,染上了其他的疾病吧。”   庄临也代替他们回答了,“应当是没有的。”   这一批都是亲兵,比军营里那帮汉子的待遇好很多。   而且军营这种集体居住的地方,一旦有一个人有传染病,那就是大问题了。   古秋允点点头,“现在查个血,不是所有人都符合条件。”   他叹了口气,“希望你们之中有足够的人符合条件吧。”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符合条件的,那运气也太差了。   古秋允无奈,又吩咐了一声:“叫咱们医院的人也过来等着吧,女子在生理期的就不要来了。”   万一不够,医护人员献血也是常态了。   接下来就是测血型。   有便捷的测试纸,系统出品,准确率百分之百。   霍将军的血型已经出来了,是A型血。   目前优先选择A型血,其次是O型。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O型全血等于万能血。   但其实指洗涤过的O型红细胞。   不是全血。   所有人,包括庄临以及他们医院这会儿走得开的人都测过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将士里找到7个A型血的,没被选上的人,还有些失落呢。   一人400毫升,应该是够了。   人体总血量,大概是4000到5000毫升。   霍将军目前的情况,至少失血2000毫升,补充的血液至少要1500毫升。   极限情况下,每人最多能献血600毫升。   再加上他们医院还有两个A型血,是钱顺钱成父子俩。   有了血,古秋允才对接下来的抢救有了一些把握。   急救正式开始,古秋允先叫了三个人进去。   “时卿,你给他们抽血,时刻注意献血者的状态,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甚至是晕厥,需要立马停止。”   “是。”温御又把手里的人参教给了温弘一,“温伯,浓煎。”   不需要多说,温家人自有默契。   某些时候,人参确实是能吊命的神物了,否则古秋允也不会主动提起。   温御这边,消毒,扎针,动作一气呵成。   古秋允略微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时卿第一次给人扎针吧。   “握拳,三个呼吸就放松,一直循环。”温御指挥着献血的小伙子。   小伙子目光坚定,“大夫,您多抽点儿吧,我身体好,扛得住,只要能救霍将军,把我抽干都行。”   温御都还没说话,剩下两个兄弟已经嚷嚷起来了。   “还没轮到我们呢,你着什么急?”   温御面不改色:“一个一个慢慢来。”   古秋允只看了一眼,确定了时卿有把握,他也展开了下一步的急救。   庄大夫在杨柳的带领下,刷手更衣,也进入了手术室。   古秋允特别允许他进来,毕竟是一位将军,这种情况下,他并没有百分之百能把人救回来的把握。   总要有他们自己人在旁边看着,免得以后说不清。   古秋允递过去的急救告知书,庄临看都没看,直接就签字了。   当时将军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他正好跟古大夫学了一手的,把血给止住了,将军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他们快马加鞭赶回来,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军医满脸泪水地说回去给将军准备后事了。   从前有伤到这里的将士,没有一个能救回来。   就算是暂时止住血了,后面又该如何治疗呢?   庄临就是不信这个邪,古大夫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他单独带了人马,一路飞奔,才赶了回来。   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不管人能不能救活,他们都不会怪古大夫。   古秋允也没多说,“我会尽力而为的。”   突然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了警报。   “师父,霍将军心跳没了。”温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众人的眼神都看了过去。   这是失血过多导致心脏“干泵”空转耗竭了。   小白偷偷潜入手术室,先把宿主需要的设备器材和药品都发到另外一张桌子上了。   庄临急切:“是不是要做心肺复苏?我来。”   说着就要往前冲,被古秋允拦住了。   此刻做心肺复苏,会加大出血量。   古秋允语速急切:“庄大夫,手术室一切都听我指挥,你别动,他现在不能做心肺复苏,你可以理解为现在按压,就等于把他身上仅剩的血液挤出去。”   庄临不敢动了。   此刻,要对霍苍的血管进行阻断,止血。   否则输血也是白输。   “温宿,你时刻准备心肺复苏,我喊开始的时候再开始,杨柳,手术刀,准备吸引器,止血钳。”   稳稳落刀。   沿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纵行切开皮肤,一刀直达深筋膜。   “吸血。”古秋允的眼神坚定,“温宿搭把手,拉钩。”   用拉钩牵开皮肤和皮下脂肪。   此刻霍苍没有心跳,股动脉没有搏动,寻常人很难分辨哪条是动脉、哪条是静脉。   都瘪了。   古秋允毕竟是顶级的外科医生,手指触诊即可。   血管壁的厚度和韧性不同。   动脉壁厚、有弹性,即便是在瘪掉的状态下,摸起来都像是一根质地较硬的橡皮管。   古秋允顺着解剖结构,摸到腹股沟韧带,从动脉后方穿过,轻轻将动脉挑起。   “止血夹。”   无损伤血管夹,咔嗒一声,夹住了近心端。   紧接着,古秋允又在伤口破裂处的远心端,也就是膝盖附近,也上了一把血管夹。   此刻,霍苍的血才算是彻底意义上地被止住了,破口的上游和下游都被物理闸门锁死。   霍苍体内剩下的那点宝贵血液,被牢牢锁在躯干核心,不再从大腿破口流失。   这个时候就能把庄临做的包扎拆了。   古秋允用生理盐水快速清创,确定了霍苍的伤情,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能直接吻合,不用再换人工血管了。   血管卡死,温御的手里的第一包血包也满了。   “你继续去抽,让其他几个人也随时等着。”   温御颔首,把血包交给了古秋允又赶紧去给下一个人抽血了。   “加压输血,速度要快,给我用加压袋往血管里挤进去。”   此刻的血管虽然夹闭了,但冠状动脉和大脑是通的,这些血液会直接灌入心脏和大脑,为接下来的心肺复苏提供物质基础。   古秋允又赶紧给霍苍推了一支肾上腺素,等了差不多三十秒,又赶紧推入一支葡萄糖酸钙。   “温宿,心肺复苏。”   温宿面上镇定,随着师父的一声令下,立即展开了动作。   只是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父这一套操作下来,总共用时还不到一分半钟。   此刻,师父的那句急救的时候,一秒钟都是生命的话得到了验证。   旁边一直等候的庄临更是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懂古大夫的操作。   他半生疡医事业,算是白干了。   往腿上夹的那是啥?为什么一下子就把血止住了?   输血他能理解,但是后面又往身体里扎了什么液体?那又是什么?   急救呢,古秋允也没法分神给庄临解释。   心肺复苏,黄金四分钟,已经耽搁了差不多两分钟了,也就是说,温宿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了。   在这个过程中,输血也不能停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体征监测仪上没有半点儿波动。   古秋允的眉头也锁了起来,他掐着秒,两分钟一到,“温宿,停手。”   “师父,我还能坚持。”   古秋允抬眸,眼神犀利:“在手术室,听命令。”   温宿立马从床上下来,冷汗都出来了。   心肺复苏是个体力活儿,刚才他都没出汗没觉得累,这会儿是真被师父吓了一身冷汗。   师父让他停下,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古秋允也不再废话,情况十分紧急了。   心电监护仍显示直线,瞳孔仍然散大固定,无自主呼吸。   胸外按压无效。   古秋允熟,心肌缺血太久了,罢工了。   “准备开胸器械。”   古秋允之前还跟庄临讲过战地急救,军医会直接把手伸进胸腔按压患者的心脏。   没想到,今天就要用上了。   左外内外侧切口,第四肋间,下刀又稳又准,快速分离这些肌肉,直达肋骨表面的骨膜。   温御的第二袋血包也递给了杨柳。   看见霍苍的情况,以及古秋允正在给霍苍开胸,有些不理解,但他不会多问。   患者心跳呼吸都没有了。   温御只思考了半秒,拿出了针灸包。   毫针精确无误地刺入了内关穴,持续捻针。   古秋允看了一眼,这穴位没问题。   他没有制止,这个时候能给患者用传统医学进行辅助治疗,是合理的。   继续手术。   霍苍的心脏暴露,长时间缺血缺氧,心脏已经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暗紫色。   因为还在继续输血,胸外按压过后,心脏没有恢复跳动,此刻的心脏松弛、膨胀、没有弹性。   看起来像个坏掉的胖茄子。   古秋允没有犹豫,直接将右手伸入胸腔。   开胸徒手捏心脏,原理说起来简单粗暴,实际操作还是要有章法的。   手掌贴于心脏的右心室和左心室前壁,拇指朝前,四指朝后包绕心脏。   拇指和大鱼际肌群放在心脏前方,其余四指,托住心脏后方。   手掌根部将心脏向后向对侧脊柱方向挤压。   也就是挤压左心室。   这是心脏主要的泵血腔室。   不需要太用力,否则会造成心肌挫伤。   按压一下,要完全松开手掌,让心脏能够充分充盈回血。   频率也比胸外按压要低,不需要太快。   保持一分钟六十到八十次即可,要保证心脏被充分挤压,充分回弹。   这一幕,几乎让整个手术室的人都看呆了。   古大夫就这么把将军的胸腔打开了,还用手去捏将军的心脏。   温宿和杨柳都知道师父是专业的心脏医生,但是这一幕还是太震撼了。   献血的几个将士看着,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都不会运转了。   庄临之前听古大夫说起过,当时就觉得骇人,但是只要能救人,那也就没什么紧要的了。   只是亲眼见到了,还是会觉得震撼。   唯独只有温御稍微淡定一些,除了内关穴,他还在霍苍其他几个穴位都下针了。   手法十分漂亮。   随着血液的持续灌注,古秋允手掌下的心脏也越发充盈饱满。   “杨柳,输血持续加压。”   心脏的颜色也从暗紫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氧合血已经开始进入冠脉。   渐渐地,心脏表面出现散在的、微弱的蠕动。   这是局部心肌细胞开始有自律性放电了。   有机会。   古秋允持续按压。   直到他在下一次松手的时候感受到了抵触性反弹。   不是捏的,是心肌自己在收缩。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有了起伏。   温宿听到这声儿,“师父,他活了吗?师父。”   其他人也望了过去,都在等着古秋允的回答。   古秋允没回答:“温宿,再给霍将军推一支肾上腺素。”   他手上的按压没有停下来。   现在的情形是好的,心脏已经有微弱的自主跳动了,那就证明心室自身节律出现,但是力量很微弱。   只是按压的频率开始降低,起到一个辅助性的作用。   心跳自主收缩时,不要动,心跳松弛的时候他辅助挤压一下。   直到有连续三次的自主收缩出现,血压也升到了60mmHg以上。   自主循环恢复。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把手松开的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自己有力地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跳动,是确确实实的,由窦房结发出的一次有力收缩。   古秋允把手从胸腔里拿了出来。   “温宿,给霍将军测血压,足背动脉搏动。”   “是,师父。”温宿心潮澎湃。   他已经跟师父一起做了这么多场手术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   这简直是个奇迹。   温宿将多普勒探头贴在霍将军踝部,嘀嘀嘀的搏动声清脆传来。   古秋允紧蹙的眉头也松散开了。   人暂时算是活了。   “柳儿,放慢输血的速度。”   检查胸腔,心包无活性出血,之后就可以用温生理盐水冲洗胸腔了。   防止术后感染和粘连。   但是现在还不能直接关胸。   手术还没结束。   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意外。   但是心脏也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需要做个临时关胸,留出观察窗和可能出现的二次胸腔内按压。   之后进行减张缝合,只缝皮,不缝骨,后续还要覆盖一层无菌透明薄膜,边缘直接缝合在皮肤上。   特别简单粗暴。   “温宿,缝合你来,之前教过你的。”   在兔子身上做过,温宿完成得很好。   原则上来说,本来这个时候不应该让温宿上手的,但是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   真正的伤处还没处理呢。   争分夺秒。   这时候,温弘一敲响了手术室的大门。   “公子,参汤好了,也放凉了。”   杨柳出去端了回来,“师父,直接喂给他吗?”   霍苍的血压还在70以下,参汤具有升压的功效,正好。   又确定了血管夹十分稳固,心跳恢复。   可以给药。   只不过不能用喝的。   得用鼻饲。   霍苍现在是昏迷状态,如果经口喂药,极有可能呛入气管,导致吸入性肺炎,甚至是窒息。   无菌胃管插.入,喂药就交给温御了。   “时卿,用注射器缓慢推入,一分钟大概十到十五毫升就好,总共喂五十毫升。”   人暂时救回来了,温御的毫针也取了下来。   时卿的手还是很稳。   古秋允又吩咐庄临:“庄大夫,你来看着输血包。”   这已经是第三包血了。   输血还不能停止。   霍苍的失血量超过了两千,这一千二百毫升血加进去,也还是不够。   幸好外头还有几个人等着。   如果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足够了。   “接下来我要缝合霍将军的大动脉了,柳儿,来给我做助手。”   也亏得是庄临跟他学过,知道搅紧的止血包扎需要定时放松。   否则还得要考虑这条腿能不能保住。   强行保腿,或许还会出现肾衰竭等症状。   本就如此艰难的急救了,再有意外情况,他真有些分身乏术了。   古秋允重新准备了器械,重新消毒双手,换了手套。   再次对患处进行了详细的清创,温生理盐水,仔仔细细地冲洗。   吸除陈旧血块,微小组织。   接下来修剪断裂且不平整的血管端口,以及破损,挫伤,变色的血管壁。   直至看到光滑发亮的鲜红色的健康内膜。   这一步也得十分小心,不能剪太多了,否则血管长度不够,强行拉拢缝合会造成张力过大,术后容易撕裂。   也不能有失活的内膜残留,容易形成血栓。   这时候就要冲洗管腔了。   但是这次不能直接用生理盐水了。   得加入肝素。   用钝头针轻轻插入血管断端,缓慢推注,冲洗出腔内可能存在的微小血栓碎片。   先冲近心端,再冲远心端。   保持血管腔内的抗凝状态,防止缝合过程中因血流停滞而形成血栓。   先剥离外膜,用显微镊和显微剪,将血管断端外层的外膜,向近端剥离约2到3毫米。   如果缝合时针线穿过外膜,打结后外膜会像“围巾”一样翻入管腔,内皮细胞无法覆盖,形成异物,诱发血栓。   接下来才能开始缝合。   “柳儿,吸引器不能碰到血管壁,稍微离远点。”   古秋允的缝合技术,无人能敌。   特别是这种精细的缝合,在他手里操作时,简直像是艺术品。   当然,缝合的结果也精美得像是艺术。   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前留一小段。   “柳儿,送来远端的血管夹。”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从远端逆流而上,充满吻合口下方的管腔,将管腔内的空气和微小血块从最后一针的缝线间隙排出。   几秒钟的时间,血液从缝合口溢出,古秋允迅速打紧最后一针的线结。   接下来就是松开近端的血管夹了。   得缓,得慢。   微微松开一半,观察吻合口是否有喷射状出血。   有少量的针眼渗血,用明胶海绵轻压即可。   确定不会有喷射状的出血,然后才能完全松开血管夹,让正常血流通过吻合口。   古秋允迅速将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搭在将军的足背动脉,腹下传来强有力的、节律规则的搏动,频率与心电监护的心率完全一致。   “通了。”   古秋允露出了进入手术室的第一个笑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温御,他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高级别的夸赞。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台手术,古大夫果真是外科圣手。”   古秋允忍笑,说得好像他见过许多台手术似的?   夸奖的话,他收下了。   温宿也尖叫了一声:“师父,手术是不是马上就结束了?霍将军活了吗?”   庄临和将士们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古秋允。   古秋允却泼了他们一盆冷水:“手术还没彻底结束,而且接下来还是很危险。”   众人像是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   庄临和几位将士在想,从前有人受了这么严重伤,根本就没有救治的可能性。   可是古大夫做到了。   心跳停了都恢复了。   虽然过程粗暴了一些,但是结果是好的。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就会想,这些伤口该怎么办?   现在天气凉了,没有那么容易红肿化脓,可那也不是绝对的。   温宿却是在想,霍将军的情况确实是严重了一些,现在算是暂时活了,如果后续再出意外,那就很难了。   古秋允没说话,继续完成手术。   预防性筋膜切开术。   霍将军的腿部肌肉缺血的时间太长了,恢复供血之后,会发生缺血再灌注损伤,肌肉急剧水肿,压力升高。   如果不切开减压的话,三四个小时内,肌肉就会坏死,产生大量的毒素,导致急性肾衰竭。   手术刀切开深筋膜,暗红色肿胀的肌肉组织向外膨出,这是压力释放的直观表现。   切口不能缝合,用无菌盐水纱布覆盖即可。   等三五天,水肿消退之后再进行缝合。   这边不缝,但是大腿伤口却可以缝合了。   放置引流管之后,逐层缝合肌肉层,皮下脂肪层,皮肤层。   最后一步,关胸。   之前是临时关闭,现在都得拆开。   温宿的缝合技术一直向师父看齐,虽然还差得远,却也比这个时代的疡医厉害太多了。   重新开胸之后,要再次检查胸腔内有无活性出血,温盐水冲洗胸腔,洗干净液体。   放置胸腔闭式的引流管,接下来逐层关胸。   缝完最后一针,古秋允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定海神针。   小白喵了一声:“宿主厉害,患者初步抢救结束,命算是救回来了。”   有小白的话,比仪器显示的数据更能让他安心。   现在血压还没完全恢复,输血也还要继续。   只是从最开始的急速加压输血,到缓慢输血,再到现在极慢为维持即可。   “送进重症监护室吧。”   接下来,就是重点监护时间了。   呼吸,心率,血压,血氧,尿液,几条引流管。   除了仪器的监测,人力亲自观察也很重要。   而且又是做了开胸手术,住在外头的病房,更容易感染。   这还是重症监护室第一次启用,幸好就在手术室旁边。   可见小白当初设计的医院还是很合理的。   “怎么样了?”   收到消息的晏征和晏玉泽也来了,直接堵在门口。   古秋允口罩都还没摘,伸手阻隔了一下大家的距离。   “不要靠太近,霍将军第一关算是过了,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要看霍将军自己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当然了,各类辅助治疗也要持续跟进。   送入重症监护室之后,古秋允只留了温宿一个人在里头,也没让其他人进来。   “有问题就随时来找我,体征有变化也记录下来,随时找我报告情况。”   “好,师父。”温宿此刻依旧没能平缓心跳。   太激烈了。   太惊心动魄了。   出了重症监护室,庄临正被晏征和晏玉泽围住,问具体情况。   庄临到此刻都还有些神游天际的模样。   显然是被这场手术给震撼到了。   虽然霍将军还没有渡过难关,但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送过来,到现在还活着,就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   其实说直接一点,送来之前,庄临心中也是没底的,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种心态。   没想到古大夫真的做到了。   见古秋允出来,那些急切、好奇、关心、担忧等眼神,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手术的时候,晏征和晏玉泽就到了。   问了将士们的情况,只是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   古秋允:“时卿,把刚才筛选出来还没献血的那几个带下去继续采血,霍将军的血不能断。”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   七个人符合要求,正好满足霍苍的补血用量。   古秋允又吩咐:“温叔,你给献血的小兄弟们都开两幅温补的药。”   献出四百毫升的血,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   “对对对。”晏玉泽赶紧接话,“是该好好给他们补补,账目全记下。”   他看着几个小将士:“诸位,多谢你们,不论霍将军最后情况如何,本世子都会记你们一功。”   古秋允接话:“也不要那么悲观。”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对现代药品的抗药性,用药效果很是不错。   再加上霍将军是武将,身体底子好。   古秋允心中还是很有把握的。   温弘一赶紧带着人下去了。   古秋允继续吩咐:“柳儿,你带着其他兄弟,单独找个诊室,我看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你带着半夏和紫苏给他们检查包扎一下。”   “是,师父。”   人群散去,现场总算是没有那么混乱了。   “古兄,多谢你出手相救。”   古秋允眼底藏了些疲乏,高强度全神贯注地做手术,也很伤神的。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后续跟家属的沟通就可以交给其他的医护人员了,他能去稍微休息一会儿。   但是现在不行,他还得打起精神来给‘家属’们说说患者的情况。   这时,一根银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百会穴上。   古秋允转头睨了时卿一眼。   时卿就这么路过,随手就往他头顶扎了一针,也不打个招呼。   不过,这次时卿是真让他没想到,也让他刮目相看,在抢救的时候,时卿下的那几针是真漂亮。   跟他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古秋允得承认,他的针灸技术,是比不过时卿的。   而且他自认自己的专业素养还是很不错的,不轻易在人前露出疲态。   时卿就这么看出来了,还能对他精准下针。   这么好的针灸术和观察力,或许医术也十分高明,居然一直藏着掖着。   等之后有机会了再‘收拾’他。   “去我诊室说吧。”古秋允就这么顶着一根银针,带着晏玉泽等人回了诊室。   别说,确实是很管用。   刚才还觉得有些前额叶有些发闷,现在脑海一片清明。   “霍将军目前是救回来了,之后是抗感染,也就是你们常见的伤口红肿化脓,这一点其实我不担心,我有药可以治疗,但是如果身体出现其他问题,就有些危险了。”   这么一场急救,可能诱发的并发症太多了。   手术成功,不等于患者一定能活下来。   庄临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伤口处的红肿化脓不必担心的话,其他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他觉得等霍将军补充了足够的血液,应该就能醒来了。   古秋允摇摇头,继续给他们解释。   “缝合线对身体来说,算是异物,特别是缝合了大动脉,血小板会在上面凝聚形成微小型血栓。”   听不懂。   古秋允继续:“霍将军的心脏毕竟停跳了五六分钟,又进行了输血灌注,有概率出现心力衰竭。”   ……   他详细说了一下可能造成的并发症,三人的表情从几乎听不懂,到一脸凝重。   之前他们觉得手术成功了,那霍将军再住院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毕竟晏玉泽当初的阑尾炎那么严重,人都快死了,也被古大夫抢救回来了。   结果他们看见古大夫把霍将军送进了单独的病房,还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就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啊。   古秋允看着他们的表情,略微无奈。   “我只是把可能出现的状况告诉你们,不是一定会发生,如果有意外,我会全力施救,但是我不能在此刻给予你们百分之百的肯定。”   阑尾炎这样的手术,在古秋允看来,真的是很小的手术了。   术后当然不用那么紧张。   但是这次确实是太危险了。 ────────────────── 第51章 原则:不可触碰的底线 ──────────────────   霍苍的伤情,哪怕是放到现代,也未必能救回来。   现在暂时能把命保住,就看后续治疗和康复情况了。   “那霍将军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晏征问,“我们也好跟他夫人交代。”   古大夫都说得这么直接了,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人暂时还活着,但是能不能挺得过去就未必了。   从前,有将士受了这样的伤,撑不过半个时辰,霍将军此刻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们也不能要求太多。   现在就想着,先让霍将军的家人过来看看。   他们心里都盼着霍将军能醒来,能康复,但是万一有个意外情况,也不至于一家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古秋允明白他们的意思,“明晚应该会醒来,但是为了霍将军的康复情况,家属只能隔着玻璃窗探望。”   除非情况紧急,才能进去见最后一面。   否则重症监护室在原则上是不能随便让人进去的。   晏征叹了口气,好好去剿匪,回来就成这样了,谁能想到呢?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霍苍意气风发地出发剿匪,回来就是让人抬着进来的。   要是没有他,霍苍还真就没命了。   霍苍出发之前,他还说过段时间给他们一个惊喜。   大蒜素已经制备成功了。   用最原始的制备方式,工具什么的,都是用的这个时代的,只不过产量比起实验室提取工具要差一些。   一百来斤的大蒜,大概能出60克左右的浓缩大蒜素。   别看60克的产量很少,但是在实际运用下,60克的浓缩液能救数百人的性命。   静脉注射先排除,这时代没有这个条件,除非之后把注射器弄出来。   现在就说口服和外用。   口服用量,单次大概40毫克就够了,每日两到三次。   如果制成药丸,40毫克为一颗药,大概能有1500颗药。   能满足500人一天的用量了。   外敷的话,用量就更少了,远低于口服。   但是也要注意一点,外用的时候,不能直接把浓缩液抹在伤口上。   刺激性太强,灼烧感会特别严重,严重的话甚至还会灼伤组织。   必须稀释加工。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选择用生理盐水稀释,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其次选择蒸馏水或者凉白开。   60毫克的大蒜素,溶于500毫升的生理盐水。   可以直接用来清洗伤口,也能用来湿敷,就是需要勤换。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大蒜素在水溶液中不稳定,需要现配现用,最好在两个小时之内用完。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能进一步制备成药膏。   最简易的油膏,每千克膏体含量1到5毫升浓缩液即可。   具体配方,古秋允也写了出来,麻油、橄榄油或者蜂蜡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   外用更温和,药效也更持久。   趁着晏征派人去通知霍将军的家属,古秋允考虑过后,直接把这一本大蒜素制备方案拿了出来。   “晏伯父,淮之兄,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我前段时间研究的药品,原料就是常见的大蒜,大蒜还是霍将军派人给我送回来的。”   这本册子也是古秋允纯手搓的。   上面还有不少删改涂抹的痕迹。   写得十分详尽。   制备过程,使用方式,疗效等等。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本小册子。   晏玉泽起初还没怎么看懂,大蒜?   这东西他不怎么喜欢,但是越往下看,他越是觉得那哪里是臭烘烘的大蒜?   明明就是黄金啊。   还是能救命的黄金。   一百斤的大蒜,批量收购的话,大概就半两银子,五文钱一斤。   零散购买,也不过七八文一斤。   至于制备流程,他看不太懂,但是古大夫写得十分详细了,但凡是个脑子健全的,都能照着上面的过程给制作出来。   “古兄,你这是?”晏玉泽惊呆了。   就这么直接拿出来了?   他要是记性好的话,直接记下来,回去偷偷做不就成了?   想到这,晏玉泽也高兴,他知道古秋允是真拿他当朋友的。   古秋允含笑道:“你们是不是好奇我的药很久了?”   晏征、晏玉泽、庄临面面相觑。   庄临还稍微好一些,除了今天见识过的那些,之前也只是听闻了一些,他自己没见识,更没尝试过。   晏征和晏玉泽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特别是晏玉泽,他做过手术,用过那些药。   自然知道那些药品的神奇之处。   只是他也清楚,古大夫就一个人在北凉城开医院,收了徒弟,医院的杂役,都是买回来的。   他之前恰好见过,有古大夫家乡那边派车队来送药品设备什么的。   每次送药过来,那肯定是有定量或者限制的。   至于派人跟踪那些送药的车队,虽然晏征和晏玉泽没这么做过,城里却有人做了,不论是谁派出去的人马,都会把车队跟丢。   有点儿玄乎。   再加上古大夫本身在北凉城就有医仙下凡的传闻,后来也没人敢去跟了。   话说回来,既然是家乡那边不定时送药过来,那意思就是,不可能大批量供给他们,需要优先百姓看病的日常需求。   他们身为这个时代的掌权人,总不好与百姓去争夺这些治病的神药。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前朝如何覆灭的,为何会覆灭,他们心里可太有数了。   再则,古秋允跟他说过,许多药使用是有限制的,乱用药是会死人的。   城里那些大夫过来轮班坐诊,那些大夫开的药,他也是知道的,都必须交给古大夫审核过后才能拿药。   他们没见过这些药,也不是普通大夫能看懂的,贸然拉走大批量的药,万一吃出问题了呢?   因此,晏玉泽就算想要古秋允的药,却也没提过。   只是没想到,古秋允自己就能做这些药。   好像突然间能想明白,古秋允那个神秘又强大的医疗世家,为何会派他出来济世救人了。   能治病救人,还能制药。   古秋允如实:“我医院里大部分的药,我都是做不出来的,我在家乡的时候,并不专精制药,就算是我还能做一些,按照你们现有的技术,也很难复刻,大蒜素算是比较简单的,先给你们做出来了。”   晏征胸口有些发胀。   他也不太能看得懂这些制备过程的原理,只是知道一目了然的简单。   最最重要的是治疗功效。   古秋允写得十分详细,广谱抗菌抗感染,适用病症情况,写得一清二楚。   意思就是说,从前那些因为伤口感染化脓的将士,传统药物的治疗效果有限,原本只能靠自己硬扛。   伤情严重的,往往有一半以上的人扛不过去。   现在不同,有了这种叫大蒜素的药品,不用硬扛了。   除了外伤,连呼吸系统消化系统感染,都能治。   意思就是说,除了能用在军营,民间百姓也能用上。   而且,制备过程简单,原材料便宜。   这简直就是神药。   也突然能想明白古秋允这里的药为什么便宜了,敢情是成本是真的不高啊。   晏征躬身,再次对着古秋允行了个礼。   第一次行这么大的礼,还是古秋允救了他儿子。   按照他的身份地位,现在除了皇帝和太后,没人能让他行这么大的礼了。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心甘情愿的。   这一瞬,已经不是身份高低贵贱的问题了,古大夫的所作所为,比起任何身份尊贵的人都要高贵。   晏玉泽也紧随父亲之后。   庄临赶紧跟上。   古秋允起身:“你们别高兴太早了,这制药制出来,定价请尽量亲民一些,让百姓用得起,再则,我要分两成的利。”   钱不钱的对古秋允来说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大家觉得这东西是白给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积分了。   没有通过他的治疗,但是药品也是他研制出来的,患者得到了治疗,他也是有积分回馈的。   古秋允继续说:“你们用于军营,这部分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你们卖到民间的分成。”   晏征郑重承诺:“定不辜负古大夫的期望。”   “晏伯父,写个合同就成。”   晏征忍俊不禁,“写。”   其实到了他这个身份,写契约其实已经没啥用了。   他要真违约,除非古秋允能去找皇帝告状。   额,就算找皇帝告状,也没多大用。   现实就是如此。   古秋允当然知道,只是之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药品面世,总要先把规矩定下。   他相信晏征和晏玉泽不是目光短浅的人。   有了合同,以后再有合作就有了章程。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等制药工厂建成了,我这边再派个人过去给你们指导一番。”   制药的流程不难,他都写清楚了。   但是制药厂的环境要求,操作人员的要求,还是要严格一些的。   温度,光照,pH值,氧化变质,金属污染等等,都有可能让神药变成毒药。   还有制作留下的废水废渣,也不能随便处置。   来到古代,古秋允最满意的,除了是自己的医术还能发挥作用,另外一点就是古代的环境了。   空气清新,天空碧蓝如洗,夜晚的星空璀璨。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嘛。   古秋允就想着,到时候派时卿过去指导一番。   他试探性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制药厂就安排在北凉城吧,能给百姓创造一些就业岗位,离我这里近,有问题也能及时来找我。”   主要是不能让时卿走得太远。   万一离开北凉城,又被仇家发现了呢?   莫非要再一次血流成河地躺在草丛里等他去救吗?   哦,对了。   古秋允默默把自己脑袋上的银针拔了。   晏征斟酌了一下:“那这样吧,第一家制药厂就安排在北凉城,玉泽,你全权负责。”   “是,父王。”   先在古秋允旁边,跟着好好学习,等以后有经验了,他们再去其他地方开办厂房。   同时,大蒜的种植也要跟上了。   从前,大蒜只是大家菜肴中的一种调味料,大部分村里人也就是自己家门口种一点,都省了土地。   临近的城池州府,产大蒜的,也就只有这次霍苍他们这次去剿匪的县城。   那边也是机缘巧合,之前有商贩跑商,把大蒜卖到北边的游牧部族,所以才有几个村子稍微多种了一些。   按照他们之后的需求量,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制药厂安排在北凉城,那就要鼓励北凉城周边的百姓种植大蒜了。   也方便了运输与保存。   晏玉泽已经在心里拟定出了一个粗略的章程。   古秋允却在这个时候着重提起另一个问题。   试药。   “每一批药,都需要经过试药,合格之后才能上市销售,否则就是害人害己,但那是药品,绝对不能直接在人的身体上进行试验,我建议你们专门养一些试药兔子。”   兔子确实是老实验员了。   在古秋允的世界,很早就有用兔子做医疗实验的概念了。   晏玉泽笑着说好:“先组织百姓种大蒜,又鼓励百姓养兔子,等到制药厂办起了,还可以给百姓提供工作岗位,古兄这一套下来,算是直接把一座城都盘活了。”   古秋允也乐呵,他没想那么远,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已。   他继续说道:“等到兔子试药结果合格之后,在这个前提下,可以在民间招募一些试药员,优先选择濒死,重伤的患者,高价招聘。”   这一点,就让古代人的思想一时之间转变不过来了。   按照道理来说,已经在兔子身上试验成功了,再给那些濒死重伤的患者用,那就是救他们的命啊,为什么还要高价招聘?   这意思就是说,救了他们的命,还要倒贴钱?   倒不是给不出这个钱,是觉得没必要。   本就濒死重伤了,这是在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古秋允无奈地摇头:“兔子和人虽然都是血肉组成的生灵,但是血脉,脏腑都是有区别的。”   庄临点点头,接话:“最基础的,兔子和人的用药剂量也有不同。”   古秋允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解释。   “试药,是有风险的,能治好他们,固然很好,但是万一呢?原本他们可能拖着重病的躯体还能活三个月,但如果死在了试药的时候呢?”   就算是拖着重病的躯体或者,让他们很痛苦,但是他们去试药的本质,就是想活下去。   或者说,他们心里并不抱任何期待,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了。   去试药,就是奔着高薪去的,想着哪怕自己死了,也能给家里人留一笔钱。   再有一种可能性,这个人生的病,已经必死无疑,他们研制的药品并不对症,这种情况也能参与试药,测试药品反应等。   这种情况下,不给钱?还有几个人愿意去冒险呢?   晏玉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定将此事写进规章制度。”   古秋允颔首:“我们制药,是要面对全天下的患者,药品一定要足够稳定。”   这也是对生命的负责。   晏征也给出了保证。   古秋允突然又想起一些不好的历史画面。   “晏伯父,淮之兄,还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跟你们说清楚,如果违反规定,此后我将不再与你们有任何合作。”   说得如此严肃,晏征和晏玉泽也正色起来。   “古大夫尽管说便是,我们通通写到合约里,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我晏家人一日在皇位上,就定然不会违反与古大夫的约定。”   古秋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严肃,瞳孔中似乎还藏有悲痛。   他一字一句,语气极缓,却铿锵有力。   “绝对不能以任何非正常手段对人体进行试药,所有招募的试药员遵循自愿原则,参与试药前,他们需要有绝对的知情权,需要他们清晰地知道试药的后果,以及承诺的金钱,不论情况好坏,都必须兑现。”   那段历史太惨痛。   是不可触碰的红线,也是古秋允必须坚持的底线和原则。   古代世界,阶级分明。   如果上位者不把百姓当人,只是想要试药员的话,他们有的是手段。   古秋允不会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样的行为畜生不如。   他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是一场意外,但是也想要以自己的所学,为医疗事业的发展作出一些贡献。   也不算辜负他穿越一场。   如果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了一些不好的偏差,害了无辜百姓,那他这辈子都将无法安睡。   他再次强调:“但凡你们以强迫,威胁,欺骗,强征,买卖,任何非自愿的手段找试药员,从此我的医院大门将不再为你们敞开。”   至于什么皇权压人,皇权在他这儿,就是个屁。   他愿意尊重每个时代的规则,但是某些原则和底线是绝对不可触碰的。   晏征和晏玉泽对视了一眼,给了最坚定的保证。   “古大夫仁爱世人,我们亦不会去做出那等恶事,我晏征在此立誓,若有违背,我晏征死无葬身之地,子孙尽断。”   对古代人来说,那还真是毒誓了。   窗台上的小白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   “宿主放心,如果他们违背约定,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是因发展医疗而诞生的猫猫系统,自然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古秋允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我记住晏伯父今天的话了。”   晏玉泽也给了他最坚定的回答:“古兄尽管放心,我定将此事严格安排下去,但凡底下有人阳奉阴违,我必会当众施以重罚,赐死。”   有人敢这么做,那他就杀鸡儆猴。   古秋允点点头,“这样的底线和原则必须从最开始就定死了,淮之兄,我相信你,莫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这是自然。”   庄临也缓了一口气,他毕竟是大夫,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有不同。   “试药时,如果不是自愿,甚至是被强迫,身体会十分紧绷,血脉会紊乱,气息会失调,恐怕也会影响试药的效果。”   古秋允颔首,“也是这么个道理。”   沉香敲响古秋允的诊室,“古大夫,霍将军的家属来了。”   “让他们稍等片刻。”   古秋允:“合约慢慢拟定吧,日后再有合作,我们都按照这份合约来。”   “好。”晏征正色,“定将古大夫的要求全部写在上面,我会送到京城,让皇兄盖上玉玺,并会在民间广而告之。”   “也好。”   虽然古秋允并不敬畏皇权,但是皇权对这个时代还是挺管用的。   将军的爹娘和夫人孩子都来了。   一家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看着晏征和古秋允。   霍将军的爹娘互相搀扶着,霍将军妻子的眼泪是止都止不住,怀里还抱着个不足月的婴儿。   没出月子就跟着过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目光中都是焦急和痛苦。   古秋允见惯了患者家属这样的眼神,心里还是会难受。   都说太心软,共情能力太强的人不适合做医生这个行业。   但是古秋允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理解患者,理解患者的家属,他也会更尊重自己的职业。   “诸位,霍将军目前是安全的,我可以带你们去病房门口看看,暂时还不能进去,会影响他的恢复。”   “诶,好好好。”霍老夫人和霍老爷子的背都佝偻了不少。   隔着密封的玻璃窗,他们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霍苍现在身上插满了管子,面色灰白,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的话,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他还活着。   霍老爷子盯着自己的孩子看了许久。   古秋允在旁边讲解:“霍将军失血过多,所以暂时还醒不过来,你们看他手臂上链接的管子,那是在往他身体里输血,补充血液。”   庄临也跟着道:“也多亏了那些将士,是他们给将军献的血。”   霍老爷子转过身:“那些孩子呢?”   眼神中也是焦急。   庄临连忙补充:“老爷子放心,只是每个人贡献了大概一碗血,那七个孩子也让大夫开药调理了,好好休息一些日子就能康复。”   霍老爷子这才放松了些许,浑浊的眼神又看向古秋允。   “多谢古大夫救了我儿的性命。”   古秋允欲言又止,他很想说患者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   老爷子看得懂他的眼神:“不论如何,都要感谢古大夫,若不是你,我儿已经没了性命。”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熬不过来了,他们最起码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一家几口又是抹着眼泪,连连跟古秋允道谢。   温宿在旁边宽慰道:“老爷子,夫人,霍将军目前的情况还不错,手术结束之后,体征都很平稳,你们也放心,我会随时关注将军的情况。”   “多谢这位小大夫。”   温宿又是激动,又是不好意思的。   他挺喜欢听别人叫他大夫的,但是他现在还担不起这个称呼。   虽然他是师父的大徒弟,但是现在只有小师妹于霜音能独立坐诊,现在被人称为小于大夫。   霍将军的夫人,薛氏擦干了眼泪,“我们都不能进去吗?能不能进去给他擦擦身子,也好让他舒坦一些。”   古秋允摇头,“我们在外面行走,身上会沾染上许多脏东西,带进病房的话,如果霍将军被脏东西感染,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他这几日该如何进食?如何……方便?”   温宿解释:“这几日我们会给霍将军补充营养剂以及参汤,至于方便,您放心,我们有人照顾。”   其实从原则上来说,穿上防护服能进去。   但是古秋允暂时没有开这个口子。   不是他心硬残忍,主要是古代人没见过那些设备,也不懂他的治疗方式。   万一进去之后看见霍苍身上连接的各种设备和管子,以为他在受刑,直接上手就拔,到时候是真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了。   等明天看,如果霍苍没醒,到时候提前告知情况,如果他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再让他们进去看看。   人的情感,人体也是复杂的,友情,亲情,爱情的呼唤,都有可能让患者醒来。   薛氏看着病床上的丈夫,明明这家伙说过,等这次剿匪回来,他就能轻松一段时间了,能在家好好陪着她和小闺女。   为什么偏偏出了这样的意外呢?   从前天下大乱的时候,霍苍需要跟随征战,她也是日日担惊受怕,却什么都做不了,幸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现在明明都不打仗了,只是去剿匪,居然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母亲的情绪,或许也会影响到孩子,薛氏怀里的小婴儿突然哭闹了起来。   薛氏和老夫人连忙抱着哄着。   “乖哦,不能吵着你爹爹休息。”   结果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古秋允提醒:“医院的病人多,孩子太小,还是尽量莫要带到医院来,小丫头可能是闻到酒精的味道了,她呼吸不舒服,可以带到中间的花园去透透气。”   大概是父女连心,病床上的霍苍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霍苍的长子一直盯着父亲,没有错过这一瞬,“古大夫,爹爹他醒了。”   古秋允看过去,也是略微惊讶。   常规情况下,霍苍这样的患者,理想苏醒的时间应该是3天内。   毕竟是约等于死过一次的人了。   大脑重启也需要时间,大概40%的患者,会在30个小时左右恢复。   每个人体质不同,有部分人的苏醒时间能稍微提前一些,但是几乎不会出现在急救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   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古秋允快速换好防护服,进了病房。   床上的霍苍双目无神,只有眼珠子轻微转悠。   古秋允快速给他检查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这应该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不算真正醒了。   不过也没关系。   能有这样的生理反应,说明情况正在好转。   很快,霍苍又闭上了双眼。   窗外的患者家属的心都提了起来。   古秋允出了病房:“霍将军睁眼了,但是脑子还没醒来,所以很快又睡着了,别担心,这是好现象,就像你们半夜被人叫醒,眼睛睁开了,脑子可能还得懵一会儿。”   霍老爷子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没睡好,脑子不清醒,眼皮子也重,睡饱了才能醒来。”   古秋允含笑看着这位老爷子,“老爷子,霍将军还需要治疗康复,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将军操心。”   “好。”老爷子和老夫人互相搀扶着,但是心里没那么没底了。   古秋允原想劝他们先回去,或者出去走走再回来,但是一家几口都不愿离开病房窗前。   只有奶娘过来带走了霍将军的小闺女。   古秋允理解他们的心情,让他们看着也好。   “小宿,有情况就来叫我。”   “是,师父,你去忙吧。”   古秋允先把晏征和晏玉泽送到大门口,他们父子也还有事情要忙。   合同的事儿,得慢慢敲定,条款一定要明确清晰。   不急一时半刻的。   剿匪出去的队伍,可不止今天来医院这几十号人。   庄临他们是快马加鞭回来的,剩下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霍将军被刺杀,不是个小事儿。   那孩子没有直接杀了,他们也需要再去查一查情况。   万一有人指使呢?或者是有别的情况。   其中还包括他们这次解救的百姓。   都需要逐步调查清楚。   身份清白的无辜百姓,该安置就安置,有问题的,该下狱的就下狱。   还有缴械投降的匪徒,被抓捕的匪徒,都需要审判。   事情多着呢。   古秋允让时卿把他们前几天制备出来的大蒜素拿了出来。   让他们顺便带回军营。   刚好可以给剿匪回来的将士们用上。   他亲自提取的,也做了实验与化验,倒是免去了再进行试药了,能直接用。   如何用药,他都一一标注清楚了。   也是先让晏征和晏玉泽先看看大蒜素的治疗效果。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就算大蒜素比不上青霉素,那也算得上神药了。   晏征和晏玉泽自是激动,古大夫现在就把药给他们,那也就代表信任了他们。   他们也不能辜负这一份信任。   古秋允今天做了一台惊心动魄的急救手术,也积攒了一些别的工作。   做医生就是这样的。   也就是如今在古代,他今天只需要带患者的检查,审核大夫们开出的药方。   要是从前,他极限情况下,连续做过十几个小时的手术。   如今都算好的了。   不少患者今天也听到这个消息了。   毕竟霍苍满身是血送到门口,很多人都看见了。   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霍将军流了这么多血,恐怕是不行了。   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他们又听说霍将军被古大夫给救回来了,只是人还没醒呢。   也是能理解的,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伤了元气,伤了气血,得要好好养一养。   他们就是好奇,‘医仙’的治疗会不会更神奇一些?   比如今天就醒了?   有不少人凑热闹,都还在医院逗留,开了药都没离开。   古秋允又不得不让沉香和白芷他们把这部分患者先送了出去。   在医院扎堆儿看热闹,太影响其他患者就医了。   好在百姓们都十分给面子。   他们其实也只是好奇,并不是想要添乱,沉香和白芷他们劝了之后,陆陆续续就离开了。   除了百姓,另一边也很热闹。   就是有幸进入手术室的那三个输血的将士,以及其他的将士们。   他们被杨柳带着去包扎了,半夏和紫苏也帮忙给其他将士们消毒包扎了一下。   毕竟是剿匪回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   包扎完了之后,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   这医院太神奇了。   深秋了,进了医院都感觉不到冷。   他们有心想去给霍将军帮忙,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也怕自己瞎跑给古大夫添乱。   于是就只能在诊室等着。   大伙儿们又围住了那三个进入手术室的患者,问问他们今天都看到了什么。   那三个人其实救救都没有回神。   今天看到的抢救过程,太超过他们的认知了。   直到被兄弟们不停地追问,他们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言,开始回忆自己的所见所闻。   结果他们一说,兄弟们又不信了。   听起来就扯淡。   什么叫古大夫把将军的胸口打开,用手捏了将军的心脏,把将军救活?   属实是这画面难以想象。   古秋允打开这间诊室大门的时候,大伙儿都还在吵吵闹闹的。   见到古大夫,他们肃然起敬,顿时噤声。   就算他们难以想象那些急救的画面,但古大夫确确实实把他们将军给救活了。   古秋允感受到帮大小伙子热切的目光。   “除了献血的七个兄弟,其他的兄弟如果没有别的伤情的话,可以先回去了,刚才世子爷说,你们后面的人也快到了。”   “是。”   将士们训练有素,砰地一声跪地给古秋允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齐刷刷离开了。   古秋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温御在门口看着,“古大夫似乎十分不适应被人跪拜。”   古秋允下意识回答:“在我们那儿,除了跪死人,平常很少有跪活人的时候。”   温御略微挑眉,“古大夫的家乡很不一般。”   古秋允反应过来了,“你在试探我?”   他还没找时卿算账呢。   “你的针灸跟谁学的?你的医术,绝对不是普通小大夫那么简单。”   温御知道他的医术大概是瞒不住的。   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现在的时机还不合适。   古大夫心善又心软,总不好让他牵扯其中。   “不管跟谁学的,现在不都是古大夫手底下的男护士吗?” ────────────────── 第52章 偷师:全都是一箭封喉 ──────────────────   古秋允无语。   也罢,他们俩都有秘密,谁也别说谁。   他都不准备再问了,时卿却又说了两句。   “针灸是跟我祖父学的,如果他还在世的话,应该会很喜欢你。”   古秋允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他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就有毛病。   这时代,大部分的医术都是祖传的,收外姓弟子,一般都是家族里找不出合适的继承人了。   趁着他愣神的时间,他的风池穴和太阳穴又被温御给扎了。   提神醒脑。   古秋允:“……”   “手痒?”   温御轻笑:“医仙大人也是血肉组成,会累的。”   他轻捻银针,最后又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试探古大夫的意思,只是好奇,你……”   温御的话头顿住。   “我怎么?”   温御摇摇头,“没什么。”   古秋允反手从他手里抽了一根银针,扎在了他丝竹穴上。   “缓解一下视疲劳。”   温御:“……”   他第一次发现,古大夫的报复心还挺重?   大概形容不恰当,应该是他没想到古大夫也有这么顽皮的一面。   他笑叹了口气:“我是好奇,古大夫家乡的医术是如何发展到你所展示的这个地步的。”   或许他们如今看到的,也仅仅只是他家乡医疗发展的冰山一角。   但古大夫的传统医术同样精湛。   治疗方式,用药,与他们所学的别无二致。   想来,传统医学在古大夫的家乡应该也只是其中一科。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天才?   各个科室好像都有涉猎,还不是那种仅仅入门的能力。   古秋允斟酌,“这个说起来就很遥远了,从我曾祖父那一辈就开始钻研外科了,发展到如今,我家里人基本上都在医疗行业里发展。”   二人正聊着,沉香又来了。   “古大夫,有几个将士拖了几个死人过来。”   古秋允:“……”   是大体老师到了。   于是二人脸上就这么顶着银针出门去接他们的大体老师。   原本运送尸体的将士先行出发一步,应该比霍将军早到才对。   只是没想到霍将军出了意外,快马加鞭,赶超了他们。   中途又耽搁了一次,重新制冰保持车厢的冷冻条件。   他们被霍将军千叮万嘱过,一定要完整地把这些尸体给送回来。   古秋允打开车厢,其实还是略微有些不适感。   他缓了好大一口气,“时卿,来帮忙,几位兄弟也帮忙搭把手。”   送到地下室去。   他提前就布置好了。   地下原本就只有CT、X光,以及添置之后还没正式派上用场的核磁共振。   还空了不少房间。   干脆就做了一个遗体冷冻库,以后专门存放大体老师。   今天总共送来了八具尸体。   都是一箭封喉,直穿咽喉颈动脉,即便是古秋允就在旁边,这样的伤势也救不回来。   看面相都是凶神恶煞的。   说实话,第一眼瞧过去有些瘆人。   这大概就是身上真沾染上人命的那种,或许可以称之为煞气?   这种煞气跟霍苍他们这种正儿八经战场上打杀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同,至少他不会觉得霍苍瘆人。   温御从旁补充了两句:“这几个人应当是匪徒的首领了。”   “你怎么知道?”   温御:“看穿着即可,别看这世道把人分了三六九等,可寻常大家相处只需把握分寸即可,反倒是这些山匪,地位是靠杀出来的,更是把阶级看得重要,他们伪装自己,假装自己是人上人。”   古秋允大概理解了,有些像暴发户?   这几个人身上穿金戴银,可是从本质上看就不是富家翁,硬要说,像是吃人的野兽专门披上了食草动物的皮。   简直就是四不像。   等到送尸体的将士们拿了赏钱离开,古秋允才准备给尸体做初步的处理。   原本这时候是想叫着徒弟他们一起来学习如何处理的。   想想看还是算了,今天大家都在忙事儿。   而且他这次处理过后,也只需要用从小白那里兑换的特制药水进行浸泡。   几天时间就能用了。   但是温宿他们不能这么干,还是得用传统的方法处理遗体。   以后再慢慢教。   “时卿,搭把手,帮我把他们的衣服都剪了,还得给他们做个清洁和消毒。”   “好。”   温御也很好奇古秋允会如何处理尸体。   从前他观摩过仵作剖尸查案,可那画面和气味实在算不上美好。   古秋允仔细检查过了,除了致命的伤,其他的就是一些陈年旧伤。   不妨碍使用。   只不过,这致命伤也需要进行缝合处理才行。   这个时候小白帮忙开了个外挂。   毕竟是供给医学生进行学习的遗体,一定不能有传染病。   节省时间,小白就直接帮忙看了。   “都没有传染病,有些基础疾病,左边第一个胖子的肾有问题,第二个腿部骨折过,第三位女性,乳腺子宫都有问题,第四个的胃溃疡很严重,第五个……”   细数完了之后,小白还感慨了一下:“你还别说,他们的病症长得还挺标准的,正适合用来解剖学习。”   古秋允:“……”   也挺好,正好上解剖课的时候,这几位大体老师的病例能派上用场,最直观的病理标本。   也是让他们的遗体变得更有价值了。   “时卿,帮我记载大体老师的身体情况,身高、体重、死亡原因,标注编号。”   温御是个十分合格的助手,只需要吩咐一声,就能完成得很好。   接下来,灌注防腐。   本质上其实是用防腐剂替换掉全身的血液。   这几个人全部死于失血过多,身体里也没有留存多少血液了。   但是这一步还是不能省的。   在股动脉灌注,那就要从遗体的大腿根部的皮肤上切开一个口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皮肤下的筋膜和脂肪组织,找到那根关键的股动脉。   这一步叫钝性分离。   温御注意到古秋允的动作,“这一条动脉血管,霍将军今天急救时缝合的血管,也是这里。”   古秋允颔首,“这也是解剖学的意义,让医学生们能更直观地了解人体构造,才能知道病人在什么情况下,应该要如何施救。”   温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股动脉破裂,先止住靠上的血管端口。”   确实是有天赋的选手了。   古秋允:“我们称之为近心端,以及远心端,近心端也就是你说的靠上的位置,从源头解决出血问题,如果止不住,那人也没救了。”   动脉破裂,出血速度极快,数十秒内就有可能因为大量失血而陷入失血性休克,丧失意识,如果不及时止血,几分钟就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如果不是庄临刚好之前跟着他学了一手,霍苍是根本撑不到医院的。   能撑住两个小时,还有急救的概率,还能被他救活,真的能算是奇迹了。   继续处理遗体。   灌注,不是直接把股动脉切开,建立一个通道并连接到灌流机器上即可。   灌注的时候,也不是简单地把防腐剂给打进去,要精准控制压力。   这个压力就与正常人体血压相近。   既能保证防腐剂到达最细微的末梢血管,又不会因压力过大而破坏组织。   为了确保防腐剂能到达脚部等远离心脏的末梢,还需要进行一次反向灌流。   温御在旁边看着,“这个原理跟上次观影时看的体外循环有些类似?”   古秋允忍俊不禁:“你观察得很仔细,理论确实是差不多,都是建立一个体外回路。”   温御思索片刻,又掏出笔记本记录了下来。   古秋允挑着眉,调侃道:“怎么?时卿大夫现在是要偷师学艺了?”   “那古大夫愿意收我为徒?”   其实时卿确实是有天赋的,毕竟有小白认证呢。   但是从一开始,古秋允就没想过要正式收时卿为徒。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不同,师父两个字的含义跟现代的老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温宿他们这些徒儿的眼里,他的身份地位跟亲爹差不多了。   而且时卿身上有秘密,不稳定因素太多。   再加上他之前就问过时卿有没有其他想学的,结果时卿自己说在跟温弘一学传统医术。   古秋允啧了一声,他也就是调侃一句,时卿心里应该也清楚他的想法,才会反问这么一句。   还是继续干正事吧。   机器灌注完成后,古秋允又拿着针筒对一些循环不佳的部位,比如下肢、手指、脚趾这样的地方进行手动灌注。   多点少量,以免破坏组织。   “看见遗体的皮肤变化了吗?”   温御颔首,现在的皮肤颜色跟正常人死了之后的苍白不同。   几乎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如果没有彻底灌注成功,尸体可能就会呈现一种斑驳的状态。   接下来就是要静置处理了,放在零下4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下进行,两天左右即可。   这是为了让防腐剂充分渗透、反应,为下一步的固化期打下基础。   八具尸体处理下来,古秋允和温御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大晚上了。   期间有人来问过他们。   霍将军那边没事,也没有患者检查需要辅助,也不是药方审核。   就是来问他们要不要帮忙的,也有来喊他们吃饭的。   古秋允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反正晚一点吃饭也没什么,大体老师得来不易,得尽快处理了。   没想到时卿也一直陪着。   到最后两具尸体的时候,甚至基本上都是时卿在处理了,他反而像是那个打下手的了。   医院漆黑一片,只有住院部的走廊上还有些微光。   抬头,看见的就是漫天星光。   看见这样的星空,整个人都平静了。   温御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星空年年月月如此,却又从来都不一样。”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还挺文艺?   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的,还有心思看星星看月亮。   也是颇有雅趣了。   但古秋允是个理科生。   天气越来越冷了。   他有些煞风景地缩了缩脖子,“走吧,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随便对付两口。”   温御颔首:“我去叫翠花姐。”   “不用。”古秋允摆手,“我随便做点儿吧,让他们好好休息。”   温御一怔,“有劳了。”   “怎么?没想过我会做饭?还是觉得我做饭不好吃?”   温御轻笑道:“不敢,古大夫这般优秀,应当是做什么都优秀的。”   有时候情绪按摩还真挺重要的。   没有人会讨厌被人真情实意的夸赞。   当初买了翠花姐,原本是想着把患者食堂开起来。   菜单都拟定好了。   结果住院患者一直不多,仅有的几个患者,要么是觉得食堂的饭菜不如家里送的,要么是舍不得花钱在外头吃。   两个极端。   之后何翠花就专门负责了他们的一日三餐,让李大花和赵凤娘轻松一些了。   现在大花姐负责整个医院的日常采买,管理员工。   听杨柳说,她娘亲现在都会写不少的字了,简单的书都能看懂了。   至于赵凤娘,负责整个医院的洒扫消毒,偶尔还需要更换病房的床单被套进行清洗消毒。   钱顺会搭把手帮帮忙,也能忙得过来。   之前古秋允让苗娘安排一个人过来做杂工,主要也是为了让凤娘姐轻松一些。   厨房里的食材还不少。   人工作到半夜,正儿八经吃饭,反而没什么胃口。   要么是随便煮一碗面,或者用剩饭炒个炒饭,对付一口得了。   要么是做一点可口又能饱腹的小零食,再配上香甜的饮料。   古秋允果断选择了第二种。   “吃小酥肉不?”   温御:“……?吃。”   显然,他的想法是第一种,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早早歇下,第二天还有工作呢。   但是又很显然,古大夫突然有了做饭的兴致。   那他也不能煞风景。   这样的古大夫,又突然变得十分有生活气息了。   也亏得这个时代的食材很丰富。   古秋允喜欢吃川味的小酥肉,花椒是必须加的,但是他又不喜欢吃到花椒颗粒。   “时卿,总不能光等着,来,把这把花椒给我磨碎了。”   “好。”   古秋允处理食材,很原始,很简单的做法。   偏瘦一些的五花肉,葱姜水去腥,再与调制好的红薯粉混合在一起,加入适量的调味料,就可以下锅炸了。   菜籽油,配合炸物的香味,整个医院都能闻到。   温宿起床跟杨柳换班,闻到味道就飘过来了。   “师父?小九叔?”   他惊讶,他意外,他大为震撼,且十分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的师父和九叔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在厨房鼓捣好吃的?   两个人,一人在灶台边忙活,一人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还玩笑两句,或者聊一聊疑难杂症。   画面居然十分和谐。   甚至还有那么几分郎情郎意?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今天下午,他知道师父和小九叔一起去地下室处理大体老师了,他其实也很想去,但是霍将军那边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开人的。   他未来是要做外科大夫的人,当然是患者最重要。   再到吃完晚饭,杨柳师妹就催他去睡觉了。   现在他们有了章程,像霍将军这样需要密切关注的患者,晚上他们就轮流守夜,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   刚起床准备去换班,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怀疑自己没睡醒。   古秋允转头就看见大徒弟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吃吧,给你师妹也送一碗过去。”   温宿也不知道怎么的,恍恍惚惚接了两碗小酥肉,然后就晕乎乎地离开了。   “这孩子没睡醒?还是睡傻了?”   怎么端着碗就走了?   温御抿唇,旋即又低笑了一声:“别管他,古大夫吃完也赶紧去休息吧。”   古秋允瞬间抛之脑后。   唔,自己做的小酥肉,吃起来是真的香。   现在要是有一杯冰可乐就好了。   等等,可乐最初好像就是为了治疗感冒而诞生的糖浆,结果出现了一些意外偏差,这才诞生了他们后来喝的饮料。   理论没错,只要跟医疗相关的,那么系统里应该就能兑换。   小白吃着自己的份额,突然被宿主盯上了。   古秋允挤眉弄眼的,“你懂我意思吧。”   小白:“……”   算了,看在小酥肉的份上,换就换吧。   反正也便宜。   “放柜子里了。”   古秋允高兴了,小跑着去柜子里拿了出来。   噗呲一声。   属于气泡饮料独特的声音,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试试看,我差点儿忘了,这东西能做调味料,也能做饮料,是甜的,你试试。”   古秋允现在也是瞎话张口就来。   但是也不算,可乐用来做可乐鸡翅,那不就是调味料吗?   喝完就毁尸灭迹,别人也不知道。   温宿将信将疑,什么液体能做调味料还能直接喝?   闻所未闻。   古秋允可不管那么多,一大口下去。   三块钱一瓶的可乐,第一口值两块八。   温御喝了,起初有些不适应,随后却感受到了一阵清爽。   第一次喝,没经验,打了个嗝。   “失礼了。”   耳根子都红了。   古秋允笑话,“你们这边的贵公子都跟你一样?”   温御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乐配小酥肉,古秋允吃了个痛快。   回去休息之前,他还是没忘了医生的职责,去给霍苍查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钱成也起来了。   现在他三个徒弟围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吃着小酥肉,交头接耳的。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这么有兴致。   “还不去休息?”   “师父。”三个小的齐刷刷站起来,表情还有点儿心虚。   杨柳清了清嗓子:“师父,您做的小酥肉太好吃了,我多吃了些,现在有些撑,还睡不着,陪师兄师弟们聊一会儿。”   钱成:“师父,也是睡不着,柳儿师姐一个人守夜,我过来看看,也准备去睡了。”   “师父。”温宿就显得聪明多了,直接岔开话题。   他说:“我刚才第一时间就去看过霍将军的状态了,一切都很平稳,我试着叫他,心率有一定的起伏,也能看到他眼珠子有转动的迹象。”   也就是能听见他说话,只是暂时还醒不来。   这是好现象。   古秋允颔首:“时间也不早了,该去休息的就去休息。”   钱成犹豫了一下:“师父,我还想多学一些,平时我只学麻醉这一课,师兄师姐们跟着您忙着的时候,我都帮不上太多的忙,最起码,以后再有这样的患者,我也能跟着他们一起守夜换班。”   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虽然他也跟着温宿和杨柳一起上课学习,但是他现在还不够格给患者守夜。   如果患者出现紧急情况,他几乎完全没有处理的能力。   麻醉,现在都是古秋允亲自上阵,还不能让钱成上手。   可偏偏手术又不多,钱成能进手术室学习的机会也不多,只能在兔子身上实验。   顶多是偶尔遇到那种普通外伤缝合,在征求患者的同意之后,给患者进行一个局部麻醉。   古秋允不意外:“那就学,你有这一份心是好的。”   麻醉医生也不是只会麻醉,他们是最沉默的守护者。   在现代,很多时候大家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麻醉医生的存在,但实际上有的麻醉医生一天要完成二三十台手术的麻醉工作。   患者们能忽略麻醉医生,也正是因为麻醉医生们的工作没出问题。   真要出了问题,患者才会看到麻醉医生急得跳脚。   古秋允想了想,“麻醉还是你主要的课程,其余想学的,我改日拟定合适的课程给你。”   “好,多谢师父。”   “你们两个,早点去休息吧。”   “师父也早点儿休息。”钱成和柳儿赶紧溜了。   温宿吃得喷香,“师父,您也回去休息吧,霍将军这边有问题的话,我再叫您,您也辛苦一天了。”   古秋允还是换了防护服,亲自进去给霍苍做了检查。   想了想,他还是跟霍苍说了几句话。   “霍将军,你走之前,我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就是你派人送回来的大蒜,我把大蒜制成了药品,能治很多外伤,以后你们军营里再有兄弟受伤,也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心电图果然有明显的起伏,心率加快,明显是能听见他说话了。   身体无反应,不代表大脑无反应。   现在的霍苍处于一个浅昏迷的状态,对于他们在乎的事儿,他们是会有反应的。   古秋允想了想,又说:“今天下午,你的家人都来了,到城门即将关闭的时间,他们才离开,或许明天一早就又会过来。”   心率又开始加快了,呼吸频率也变快了一些,血压也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放心,你的爹娘和妻子孩子都很好,只是很担心你,希望你能早点醒来。你的小闺女也可爱得很,还让我抱了一会儿。”   古秋允说完,“别的也没什么了,你的命,我暂时救回来了,但是你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霍将军驰骋疆场,想必不会被这点儿小伤打倒,我先去休息了,明早再来看你。”   随着古秋允的话语,霍苍原本变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又渐渐恢复了平稳。   古秋允走出病房,“小宿,霍将军如果醒了,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好的,师父。”温宿顿了一下,“既然大体老师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上解剖课了?”   “急什么?大体老师还需要进行一些处理,以后慢慢教你们,这回是我为了让你们快速用上,采取了一些特殊方式,但最快也要七八日。”   温宿垂头丧气的,“还要这么久啊。”   解剖课,他已经盼了很久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按照常规情况来说,遗体送来经过处理再到投入使用,最起码得耗时一两年,你们以后也要学这种常规的处理方式,现在让你等七八天就等不了了?”   比起一两年,七八天也不算什么了。   “好了好了,师父您去休息吧?小九叔呢?”   “哦,他洗碗呢。”   温宿:“……?”   好吧,他确实不太能看得懂。   次日一早,古秋允还是准时在7点钟就起了床。   洗漱,吃饭。   然后不小心听见翠花姐在偷偷心疼盘子,昨晚碎了两个。   古秋允:“……”   难怪时卿今天没来吃早饭。   医院刚开门,霍苍的家人就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晏征和晏玉泽,他们身后还跟着车队。   又是来送米面粮油的?   古秋允是真想说没必要,他这儿都快吃不完了,米粮放久了,那就不新鲜了。   但这次他还真的想错了。   晏征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古大夫,接旨吧。”   古秋允一怔,圣旨?   古代人接圣旨好像还得沐浴焚香,怎么下跪,怎么听旨意,都有一套规矩的。   这就让古秋允有些为难了。   晏征哈哈大笑:“皇兄说了,古大夫的急救手册,利在千秋,让你不必下跪接旨,包括以后,不论见了什么人,什么官,你都不需要跪任何人。”   古秋允意外,却也没表现出来,“那就多谢陛下和晏伯父了。”   他知道晏征在这个事情上肯定出了不少的力。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顶好的事情了,他不愿意去挑战这个世界的权威,但是也不想跪啊。   大早上来排队看病的百姓都惊呆了。   他们听说过古大夫和王爷、世子都有交情,偶尔也有人看见王爷和世子出现在医院。   但是没想到皇帝陛下都亲自下旨,让古大夫不用跪任何人。   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也能理解,古大夫毕竟是医仙下凡嘛。 ────────────────── 第53章 医保:工厂的初始规划 ──────────────────   古秋允不必下跪,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种殊荣了。   圣旨一出,别说是医院的内部工作人员了。   但凡是还能下床的,包括刚准备来看病的患者及家属,甚至包括晏玉泽,都得规规矩矩跪下。   整个医院大厅,就剩了宣读圣旨的晏征和古秋允还站着。   当然,为表尊重,古秋允还是抱拳躬身。   人家给了他特权,他也得懂点事儿嘛。   不少人都是战战兢兢中带着好奇。   圣旨是啥样的?   在普通百姓眼中,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圣旨。   今天也算是跟着古大夫长见识了,够吹一辈子牛逼了。   圣旨的内容也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   先是把古秋允夸了一遍,从外貌到人品,再到他神乎其技的医术。   现场的人听着都觉得有道理,夸得好。   嗯,古大夫就是这么厉害。   只有当事人觉得臊得慌。   古代人夸起人来,还真是不含蓄,引经据典中又带着些许的直白。   哪怕是没文化,都听得出那是好词儿,直白的夸奖就更不必说了。   古秋允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面上还是镇定的。   好歹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外科大夫。   夸讲完之后,又开始提起他的贡献。   制药的事情,还来不及报上去,这次主要是为了上次的急救手册,以及关乎近亲结婚的理论。   贡献说完了,又勉励了他几句,希望他不忘初心,最后才说起他的赏赐。   “全科医院内,一切规章制度,都以古大夫为主,任何人不得干扰,即使朕亲临,亦不可享受特权,尊重全科医院的一切规矩……”   古秋允惊讶,当初晏征问他要什么奖赏,他确实是说过,想要全科医院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没想到还真办成了,就那一句“即使朕亲临,亦不可享受特权”,就完全足够了。   皇帝都尊重他这里的规章制度,以后谁还敢来惹事呢?   不得不说,在这个皇权时代,能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已经是绝对的碾压了。   说得更实际一些,他除了造反,几乎可以在北凉城横着走了。   刚好今天有这么多的百姓亲耳听见了,总有些爱八卦的,会出去说道说道今天的见闻。   别以为古秋允不知道城里那些关于他的暗流涌动。   能到他面前来的,来看病的,自然都是信任他的,最起码也都是愿意来试试的。   那些不信任他,甚至在背后诋毁他的,暗中跟踪来送药的车队的,大概是顾及到他医仙的传闻,目前才没有舞到他面前来。   今日有了皇帝的特许,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古秋允心里明白,皇帝没有见过他,只凭着他那本急救手册,皇帝未必会愿意搞这么高的褒奖。   皇帝的赏赐,贵不在于赏了多少金银财宝,而是这份奖励有多么‘特殊’。   其中必然有晏征和晏玉泽的努力。   古秋允心里还是感动的,有这样的殊荣,比起什么赏赐都重要。   最后,赏赐还多了一块牌匾。   御赐的,皇帝亲笔书写——妙手仁心。   这都不重要。   皇帝十分财大气粗,牌匾是纯金的。   饶是古秋允作为一个现代人,见多识广,自己也家底儿丰厚,可他真的是除了在金店之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黄金。   还是一整块的,四个壮汉抬进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古秋允的错觉,其中一个壮汉的眼神怎么有意无意地看向温大夫?   京城来的?莫非从前见过温大夫?   晏征心里突然爽快了,他从认识古秋允开始,古大夫就一直是十分淡然的模样。   世人追求的钱、权,在他眼中或许还比不上今天来了一位病症奇特的患者。   难得看他露出如此灵动的模样。   “贤侄啊,这块牌匾,我叫人给你挂上?”   古秋允回神,牌匾都赐下来了,他再说拒绝,那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   “就挂在大厅里吧,多谢晏伯父和淮之兄了。”   挂在外头,他都害怕有人半夜来偷偷刮金子。   晏玉泽玩笑道:“御赐的金牌,谁敢动?莫不是不想活了?不过,挂在大厅里面也好。”   晏征也点点头,又问了古秋允准确的位置,吩咐人赶紧去挂上了。   一进门就能看到。   金光闪闪的。   今天来看病的百姓们想看又不敢看的,那模样还挺可爱。   还有大花姐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接圣旨的一天,下巴都扬起来了,诶嘿,就是骄傲。   他们主子,真的太厉害了。   皇帝都亲自下圣旨褒奖呢,这么大一块金子呢。   古秋允简直是哭笑不得,要是让他家长辈知道他收了患者家属这么贵重的礼物,估摸着藤条都得抽断。   晏玉泽是他之前的患者,皇帝是晏玉泽的家属,这话也没毛病。   但是换个角度想,就当是收锦旗了。   嗯,就是这锦旗的材质不同嘛。   除了金牌匾,剩下的都是一些吃的用的了,也算是十分朴实无华了。   古秋允这回就直接没要,不是拒绝了,是直接捐了出去。   天开始冷了。   底层的老百姓,冬天是最难熬的。   他留这么多米面粮油和布料也没用,医院里就他们这些人。   之前送来的都还没吃完,没用完。   “劳烦淮之兄了,不管是继续施粥,还是开办善堂,收容无家可归之人都行。”   “古兄尽管放心便是,这事情一定给你办妥当。”   晏征还有话要说,但是古秋允这会儿还有事情要忙。   “贤侄尽管忙去,老夫一大早起来,去你诊室歇会儿。”   都说不能搞特权了,当然是患者更重要。   他们就是有事情跟古大夫聊一聊,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古秋允含笑,“那就辛苦晏伯父多等一会儿了,我让人准备些茶点过来。”   晏玉泽挥挥手,“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霍将军的家人还等着呢。”   霍将军家属已经去病房门口看着了,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霍苍。   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关心和牵挂。   古秋允让人给他们搬了几张凳子。   坐着等吧。   “老爷子,霍将军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昨晚半夜我给他查房,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已经有反应了,根据我的经验,今天应该能醒来。”   像霍将军这样的情况,能醒来,这情况就算是好了大半了。   后期只要不出现并发症,正常治疗抗感染,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出院了。   霍老爷子连忙拱手鞠躬,“多谢,多谢古大夫。”   他也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用他最笨拙的却最真诚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感谢。   古秋允扶起他,“老爷子不必多礼,霍将军吉人天相,定然会没事的。”   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才敢说这样的话。   也免得患者家属空欢喜一场。   古秋允进去查了房,又给他们讲解了一下霍将军的具体情况,并且又再三叮嘱他们,可以在门口等着,但是绝对不可以进去。   就担心他们关心过度,趁着温宿或者杨柳不在,偷偷进去了,那才是添麻烦。   “诶,我们知道了,我们就是在这里看着,等着他醒来,古大夫您去忙自己的吧,我们定然不会乱来。”   这关乎霍苍的性命。   昨夜,他们回去之后,找庄临和其他将士们又重新了解了一番霍苍的情况。   如何受伤,古大夫如何施救。   骇人。   霍苍的伤情骇人,古大夫的治疗过程也骇人。   可霍苍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证明,这世间,只有古大夫能救霍苍的命了。   古秋允略微颔首,吩咐早上换班的杨柳,“有情况再叫我。”   “好,师父。”杨柳又说,“之前苗娘他们送来的压蒜器,您不是要给报酬?”   结果突然出了意外,霍将军抢救。   古秋允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再去跟他们说说。”   刚好,苗姑娘一直在想着出院。   苗娘的康复情况很不错,古秋允评估之后,今天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苗娘当即就要跪下磕头,过来照顾的弟弟也赶紧跟上。   古秋允又无奈:“起来吧,回家之后,面部表情暂时也不要太丰富,过段时间,你真正感受到这一块皮跟你的面部合二为一了,那才算真正的康复了。”   植皮到出院,考虑到古代农村的生活环境,古秋允为了谨慎起见,才让苗娘多住了几天。   怕的就是感染。   古秋允继续说:“出院了,也不等于你康复了,移植的皮肤完全成熟、颜色和质地稳定,通常需要数月,甚至是一两年。”   “好,我们知道。”   医院的茅厕里就有镜子,苗娘已经看到过自己脸上的伤了。   常年劳作,她脸上的皮肤并不白皙,甚至还十分粗糙,但移植过来的皮肤是在大腿上取的,常年不见光的地方,自然是白嫩的。   这也就导致了,她目前脸上有两个色。   在医院养了这么久了,天天还包扎着,倒是白了一些。   只是看起来还是有色差。   至于缝合的痕迹,古大夫的医术真的很好,拆线过后,只能看到浅浅的印子。   哪怕是他们村最好的绣娘,恐怕针线活都比不上古大夫。   能恢复到这样,其实苗娘已经很满足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别人的烫伤情况,可是古大夫说,还能恢复得更好。   “注意防晒,定期过来更换敷料,至于瘢痕,以及你身上的烫伤,如果有条件的话,过段时间再来买祛疤膏吧。”   一直说要制作祛疤膏,一直也没抽出时间。   倒是不难,主要是费工夫,费时间。   苗娘的大弟当即就表态了,“我会努力赚钱给阿姐买祛疤膏的。”   古秋允笑着:“别那么紧张,祛疤膏又不贵,你送来的压蒜器很好用,之前正和你们说这个事情,我又去忙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不要钱的话,那也不用派人来做工了。”   苗娘大弟斟酌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换祛疤膏?我愿意在医院干活儿,我什么活儿都能干,如果不够的话,我愿意多干几个月。”   古秋允怔了一下:“也好。”   苗娘的植皮康复,如果真的想要恢复得很好的话,后续的琐事比较多,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负担。   古秋允也不可能一直给他们减免费用,通过打工,自己赚钱,也好。   “那这样吧,以后你来给我工作,前半年,每个月只给你三百文钱,半年过后,看情况再定。”   医院里其他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一两银子左右,温弘一会高一些。   哦,还有一个免费的,时卿,包吃包住,有正常开支可以找大花姐支取。   半年时间,苗娘的康复也稳定了。   古秋允也是看在苗娘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十分诚恳实在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破这个例子,好在都是干一些杂活儿,也不用接触核心。   “辰时三刻过来,包三餐,吃了晚饭回家,工作内容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能干不?”   “能,我能。”苗娘弟弟都快激动得晕过去了。   原本只想着,能做工抵消阿姐的医疗费用,能给阿姐买祛疤膏,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还有工钱。   一个月三百文,确实不多,但是能包一日三餐呢。   干的活计也不累人。   之前去码头那边干过苦力,一天能有三四十文,运气好的话,还能多赚点。   但是累啊,每天工作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还得他们自备干粮。   要么就只能花钱买着吃,他们也舍不得花这个钱。   现在官府那边又出了新规矩,像是那种纯粹卖苦力的工作,优先选择还没有安置的百姓。   那些没有安置的百姓,要么是钱不够安置,要么是回乡的钱不够。   官府肯定是有考量的。   他们家,兄弟姐妹这么多人,虽然穷,好歹是有遮风避雨的房子了,还分了几亩地,饿不死了。   比起那些还没安置,还没返乡的流民,已经幸运许多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没有别的本事,想要出去做工赚钱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古大夫这边的工作轻松,有月钱,还有三餐,嘿,家里的口粮都能省一份了。   再说了,古大夫心地善良,他们也不怕遇到黑心雇主,干了活也不给钱,或者被克扣工钱什么的。   “那行。”古秋允也利索:“今天先回家吧,你三天内过来报到就行,我开的药,苗姑娘也别忘了吃。”   姐弟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古秋允一转过身,又看到了时卿。   “你不去药房工作,跟着我干什么?”   温御:“……路过。”   “听说你洗碗把碗摔碎了。”古秋允脸上都是调侃。   温御无奈又好笑的:“古大夫,能不能对我也善良一点呢?”   “我哪里对你不善良了?你的命不都是我救回来的。”   时卿当时的情况,也就是没有霍苍这么凶险,但是不救的话,那也得死。   “那就再次多谢古大夫。”时卿哭笑不得,又说:“是不是以后给不起医疗费用的患者,你都准备让他们给你做工抵扣费用?”   古秋允一愣,明白了时卿的意思。   这样的事情,少有几次,没多大问题。   可这世界上还是有太多的人治不起病了。   哪怕古秋允这里的药费都很便宜了,寻常治一个风寒,开三天的药,也就几十文钱,一般都不会超过百文。   比起去开常规传统草药,动辄几百上千文,已经便宜太多了。   但是依旧会有人拿不出这个钱,或者会有人舍不得拿这个钱。   如果古秋允次次都让大家做工抵销医药费用,长此以往,会乱套的。   在底层百姓的眼中,只是给大夫干几天的活儿,就能抵消这笔费用,那这药跟白送的有什么区别?   人力是最不值钱的。   时下,大家生孩子也生得多,一大家子,十几口是常事。   安排一个人出来干几天的活儿,就能免除医药费,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了。   这事情,传出去,懂分寸的人,自然是知道那是因为古秋允善良,但是没有分寸的人,甚至还有可能在背后说古秋允是不是傻子。   不要小瞧人性的复杂。   古秋允叹了口气,其实他何尝想不到这一层问题呢。   只是他的药品本身是不要钱的,全都是积分换的,而积分,也来自百姓。   他一直想着,古代百姓看病不易,他医疗费收便宜一些,也能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   不至于把一个小毛病拖成大病。   但是时卿说的问题,也确实是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缺一两个干杂活的,还能这么干,但是也不能长期都招这样的临时工。   但是下回再遇到像苗娘他们这样的苦难户,他或许还是会这么选择。   没办法,作为医生,总不能见死不救。   哪怕是在现代,遇到经济有困难的患者,医院也会想办法进行一些减免,或者采用更便宜的治疗方式。   有时候,或许还会组织大家给患者募捐。   医者仁心,大抵如此。   古秋允缓了缓:“常规的小毛病就算了,需要手术,住院的,视情况而定吧。”   温御看着他,“我又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了,能问吗?”   古秋允睨他一眼:“问!”   “在你的家乡,也会有人多人看不起病吗?”   古秋允并不意外他的机敏,“寻常的小毛病,感冒发烧,倒也不至于说看不起,常规手术费用,绝大多数人还是负担得起的。”   特大的手术,比如心脏,开颅等等,需要的费用确实是比较高了。   但是还有医保啊。   “医保?”温御又听见一个新词。   这事情没办法详细给温御解释,毕竟‘国情’不同。   虽然古秋允知道大家对他的来历已经有一个比较准确的猜测了,也不好现在就直接说出来。   他只是粗略地说了几句:“就是每个人做工,发工资的时候,扣压一小部分,充入医疗保险,有了这个保险,你买药能直接用里面的钱,去医院看病做手术的时候,也会根据你上交的比例进行报销。”   “报销?谁报销?如果没有工作的人,失去工作能力的人,又该怎么办?”   国家报销啊,古秋允没法回答。   除了国家的医疗保险政策,还有商业医疗保险,最基础的也有新农合,一年只交几百块钱。   “这事情过于复杂,以后再慢慢跟你讲吧。”   他说完就溜了,这时卿太聪明了,再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还是温宿他们这几个徒弟贴心,不该问的,从来不开口。   温御若有所思。   古秋允忙完了正事,才回了诊室找晏征和晏玉泽。   “伯父,淮之兄,久等了。”   “以患者为先,应该的。”晏征脸上带着喜色,“今日来,还有几个事情要与古大夫聊一聊。”   “伯父尽管说便是。”   “制药厂的选址问题,我们就准备定在城外,离医院也近,以后不管是城里人,还是村里人,来制药厂上工,都比较方便。”   古秋允:“这样也好,有问题也能随时来找我。”   他派时卿过去指导,早上去,晚上也就能回来了。   不用担心他离开太远,又遇到什么危险。   晏征继续说:“就是这制药的方式,如果要招普通人的话,如何才能保密?”   不是单纯地害怕制作配方泄漏,主要是怕那些人学得不精,半吊子就开始自己偷偷做。   如果还没有试药这个环节的话,贸然卖出去,恐怕是会死人的。   他们有心想要直接买人,签死契,但是古大夫这边恐怕过不去这一关。   再加上,他们也不是只开这一家制药厂。   等到以后这边的事情捋顺了,药也能顺利上市了,必然要多开几家厂子。   一座城市的需求量有限,为了避免运输麻烦,到时候只能找其他合适的州府了。   总不能每一座制药厂都买人吧?   更何况,古大夫这边以后可能还会研制出其他的好药。   次次都大批量买人,那如何行得通?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或许可以选择流水线加工,就是一批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比如第一批工人,就只负责挑选合格的大蒜,剥蒜。   第二批的工人负责捣蒜泥。   第三批工人负责蒸馏酒精,还能得到一批蒸馏水,能供给生理盐水那边使用。   之后的步骤,也都以此类推。   一个工人,只做一件事。   如果工人们碰头,说起自己的工种,久而久之,也有被识破的风险。   古秋允又道:“可以在其中加入一些混淆视听,又不影响正常制药的工序。”   “古大夫果真大才。”   古秋允忍俊不禁,其实也是照搬现代工厂流水线那一套。   他又补充了一下:“至于核心的工序,如果你们只用自己人的话,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时代的规则如此,法律不够完善也得背锅。   他也担心会有人混迹进去,偷偷学了,然后偷偷去别的地方开小作坊。   古代的交通,通讯都不便利。   真要有人这么干了,或许只有等出事了,才会有人发现,再传到他们这里来,又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了。   核心工序,提纯、试药,都得交给自己人来做,这样才保险。   晏征点点头:“今天也就是同古大夫说一说,选工人的时候,我们也会谨慎一些,选家世清白,家中有牵挂的。”   晏玉泽跟着道:“我定会小心谨慎,不出差错。”   制药厂的事情,交给他全权负责了。   他也想争取做到最好。   古秋允笑了笑:“其实也可以增加一下员工福利,让他们对工厂更有归属感。”   “古兄详细说说?”晏玉泽已经拿出他从古秋允这里薅的笔记本和签字笔了。   “除了能让他们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收入之外,想要长久发展的话,或许这一份工作也能让他们有一个继承制?父母干不动了,把工作传给子女……”   或者原本这个岗位的工人除了以外,他的家人也可以拿到继承权,夫妻优先,其次是子女。   一份工作只能一个人继承。   当然了,继承也需要通过考核才行。   如果父母都是根正苗红的,但是孩子长歪了,那也不能要。   这也是古秋允他们爷爷奶奶那一辈,六七十年代的工厂规矩了。   “妙啊。”晏征俯首称赞,“如此一来,但凡家里有一个人选中,就相当于子孙后代都能有一份稳定收入了。”   药品,每个人都离不开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生病、不受伤。   即便是现在就一种药,运用也已经十分广泛了。   那么他们的制药厂,就不是短期的只开个三五年的,自然是越久越好。   百年,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只要他们晏家人还坐在皇位上,这药厂就能持续不断地开办下去。   哪怕是退一万步,某一日他们的朝廷也被其他人覆灭,下一个朝代的掌权者,也不可能是傻子。   好的政策,都是会流传下去的。   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这都是神药啊,没有掌权者会傻到去毁了制药厂吧。   再退一万步,下一个掌权者真要毁了制药厂的规矩。   数代人流传下去的制药厂,工人们已经习惯了原来那一套好的政策,恐怕就不会再接受严苛的规矩了。   到时候制药厂开不起来,掌权者不头疼吗?   以后又不是一家两家工厂,一两种的药品。   都是利国利民的好药,药厂开不下去,百姓买不到实惠的药,那是会闹的。   聪明的上位者都知道民心的重要性。   古秋允欣慰,能往长远看,工厂也能办得更长久。   他又稍微补充了一些:“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或许可以把员工的福利待遇也提上来,除了正常的工钱,他们看病,制药厂报销一部分,或者是体现在子女的教育上等等。”   这样也能增加员工的认同感,让他们以在制药厂工作为荣,这样一来,背叛的情况定然会少很多。   “古兄详细说一说。”晏玉泽敏锐地觉得这一套规矩可不是只能用在工厂上啊。   古秋允想了想:“就比如说,你的员工生病了,来我这边看病,花了一两银子,拿着我的盖章收据,直接找你们账房报销,至于报销比例,你们自己商定吧。”   今天才和时卿聊到医保这事儿呢。   这制药厂,也不是私人工厂。   他又道:“当然了,如果是因公受伤的,还请全额报销医疗费用,也能让员工安心嘛。”   大蒜素的提取制作,目前来说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但是以后的药品提取就未必了,现在跟他们讲化学实验可能出现的危险,这些古代人也听不懂。   先把规矩定下来也好。   至于教育方面,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足够大气了。   直接在工厂附近开办学堂,工人们的孩子能低价甚至是免费入学,寻常百姓家,也可以花钱入学。   这样的学堂,也不要求夫子能教出几个秀才举人,最基础的扫盲班就行。   能识得常用字,会基础的算数,这就够了。   长此以往,以后识字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   再之后,工厂扩大规模,他们甚至还能直接在学堂里找合适的工人。   这不就又衔接上了吗?   稳定的工作,能传给子孙后代,生病了还给报销医疗费用,家里的孩子上学还不用花太多钱。   良策啊!   “妙,太妙了。”晏征的眼神火热,这古大夫到底是什么天才?   如果他不做大夫的话,做个天子近臣,为天子出谋划策,同样能有一番造化。   就光是管理工厂,这其中的门道就不比管理朝廷简单啊。   就这一套下来,哪个工人还会有二心呢?   仔细想想,普通老百姓一生所求的,不就是安稳、温饱、生病了能看得起病。   他们只要都满足了,哪个工人会想不开去背叛工厂呢?   晏征激动得很,这一套法子,他一定得修书一封,好好跟皇兄说道说道。   古秋允还是补充了一下,“这些规矩刚开始就要定死了,后续有更改,也只能是良性的改变,这样才能留得住人。”   留得住人心。   “我明白,古兄。”晏玉泽就没有古秋允那么仁慈了。   规矩先定死,如果有人敢犯,那就杀鸡儆猴。   至于制药奖赏的问题,就得再等一等了。   他们都是才知道的事儿,昨夜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京城了。   晏征其实都好奇呢,这回就给了古大夫这么高的殊荣,也不知道下回皇兄该赏赐什么东西了。   古秋允倒是不关心这个,真要有钱赏他,不如用在有需要的百姓身上。   这事儿敲定得差不多了。   晏征又说起急救手册的事情。   手册送到京城之后,立马召开了太医院进行反复实验。   效果惊人。   还有近亲结婚的问题,会同时刊印在手册上,以后让百姓能更直观地了解。   “急救手册很快就会刊印出来了,规矩不变,皇兄也同意了古大夫的建议。”   否则也不会这么痛快地给古秋允这么大的殊荣了。   他们也是看到了古大夫这本急救手册的价值的。   至于心肺复苏,北凉城的科普结束之后,第一批来跟着古秋允他们学习的人,现在也陆陆续续在他们的安排下去周边的州府进行科普宣传了。   就耗费点人力。   救命的知识,多一个人学会也好。   正事儿聊完了,晏征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向古秋允的眼神,带了几分揶揄。   “古大夫年纪不小了,想来你在这个年纪还没成婚,那家里应该是没有婚约的,不知道贤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现实就是如此。   古秋允是一个人来的北凉城,看样子也是准备长久发展,留在这里的。   这种情况下,没有带妻儿过来,那必然就是家里没有安排。   但凡是有婚约,都会让古大夫成了亲,带着妻子一起出来。   古秋允顿时警铃大作,“伯父,我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在现代,还真没人催婚,也就是逢年过节,家里会提一嘴,问问他有没有情况。   只是出于家人之间的关心,没到催婚的地步。   他们家族里,他这一辈,不管是堂亲还是表亲,结婚都晚。   基本上就没有三十岁之前结婚的。   没想到他来了古代,还要面临催婚问题了。   这这这。   时代不同啊。   晏玉泽也笑道:“我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古兄也该成婚了。”   晏征:“你一个人在外,身边总要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大胆跟伯父说,伯父先帮你寻摸着,有合适的,你再传信回乡告知父母也好。”   这也是好意,但是古秋允没法接受啊。   也是无奈。   都先不说,他一直在感情上缺了一根筋的问题,帅哥美女,他也见了不少,没有人能让他产生心动的信号啊。   他有个小表妹说他可能是无性恋。   也没法反驳。   他倒也不是多么古板无趣的人,只是最起码,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得要互相喜欢吧。   这古代,更是盲婚哑嫁。   那就更不能接受了。   古秋允心里清楚,这事儿如果不拒绝彻底一些,恐怕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脑子飞速运转。   有了。   他佯装叹了口气,“我也就不瞒伯父和淮之兄了,其实我是个断袖,没法跟姑娘成婚,家里兄弟姐妹多,也不指望我传宗接代,我就想找个喜欢的,共度一生。”   父子二人:“……???”   古秋允十分真诚道:“这事儿吧,接受的人不多,还请伯父和淮之兄替我保密。” ────────────────── 第54章 绝育:你们是第二次来 ──────────────────   消息太震撼。   晏征和晏玉泽属实是消化了许久。   父子二人都被尬住了。   断袖之癖,其实也不算什么,从前就算没见过,那也听说过。   前朝的某个时期,还将断袖之癖当成雅事。   军营里更是常见,契兄弟不少。   但是像古秋允这样,摆在明面上说自己不需要传宗接代,只想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实在是太少见了。   虽然父子二人都猜测这也许是古秋允的推诿之辞,但是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再劝。   更何况,给古秋允说亲,本是好意,但如果因此惹人厌烦,那就不合适了。   或许古秋允的家族还有什么秘不可言的规矩呢?   只是从他们的角度来讲,二十八岁都还没成家,确实是比较难以置信罢了。   兴许也是地方习俗不同吧。   此事就此作罢。   “那既然如此,以后再有人来找王妃打听,本王便让她拒了便是。”   这话说的,那就是已经有来打听的了。   也亏得晏征还有分寸,没有直接让皇帝给他赐婚什么的。   真发生这种事情,那才是不好收场了。   现在晏征能开口保证,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晏征和晏玉泽到底信不信他是断袖,反正这事儿吧,暂时是过去了。   想来晏玉泽应该也没有给他介绍男朋友的想法吧?   这时代,应该没有人愿意这样断子绝孙吧?   额……   古秋允现在还真拿不准晏征的想法。   古代人,姻亲关系很重要。   晏征对他,除了是对晚辈的关心,应该也是存了些拉拢的心思的。   他不爱钱,不爱权,也不爱美色,那就只有姻亲关系能牵扯住他了。   结了婚,有了孩子,在他们眼里,他才算是在这里安定下来了。   恐怕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有几个人选了吧。   关于这点,古秋允也只能说抱歉了。   先不说他其实没打算在这个世界谈恋爱,就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思想和古代人有着很明显的差距。   估计很难找到与他灵魂契合的伴侣了。   再说了,如果有一天他完成任务,他肯定是要回家的,那另一半怎么办?   小白暗戳戳来了一句:“宿主,你要真谈恋爱了,那就多攒些能量嘛,我帮你把他带回去。”   古秋允:“……?”   这小猫头来添乱的吧?   古秋允再次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话对他们进行了劝告。   “关于我是个断袖这事儿,还请伯父和淮之兄保密,若有一天我找到喜欢的人了,定然带给你们看看。”   意思就是,你们可别瞎操心了。   真想要找人拉拢他,某些世家,挑一两个庶出的子弟送过来,那些世家只是舍弃一个庶子,想来是会愿意的。   但古秋允不愿意啊,他只想告诉他们的态度,他要自己找。   “咦?小九叔,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温宿说话的同时,已经敲响了古秋允诊室的大门,“师父,刚才霍将军又睁眼了。”   古秋允没错过温宿第一句话,时卿在门口?   听多久了?   听见什么了?   他顿时有些石化,也有些无语。   他叹了口气,“我这就出来。”   转过头,“我得去看看霍将军那边的情况了。”   晏征也起身:“同去。”   他跟霍苍除了上下级的关系之外,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之前造反的时候,也有同袍之谊,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诊室门打开,门口已经不见时卿的踪迹了。   古秋允也没再关心,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   霍苍的家人们都在玻璃窗上趴着,还时不时朝着里面说说话。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隔音效果太好,里面几乎听不见什么。   晏征和晏玉泽一起来的,几人连忙转身给晏征行礼。   礼不可废,这是规矩。   晏征赶紧上前扶住他们:“霍叔,婶子,还有弟妹,莫要如此生分。”   他还摸了摸霍苍两个儿子的脑袋:“别担心,有古大夫在,你们的父亲肯定能醒来的。”   两个半大的孩子眼底也都是血丝。   霍老爷子也顾不得了,转过头又看着古秋允:“古大夫,我儿又睁眼了,但是我刚才叫他,他怎么没反应?”   “古大夫,我儿是不是醒了?他一直睁着眼睛呢。”霍老夫人双目赤红,又带着期待。   霍将军的夫人薛氏也跟着问:“他现在睁眼了,还会继续昏迷吗?”   古秋允不敢把话说满了,“我先进去看看。”   “好好好。”大家懂事让路。   古秋允快速换好防护服进去了。   霍苍的眼睛睁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听见古秋允进门的响动,他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看着古秋允,然后眨了眨眼。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呼~活了。   还好霍苍脑子比身体更先清醒。   如果换一个人,一觉醒来看见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身上还插满了管子的话,说不定当即就要挣扎起来了。   万一再把伤口崩裂,那就不是小问题了。   古秋允走过去,再次给霍苍做了检查。   心率,血压,血氧,都稳定下来了,体温略微有些偏高,在可控范围内。   引流管,尿液,都在正常范围内。   生命体征平稳,发热是正常的无菌性炎症反应。   “霍将军,能听见我说话就眨两次眼。”   霍苍眨眼,眨眼。   古秋允点点头,继续问:“记得自己是谁吗?记得就眨两次眼,不记得就眨三次眼,一定要如实回答。”   霍苍现在还没法说话,插着气管呢。   得要确保霍苍完全清醒,自主呼吸有力,能自主排痰,才能拔除气管插管。   目前只能靠这样简单的方式来进行沟通了。   他问霍苍这些问题,也是为了想看看霍苍有没有引起脑损伤。   毕竟失血休克,中途还死了一会儿。   霍苍眨眼两次。   古秋允继续提问:“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知道就眨眼两次。”   霍苍继续眨眼两次。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霍苍这次没眨眼,直接往自己的腿上看去。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这几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能测试患者的脑子有没有受损。   意识水平,定向力,记忆与认知。   如果这几项有问题的话,那就比较麻烦了。   尽管他对神经外科的研究不算深入,但是神经元坏死,也就是细胞死亡,是不可逆的。   情况好一些的话,神经功能障碍,这种情况一般问题不大。   古秋允又继续进行测试:“现在小幅度动一动你的左手手指头,还有右脚的脚趾。”   霍苍带着些许的疑惑看着古秋允,却还是照做了。   古秋允点点头,“反过来,右手和左脚。”   看见霍苍完全配合,他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   万一霍将军在他这儿成了个傻子,那又得衍生出一堆麻烦事儿。   确定霍苍清醒,古秋允才好跟他交代事情。   “当时你被人刺伤大动脉,庄大夫给你止血包扎的事儿,你应该还记得吧。”   霍苍微微点头,他其实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当时那孩子把凶器拔出来的时候,大腿上的血不是流出来的,几乎是喷射出来的。   他顿时就感受到一阵目眩。   要不是庄临跟着古秋允学过,他可能不到一刻钟就得死。   赶回来的路上,他还是没撑住,意识消散前,他都在想,他征战沙场多年,没想到最后折在了一个小孩儿手中。   生死由命,只是可怜了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了妻子年纪轻轻守寡,可怜了孩子从小就没了爹。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再次睁眼的时候。   他脑子里有一些零碎的声音画面,好像就是古大夫在跟他说话,让他安心了许多。   再一次有意识,就是刚才睁开眼睛的。   睁眼那一瞬,陌生的环境,浑身都疼,还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通过眼神的余光,略微扫了扫周遭的环境。   猜想到了这是古大夫的医院,如此,他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了,也没敢乱动。   生怕自己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给扯掉了。   不愧是百姓认证过的医仙啊。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一会儿的,没想到这样都还能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古秋允继续说:“因为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刚好带回来的亲兵里,有七个兄弟的血型跟你配上了,他们一人贡献了一碗血,输到你身体里去了,才没让你失血而亡。”   这回是直接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解释输血了。   一碗血,要不了命,凑在一起,能救活霍苍的命。   免得霍苍以为他抽干了别的将士的血去救他。   霍苍眼底有些发酸,但是他脑回路可能比较新奇,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了他身体里流的不只是父母的血了,还有七个兄弟的血。   他是不是该叫一声义父了?   古秋允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可能会捶他一下。   “再有就是,你当时心跳没有了,心肺复苏没用,我切开了你的胸腔,用手挤压你的心脏,才让你重新活了过来,所以你胸口还有一道疤,别挣扎乱动。”   霍苍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微微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多谢。”   “还有你腿上的伤,也都给你处理好了,但是你还没有真正地脱离危险,你现在住的是重症监护室,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控你的身体情况,等身体情况稳定了,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霍苍点点头。   “你看我身上穿的衣裳,是不是很怪异,这是防护服,避免我把外头的脏东西带进来,会影响你的伤口恢复情况,如果你感染了,伤情必然会加重,所以目前你的家属都不能进来,希望你可以理解,你的情况,我会如实转告他们的。”   原本想着,如果霍苍到今晚都还没醒来的话,就可以让家属进来进行一个亲情呼唤了。   现在醒了,那还是保险起见。   只要能活下去,三五日的见不上面,又有什么问题?   霍苍微微转头,看向窗外,父母焦急的眼神,妻子红肿的眼睛,两个儿子也眼巴巴往里头看着。   他心中也酸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朝着窗外的家人笑了笑。   一家人扒拉在玻璃上,嘴巴开开合合的,霍苍只能听见一些沉闷的声响,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也能想象得到。   王爷和世子爷也在外头,他略微颔首,当作是行礼了。   古秋允:“那就好好休息吧,如果顺利的话,三五日,你就能出去了,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养好身体。”   霍苍点点头,再一次无声道谢:“多谢古大夫。”   “你这气管插了管子,辅助你呼吸的,所以你说不了话,等明天后天我看看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拔了。”   即便是拔了,近期声音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古秋允再次叮嘱:“我徒弟他们会定时过来给你检查,换药等等,你只管配合便是。”   “好。”   古秋允离开病房,告知了大家这个好消息。   一家几口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许。   在他们看来,人能醒过来,那就是好事情。   人醒了,意识也清醒了。   至于古秋允之前跟他们说过的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这不是还有古大夫在吗,他们就更安心了。   温宿也高兴得很,他跟霍苍的家属不同,他是跟着师父学医的,自然更清楚霍将军的情况。   失血过多,心脏骤停五六分钟,有一定的概率醒不过来,也有可能醒来之后成了傻子,或者失忆了,甚至是半身不遂。   这些结果,并不是治疗导致的,而是人的身体本身就蕴含了许多的奥秘。   所以霍苍刚醒来,意识都十分清晰,这就是很好的现象了。   现在就要防止并发症了。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给霍苍换了配药。   抗血小板治疗,预防股动脉吻合口形成血栓,还要预防深静脉血栓。   现在人清醒了,疼痛反应必然加剧,镇痛药物也得加上了。   古秋允想了想,还是打算中西医结合治疗,现代治疗为主,传统医学辅助治疗。   也能加快患者的恢复进度。   “小宿,去叫一下温叔。”   温宿小跑着过去,但是没带回温弘一,把时卿带回来了。   “师父,爷爷这会儿走不开,他让小九叔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古秋允心情复杂。   时卿说自己跟着温弘一学传统医学,温弘一能放心让时卿一个人过来,那就足以证明时卿的医术可能比他想象中更离开。   温弘一是多么稳妥的一个人。   古秋允想到自己跟晏征和晏玉泽说的话,也许被时卿听见了,他就有些不自在。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古秋允面不改色,“时卿,我准备用传统医学进行辅助治疗,你来试着开药吧。”   他传统医学不算精通,在外人看来,他传统医术也十分了得,是因为他学习的时候,已经是积累了数千年的中医知识了。   他的知识面比古代的大夫们要广泛一些。   时卿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异常,规矩换了防护服,进去给霍苍把了脉,他才出来写了药房。   “现在还是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为主,可以直接用桃红四物汤进行一下加减,还有营养得要跟上,参汤近期都不能断。”   古秋允点点头,“桃红四物汤跟我开的药也不冲突,辅助治疗这部分就交给你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提了一嘴:“如果有拿不准的,可以去找温叔问问。”   “好。”温御又道:“等这一步稳住了,再考虑滋补身体气血亏虚的情况。”   大出血,又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身体气血影响还是很大的。   古秋允:“滋补身体这一方面,我用药不如你们,你跟温叔商量着来吧。”   他并不介意在人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但是别人听见了,也只觉得古大夫太谦虚了。   别说,看着古大夫跟这位小大夫共同商量霍苍的康复情况,这画面还挺养眼的。   晏征和晏玉泽的表情略显怪异。   如果没亲耳听见古大夫说自己是断袖的话,看到现在这个场景,他们也不会多想。   但是现在……   别说,二人都是大夫,容貌也登对得很。   古秋允感受到父子二人的目光,也是无奈得很。   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等他能离开重症监护室了,还能施以针灸艾灸等,进行伤口的辅助恢复。”   “也好。”   这边的事情刚安排妥当,白微就急急忙忙过来了。   “古大夫,小于大夫那边有一位老夫的病情,她拿不准,让您过去看看。”   古秋允颔首,“晏伯父,淮之,还有霍老爷子,我就先去忙了,你们放心,我徒弟随时都在这里看着。”   “诶好,您去忙。”   过去的路上,古秋允问起那位患者是什么情况。   白微回答:“这位老夫人的家属说之前来找您看过,当时没治疗,这回听说有女大夫了,又准备过来瞧一瞧,女儿儿媳站了一屋子。”   古秋允顿时就想起那位子宫脱垂的老夫人了。   一进门,果然是她们一家。   这一家人还挺尴尬的。   属实是她们又去找别的药婆看过了,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方式。   她们也打听了,她们娘亲/婆母,这种情况,多是因为孩子生多了缘故,而且发生在绝经妇人身上并不算罕见。   不是她们娘亲/婆母一个人是这种情况,到了母亲这个年纪,十之七八的妇人都有这种症状,只是严重程度不同。   没办法啊,她们心疼母亲,现在母亲走路的步伐都有些不对了。   还是大女儿强行拉着娘亲去卧房里脱了裤子检查,这才发现娘亲掉下来的胞宫斗已经被磨得红肿了。   夏日的衣裳还算轻薄,比较透气,还日日清洗,也就没有那么严重。   现在天气凉了,裤子穿得厚了,也没有天天清洗,红肿破皮不说,味道还十分重。   想起古大夫之前说的话,她们也担心呀。   再加上,她们又刚好打听到,也是一位老妇人,死的时候,女儿和儿媳给她擦身,她们才知道母亲那处已经完全溃烂了。   这就更害怕了。   几个闺女和儿媳悄咪咪地商量过,今天就直接把母亲连哄带骗弄过来了。   就算是不做手术,最起码开一些药也好。   只是没想到,在城里颇有美名的小于大夫也拿这种病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只能找古大夫来看看。   老夫人表情讪讪,“古大夫。”   “师父。”于霜音站起来。   古秋允点点头,面上没露出任何诧异的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患者具体什么情况?看过了吗?”   于霜音:“重度子宫脱垂,已经有破溃发炎的情况了,患者的意思是保守治疗,让我开些药。”   但是这样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就算这次开了消炎药,清洗剂,缓解了现在的情况,过段时间复发的可能性太高了。   于霜音虽然还不能给患者做手术,但是像这种是否需要做手术的病情,她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手术治疗,才能一劳永逸。   她也是再三劝解,家属们才同意又让师父来看看。   古秋允斟酌开口:“上次已经给你们说过老夫人的大致情况了,你们只想暂时缓解脓肿破溃,可以,但是你们心里也清楚,这是无法根治的。”   于霜音也道:“如果老夫人情况没有这么严重,我还能用传统的治疗方式试一试。”   传统医学中,子宫脱垂被称之为阴挺,或者产门突出。   常规诊断为脾肾气虚,中气下陷所致。   可以选择内服汤药,补气提升。   传统医学核心治疗就是如此,不是直接治疗病灶,是通过调理整个身体的情况,让患者的病情得到改善。   常用的方剂有补中益气汤,补益中气将下陷的子宫托举回去。   然后再进行外熏,针灸等治疗方式。   但是这也仅限于轻度的患者,老夫人这种几乎整个都掉出来的,她属实是束手无策。   这些知识,还不是她从前学到的,是师父给她的医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和治疗方式。   除了刚开始那几天,她现在平均每天只有四五个病患,其余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除了要跟着师父学更先进的检查方式,治疗,用药等等,传统女科方面的,她也不能丢下,师父给了她不少实用的书籍。   这些时日,她也根据新学到的知识,医治好了一些她从前没法治疗的病症。   她继续说:“老夫人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影响寿数的。”   说到影响寿数,老夫人还没紧张,女儿和儿媳就先紧张起来了。   她看着老夫人,“您瞧瞧,您的子女孝顺,又有出息,你这病要是不治,时间久了,影响生活质量,情况还会继续恶化,您忍心让孩子们日日为了此事操心吗?”   老夫人叹了口气,病长在自己身上,她当然知道有多折磨人了。   她年轻的时候,记得族中有个长辈,那位姑婆当时的年纪跟她现在差不多大,走路都只能岔开腿走,死的时候,下半身都发臭了。   儿女们的关心,她也看在眼里。   但是真让她把胞宫给切了,她又下不去这个决心。   古秋允想了想,又补充道:“老夫人,您都是第二次来了,想必也是想把病治好的,如果您不放心的话,不如我带您去看看解剖兔子。”   老夫人:“解剖兔子?”   古秋允点点头,“人身体上有的器官,兔子也有,我找一只母兔子,将她的胞宫摘除,她如果活下来了,您就同意手术,如何?”   其实就是给母兔子做个绝育手术。   在兽医这一行里,动物绝育手术已经十分成熟了。   老夫人迟迟不肯点头治疗,其实说白了,还是觉得把身体的器官切除这法子不保险。   也怕自己因此没命。   用兔子做教学示范,也是为了消除老夫人的顾虑。   于霜音也是眼前一亮,“正好啊,师父,有一只母兔子,我怀疑是子宫蓄脓。”   医院里的实验兔是养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小黑的地位不变。   于霜音也需要跟着大家学习解剖,而于霜音本就是女科大夫,自然更关注母兔子的一些生理病症等等。   刚好昨天大花姐又买回来了一只母兔子,她感觉病恹恹的,肚子胀鼓鼓的,用彩超机给那只兔子做了检查。   查出来母兔子子宫蓄脓。   古秋允笑道:“这不就正好了,老夫人,兔子的子宫,也是怀孩子的地方,现在那只兔子子宫生病了,只能切除,如果您不怕血的话,不如您一起去看看我如何操作?”   老夫人犹豫。   大女儿一狠心,“我去,古大夫,让我去看。”   其他女儿和儿媳也紧跟着,“我们也看。”   杀鸡杀兔子,杀猪,谁没见过,不怕血。   老夫人犹豫过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霜音,后面还有患者吗?”   “还有一位复查的患者等着,我给她调整一下药方就行。”   古秋允点点头:“那好,我先带老夫人她们过去做准备,你等会儿过来做助手吧。”   “是,师父。”于霜音激动。   之前霍将军抢救,师兄师姐们说,十分凶险,但是她只钻研了女科,也帮不上忙。   这回终于可以旁观手术了。   好吧,尽管是旁观给兔子做绝育。   医院里总共有三间手术室,单独留了一间,专门给他们上解剖课的。   有时候古秋允在忙,他这帮徒弟也会自己看着书,然后慢慢研究。   设施设备和器材,他都是给徒弟们准备齐全了的。   尽管是给兔子做绝育,但是该准备的都不能少。   古秋允看着自己身后跟着老夫和她的女儿与儿媳,也是哭笑不得。   “你们选两个人进去看着就行,没那么复杂,半个时辰内就能做完,人体比兔子略微复杂一些,但是操作起来,也不过一个时辰。”   大女儿和大儿媳两人抢到了手术观摩的位置。   老夫人犹豫了一阵:“我也想进去看看。”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毕竟是您要做这个手术。”   老夫人到这个年起,其实所谓的男女大防,对她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更何况古大夫的年纪跟她儿子差不多了,让古大夫给她做手术,她其实是不怎么介意的。   她还是惜命,就是担心把胞宫切了,人就没了。   但如果弱小的兔子切了胞宫都能活的话,那么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亲眼所见为实。   兔子被白微抱了过来,确实是病恹恹的,没精神。   古秋允一边给兔子做检查,一边给她们讲解。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做手术之前,都需要进行详细的检查,要看看患者是不是具备手术条件。”   彩超,查血,一样不能少。   拿到报告的时候,他又给老夫人她们解释,这个报告上面显示的数值内容代表着什么,黑漆漆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于霜音也在这个时候忙完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钱成。   古秋允:“麻醉就交给钱成来做吧,记住,我要这只兔子活。”   与猫狗绝育手术不同,兔子在术前是不需要禁食禁水的,因为兔子没法呕吐。   他看着老夫人,“麻醉的意思就是让患者暂时失去意识,我们开刀做手术的时候,患者不会有任何感觉。”   老夫人试探性地问:“不是简单的睡着了?”   睡着的话,有人在身上动刀子,那肯定是会疼醒的。   “不是,是彻底失去意识,您可以来摸摸兔子,心脏还在跳动,呼吸也还在。”   麻醉过后就可以进行备皮消毒了。   于霜音跃跃欲试,古秋允也鼓励徒弟上手。   “兔子的皮肤很薄,剃毛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下手要轻。”   “是,师父。”   看见古秋允对待一只兔子都如此温柔,老夫人和家属们的心情也跟着静下来了。   安安静静地看古大夫操作。   古秋允几乎是每做一步,就要讲解一步。   兔子仰卧固定,用无菌的创巾覆盖,只露出切口的部位。   在腹部正中线,做一个两到三厘米的小切口即可。   在古秋允刚下刀的时候,老夫人的大儿媳就惊呼了一声,随后捂住。   古秋允含笑:“别担心,只是一个小切口,给人做手术的时候,切口会稍微大一些,但是也不会太恐怖。”   老夫人:“切口都藏衣服底下了,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能自己找理由了。   古秋允欣慰,继续操作,“现在就可以探查兔子肚子里的情况了。”   于霜音手里还拿着检查报告,“兔子和人的胞宫不同,手术时的方案是不是也有区别?”   兔子的子宫像一对羊角,和人的完全不同。   都还没见过大体老师,但是师父给他们的书籍里有图案。   古秋允颔首,“方案其实差不多,只是操作细节不同。”   接下来就是手术重点,切除子宫和卵巢。   “你们可以凑近一些来看,只要不影响我操作就行。”   找到卵巢后,需要用缝线在其血管蒂,也就是卵巢根部,进行双重结扎,然后切断。   切除子宫也是同样的方式。   在子宫颈处进行双重结扎,然后切除整个子宫体。   脓肿十分严重的兔子卵巢和子宫就落在了手术托盘上,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古秋允:“你们再看看,兔子的胸膛还在起伏,它还活着,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关闭它的腹腔,对伤口进行针对性治疗,再过几天它就能活蹦乱跳了。”   “师父,缝合能让我来吗?”于霜音跃跃欲试。   她平时回家也没少拿猪皮或者各类果皮尝试。   女科,需要做外科手术的不少,比如这位老夫人的子宫切除,还有常见的剖宫产等等。   她要学,就要学全部的知识。   总不能以后每次有手术的时候,都让师父来亲自操作。   毕竟是女科,还是老问题,如果她操刀做手术,患者们的接受度会更高一些。   换成是师父,恐怕又得纠结,甚至是像今天这般麻烦,还需要给患者和家属演示一番手术过程。   师父那么忙的一个人。   她得要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帮助到师父,也能帮助到更多的患者。   缝合术,只是基础的外科知识,她也经常找温宿师兄请教。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那你来吧。”   转过头,他又看着老夫人和她的家属:“如果老夫人要愿意做手术,全程都是我亲自操刀,这次给兔子做手术,除了是给你们示范之外,也是为了给徒弟上课,见谅。”   “那这兔子……”   古秋允:“放心,手术结束之后,大概一刻钟,它就能醒来,人也一样。”   手术结束,离开手术室。   于霜音抱着兔子,又叫白微把之前小黑用过的宠物便携式氧气舱拿了过来。   “师父,这只兔子我能养吗?”   古秋允忍俊不禁:“想养就养吧,差不多七天拆线,到时候你带回家养也行,正好可以给小蓉儿做伴。”   “多谢师父。”   温宿的小黑,已经被养熟了,现在每天都在中央的花园广场里蹦蹦跳跳的,因为有定时喂食,它也乖得很,从来不乱啃草坪。   就是小白有点儿烦小黑。   兔子,在猫咪的食谱里啊,小黑每次见到小白又热情得很,非要过来贴贴,被小白用猫猫拳揍一顿都不肯离开。   兔子在切除胞宫之后还活着,并且很快就醒了过来。   古秋允又给兔子打了抗生素和止痛针。   “老夫人,今天你们可以回去再商量商量,我开一些药,先把老夫人目前的症状缓解一下,你们可以过三天再来看看兔子的情况,到时候再决定是否要做手术吧。”   “好。”老夫人心里其实已经有偏向了。   古大夫手术室专注的目光,讲解时的那一种自信,就莫名让她信服。   再说了,兔子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明了。   她想健健康康地活着,看着孙子成婚,她还想抱曾孙呢,更贪心一些,她甚至想要自己这辈子能五世同堂,六世同堂。   老夫人心里也在想,其实她的老姐妹们,差不多也都是这种情况。   只是状况严重程度不一样,有比她更严重的,也有轻症状的。   上次她来看过,没治,回去跟老姐妹说起这个事儿,她们听着也害怕。   毕竟是身体上的一块肉,直接切了,那也太吓人了。   她想,如果她这次能治好,她的老姐妹们也有救了。   能健健康康活着,谁想日日受这样的折磨呢。   老夫人考虑过后,“古大夫,不知道做这个手术,前前后后总共要花多少钱?”   古秋允大致算了一下:“其实手术方案有好几种,但是具体选择哪一种,也需要您在手术前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总共的费用,大概是十两到二十两左右。”   “这么便宜?”大女儿惊讶。   古秋允:“如果老夫人没有其他疾病的话,采取传统开腹手术,费用是最低的,但是也有微创腹腔镜……”   他大致讲解了一下腹腔镜手术的做法。   还举例了之前做的那台阑尾炎手术。   “是梁家那小子吧。”老夫人的大儿媳还认得,前段时间也听说了。   那小子得了肠痈,反反复复地发作,满口之乎者也,最后被孙大夫揪到医院来的。   这事儿还让她们茶余饭后笑话了好几日。   结果没过几日,那小子就出院了,还开始在城里接济难民了。   也是难得。   古秋允不好泄漏患者隐私,自然不方便多说,“总之,手术也是越复杂,费用就越高。”   但是看这一家人,应该是负担得起的。   “行,我们回去再商讨一番,三日后再来。”   老夫人一家拿着古秋允开的药离开了。   兔子的康复情况十分良好,霍苍那边的康复情况更是优秀。   古代人的身体素质都如此强悍?   虽说古代人身上没有现代药品的抗药性,药效好一些,能理解。   但是霍苍当时的情况那么惊险,自从他醒来开始,每次古秋允去检查,他的康复情况都十分惊人。   原本打算他苏醒之后五天再离开重症病房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是第三天,就以及达到了能出重症病房的标准。   气管插管也拔了,只是声音还有些嘶哑。   “天天这么躺着,还不能动,我感觉我骨头都酸了。”   他感慨着:“可算是能出去了。”   坐牢好歹都能在牢房里走走,他这躺着,几乎完全不能动弹。   古秋允乐呵,“你要是没有好好躺这几天,今天还不能离开重症病房呢。”   霍苍虽然嘴上在吐槽,但是前几天的治疗还是很配合的。   哪怕是温宿和钱成辅助他方便,他也老实配合,甚至都没有一点扭捏。   都是想要早点儿能康复。   古秋允把他转移到普通病房。   这间病房刚收拾过。   “前几天,为了防止你再次发生意外,给你献血那几个小伙子,都留在医院等着呢。”   尽管说短时间内不能二次献血,但如果情况危急,也能临时顶一顶。   毕竟是要救他们的将军呢。   至少也要撑到其他符合条件的献血将士赶过来嘛。   刚好,霍苍恢复情况良好,那七个小伙子也做了几天的传统治疗,温弘一帮他们把身体,气血,各方面都调理了一番。   今天霍苍能离开重症病房了,霍老爷子就做主,让他们先回去了。   出院的时候,个个都是气血充足的模样。   果然还是年轻人身体好。   霍苍点点头,“这次也是多亏他们了。”   “可不是。”古秋允想起当时那个紧急情况,“幸好庄大夫带了这么多人一起过来,要不然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去哪里给你找愿意献血的。”   他们医院就只有钱顺和钱成父子二人是A型血。   不够用。   古秋允也在琢磨一个问题。   系统里,关于医疗方便的东西,都能兑换。   哪怕是可乐,跟医疗勉强沾边的,都能换。   唯独没有血库。   想来,这应该也算是系统对宿主的一种限制。   要知道,血液,是能卖钱的。   就算是现代华夏那边法律禁止了,但是也总有漏洞可以钻。   万一宿主是个有算盘的,这事情就会有些麻烦。   不如从根源上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二点,血库里有血,也得要有人献血吧。   医疗系统满世界跑,就为了寻找合适的宿主,去发展医疗的。   最后一个关键点,大概就是小白原本就应该在现代跟他绑定。   在现代,血库资源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到完全没有血用的地步。   寻常医院有患者急救,血库里的血不够了,医护人员自发献血,甚至去找消防,找警察,还能去别的医院调取。   除非是那些稀有血型,那确实是比较麻烦。   想到这里,古秋允都在琢磨,他要不要在这个世界也建立一座血库。   别看现在需要手术的患者不多,危险性高的手术更是没有。   但是总不能真到了紧急情况再去找人献血吧?   如果没有那几个将士愿意献血,霍苍都凉了。   提前预备着,总归是好的。   古秋允想做,可顾虑太多了。   现代献血,没钱拿,基本上就是送一些鸡蛋牛奶。   这些东西对现代人来说,也是看不上眼的,大家去献血,也不是为了那点鸡蛋牛奶。   但是古代就不同了,鸡蛋和牛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生存资源,都是好东西。   如果他真这么搞了,或许不怕没人来献血,怕的就是大家为了这点儿东西来献血。   得不偿失。 ────────────────── 第55章 安置:古大夫乃是神人 ──────────────────   在现代,对于健康的成年人来说,献血是一项安全的公益行为。   按照规定,适量献血是安全的,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伤害。   是的,是不会有长期伤害。   并不是许多人听说的那样,说什么献血是完全无害的。   只能说总体是安全的,但确实也是伤身的,能恢复。   献血后,身体会启动代偿机制。   血容量的恢复,储存于肝、脾等器官的血液会释放到外周循环,通常一两天内就能恢复。   红细胞和血红蛋白的恢复,通常要七到十天左右恢复到献血前的水平。   还有血浆蛋白恢复。   从传统医学的角度来说,也是伤元气的,更中肯一些,也可以说是祛旧生新,一定程度上或许对身体有益。   但是这个时代的百姓,大多都是营养不良的情况。   他们哪里需要祛旧生新了?   真让他们来献血,不说400毫升,就说200毫升,对他们的身体损害都太大了。   可真到把这事情落实下去,只要他愿意发鸡蛋牛奶这样的补品,想来肯定是会有人愿意来献血的。   那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只有家里穷的人才看得上这些鸡蛋牛奶,可偏偏他们家里穷,寻常吃不上好东西,那也就是说他们身上底子可能不太好。   这种情况下,再接受他们献血,对于他们而言,没在抽血的时候晕倒都算好事情了。   再则,这个时代的某些规则,恐怕也有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钻漏洞。   比如那些私人牙行,让买来的奴仆来献血,然后自己私吞鸡蛋牛奶。   单个的补偿不算什么,但是十人,数十人的补偿呢?   再比如,这个世道孝道大过天,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让家里不受宠的儿子女儿来献血,献血补偿,说不定他们都吃不到一口。   这事情牵扯太多,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得拟定出一个合适的章程,不能按照现代那一套规矩来。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霍苍躺在普通病房的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古大夫,照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再过三五天就能出院了?”   “你虽然搬出重症监护室了,但是你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你应该清楚,先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这边会评估的,至于军营的事情,你也莫要去操心。”   霍苍讪笑了一下,还真被古秋允给猜中了。   他在重症监护室躺了这么几天,就只能看见古大夫和他徒弟。   他只能偶尔通过古大夫和小温大夫给外头传个话,但是古大夫总让他别操心外头的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能离开重症监护室了,他就想关心一下当日他被刺杀之后,后面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剿匪回来,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办呢。   救回来的百姓,如何安置了?   刺杀他的小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审出有效信息了吗?到底为什么要刺杀他?那孩子为什么又会在土匪寨子里呢?   还有那些押送回来的匪徒,如今情况如何了?审没审?判没判刑?   山寨里搜刮出来的金银珠宝,粮食等等,如何安排了?   剿匪时受伤的将士们,还有伤亡情况吗?伤治好了吗?有阵亡的兄弟,抚恤金发了吗?   ……   事情多着呢。   他身为北凉城的守城主将,哪里能彻底安心地在病房里躺着呢?   从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包扎,喝药,次日一样上战场。   军营里的那些个军医,也没人能管得住他的。   但是到古秋允这儿,他是真不敢乱来。   当时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活,多亏了有古大夫。   不管怎么说,古大夫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回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好好歇着吧,难道你真要老子和你娘夜夜都无法安睡吗?”   霍苍脖颈缩了缩,“爹,我知道了。”   他是武将,每次出征,家里人都免不得担忧。   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薛氏也跟着道:“军医里还有你的副将,莫非离了你就不行吗?看看你两个儿子,这几日担心他们的父亲,人都饿瘦了,还有家里的小闺女,日日哭闹。”   还有她自己,月子都没出,日日来医院守着,只能把刚出生的女儿交给奶娘照顾。   她就盼着丈夫能早日康复。   霍苍心虚得很,缓了口气,他才重新组织了语言。   “抱歉,爹娘,夫人,还有老大老二,这回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一定好好听古大夫的话,把伤养好。”   就像夫人说的那样,军医里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能运转了。   上面还有安平王爷坐镇呢。   听了他这句话,大家才算是勉强露出个笑容。   重症监护室住几日,尽管是每日有参汤和营养剂补充,霍苍还是不免消瘦了一些。   老夫人看着都心疼,“古大夫,我儿既然住到普通病房了,是不是正常吃饭了?”   前几日她都看着呢,儿子不能正常进食,都是用一种管子直接灌到肚子里。   这哪儿行啊。   古秋允:“老夫人,霍将军现在还是以清淡营养为主,不适合吃大补的食物。”   古代人也懂虚不受补的道理。   每日灌注的参汤不同,那是提气的,辅助身体恢复的。   古秋允继续道:“前面这几天,尽量吃一些流食吧,稠米粥、鸡蛋羹、肉糜粥、鱼肉泥等等。”   这一步是要先唤醒肠胃功能,到下一步才能开始吃半流食。   要恢复正常饮食的话,最起码要一个月之后。   霍老夫人现在是相当信服古秋允。   儿子的情况有多么凶险,她已经听庄临说过了。   现在是古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晏征那边听说霍苍转到普通病房了,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他最近也忙呢。   北凉城临近的几座城池,都是他的封地。   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没安置好的流民。   每座城,收容的流民数量是有限的。   这也是为了平衡。   前些年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   被战争影响得最厉害的城池,几乎都快成空城了。   这哪里能行?城里要有人,这座城才是活的,才能创造出价值。   所以曾经逃难出来的百姓,他们也是鼓励百姓返乡的。   却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返乡的,故土难离啊,大家也讲究一个落叶归根。   但是很显然,除了资金问题之外,跋山涉水回去,也会遇到危险,比如流寇山匪,也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危险。   自然也有一部分百姓出于现实考虑,根据政策,就近留在了周边的城池安家落户。   但是安家也得要有钱才行。   夏日秋日还好,百姓的日子还能熬,北凉城的秋日短暂,等到了入冬,百姓们的日子就难熬了。   所以晏征也发愁啊。   不光是百姓,剿匪之后的事,霍苍如今在住院,他就得顶上了。   这会儿霍苍转出重症监护室,刚好也能跟他说道说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晏征到的时候,古秋允正在和霍苍说起后续治疗的事儿。   见到晏征,霍苍下意识反应要起身行礼,被古秋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不准乱动。”   晏征笑了笑:“你我兄弟之间,还如此客套生分做什么?知道你转到普通病房了,我想着你肯定关心军医的事儿,来与你说道说道。”   他看着霍苍现在的模样,心情也格外复杂。   当时的情况那么严重,其实他们心里都没抱太多的希望。   这才几天啊,人就能说能笑了。   古秋允略微无奈,其实也能理解。   在现代的时候,有的患者做完手术,刚清醒没多久,又开始抱着笔记本工作了。   “伯父,霍将军才刚转到普通病房,还没彻底恢复,还是尽量不要让他太过于劳神才好。”   晏征点点头,“贤侄尽管放心便是,我知晓他放心不下,我就跟他说道说道,不用他操心,也省得他时时刻刻记挂着。”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   “救回来的百姓如何了?”霍苍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们出发剿匪时,并没有走漏风声,毕竟霍苍只带了一千人,对外说的都是回京城述职。   是刚好要路过。   到了地方之后,假意在当地官员那边连吃带拿,花天酒地,趁此期间,斥候偷偷潜入山寨,摸清了地形。   那帮山匪,也多是一些有勇无谋的匹夫。   勘测好了地形之后,趁着山寨里提前安插的内应,在匪徒的餐食里下了巴豆。   当时也是为了古大夫要的完整的尸体,要不然他们就有可能直接冲进去乱杀了。   那帮匪徒,坏事做尽,还吃人肉,已经是丧尽天良的存在了,死不足惜。   也是考虑到用点小计谋,匪徒失去部分反抗能力,也能让将士们减少伤亡情况嘛。   趁着月黑风高,他带着人马杀了进去。   大部分都是被生擒活捉的。   山寨里,简直是人间炼狱,被奸.淫的年轻男女,锅里居然还炖煮着人腿。   给古大夫送来的这几个匪首,是他亲自动手的。   这几个匪首,其实是算运气好的,最起码留了个全尸。   被绑到山寨的无辜百姓,见到将士们是去救他们的,他们也有了反抗的勇气。   刀枪棍棒,拿到什么就是什么。   有些匪徒直接被反抗的百姓们砍成肉臊子。   画面虽然血腥,却也不得不让人拊掌大叫一声:大快人心。   如果不是把匪徒全杀了不合适的话,恐怕一整个山寨的匪徒,一个都留不下。   官府这边,还需要留下一些匪徒进行审问。   匪徒盘踞一方,万一还有与朝中官员牵扯的背景呢?或者是有跟前朝勾结的可能性呢?   剿匪结束后,让百姓们辨认了一番,活着的匪徒都被戴上脚铐枷锁,一起押送回北凉城。   至于那些百姓,能走的就跟着他们的队伍回来,有些受了伤的,他们临时去弄了一些牛车,挤一挤,换着坐。   前半程都还好好的,也是没想到霍苍会被一个孩子眼底的崇拜迷了眼。   晏征叹了口气:“百姓大多都安顿下来了,从搜刮出来的金银钱财里,拨了一部分给他们进行安顿。”   有一些选择回家乡去看看,万一还有家人呢?   有一些也选择了在本地安家落户。   还有一些,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跟行尸走肉似的。   身上还带着各种各样的病痛。   霍苍想了想:“这部分应当是女子居多?”   晏征颔首,像是这样被掳掠去的,多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霍苍出了个主意:“要不找人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成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军营里多的是娶不上媳妇儿的汉子。   都是苦命人,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的人。   没那么多讲究。   古秋允却皱了眉头,说实话,霍苍这法子自然有可取之处,也是一份好意。   让那些姑娘们安顿下来,兴许日子慢慢就过起来了。   但是一想到她们曾经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又让她们在如今这种极度崩溃的情绪下去跟男子成婚,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古大夫有话要说?”晏征注意到古秋允的表情。   现在他都有些佩服古秋允了,除了医术高明,脑子也好使。   古秋允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晏征和霍苍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直接给一笔安置费,让她们自行离去,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恐怕大多数人手里的钱都留不住。   这帮恶劣的山匪是被绞杀了,但还有一些流民组成的匪徒,那帮人还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不至于杀人放火,但是抢劫也是惯犯了。   除此之外,城里多少都还有一些流氓混子。   以后再被抢被欺负,她们以后是真活不下去了。   而且当下这个环境,她们都是姑娘家,如果不成婚的话,一人独居,也不稳妥啊。   要说让她们归家,若是家人好一些的,还能接纳,但多半是转个背就把人往远了嫁出去,担心连累家里其他姑娘的名声。   若是那种迂腐的家人,恐怕就算是回去了,迟早也是被逼死。   古秋允斟酌开口:“时下的姑娘,多是会织布绣花的,不如给她们办一间绣房,让她们能自己养活自己,有了事情做,生活才有盼头。”   嫁人什么的,都不算保险,自己能养活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由官府出面去承办这一所善堂绣房,普通人也不敢再打坏主意。   除了这回被解救回来的姑娘们,民间无家可归的女子也可以收容。   绣花,织布,实在是不会的,再花钱给她们找两个女先生,教她们一段时间。   这还学不会的话,给大家伙做饭,收拾卫生,这总能行吧。   大家分工合作。   又或者,城里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乞儿,让姑娘们工作的同时,再收养一些乞儿,也不怕以后没人养老送终嘛。   等以后日子过起来了,是否要嫁人,是否要离开,再看她们自己的选择。   晏征也是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   霍苍也觉得好,“也不要求这间绣房能赚什么大钱,能维持好她们的基础生活就够了。”   古秋允颔首,“是这个道理。”   晏征考虑之后点了头,“这事儿就这么办了,我今日回去就先安排下去,她们多是女子,我让我夫人和儿媳去办吧。”   古秋允颔首,“其实也有别的法子,不是要开制药厂了?这帮姑娘没背景牵扯,也算得上身家清白,你们还对她们有救命之恩。”   他眼中的清白,跟这些古代人眼中的清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不说让她们接触核心技术吧,挑选大蒜,剥蒜,有手就会的事儿。   霍苍:“制药厂?”   他还不知道这事儿。   晏征又赶紧解释了一下大蒜素的事儿。   霍苍又是眼前一亮,“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如果不是古秋允不让他动弹的话,他非要下床给古秋允磕两个。   神药啊。   晏征也道:“确实是神药,那日古大夫把他提炼出来的大蒜素给我们了,刚好剿匪回来的将士有伤,直接用大蒜素治的,效果好得惊人。”   口服外敷齐上阵。   往回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的伤口,这才几天?大部分人的伤口都结痂了。   还有两个将士,之前在战场上烟熏火燎伤了肺部,总是咳嗽,吃了这大蒜素,居然能得到有效的缓解。   霍苍又说:“制药厂的事儿,也劳烦王爷在老弱残兵里选一选。”   “正有此意。”晏征说:“大蒜素制备也需要蒸馏,你那边已经有熟手了。”   之前的生理盐水,霍苍就让军营里的老弱残兵们在制备蒸馏水。   都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因此伤残的不在少数。   少有一部分,还有生活自理能力的,都在战争结束后领了抚恤金归家了。   剩下的一部分,要么是无家可归了,要么是生活已经成问题了的,还有些带着病呢。   皇帝也头疼该如何安置他们。   皇兄心慈,不可能直接放任他们不管,真要这么做了,寒了将士们的心,以后谁还愿意卖命拼杀?   但是一直靠皇粮养着,时间长了,对国库也是一种负担。   古大夫说的这个安置姑娘们的法子,他们也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用来安置那些老弱病残嘛。   教他们手艺,让他们可以自力更生,养活自己。   这比让他们日日混吃等死要好得多。   等到他们这边梳理顺利了,其他地方的官府同样可以效仿嘛。   多少能缓解一部分财政压力,甚至还有创收的可能性。   说起制药厂的事儿,晏征又歪了话题。   “古大夫,你这医院,是如何建造的?”   古秋允闻弦歌知雅意,“这事儿我帮不到伯父了,确实是我家乡那边派人来修建的,但是他们不轻易出山。”   几乎完全现代化的医院,高科技的设施设备,晏征想要,也能理解。   但确实是没办法,真要是他家乡那边的人过来建的,那都算好了。   可关键是,他的医院是找小白贷款建的,现在都还在还房贷呢。   制药厂,确实是跟医疗沾边,他也确实可以找小白帮忙。   但是没必要啊。   不管晏征能出多少钱,问题是建厂房不要钱,要的是积分。   他也找了个像样的借口:“伯父,制药厂走薄利的路子,您也看见了,我这所医院的建设用料,造价太高,于你们而言,并不划算。”   只是制药厂而已,这个时代的建筑工艺完全足够了。   晏征也理解,并不强求,“不方便也无妨。”   古秋允点点头,琢磨着倒是可以把水泥配方给他们,建房修路都行。   那些小说里的穿越者前辈们,没少用水泥发家致富,甚至是封侯拜相。   原理也不难,抽空把制作流程下来了,让晏征自己带人去实验就行了。   此事先不急,话又说回正题。   救回来的百姓有法子安置了,受伤的将士们也得到了有效的治疗。   “那孩子呢?”霍苍问。   当时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孩子这么能演。   回程的路上,他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才发现是个半大小子,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这孩子跟他小儿子差不多大,也是遭了罪的,他起了恻隐之心,在半途歇息的时候,让那孩子过来跟他说了说话。   那孩子说他想学武,想跟着将士们一起做大英雄。   霍苍自然是高兴的,觉得这孩子受了苦,还有积极的心态,很难得。   想着带回来亲自教几年。   没想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那孩子究竟为什么要杀他。   晏征的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那孩子是前朝的皇室子弟,我们攻入京城后,逃了一部分皇室宗亲。”   那孩子就是其中一个,原本也是想逃得远远的,以后更名改姓过日子。   结果没想到,半道上被山匪劫走了。   想来那孩子是把新仇旧账都算在霍苍头上了。   如果是这样,倒也能理解那孩子为什么想杀霍苍了。   刺杀将军,还是前朝余孽,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留的。   霍苍也没说什么,他是有恻隐之心,但是如果没有古大夫的话,他已经死了。   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   晏征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霍老弟好生歇息,琐事不用操心。”   “多谢王爷体谅。”   晏征摆摆手,“说这些就见外了,你要谢,还是谢古大夫吧。”   “这是自然。”霍苍说得痛快,但是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感谢古大夫。   他是武将,还要自掏腰包贴补伤残将士,并不算特别富裕。   而且古大夫也看不上金银财宝。   听说之前世子爷他们都是在城里施粥救济百姓,他也效仿一下?   就是感觉诚意不够。   等过几日伤再好一些,跟爹娘和夫人一起商量商量吧。   失血过多,还是有些容易累的。   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晏征看见霍苍昏昏欲睡,也准备回去继续忙了。   古秋允跟霍苍的妻子交代了几句,就跟上了晏征。   “晏伯父,留步,还请去我的诊室一叙。”   晏征紧张了一瞬:“莫不是霍将军那边还有什么问题?”   古秋允摇摇头,也看得出来晏征确实是真关心霍苍的。   一人之下的王爷,能有这般心性,是好事情。   他道:“虽然我不能把家乡的建筑队带来,但是部分建筑材料的制作,我倒是可以给晏伯父,我医院事多,只有让晏伯父自己带人去研究制作了。”   又是一个大惊喜。   晏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关于古秋允的传闻,除了他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还有那些神药之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间医院了。   始终光洁如新的地面,严丝合缝的墙体。   晏征之前问那一嘴,也是觉得这医院建得好,古秋允没法帮这个忙,倒也无所谓。   主要是造价高了,确实是不合适。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能直接拿到材料的制作配方。   古秋允快速把土水泥制作方式写下来。   “这东西除了能用来建房之外,修路也用得上,地面先用石子夯实,铺上调配好的水泥砂浆,即便是下暴雨,路上也不会积水,且十分平坦。”   古代没有重型车辆,只有马车牛车驴车,普通的土水泥修一条路,用几十年都没问题。   晏征是眼前一亮又一亮。   “能修路?如你医院这般光洁?”   古秋允忍俊不禁:“地上是铺了瓷砖的,瓷器烧制应该不用我给配方了吧,但是医院的墙体,地基,基础铺设,确实都是用的水泥。”   医院的中央花园广场上的步道也是用水泥铺设的。   “好好好。”晏征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古大夫果真是个神人啊。   能治病,能制药,这都不算稀奇,毕竟他确实是个大夫,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制作这种神奇的材料。   他粗略看了配方,居然也都是常见的一些东西。   造价也不高。   耗费一些人力罢了。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东西的妙用。   如果财力丰厚的话,甚至直接可以把全国的官道都修成这种水泥路。   日后同车,百姓出行,押送粮草,那都方便许多了。   真不知道古大夫的家族是如何教育出如此优秀的孩子的。   脑子也好使啊。   古秋允也不知道晏征脑补了这么多,他想到之前无意间听百姓说起的问题。   城里的流民安置。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几句。   “伯父,如果可以的话,打造水泥,修路建房,都可以招流民来做,他们有事情做,能赚到钱,你们心里也放心一些。”   真到天冷了,大家的日子难捱,要饿死人,冻死人了,保不齐还会有动乱。   晏征的眼神复杂,“你要不做大夫,跟我回京做个官也好啊。”   古秋允忍俊不禁:“我去做官了,谁还来给大家治疗疑难杂症了?”   晏征也乐,“好,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又得派人快马加鞭地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   嘿,该让皇兄去头疼了,真不知道要如何赏赐古大夫了。   制盐,蒸馏水,生理盐水,近日的大蒜素,蒸馏酒精,今日的水泥方子,还有那些策略。   啧啧啧。   不管是只让古秋允做官,还是只让他做大夫,都感觉屈才了啊。   就没有既能让他做官,又能让他继续做大夫的法子吗?   就不能两全其美吗?   古秋允还不知道晏征都在头疼该给他送什么谢礼了,送走晏征之后,就要忙正事了。   子宫脱垂的老夫人,今天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孙子,外孙。   一间诊室都站不下。   古秋允只得让白微把男士们都请了出去。   之前做了绝育的兔子,还活得好好的。   比起手术前病恹恹的模样,现在的兔子虽然身上有伤,但是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们亲眼见到这是兔子被割开肚子,取出了脓肿的胞宫,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只兔子。   为了稳妥起见,他们甚至还检查了兔子的伤口。   有了兔子的前车之鉴,老夫人也是下定了决心。   做,这手术必须做。   前几日古大夫给她开的药,她吃了,抹了,也洗了。   效果确实是十分惊人。   比起那些药婆开的草药熬煮的汤药,古大夫这里的药,简直是神了。   至于医疗费用,完全不用担心。   她这么多儿子女儿,每人凑一点就够了。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位祝老夫人能有这个勇气,也是值得佩服的。   “手术之前,我们还需要做几个详细的检查,需要宽衣的部分,都让我徒弟给您操作,莫要担心。”   祝老夫人大手一挥,“古大夫来吧,你是师父,肯定技术更好。”   古秋允乐不可支,于霜音也没忍住笑了。   确实是,祝老夫人这话没毛病。   祝老夫人想得也简单,除了要治好自己的病,她还要给她的老姐妹们打个样。   到时候她康复了,总要给老姐妹们说说治病流程。   这小于大夫还是年纪小了些,而且才跟着古大夫学了没多久。   让古大夫亲自操作,她也更放心。   超声,血常规,心电图,分泌物,内膜活检等。   这些基础检查项目没问题的话,也不用进一步排查恶性肿瘤这一类的了。   也能给他们省一些检查费用。   确定了手术指标,就可以安排住院治疗,以及准备手术了。 ────────────────── 第56章 孤寂:他亦是情非得已 ──────────────────   祝老夫人一大家子。   古秋允算是理解古代人为什么这么要生那么多孩子了。   就这一家子人站出去,不管是去打架还是去要说法,都挺有压迫感的。   老夫人住院,一家人忙前忙后的。   古秋允属实是有些头疼,“等手术之后,你们轮流来照顾就行,一天一两个人就差不多了。”   乌泱泱一大群人。   祝老夫人笑眯眯的,“嗳,我晓得的,做完手术,他们就回去了。”   都还有生计要操心的。   他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他们一家人都勤劳肯干,又拧成一股麻绳,劲儿往一处使。   街坊邻居说起她们家,没一个不羡慕的。   祝老夫人的大儿子憨笑着:“古大夫放心,等我娘做完手术,我们就离开,绝对不给医院添麻烦。”   古秋允颔首,“放心,不是什么大手术。”   上回给兔子绝育,总共花了半个小时。   人体略微复杂一些,手术的过程也略有不同,已经提前告知过祝老夫人了。   手术方案有好几种,古秋允也一一分析给他们听过了。   各有优势。   第一种就是最直观的开腹手术,就跟给兔子绝育差不多,下腹部做一个切口,然后通过手术把子宫切除。   第二种是微创的,与第一种原理相同,但是只需要在腹部开几个小孔即可,操作相对来说复杂一点。   第三种,放在现代的话,绝对是最优选择,经产道进行子宫切除,一般还会同步做产道前后壁修补术,一举两得。   这是现代最常用的一种手术方式,腹部没有切口,创伤小,恢复也更快。   大概是人一旦想通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古秋允都没想到,祝老夫人选择了第三种。   并且她的子女们也赞成选择第三种。   原因很简单啊,创伤小,恢复快,也就是说他们的老母亲能少受些罪。   看着古秋允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祝老夫人还宽慰了几句。   “此前就跟你说过,我生过九个孩子,生老三的时候是早产,原本没到日子,我与丈夫就想着去庙里求个平安。”   结果没想到就出了个意外。   普通人家,也不讲究什么怀孕了不能走路、不能干活儿这些。   她那时又有了生产经验,觉得没事儿,大着肚子去上香给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也是想诚心一些。   刚到寺庙,她肚子就疼了起来,水也破了。   寺庙多是建在山上,她和丈夫去的寺庙也是。   那也就意味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稳婆。   寺庙的小和尚们都吓坏了,幸好那间寺庙里有一位僧医。   早产,还难产了,胎位不正,孩子直接在产道里卡住了,她也疼得几乎晕厥。   那个时候,孩子再生不下来,就该一尸两命了。   僧医当机立断,直接伸手把孩子给拉出来了。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老僧医出手,是为了救她的命,救她孩儿的命。   如今,她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古大夫出手,也是为了救她,为了让她能够健健康康地活着。   古秋允心中也是感慨。   手术方案定下,到了禁食禁水的时间也到了。   老夫人还用医院浴室里新奇的淋浴给自己好好洗了个澡,换上了手术衣,自己走进了手术室。   门口,儿女,孙儿们的眼神中带着担忧和期待。   古秋允把术前告知书给他们签了字,“放宽心。”   手术室大门关闭。   为了减少患者和家属可能会有的心理负担,这场手术助手还是于霜音和杨柳。   至于钱成,在观摩过师父给患者打麻药之后,也离开了手术室,只在门外等着。   哦,助手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猫咪。   偷偷溜进来的。   也是为了谨防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有小白在,古秋允也能安心一些。   手术开始。   “霜音,你以后是要给患者做手术的,我操作的时候,你得看仔细。”   “是,师父。”于霜音眼睛里都带着光。   祝老夫人用的是半麻,躺在手术台上,心情倒是出奇的平静。   “小于大夫得好好学啊,我还有好几个老姐妹的情况跟我差不多。”   只是她们没她这么大胆,都不说愿不愿意治的问题,就光是找男大夫看看,她们就觉得不妥当。   至于小于大夫,年纪还是小了些,治一些寻常的女子病应该没问题,但是这种胞宫都掉下来的病,还得看古大夫这位医仙的手段。   那么问题就来了。   多数妇人还是介意男大夫看女子病的,就希望小于大夫能把古大夫的神奇医术学会。   于霜音:“祝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古秋允道:“你只专精一科,以后还要靠你将女科发扬光大。”   “是,师父。”于霜音心里清楚,时下要找个女大夫,很难,要找专精女科的女大夫就更少了。   目前整个北凉城,除了她,就只有几个药婆。   哪里够那么多女子看病呢?   如今,于霜音的患者不算多,一天只有四五个的样子。   不是因为民间没有患者,还是老问题,姑娘妇人们不好意思来看女科。   害怕被人指指点点。   成了婚的妇人,尚且好一些,未婚的姑娘,更是不好意思来。   有时候不是她们不想来,是家里人不让来,怕被人瞧见,怕被人说闲话。   其实于霜音真的很想说,不管成婚了还是没成婚,都有得女子病的概率。   时下,女子的贴身小衣小裤,通常是不会在外头光明正大地晾晒。   那就只能偷偷放屋里阴干,这就很容易让小裤滋生细菌,导致女子的小花园感染,瘙痒。   这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是生活不检点,纯粹就是这些不良习惯导致的。   可现实让她们没有办法。   从前于霜音没有学到这些知识的时候,她也不懂。   她家尚且富裕,爹娘也都是开明的人,可她在家里的时候跟大部分女子没什么不同,小衣小裤洗干净,在自己的小院窗台处吹干。   还要时刻让丫鬟看着院子里不要来人。   小裤若是让外男看了去,是一件羞耻且丢脸的事情。   夏日的时候还好,洗过之后,半刻钟也就吹干了。   甚至是冬日也都还好,家里点了炭盆,那就把小衣小裤放在炭盆边上烘烤。   春秋两季才是最难捱的。   除了小衣小裤,还有月事带。   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杨柳师姐给她穿了医用卫生裤,每隔一两个时辰换一下即可。   之后她跟着师父学医了,在医院里坐诊,白微又告诉她,生理期的时候,医院的女子都能领安睡裤。   轻薄透气又干爽。   但是月事带就没那么好用了,通常也都是反反复复地重复使用。   更是容易滋生细菌。   她问过师父,这安睡裤只能算是她们自己人的福利,没有那么多的数量去批量售卖。   更何况,大部分的女子也负担不起这一笔费用。   只能说,让她们多了解一些女子的生理卫生知识。   这些其实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常识,如果大家都能知道的话,或许姑娘们也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她叹了口气:“真希望姑娘们都能更珍惜自己的身体。”   她也坐诊这么久了,之前也遇到过需要手术治疗的患者,但是患者都拒绝了。   除了她自己,这位祝老夫人恐怕是全科医院第二例女科手术的患者吧。   古秋允听着于霜音的感慨,“下次义诊的时候,你也去吧,搭个棚子,女子单独义诊。”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搭棚子不是怕什么羞不羞耻的问题,身体不舒服,找大夫看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搭棚子主要是部分女子需要宽衣检查。   于霜音听见自己能去参与义诊,已经开始激动了。   从前,哪怕是父亲疼爱她,让她在自家医馆里给女子看病,但是也没说过要带她去义诊。   当然了,三个月一次的义诊,她还是去过的,都是去给父亲打下手的。   偶尔碰到有女科的患者,就会小声提醒对方,让她次日去医馆重新检查。   仔细想想,不管是北凉城,还是外地的城镇州府,都没听说过有女大夫专门开义诊给女子看病的。   于霜音几乎已经能预想到这次义诊可能会出现的困难了。   但是她不怕。   越是这样,她越要迎难而上。   她是女大夫,是师父亲传的弟子,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像祝老夫人这样的女子病患者。   古秋允又提议道:“或许下次我们可以专门办一场女科生理卫生演讲。”   于霜音调侃:“还送鸡蛋吗?”   古秋允也笑:“送,来听课的都送。”   祝老夫人还能接个话:“这个好,到时候我让家里的姑娘媳妇儿和孙女都来听一听。”   女性生理卫生课,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手术继续。   古秋允每做一步,他都细心讲解。   遇到不懂的问题,于霜音也会开口询问,杨柳在旁边学得也很认真。   甚至是祝老夫人也带着一种学习的心态。   当时选择麻醉的时候,古秋允其实是建议全麻的。   就是担心老夫人承受能力不行,担心手术中途出事儿。   结果祝老夫人表现得相当勇敢,甚至还能主动提问。   但是真到通过产道打开腹膜的时候,老夫人的心率还是上升了不少。   看是看不见的,主要是古秋允还要同时给于霜音讲解手术过程,她能听见,还能参与讨论,并且也能感受到肚子的牵拉感。   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杨柳轻轻道:“如果老夫人害怕的话,不如想想有趣的事情,或者背背书什么的都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手术时太过于紧张,导致血压飙升的话,也会给手术带来一定的风险。   幸好老夫人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属于正常浮动。   祝老夫人勉强笑了笑,“倒也不是害怕,主要是紧张。”   主要是听见那些仪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感觉到肚子被牵拉的感觉,有些控制不住。   古秋允看着老夫人:“祝老夫人,别担心,您的情况很典型,在我这里不属于疑难杂症。”   祝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哼起了小时候娘亲唱给她听的歌谣。   轻轻柔柔的,特别温柔又温暖,也能舒缓情绪。   心率血压都恢复正常。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如果患者持续紧张,就要考虑给患者准备镇定了。   手术继续。   处理子宫韧带与双侧血管。   将子宫向下牵拉,一次处理将其固定在盆腔内的韧带以及主要血管。   用血管钳钳夹,切断,并用缝线缝扎止血。   接下来再处理子宫静脉,这是供应子宫的主要血管,需用血管钳紧贴子宫侧壁钳夹、切断,并进行双重结扎以确保万无一失。   处理完两侧的血管和韧带之后,子宫仅与上方相连。   处理卵巢固有韧带和圆韧带,将其切断、结扎。   此时,完整的子宫已经被切除了,直接从产道切口处取出。   说实话,画面并不算美好。   于霜音和杨柳都不约而同地难受了一下。   “师父,如果是年轻女子有这样的病症,是不是不会直接切除?”   古秋允回答道:“年轻女子出现这样重度脱垂的情况很少见,如果是轻度的,传统医学就能治疗,中度脱垂也可以手术放置支撑器,”   放置子宫托,是一种姑息疗法,能缓解当下的症状,但是不能根治。   但是优点就是无创、可逆,随时都能取出。   古秋允继续道:“除非是紧急情况,我们都要尽量保留患者的生育能力。”   “紧急情况?”   古秋允颔首:“比如患者生产时子宫大出血,通过紧急治疗无法止血,为了给患者保命,才会直接切除女子的子宫。”   还有另一种情况,肿瘤。   大概是这个时代比较原生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诊断出恶性肿瘤的患者。   通常都是能保则保。   实在保不住了,才会摘除。   至于像祝老夫人这样的妇人,已经儿孙满堂了,也已经绝经了。   那么手术切除,就是最合适的治疗方式。   当然了,也有相对于保守的治疗方式,不用切除子宫,是直接封闭产道。   子宫取出后,就要进行盆底肌修补与重建了。   “切除子宫只是第一步,修复薄弱和撕裂的盆底组织才是防止复发、解决根本问题的关键。”   ……   整个手术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缝合,检查所有创面,确定无活性出血。   再次插.入双腔气囊尿管,留置导尿。   “手术结束。”   祝老夫人轻哼的歌谣停下了,“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咋还没什么感觉呢?”   就中途有一阵的牵拉感不太舒服。   古秋允含笑:“本来就说过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要看看切下来的胞宫吗?”   杨柳忍笑,师兄说的果然没错,师父似乎热衷于把从病患身体上切下来的东西给病人看看。   祝老夫人真是个大胆的,有那么一些不敢看,但犹犹豫豫的,还是看了。   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在这里,她总共孕育了九个孩子。   “古大夫,这东西你们会怎么处理?”   古秋允解释道:“今天会拿去做个病理检查,就是检查它还有没有潜在的一些疾病,如果没有的话,就会直接火化处理。”   祝老夫人叹息一声,“也好,人都有那么一天,总归是尘归尘,土归土。”   古秋允感慨老夫人的豁达。   手术室大门打开。   家属们关切的眼神望了过来。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进行常规治疗,过些日子就能出院了。”   家属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患者转移到病房。   家属们又挨个关切了一遍。   女儿们甚至还掀开老母亲的被褥看了看。   嗯。确定没有其他的伤口。   古秋允笑道:“现在该放心了吧?”   众人都尴尬地笑了两声。   其实在等候的时候,他们的心情格外复杂。   担心母亲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人和兔子能一样吗?   万一……   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   医院里的小九护士还来找他们说了会儿话,让他们放宽心,古大夫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恍惚间,他们似乎听到了儿时母亲总是哼唱给他们听的那一首温柔的歌谣。   这样的歌声,温柔又有力量。   一等再等,母亲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面色看着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头还不错。   古秋允继续道:“祝老夫人的情况很不错,精神头也好,最多五天就能出院。”   其实常规情况,三天左右就能出院。   但是估计祝老夫人年纪大,多观察两天也好。   毕竟是摘除了子宫,真要彻底完全的康复,最起码也要一个半月左右,甚至是更久。   古代人没有太多的医疗常识,过早出院,古秋允也不放心,万一回去之后出了什么岔子,不还得算到他头上来?   “祝老夫人,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留两个子女在这里照顾就行。”   祝老夫人大手一挥,“都忙你们的去吧,这医院住着不比家里差,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子女们听话,一一跟老夫人道别之后就先后出了门。   大女儿和大儿媳留在这里照顾。   古秋允还是叮嘱了几句:“这几日卧床静养,但是出院之后,绝对不能让你们母亲做重活儿,两个月内,也不能激烈运动。”   重活儿不是指要去干什么苦力。   就比如提了一桶水,需要使力气的,都算是重活儿。   “欸,我们记住了。”   祝老夫人也道:“其实儿女们陆续长大之后,我也基本上没干过什么活儿了,偶尔抱抱孙子。”   古秋允含笑:“那就委屈老夫人最近也别抱孙子了。”   老夫人乐呵:“都听古大夫的。”   这回,她也算是长见识了。   大女儿斟酌着开口,“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古大夫您详细与我说说,我都记下来。”   “保持清洁,这是一定的,水烧热了之后,静置放到温热的时候再用,轻轻冲洗即可,饮食也要清淡一些,重油重辣的先忌个口,等彻底康复了,有的是时间去吃美食。”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古秋允说完之后,顿了一下。   “还有一点,很重要,两个月内绝对不能有房事,之后倒是没什么影响了。”   这时代,到祝老夫人这个年纪了,再找老伴儿的可能性不高。   但是也难免嘛。   他作为医生,必须做到提醒患者的义务。   大女儿和大儿媳都稍微有些尴尬。   如此私密的事儿,古大夫怎的就这么开口说出来了。   倒是祝老夫人淡定得很,“都记住了,古大夫,你放心。”   古秋允颔首,“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老夫人好好休息,霜音,柳儿,你们时刻注意祝老夫人的情况。”   如果有异常出血,剧烈腹痛,发高烧这些情况,务必要及时同时他。   人的身体十分奇妙,依旧有许多人类无法探查的疾病,也有无法治愈的疾病。   杨柳:“师父放心,现在也没有别的患者,我看着就行,师妹定时过来看看就好。”   她是护士,不用去坐诊看病,于师妹是要去坐诊的。   于霜音点点头:“我每个时辰都会过来看看。”   古秋允回了诊室,结果在门口看见了一直等着的老夫人的家属。   他脚步一顿,“诸位还有什么事情?”   大儿子略微尴尬地开口:“古大夫,不知道我母亲的胞宫,你们会如何处置?”   古秋允愣了一下,还把这事儿给忘了,只跟老夫人聊过,还没跟患者家属说过。   “按照常规情况,我们是要做无害化处理的,基本上都是火化销毁。”   也有极少数的情况,如果病理情况特殊,或者有教学价值,会征求患者的书面同意,将其制作成教学标本,或者用于医学研究。   “你们是想带回去?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切除的胞宫属于病理性的医疗废物。”   贸然带走,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   大儿子讪笑:“不知是否可行?我们就想着,哪怕是烧成灰了,等母亲百年之后,与她一起安葬,身体也算是全乎的。”   古秋允懂了,就像某个时期直接切除根子的古代的太监,净身之后,会把那东西油炸过后密封保存。   如果能寿终正寝的话,会把自己的宝贝带到土里去,意求来世做个全乎的人。   古秋允有些纠结,一边是他自己的坚持,一边又是这个时代的习俗。   倒是大女儿出打水,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还围着古大夫,过来看看情况。   听完缘由以后,她也是叹了口气。   “方才我们也在病房里问母亲了,母亲说直接交给古大夫处理就成,切都切了,就莫要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娘亲说的话,那更是直接。   “如果死的时候,身体不全乎,没有胞宫,下辈子投胎生不了孩子,那说不定我下辈子可以做个男人,也免了生孩子受罪。”   大儿子无奈得很,“那就听母亲的。”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你们的母亲是伟大的,与其去考虑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不如趁着老夫人活着的时候好好孝顺她,让她舒心渡过自己的晚年。”   “我们记住了。”   一家子人又热热闹闹地结伴离开了。   嘴里还在商量着,这几日要给母亲送什么好吃的,要给母亲养身体。   甚至还有人提起,要不要给母亲找个后老伴儿什么的。   热闹,团结。   是幸福的一家人。   古秋允听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泛酸,眼眶也有些酸涩。   想家了。   小白跳进古秋允怀里,用他的大脸盘子蹭了蹭古秋允的脸颊。   古秋允亲亲他的包子脸,从前也不是没有跟家里人分开这么久过。   但是科技改变生活,一个视频电话,哪怕是相隔万里也能见面,也能知道彼此过得好不好。   就算是有意外情况,哪怕是在地球的两端,也不过就是一天的飞机。   他来了这个时代数月了。   按照小白所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或许现代那边才过去了一两日。   但是他的家人们面对的是一具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空壳子。   温御路过,呼吸一窒,他从没见过古大夫这般神情。   孤寂,落寞,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似乎是被时空遗落在这里的明珠。   不知道为什么,温御突然觉得心尖有些发闷。   闷得直叫人喘不过气。   莫不是病了?   温御给自己把了个脉,他得出一个结论,医不自医。   过了一会儿,一杯热茶落在了古秋允的身边。   “歇一歇。”   古秋允看着他,勉强笑了笑,“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古大夫尽管说便是。”   古秋允纠结了一下。   他想问时卿如何缓解对家人的思念。   可是,时卿的家人都不在了。   纠结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算了,也没事儿,我就是有些想家了。”   温御理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开口:“总会再相见的。”   他虽然不知道古秋允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他们这个世界。   尽管还有所谓的家乡的车队过来送药品,送器材设备。   起初倒是觉得正常,但是时间久了,哪里能看不出问题呢?   既是古大夫家乡的车队,为何与古大夫显得那么不熟?   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东西送到了就离开,连进来喝一杯热茶都不愿。   或许,来到这里,他亦是情非得已。 ────────────────── 第57章 防疫:接种了天花疫苗 ──────────────────   疑点太多了。   每次送来的药品设备,都是他们刚需物品。   通常他这边盘点之后把数据报给古大夫,三五日就有车队来了。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古秋允派人出去送过信。   如果三五日就能到,那就证明古大夫的家乡并不远。   那么,从不见古大夫的家人来看他,就已经是很大的疑点了。   温御摇摇头,不再去深究。   没有必要。   古秋允来到他们这个世界,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了,任何形式的揣测,都是对他人品的亵渎。   只是古大夫如今这个情绪,温御自小就缺了几分安慰人的细胞。   只得转嫁话题。   “说起来,古大夫,我心中也有一簇烦忧,不知是否能说与古大夫听一听。”   古秋允疑惑:“什么事?”   温御踟蹰片刻,“你如何看待男子喜欢男子的事情?或者说,你如何看待男子无法接受女子,只愿与男子厮守的想法?”   “啊?”古秋允一阵莫名,那天他对晏征父子二人的说辞,果然还是被时卿听见了吧。   其实听见了也没关系,时卿也不是一个会多嘴的人,顶多是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卿的问题,时卿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约莫十二三岁时,我便发现自己似乎与寻常的男子不同,那时我除了跟着祖父学医之外,还需要去书院念书,同窗年纪都差不多大……”   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正是对那档子事好奇的年纪。   同窗们会凑在一起说起哪家的姑娘生得好,会说起家里安排的通房,会说起女子身体的娇软,会凑在一起看春宫图。   可他生不出半分兴趣,同窗甚至会说他是小古板。   直到某次,父亲去给前朝的一位贵人养的一屋子男妾看病,他同往。   画面不堪入目,可他却在那时突然明白了自己与普通男子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古秋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所以真gay竟在他身边?   古代,某种程度上其实比现代世界更开放。   他们只是思想保守,行为可太‘前卫’了。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契兄弟,不都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同性恋说法吗?   但是像时卿这样,为此事苦恼的似乎不多。   按照古代男同那一套做法,放到现代得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   他们喜欢男子,但是不妨碍他们会结婚生子。   可是时卿不愿意这么做,还直言自己只能接受男子。   确实是让古秋允比较意外了,似乎也能理解时卿为什么二十多岁还不成婚了。   除了家庭的不幸遭遇,恐怕也跟他自己的性取向有关吧?   温御看着古秋允的眼睛,继续道:“那日,我听见了古大夫与王爷的对话,抱歉,我无意偷听,只是我突然发现,古大夫与我是一样的人,我很意外。”   古秋允也很意外啊,平常看时卿的言谈举止,是真没看出来他喜欢男的。   温御似乎也没想要得到什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明明喜欢的是男子,却要与女子成婚,非君子所为,古大夫亦是这样?所以才到这个年纪了没成婚?”   什么叫这个年纪了?古秋允额角突突跳。   “我在我们家乡,正是壮年,要是放在相亲市场上,我绝对是抢手货好吗?在我们那边,不管男女,这个年纪没结婚都很正常,所以我没结婚,跟我喜不喜欢男子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候,他倒也不好再解释他当时对晏征父子二人说的话是借口了。   想来,时卿是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好不容易找到他这么一个‘同类’,想要来寻求安慰?   他这时候如果说自己当时的话只是推辞,时卿大概会转头就走吧。   “抱歉,是我用词不当,古大夫当然风华正茂,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不正常?”   古秋允叹了口气,又得给古代人科普生理知识了。   “喜欢男子,喜欢女子,都没有什么错误,也都是正常的,而你的想法,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更是难得,那些明知自己喜欢男子,却还要跟女子成婚,那就是对女性的不尊重。”   温御顿时感觉到心头一阵滚烫。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想法没错。   古秋允又继续道:“喜欢男子,在我家乡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很平常,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温御不知道想了什么,又看着古秋允的眼睛,缓缓说了个好字。   古秋允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你也听到我跟安平王他们说的话了,我都能对朋友说起,那就代表我很坦然地接受了,你今日与我说起,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时卿的家人好像基本上都没了,据说还有几个散落在外的族亲。   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娶妻生子,传宗接代,重振家族什么的。   这是好事情,也十分积极向上。   但如果时卿天生就喜欢男人的话,这种情况下再去找姑娘成婚,不尊重女子,也委屈了自己。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幸好这人从前就有分寸。   今天古秋允也就是顺势提点两句。   被时卿这么一个大秘密打了岔,古秋允那些乡愁还真就淡了不少。   后知后觉,这人不会是刻意转移了话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吧?   那……   小白在古秋允怀里喵了一声:“允儿啊,我感觉时卿是不是有些喜欢你啊。”   古秋允无语,却也不多纠结,一只小猫咪能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他转头直接说起了正事。   “祝老夫人的子宫,我还需要去做病理检查,你要一起去吗?”   “好。”温御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很淡,却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古秋允在心里啧了一声,难不成真让小白说中了?   不至于吧?   小白抖了抖胡子,“表面不纠结,内心不还在琢磨吗?”   古秋允:“……”   他说不过这只小猫咪。   “大体老师现在还好吧?”   自打那天他们把尸体处理之后,后续的工作,基本上就交给时卿了。   也没什么复杂工序了。   古秋允从小白那里兑换了浸泡的药水,缩短大体老师防腐处理的时间。   能让大家尽快投入学习研究。   只需要每天去看看,给大体老师翻翻身什么的。   温御颔首:“大体老师的肤色,肌肉状态等等,都已经接近你说的程度了。”   “那再有几天,解剖课就能上了,你要一起来吗?”   “荣幸之至。”   祝老夫人的子宫,已经被泡在了10%的福尔马林等固定溶液中。   整个过程,还要持续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   “时卿,写上老夫人的名字,排一个编号。”   温御在做正事的时候,通常都是话不多,但办事稳。   古秋允也不得不感慨,这样的助手是真的很省心了。   整个医院,真要算起来,时卿应该是学得最杂乱的。   最开始古秋允留下他,就是为了让他做男护士的。   医院里的男护士,很重要。   所以时卿要学护理知识。   常规的外科知识也要学,还要学物化生,又要时常跟着古秋允做实验化验检查什么的。   同时,传统医学也没落下。   而且都学得不错。   让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天才在哪个世界都是有的。   小白悠悠道:“这不就是你的翻版吗?”   宿主不也是一位六边形战士吗?什么都会,什么都涉猎了一些。   而且都学得很好呢,比起时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按照这个时代来说,时卿确实是很优秀了。   难怪有可绑定信号了,就是不知道主系统那边会不会派发系统到这个世界来。   这种事情,他也没法预测。   天气越来越冷了,近日来医院看风寒感冒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古秋允加大了对医院的消毒力度,苗娘的大弟来医院工作之后,就是负责给医院打扫卫生,消毒。   很细心的一个大小伙子。   最近得风寒的人多,也没有病人愿意花时间做个详细的检查,古秋允也不确定是不是病毒性感冒,或者传染性感冒。   只能加强消毒。   顺便叮嘱大家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戴上口罩。   同时,他也在想,疫苗的接种也该提上日程了。   此前,古秋允让大家都抽空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情况还不错,他们医院这帮人的身体都挺健康的,没有重大疾病,也没有传染性疾病。   只有一些属于这个时代的基础性小毛病。   营养不良,发育不良这一类的,再有就是像赵凤娘这样的良性息肉,定期检查即可,不需要特殊治疗。   晚间,吃饭的时候,古秋允就提起疫苗的事儿。   之前不是没打算。   主要是疫苗对古代人来说,确实是玄乎了一些。   他之前就跟晏玉泽和于霜音提过,把家里的孩子带来打疫苗。   结果都没下文了。   古代人很难想象,只是打一针,就能预防那些疾病,甚至是疫病。   古秋允只道:“并不是说打了疫苗之后就完全不会被传染,只是会降低传染的概率,以及就算是不幸被染上了,也不会发展成重症。”   他想了想,又道:“你们见过天花病人吗?”   天花,在古代人眼中就是十分恐怖的疫病了。   但是也不是得了天花的人都会死,部分人能通过传统治疗的辅助,靠着自己扛过来。   只是得了天花的人,身上脸上难免有麻子。   这就很容易辨认了,大多数人都见过。   古秋允点点头,“得了天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得第二次了,其实跟疫苗差不多是一个原理,他身体里已经有了针对天花的抗体。”   众人一阵恍惚。   好有道理的样子。   古秋允继续:“被传染,扛过来,拥有抗体,这样的风险太高,而疫苗就能全面避开这些缺点。”   于霜音的接受能力强,“师父,先给我打吧。”   她上回就听师父说起过疫苗,师父是想给小蓉儿打,只是她属实是没见识过,蓉儿又太小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师父没抽出时间,没有提起这个事情。   但是她是能理解疫苗的原理的,毕竟肘后备急方的狂犬症治疗方式就与疫苗是一个概念。   勉强算是以毒攻毒?   把咬人的疯狗杀死,取其脑浆,敷在被咬的伤口上。   只是比师父说的疫苗更粗暴一些。   古秋允颔首:“我的建议是我们医院所有人都要打,我们是医护人员,接触病原体的机会多,万一被传染疾病,耽误工作不说,主要是你们自己也遭罪。”   温御:“我打。”   温宿也紧随其后:“师父,我也要打。”   杨柳和钱成也跟着道:“师父,我们先打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你们怎么有一种需要冲锋陷阵的感觉?放心,疫苗没有危险,我家乡那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要开始打疫苗,我也一样。”   他脱了外衣,掀开衣裳,露出臂膀。   “看见我肩膀上这个小疤了吗?这是卡介苗的疫苗,能预防结核性脑膜炎,粟粒性肺结核,我刚出生就接种了。”   还不如米粒儿大小的疫苗瘢痕。   古秋允又道:“只不过这种疫苗只能针对孩子,保护期大概十到十五年,之后的保护期会慢慢衰弱,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的疫苗能打。”   天花,流感,肺炎,百白破等,可以优先接种。   然后再是乙肝,甲肝,戊肝,霍乱,麻腮风,水痘等等。   还有HPV疫苗也可以给大家安排上。   接种疫苗也是需要间隔时间打,不是乱七八糟全给身体注射进去。   医护人员的职业暴露问题,疫苗能避免大半部分。   打!   他们全科医院这个大家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打,都打。   虽然疫苗的概念和治病不同,但是古大夫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靠谱得很。   之所以犹豫,主要是从前没听说过疫苗这个概念。   而且古大夫自己都打了。   至于编外人员,苗娘的大弟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最近医院里来治风寒的病人不少,他也不想把病带回去让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染上了。   说定了之后,吃过晚饭,古秋允就给大家安排上了。   为了让大家别紧张,他准备先给自己扎了一针。   天花疫苗。   他出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可天花病毒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被灭绝了。   所以他也是没打过天花疫苗的。   至于其他疫苗,他暂时倒是不需要打了,作为医护人员,每年该打的疫苗,一次没少。   “时卿,你来帮我注射吧,我打的是天花疫苗,打完之后会在身上留了一个小坑,几天就没事儿了,至于你们,现在风寒感冒患者多,我准备先给你们打流感疫苗,流感疫苗不留疤。”   温御的注射学得很好,大概是有针灸的基础?   下针很稳。   略微有些刺痛感。   古秋允又道:“你们看,就这么一针,以后就算是有地方暴发天花疫病,我照样能去疫区给患者们治病,还能全身而退。”   温御二话不说,在给古秋允打完之后,他反手又给自己打了一针天花疫苗。   古秋允:“……”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积极哈。   他又不得不开口解释了一嘴。   “疫苗可能会有排异性,打过疫苗之后,胳膊酸痛,甚至是浑身乏力,轻微发烧,都是正常的,一般三天内都能自行缓解。”   但是系统出品的疫苗安全性很高,出现不良反应的概率很低。   只是话要说在前头。   免得有人打了疫苗之后,过两天人不舒服,造成心理恐慌。   至于时卿自己给自己打了天花疫苗,流感疫苗还能不能一起接种,答案是可以的。   他这个天花疫苗是系统兑换的新型天花疫苗。   传统天花疫苗是减毒活疫苗,新型的天花疫苗也是减毒活疫苗,但是它不是复制型的,进入人体后不会繁殖,在接种操作上就可以按照灭活疫苗的规则来处理。   分不同的胳膊就行。   “现在我给你们打流感疫苗,大家把胳膊露出来即可。”   温家这几口人站在最前面。   古秋允让时卿换了个胳膊,给他注射了流感疫苗。   温御:“下面的让我来?”   “我来,我来。”温宿更积极,“小九叔给师弟师妹们打吧,我给大家打。”   杨柳也跟着道:“我也行。”   打个针这样的小事儿,就不用师父亲自动手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也好,我在旁边看着,你们来吧。”   打针的时候就稍微有些酸胀感,别的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就是有点儿难以置信,这样就能直接预防疾病了?   古秋允没有再多解释,时间会给他们答案。   今天就先接种这两种疫苗,其他的,按照规则分批次来打。   只是古秋允没想到的是,于霜音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时候,把小蓉儿和小蕊儿都带上了。   小蕊儿是义妹于新月的女儿,比蓉儿还大了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于霜音白天来坐诊学习,孩子都是于新月在带。   昨晚她打了疫苗之后,回去左思右想,把这事儿给爹娘都说了,一家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蓉儿也接种一些疫苗。   于新月是在于家长大的,又是于霜音的义妹,感情很好,更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姐姐,表示蕊儿也要一起打。   主要是于霜音对师父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日日在医院,看病,学习,能看到许多寻常人不知道的‘内幕’情况了。   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夭折,能预防一下也好。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打了疫苗没效果,但是总归是安全的,古大夫的医德不容置疑,就当打个心理安慰呗。   除此之外,于大夫和他夫人陈英娘也笑着说他们也要打疫苗。   于大夫也是大夫,他叹了口气:“每年秋冬,得风寒的人都不少。”   他们在这个时候也会熬煮一些汤药,先喝几日,避免自己被传染上,但是也难免。   只能说,他们大夫被感染上了,及时治疗了,一般不会像其他病人那样发展得很严重。   仔细想想,跟疫苗也是一个道理嘛。   古秋允也感念于大夫一家人对他的信任,直接就让时卿带他们去打了。   然后又道:“于大夫医馆里的人要打的话,你也带他们来吧,目前疫苗是不收费的。”   后续如果要打的人多,还是要适量收一点,总不能让大家感觉他这里的东西都是无穷尽不要钱的。   就是这疫苗的问题,一旦打的人多了……可能还会有别的问题出现。   流感疫苗先不说,主要是天花疫苗。   之前古秋允给晏玉泽提过,但是晏玉泽谨慎,估计也没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证实了能预防天花,那事情就多了。   掌权者不可能看不懂天花疫苗的重要性,天花是古代世界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且对所有人无差别攻击。   到时候要求全国人民都接种的话,古秋允该怎么办?   虽然是方便了他赚取积分,但是他也不能无休止地找小白兑换疫苗。   是不能兑换,主要是兑换出来的太多,在外人眼中就不对劲了。   再说了,全国那么多人,他总不能拉着疫苗全国各地到处跑吧?   古秋允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得用原始一些法子,好在华夏历史上,已经有了人痘接种术。   用天花患者的痘痂让人感染以获得免疫力。   但这种方法风险极高,相当于一次轻度感染,死亡率约1%—2%。   古秋允得想个合适的法子,把安全性提高。   于大夫琢磨:“也成,那我改日就把他们带来。”   古秋允点点头,“还是遵循自愿原则吧,实在是不想打的,也不能强求。”   于大夫:“明白,不过我家三个儿子,底下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都得安排上。”   他想着,家族里其他人最好也安排上。   特别是需要去跑商的那一支族亲,全国各地的跑,染病的概率可不小。   要是能预防,大家出门也安心一些了。   古秋允:“改日带来便是。”   “好好好。”于大夫笑得合不拢嘴,又问:“今天两个小家伙该打什么疫苗呢?”   小孩儿的疫苗要更谨慎一些。   优先选择接种卡介苗。   肺痨,在古代几乎是绝症,婴幼儿感染极易发展为结核性脑膜炎、粟粒性肺结核,致死率极高。   但是两个孩子都超过三个月了,需要先做结核菌素试验,阴性才能补种。   其次是百日破,百日咳,白喉,破伤风,都是古代儿童杀手。   再然后是脊灰疫苗,也就是小儿麻痹症,可以直接补种。   剩下的,可以再慢慢来。   两个小丫头白白胖胖的,软乎乎,奶香奶香的,特别可爱。   古秋允还逗了她们一会儿,两个小丫头跟年画娃娃似的,咯咯咯地笑着。   于大夫:“古老弟这么喜欢孩子的话,不如自己也生一个?”   古秋允:“……”   要不然直接把他是断袖的事情给传出去吧?   先前晏征要给他介绍对象,现在于大夫更进一步,不催婚,直接催生。   倒是陈英娘杵了丈夫一拐子,“你瞎操心什么呢,古大夫这么优秀,想成婚的话,早就成婚了。”   她想得也简单,这个年纪了还没成婚,家世,个人能力都优秀,那必定是有他们外人所不知道的其他因素。   贸然催婚催生,多不礼貌。   古秋允笑了笑,“还是先给孩子把疫苗打了吧。”   结核菌素试验,是要在婴儿左前臂掌侧皮内注射0.1毫升的结核菌素,注射后,需要等待48至72小时才能观察结果。   “记住了,务必在三天后带着孩子过来,这两天注射部位绝对不能抓挠,不要碰水。”   “是,师父。”   等结果要三天时间,但是灭活疫苗可以同时操作。   今天就先把百日破打了。   两个娃娃挨了针,也不哭闹,只吭叽了几声。   可爱得很。   古秋允又给他们做了一份完整的疫苗接种计划表。   “以后按照时间来打就行了。”   小孩子能打的疫苗比大人多,有些疫苗,能早点打就早点儿打。   “成,我们记住了。”于大夫抱着小孙女,欢喜得很。   “师父,外头来了一群男子,鬼鬼祟祟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古大夫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今天不是轮到于大夫坐诊,是其他的大夫。   古秋允送他们出门,果真看见了外头围了一群男子,鬼鬼祟祟的。   有个人眼熟。   是之前来做过ct检查的一个男性患者。   温御在古秋允身边幽幽开口:“大概是因为你送出去的计生用品吧。”   古秋允:“……”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当时这个男患者是因为骨伤愈合之后经常腿疼,要做一次ct检查。   但是患者刚新婚,古秋允就建议他三个月内不要考虑生孩子的事儿。   结果古代人的避孕方式粗暴,还不够安全卫生。   古秋允就只能送了他几盒计生用品。   他扶额,“让他们进来吧。”   都是二十来岁的男子。   进了古秋允诊室之后,还挺不好意思。   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没人开口说话。   古秋允又是一阵无语,在古代卖计生用品,可还行?   而且这合理吗?   古代人不是最重子嗣问题吗?   他卖这个东西出去,真的不会因为众怒吗?   最后还是来治过腿伤的患者先开口了。   “古大夫,就是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计生用品,能不能再卖给我们一些。”   说实话,古秋允不太想卖。   倒不是在意古代人的子嗣观念问题,主要是担心有人因为有了这个东西,去做坏事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要知道,计生用品,不光能避孕,也能隔绝许多性传播疾病。   古代的青楼等地,也是性传播疾病的高发地区。   他对这样的行为是唾弃的,不齿的,但他没法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   可是又换个角度来想,有了这个东西,也能避免一些传播。   更是能减少无辜女子被那些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丈夫传染。   “我先把话给你们说清楚,这东西如果你们拿去干坏事,以后被我知道了,绝对不会再卖给你们,你们要是染了脏病,我这里也不给治。”   一帮男子明白古秋允的意思,战战兢兢地,七嘴八舌开口解释。   “古大夫,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拿去干坏事,就是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对对对,我家娘子嫁我三年,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暂时不打算要孩子了,妻子一直怀孕,我们亲热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的是的,我家也差不多,我老娘给我们夫妻准备了鱼鳔避孕,但是娘子总说用了那个东西不舒服。”   但是夫妻亲密的事儿吧,也难免,都才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纪。   倒是有另一个人红着脸开口,“我家是契弟,有时候忍不住弄进去了,契弟总说自己的肚子不舒服。”   古秋允:“……”   温御:“……”   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彼此的眼神。   这计生用品,在古秋允再三叮嘱之后,还是卖给他们了。   瞧着都是正经小伙子。   但他也说了,这东西暂时就不要传出去了。   古秋允靠在椅背上,“这东西真的算是有利有弊,到底该不该卖,我也拿不准。”   温御琢磨了一会儿:“如果有的话,还是卖吧,民间自古就有一些避孕方式,应该没你这个好用。”   他也跟古秋允想到同一处了,如果能隔绝某些疾病传播,其实是好事情。   他们没法去管别人的私德问题。   古秋允摆摆手:“等以后再说吧,走,祝老夫人的子宫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得切片做检查去。   祝老夫人在医院住着,女儿和儿媳陪着,一日三餐都有人来送饭,偶尔还能跟杨柳和小于大夫聊聊天。   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   至于手术之后的那一点儿不适感,几乎可以说是忽略不计了。   古大夫给的药,不管是吃的,还是直接注射到身体里的,都神奇得不行,效果好得很。   祝老夫人这时候又想起了另一桩事情。   她第一次来医院,就是因为她跟古大夫第一回用心肺复苏救回来的婆子认识。   关系还不错。   但是从那次之后,她这老姐妹就经常胸闷气短的,嘴唇颜色都有些发紫。   她寻思着,要不要喊她再来找古大夫看看。   别到时候拖出大毛病了,那就麻烦了。 ────────────────── 第58章 心脏:心脏射频消融术 ──────────────────   趁着古秋允来查房的时候,祝老夫人就说起了这个事儿。   古秋允微微凝眉,他也记得那位老夫人,当时心脏骤停,被他用心肺复苏救回来了。   他也建议过那位夫人过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但是人也一直没来。   医院的工作忙,他也不可能记得每个患者的情况,也不可能直接上门去找人。   医不叩门,这是规矩。   现在又听祝老夫人说起,胸闷气短、嘴唇发紫了……   嘴唇发紫不一定是心脏病,但是心脏有问题的,大多嘴唇都有些发绀,却也不是绝对的。   只是那位老夫人本就经历过一次心脏骤停,这就是重点观察对象了。   古秋允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她来看看比较好,心脏的问题不是小事。”   关于这一点,传统医学也是同样的概念。   心脏、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祝老夫人笑了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主要是外头对古大夫还有传言,说古大夫最擅长的是做手术,心脏上动刀子的话,有点儿吓人,人家也不敢来。”   要说这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还得是从前顽固不化、十分迂腐的梁公子。   自从出院之后,性情大变,没少去显摆自己的伤口。   他做的阑尾炎手术又是微创的,肚子上只有几个不算明显的小疤痕。   然后这一下不就传出去了?   至于他这里的药,其实在百姓的心中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信他、信他的药。   另一派倒不是不信他的药,只觉得药效太过于迅猛了,说不定药力太强。   按照传统医学来说,下猛药能治病,却也伤身。   毕竟是药三分毒。   百姓虽不懂医理药理,但是这种流传千年的常识,大家还是有数的。   所以这部分人还是宁愿选择更温和的传统汤药以及传统的治疗方式。   关于这一点,还是城里来轮班的大夫来跟他说的。   古秋允考虑之后,倒也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的药便宜,不论如何,已经侵占了一部分的市场。   医馆,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但是也得要养家糊口的嘛。   内科疾病,绝大多数都能用传统方式治疗,不是一定要吃他的药。   其实也包括在古秋允的时代,依旧还是有不少的人选择中医治疗。   那些中成药,其实也是应运而生。   不管是什么药,只要能治好病,这就足够了。   祝老夫人还在说起在心脏上动刀子的事,刚好杨柳过来给老夫人换药。   “心脏上做手术?祝老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我师父就是专精心脏手术的大夫。”   祝老夫人和她的女儿儿媳都惊呆了。   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好半天,她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真能在心脏上做手术啊?”   古秋允忍俊不禁:“确实是能在心脏上做手术,于我而言,其实比给祝老夫人做子宫切除更得心应手,但是心脏病,不是一定要做手术的,您最好还是劝那位老夫人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商量。”   他到底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无法见到那些百姓因为没钱治病而失去生命。   在现代也就罢了,他家境虽然比较富裕,但医院也不是他开的,他没法做主给患者减免费用。   只能说在遇到有困难的患者,会尽量调整一下治疗方案,更经济实惠一些。   更何况,在现代还有国家对医疗的帮扶,以及一些民间救助。   在古代,这家医院完全就是他说了算,而且他的药都不用花钱,手术什么的,他也就是自己动动手。   真要说起来,来到古代之后,他也没做过几场手术,做手术也是技术活儿,得常练才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患者也算是帮到他了。   祝老夫人听见他这话,乐呵得嘴角都合不拢。   “古大夫就是心善,我那老姐妹家虽不比我家富裕,但是如果要治病,几十两银子的话,还是拿得出来的。”   有一位心善的大夫,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是也不能无休止地消费大夫的善良,能出得起这个钱,就没必要那么抠门儿嘛。   更何况古大夫这里治病已经很便宜了。   就比如她这个手术吧,前前后后,检查、用药治疗、手术,包括后期治疗,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两。   古秋允含笑:“也就是方便一下大众,祝老夫人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先劝她做个检查吧,不一定要做手术。”   “欸,好。”祝老夫人准备今天就给来送饭的闺女或儿媳说一说。   她来做手术,不是每个姐妹都知道。   主要是,当时他们却不确定效果,也不能让老姐妹们过多担心。   也不是让闺女直接回去让秦婆子来检查,是让秦婆子来看看她。   到时候再说检查的事情吧。   没想到还真把人骗过来了。   古秋允第二天就在诊室里见到了秦老夫人。   还是她的一双儿女陪她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该说女儿和女婿呢,还是说儿子和儿媳。   “老夫人坐吧。”   秦老夫人带着儿女给古大夫拱手行礼:“上次古大夫救我性命,还没来得及正式向您道谢。”   古秋允摆摆手,“那算不得什么,换成是现在,任何人见到了,应该都会出手相救的。”   秦老夫人笑了笑,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当初,她带着儿女回家之后,就想过要带着谢礼来拜访古大夫。   但实际上那段时间她们家的麻烦事儿不少。   儿女的事儿,就先不提了。   主要还是因为古大夫按压她胸口的事儿。   当初那么多人看着,北凉城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少,总有些迂腐之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没办法完全避免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就想先缓一缓,等事情风波过去之后再说。   风波确实是过去了。   官府开始派人在城里村里四处教学心肺复苏的具体操作流程了。   但是那些在城里四处奔波教学的先生,用的都是假人模型,还再三叮嘱百姓,不可以在活人身上试验,弄不好会死人的。   然后,她就成了唯一一个被心肺复苏救过的活人。   不少人上门打听。   这个时候,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没有了,找上门来的,基本上都是因为好奇。   毕竟心肺复苏这事儿吧,操作起来确实是不难,但是这么简单的操作,居然能救活一个心跳都没有的死人。   他们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这一来二去的,如果不是昨天祝老夫人的女儿回去跟她说,让她来探病聊聊天什么的,她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来的时候,除了给老姐妹带的瓜果点心,还带着给古大夫的谢礼。   他们不算大富大贵的人家,金银财宝也拿不出手。   秦老夫人的绣活儿还不错,那日她看古大夫身上的月白袍子过于单调。   干脆就自己扯布做了一件。   她没有擅作主张选择别的颜色的布料,也没有花大价钱去买昂贵的料子,就是普通的料子。   想到古大夫可能是喜欢简单的款式,她也没做复杂的纹样,只绣了一些暗纹。   秦老夫人的儿女送上袍子,“还请古大夫收下。”   古秋允感动,“那就多谢秦老夫人了,衣裳我就收下了,我们还是来谈谈你心疾的问题吧。”   秦老夫人赧然:“那次之后,确实偶有不舒服,找周大夫看过,开了些药,稍微缓解了几分,我倒是觉得没多大回事。”   古秋允无奈:“到底有没有问题,检查报告会给我答案。”   他看着老夫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衣裳,又改了口。   “老夫人是不是不知道我原本就是专门治心疾的大夫?”   “方才祝姐姐已经同我说过了。”   古秋允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是时下大家都害怕治疗心疾,我也想请夫人帮我一个忙,医术这东西,不进则退,我想多接诊一些心疾患者。”   原来是这般吗?   老夫人的儿子秦风道:“那就检查,好好做个检查。”   那次属实是把他们给吓坏了,母亲真要被他们夫妻二人气死了,他们是真活不下去的。   他们的命都是母亲捡回来的。   后来母亲时常胸闷气短,他们也着急。   古秋允颔首,开单子。   血液检查,心电图,胸部ct扫描,超声心动图。   做检查之前,古秋允还是详细给秦老夫人做了望闻问切。   血压,脉搏,呼吸,体温。   唇色发绀程度,有无颈静脉怒张,有无下肢水肿。   心尖搏动位置,有无震颤,心界是否扩大。   心音强弱,有无心脏杂音,心率快慢,心律是否整齐。   每一步都检查得很仔细,也详细记录在册。   温宿和温御也在,抱着笔记本就是一顿疯狂记录。   后续的仪器检查,也是他亲自带着老夫人去做的,儿女全程陪同。   秦老夫人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毕竟她年纪大了,身上带点毛病似乎很正常。   但是看着古大夫如此重视的模样,她也紧张起来了。   检查项目有些多,还有些需要时间,比如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   秦老夫人跟子女商量过后,直接办理了住院。   刚好可以跟她的祝姐姐做个伴,两人也能一起聊聊天。   日次。   检查结果让古秋允露出了笑意。   “老夫人,您的检查结果还不错,不用做大手术,一个小手术就能解决,当然了,如果您不想做手术的话,吃药也能缓解。”   他刚开始还担心秦老夫人是冠心病。   结果是室上性心动过速。   做个心脏射频消融术即可。   古代人听不懂什么叫室上性心动过速,古秋允又不得不讲解了一番。   “您之前也说了,有时候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就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然后过一小会儿又感觉没事了,缓过来了。   古秋允在她的动态心电图中,捕捉到了一次短暂的室上速发作,还有一次是没发作的时候看到了典型的预激波。   用古代人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人正常的心脏,只有一条正常传导通路,信号从上到下,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当当的。   但是室上性心动过,就相当于比正常人多了一条异常的小路。   秦老夫人的情况这条小路平时被杂草掩盖着,之前那一场怒急攻心,就好比一把火把杂草烧了个干净,把小路打通了。   这就相当于信号从主路冲到了这条岔路上,然后又折返回去,形成了一个回路。   就像水在转圈,越转越快,心跳就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的。   古秋允说到关键处,还拿着心脏模型进行演示,让古代人更直观地了解什么叫室上性心动过速。   秦老夫人听了半天,算是听明白了。   古大夫的讲解很有意思。   “那这个手术该怎么做?”老夫人的儿子秦风问。   温宿也好奇呢。   他以为会开胸,然后通过体外循环,在心脏上做手术,把这条小路闭合。   但师父说不用做大手术,很简单。   古秋允笑着道:“确实是很简单,只需要在老夫人大腿根部的大血管上开一个比针尖儿大一点的口子……”   然后用一根细长,且能弯曲的导管,通过血管移植送到老夫人的心脏里。   然后利用这一根导管记录心脏不同部位的电信号,并发出微弱的电刺激来诱发心律失常,从而精确定位那一条小岔路的位置。   这是找到病灶的金标准。   找到病灶之后,然后再通过导管前端释放射频能量,产生热量,直接将病灶给‘烧’掉。   通常病灶范围极小,只有一到三毫米。   古秋允道:“在做射频消融的时候,您可能会稍微有一点点不舒服,比如胸口发热什么的,但是绝对不会感觉到痛。”   消融之后,再次进行电生理检查,确认异常电路被成功阻断。   术后恢复也简单,第一天平卧,穿刺的那条腿保持伸直,大概三到六个时辰,这个期间不能活动。   通常第二天就能下地活动了。   稍微住院观察一下即可,两三天就差不多了,出院之后,七天内避免提重物和做剧烈运动即可。   说得倒是简单,但是秦老夫人和儿女都听得心惊胆战的。   不是心脏有问题吗?为什么要从腿上开一个口子?   这时候温宿就开口解释了。   “老夫人,人身体里的血管,就像是大江大河小溪流,不论如何,最终都会汇集到大海里,而心脏就好比是人身体里的大海,血液从心脏出去,又回到心脏。”   老夫人若有所思。   温宿继续说,“大腿根部这里有两条大血管,这两条大血管是通往心脏最直接的道路,路上没有大拐弯,又粗又直。”   臂膀脖子上也有大血管,但是弯弯绕绕的,不如大腿上的血管方便。   古秋允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   虽然还没正式上解剖课,但是解剖图他们倒是已经看了不少了。   温宿得到了鼓励,激动得很。   古秋允开口:“总之,手术的过程就是这样,如果顺利的话,病灶不复杂,可能半个时辰就能结束。”   老夫人的女儿秦雨小声问:“那如果不做手术,只吃药能治好吗?”   能问出这个问题,不是说不孝或者舍不得钱,反而正是因为太担心了。   虽然古大夫的讲解很清晰,只是大家从前都没见过,所以心里没底。   古秋允解释道:“只吃药,只能治表不治根,只能缓解症状,而且可能需要长期吃药,是药三分毒,没有这个必要,放心,手术是安全的。”   他也能理解儿女们的顾虑。   斟酌了一下,他继续解释:“如果病灶不去掉,可能今儿个心情好,没发作,明儿个生了个闷气,突然又复发,老夫人就得一直处于一个不敢怒,不敢急,不敢累的状态,稍有不慎……”   “欸,好,那我们做。”秦雨和秦风可没忘记母亲当初是如何被古大夫救回来的。   他们也只是想问问,如果吃药能治好,哪怕是多吃一段时间的药,只要吃药能治,就不想让母亲做这个手术,怕母亲遭罪呢。   但是显然不能,还得长期吃药,那不如一劳永逸。   手术定下。   完善术前检查,术前禁食4到6个小时,局部麻醉即可。   术前准备时,古秋允让杨柳去帮老夫人备皮。   这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杨柳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色还有些古怪。   古秋允:“怎么了?老夫人不配合?”   因为是要从大腿根部进行手术操作,所以备皮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也不需要全剃了,大腿根内侧褶皱处剃干净即可。   杨柳表情古怪,她小声说:“不是,老夫人不用备皮,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没有,我只做了区域清洁。”   古秋允明白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数情况,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个体差异不同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杨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昨天我听见秦老夫人和祝老夫人聊天,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秦老夫人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唯一的孩儿也夭折了,婆家不容,娘家不收,自己独自生活,过了好几年才收养了她现在的一双儿女。   她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民间说,白虎克夫,这是正确的吗?”   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但是从前没少听村里的大娘大婶磕牙花。   古秋允凝眉:“这些说法都是无稽之谈,只是生理现象的差异而已,私处不长毛发,腋窝不长毛发,虽然少见,但都是正常的。”   他自己就不怎么长腋毛,天生的。   杨柳点点头,叹了口气,“封建迷信思想,真的害死人了啊。”   秦老夫人年轻时的遭遇说不定就跟这个有关。   要不是秦老夫人自己性子足够坚韧,当初那种境遇,恐怕都直接投河去了。   古秋允好笑又无奈,他这徒儿自己都生活在封建社会,在封建社会长大,如今学习了新知识,倒是明白封建迷信害死人了。   是个好现象。   但古代人的封建迷信思想确实是害了不少人。   其实白虎的问题,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对生理现象的不了解,再加上一些所谓的古往今来的说法等等。   莫非他还得再著书一本,讲一讲人体可能出现,但是不常见的一些生理现象?   这事儿再慢慢琢磨吧,也不急一时半刻的。   秦老夫人的手术很顺利,古秋允带着温宿和杨柳,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因为是局部麻醉,秦老夫人全程都清醒着,就是有点儿紧张。   特别是射频消融的时候,心口确实如古大夫所言,发热,略微有些不适感。   杨柳作为护士,也要顺带安抚患者的情绪。   “祝老夫人做手术的时候也紧张呢,心跳一下子从80飙升到150,吓了我们一跳,然后我建议她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她哼着歌谣,就不紧张了,您也可以试试。”   秦老夫人嘴角带笑,“那我不会唱歌,我做菜还不错,要不然我给柳儿姑娘说个菜谱吧。”   “也好啊,您别怪我偷师学艺就行,刚好我学会了做给师父吃。”   “这敢情好,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就是老婆子我的一些小巧思,让普通的菜变得更好吃。”   古秋允在旁边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然后,手术室里响起了秦老夫人念菜谱的声音,杨柳时不时还要跟她讨论几句。   温宿幽幽道:“师父,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但凡是不需要全身麻醉的患者,手术做着做着,要么开始背书,要么开始背药方,要么开始唱歌,现在连背菜谱都出现了。   以后会不会出现更奇怪的现象?   古秋允忍俊不禁:“这也无妨,好事儿。”   他们都小小声地,也不影响手术的正常操作。   而且还能背书说话,说明患者情况还不错,说明手术进行也很顺利。   真遇到紧急情况,谁还有心思去背书呢。   手术一个小时多一点结束的。   秦老夫人被送入病房,跟祝老夫人临床。   两个人是老闺蜜了,住在一起也能说说话,聊聊天。   算算时间,两人都还能一起出院。   古秋允这边刚忙完,正带着温宿和杨柳准备过两天进城义诊的事儿。   城里又来人了。   是世子妃派人来的。   不是来找古秋允的,是来找于霜音的。   还是为了那些从山寨里救出来的姑娘们。   刚开始,他们把百姓带回来,都找了大夫给他们治伤。   但是大夫们看的也都是寻常内科以及外伤的治疗。   当时是晏征在吩咐管理这事儿,也是个大老粗,忽略了姑娘们受了罪,可能需要医治的问题。   这不,上回古秋允提议给姑娘们建一座绣房,让姑娘们能自食其力,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男子不好出面,而且那些姑娘瞧见男子就紧张。   这事儿就交给苏怀柔来办了。   苏怀柔自是同情这些姑娘们的遭遇,给她们录入登记的时候,她们来自天南海北,几乎都是从前逃难途中被掳走的。   前几日,苏怀柔几乎是跟姑娘们同吃同住,陪她们说说话,让她们一起加入探讨未来的生活和打算。   也是想消除姑娘们的恐惧。   但苏怀柔毕竟也是官家女子,前朝动乱的时候,他们就站了晏家的队,虽然经历过一些奔波,却也没遭罪。   还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嬷嬷瞧出了姑娘们的不对。   找城里药婆给姑娘们看了,但是情况不太好。   城里最好的女科大夫,现在非小于大夫莫属了,这才派人过来,看能不能请小于大夫去出诊。   于霜音当然愿意。   同为女子,更是能理解女子的难处。   就是要跟师父说一声,恐怕还要带一些器材和设备过去。   古秋允听闻之后,想了想:“我跟你一起过去吧,顺便把过两天义诊的药品先拉一部分去你家百草堂。”   上次义诊,古秋允准备不足,偷偷让小白给他作弊,中途还让钱顺回来拉了一趟药品。   这回干脆准备充分一些。   刚好,最近城里村里的百姓都知道城里的义诊时间要到了。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的疾病,大家基本上都是准备再撑两天。   义诊嘛,不收诊费,药钱都是打折给他们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能省一些算一些。   这也就导致这两天医院都没什么患者上门了。   于霜音颔首,跟着师父一起,收拾药品器材。   除了要为义诊做准备,还有姑娘们那边的检查。   于霜音有心想带着彩超设备过去,但是带出去之后没电啊。   那也没法使用。   古秋允快速让小白兑换了一套蓄电池,能将就用一用。   “就相当于把电力储蓄在里面了,能管几个时辰。”   于霜音再次被师父拿出来的神奇设备给震惊。   并且,她敢笃定,医院之前是没有这个蓄电池的。   还是如温宿师兄说的那样,师父果真是医仙。   除了一些常规的妇科用药,古秋允还给于霜音准备了一些抗生素和一些测试纸。   虽然很令人痛心,但是也得要排除那些可能性。   怀孕,梅毒等等,用测试纸是最快能知道结果的,姑娘们的接受程度应该也更高一些。   除此之外,古秋允又兑换了几大箱子的安心裤。   妇科与卫生条件分不开。   听说姑娘们现在都住在一处,苏怀柔那边也给姑娘们准备了新衣服,但是也得考虑女子的生理问题。   除此之外,古秋允又把便携式监护仪给于霜音准备上了,血压,心率,血氧。   最好是检查更全面一些。   其实古秋允从内心出发,他是更希望能直接把姑娘们带到医院来,做一个更系统更全面的检查。   但是那些姑娘如今就像是受惊的鸟儿,还是让她们先缓一缓吧。   这回就把基础的问题解决了。   最后,古秋允看着自己徒儿的眼睛。   “霜音,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你能想象到姑娘们经历过什么,她们有一定的概率被传染上一些不好的疾病,我希望你在给她们检查的同时,要保护好你自己。”   于霜音用力点头,“我明白的,师父,您尽管放心。”   保护设备她都准备好了。   古秋允又把医院里的其他几个姑娘叫了过来,让她们一起去,帮帮忙,或者安抚一下患者的情绪也好。   她们就交给杨柳了。   东西都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现在不需要去借牛车了,大花姐做主,给医院添置了一辆驴车。   为了防止牲畜味道大,都没有放在医院里面养,而是在医院后面,让钱顺单独给驴子搭了个棚子。   他们知道古大夫爱干净,驴棚都是日日清理打扫过的,驴子也经常刷洗。   驴车拉得满满当当的,古秋允和于霜音,以及杨柳她们,都挤在苏怀柔派来的马车上。   进城,先去了百草堂,把药材设备都放下了。   于大夫意外:“音音怎么也来了?”   于霜音说明了缘由。   于大夫沉默,“之前教过你一些的药婆子,你还记得不,前两日她也来找过我,说过那些姑娘的情况,开了几副熬煮用来清洗的草药,现在连你也请去了,恐怕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爹,您放心,师父跟我一起过去。”   看病,检查,当然还是她去做,师父毕竟是男子,那些姑娘们瞧见了会紧张。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水平。   常见的问题,她都能治了,就怕万一有特殊情况,到时候就看能不能说服患者同意让师父来看看了。   于百草考虑了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去看看?放心,我就跟你师父待在一起。”   来传话接人的老嬷嬷自然说好。   于大夫的医术在城里也是有口皆碑的。   马车一路弯弯绕绕,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里。   老嬷嬷先进去通报了一声,才把他们请了进去。   古秋允和于百草被单独带去了一个房间。   “二位大夫见谅,世子马上就过来了,患者那边有世子妃在协同小于大夫的工作。”   古秋允颔首:“若是那边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找我或者于大夫的话,尽量跟患者沟通清楚。”   老嬷嬷连连点头,“多谢古大夫。”   她这几日陪着世子妃跟姑娘们生活在一起,心中也是酸涩不已。   同是女子,她自是清楚姑娘们的遭遇,这些日子,她是睡都睡不好,心头难受,头疾都比从前发作得更勤了。   怎么会有那么畜生的人呢?不,那些匪徒根本就不是人啊。 ────────────────── 第59章 帮扶:有困难就去克服 ──────────────────   于霜音带着杨柳她们几个刚进门,心里就沉下去了。   都是一些小姑娘,年纪小的,恐怕才十二三岁,大的也不过二十来岁。   姑娘们表面上看着或许还好,换了干净的衣裳,有外伤的,也都经过治疗处理了。   主要是姑娘们的眼神,黯淡。   感觉毫无生机,像是一具空壳。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古秋允让小白也跟了过来。   软乎乎的小猫咪,招人喜欢,也能让人放松心情。   再加上小白本身也算是‘医术’精湛了。   苏怀柔带着和煦的笑容,先跟于霜音她们打了招呼,这才转头对着姑娘们介绍。   “诸位姐妹,今天重新给大家带了一位女科大夫过来,她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大家莫要紧张,咱们配合治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跟于大夫说。”   于霜音微微颔首,又与杨柳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时候,非要让她们说什么话去安慰这些姑娘,姑娘们反而可能会陷入不好的情绪。   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做检查吧。   杨柳带着大家,拿着测试纸,“小姐妹们,先过来做个尿检和血检,只需要取大家的一点尿液,和血液。”   在来的路上,师父已经告诉她们要怎么用这些测试卡了。   大家不懂这是个什么检查,姑娘们面面相觑。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没有无休止的折磨了,能吃饱穿暖,她们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还有这位世子夫人,是顶顶尊贵的人儿,日日都耐心地陪她们说话,与她们一起规划未来。   其实能活到现在的姑娘,内心总有一些坚韧不屈的精神在的。   原以为,即便是被救回来,未来也是一片黑暗。   她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好一些的结果,便是找个不知道或者不介意她们遭遇的男子嫁了,又或者去找一座庵堂,绞了头发做姑子。   可她们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但她们能活到今天,就是不想死去。   她们听着世子夫人的话,以后会建一间属于她们的绣房。   她们可以做绣活儿,养活自己,她们大部分人都是会一些的,哪怕不算精通刺绣,但是锁边,缝补这样的女红,她们还是会的。   世子夫人也说了,让她们不必担心手艺不好,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她会找几个绣娘来找教她们一段时间。   她们也不做什么高端的刺绣,只做一些平民百姓能消费得起的手帕,扇面,香囊,钱袋,或者绢花等等。   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如果条件允许,她们愿意的话,以后还可以收养几个乞儿,抚养他们长大成人,自己的养老送终问题也解决了。   这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顶顶好的安排了。   她们也期盼着,向往着。   可是她们残破的身子该怎么办?   并非是厌弃了自己,是她们属实不知道该拿那些病怎么办。   从前的人生,没人告诉过她们得了这样的病,受了这样的伤,应该要怎么办。   世子妃身边的老嬷嬷请了药婆来给她们看,也开了些药,洗的,擦的,喝的,都试过了,并无什么明显的效果。   今天又来一位大夫?专治女子病的大夫?这么年轻的女大夫?   苏怀柔轻轻道:“于大夫是隐世医仙的亲传徒弟,医仙也是数月前才来到我们北凉城的,他的治疗方式,药品,检查方式,都跟我们从前见过的不同,但是效果很好,大家只管听话检查便是。”   隐世医仙?   这名头说出来,已经叫人惊讶了。   于霜音:“世子夫人说得没错,我师父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人。”   接着,她还细数了一下师父来到北凉城之后,治好的那些‘疑难杂症’。   古秋允做的那几台手术,在这个时代,真的算得上是疑难杂症了。   特别是两个典型,一个就是晏玉泽的肠痈穿孔,另一个就是霍将军重伤抢救。   于霜音是不可能泄漏患者的隐私,所以这两个典型的案例还是从苏怀柔嘴里说出来的。   刚好这两位男子都是大家见过的。   世子爷之前得过肠痈?完全看不出来呀。   还有霍将军,真的活了。   当时霍将军受伤的时候,她们基本上都看见了,那血直接从大血管里飙射出来。   她们被掳进土匪窝那么久,说实在的,见过的血腥场面真的不少了。   特别是山寨里那几个头目,偶尔还会杀活人来炖汤,就跟杀猪似的,捅脖子上的大血管,人很快就没气儿了。   以至于,当时她们都觉得霍将军那个伤,恐怕是不好了。   但是她们回来的当日夜晚,她们就听见了霍将军被救活的好消息,古大夫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们耳中。   于霜音温柔道:“虽然我的医术比不上我师父,但是我会尽力而为,如果真遇到我没法医治的,我也会找师父求助。”   杨柳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师父其实就在外头等着呢,如果有需要,他肯定会出手相救的。”   几个姑娘轮番上阵,姑娘们的接受程度就好了很多。   先是尿检,取中段的尿液。   杨柳带着白微、紫苏和半夏,分别把测试纸发下去。   还做了个编号。   “记住了,尿液和自己的测试纸一定不能和其他姐妹搞混了。”   苏怀柔站在于霜音身边,小声问:“小于大夫,这个测试纸是做什么的?”   于霜音也压低了声音:“测早孕的。”   根据师父所说,这个测试纸,只要事后七天就能测出来。   寻常靠把脉诊出怀孕的话,医术精湛一些的大夫,也得要女子怀孕月余才能诊出。   这个测试纸就方便多了。   苏怀柔再次感慨古大夫医术和器材设备的神奇。   测试很快就出了结果,其中两个姑娘的情况不太好,明晃晃的两条红线。   于霜音和杨柳她们尽量稳住自己的表情。   这事儿得单独跟她们说。   可这两个姑娘也不傻,为什么就她们的测试纸结果不同?   惶恐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了小于大夫的身上。   其他姐妹瞧见了,也担心得不行。   于霜音心有不忍,却还是稳住了,如果这时候就说了,之后的检查恐怕也没那么顺利进行了。   她道:“等所有检查结束之后,每个人都会拿到自己的体检单子,不必害怕,这两位妹妹的情况不是什么很严重很可怕的问题,我们继续检查。”   医仙的徒弟都说不是什么可怕的问题了,那就应该没事吧?   于霜音心里也难受,问题确实不大,通过手术、吃药,都能解决那二位姑娘的问题,但是心理创伤该怎么办?   要她们如何去接受那样的事实?   她们又在心里怒骂了匪徒八百遍。   之后是血检。   乙肝、梅毒,等等。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于霜音和杨柳都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的检查结果是好的。   没有传染性的疾病。   接下来就是每个人挨个排队做单独的检查了。   在此之前,又拜托世子妃给姑娘们准备了大量的水。   这种情况下,做阴超不合适,还是只有做腹腔彩超。   原本按照正经流程,是应该先做彩超再做尿检的,也免了姑娘们刚尿完又要大量喝水憋尿。   但是这种情况下,也要考虑患者的接受能力。   还是从简到难,慢慢来比较合适。   便携式的彩超机插上蓄电池。   于霜音使用彩超检查已经十分熟练了。   医院的内部人员,不管是姑娘还是男子,都被她拉过去轮番做了检查。   除此之外,每天仅有的一些患者,她也会提议给大家做个彩超检查。   当然了,除非患者情况是必须要做检查的类型,不必要做检查的患者,权当是体验一番,为于霜音积累经验,于霜音是不开单收费的。   还真别说,就是这些体验的患者中,也查出了好几个需要进一步治疗的患者。   新奇的检查方式,大概是有尿检和血检在前,大家的接受能力就好了很多。   还因为是在单独的诊室中进行。   这位于大夫温柔又耐心,让她们也放松了许多。   彩超检查,加上宽衣做常规检查。   没有化验设备,只能通过经验去判断。   每个人的情况都需要详细记录,每个人需要的药品也都是不同的。   于霜音和杨柳的心情都十分沉痛。   彩超检查结果,其实都还好,除了那两个姑娘之外,其他人的问题都不算严重,只有积液炎症等症状。   但是真到让姑娘们脱了衣裳做检查的时候,才真是让人心痛。   半夏和紫苏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抹了眼泪。   那些畜生怎么都不去死呢?   他们这边的检查还在继续,古秋允和于百草喝了一盏茶,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晏玉泽。   晏玉泽最近都在忙活建厂房的事儿。   收到快马传信,说古秋允进城了,他就连忙赶了回来。   这座院子是专门安置姑娘们的。   为了姑娘们的安全,只留了几个壮汉在外围巡逻,院子里是没有男子的。   也就没人能招待古大夫。   按照规矩,世子妃毕竟也是女子,不方便单独招待外男。   更何况,古秋允本就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他于情于理都要过来一趟的。   “古兄,多谢你跑这一趟了。”   古秋允无奈:“淮之兄其实也没必要跑这一趟,我就是来等着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其余的都是我徒儿在忙。”   晏玉泽:“不妨事,刚好有事情想找古兄商量。”   “淮之兄尽管说就是了。”   “就是那个水泥砂浆,日后恐怕要用来做生意,古兄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晏征那日拿着水泥配方回去,当日就找人进行了试验。   只费些工夫罢了。   当夜就将试做出来的水泥铺在了王府的一间空院子里,次日就干得差不多了。   光滑平整。   要是他们整个国家的官道都修成水泥路,日后必定方便许多。   只不过,这修路也是需要钱的。   国库没有那么多钱去修。   这个时候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的口袋里了。   先做出一部分水泥,卖出去。   总有人会为了这东西买单的。   不论是铺设院子,糊墙,铺地,或者是修建房屋,都能用得上。   积累出来的钱,再拿去修建官道。   古秋允点点头,“我对此事没有什么看法,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晏玉泽无奈,“总归是一门生意,配方还是古兄出的,于情于理,都是要与你商量一番的。”   其实还有那硝石制冰,制盐,后续都要拟定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才好。   尽管古秋允不爱钱财,但是他们也不能如此无休止地做个伸手党。   古秋允思索片刻,“你们是准备买断还是分成给我?”   “分成吧。”晏玉泽说,“这必定会成为一门长久的生意,买断的话,你也不划算。”   买断就太占便宜了。   要说花大价钱去买断,国库能给出多少?给多了,国库压力大,给少了,那也不合适。   干脆还是分成吧。   但是要细水长流的话,分成比例可能就不高了。   晏玉泽也挺不好意思的:“我与父亲商议过,给古兄一成的利。”   之前的大蒜素,商议结果都是给古秋允两成,这回直接变成一成了。   属实是有些难为情。   不过这也没办法。   赚到的钱,都要用于民生发展,国库其实是不赚钱的。   从长期出发,或许古大夫赚的钱比国库只多不少。   他们能分出一成,也算是他们的诚意了。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成的利润,我也不要了,我希望你们可以单独成立一个医疗部门,帮扶民间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   于百草和晏玉泽肃然起敬。   于百草还不懂那个水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世子爷亲自谈,态度还小心翼翼的,总归是好东西就是了。   而且还得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但是没想到古大夫不要分成也就罢了,还要把这部分钱拿去支持医疗发展,帮扶看不起病的百姓。   于百草是大夫,年年,不,应该是说是月月都能遇到看不起病的患者。   还是那句话,他能帮一个人,但是帮不了所有人。   现在有了古大夫的医院,情况大抵是好很多了。   就算是不信任古大夫的医术,他们在城里医馆看不起病,又不放心村里的赤脚大夫,那么全科医院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处了。   对于此事,整个北凉城的医馆掌柜,老板甚至是大夫,都无人置喙。   人吃五谷杂粮,那就是会生病的。   北凉城也算是大城了,数万百姓居住,更别说下辖还有那么多县城,镇子,村子。   他们原有的医馆,其实是不太满足整座城的医疗所需的。   更何况从前还有许多人生病选择硬扛的,根本不会去医馆看病,现在有古大夫的医院了,听说那边治病便宜,还是会有人选择去试试看的。   要说古大夫的医院对他们有没有影响,肯定是有的,但是也没到让他们生存不下去的地步。   晏玉泽心中同样感慨,古秋允是真的把医疗发展,百姓看病的事情放得比什么都重要。   古秋允道:“我的医院开在北凉城,多少能给予北凉城的百姓一些方便,但是其他城镇州府就没有这个便利了。”   晏玉泽斟酌开口:“不知古兄说的这个单独的部门是?”   要如何对百姓进行帮扶呢?   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吧?谁家看不起病了?国家给你们掏钱看病?   这不是胡闹吗?   这事情实施起来,确实是比较麻烦。   古秋允脑子里有了个大概的章程:“选择定点合作的医馆,优先选择帮扶那些家庭困难的重症患者,或者需要长期吃药的慢性病患者。”   得了重症,放在底层百姓家里,那几乎就是等死。   还有那些慢性病,比如消渴症,也就是后世的糖尿病,都是需要长期吃药的。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得了这样的病,迟早都要拖垮一整个家。   寻常的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全都帮扶的话,那就有些太不切实际了。   古秋允继续道:“合作的医馆,对患者的情况进行评估,符合条件的,帮扶也不是直接免除所有费用,按照实际情况进行酌情减免,然后将费用清单交给城里的医疗部门,由医疗部,分派人实地考核该患者的真实困难情况。”   符合情况的,部门这边就会把医馆减免的费用补上。   不符合条件的,就需要出台相应的法律去限制了。   骗保的,可以罚坐牢,服役,挨板子也成。   这时代,普通百姓本就怕官,能一定程度上限制那些不安好心的人。   当然了,这属于需要三方配合的工作,医馆,医疗部门,患者,彼此也能有一个监督的效果。   选择定点合作的医馆时,自然优先选择那些在民间口碑好的医馆,不一定要选医术最好的医馆。   就比如北凉城的济元堂,周大夫的医术是整个北凉城最好的,但是论口碑,都不一定比得上于百草的百草堂。   主要是周大夫是个医痴,他脾性有些古怪,有时候选用的治疗方式也与常规不同,有的百姓会怕他,说他是个怪老头,怪医什么的。   相比之下,于百草就和煦多了,看病收费也相对来说比较实惠。   民间口碑好的医馆,最起码坐堂大夫的医术过关,再加上医德是经过认证的。   至于如何筛选帮扶对象,这就需要晏玉泽他们去头疼了。   按照实际家资去做框架,恐怕也不合适。   比如,一家三口的小家庭,他们只有三亩田,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但是家里的人都有手艺活儿,还有别的赚钱方式,能温饱,那么是否符合条件呢?   再比如,一家人有二十亩田,但是家里人口多,没分家,几代人都住在一起,也没有别的手艺去赚钱补贴,一年到头,恐怕就只剩个温饱了,这样的条件是否满足帮扶呢?   又再比如,家里重男轻女,女儿病了,家里原本能拿出治病的钱,但是父母不愿意出钱治疗,那生病的女子自己没有资产,是否满足帮扶条件呢?   古秋允实在不够了解这个世界百姓的实际情况,他只能说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让这些掌权人去商量吧。   还有一点,贪腐。   这个问题,同样头疼,别说是这个落后的古代世界了,就算是现代的大数据时代,年年都还会查出那么多贪官污吏呢。   总归,古秋允的出发点是好的,实施下去之后,哪怕真正得到帮助的百姓不多,只要真切地有人因此受益,也就足够了。   他个人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晏玉泽微微蹙眉,在想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他脑子不笨,知道这件事情真要落实下去,天底下的百姓都要记皇帝的一个好,记古大夫的一个好。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能吃饱饭,有衣穿,生病了能有钱治病。   就是这事情要实施下去的过程会比较复杂。   想要全国家庭困难的患者都因此受益的话,只靠古大夫那一成的水泥分成,应该也难以支撑。   毕竟这水泥坚实耐造,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   古秋允也想到这个问题:“之前的大蒜素不还有两成分成?再分一成过去吧,还有之前的制盐,硝石制冰什么的,如果你们原计划有给我分成的话,都从我这边再分一半过去吧。”   他拿那么多钱也没用。   晏玉泽又是长舒一口气,“淮之在这里替天下百姓谢过古兄了。”   古秋允摇摇头,“我只是个大夫,眼中看到的就只有患者,能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不会因为没钱而耽误治疗,这大概是许多大夫都有的想法了。”   他也清楚这事情如果落实下去可能出现的困难,但是有困难就去克服嘛,迎难而上呗。   于百草叹了口气,“确实是如此,前日我医馆也接诊了这么一位患者,夫妻二人都是还没安顿下来的流民,租了一间小屋子,在城里干苦力,讨生活……”   想存一些钱,还是想回乡。   但是家里的顶梁柱因为太过于操劳,前几日病倒了,刚开始他还不想花钱治病,只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   结果夜里发起了高热,次日人都神志不清,都开始说胡话了。   几个工友帮忙送到他医馆,他见患者夫妻二人都是苦命人,开的药都是些低价的药材。   但即便是这样,想要治好,也得要花去这对夫妻的半数身家。   原本就没钱,每日扣扣搜搜过日子,就想早点儿存够返乡的盘缠,这一场病下来,返乡的日子又遥遥无期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直接把人介绍到全科医院去了,能多省一点。   可是他也得从他们自己的医馆的实际情况出发,总不能遇到这样的患者都往古大夫那边丢吧?   他们医馆也要赚钱,也要养家糊口的。   就算用一些便宜的药,再给他们免去诊费,药品打折等等,他们医馆多少还是能稍微赚一点的。   而且古大夫那边的药,尽管相对来说便宜一些,但他一直怀疑是古大夫根本就没有赚患者的钱,说不定还倒贴呢。   就算那些药片的成本便宜,但是研发药品不要资金吗?   他闺女是古大夫的徒弟,看到的内幕消息更多,偶尔也会与他讲一讲。   如果能有古大夫说的这个帮扶政策,不管是对百姓,还是对他们这些大夫,都是一件好事。   百姓能看得起病,他们医馆还能照常赚钱。   晏玉泽道:“此事我会与父亲好好商议一番,拟定好初步章程的话,我会再找古兄进行商议。”   古秋允颔首,“此事到底是我头脑一热提的点子,如果有问题的话,只管来找我,以后资金不足什么的,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可以赚钱的法子可以给你们。”   晏玉泽忍俊不禁:“就现在这些,已经是利国利民的珍贵配方了,古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果真是仙界来的医仙吧?   不管是制盐,硝石制冰,还有水泥,以及那些神药,似乎都和他们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仙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古秋允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如果没有身份限制,不怕小儿抱金于闹市的风险,不怕被打压被欺诈等等所有外界因素。   作为穿越者,只想在古代搞钱的话,办法还真不少。   慢慢来吧,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   他们这边正聊着,白微过来了。   “古大夫,那边有个患者,可能需要你去看看。”   古秋允颔首,“于大夫,淮之兄,我就先失陪了。”   那边都是姑娘家,晏玉泽和于大夫也不方便过去。   晏玉泽还有事情要忙,“古兄尽管去忙,我也去忙药厂的事儿了。”   古秋允笑了笑,“注意劳逸结合吧。”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嘴:“之前那些匪徒审判过了吗?”   这样的情况,他听霍苍说起过,应该是全部斩首死刑的。   晏玉泽:“怎么了?古兄那边的尸体不够了?那我想办法给你留几具全尸。”   古秋允:“……”   他无奈道:“那些匪徒做尽恶事,直接砍头便宜他们了,不是要开采石灰石?拉他们做两年徭役再说吧。”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   人道主义对那些恶匪来说不实用。   古秋允心善,但也不是真的圣父。   就光听霍苍说起那些土匪做了什么事情,死八百次都不足以洗清他们的罪孽。   不如物尽其用嘛。   服徭役,又不用给钱,还省了一笔费用。   晏玉泽含笑:“成,我与父王说一说。”   古秋允也笑了一下,又道:“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给我送来。”   他是指死尸。   大体老师,他也不嫌多。   最后能为医学做贡献,也算是勉强能洗刷一下他们的罪孽了。   “明白。”   聊了两句,古秋允也不再耽搁。   跟着白微去了内院。   于霜音和杨柳已经提前跟患者说好了,患者也同意了。   只是古秋允走进去的时候,不少姑娘都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传闻中的医仙,竟这般年轻吗?   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医仙的面容温柔和煦,倒是让他们生不出对男子的那种厌恶之情。   诊室里。   古秋允还是敲门之后才进去。   患者还躺在临时搭建的检查床上,盖了床单,眼神里透露出紧张。   看起来就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古秋允在心里骂了一句畜生。   他轻声安抚,“别怕,没事,有我在,任何病情都难不倒我,你会好起来的。”   转过头,直接问起了患者的情况。   于霜音也是眼眶通红。   刚才她是这屋子里的大夫,看到这样的惨剧,她心里悲痛,却不能表现出来,她也不想增加患者的心理负担。   这会儿师父来了,她也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师父。”   古秋允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有师父在。”   他的话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于霜音深呼吸两口气,情绪好了不少。   躺在病床上的患者也感觉心里平静多了。   这位医仙,跟她从前见过的任何男子都不同。   于霜音缓缓说起患者的情况,撕裂严重,已经发炎溃烂了,只靠药物治疗,效果会差一些。   她的建议是缝合一下,后续还需要配合其他的治疗。   古秋允颔首,“缝合你来吧,我让人去找几块肉皮,我教你一下如何清创缝合,你来操作。”   常规的清创缝合,于霜音是学了的。   又因为从前学过女红,她的缝合技术其实学得比温宿他们都快很多。   但是这次的缝合情况不同,位置不一样,需要用到的方法不同。   古秋允确实是可以自己上手,就算他没看过患者的实际情况,他直接上手,也就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患者的心理已经出现很大的问题了。   他是男子,不能再给患者任何压力了。   他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患者:“小丫头,劳烦你再多坚持坚持,等我把徒弟教会,让她亲自给你治疗,别怕。”   小丫头果然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答应了于大夫,让她师父来治疗。   但是她本能地对男子产生厌恶,心理也是抗拒的。   在看到医仙的时候,她的抗拒少了一些,但还是紧张。   能让温温柔柔的于大夫帮她治疗,最好不过了。   白微这边里面去找了在外头等着的老嬷嬷,让她帮忙买几块肉皮回来。   老嬷嬷忍着头疼,刚转身,竟直接晕了过去。 ────────────────── 第60章 脑瘤:肺痨居然也能治 ──────────────────   诊室外尖叫声一片。   白微:“古大夫,云嬷嬷晕倒了。”   古秋允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地上躺着的老嬷嬷面色苍白,眼睛微微睁着,空洞无神。   古秋允先通过脉搏呼吸心跳各方面确定了老嬷嬷的状态。   呼吸变浅变慢,节奏不规律,脉搏徐缓,   刚好有基础检查设备,他又快速给云嬷嬷做了基础检查。   血压明显升高,四肢有轻微不自主的抽动。   古秋允微微凝眉,这种反应不像是普通的晕厥,更像是脑子有问题。   不是骂人,是指脑神经。   “呀。”白微突然惊呼了一声。   古秋允看到了,云嬷嬷小便.禁了。   这几乎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众目睽睽,古秋允也不方便找小白拿设备。   “白微,你去找于大夫,让他把银针拿过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唤醒患者。   如果不能,就只能直接送到他医院去了。   “云嬷嬷这是怎么了?”苏怀柔担忧地看着。   另一位白嬷嬷说道:“云嬷嬷此前就偶尔会头疼,但是她也说是年轻的时候月子没坐好。”   到这个年纪的妇人了,身上多少都有些毛病,头疼都不算什么,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位云嬷嬷有家属吗?”   “有的,她还有个儿子,是王府的小厮。”白嬷嬷赶紧回答。   云嬷嬷本来也不在王府内院伺候,是这回要照顾姑娘们,自然是要找嬷嬷这样的过来人过来帮衬比较合适。   小厮的话,古秋允瞬间就想起一个人,“她儿子是不是个子不高,耳朵旁边长了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对对对。”白嬷嬷用力点头,“我先差人去王府把他找来。”   “好。”古秋允眉目有些凝重。   上回他进城,晏玉泽给他派了个小厮,给他赶马车,帮他跑腿儿。   送他回医院之后,到门口了,那小厮突然跪下给他磕头。   当时那小厮就说了他母亲脑子里长了瘤子,是周大夫诊出来的,吃过药,只能缓解一二,一直没能治好。   古秋允也不知道他母亲脑子里的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但不论如何,都是要先做个详细的检查才好。   上回古秋允就直接跟他说了,让他带着母亲过来看病,治病的钱也不用太担心,结果一直没等来。   想来患者可能有自己的顾虑,或者别的什么情况。   还是那句话,医不叩门,他不可能找上门去给人治病。   也是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碰上了。   白微很快就把于大夫给拽了进来。   于大夫气喘吁吁的,递上针灸包。   这个时候,姑娘们也没心思去害怕外男了,云嬷嬷对她们的好,为她们操的心,她们都看在眼里。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晕厥了。   古秋允下针利落。   水沟穴,也就是常说的人中,醒神开窍,急救首选,面对许多晕厥的患者,就算没有银针,也可以通过掐人中的方式刺激患者。   还有内关穴,醒神宁心,调节心律血压,需要强刺激。   百会穴,醒脑开窍,改善脑部供血情况。   最近古秋允偶尔还会跟时卿讨论一下针灸技术,还真别说,有了不少新的体会和见解。   学无止境,时卿的针灸技术确实是高明。   让他下一厘米的深度,他就绝对不会多下一毫米。   针灸便是这样,理论听起来都不难,不同的病症,对应相应的穴位,只需要通过针刺穴位就能达到一定的治疗效果。   可现实真是这样吗?同样的穴位,同样的针法,为什么有的人下针效果好,有的人下针效果一般呢?   这就很考验功底了。   云嬷嬷的眼神逐渐恢复光彩,古秋允又在她合谷穴和涌泉穴下了针。   “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古秋允再一次给她做基础检查,“现在头还晕不晕?疼不疼?具体是哪个部位疼?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感觉?”   云嬷嬷缓了口气,精气神好多了,“还是晕乎的,但是头不疼了。”   古秋允又给她扎了两针:“目前只能暂时缓解一下你的症状,我建议你还是去我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这……”云嬷嬷犹豫,老早之前她也晕过一回,是在他自己屋子里,但是没一会儿她自己就醒了。   也去看过大夫,吃过药,一直没能好利索,只能说吃药那段时间,脑袋没那么容易晕乎疼痛了,发作没那么频繁。   最近这几日应当是累到了。   她儿子倒是让她去古大夫的医院检查看看,但是听着就害怕。   她是王府的人,自然知道世子爷之前得了肠痈,是古大夫把世子爷的肚子割开,把坏掉的肠子割掉,这才救了世子爷的命。   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同样也觉得害怕,更是觉得古大夫的医术神鬼莫测。   可她的情况跟世子爷又完全不同啊,周大夫说了,她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总不能把脑子割开,把瘤子切了吧?   这……人还能活吗?   她当时就拒绝了儿子的提议,反正她头疼这毛病,是打年轻时就有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病跟她也算是如影随形了。   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晕厥了。   白嬷嬷赶紧让人找了一身换洗的衣裳过来,“先把衣裳换一换吧。”   在这么多人和外男面前,尿了裤子,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   更别说还是在世子妃这个主子面前,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虽然知道她是生病了,但是醒来了就得赶紧换了,总不好一直这样躺在脏污的地上。   云嬷嬷顿时一惊,看到自己如今的情况,下意识就要起身,被古秋允给拦住了。   “现在别动,这不算什么,你只是生病了而已,在大夫面前,没有失礼这么一说。”   苏怀柔也道:“云嬷嬷就听古大夫的话吧。”   话是这么说,但云嬷嬷还是臊得满脸通红。   古秋允:“找一块硬木板过来吧,劳烦世子夫人等会儿派几个人帮忙把云嬷嬷送到我医院去,她需要一个详细的检查。”   “这如何使得?”云嬷嬷下意识地想挣扎,又被古秋允拦住了。   “你现在没我的允许,不可以动,就这么好好躺着吧。”   对云嬷嬷她们来说,古大夫这样的人就是贵人,她是下人,如何能反抗贵人的命令?   特别是世子妃也让她好好躺着。   虽然难堪,却也不敢动弹。   木板找了过来,古秋允指挥大家帮忙把云嬷嬷转移到木板上,又拿了一张毯子给她盖上。   判断过后,云嬷嬷目前的情况还不错,又有小白在。   小白没有发出危险警报,也对云嬷嬷进行了评估,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古秋允的事情还没做完,就先让人把云嬷嬷抬到避风的屋子先歇一歇,等他事情忙完,云嬷嬷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多过来了。   卖猪肉和猪皮的事情白嬷嬷安排下去了,很快就有人买了回来。   古秋允先是根据于霜音的描述,用刀稍微修剪了一下猪肉,这才拿着缝合工具,演示给于霜音看。   如何缝合,下针角度,如果有其他情况,应该要怎么应对。   于霜音本也是一位天赋型选手,在师父手把手教过之后,她又独自试验了两回,师父就让她可以上手了。   “柳儿,你去帮你师妹给患者做局部麻醉。”   总不好直接就这么缝合,患者太遭罪了。   麻醉?   他们今天就没带麻醉针剂过来,也不知道师父是从哪儿摸出来的。   杨柳也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开口问的。   局部麻醉,如何下针给药,她也是跟着钱成一起学过的,只是没有实操过而已。   这会儿师父又重新细致地给她讲解了一遍,她心里基本上就有数了。   患者还是个小丫头,但是清创缝合的时候,硬是咬着牙没哭。   进去陪同的姑娘,眼眶子都湿润了。   一个小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古秋允给的建议是让小丫头跟他们回医院再治疗几日。   但小丫头下意识地就开始发抖害怕了,现在有这么多姐姐在身边,她们住在一起,彼此照顾,她已经准备开始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   现在要让她一个人去医院接受治疗,尽管她知道古大夫和温温柔柔的于大夫都是好人,但还是会害怕。   这时候,又站出来两个女子。   “我们第一个检查,不是跟别的姐妹不一样吗?要不然我们跟小丫一起去医院吧。”   她们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尿检到底是什么检查,但是她们跟其他姐妹不一样,这就足以说明很多的问题了。   尽管于大夫说不是大问题,可她们心中依旧忐忑害怕。   既然有病,那就去治,这是她们的想法,从前在土匪窝,她们都手拉手地熬过来了,现在还怕什么?   只要病治好了,等待她们的就是新生活。   杨柳听见小丫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古秋允用眼神询问于霜音。   于霜音点点头,“尿检的时候,这两位姑娘是阳性。”   古秋允忍住了叹息:“那你们就一起去吧,刚好彼此也有个照应。”   他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又再次怒骂了那帮匪徒八百遍。   有熟悉的姐姐陪同,小丫就感觉安全多了。   古秋允又道:“其他人还有需要入院治疗的吗?”   于霜音:“还没检查完,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检查完了之后,她还得要根据每个患者的情况,依次给她们开药。   集体检查,检查的项目多,她们医护人员不够,没办法挨个带着她们一项一项检查慢慢做,然后再单独开药。   只能统一检查过后,根据每个人的病历单子上的记录,再分别开药。   古秋允颔首:“那我先去看云嬷嬷,你先检查吧,有拿不准的再来叫我。”   尽管他感觉得出来姑娘对他没有敌意,甚至也不排斥他的存在,但是总归是会紧张。   好在于霜音的女科一直都学得很好,年纪轻轻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好,多谢师父。”   云嬷嬷这边,一个没看住,她就在屋里偷偷换了裤子。   能理解,但古秋允还是略微有些无奈。   好在云嬷嬷现在的情况还不错,更衣的时候动作也很轻柔,并没有引起其他的不适感。   “嬷嬷,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之前您儿子让您来我这里检查,您为什么不来,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但是那小厮磕头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收着力气,可见其孝心,必然是回来跟云嬷嬷说过。   至于为什么没去检查,古秋允其实也能猜到个大概。   云嬷嬷叹了口气,“我都这把年纪了,这头疼本来也就是老毛病了,没什么治的必要。”   偶尔发作频繁了,去开两帖便宜的药吃几日,能缓解几分就成。   古秋允只觉得深深的无奈。   其实不光是这个时代的老人会有这样的想法,现代都还会有不少的老人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那些治不好的病,或者特别遭罪的治疗方式,老人家只想选择保守治疗,其实是能理解的。   某些时候,他们医生甚至都会让年老的患者尽量选择保守治疗。   因为治不好,病人遭罪,还不如让他们留着钱,好好安享晚年。   只能说他们医生尽量在保守治疗的同时,提高一下患者的生活质量,让他们的余生不至于时时活在痛苦之中。   可这位云嬷嬷在古秋允这里还算不上老人,大概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   上次见到那小厮,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如果真的是脑瘤,良性的话,古秋允还是建议接受治疗的,不管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也都要通过检查之后才能评估。   他现在的召唤积分也够了,随时都能召唤专业人士来对云嬷嬷的检查结果进行评估治疗。   如果实在是查出恶性的脑瘤,古秋允也不是真的神医,他召唤过来的亲戚也不是神医,但是也会尽可能地让云嬷嬷之后的日子好受一些。   在云嬷嬷眼里,不管古大夫的医术多么厉害,治疗效果多么神奇,总归是要花钱的。   她有这个钱去治病,还不如把钱存下来,以后儿子都用得上。   刚好,这时候云嬷嬷的儿子满仓就到了。   满仓是一路跑过来的,快入冬了,都是一脑门子的汗。   “娘,您就听我的话,去古大夫那边治病吧,古大夫之前说了,要是咱们钱不够,古大夫找世子爷把我要过去,我去医院给古大夫干活还债。”   这话要是在现代人听来,就有些没有人权了。   但是对古代人来说,还是对云嬷嬷和满仓这样的下人来说,已经是顶顶好的法子了。   反正他们都是下人,古大夫心地善良,也不是会苛责下人的,在哪儿干活儿都一样。   云嬷嬷叹气:“你这个傻孩子。”   他们是家生子,基本上就告别赎身这么一说了,除非哪日立了大功,主子开恩。   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有了一定的资历,也能自己在外头安置生活了。   不必日日在府里跟其他下人挤在下人房里,只需要每天去上工就成。   除了卖身契还在主子手里,其实他们的生活比起许多底层百姓已经好很多了。   真要去治病了,原先攒的那些家底儿,恐怕都得搭进去了。   她还想把那一座小屋子留给儿子,看看主子会不会哪日给儿子指一门婚事,或者再攒点钱,买个姑娘回家。   如此一来,她说不准还能抱上孙子。   古秋允:“治疗费用的事儿,可以以后慢慢谈,先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吧,否则您自己不安心,儿子也焦急。”   满仓用力点头,“是啊,娘亲,方才我听到您晕倒了,手上的事儿都没做完就赶紧过来了,回去少不得被管事责骂。”   云嬷嬷还是保持自己的态度,觉得没必要。   “古大夫,实在不行,您给我开点儿止痛药就成。”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就这么说吧,今日你会突然晕倒,就是脑子里的瘤子压迫了你的脑神经,不但让你晕厥,还让你小便失.禁,难道你还想以后再来一次吗?”   即便是奴仆,也都是有自尊心的。   古秋允继续道:“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脑子里那颗瘤子的具体情况,如果你不做检查,万一哪天瘤子压迫到别的地方,导致的后果就很严重了。”   失明,面瘫,耳聋,甚至是瘫痪,或者直接成了个傻子,大小便完全失.禁。   甚至是剧烈疼痛,活活疼死。   古秋允每说一个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云嬷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实话,她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怕的就是成为儿子的负担。   她知道儿子孝顺,就算她真瞎了耳聋了,瘫痪了,儿子都不会不管她。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害怕呀。   那不是平白拖累了儿子吗?   儿子还要给主子干活儿的,总不能天天在家伺候她这个老婆子吧?   万一干活儿的时候分了心,做错了事情,被管事责罚责骂都是小问题了,如果犯了大错,直接被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满仓的脸色也惨白得吓人。   之前找周大夫看过,周大夫说了他也没有把握治好,就算要治,要花的钱也不少,必须下猛药,还不一定治得好,人也十分遭罪。   但是周大夫没说过可能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并发症。   古秋允道:“现在我说的这些,都是可能会出现的病症,具体情况,以后要不要治疗,云嬷嬷还是跟我回去检查一下才知道,要是您不检查,不清楚具体结果,日日担惊受怕的,也不利于你们的生活。”   其实手术同样也可能会出现一些并发症,这问题没法说得准。   没经过详细检查之前,古秋允也不敢打包票。   满仓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娘,如果您还要我这个儿子,就跟儿子去古大夫的医院看看吧。”   云嬷嬷叹了口气,“去吧,去。”   去看看也好,安心。   古秋允颔首,“那云嬷嬷现在就别乱动了,我去安排车马。”   他们自己的驴车拉了药材和设备,只能找世子妃苏怀柔安排了。   古秋允让人去传了个话。   世子妃单独在亭子里接待了他。   “古大夫,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古秋允理解,古代对世家贵女的要求严格,除非特殊情况,不轻易接待外男。   即便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也要在开阔的地方,身边跟着婆子丫鬟。   “世子妃客气了。”   苏怀柔道:“姑娘们和云嬷嬷的事情,也劳烦古大夫费心了。”   古秋允礼貌道:“我是大夫,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知世子妃找我是有何事?”   如果只是安排马车的话,世子妃吩咐一声就行,还特意找人来叫他过来,那就是有话要说了。   苏怀柔犹豫了一下,“不知古大夫是否能治肺痨?”   肺痨?   在现代医学里应该是叫肺结核。   古秋允道:“如果是常规的肺痨,还是有法子治疗的,但是具体情况,具体的治疗方式,还是要患者进行一个详细检查之后才能判定。”   苏怀柔惊讶,“肺痨能治?”   古秋允给了她准确的回答,“能治。”   苏怀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肺痨会传染人,且会慢慢消耗人的身体,导致身体极度虚损。   不管是哪个大夫来看,都只能说这是绝症,虽然不至于立刻要命,却也是需要长久与病魔作斗争的。   日日服药,不能断。   但是绝大多数的患者寿数都不会太高。   古大夫居然说能治。   常规的能治,非常规的呢?看着古大夫的模样,想来也是有办法进行一些缓解的。   古秋允道:“这个病治起来确实是比较麻烦,但是常规肺痨,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只是耗时会比较长,吃药,注射打针,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总归是有办法治的。   苏怀柔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古秋允:“敢问是谁得了这病?这病有一定的传染性,而且越早治疗越好。”   苏怀柔叹息,“是我一位熟识的姐姐,她的肺痨是从小就有的,这些年越发严重了。”   古秋允也是惊讶,从小就有?   在古代,小孩子得肺痨,十痨九死的地步。   世子妃能称呼对方为姐姐,那就是比苏怀柔的年纪还大。   能活到现在,是真的很不容易了,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想来跟苏怀柔是熟识,那也是非富即贵的身份,估摸着有良医精心治疗,才能活到现在。   传统医学,没办法杀死结核菌,还是得靠现代医学进行诊断治疗。   只不过嘛。   古秋允微微拧眉,“如果是从小就患了肺痨,治疗起来会更麻烦一些,如果世子妃方便的话,请患者尽快来我医院检查吧。”   苏怀柔点点头:“我会传信过去的。”   他们一家都才搬来北凉城几个月,她的熟识自然也不是北凉城人士。   这肺痨啊,要一路颠簸,跋山涉水来看病,也是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患者情况具体如何,肺痨这病,麻烦得很,而且是从小就带病的,情况想来不会太好。   如果是死在求医的路上了,怕也是不太合适了。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世子妃可以派人来我这里拿几瓶喷雾,不能治病,但是能有效缓解患者的症状,就算是赶路,路上也能让患者轻松一些。”   这天气也越发的冷了,还得要注意吸入冷空气刺激气管。   刚好苏怀柔要派人去送信,顺带就把喷雾送过去了。   古代人谨慎,而且也都知道肺痨是绝症,如果不见到点真能缓解他们病症的真家伙,恐怕也不敢贸然冒险跋山涉水来治病。   苏怀柔也是眼前一亮,她之前就在考虑,林姐姐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就算她愿意来北凉城治疗,也不一定有命撑得住跋山涉水的奔波啊。   别说是病人了,就连他们从京城搬过来,十数日的路程,他们这些健康的人都受不了。   这时候白微刚好又找过来了,“古大夫,有一位患者的用药,于大夫有些拿捏不准,请您去看看。”   “那我就先失陪了,还请世子妃安排马车,等会儿我要带云嬷嬷回去治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他儿子,我替他请个假吧。”   苏怀柔忍俊不禁,“古大夫尽管带人走便是,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让人去说一声即可。”   云嬷嬷最近也就是在这院子里照顾姑娘们,既然云嬷嬷身子不适,去治病也是应当的,换个人来就是了。   至于云嬷嬷的儿子,只是王府的其中一个小厮,告假一段日子,也不妨事。   苏怀柔也补充了一句:“云嬷嬷治病的医疗费,古大夫记个单子,尽管派人来王府支取便是。”   寻常小毛病,府医给他们瞧病是不收费的,只是开了药方之后,要他们自己去药房买药。   云嬷嬷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小问题。   一家子尽职尽责地伺候,他们做主子的也不能太小气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那我就代云嬷嬷和满仓多谢世子妃了。”   这母子俩多半就是在愁看病的钱呢。   之前云嬷嬷不肯去治疗,估摸着钱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这些古代的主子贵人,也不全都是把奴仆当物价的。   临时诊室里。   于霜音已经把其他姑娘的药都开得差不多了,杨柳正带着半夏和紫苏仔细跟大家讲解那些药该怎么吃,怎么用。   只有一个姑娘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   古秋允看过药方,又看了诊断报告,稍微在药方上加减了一些。   “先用七日的药吧,如果症状得不到缓解,就还是来医院再看看。”   这姑娘的感染情况有些严重,除了吃药和洗药,还得加上栓剂。   “霜音,你给这位姑娘解释一下这药该怎么用吧,我去外头等你们。”   于霜音点点头。   今天给姑娘们开药,基本上没开栓剂,主要是怕她们不太接受给药的方式。   如果吃药和洗药能治疗,就多吃几天的药,尽量避免让姑娘们感觉到不适。   但是情况严重的,还是要把栓剂给用上的。   还有他们带过来的安心裤,也要给姑娘们发下去,顺便给大家做个简单的生理卫生科普。   古秋允等在门口,于百草也跟着出来了,顺道说起了马上又到义诊的事儿了。   每年的秋冬的时候,生病的人最多,这回义诊的人数也不会太少。   但大多都是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古秋允点点头,“这回我算是准备充分了,义诊那日,我还会拉一车药过来。”   于百草笑了笑,“要说起来,你的药是真管用,吃起来也方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古老弟才肯松口把药卖给我们。”   他们的医馆也想要那些神奇的药啊。   目前的情况就是,全科医院对他们的医馆有一定的影响,但是还在接受范围内。   如果他们这里也有古大夫的药品了,那这个影响就忽略不计了。   古秋允心里也有数,“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这段时间,城里的大夫轮番去他医院坐诊,也学了不少。   常用药品的服用禁忌,他们也学得差不多了。   但是古秋允没法子无休止地给他们供应药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系统能换,但是要大批量供应其他医馆,就比较麻烦了。   再则,古秋允也担心大家对现代药品产生一定的依赖性。   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很长,后续应该还会研发出一些药品,让这个世界的人能自己制药,自给自足,脱离对他的依赖。   可总有一些药是这个时代没办法做的。   且短时间内没办法做到的。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暂时拿一些应急药品给你们,别的都以后再看情况。”   于百草的嘴角都咧开了,“行,退烧药,小儿的退烧药,止痛药都给我安排上。”   这些药都是最实用的,也能应急。   比如上次义诊,碰到的那个几个月大的奶娃娃,发烧那么严重,再熬药喂药都耽误治疗,还是古大夫的药水管用。   古秋允忍俊不禁:“等义诊结束之后再来拿吧,我也没多少药了。”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义诊嘛,原本用药量就不低。   于百草也理解的。   “对了,于大夫。”古秋允想起个事儿,“这次义诊,我准备带霜音一起,单独开一个诊位,搭个密闭的棚子,让霜音给女子做义诊。”   时下,还是有太多的姑娘对女子病带着本能的羞耻感和排斥感。   生理卫生科普讲座,古秋允准备等这次义诊之后再举办。   这次就只让女子来听来,不限年纪,小的老的,最好都来听听。   让她们知道,从前很多老祖宗传下来的事情和规矩,不一定是正确的。   还有城里那些药婆,接生婆,最好都号召一下,让她们也来听听课。   古秋允之前就听说过,有的接生婆给人接生婆完孩子,剪脐带的剪刀都带铁锈。   大家不肯来,不好意思来,怎么办?   送鸡蛋呗,哪怕一家人里面只有一个女子来听课了,回家也能跟家里的女性长辈或者姐姐妹妹们说一说。   多少都是能学到一些的。   就是又得要让大花姐她们去满城收鸡蛋了。   这天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那么多鸡蛋。   至于单独给闺女开诊台的事儿,于百草当然没意见。   “只是恐怕来的人不多。”   就算是平时,妇人去看女科,都是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闲话。   这回义诊,来的人又多。   古秋允笑了笑:“那不如让于大夫帮帮忙,您夫人,家里的儿媳,或者家里的丫鬟都分批带来,给我徒儿做个托儿?”   有时候人就是有从众心理的。   如果有女子打头阵,其他女子瞧见了,说不定咬咬牙,也就跟着去排队了。   如果一个女子去看女子病会被人指指点点,那么去看病的女子多了呢?   总不能对所有女子都指指点点吧?   于百草乐呵:“你倒是打了个好算盘。”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也是给女儿打出名声的好机会。   名医,自然是不会缺患者的,百姓们认识到有一位好大夫,她们生病的时候,也能有个求医的去处。   总不至于像从前一样,找药婆都还得找人打听打听。   他们就是要让整个北凉城知道,于霜音是一位专精女科的大夫,且师承古秋允。   于霜音那边忙完,被白嬷嬷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三个需要进一步治疗的姑娘,由杨柳她们几个搀扶照顾着。   苏怀柔给他们安排了三辆马车,送了于大夫回百草堂,这才把他们送回医院。   三个姑娘后续的治疗,需要于霜音先跟她们说一说。   小丫头的问题不难,住院治疗即可。   问题是另外两位姑娘。   古秋允叹息,他没研究过心理学,但是也知道,那两位姑娘要是知道结局,恐怕又是一场崩溃。   只能说让杨柳她们尽量陪着她们,安抚她们的情绪。   等做过详细检查,再看看如何处理吧。   古秋允这边,也要带着云嬷嬷做个详细的检查。   在检查前,古秋允就给云嬷嬷用上了甘露醇静脉滴注,要快速的。   目的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争取后续的检查时间,先降低颅内压,防止患者在搬运或者检查途中再次发生脑疝。   脑瘤这事儿,真要突然发病,那也是可能直接要命的。   而且,脑部的问题,也几乎不能像其他的疾病一样做紧急手术。   开颅不是小问题,不确定病灶之前,在哪里下刀都没法确定。   脑部的疾病,检查就要尽量详细一些了。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患者睁眼、语言、运动等等,都需要做一个详细的记录。   瞳孔检查,眼底镜检查,肌力分级等等。   这些不光是能检查患者的基础情况,还能留底,每检查一项,古秋允都要跟云嬷嬷和满仓解释一下这个检查的必要,以及云嬷嬷目前的一个情况。   如果要做开颅手术,那也是有一定的风险,这检查也算是先留底了。   别等到以后说,患者手术之后出现并发症是因为手术导致的。   本质上,脑瘤就有可能引起的并发症,古秋允也提前跟他们讲清楚了。   还有常规的检查,血常规,凝血四项,肝肾功能,电解质,血糖。   如果后续要做手术,这些检查资料也是术前评估的金标准。   打针输液的时候,云嬷嬷都还没害怕,抽血的时候怕得不行。   一个劲地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   也就是满仓在旁边劝着。   “古大夫医术精湛,他做的事情,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之前来做过检查的百姓,说抽血的事情也少啊,就这么一点血,跟您切菜把手切了流的血也差不多。”   “你个臭小子,老娘什么时候切菜把手切了?哎哟哟~”   古秋允也乐呵,这云嬷嬷说是不想治,其实也是配合的,只是看不懂这些检查,心里没个底而已。   他就只能认认真真,耐心地给患者解释。   其实不光是云嬷嬷这样,其他患者在抽血检查的时候,也会心脏怦怦跳。   几毫升的血,对身体不影响什么。   但是大家不懂,就会担心,会害怕,他就只能反反复复地给患者解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等以后,抽血检查成了常规项目,大家也都知道抽血是为了做什么检查之后,情况应该会好很多了。   至少本地的百姓应该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最后,做核磁共振。   这一套核磁共振设备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   上回周济元强烈要求体验,给他扭伤的脚做了一次检查。   结果周济元最后也没打算做韧带修复手术。   主要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   好在周济元情况不算严重,他自己也是个厉害的大夫,寻常用针灸拔罐等,也能缓解一下他脚伤的情况,古秋允也没多劝。   “云嬷嬷,做这个检查,需要把你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都取下来,顺便您也换个衣裳,穿医院统一服装就行。”   也就是病号服。   “对,发钗,戒指,耳环,都要取了,一定不能有任何金属物品,否则这检查可能是会要命的。”   都到这里了,云嬷嬷自然也惜命。   总不能还没开始说怎么治疗,就先因为检查而丢了命吧。   杨柳陪着云嬷嬷宽衣,拆头发。   小白跟在旁边,“宿主,是不是要准备召唤专业的大夫了?”   古秋允微微点头。 ────────────────── 第61章 召唤:大堂姐符合要求 ──────────────────   不管云嬷嬷的检查结果如何,都是神经外科的范畴。   如果是良性的脑瘤,在没有引起并发症,没有对生活造成影响的情况下,确实是可以先选择保守治疗。   但显然,云嬷嬷的情况不是这样。   生活已经明显受到了影响,长期无规律头疼,这次操劳了几日,直接晕厥,小便失.禁。   这种情况下,要保守治疗的话,希望不大。   还是得要拿到检查报告之后,看看情况。   古秋允叹息一声,脑子里长瘤子,哪怕是良性的,也未必有切除条件。   如果是恶性的,治疗起来就更麻烦了,而且不一定治得好。   或许还要把他爸拉过来协同治疗,他爸是肿瘤科的专家。   但是现在积分不够召唤两个人,还得继续努力,先把大堂姐召唤过来再说。   他神经外科的专业能力肯定不如大堂姐的,刚好也能让大堂姐给他的徒儿们上上课。   小白喵喵叫:“那我先看看大堂姐符合召唤条件不。”   “行啊。”古秋允有信心,大堂姐专业能力肯定是没话说的。   退一万步,系统的要求高,只要当世的顶尖大佬,大堂姐不符合召唤条件,他奶奶肯定是符合的。   就算奶奶年纪大了,不方便再做主刀,也能对他进行指导。   很快,杨柳带着换了衣服云嬷嬷出来。   古秋允做最后的叮嘱:“检查的时候噪声会比较大,这个是耳塞,能隔绝一些噪音,冒昧地问一句,您怕不怕密闭的空间?”   如果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就要先使用镇静剂了。   “那倒是不怕。”云嬷嬷笑了笑,“我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不懂事,常做错事儿,没少被管事给关小黑屋,罚禁闭。”   小黑屋黑漆漆的,白天也不见光,晚上那风透过门缝呜呜吹,像是鬼哭狼嚎似的,那时候她都不怕,就是怕管事儿的不给饭吃,现在还怕什么?   古大夫,柳儿姑娘都在,还有她儿子也在外头守着。   古秋允颔首,带着她躺好,固定。   “别怕,你手边有一个按钮,如果中途实在是害怕,紧张,随时按上去,我这边就能立马停止检查。”   “好。”   先做平扫,获取基础图像。   “现在我还需要给你注射造影剂,增强扫描,刚才的平扫,只能看到你脑子里确实是长了个东西,增强扫描能让我准确地看到这个瘤子的状态。”   平扫图像,肿瘤本身和它周围被压出的脑水肿区域在颜色上非常接近,边界是模糊的。   造影剂会聚集在血供丰富的肿瘤实体上,让肿瘤在屏幕上发出耀眼的亮白色,周围的水肿区域保持暗色。   这样一来,肿瘤的真实边界就像刀刻一样清晰。   再者,要评估血供情况,为之后的手术做评估准备。   注射造影剂后,如果肿瘤瞬间亮得刺眼,说明血供极丰富,手术中必然大出血,这就要做其他的考虑和准备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判定良性恶性。   良性脑膜瘤表现为均匀一致的亮白色;如果是恶性肿瘤,增强后会是环形强化,也就是中间坏死不亮,边缘亮一圈儿。   除此之外,还要明确这个瘤子与血管、神经的关系,以及有没有出现小卫星灶,避免二次手术。   所谓的小卫星灶,也就是主肿瘤旁边还藏有极小的子瘤,正常平扫被主肿瘤遮挡看不见,可能会被忽略。   云嬷嬷也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她只知道,来都来了,那就要配合古大夫的检查。   “刚注射的时候有点儿凉凉的,过会儿又会有点儿发热,或许你还能感觉嘴里有铁锈味,想小便,这都是正常的,别担心,也千万别动,稍微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欸,好,古大夫尽管来便是,我听话得很。”   古秋允忍俊不禁,肘正中静脉,快速推注。   通过手感和阻力,也能判断患者的血管是否通畅。   注射造影剂之后,检查继续,还得要快,注射完毕,脑部血管会在三十秒内达到巅峰。   古秋允盯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是良性的,且形状也比较规整,手术难度不算高。   就算没办法召唤大堂姐过来,古秋允自己也有一定的把握。   云嬷嬷和满仓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古秋允,想知道具体的检查结果。   古秋允眉目带笑:“检查结果还不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我们回诊室再聊一聊详细的治疗方式吧。”   诊室里,古秋允指核磁共振的影像图。   “云嬷嬷,你看,这就是你脑子里的瘤子,是良性的。”   良性?恶性?   古代人没有具体的概念。   古秋允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这么说吧,云嬷嬷这个脑瘤,就相当于脑子里长了一颗大痘痘,因为这个瘤子压迫了神经,所以才导致你头疼头晕甚至是晕厥,我们只需要处理这一颗痘痘。”   “那恶性?”   古秋允想了想,用最通俗的语言去讲解什么叫恶性肿瘤。   “就相当于这痘痘有毒,就算是把痘痘摘除了,毒素还存在于身体之中,就需要进一步的治疗,会比较麻烦,比如这毒素还能去身体别的部位安家等等。”   众人一阵恍然。   云嬷嬷和满仓也是一阵庆幸,还好是良性的。   接下来就是要说治疗方式了。   古秋允道:“就像我刚才所说,现在我们要把云嬷嬷脑袋里的痘痘摘除,这就需要做手术了。”   满仓的脸色凝重,“是要把脑袋割开吗?可头骨这么硬,要如何割开呢?真的不会因此丧命吗?”   他很想要母亲健健康康的,可如果手术太危险,是要命的,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治的话,母亲可能也会死,这次晕厥,也都是庆幸古大夫刚好就在旁边。   那下次呢?   万一母亲独自一人在家晕倒了,没有人进行及时的救治,或许人当场就没了。   可如果治……   他光是靠想象,就已经觉得很吓人了。   古秋允无奈:“别瞎想了,手术时会有专门的器材,只需要在手术区域进行,不会直接把整个头骨掀开。”   话是这样说,但母子二人心里还是没底啊。   古秋允无奈,其实在现代,开颅手术也是大手术了。   许多患者的接受程度都不怎么高,手术前的心率都高得吓人。   他只能继续解释,还拿了个模型出来。   “你看,云嬷嬷的瘤子大概就在这个位置,我们有专业的开颅工具,轻轻地打开这个位置,然后通过这个窗口进行手术,做完手术再把颅骨合上,之后进行正常治疗,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床了。”   他大概比画了一下,就只有二指宽的大小。   满仓犹豫了一下:“古大夫,您实话实说,要做手术的话,风险高吗?”   古秋允如实说:“任何手术都是有一定的风险的,包括之前世子的肠痈,我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世子的肠子已经穿孔了,整个腹腔里都是粪水和脓液,稍有不慎,也会十分危险,要命的。”   他越是这么说,满仓和云嬷嬷的脸就更苍白一分。   古秋允继续道:“其实包括我从前见过的一个患者,他只是人中的位置长了个痘痘,他自己挤了痘痘,结果没想到感染了,最后抢救七八天都没救回来。”   “什么?”   人中长了个痘痘,挤了痘痘,人死了?   这也太吓人了吧?   古秋允道:“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们害怕,只是想告诉你们,任何手术都有危险,但是我们医生是专业的,会尽最大的努力将风险降到最低。”   大白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还不知道大堂姐能不能召唤。   目前就没办法跟患者说可能还有一位更专业的大夫。   满仓犹豫,纠结,痛苦,难受,“那如果不做手术呢?”   古秋允:“不做手术的话,风险不可控,意思就是说不能根治,这颗瘤子在你母亲脑子里,随时都有可能发病,也有可能越长越大,吃药只能缓解症状。”   云嬷嬷也是脸色苍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做手术有风险,可能会死。   但是不做手术,死也是迟早的事儿。   “古大夫,我们母子二人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   古秋允颔首,“云嬷嬷就先住院治疗吧,我先用药,把你的症状缓解一下,费用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世子妃说了,记账,王府给你们出钱。”   母子二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一直没敢开口问,这手术到底要花多少钱,甚至已经在盘算,如果他们手里的积蓄不够,可能要把他们自己买的小院子卖掉了。   唯独没想到世子妃能开这么大的恩德。   诚然,他们知道,古大夫这里治病本就便宜,他们估摸着也就几十两银子,这笔钱对贵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全副身家了。   这肯定是看在古大夫的面子上。   一时之间,母子二人的感激之情越发浓厚。   古秋允直接带他们去了病房。   祝老夫人和秦老夫人还住着呢。   两个老太太平时能一起聊聊天,互相交流一下,也能打发时间。   古秋允考虑之后,直接把云嬷嬷也安排到了他们的病房。   她们都是女子,应该也能聊到一起去。   而且祝老夫人和秦老夫人都做过手术,说不定跟云嬷嬷聊一聊,能消除一些云嬷嬷的焦虑情绪。   祝老夫人也是个性子热情的,“哟,这位妹妹是得什么病了?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不能透露患者的隐私,古秋允当然不能主动说起。   母子二人只友善地打了个招呼,暂时还没有说起自己的情况。   他们脑子里还在纠结呢。   这手术,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古秋允给云嬷嬷挂上点滴加了药,“好好住着吧,如果没有突发情况,暂时是安全的,别的事情先不要操心,手术的问题,我过会儿再找你们聊一聊。”   如果能有大堂姐亲自操刀,把握肯定更高。   云嬷嬷和满仓道了谢,脸上还挂着愁绪。   古秋允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病房就去找小白了。   隐隐地听见,祝老夫人又自来熟地找云嬷嬷聊起来了。   找了一圈儿,在女科门诊这边找到了小白。   小白刚从诊室里出来。   “宿主。”小白的情绪也有点儿低落。   古秋允大概猜到了,小白有时候看起来不着调,像一只流氓小猫咪,但是小白的心思非常细腻。   诊室里的姑娘,是什么情况,他在回来的马车上也仔细问过霜音了。   小白:“之前跟你一起检查完核磁上来,我察觉到这里的情绪氛围不对,就过来看了一下。”   古秋允蹲下,抱起小白,啃了一口小猫脸,又摸摸猫猫头。   对于这些姑娘们的遭遇,他们深表同情,也心疼她们,可他们都不是她们,他们没有经历过她们的痛苦与苦难,他们不能去劝她们想开一点什么的。   他们是医护人员,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恢复健康,帮助他们重新振作。   于霜音也打开房门出来了,眼眶也泛着红。   “师父。”   古秋允叹息,隐隐还能听见诊室里啜泣的声音,以及杨柳和白微安慰她们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于霜音摇摇头,“刚告知她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们几乎快崩溃了,现在好一些了。”   左右不过是还没成型的血块,流了便是。   于霜音现在出来,也是想找师父问一问,有没有合适的药品。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要用传统草药的汤方了,就担心姑娘们受罪。   至于手术,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去给姑娘们做,让师父给她们做手术,也不太现实,不能让二位姑娘的心理负担更重。   古秋允点点头,“你等我一下。”   他带着小白回诊室,兑换了药品。   两个姑娘的月份还低,目前能采取药品的治疗方式。   但是也有一定的风险,好在小白系统出品的药品效果好。   古秋允把药拿给了于霜音,讲了注意事项,以及需要搭配使用的药物。   “现在先安顿她们住下来吧,问问她们的意见,如果不愿意跟祝老夫人她们住一间,就单独给她们三个安排一间病房。”   比起她们两个,小丫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   小丫已经接受了小手术的治疗,后续的治疗就是加速她的康复情况,以及避免她可能出现别的病症。   古秋允又道:“安心裤这些,不够就去库房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让凤娘姐去买点儿红糖和糖果点心什么的。”   她们没有亲人伺候照顾,医院里也没有护工,只有杨柳带着几个护士,但是该养身体还是得养,餐食就让厨房多准备几个人的就行。   红糖,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补品了。   何翠花和赵凤娘她们也都是过来人了,知道该怎么用。   至于糖果点心什么的,吃点儿甜的,能让人心情稍微好点儿。   “好,我知道的,师父。”于霜音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师父真好。”   还给患者买糖果点心。   其实她也好奇,是什么环境铸就了师父现在的性格。   有时候心思比她们这些女子更细腻。   至少说,她都没想到要给姑娘们买点糖果点心。   这种温柔,真的是润物细无声了。   古秋允好笑:“我改天再找找,给你两本心理学的书籍,你先看看,找机会给她们做个心理疏导什么的,这一点我是帮不上忙了。”   他对心理学确实是涉猎不多。   “听师父的。”   “去吧。”   转过头,古秋允又看见时卿抱着书过来了。   “那位嬷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也还记得那位小厮,记得他母亲是脑子里长了瘤子。   古秋允颔首:“良性的脑瘤,需要手术切除。”   温御沉默了一下:“有把握吗?”   诚然,他已经见识过几场手术了,也知道古秋允的本事,但是把脑子打开,还要把脑瘤完整切除且不影响脑子,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那得多精细的手术了?   再有一点,上次他分明就看到了古秋允眼底的不确定性。   简而言之,就是稍微有点儿没底。   他还是第一回看到古秋允那般模样。   古秋允缓了口气,“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小白突然喵呜了一声:“宿主,大堂姐符合要求,可以召唤。”   古秋允眼前一亮,“不过我不打算自己做手术,我堂姐近日要过来,她是钻研神经外科的,她更专业,她来做主刀,不说十成把握,九成九肯定是有的。”   温御没有错过是小白先喵了一声,然后古秋允突然惊喜的那一瞬的转变。   之前听古秋允说过,之后如果有机会,会让族亲过来给大家上课。   但是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是不是太巧合了?   患者刚做完检查,刚好就有一位专精脑部手术的族亲。   温御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古大夫,你的身上的秘密快成筛子了。”   全是漏洞。   古秋允一愣,反应过来时卿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也没办法。”   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卿确实是聪明哈。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但他也不打算多解释,他也清楚地知道,时卿不会再追问下去。   其实温宿他们更是锯嘴葫芦,几乎都是忍不住了才会问一嘴关于他们自己的一些疑问。   平时都绝对不多嘴问一句。   时卿不同,偶尔会直来直去那么一下,却也点到为止。   “你抱着书,是有问题找我?”   温御含笑:“没事,你先去忙吧,我再积攒一些问题,到时候再来找你。”   “也行。”   他还得去找患者,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我大堂姐,是钻研脑部疾病的专家,我刚刚收到她的来信,她近日会过来,云嬷嬷如果同意手术的话,就可以让她给云嬷嬷做手术了。”   结果却让古秋允没想到。   原本云嬷嬷和满仓就还在犹豫纠结,结果现在古大夫说要换个人来做手术。   尽管在古大夫口中,那位大夫更优秀,甚至是对云嬷嬷这种病症更是有深刻的研究。   可是他们没见过人啊,也没见过那位大夫有什么成功的手术病例啊。   最起码古大夫还有这么多台成功的手术案例摆在面前呢。   还有霍将军那边,据说霍将军当时都没心跳没气了,这样都还被古大夫救回来。   现在就在他们隔壁病房住着呢。   那位医生就算是古大夫的大堂姐,那也不行,他们心里没底。   古秋允属实是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堂姐在我家乡,想求她看脑部疾病的患者,可能号都排不上,对于脑部疾病,她确实是比我厉害太多了,你们可以先考虑一下。”   在现代医院,一些基层的小医院,可能会请大城市的专家去飞刀。   大部分情况其实都是接诊患者的医生自己没多大把握,只能求到自己的师兄师姐或者老师那边去。   还有些情况,是患者自己有门路,能请到大医院的医生飞刀。   通常,这些医生平时都是一号难求的专家。   能同意飞刀,多半是情分问题。   患者得知这个消息,一般都会很高兴。   免去了他们去大城市奔波求医的辛苦,还给他们省了去大城市的开销。   请名医专家飞刀,其实大部分情况专家是不多收费的,一般都是负责医生的往返路费,以及一个正常的手术操作费用。   基层医院也会很高兴能请来一位专家,能留住患者,医院里的医生也能得到成长等等。   是万万没想到,古代人还没有这个概念。   他们能同意来检查,犹豫是否要做手术,所有的基础都是因为他古秋允。   是冲着他来的。   古秋允也是无奈:“先别着急拒绝吧,等医生到了之后,跟你们聊一聊,你们到时候再做决定吧。”   如果实在是不愿意让大堂姐主刀,就只能他主刀,大堂姐从旁指导了。   在进病房的路上,他就已经让小白进行召唤了。   不管患者最后是否同意,大堂姐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需要一点儿时间。   具体说来,就是需要等召唤的医生睡着,进入梦乡。   好在两个世界有时间流速的差距,他这边最多等个两三日。   到时候会传送到古秋允所谓方圆十米的范围内。   一眼就能看见。   古秋允已经在期待了,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过家人了。   其实在现代,他们一家人也很难聚在一起。   都是医生,忙是常态。   曾经还有人调侃他们一家,是不是从太爷爷开始行医,之后家里就没聚全过。   有些夸张,可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可现代科技发达,家人都能随时联系。   他还是第一次与家人分别这么久。   而且他还有他的小计划呢。   大堂姐能过来,他就有机会让大堂姐传递消息,也好让爸妈和家里的老人安心。   于是乎,几乎整个医院的人都看出来了,古大夫的心情很好。   温宿问了一嘴。   古秋允大方承认:“才收到家乡的来信,我堂姐要过来看看,她是专精神经外科,也就是脑部疾病的专家,顺道能给你们上上课。”   大体老师也差不多了。   解剖课也可以准备安排上了。   如此一说,温宿他们这一帮徒弟也兴奋起来了。   之前听师父说起过家人,但是没见过呀。   还是专精神经外科的大夫。   他们已经了解过了,原以为师父专精心脏手术就已经很不得了了,没想到师父的堂姐是专精给脑子做手术的。   太了不得了。   “师父,师姑什么时候能到呀?”   古秋允带着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摸着就着两三日了。”   除了徒弟们高兴之外,李大花他们也很高兴。   主子可算是有家人来看看了。   医院都开了这么久了,主子提起家人的次数不多,更是不见有家里人过来看他。   主子就这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发展。   李大花和赵凤娘他们都比古秋允年纪大,厚着脸皮认了主子那一声声姐这个称呼,到底还是心疼古秋允的。   何翠花一直都是比较沉默的性格,这会儿也加入了李大花他们的讨论。   “得去买些好食材,好好招待堂小姐。”   古秋允忍俊不禁,快乐是会传染的。   到夜里,他睡前去给霍将军查房,霍苍也感受到了。   “什么喜事?古大夫这么高兴。”   古秋允也如实说了。   霍苍笑了笑,“这会儿我真感觉你不像个大夫,像个离家不久,念家的毛头小子。”   古秋允不置可否。   在这个时代,他确实算不上年轻,但是按照他的年代来说,正经年级上学,不跳级,要学医的话,28岁才刚到毕业的年纪。   也就是他读书早,又跳了好几级。   不管怎么说,他念家也没毛病。   霍苍也只是调侃了两句:“今日听小温大夫说古大夫进城去给那些姑娘看病了?情况还好吗?”   古秋允点点头,“主要还是我徒弟于霜音去看的,我就搭了把手,至于姑娘们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不太好,有三个情况比较严重的,我让霜音带他们入院治疗了。”   霍苍也沉默,“治疗的费用,从剿匪带回来的钱财里出,给她们好好治治,用药都要好的。”   都是可怜人。   古秋允摆摆手:“这些都是小问题。”   不用霍苍开口,他也会这么做。   钱不钱的,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现在的重点还是姑娘们身上的伤好治,心理上的伤,却难以抚平了。   或许也只有时间才能让那些伤痕慢慢淡化吧。   总归是先治好病,别的都以后再说。   先给霍苍检查身体情况。   大概是习武之人,体质确实是强悍。   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没几天,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康复。   而且所有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没发生。   古秋允给他换了药,“按照这样的恢复情况,你再有半个月就应该能出院了。”   “还得半个月啊?”霍苍都惊呆了,他感觉他骨头都要躺酥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就你这情况,要是换个人,我最起码让他躺一个月。”   夸张了点儿。   但是霍苍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比较危急,急救,开胸,输血,每一道关卡都十分要命。   他得要确保霍苍彻底康复,才能放人出院。   别万一提前出院了,这人又忙活去了,把医嘱当耳旁风,再出了岔子,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命是你自己的。”古秋允说:“如果你实在要强行出院,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出了意外可别又让你家里人担心。”   霍苍的妻子薛氏盯了霍苍一眼。   凶巴巴的,又感觉要哭了一样难受。   属实是这次把他们吓坏了,她都还没出月子,放着刚出生的闺女不顾,全交给奶娘照顾,亲自留在医院照顾丈夫,不就是想让丈夫能早日康复吗?   交给丫鬟小厮,她都不放心,生怕突然再出什么意外。   霍苍脖子一缩:“我知道了,古大夫,我听话,好好治疗,没有你的允许,我连病房都不出去一步。”   他盯着妻子要杀人的眼睛,快速岔开话题,“我白天听小温大夫他们说什么疫苗,能预防疾病,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秋允又不得不解释了一阵。   霍苍的眼神亮得吓人,“夫人,明天去把咱们小闺女抱过来,把疫苗给小闺女安排上。”   就凭借古秋允把已经死了的他救活了,他现在能全须全尾地躺在这里,他就无条件相信古大夫口中的疫苗。   能预防那么多疾病不说,甚至还能预防疫病。   打了这个预防针,就相当于给孩子穿上一层铠甲呀!!!   薛氏也没有意见,她最近都在医院照顾自己的丈夫,自然看得更多。   古大夫是好人,一位艺术超绝精湛的好人。   知道她还没出月子,平日里也会派杨柳姑娘来问候她几句,给她搭把手什么的。   这样的医院,这样的医护人员,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们。   更何况他们医院的自己人都打了,那还怕什么?   薛氏试探性开口:“能不能把家里的两个皮小子也叫来?既然要打就一起打。”   做爹娘的,也要一碗水端平。   古秋允也道:“每个年龄段打的针剂都不一样,能打当然是最好,我会根据他们的年纪详细做一份疫苗接种计划,以后跟着日子来就行了。”   霍苍点头,“都带过来,一起打了。”   说完,他又突发奇想:“能不能让我军营里的皮猴子们也打了?别的不说,就说疫病那个什么天花,能不能打?”   真要有疫病发生,军营里也是重灾区啊。   打是能打,而且最好是都打,但是古秋允没法痛快答应。   上万人的守城军,他凭空变出这么多针剂……   打的人越多,他这里的不对劲就越明显。   目前他还没能研究出适合本土制造的疫苗啊。   华夏古代传统痘痂接种,1%到2%的死亡率,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是太高了,且不够严谨。   现代的疫苗,别说死亡率了,就连过敏率都要控制到一定的安全数值内。   古秋允犹豫了一会儿:“霍将军,我拿你当朋友,我也就实话实说了,目前我没有那么多针剂,针剂运送也不算方便,所以我一直没把疫苗的事儿传出去,但是我会尽快研究出你们本土能自己制造的疫苗。”   霍苍叹了口气,“难为古大夫了,我也就是突发奇想问一嘴。”   上万人要打针,就光是来医院排队都得等上好几天吧。   人家医院还开不开诊了?   至于古大夫说自己会研究本土能批量生产的疫苗,他也无条件相信。   古大夫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古秋允又道:“你选一批精兵出来吧,我暂时帮他们把天花疫苗打了,不超过五百人就行,但是还请大家暂时先不要把疫苗的事情传出去。”   霍苍颔首,“我明白,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既然答应了古大夫,哪怕是王爷问起来,他也是不会多说一句的。   古秋允失笑,“倒也不用那么严谨。”   原本晏玉泽就知道他这里有疫苗,只是之前一直没放在心上。   如果知道了,按照他们现在的交情,应该也会来问过他,才会考虑要不要报上去。   疫苗不是小事,关乎全国百姓。   “好好休息吧,安排人过来打疫苗,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顿了顿,他又想起个事儿。   “能不能给我找一些身强力壮的将士过来帮个忙。”   “古大夫尽管说便是。”   古秋允还是犹豫了一阵才开口:“之前你急救,是找了将士献血,才救回你的命,所以我想在医院准备建设血库。”   让百姓来献血,如今确实不太现实。   他担心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盯着那点儿献血补偿,干坏事。   但是一家医院没有血库,确实是不合适。   军营里的将士,有霍苍管着,而且他也不是来者不拒地收患者的血液,情况应该能好一些。   古秋允继续说:“每个人的血型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下次再遇到大出血的患者,如果没有足够的血液,人是绝对救不回来的。”   他看着霍苍:“所以我想要将士们一人来献两百毫升的血,放心,我不是白要的,我会给一些补偿,但是我希望这些补偿他们能亲自用上,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多大回事儿,等我出院之后,我来安排就是了。” ────────────────── 第62章 献血:大堂姐终于到了 ──────────────────   在霍苍眼中,古秋允的医术已经是神级的了。   至于像他这种大出血的患者,如果没有血液补充,人救不回来,很好理解。   他私下里问过爹娘了,之前给他献血的七个亲兵,现在都活蹦乱跳的。   甚至前几个亲兵献的都是四百毫升,也就是汤面碗满满一碗差不多,根据他们所说,就头一日稍微有些晕乎,别的就没什么感觉了。   后面几个倒是只献了两三百毫升,也说自己完全没什么感觉。   说实在的,打仗的时候,流这点儿血,都不值当大家放在心上。   当然了,流血了,对身体还是会有些影响的。   就比如他这次,虽然及时补充了血液,但是照镜子的时候也能明显看得出自己脸上的气色不如从前。   古大夫提出的给将士一些补偿,也好。   原本古大夫就是一个心善的人,他要是替将士们拒绝了,反倒是不合适。   霍苍又琢磨了一下,“这样吧,刚好要找人来打疫苗,不如就干脆让他们贡献一下。”   古秋允忍俊不禁:“中间得间隔一些时间,刚打了疫苗也不适合献血,献血过后也不能立马打疫苗。”   “那就分批次,我找五百精兵,先来二百五打疫苗,另外二百五献血。”   古秋允:“……”   他表情一言难尽。   “古大夫什么表情?”   古秋允乐呵了一下:“在我家乡吧,二百五不是什么好词儿。”   霍苍也笑,“古大夫安心等着就是,我这几日就安排人过来。”   古秋允郑重颔首:“此事劳烦霍将军了,我代以后那些可能会用到血库的患者向您,也向将士们道谢。”   霍苍摆摆手:“不必如此客套,你救了我,那帮皮猴子知道能帮上你的忙,高兴都来不及。”   不管怎么说,古秋允的谢意都是真诚的。   一家正规医院,没有血库是真的不行。   万一有需要输血的患者,临时找人献血,极大可能就耽误了治疗。   而且还不一定找得到适合的血型,以及所需的用量。   医院和医生,确实是应该习惯生死,但如果患者是能救的情况,却因为没有血,导致了患者错过抢救的机会,古秋允无法接受。   还是要早做准备。   这次找霍苍帮忙,让将士们来献血,确实无奈之下的举措了。   古秋允道:“还请霍将军尽量挑选一些身强体壮的,献血虽然能恢复,但还是要献血者本身的身体健康才行。”   “明白,古大夫放心。”   既然是要打疫苗的,这疫苗又是能预防疫病的,他肯定优先从自己的亲兵里选。   亲兵的待遇,本就比普通士兵的待遇要好一些,当然了,打仗的时候,也都是亲兵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都是他前些年亲自培养的孩子,除了正常的军饷之外,他偶尔也会单独补贴他们一些。   古秋允也没想到,霍苍的速度这么快。   他第二天就见到了一帮健壮的小伙子,他原本是想在医院门口看能不能等到堂姐呢。   结果堂姐没等到,等来了一帮精神抖擞的将士。   刚好五百个人。   霍苍一大早让送饭的小厮把书信带回去的,选人,下午就直接过来了。   为首的将士恭恭敬敬地给古秋允行了礼,“末将伍玖,拜见古大夫。”   其他将士赶紧跟上。   古秋允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我无官无职,只是个大夫,不必对我行礼。”   伍玖憨笑:“我是多谢古大夫救了咱们的将军,之前王爷下了令,将军没出院之前,不准咱们来探望,还没正式谢过古大夫。”   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医院正堂里挂着的金牌匾,御赐之物呢。   即便是没有官职,可他们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古秋允眉眼弯弯:“今天你们过来,选两个代表去看看霍将军就行,他还在恢复期,暂时还不宜多操劳,避免他的伤口感染,也不方便多见客。”   伍玖:“我们知道的,将军的书信里也说了,让我们今日听古大夫安排即可,不必去见他,等他出院了再说。”   古秋允心里又是一乐,这霍苍确实是听医嘱了,看来有妻子盯着,也挺好的。   现在霍苍这情况,不见客,好好养伤,才是正解。   古秋允道:“既然你们今天来了,想必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你们自己分批吧,间隔一月即可。”   今天献血的,下一个月再来打疫苗,反过来也一样。   其实先献血,后打疫苗,不必间隔太长的时间,只要身体没有不舒服的,隔一两日就行,但是古秋允还是觉得间隔时间更长一些比较合适。   严谨一些,总不会出错。   伍玖一抬手,队伍自然分成两边。   “古大夫,今日我带队献血,其他的兄弟先去打那个……”   “疫苗。”   “对,就是疫苗。”   伍玖甚至都不知道疫苗是什么,将军让来就来,据说就是在胳膊上扎一针。   他们就算信不过古大夫,也是无条件信任他们的将军。   古秋允大致理解霍苍的用意。   现在还不适合把疫苗的事情传出去,所以霍苍也没对这帮将士说实际情况。   这样也好。   古秋允叫来了时卿和杨柳。   “时卿,杨柳,你负责给他们验血查血型,然后给他们抽血,每一种血型都必须标明清楚,绝对……”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算了,抽血的事情我来,柳儿来给我打下手,时卿,你带着他们去打疫苗,能行吧?”   温御颔首,“放心便是。”   古秋允:“我让钱成去给你打下手,如果有意外情况,赶紧来找我。”   系统出品的疫苗,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一般是指过敏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医院打完疫苗需要留观半个小时的原因。   过敏概率小,但是不代表没有。   温御笑道:“就在隔壁,古大夫不必担心。”   将士们有序排队。   明天就该义诊了,来看病的百姓没几个,瞧见这么多将士,都躲得远远的。   还是让沉香去组织了一下纪律,让其他患者也能正常看病。   “对了,沉香,如果等下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出现,跟我长得有点儿像,记得赶紧来叫我。”   沉香偷着笑,“知道了古大夫,您放心。”   整个医院都知道古大夫的大堂姐要过来了,今天古大夫都去门口张望好几回了。   “柳儿,你先给他们验血,然后把验血型号标注在血袋上,在他们手臂上也写一个,然后再让他们陆续来我这里排队。”   让将士们自己拿着血袋,古秋允这边对标手臂上的血型,确认无误才能抽血。   古秋允之所以要自己亲自给大家抽血,就是担心他们没经验。   万一把血型标注错误,到使用的时候,可能就是要命的了。   还是他亲自来,还有小白在旁边盯梢,他才放心。   “好,师父。”   古秋允又再三叮嘱了将士们,绝对不能更换自己手里和其他人手里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行。   验血有测试纸,几滴血就够了。   这次献血是为了储备作用,自然比上次的紧急情况要更严谨一些,除了查验血型,还需要查验他们是否有传染性疾病。   有小白在,还能判断他们的身体情况是否适合献血,比如血糖血压,是否贫血,近期有没有受过伤等等。   今天人多,挨个做详细检查,太浪费时间了,只有辛苦一下小白了。   血库里一滴血都没有,古秋允当然也不挑什么血型了,只要是健康的,那自然是来者不拒。   大概是霍苍的管理严格,接下来的工作中,他们都没发现一个有传染病的,而且每个人都符合献血条件。   不愧是精兵,身体素质就是强悍。   每个人两百毫升,前面这一批抽完,也不见他们脸色有变。   古秋允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天有这二百五十个将士的献血,相当于医院就拥有了五万毫升的备用血库。   当然了,实际情况没有这么乐观,毕竟血型不同。   好在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时时刻刻都惦记这个事儿了,特别是手术的时候。   杨柳验血的工作流程简单,也不耽误时间,结束之后,她也加入了给将士们抽血的工作中。   有时候杨柳都有些恍惚,要换成从前,见到穿这身皮的,她都得躲得远远的,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给大头兵抽血了。   数月时间而已,她从一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丫头,成长到如今的模样。   还有她娘亲,听说了这边在献血,已经去找温大夫开温补的药方了,熬个几大锅,献完血的将士们一人喝一碗。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们母女幸运,遇到了师父。   隔壁,打疫苗的速度也快。   时卿和钱成忙完,也赶紧过来帮忙了。   抽二百毫升的血液,平均耗时三五分钟,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耽搁一下。   两百多人都要抽,花的时间可不少。   “疫苗都打完了?”   温御:“都在外头等着,还没走,青黛和玉竹在外头看着。”   青黛和玉竹都是中药房抓药的。   今天没什么病人,他俩也只能继续学习,刚好这会儿就把他们拎出来,照看将士们的情况。   古秋允点点头,系统出品的疫苗,他还是很放心的,都是防个万一。   有了时卿的加入,速度就更快了。   偶尔还能聊几句。   “明日的义诊,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温御琢磨了一下,“之前听说小于大夫也要去?”   古秋允颔首,“单独给她开个女科义诊,但是患者可能不多,再带一个白微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还是跟上次一样,带上温宿,钱顺能帮他们驾车,偶尔也能搭把手。   温御:“那我便不去了,医院里还有这么多住院患者,总不好大家都去了。”   明日要义诊,轮班的大夫肯定也是要参与义诊的。   毕竟古秋允也是从上次义诊之后,才跟城里医馆的大夫们认识的。   所以明天就还是只有温弘一这么一位大夫留守在医院,防止有紧急患者求医的情况发生。   住院患者们也需要换药吃药等等,也要谨防意外情况的发生,还是要有个住院医的。   古秋允想了想,时卿的传统医术不错,还跟他学了不少,能当个护士,也能勉强当个住院医。   “也好,医院就交给你看着了。”   差点儿忘了,时卿还有仇家呢,义诊的时候人多,别万一又被仇家残党发现了。   还是在医院待着更安全。   温御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其实他也一直在等消息,少安毋躁。   两百多个人的血抽完,天都擦黑了。   血液都送去了血库,妥善保存。   外头打了疫苗的将士们也还没离开,有组织有纪律地等着。   这霍苍,还真有点儿本事。   至少今天这些将士跟古秋允所理解的古代兵痞完全不是一回事。   稍微能看到一些些后世军警的影子了。   献血补偿,早就准备好了,基本上都是系统兑换的。   一箱牛奶,一瓶复合维生素。   一小盒的便携式急救包,包含了几小包酒精棉片,一小卷急救纱布,碘伏棉签,两粒抗生素,两粒消炎药,一瓶带保险子的云南白药粉末。   行军的时候,如果有突发情况,这些东西能应个急。   古秋允讲解了这些东西的使用方式。   “多谢古大夫。”   “除了纱布,其他药品的保质期就只有三年,该用的时候就用,别舍不得,过期了就必须销毁了。”古秋允叮嘱:“特别是复合维生素,最好今日就回去开始吃。”   古代人缺微量元素,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生存条件造成的。   伍玖咧着嘴笑,“行,我们记住了,古大夫。”   这些都是好东西呢。   霍将军的信上写了,古大夫应该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补偿,不管是什么,拿着就是了。   按照古大夫的性子,他们推脱不要,才是让古大夫为难。   果然,古秋允见大家利索收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现代提倡无偿献血,但是哪家医院血库能完全不给补偿呢?   除此之外,古秋允还让大花姐招呼凤娘姐去城里买的红糖。   一人发一大块。   今天就只发了献血的这二百五十名将士,打疫苗的没发,等下次再发。   打疫苗的兄弟们都羡慕坏了。   但是想到下个月他们也能领到,心里也是开心的。   事情都办妥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古秋允笑着:“真不去看看你们将军?”   伍玖犹豫,他当然想去看,将军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说将军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如今将军躺在病床上,他们却不能去探望。   古秋允:“选两个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除了是让将士们安心,也是让霍苍安心。   他也要告诉霍苍,不管是打了疫苗的将士,还是献血的将士,现在都活蹦乱跳的。   伍玖当仁不让,另一个人选,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斗争,得胜者傻笑着跟古秋允一起去了病房。   病房里,霍苍正在逗孩子。   孩子们是霍老爷子亲自送来的,比将士们晚来一些。   古秋允那时候在忙,顾不上招待。   “不是说好不用来看我吗?怎的又麻烦古大夫?”   古秋允抬手:“是我让他们选两个人过来看看的。”   伍玖用力点头,眼眶子泛红:“将军,您还好吗?”   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能理解,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但是看到憔悴的将军,他们还是忍不住心酸。   霍苍啧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还抹眼泪不成?我好着呢,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去了,这段时间你们好好操练,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偷懒……”   伍玖和另外一个小兄弟连忙表示不会。   古秋允倒是帮他们说了两句好话:“不管是打了疫苗还是献了血,最好让他们休息三天吧。”   “成,古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霍苍挥挥手:“行了,看也看了,赶紧回去吧,莫要给古大夫添麻烦。”   等将士们走了,古秋允才拿出疫苗本。   霍苍的三个孩子都要打疫苗,两个男孩儿,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   最小的这个小姑娘,才出生没多久,能打的疫苗就多了。   古秋允进行了一个详细的安排,日期,间隔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然后当着霍苍的面,亲自给三个孩子注射了第一针疫苗。   “好了,观察两刻钟,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去了,之后按照本子上的间隔时间来打就行。”   “好。”薛夫人抱着被疼哭的小闺女哄着。   古秋允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可爱。   “夫人,霍将军这边暂时渡过危险期了,留个小厮照顾吧,您今天回去陪陪孩子。”   薛夫人有些犹豫,她当然惦念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也放心不下丈夫。   霍苍也心疼,“夫人今夜就回去吧,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你放心,我一定听话,而且这大晚上的,我也就只能躺着睡觉了。”   “好吧。”薛夫人也是个利索的性子,“我明早过来,要是你没听古大夫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霍苍脸皮子一热:“夫人,古大夫还在呢,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古秋允笑了两声:“没关系,我也还有点事情要忙,等两刻钟,把孩子带来我看看,没事就能回去了。”   天色不早了。   今天没能等到大堂姐,那就得再等等了,明天,最迟后天。   明天要去义诊。   幸好小白说是传送到他方圆十米的范围内,也不担心大堂姐找不到他。   义诊,带着医疗两个字,大堂姐作为一个大夫,不可能不感兴趣。   温弘一找来:“公子,我看你在忙,我把明天义诊要用的药品都整理好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出错。”   古秋允脸上笑意温暖,“多谢温叔了,您办事儿,我还能不放心吗?”   温弘一这小老先生,办事稳妥得很,跟他开药是一个调性。   而且常用药,温弘一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古秋允放心得很。   温弘一也笑:“能帮上忙就好。”   “那明天医院就交给温叔了。”古秋允顿了一下,“时卿也留在医院。”   “这小子医术不错。”温弘一模棱两可:“也能为公子分忧。”   古秋允点点头,琢磨了一下,“您从前也是京城那边的,听说过他吗?”   他也是一时好奇。   温弘一的神色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子对他们也是恩重如山了,温御是他侄儿的事情,一直瞒着公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总觉得良心不安。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还有仇家找来,应该没事了吧?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隔壁病房门打开,是于霜音。   于霜音昨夜开始就没回去,带回来的三个姑娘情况特殊,医院里又只有她一个女科大夫,她不放心几个姑娘单独留在病房。   她们没和祝老夫人她们住一间。   医院有空余的房间,她就留下了,也方便随时照看。   “师父。”   古秋允见她神色不太好,“不舒服?”   于霜音摇摇头:“我还好。”   她看了看病房里面。   古秋允会意:“等我大堂姐到了,到时候让她跟你一起给三个姑娘看看吧。”   大堂姐不像他这样涉猎广泛,只专精神经外科,但大堂姐毕竟是女性,外科经验丰富。   比他去给三个姑娘看病要方便得多。   于霜音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行了,明天要去义诊,早一些起床,去给三个姑娘复诊之后就出发。”   打了个岔,又忙活了一天,古秋允也想不起要再询问关于时卿的事情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次日一早,古秋允也是早早起床,先给住院患者们做了个检查。   祝老夫人子宫切除后,恢复得很不错。   秦老夫人的射频消融术之后,也没感觉到心脏不舒服了,几次检查结果都很好。   “今天我要去城里义诊,但是如果你们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让柳儿派人进城去找我,千万不能硬撑着,知道吗?”   两个老太太笑得和蔼,“我们晓得的,古大夫放心去忙吧。”   医院里还有其他大夫护士照顾着呢。   至于云嬷嬷和满仓,还纠结着呢,到底要不要开颅做手术,他们母子二人真的没底。   别说是让古大夫口中那位更专业的堂姐来做手术了,就连让古大夫亲自操刀,他们都一样纠结。   这两日,古秋允给云嬷嬷用了药,脑瘤引起的一些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他们母子也清楚,这些药都只是暂时的效果。   古秋允再次给云嬷嬷做了基础检查。   “先别担心,你目前的情况稳住了,等我堂姐到了,让她跟你们聊一聊,你们到时候再做决定,最后还是让我主刀也没关系,云嬷嬷的脑瘤长得规矩,位置也还好,我也有一定的把握。”   云嬷嬷其实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   主要还是手术要打开她的脑子,她是真的没有底。   古秋允也不多劝:“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一定让人来找我。”   霍将军那边,他也去做了查房。   一定要确定患者安全,他才能离开医院。   还是人手不够啊。   进城的路上,古秋允又鞭策了徒弟一番。   “好好学习。”   温宿嬉皮笑脸的,“师父,我有没有好好学,您心里还没数吗?这不就等着您给我们上解剖课了。”   大体老师也准备好了。   就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了。   古秋允无奈得很:“义诊忙完,就给你们上解剖课。”   温宿和于霜音都激动得很。   今天进城的人不少。   许多稍远一些村子的村民都来了。   义诊呢。   除了这个季节风寒感冒的人多之外,还有许多百姓是想先开两帖常用风寒药或者跌打损伤药带回去备着。   过些日子下雪了,出门就不方便了。   古秋允一行人到的时候,于百草和其他大夫已经帮他们把诊台准备好了。   得知于百草的闺女今天也要单独开个诊台治女科,其他大夫纷纷表示支持。   其实整个北凉城不止他们几家医馆,但是能被邀请一起参与义诊的,最起码脾性都是合得来的。   在他们眼里,能有一位专业的女大夫也好。   作为大夫,他们见过太多女子因为所谓的害羞,尴尬,羞耻,从而耽搁了自己的病情。   听说于百草还找了族中的妇人过来给于霜音当托儿,他们回去考虑之后,也跟家里的夫人提了一嘴。   必要的时候,她们也能恰如其分地来当个患者。   这是做给普通人看的。   至于担心被患者认出来她们都是大夫的家属,这有什么关系?   人家小于大夫专治女科的,他们又不擅长这一科。   谁规定了大夫的家属不能去找别的大夫看病了?   女科比较特殊,有些检查需要宽衣。   古秋允让人搭了把手,支起了一顶帐篷,里面大概就五六平米的样子。   放了一张检查用的临时架子床。   蓄电池和彩超机也带过来了。   必要的时候,其他大夫有需要检查的患者,也能用一用,避免了患者次日还要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排队的百姓看着搭起来的棚子,交头接耳的。   “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   “我怎么瞧见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小于大夫了?”   ……   很快,古秋允给了他们答案。   “我徒弟,于霜音,女科学有所成,今日特意开设了女科义诊,如果有不舒服的姑娘夫人,可以去这边排队。”   人群中没人动。   这是古秋允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继续道:“人吃五谷杂粮,那就是可能会生病的,从前大家有不舒服的地方,总是找不到好的大夫,现在大夫来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人群中有些骚动,窃窃私语。   妇人要看女科,他们倒是没意见,但是这么多人呢,开义诊看女科,是不是就不太合适了?   其他大夫前面都排上队伍了,就是没人来女科这边排队。   于霜音站了出来,“诸位,从前碍于礼法,专治女科的大夫也少,许多妇人因为不敢去找大夫,或者找不到合适的大夫,耽误了自己的病症,甚至是命都没了的情况也不少见。”   她看着大家,目光坚定。   “女子跟男子,只是生理构造上的不同,女子病,或许只是因为近日吃得太辣,或许是太操劳,最近太累,导致一些下.身不爽利的情况,是小问题,就跟你们头疼脑热没区别,那不是脏病。”   白微也跟着道:“女子跟你们男子也没区别,你们男子不也可能出现私.密.处不舒服的时候吗?难道有感觉那处不舒服的,都是因为不检点吗?”   诚然,肯定会有那种流连烟花柳巷,惹上怪病的男子。   但是也不乏由正常生理因素引起的一些疾病。   就像之前张清一样,还是个童子鸡呢,不也一样得了尿道感染吗?   于霜音说:“女科,不只是得了病才能来看,准备生孩子,或者孩子已经要生了,都可以来检查。”   这时候,于霜音的三嫂在丫鬟的搀扶下上场了。   于三嫂不是北凉城本地的,是从隔壁城嫁过来的,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见过的人不多。   刚好,她现在又有了身子,听公爹的,来体验一番这个彩超检查也好。   小姑子之前也说过,让她去医院单独建一份档案,记录孩子的生长情况等等。   只不过她从前就有生产经验了,公爹和丈夫都是大夫,没必要多此一举嘛。   至于这次为什么愿意出来,那就是纯粹帮小姑子的忙。   小姑子很勇敢,她其实是羡慕小姑子的。   不是她自己遭遇过什么,公爹婆母都对她如亲女儿一般,她跟丈夫亦是琴瑟和鸣。   她是想到了自己的亲姐姐。   亲姐姐的遭遇和小姑子大同小异,但是她姐姐就没有这般勇气了,也没有愿意为她撑腰的娘家。   往事不提也罢。   于三嫂在丫鬟的搀扶下,进入了帐篷。   外头果然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指指点点。   古秋允一记眼神杀过去,“就算你们家中没有姐妹,但也都是有母亲的人吧,自己好好想想吧,开诊。”   有古秋允这句话,果真有不少人闭了嘴。   至少不会当面指指点点了。   再说了,古大夫的医术,在北凉城就是权威,医院里还挂着一块金闪闪的御赐牌匾呢。   而且古大夫本人和安平王、王府世子的交情颇深。   现在整个北凉城,谁敢得罪古秋允?   义诊还是老样子。   先由温宿在前面给患者做个基础检查和记录,然后患者再把单子拿给古秋允。   只不过,上次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这么干,这回是所有医馆都安排了这么一个环节。   设备当然全都是在古秋允这里买的。   先做一个基础检查,确实是会适当耽搁一些时间,但是大夫看诊,开药,也会更准确了。   古秋允这边不缺患者了,基本上都是冲着他的药来的。   连续几个患者都没什么毛病,就是想开几颗常用的药。   “过些日子降温,下雪之后,出门就不方便了,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也不方便。”   古秋允理解,但是他也不会多开,基本上是一个人三天的用量。   主要是前头这几位都没生病,他担心有人会利用这次机会,偷偷让人排队买药,然后把药品带到外地去高价兜售。   卖高价,其实还能理解,是为了赚钱嘛。   但是药品不是寻常商品,吃错药,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以至于,他开药的时候都更谨慎了。   至于跌打损伤的药,倒是没什么关系了。   传统医学那些跌打损伤药酒,其实不比他的药差。   古秋允也随时注意着于霜音那边的情况。   还看到个熟面孔。   应该不是来当托儿的。   就是上次义诊得了疥癞的那个汉子,今天是搀扶着妻子过来的,看样子,有几分孕态,身后还跟了个半大的小姑娘。   帐篷外挂了牌子:男子非请勿入。   汉子就只能让闺女陪妻子进去了,他反而过来给古秋允打了个招呼。   “古大夫。”   古秋允点点头:“上回的疥癞好了吧?”   汉子也没想到古大夫还记得他,顿时又激动得很。   “早就好了,您开的药还真神了,几天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我还介绍了几个工友去你医院看诊开药呢。”   是有这么一回事。   疥疮本就是传染性皮肤病,只要发现有一个人得了这病,他身边必然会有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症状。   古秋允点点头:“你有心了,上回不是听你说,要攒钱回乡吗?现在?”   妻子都怀孕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走不了吧。   汉子的笑容有些傻气:“不走了,我们已经在北凉城安家落户了,以后就在这边生活了。”   攒的那些家底儿,跋山涉水回去,就算一路顺利,到家之后又一穷二白了,而且还不知道家乡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干脆就拿这个钱在北凉城安家落户算了,能分房子分地。   主要是他们找到一些之前逃难途中失散的族亲,有的都已经安家落户了。   二来嘛,当初他们的家乡被战火损毁得厉害,回去之后,恐怕看到的都只有一片焦土。   最重要的一点,是汉子自己的考量。   北凉城有古大夫这位神医啊。   看病便宜,医术还很好。   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求的就是个温饱,在哪儿种田都一样,生病了能治得起病,这才是重点。   前段时间,老父亲染上了风寒,他特意带父亲去了医院开药。   没见到古大夫,是另外一位大夫开的药。   吃了两日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还有不少工友都跟我一样,都在北凉城安家落户了,分了田地,等来年就能开荒种地了。”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号召力?   其实也挺好的。   很快,汉子的妻子就出来了,脸上带着喜色,还有一些难以置信。   “如何了?”   人群中还有不少暗中观察的人呢。   汉子的妻子也没明着说,反正就是一脸喜色,说着悄悄话,离开了这里。   人家于大夫说了,怀孕了就不要去人群密集的地方,特别是最近风寒发热的人多。   可不能被人传染上了。   一上午,于霜音这边接待的大多都是托儿,但是也真有妇人咬咬牙,跟着去排队了。   这就是从众心理了。   到中午休息的时间,古秋允又看到熟人了。   梁公子带着一帮家丁在街对面搭起了大锅,熬热粥,布施。   古秋允都听见了,有人在悄悄说这位梁公子自从大病一场,被古大夫治好了,之后就性情大变。   不再像从前那般满口仁义道德了。   古秋允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又出现一个不想见的人。   胡良居然带着他爹娘一起来了。   古秋允甚至都来不及制止,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于霜音的帐篷面前。   涕泪横流地开始道歉。   说他知道自己错了,说着说着,还要给自己两耳光。   还扯着孩子说事儿。   说自己和爹娘都思念孩子,说就算于霜音不看往日夫妻情面,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想要看看孩子都不行。   当初休夫的事情,城里沸沸扬扬,大部分人其实都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胡良这么一跪一哭,居然还真有不少人开始同情他了。   于霜音气得不行,饭都吃不下了。   古秋允正准备上前去制止,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你这一家人还要不要脸了?”   古秋允转头看过去,顿时惊喜:“堂姐!”   古钰也转过头,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小允,你在这里。”   她还以为自己加班猝死了,赶上时髦,穿越了。   还没弄清楚情况,就看到一家三口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从路人口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这一家傻逼不纯纯的道德绑架吗?   想到古代女子本就不易,再加上这位女子还是个大夫,她当即就站了出来。   女子受难,她不能当作看不到。   再说了,她穿到这个古代世界,总得活下去,或许也能趁此机会跟这位女大夫打上交道。   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见到自己重伤植物人的堂弟。   这几日,整个古家都愁容满面的。   他们一家子的医生,却救不活小允,只能看着他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   盼望着奇迹能发生。   此刻,古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看到古秋允,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转不过弯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第63章 堂姐:我这是在做梦吗 ──────────────────   人多眼杂,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机。   古秋允把堂姐拉过来,“义诊呢,晚点回去再说。”   大堂姐也没穿绫罗绸缎,就是普通古代妇人的打扮,但是瞧着就十分干练飒爽。   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截然不同。   “义诊?”古钰这才注意到街边摆着的诊台。   就是怎么还有听诊器、体重身高测量仪,还有便携式血糖仪?   再看看古色古香的建筑,来来往往,穿着粗布麻衣的古人。   这算什么古代世界?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它合理吗?   古秋允眼底的喜悦与揶揄都快溢出来了,“先别问,堂姐,这里人多。”   “哦哦哦,好。”古钰还是感觉到一阵的不真实。   但是在这陌生的世界,能见到自己的亲人,无疑是心底最大的安慰了。   “师父,这就是我师姑吗?”温宿眼睛冒着星星。   “师姑?”古钰看着这半大的男娃子:“你是我弟收的徒弟?”   她后知后觉,小允也穿越的话,重伤昏迷,这只是这几天的事儿,难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温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温宿,拜见师姑。”   古钰刚穿过来,还不太习惯古代人的礼仪:“快起快起,别客气。”   古秋允忍俊不禁的,“行了,小宿,别吓你师姑了,她平常不怎么跟非患者以外的人打交道,性子比较腼腆。”   温宿:“……?”就师姑这站出来就大喊一声你们这一家还要不要脸,能是性格腼腆?   古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顺手给了弟弟一锤子。   古秋允摸着脑壳,“给我点儿面子吧姐,我好歹是这里的名医。”   被古钰这么一打岔,胡良简直是要演不下去了。   人群中的关注点也变成了古大夫和他的姐姐。   主要是从前都传闻古大夫是天上下凡的医仙,那古大夫的姐姐,也是仙人吗?   按照这个时代的常态,古大夫的姐姐或许也是大夫?   古秋允对着交头接耳的百姓,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是我大堂姐,也是一名大夫,这不快过年了,来看我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家的就回家,下午义诊继续。”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还想瞧热闹呢。   小于大夫和胡良秀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瞅着胡秀才都给小于大夫跪下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呐,两人连孩子都生了,胡秀才也知道错了,现在都跪下认错了。   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古秋允脸色很黑,当务之急是解决胡良这一家三口泼皮。   “胡良,不要在我面前耍这些小伎俩,你如果真的知错了,想让霜音原谅你,你就应该带着礼,规规矩矩去于家道歉,以求霜音的原谅,而不是在这里撒泼,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不是最在乎颜面了吗?”   胡良的脸色难看。   “你与霜音分开这么久,可曾去登门道过歉?”   古秋允又看着胡良的父母:“你们说思念孩子,这么久了,可曾给孩子做过一身衣裳?可曾上门探望孩子?”   古钰捅了捅温宿:“这个小于大夫,是你师父的妻子?”   “不不不,您误会了,于霜音是我小师妹,也是师父的徒弟。”   古钰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在这里都成家了呢。”   温宿忍笑,他倒是听说过不少人都想给他找个师娘呢。   古钰也不跟温宿废话了,也站了出来。   “你这男的,好没道理,道德绑架是吧?大庭广众之下,当面下跪,不就是为了逼着人家原谅你?仿佛你这一跪,于姑娘不原谅你,就成了人家于姑娘的错?”   围观百姓当头棒喝,对啊,凭什么这胡秀才跪一下,小于大夫就得原谅?   当初小于大夫是差点儿命都没了,这胡良都拦着不让去看大夫。   这人连妻子的命都不顾,如今这般惺惺作态,是要给谁看?   于百草也被气得不轻。   “当初府台大人判了你被我闺女休了,从此婚嫁各不相干,这两个多月以来,你也没来看过蓉儿一次,现在说思念孩子?”   帐篷里的于霜音缓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掀开帘子,也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下来,她再也不是当初连反抗命运都要斟酌再三的女子了。   于霜音直接一脚把胡良踹翻,是一点都没收住力道。   “少在这儿演什么深情的戏码,当初我生下蓉儿,你们家嫌蓉儿是个姑娘,孩子的百日都过了,你都没抱过两回,现在说想孩子了?是现在没有姑娘愿意跳你这个火坑,没人愿意给你生孩子了吧。”   于霜音无疑是把胡良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开了。   胡良眼底全是怨怼,当初被休,在城里闹得厉害,好在百姓也要过自己的日子,过了半个来月,风波就消退了。   爹娘张罗着要再给他娶一房妻子,结果一打听,居然没人肯嫁给他了。   也不是没人愿意,只是那些全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粗鄙不堪。   甚至还有一些寡妇,被休的女子。   媒人还口口声声说他们般配。   他好歹是个秀才公,如何听不懂媒人的话?   不就是在说他胡良现在就只配娶这些粗鄙妇人?   与其娶那些粗鄙丑陋的妇人,他和爹娘合计,还不如把于霜音哄回来。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对面街上主动张罗施粥的梁公子,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也过来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嫌弃。   “胡秀才,半月前,你我二人不欢而散,那时你还在与我说于姑娘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整日与妇人脏病打交道,总有一日自己也得染上脏病。”   古秋允都没想到这梁公子居然会愿意站出来替霜音说话。   看来城里传言他大病一场之后变了性子是真的了。   于霜音都给气笑了,“脏病?你母亲半年前,深夜来找我,支支吾吾说自己不太舒服,也是得了脏病?”   “那如何能一样?母亲那是太操劳了。”   “我嫁到你家,给你族中妇人姑娘看女子病,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她们也都是得了脏病?”   “那,那是她们都太操劳,累到了才会生病。”   于霜音嗤笑一声,“你母亲,你的族亲,她们得了女子病就是太操劳,其他妇人得了女子病就是脏病?还是说,嫁到你家的女子,都会操劳到生病的地步?”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先是不乐意了,纷纷指责起了胡良。   特别是那些妇人和姑娘们,谁都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可她们心里清楚,自己可从来没有不检点。   只是有些不爽利,凭什么就是得了脏病?   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淹死这一家泼皮无赖了。   胡良和他爹娘的脸色都成了猪肝色。   正逢此时,苏怀柔与晏玉泽的车驾路过。   晏玉泽好歹是王府世子,没有必要跟胡良这种人浪费口舌,直接叫家丁把这一家三口给丢了出去,莫要打扰了大夫们的义诊。   现场可算是清静了。   世子和世子妃都出面了,还将那一家三口丢了出去,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再说风凉话?   以后这胡良恐怕也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他敢冒着风险得罪古秋允这个无官无职的大夫,但是他决计不敢得罪王府世子的。   古秋允看着围观百姓。   “过几日医院会连续举行几日的女科生理卫生知识讲座,女子都能来听课,免费的。学一些知识也好,以后再有不舒服的时候,也能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必那么恐慌了,也是让大家更清楚直白的了解到自己的身体。”   其实来全科医院的女科患者,大多数都是一些小毛病,炎症,细菌感染这一类的。   生活中多注意一些,就能极大程度地避免生这样的小毛病了。   有个老妇人乐呵呵地问道:“这回还发鸡蛋不?”   古秋允笑道:“发,都发,最近家里有吃不完的鸡蛋,可以先拿去我那边换钱,等听完讲座,再免费发给大家。”   “这敢情好。”   不需要排队诊病的百姓,陆陆续续散去了。   “淮之兄,多谢。”   晏玉泽摆摆手,“古兄这就见外了。”   苏怀柔也道:“原想着过两日再去找小于大夫的,刚好今日过来了,小于大夫也帮我看看吧。”   说着,她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直接进了临时诊室。   这……   世子妃都来看女科了,不少妇人姑娘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排队了。   就像于大夫刚才说的那样,女子会生病很正常,不是什么脏病。   晏玉泽看着古秋允身后的女子:“这位是?”   古秋允笑着回答:“这是我堂姐,快过年了,过来看看我。”   晏玉泽拱手:“原是古堂姐,在下晏玉泽,字淮之,与古兄是至交好友,不知堂姐可有什么喜好?我让人备一些吃穿用度送过去。”   古钰到现在都还脑子晕乎着呢,他刚才都听见百姓在说这晏玉泽是王府世子了。   行礼还规规矩矩的。   古秋允见堂姐愣神,“淮之兄,我堂姐刚来,改日再说吧,我还能让我堂姐缺了吃穿用度?”   晏玉泽忍俊不禁,那行吧。   “既然古兄还在义诊,不如帮我看看我之前的阑尾炎恢复得如何了?”   古秋允知道这夫妻二人都是来帮忙给他撑腰的,自然不会拂了他们的好意。   晏玉泽也利索,直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撩开了自己的衣衫。   其实义诊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男子需要宽衣的检查,大部分的男子都没什么扭捏的。   又不是要把衣服全脱了。   露出需要检查的部位即可。   当时晏玉泽的阑尾炎是用的传统开腹手术,现在伤恢复得挺好的,只留了一条不到两寸的红痕。   古钰:“阑尾炎?为什么不做微创?”   古秋允:“当时世子爷的情况比较危急,我那时候刚来没多久,大家对外科手术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世子当时被送来的时候,阑尾已经穿孔了。”   古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要古代人理解开膛破肚的手术确实是比较困难了,多半是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状态送来的。   梁公子也厚着脸皮凑过来,掀开了衣裳,“我这个就是微创的。”   “恢复得不错。”古钰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古秋允笑了笑,“今日也多谢梁公子仗义执言了。”   梁公子还怪不好意思的,“从前是我迂腐,历经一次生死,也算是看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看着街对面的粥棚:“那我就不打扰古大夫了,我粥棚还得忙一会儿。”   晏玉泽调侃道:“古兄除了能治人身上的病,还能治人心上的毛病啊。”   一语双关了。   古秋允也是无奈:“好了,世子夫人也出来了,赶紧回去吧,改日再聚。”   苏怀柔拿着一根验孕棒,一张彩超单子,满脸喜色地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了。   “古兄,先失陪了,我得陪柔儿回府歇息。”   他也是收到消息,妻子上午突然感觉不舒服,还吐了两回,他就赶紧去安置姑娘们的院子把妻子接回家。   路过此处,遇到这事儿,让小于大夫看看也好。   “去忙吧,我这儿吃过饭也得继续义诊了。”古秋允瞧着苏怀柔的模样,应该是有了。   于百草恭恭敬敬给晏玉泽和苏怀柔行了个礼,“多谢世子爷和夫人替我闺女解围。”   苏怀柔带着温柔的笑意:“理应如此的,我们需要一位医术精湛的女科大夫。”   更何况,于霜音的遭遇,更是千千万万女子遭遇的缩影,她作为皇家儿媳,又有公爹婆母和丈夫的支持,自然也想要为姑娘们做些什么。   同为女子,自然知道女子在这世间行走的不易。   义诊的餐食,也是于百草准备的。   天气冷了,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周老大夫的徒弟又带着餐食过来了。   “简餐,随便吃些吧。”周大夫招呼他们。   古秋允招呼古钰:“姐,你也来吃点儿,下午帮我义诊啊,晚点儿回家再跟你说具体情况。”   古钰点点头,看着堂弟这样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古代的王府世子都跟他称兄道弟的,这些古代的大夫也对堂弟和颜悦色。   想来他在这个世界应该是过得不错了。   不对,这些检查的器材设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   于是,古钰就这么顶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在寒风中,帮着堂弟做了一下午的义诊。   她没正经学过中医,确实只会一个皮毛,就不给患者诊病了。   但是给患者做基础检查还是没问题的。   待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发感觉到不对劲。   器材设备就算了,这些家中常备的现代药品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真的是古代世界?   不是误入了什么片场?   那她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在做梦?   忙碌了一天的古秋允,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医院。   古钰人都快麻了。   一家现代化的全科医院。   虽然规模小了一些,跟现代那边偏远镇上的卫生院差不多,但这确实是一家现代化的医院啊。   “温宿,你让时卿过来把剩下的东西归置一下,你和霜音再辛苦一下,去给患者查个房,没事的话,就早点休息。”   “是,师父。”   于霜音拱手,“霜音拜见师姑,今日还没来得及感谢师姑仗义执言。”   古钰摆手:“不算什么,你是小允的徒弟,那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谁能想到呢,她原本是想帮助这位女大夫的同时,顺便让自己能够搭上这位女大夫的线,方便自己融入这个新世界。   毕竟那时候刚穿越,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自己怎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想办法寻找回家的路。   她也不会干别的,就只有继续行医了。   就算她的神经外科不能在这个时代发挥作用,好歹见多识广,普外科手术也能做一些。   实在不行,那就手搓抗生素呗。   也是没想到,她开口帮助的姑娘是他堂弟的徒弟。   古秋允:“今天大家也都累了,霜音去忙吧,明日再带你们正式跟我姐见面。”   温宿和于霜音行礼之后才下去。   随后,听到消息的杨柳,钱成,李大花等人也跟着跑出来见他们的师姑/堂小姐。   古钰还挺不自在的,古代人都这么热情吗?   古秋允无奈,把他们赶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这里围着了。”   他堂姐估计这会儿整个人都快傻了。   属实是没有想到,这么巧的,堂姐在义诊的时候到了。   外头人多,也不方便解释,就只能让初来乍到的堂姐跟着他忙了一下午的义诊。   古秋允干脆拉着蒙圈儿的堂姐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医院,只有他的房间是一室一厅的小套房,客厅能待客。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在古代,弄了一家现代化医院?”   “钰姐,准确说来,你确实是在做梦。”   “你是说,我真的在做梦?”古钰不掐自己,掐了古秋允一把。   古秋允疼得龇牙咧嘴的,“你是在做梦啊,我不是啊,姐,下手轻点儿吧。”   古钰面色凝重,“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古秋允在组织语言。   “准确来说,在现代医院病床上的我,只是一具空壳子,我在出事的当天被我的系统救了,由于能量不够,就把我传送到古代来了,否则我确实是已经死了。”   “系统?”   古秋允:“小白,给咱们堂姐露一手。”   小白喵呜一声,变出两盒现代药品。   古钰今天还抱过这小黑猫。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黑猫叫小白,还是该吐槽这么可爱的小猫,居然是医疗系统这么科幻又神奇的存在。   小白歪着脑袋蹭了蹭古钰的手,可可爱爱地又喵了一声。   系统有限制,除了宿主之外,其他人都听不懂他说话,哪怕是召唤过来的医生都不行。   古钰摸摸小猫头,小白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可爱。   古秋允:“我的医院,设备,药品,都是通过积分跟系统兑换的,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我都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今天你看到的温宿,于霜音,都是我收的徒弟。”   古钰理解了,虽然系统什么的,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对于一个穿越到古代的人来说,就等于开了个外挂。   不至于真的手搓抗生素了。   古秋允无奈:“手搓抗生素也是要的,我已经把大蒜素做出来了,只要积分足够,系统确实是能无休止兑换药品,但是外人怎么看呢?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依赖我的药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再说了,等到以后药品卖出去,外地患者因此得到了治疗,他也有一定的积分和能量入账。   全靠兑换的药品,久而久之,暴露的风险就越高。   他能让古代人能自给自足,就凭这一点,上位者们就算知道他确实是不对劲,也不会再轻易动他。   他又大致讲了一下他这几个月的生活,做了一些什么事情,如今医院的现状等等。   古钰彻底松了一口气,总归不管怎么样,小允还活得好好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那我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古秋允笑道:“我刚开始就说了嘛,钰姐确实是在做梦,我这边积分赚够了,能召唤医生,系统是通过你的梦境,把你的意识拉了过来,给你塑造了一具身体。”   古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身体跟她自己的身体别无二致,结果居然是假的?   她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也龇牙咧嘴的。   做梦还这么疼啊?   古秋允忍俊不禁:“在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堂姐也放心,因为你只是从梦境中过来的,等你在现代那边睡醒了,就从我这里离开了。”   古钰叹了口气,“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大概算了一下,我只能在这里待两三个月?”   “差不多吧,但是如果你早醒什么的,可能就待不了这么久了。”   古钰看着自家的天才堂弟,“也是难为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打拼这么久了。”   古秋允摇摇头:“这也不算什么,反正我是医生,在哪里行医都一样。”   古钰的心又跟着紧了一下,“我还能回去,那你呢?二叔二婶这几天都请假了,天天陪着你。”   古秋允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爸妈有多忙,他是有数的,现在为了他,工作都不顾了。   古秋允:“堂姐放心就是了,我还能回去,系统现在是能量不够,但是我治病救人,赚取积分的同时,系统也能吸取能量,大概算了一下,我在这个世界治疗一千万左右的患者,能量就足够我穿回去了。”   古钰倒吸一口凉气,多少患者?   “一千万?就算你丝毫不停歇,算你每天给一百个人治病,平均一个月治三千人,一年三万六,那你也需要二百七十多年才能完成任务。”   这可能吗?   这不还是回不去吗?   就算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这边的两百多年,在现代可能十年八年的,但是古秋允能在这个世界活两百多岁吗?   到时候真的不会被当妖怪烧死吗?   古秋允无奈:“只要是从我这里拿走的药品,患者得到了有效治疗,都是有积分和能量的,我的徒弟,以及在我医院坐诊的大夫,他们治病的数量也会算在我头上。”   他还顺便讲了讲自己用肠虫清打开市场的小计谋。   古钰又松了一口气。   照这样看的话,应该也是有机会回去的。   她大概算了一下,就算小允在这个世界活到八十岁才完成任务,现代那边可能才过去一两年。   植物人,昏迷一两年醒来,也是正常的。   她跟古秋允想的一样,“放心,等我回去的时候,一定跟二叔和二婶说说这边的事情。”   也好让二老安心。   古秋允叹息一声,“现在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了,钰姐,因为你是在梦境中过来的,醒来之后,你大概会只感觉做了一场梦,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古钰琢磨了一下,“没事,我随时暗示自己一下,你可别忘了,我是神经外科的医生。”   总归是能记住一些的。   就算记得不清晰,还可以求助她爱人,她爱人是研究临床心理学的。   或许可以催眠辅助一下记忆恢复。   其实古秋允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觉得第一次召唤大堂姐最合适。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召唤我?”   堂弟直接召唤自己的爸妈,不是更直接吗?   据说只能召唤医生,那二叔二婶也是业内顶尖的医生了,应该是够格的吧。   古秋允又解释道,“主要是积分有限,再加上我刚好有一个患者,脑瘤,良性的,让你来操刀更合适。”   还是以患者为主。   古钰摸摸堂弟的脑袋,略有心酸,但他们一家人都是医生,能理解古秋允的做法。   直接召唤更亲的家人,固然好,能让他们了解到他的现状,他们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但是患者呢?   一个心外科大夫,去做神经外科的手术,就算堂弟涉猎广泛,但也有冒险的意思在。   堂弟召唤她过来,就是为了更保险,将患者的手术风险降到最低。   古秋允道:“钰姐放心吧,等下回积分攒够了,我也能把其他人召唤过来,我还想着你们给我帮帮忙呢。”   古钰笑了一下:“看你顶着一头长发,还真不习惯。”   “别说我了,钰姐也是一头长发了。”   都挽起来了而已。   古钰在现代的时候,头发基本上就只留到肩膀的位置,方便打理。   “没事,改天一剪刀剪了就行。”   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古钰的接受度也很高,堂弟好好的,在这个世界过得也不错。   “对了,患者呢?带我去看看。”   “时间不早了,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夜生活,古代人晚上七八点就差不多睡觉了。”   “难怪大街小巷的男女老少的头发都如此茂密了。”   “说正事儿吧,钰姐,我这不是收了几个徒弟嘛,刚好你也帮我给他们上上课。”   “行啊,没问题。”   “那就早点儿休息吧。”古秋允带着堂姐去了宿舍。   “医院统一建的宿舍,钰姐将就一下,要是缺了什么,明天跟我说,我让人去采买,钱还是有一些的。”   “好。”   在梦里睡觉,还挺新奇。   带着这样的想法,古钰进入了梦乡,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洗漱,头发太长,她干脆扎了个马尾,打开房门,面对的是一座休闲娱乐的花园,造景还挺漂亮。   里面还有两只兔子在蹦蹦跳跳的。   鲜活。   她也在这时候找到了自己穿越的实感。   昨天义诊回来,时间晚了,又因为心里的疑问太多,都没好好参观一下小允的医院。   也是没想到,小允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家医院的院长了。   “堂小姐。”赵凤娘小心翼翼地看着古钰,行了个礼。   古钰连忙摆手:“叫我古钰就行,我们家乡不兴这一套。”   赵凤娘见她平易近人,心里也温暖,主子很好,他的家人也这般好。   “我叫赵凤娘,负责医院的杂活儿,古钰小姐要是有吩咐,或者缺了什么东西,尽管找我便是。”   尽管古钰小姐说不用这么称呼,但是她也不能顺杆儿爬。   古钰稍微有些无奈,想到这是阶级分明的古代世界,也能理解的。   她只待两三个月就离开,但是小允弟弟还得在这里生活几十年。   有时候,顺应一下时代的规则也好。   昨日她也注意到了,医院里一部分人喊的是古大夫,一部分人喊的是公子。   想来也是职务划分不同?   古钰:“他们都还没起呢?不如你带我参观一下?顺便跟我说说小允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属实是昨晚睡得太早了,这会儿天都还没完全亮。   赵凤娘赶紧在前面带路。   门诊,住院部,检验科,楼下的ct检查等等。   古钰顺便也跟赵凤娘打听了一下小允这段时间的生活,看看古秋允那小子有没有说谎什么的。   最后又绕回来。   赵凤娘道:“宿舍和食堂都是一起的。”   何翠花也起得早,早饭刚好上桌。   她有些局促地给古钰行礼,“堂小姐,我是何翠花,负责给公子和大家做饭的,不知道堂小姐有没有口味偏好或者忌口问题。”   古钰笑着点点头,“叫古钰小姐吧,我没什么忌口的,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何翠花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大家陆陆续续醒来,聚在一起吃早饭。   现在差不多刚好两桌人,古秋允和徒弟们,以及温弘一、小九一桌,现在加了一个古钰。   李大花和赵凤娘他们一行人一桌。   这个拼拼凑凑的大家庭也越来越热闹了。   古秋允也正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我堂姐,古钰,专精神经外科,这一点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在医院留两三个月,过完年再走。”   堂姐说了,她睡眠质量挺好,除非是被医院的紧急电话吵醒,否则都是睡足八个小时的。   古钰也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多多关照了,几个徒侄儿?是这么叫吧?如果有医学上的问题,也能来找我,虽然我比不上你们师父涉猎广泛,但是基础知识还是很扎实的。”   几个徒弟赶紧起身给师姑行礼。   就是这徒侄儿是什么称呼?师父家乡的叫法?   古秋允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叫她师姑或者古钰大夫就行。”   温宿抖机灵:“师父,我们叫师姑,那沉香他们是不是该叫大古大夫啊?”   直呼名字,特别是对长辈/主子,那是不合规矩的。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沉香和白微他们,跟师父都是主仆关系,师父的堂姐,自然也是他们的主子。   叫古钰大夫,确实是不合适了。   古秋允差点儿被稀饭呛到,“大古大夫?”   温宿理所当然地点头,“师父,你看啊,霜音师妹现在是小于大夫,她爹是于大夫,现在您是古大夫,您的姐姐叫大古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古秋允:“……”   古钰:“……”   古钰乐得不行,“那我二叔,也就是你们师爷爷以后过来,该叫他什么?老古大夫?那你师父的亲爷爷呢?祖古大夫?”   这不更乱了吗?   古钰笑了一会儿,“那这样吧,叫我古主任吧。”   温御抬眸:“古大夫似乎也是主任?”   之前看那一场心外科手术纪录片的时候,他们听见视频里有人这么称呼过古秋允。   古钰这才注意到这个小伙子,我靠,帅哥。   古秋允也是乐呵,“行了,我是古大夫,她是古主任,嗯,或者叫我院长也行。”   过过瘾。   温御:“那院长古溯?”   古秋允也没想到,时卿连这种一晃而过的镜头都能记得。   “古溯是我爷爷,他是我们家乡的院长,我是我们全科医院的院长,有什么问题吗?”   温御若有所思。   “赶紧吃饭吧,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呢。”   古秋允一边吃饭,一边吩咐近期的工作。   大家也会参与发言。   就当是开个早会了。   “大花姐,凤娘姐,最近加紧速度收鸡蛋,还是可以去找城里的乞儿去村子里传话,记得给报酬。”   “好,我们晓得的,公子,哦不,院长放心便是。”   李大花感觉公子好像还挺喜欢院长这个称呼的。   古秋允果然暗爽了一把,“等鸡蛋收得差不多了,就找乞儿去城里宣传女科生理卫生知识讲座的事儿,到时候不能妨碍医院正常接诊,可以把讲座安排在中央花园的广场上。”   办这次的讲座,古秋允也是为了让古代女子们更直观地了解到他们的身体。   到时候会用到一些模型。   如果还是在医院大厅里演讲的话,正常求医的患者也能看到。   某些思想龌龊的,保不齐又要出去乱说话了。   古秋允没办法管住每个人的想法,也管不住他们恶臭的嘴。   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   尽管说,女子的生理卫生也该让男的来听一听,让他们了解到这些知识,恐怕也能管住一部分人的嘴。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   暂时还是含蓄一些吧。   “对了,凤娘姐,你去打听打听城里村里的药婆,接生婆,让她们也来学习学习,听听课,鸡蛋如果不能让她们心动的话,可以送一些她们用得上的工具。”   像那种用生锈的剪刀剪脐带的事儿,可千万别再发生了。   可以给她们准备一些手术刀,手术剪,酒精碘伏这一类的。   随后,古秋允又把自己的主意打到堂姐身上,“钰姐,到时候女科生理卫生讲座,霜音主讲,你最近也多跟她讲一讲女性生理卫生,先给她补补课。”   古钰:“我也不是妇科大夫啊。”   古秋允:“这里跟我们老家不一样,百姓对这方面的知识近乎是空白的,有的都只是一些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知识,不一定正确。”   现代的女性,绝大多数都还是有一些关于妇科常识的,书籍,网络,都是她们获取知识的来源。   古代的女子就没有这个了解渠道了,基本上都是亲娘传授几句经验。   “行,我明白了。”   “多谢师姑,霜音还有几位患者,可能需要师姑帮帮忙。”   古钰爽快:“等会儿你带我去看就行了。”   温宿问出大家目前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们的解剖课什么时候上啊?”   古秋允扶额,“等这两天忙完,白天得工作,晚上再上解剖课吧,你们不怕就行。”   几个徒弟没有一个表示害怕的。   吃过早饭。   一天的工作就要展开了。   古秋允给堂姐安排了诊室,安排了白大褂,又带着古钰去跟着查房。   “目前的住院患者不多,这次都算是特殊情况了。”   古钰点点头,“古代人。”   她顿了一下:“这边的百姓不了解外科手术,患者少,能理解的,再过个一两年,情况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到时候名气打出去了,治好的患者案例传出去,总有患者会找过来的。   古秋允当初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才想尽早培养徒弟。   等到医院不缺患者的时候,他不要求温宿能做复杂的手术,最起码普外科手术,大部分都得能做。   医院就只有一个外科大夫,完全不够。   万一来了两个需要急救的患者,温宿也得顶上才行。   “对了,今早那个帅哥是谁啊?也是你徒弟吗?他怎么不叫你师父?” ────────────────── 第64章 表扬:是天才中的天才 ──────────────────   帅哥这种称呼,古秋允是许久没听到过了。   他略有些无奈,“他叫时卿,重伤躺在草丛里,被我救回来的,原本是打算留他做个男护士的,后来才发现他学过医,传统医术还不错,没有师徒名分,但是也跟我学一些。”   他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小白说他有可绑定信号。”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在医学这个领域里,是个天才,一个世界里,能满足这种条件的人不多,如果小白有同事来到这个世界,他这样的人,会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合格的话,说不定就跟我一样能有金手指了。”   小白也说过,在现代那边,他也是被主系统考核了很久才确认可绑定的。   古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肯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要不然怎么能有这种机缘呢?   说真的,小允被医闹患者捅伤那天,他们一家子都是医生,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参与急救的医生都说没希望了。   伤到心脏了啊。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体征监测仪突然有反应了。   接下来就是新一轮的抢救,把命保住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现在仔细想想,他们第二次抢救回来的,应该就只是一具空壳了,如果小允没有这种机缘,他们就真的失去小允了。   古秋允笑弯了眼睛,“是吧,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天才的。”   有家人在身边,他也难得孩子气几分。   古钰也笑了一下,然后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他的身份呢?安全吗?我看他气质就跟其他人不同。”   古秋允略微有些犹豫:“他本人是安全的,但是他身上确实是有些秘密,跟新旧两朝的更替有些关系,反正他家里几乎没人了。”   古钰凝眉:“别给自己添麻烦。”   古秋允含笑:“一个医德好的大夫,他的人品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就当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吧。”   其实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继续说:“我身上的秘密,他们也只摸到个皮毛,大概清楚我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别的,他们也从来没刨根问底过,彼此尊重吧。”   古钰:“你心里有数就行。”   “钰姐放心。”   “还有那个温大夫,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他气质什么的,都不像是普通人出身的。”   小允能让他单独在医院坐诊,那就证明这人的医术是过关的。   昨夜小允说得有些笼统了,就只说现在的草台班子,基本上都是花钱在牙行里买回来的。   她当时觉得挺不错。   古代的法律体系不完善,小允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摸索着生活,身边总要有信得过的人才好。   买人,无疑是最符合小允当初的处境了。   但是这温大夫,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沦落到成为奴仆的地步啊。   古秋允无奈,“他和温宿是爷孙,之前大概是哪个前朝王公贵族家里的府医,前朝覆灭,新的掌权人总要清算一些人,总体来说,他们爷孙就是被前朝的主子牵连的,放心,温弘一和小宿都信得过。”   古钰点点头,“反正不管怎么样,要以你自身的安全为主,想想家里还有人在等你回去。”   “我明白。”   正事儿说完吧,古钰又八卦起来。   “话说,不管任务是否能完成,你都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大几十年,没想过成家什么的吗?”   古秋允:“……然后等未来的某一天,我做个偷偷消失的渣男?”   小白喵了一声:“都说了能帮你把人带回去。”   仗着钰姐听不懂小白的话,他也装傻。   古钰是哭笑不得:“反正你看着办吧,从小你就有自己的主意,我就不多说了。”   “好。”   古钰忍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是支持你谈个恋爱什么的,在陌生的世界,家人朋友都不在你身边,有个知心人也好。”   “姐,你认真的?让我在这个世界谈恋爱?”   催他在这个世界直接结婚都没这么离谱。   要他在这个世界谈恋爱,真不会被人家的家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吗?   古钰犹疑地看着古秋允。   古秋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干什么?”   古钰轻笑了一声,“你姐夫之前跟我说过,你可能是gay。”   夫妻之间嘛,偶尔也会互相八卦一下。   主要是之前有不少人找他们打听小允,想给小允介绍对象来着。   其中有不少,条件与个人能力都不差。   作为堂姐吧,也不是说催婚,就是觉得如果有合适的,可以认识一下,先交个朋友什么的。   结果她被丈夫拦了下来,让她别乱点鸳鸯谱,然后又跟她分析了一通。   得出的结论就是,古秋允性取向可能是男。   古秋允:“……???!!!???”   他整个人脑子都懵了一会儿。   “不是,姐,就算姐夫是心理医生,但是他从哪里看得出我是gay了?我连自己都不知道。”   “都说是可能了,但是我们分析出,你是智性恋的概率更高。”   “你们夫妻二人在被窝里就不能干点别的事儿,就八卦我了?”   “哦,也不止你一个,家里的同辈兄弟姐妹,我们都八卦过。”   古秋允:“……”   他一个战术性后仰。   他记得姐夫应该是个常年西装领带的精英人士来着,为人正经得很,姐姐也是,在她专业领域里,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结果这两人私底下居然还有八卦的爱好?   古钰哈哈大笑,就是闲话家常,随便聊聊而已。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要是你遇到喜欢的人,不管在哪里,总要把握住才好,别等老了再后悔。”   人生本就短短几十年。   珍惜当下。   反正出于一个姐姐的角度,她还是希望小允能在陌生的世界有个伴儿的。   至于以后当个悄悄离开的渣男,完全不必考虑这种因素。   按照系统所需穿越能量的变态程度,救治上千万人,就算是顺利完成,应该也得七老八十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七八十岁已经是高寿,离开都算寿终正寝了。   古秋允无奈得很:“行行行,我知道了,跟我查房去吧,一早上尽八卦我了。”   先去看霍苍。   目前的住院患者,霍苍的情况是最严重的。   古秋允大概给堂姐讲了一下霍苍当时的情况,以及现在的恢复情况。   目前全科医院里,除了女科之外,其他的都没分科。   古钰不会传统中医,也没法正常坐诊给患者看病。   总不能什么毛病都直接给人开检查单,然后看着检查单给人开药吧。   绝大多数来看病的患者,都是小毛病,传统望闻问切就差不多能诊断了。   没必要让患者过度检查,也是给患者省点钱嘛。   所以古秋允考虑之后,觉得堂姐暂时帮他做个住院医就行。   有手术或急诊的时候,她也能上。   偶尔有需要做检查的女性患者,堂姐也能帮上忙了。   于霜音主要研究女科,给患者做妇科类的彩超检查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要做其他脏腑的检查,就还是差了点火候。   避免任何误诊情况的发生,除非患者强烈要求只要女大夫,都是他亲自给患者做检查的。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不信任于霜音的技术,但是也不愿意让古秋允这个男大夫来检查的患者。   这不,堂姐过来,刚好就弥补了这个问题。   古钰调侃了一句:“也是没想到,我睡一觉,在梦里还得给你打工。”   古秋允:“等不忙的时候,也出去转转,体验一下古代的风土人情什么的。”   根据本地人所说,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要彻底降温了,到时候大雪纷飞的,除非情况特殊,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了。   在家里猫冬。   到时候医院也没有这么多患者了。   他也能趁着这段时间给徒弟们把欠的课程补上。   古钰:“行吧,就当是来支边了,顺便旅游一下。”   古秋允忍俊不禁。   霍苍看到古秋允身边跟着一位女子,眉目跟他还有几分相似。   “这位就是古堂姐了吧?”   前两日,没少听温宿和杨柳姑娘在讨论他们师父的家里那边要来人了。   古秋允颔首,互相介绍了一下。   古钰也瞬间进入工作状态,“霍将军,我是专精神经外科的大夫,刚才古院长跟我说过你的大致情况了,我也看了你的病历情况,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几个测试。”   古秋允听到姐姐称呼他古院长,又暗爽了一下。   霍苍当时心脏骤停的时间,大概有五六分钟。   大脑对缺血缺氧的耐受极限,正好约为四到六分钟。   霍苍心脏停跳的时间窗口意味着脑损伤风险较高,但也不是必然的。   “也好,劳烦古,古大夫?”   古秋允忍笑,“叫她古主任吧,方便区分。”   “劳烦古主任。”   于是,接下来就在霍苍妻子完全看不懂的眼神里,这位古主任问了霍苍一些近乎智障的问题。   今早吃了什么,有几道菜,吃了多少,还记得盛饭的碗碟是什么颜色吗?   时不时还会反复跳回去重新问前面的问题。   左手摸右耳朵,然后闭上眼睛,伸出舌头,这姿势怎么看都怎么奇怪。   然后又找了一些常见或者不常见的东西让霍苍分辨,又拿着纸笔,让霍苍画一个日晷,分辨时辰等等。   接下来又是指鼻试验,让霍苍食先指自己的鼻子尖,再指她的手指,观察动作是否平稳、准确。   仰卧位,用一侧脚跟沿对侧小腿胫骨下滑,检查下肢的协调性。   快速翻转手掌。   然后又用一根大头针在霍苍的身上扎了好几个地方,让霍苍感受痛觉,触觉和温度感觉等等。   ……   一整套测试下来,除了古秋允,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古秋允没打断,直到测试结束。   “古主任让霍将军做这些,是为了评估霍将军的恢复情况,当时霍将军心跳停止了好几分钟,脑子会缺氧,缺氧的时间太长的话,可能会造成一些脑损伤。”   古钰补充:“某些脑损伤暂时可能看不出明显的问题,霍将军本来就重伤过,这个期间如果他表现出一些不明显的异常,他或者你们家属,可能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了,只当他只是还没有完全康复。”   所以才需要做这种看起来比较智障的测试,从记忆,认知,执行力,语言能力,痛觉触觉和温度的感知能力等等进行准确的评估。   霍苍不明觉厉,“我刚从重症监护室醒来的时候,古大夫也给我做了一些相关的测试。”   古钰点点头,“古院长虽然不专精神经科,但是他涉猎广泛,在我们家乡也是同辈医生之中的佼佼者。”   霍苍若有所思,因为太厉害,所以才被派出来行医济世吗?   他没问出口。   古钰继续:“目前的测试没有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再带你做个头颅核磁共振。”   这才是评估缺氧性脑损伤的金标准,特别关注弥散加权成像序列。   正好,霍苍从抢救到现在,几乎是检查的黄金时间。   霍苍当然说好。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挺好的,身上的伤恢复得很不错,几乎没有一丁点的红肿迹象。   他原本以为等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就能出院了。   结果没想到,还要注意这样的暗伤?   古秋允也道:“原本也是打算这两天给你做检查的,放心,之前的测试没有问题,做个核磁检查也是为了安心。”   万一有不好的情况,及早发现,也能尽早干预。   温宿和杨柳过来给霍苍换了包扎,换了点滴的药水。   “师父,师姑,接下来的查房,我们能跟着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啊,我刚刚还想问你们师父,为什么查房的时候,你们没跟着。”   现在温宿能问出这个问题,古秋允和古钰才意识到了问题。   古代嘛。   他们的师父是古秋允,不是古钰。   除了师父说过能跟着师姑学的知识内容,他们不能擅自跟着师姑学习,这属于偷师行为。   可是两个人又纠结了许久,师姑说过了,医学上的问题,都能去找她。   两个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来了。   看着古钰一言难尽的模样,古秋允自己都乐得不行。   属实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偶尔依旧还是会不习惯古代人的这种讲究和坚持。   古钰无奈:“把我当你们师父一样就行,别以为你们师父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陪你们过年,他纯属压榨我,想要我给你们上课呢。”   二人激动万分,“多谢师姑。”   “行了,去把于霜音和钱成一起叫过来,去下一间病房吧。”   下一间病房就是祝老夫人和秦老夫人住的了。   两个老姐妹也是很早就起床了。   闲来无事,还让家里的闺女拿了绣品过来,绣花,聊天,打发时间。   有了古钰在,给她们做查房就更简单了。   祝老夫人毕竟是子宫切除,有时候也需要宽衣检查一下,之前都只有让于霜音过来。   最后才是云嬷嬷。   古秋允把云嬷嬷的检查报告都拿了过来。   古钰看过之后,“云嬷嬷,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聊一聊。”   云嬷嬷下意识地看向古秋允。   刚才古大夫带着这位女大夫进来,她就注意到了,而且也看到了这位古主任的专业。   但还是会下意识地忐忑。   古秋允宽慰道:“别紧张,我堂姐就是跟你聊聊家常,然后再来说手术的事儿,就算你还是不愿意堂姐来主刀,我来也一样,她在一旁辅助就行。”   云嬷嬷这才点了头。   古钰笑着,“霜音,柳儿来帮忙,把云嬷嬷带到隔壁空的病房里去,你们先去忙,我过会儿有需要再叫你们。”   古秋允也忙活去了。   头一日的义诊,病历本做得比较潦草,现在得要完善好。   万一再有患者找来,也能有个对照。   另外还有一些患者,是义诊的时候,建议他们来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的。   这部分人也需要古秋允亲自看诊,带他们去做检查,时卿能搭把手。   事情忙中有序。   现在又有了古钰帮古秋允分担,他也轻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古钰跟云嬷嬷聊了什么,下午的时候,满仓就找了过来。   “古大夫,我们愿意手术,让古主任给我母亲做吧。”   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古秋允也没问具体情况,只知道堂姐中途来找他拿了一点药。   患者能同意手术治疗,这就好,他生怕这母子二人因为顾虑,耽误了治疗。   万一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脑子里的病症就比较麻烦了。   “手术的时候我也会在,放心,我堂姐治疗这种病比我专业多了,接下来她就给你母亲做主治医师了,什么时候安排手术,她都有数的,如果你们这边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   “好,多谢古大夫。”满仓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主任是单独跟母亲聊的,他都不能进去听,拢共就聊了半个时辰左右,古主任离开时候,母亲的态度就松动了。   还是要活下去的。   尽管会有风险,但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总不能去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风险。   母子二人又好生商量了一阵,满仓这才来找古秋允。   古秋允笑了笑:“能把病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不要再想了。”   古钰又给云嬷嬷做了更系统更详细的检查。   把手术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   术前还需要做一点治疗,以及注意事项都交代清楚了。   古代人虽然不懂这些道理,好在都很听大夫的话。   不会不懂装懂,整幺蛾子出来。   惜命。   云嬷嬷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古钰也闲不下来,去帮于霜音整理过几天需要用到的一些资料。   顺便还去看了看那三个姑娘。   小丫的恢复情况很好,持续用消炎药即可,大概是年纪小,最近又吃得好,还有陪伴,情绪已经比刚开始于霜音见到的时候好很多了。   就是另外两位姑娘的情况不太好,主要是心理层面上的。   古秋允给于霜音拿的药,两个姑娘已经吃了。   经历了一个比较痛苦的过程,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   于霜音带着古钰去给她们做检查的时候,两个姑娘的情绪都比较低落。   古钰的丈夫好歹是心理学专家,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了不少。   她知道几个姑娘的遭遇,并且痛骂了他们一顿,顺便还鼓励三个姑娘也放声骂出来。   于是,刚义诊过后,医院为数不多的患者,就听见其中一间病房时不时就要发出几声辱骂。   虽然听不太真切,但是祖宗十八代都带上了,想来时骂得很脏了。   有人还好奇呢,找工作人员问了一嘴。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胡诌了几句。   “就是患者心情不好,骂骂人,发泄一下,病人嘛,能理解的。”   不得不说,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好奇的患者一听,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生病的时候,就是容易心情不好,这时候骂一骂仇家什么的,心情都舒畅了。   几个姑娘在古钰的帮助和带领下,恢复的情况更快了。   古秋允没让她们出院,让她们再好好住几天,把身体养好了再回去。   王府安排的小院,是挺不错,姐姐妹妹们都住在一起,能互相照顾扶持。   但是这三个姑娘当时的情况严重,住在一起,未必能得到更精心的照顾和治疗。   别的不说,餐食就完全比不上她们医院。   何翠花日日都是变着法给三个姑娘补身体的,温弘一那边也开了两幅温补的汤药。   几天时间下来,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钱的事儿也不用担心,晏玉泽派人拿了一笔钱过来,除了这三个姑娘的医疗费用,还包括了云嬷嬷的治疗费用。   没有大手笔地给很多,就先给了五十两,传话的人说,不够的话,之后再送来。   够是肯定够的。   手术这日,云嬷嬷难免忐忑,术前做心电图的时候,心率直接飙升到150。   因为要开颅,还需要剃发。   幸好古钰已经提前跟云嬷嬷说清楚了。   尽管古代人不大乐意给自己剃光头,就算是中年妇人,也会觉得不妥。   所幸在古钰给她们认真分析过之后,云嬷嬷还是坦然接受了。   反正是头发嘛,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继续挽发了。   刚好这又是冬天,出院之后,戴个帽子,也没人能说啥。   就是剃了光头之后,云嬷嬷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还挺不适应的。   大概是有了剃发打岔,云嬷嬷在进入手术室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   满仓在手术室门口,眼眶子红红的。   古秋允宽慰他几句:“放心,有我堂姐在,你母亲会没事儿的。”   满仓擦擦眼泪,“我知道,古大夫和古主任都是好大夫,医术也很精湛,我只是忍不住担心。”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询问过云嬷嬷的意见之后,把温宿这一帮徒弟都带进了手术室,就连学女科的于霜音都来了。   其中还包括了时卿这个编外人员。   开颅手术,是他们从前难以想象的,不,甚至是完全想不到的治疗方式。   也不怪云嬷嬷母子二人会纠结这么久了。   平心而论,如果是换成他们得了这样的病,需要把脑壳打开,把瘤子切除,他们都未必能够接受这样的治疗方式。   不做手术,可能不会直接就死了。   做手术,或许会治好,但是也有一定的概率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相比之下,云嬷嬷已经十分勇敢了。   古秋允不专精神经外科,在古代也很难遇到这样的患者。   这次手术,也是徒弟们绝佳的学习和观察的机会。   “这次你们只能旁观,有问题的话,记下来,等手术结束之后再问。”   古钰却是笑了笑:“不是什么大手术,有问题当场问也行。”   她十分有把握的样子,无疑是让患者更加安心。   术前准备中。   云嬷嬷被平移到手术床上,根据肿瘤的位置,选择了侧卧位。   需要动手术的部位朝上,头部用了一个三钉架固定。   是为了确保手术的时候,头部能够纹丝不动。   温宿还是第一次见手术的时候侧躺的。   麻醉是古秋允亲自操作的,开颅手术,选择全身麻醉。   通过静脉注射镇静、镇痛、肌松等药物。   云嬷嬷在十数秒左右就能安然入睡。   随后插入气管,由呼吸机辅助呼吸。   建立监测与通路。   生命体征监测仪,不需要古秋允开口,温宿和杨柳就已经安排好了。   “做得很不错。”古钰表扬了一下。   接下来,古钰又对着古秋允吩咐了几句。   “在手腕桡动脉穿刺,连接传感器,实时精准监控血压。”   开颅手术,血压十分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麻醉监测,贴在额头上的传感器,监测脑电双频指数,精准控制麻醉深度。   最后建立静脉通道。   至少要两条粗大的静脉通道,以备快速的输液、输血、给药。   真出现意外情况,一秒钟都是生命,临时再建立静脉通道,哪怕只是耽搁了三秒钟,那也有可能是一条命没了。   接下来就要准备开颅了。   患者的心率正常,但是现场观摩的几个徒弟学徒,估计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来了。   “怕什么?又不是在你们脑壳上钻孔?”   温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从前不敢想象这样的治疗方式。”   脑袋撞一下都有可能没命,现在要在脑袋上穿孔。 ────────────────── 第65章 开颅:他也需要写作业 ──────────────────   之前温宿他们好歹还听说过有些疡医能开腹取子,能割阑尾。   他们心里好歹有个大致的概念。   在脑袋上穿孔,是真的想都不敢想。   “不敢想就好好看着,你们这边,得这种病的应该不多,这回也算是涨经验,真要遇到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师父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古钰笑了笑:“反正你们师父就想着我在的时候多带带你们。”   温御的视角有些与众不同,“你们那边,脑瘤这样的病症很常见吗?”   他也从小跟着家里行医,但是这种病症确实是很少见。   能救回来的,百中无一。   听古钰的语气,似乎表现得很常见?   古钰看了一眼这小子,确实是比其他人更敏锐一些。   “生活环境不同,每个地域有不同的病症情况,在我们家乡,大家普遍压力大,脑出血,脑梗这样的疾病发作风险就比较高。”   那得是多大的压力?   古钰和古秋允也没再多解释。   手术正式开始。   先消毒,需要手术的区域都必须彻底消毒,一定要仔细,消毒之后,再铺上无菌手术巾,只露出需要切开的手术区域即可。   接下来就是根据影像资料在切口处划线,标记切口。   这次的手术一助,自然是古秋允。   “切皮你来吧。”古钰也大大方方使唤亲弟弟。   古秋允颔首,沿着标记线,切开头皮,皮下组织,肌肉和骨膜。   逐层分离,暴露其下的颅骨。   每做一步,他就要讲解一步。   古秋允心里也知道,堂姐其实也是想让他多上手,也能顺便指导他几句。   术业有专攻,再加上这个时代的手术少。   他来到这个世界数月了,做手术的数量,还比不上从前十天半个月的量。   手术也是手艺活儿啊,时间长了不做,也会手生。   接下来手术位置又交还给了古钰。   给脑袋开洞。   再预定要掀开的骨瓣边缘,用高速颅骨钻,钻出三到五个小孔。   钻孔的时候,温宿他们几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眼睛又离不开这个画面,却又忍不住看看体征监测期。   古钰笑了一下:“放轻松,好好看。”   然后要铣开骨瓣,用一种形似微型锯的铣刀伸入骨孔,像开窗一样,沿着骨孔之间的连线将颅骨锯开。   最后,用骨膜剥离子,将锯开的骨瓣与下面的硬脑膜轻轻分离,然后将这块骨瓣完整取下。   取下后,用湿纱布妥善保管,方便手术结束时复位。   至此,开颅结束。   硬脑膜暴露在眼前,可以看到它有节律地在搏动,下面就是正在跳动的脑组织。   颅骨打开后形成的区域称为骨窗。   手术全程在手术显微镜下进行。   又让温宿他们好生涨了一波见识。   而温宿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学习手术过程,其实不算太难,熟能生巧。   但是这些手术设备也十分重要。   他们没有这样的设备条件,就算是学会了,想要做这样的手术都很难。   他小心翼翼开口:“能用传统的手术设备吗?”   古秋允点点头,解释道:“在我们家乡,还没有研究出手术显微镜之前,都只能靠裸眼手术。”   初级阶段,那就是用肉眼观察和一把强力头灯。   风险极高。   即便是手术成功,活下来了,情况好一些就是嘴歪眼斜,情况坏一些,瘫痪也不是不可能。   手术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让患者活下去,也想要患者能够好好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   所以他们就得要进步。   第二个阶段,使用手术放大镜。   其实这个手术方式,在现代一些偏远地区的医院以及紧急情况下,还是在使用。   头戴式的放大镜,2.5倍到4倍的放大效果。   但是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浅表的脑瘤。   比肉眼观察要强很多,能看清直径一毫米左右的血管。   但是有局限性,放大的倍速太低了,无法看清神经的细小滋养血管,且没有同轴照明。   也就是说,光从侧面打,深部术野全是阴影。   光打不进去的情况下,医生就只能在阴影里盲切。   稍有出血的话,阴影就能让视野一片漆黑,止血也极其困难。   术后颅内血肿的概率极高。   所以医学需要继续进步,才有了他们现在使用的手术显微镜。   能放大10到25倍,拥有明亮的同轴光源,立体景深。   就拿这场手术来说,他们可以在屏幕或目镜下,清晰地看到肿瘤表面那一层薄薄的蛛网膜界面。   这层膜是脑子里的天然分层。   沿着这层膜,钝性剥离。   就跟剥橘子似的,直接把瘤子完整地滚出来。   紧贴着的脑干和脑神经,就能毫发无损。   古秋允最后说:“云嬷嬷桥小脑角脑膜瘤的位置,在神经外科里属于手术禁区边缘了,也是考验显微技术最严苛的地带,采取手术显微镜,是最佳选择。”   古钰也跟着道:“做这种开颅手术,不是为了把瘤子拿出来就完事儿,但是如果情况紧急,没有设备,自然是保命要紧。”   温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手术继续。   古钰用最精细的显微见到,在无血管区域,小心翼翼地剪开硬脑膜。   切开后,将硬脑膜边缘悬吊缝合,扩大术野。   此时,被肿瘤压迫的、搏动的脑组织就显露了出来。   杨柳咽了咽口水,“师父,以后师兄是不是可以在猪脑子上面进行学习练习?”   她是护士,自然用不上学这个了,今天来围观学习,也是长经验,长见识。   但是师兄就得学了吧,她看这个人脑子和猪脑子好像差不多。   大概是从前饿久了,看到什么都能跟食物联系在一起。   看到活着的人脑,她倒也不害怕。   古秋允颔首,“可以用猪脑子练习,脑表面覆有一层半透明的蛛网膜,人也有。”   刚开始的时候,可以用最细的镊子和剪刀,在显微镜下把这层膜完整地剥离下来,且不能划破下面粉嫩的脑实质。   能完美做到第一步了,就可以继续在猪脑上练习显微止血与缝合。   在猪脑表面找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血管,用双极电凝镊,精准夹住血管两头,通电解剖,只烧断那根比头发丝更细的血管,但不能灼烧旁边的脑组织。   缝合的话,就更精细了,比头发丝还细的尼龙缝线,不是缝合猪脑,是缝合猪脑表面的软膜。   得练到手不抖,呼吸均匀,闭着眼睛都能打结的地步,才算是过关。   再然后,就可以进行模拟减压了。   提前在猪脑内植入小石子或者豆子,再把猪脑放入模拟颅骨的容器里,只留一个小孔让器械能进入就行。   然后通过这个小孔,将骨窗里的豆子给取出来,且不能伤及脑组织。   温宿点点头:“改天我找几副猪脑试试。”   古秋允却道:“这样的手术,对你来说还是太复杂,也太难了,短期内,你还学不到这个地步,先慢慢来吧,不用着急找猪脑。”   “好,我听师父的。”温宿想着,就算现在让他学了,他也不敢做啊。   他说想练习,也是为了好玩儿。   试一试。   古秋允对温宿的要求就是,两年内,能独立做一些常见的普外科手术即可。   比如之前做过的脂肪瘤切除,开腹阑尾炎切除等等。   就好比现代手术划分了四个等级,三级或三级之前的手术,温宿能独立完成操作,他就满意了。   外科手术,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   就比如,在温宿他们常规认知里的开颅手术取肿瘤,就是把脑子打开,把瘤子取出来。   但实际操作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   古钰:“外科手术,是一门十分严谨的医学,跟你们这个时代的疡医完全是两码事,好好跟你师父学吧,别着急接触复杂的手术。”   温宿一行人都在注意听教,也在观察师姑的动作,师姑的话,他们听懂了,但是没有细想。   可温御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什么叫他们这个时代?   温御突然有些恍惚,此前心里就有数,古秋允应该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唯独没想到,古秋允他们会是后世之人。   这些远超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如果是距今数百年,数千年之后的才有的,那似乎就更能解释得通了。   不,或许两者皆有?   可后世之人,又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以后,他会走吗?   温御突然感觉心脏闷了一下。   古钰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在显微镜下,利用脑组织的自然沟裂作为通道,轻柔地牵开脑组织,向深处探查。   再有术前影像作为支撑和引导,那颗灰红色、质地坚硬的肿瘤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太不可思议了。   接下来就是肿瘤切除了。   斩草先除根,用双极电凝,切断肿瘤从硬脑膜上获得的主要供血动脉。   然后再像古秋允刚才说过的那样,‘剥橘子’。   沿着肿瘤与周围脑组织、神经、血管之间的蛛网膜界面,极其轻柔地进行钝性与锐性分离。   这一步要非常小心,随时注意检测仪,谨防伤到面部神经或听觉神经。   在古钰还没来之前,古秋允就说过,这场手术,他也有一定的把握。   主要是云嬷嬷的瘤子长得规整,也不算大。   否则流程就会更烦琐一些,需要用超声吸引器,将瘤子在内部分块、切除、吸出,逐步缩小瘤子的体积。   在这个过程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脑水肿。   尽管是一场他自己都有把握能做的手术,但是他依旧看得十分认真仔细。   古钰的手很稳,瘤子被剥离之后,反复确认无活性出血,下一步就开始逆向操作,关闭颅骨。   脑硬膜必须严密缝合,要用不可吸收的缝线,将切开的脑硬膜进行水密缝合,确保脑脊液不会有一丁点的漏出。   古钰做这样的手术,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之前切开的脑硬膜没有一丁点的损伤。   否则还需要人工脑硬膜进行修补。   这一步结束之后,古钰就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小允,你去给患者复位缝合吧。”   “好。”   古秋允表现得十分听话且乖巧。   温宿这一帮徒弟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古钰注意到了,稍微一想也明白怎么一回事。   “是不是觉得平时雷厉风行的师父,也会这么乖巧地上课,听讲,做这种收尾工作?”   温宿点点头,“师姑,您是不知道,除了两场女科手术我没跟,其他的手术,我都跟着,师父永远都是一副自信且游刃有余的模样。”   还真没见过师父这样。   古钰也笑了笑,“你们师父为什么会在手术时游刃有余,正是因为他的学习态度,他在我们家乡,心外科手术已经是佼佼者了,但是如果有可以旁观的手术,他依旧会保持一种认真的态度去对待。”   绝对不会因为手术的大小或难易,去改变自己的态度。   小允从小就是精益求精的追求与态度。   温宿肃然起敬:“我会好好跟着师父学的。”   古钰颔首,“继续看手术吧,虽然你现在学了也用不上,最起码涨涨经验。”   真要有迫不得已的情况,在无法选择的时候,温宿也能勉强顶一顶。   最起码他会比其他人多一份的经验。   之前取下的骨瓣放回原位,用钛钉和钛连接片,将骨瓣牢固地固定在周围的颅骨上。   接下来就是逐层缝合,从骨膜到肌肉,皮下组织,最后才是头皮。   最后放置引流管,预防术后血肿,连接无菌引流袋。   “手术结束。”   古秋允换了手套,逐渐停止麻醉药物,患者开始恢复自主呼吸。   “转到重症监护室里去吧,后续都由我盯着。”古钰说:“术后两天内,是脑水肿的高发期,前二十四小时都必须有人守着。”   现在医院专业的大夫就只有她和古秋允,前半部分她看着,后续再让古秋允换班。   轮换一下,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云嬷嬷住进重症监护室,跟之前霍苍的情况完全不同。   之前还能让温宿和杨柳他们盯着,是因为他们对基础的急救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和学习。   能够争取到古秋允去给患者抢救的时间。   这次不同,这次是开颅手术。   严格说来,比霍苍当时的情况严重多了。   满头大汗,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的满仓,终于看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母亲就躺在转运床上。   他呼吸都轻了几分,“古主任,古大夫,我娘咋样了?”   古秋允取下口罩,微微颔首:“云嬷嬷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要送到重症监护室,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后就能住进普通病房了,别担心。”   云嬷嬷术前检查,身体状况还不错,手术也很顺利,只要不出意外波折,三天差不多。   古钰也道:“过四个小时,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你母亲就能慢慢苏醒了,刚醒的时候,意识会比较模糊,脑子不算完全清醒,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彻底醒来了。”   术前也已经告知过患者和家属,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他们心里也有数的。   满仓顿时就给古秋允和古钰跪了,连连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嘴里连声道谢。   被温宿和温御给拉了起来。   古秋允叹息:“先照顾好你自己,等你母亲转入普通病犯,她还需要你的照顾。”   如果恢复顺利,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出院。   由于古代人的生存环境差,古秋允一般都会多留患者住两三天。   争取恢复得更好一些,出院之后也能降低风险。   云嬷嬷送进重症监护室。   古钰:“柳儿这两天就跟着我打下手吧。”   “是,师姑。”杨柳也激动得很。   古秋允:“记得把今天的手术观察写一份心得给我,你们都要写,从自己所学的专业角度去写,三天后给我。”   古钰思考片刻,“那你也给我写一份吧,我过三天也来收作业。”   古秋允哭笑不得,“行,我知道了。”   他知道堂姐的意思,堂姐不能长期留在这边。   万一她走后,医院再接诊类似的患者,他也能更有把握地去完成手术操作。   别看云嬷嬷的手术不算开颅手术中最复杂的,但是深究,也会有新的发现。   古秋允接了作业,那就得回去写作业。   “好了,都散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去。”   于霜音刚经历了一场如此震撼的手术,这会儿心跳都还没平复,但她也要去给患者查房了,而且还有患者在女科门诊排队呢。   温宿也得去忙了。   古秋允回自己的诊室,只有时卿跟了过来。   “古大夫,我也要写作业?”   古秋允笑了一下,“严格说来,你不是我徒弟,确实是可以不用写作业,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写一份。”   “从自己所学的专业角度去写?”   古秋允点点头,“你学的是传统医学,但是也跟我学了一些外科,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结合外科与传统医学写一份作业?”   “好。”温御说完,又看着古秋允。   古秋允不解:“还有事儿?”   温御犹豫了一下,“古大夫,恋爱是什么意思?抱歉,我真的不是偷听,是不小心听见你和古主任的之前聊天了,没听全,就听到一句半句。”   古秋允:“……”   他也是没想到时卿居然也有八卦的时候。   秉承着严谨的态度,他还是回答了时卿这个问题。   “在我们家乡,绝大多数的夫妻,在结婚之前都会跟对象谈恋爱,你也可以理解为双方的考察期?”   “恋爱期间会做什么?”   古秋允:“……”   他也没谈过啊,只能根据自己的听闻和见闻来解答时卿的问题了。   “夫妻之间的事情,大概都能做吧。”   温御神色一怔。   古秋允继续说:“反正就是我们那边不会盲婚哑嫁,恋爱期间可以考察彼此是否适合结婚,也考验彼此之间的感情,当然了,就算彼此相爱,选择不结婚,谈一辈子恋爱也不是不行。”   没有规定谁谁谁一定要结婚的。   “如果不合适呢?”温御又问。   “都是成年人了,不合适的话,那就和平分开啊,从此双方再恋爱结婚也互不干预。”   这种思想行为,在如今这个世道来说,确实是十分离经叛道了。   温御愣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   古秋允无奈了一会儿,对他来说,时卿再怎么聪明,也就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   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好奇心重是正常的。   而且时卿的性取向也真的是男性,古秋允也不希望他某一日想要找个契兄弟的时候,搞传统盲婚哑嫁的那一套。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但是他也反思了自己一下,以后再跟别人谈话,还是要小心一些。   这个时卿怎么无处不在?   之前他搪塞晏征和晏玉泽,说自己是断袖,被时卿不小心听见了。   他跟堂姐闲聊,又被听见一句半句的。   当然了,他不用怀疑时卿是故意偷听的,古代君子也有自己的操守。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时卿一看就是这种人。   否则他也不会坦坦荡荡地当着他的面,说他听到了。   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吧。   小白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上回我就怀疑他对你有意思了,今天还特意来问你,这不是纠结几天了?你真不考虑?”   古秋允和古钰谈话那天,是古钰来的第二天,去查房的路上随意闲聊了几句。   这都过去三天了。   估计他这三天都在纠结吧,这不,还是没忍住,过来要答案了。   “话说,你真不考虑?按照你们人类的审美,他应该挺好看的,身高身材也不错,嗯,身体健康状况也十分优秀。”   古秋允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恋爱,别的不说,思想得要同频吧?   他们之间隔了几千年的思想差距,真的能走到一起去吗?   再说了,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   恋爱,虽然也需要隐私空间,但是他和时卿彼此都有秘密,也都不适合全盘托出。   那么,这样的恋爱要怎么谈呢?   小白的小猫脸上写上了思考两个字。   “宿主诶,你这次没否认噢。”   古秋允:“……”   他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苗娘又来复查了。   植皮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   刚好天气又冷了,回去之后应该也没有下地去干农活,古秋允之前还给她开了外用药,现在除了色差之外,其他的情况都恢复得很好了。   这么快就能有这样的恢复程度,除了她的手术十分成功,药品效果好之外,大概也仰仗于古代人强悍的恢复能力。   “下次来复查的时候,我把祛疤膏给你,坚持涂抹,瘢痕会慢慢淡化的。”   “多谢古大夫。”   前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做祛疤膏。   现在有堂姐在了,他也能抽出时间了,一次性多做一些。   “这些药,你还要继续吃一段时间,擦的药也不能停。”   “好,我都记住了。”苗娘复查完也没起身离开,她有点儿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   苗娘压低的声音:“古大夫,听我大弟说,您这里有什么疫苗,能预防疾病?您放心,我们没有往外说。”   古秋允也没刻意去隐瞒这个事儿,毕竟此前就跟晏玉泽说过,是晏玉泽自己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如果他要刻意瞒着,也不会同意让霍苍安排五百个人来打疫苗了。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苗娘的意思,“你们也想打疫苗?”   苗娘点头。   她是被古秋允治好的患者,无条件相信古大夫的医术。   最近村里人头疼脑热的多,他们家也好几个弟弟妹妹中招了,但是他大弟就没事儿。   她们的屋子小,一间屋子睡好几个人,大弟还要天天出门上工,这都没染上病。   还是大弟无意间说漏口了,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这种效果,对她们来说,又是一种神仙手段了。   打个针,就能预防疾病,对她们普通农户人家来说,简直是太实用了。   看病多费钱啊。   即便是小毛病,这回几个弟弟妹妹中招,头疼脑热的,托大弟从医院买的药回去。   即便是古大夫这里看病便宜,好几个人的药,也得要两三百文了。   冬天,她们本就没多少收入,一家人砍柴做绣活拿到城里卖,一个月也才赚这点钱。   要是能避免生病,就能省下这笔钱了。   古秋允还是耐心地给她解释了疫苗的概念,不是打了针就一定不会生病,能起到一个预防效果,但如果真的染上病了,发展成重症概率也极低。   上回给医院工作人员打了两种疫苗,一种是属于时代刚需,也就是天花疫苗。   另一种就纯属医护患者的刚需了,流感疫苗。   分析清楚之后,苗娘还是想打,“不知道打这个疫苗是多少钱?”   古秋允想了想,“想打就来吧,不过尽量不要传出去,费用就给个材料费吧,五文钱一个人。”   苗娘:“……”   大弟打疫苗,是没花钱的,古大夫说是员工福利。   她也想到了,她们普通人来打疫苗,可能也不会很贵。   但是没想到能这么便宜。   “我们打,我下次来复查就带上弟弟妹妹们。”   “行。”古秋允补充了一下,“天花疫苗打一次就够了,但是流感疫苗的话,尽量每隔两三年补一下。”   医护人员职业暴露风险高,尽量是每年都要补一针的。   送走苗娘,古秋允又接诊了几个复查患者,然后又写了一会儿作业,感觉思路不太正确,干脆放了笔。   去中药房抓药去了。   做祛疤膏。   中药房里都是一些常用药材,祛疤膏需要的药材,其中有几样都没有。   直接从系统中兑换。   珍珠粉,必须用指甲状的珍珠层粉,外用生肌、平复疮面。   还有血竭,生肌敛疮,原产是印度,药房里也是没有的。   乳香、没药,消肿生肌的黄金组合,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是橄榄科树木的树脂,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也需要兑换。   其他都是普通药材了。   白芨,去腐生新。   紫草,凉血活血。   白芷,祛风燥湿,消肿排脓,能促进伤口收敛。   当归,养血活血,为新生组织提供营养。   还有凤凰衣,儿茶,麻油,冰片等药材用于入药   ……   看着倒是不复杂,但是制作的工序比较繁琐,古秋允足足花了两天多时间才弄出两罐子。   他自己身上是没有疤痕的,也没法试药。   想了想,干脆去找时卿了。   时卿身上的刀伤不少,纵横交错的。   也就是他缝合技术好,时卿也不是瘢痕体质,否则他那完美的身材就……咳咳。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好像,还挺带感的。   过了一会儿,古秋允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罐祛疤膏,直接去找人了。   找了一圈儿,才问到有人说时卿去地下室了。   噢,那就是去摆弄大体老师了。   原本说好要尽快安排解剖课的,但是给云嬷嬷做了手术,这几天需要严密观察,医护人员是一刻都离不得。   幸好云嬷嬷的术后恢复情况很好,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人也已经清醒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到时候时间就宽裕了,得把解剖课安排上了。   要不然温宿那皮猴子都快急得抓耳挠腮了。   说是现在还不让他学开颅这种复杂的手术,但是他这两天还是偷偷让大花姐帮他买了几副猪脑,自己拿着工具在上面摸索。   古秋允找到时卿的时候,时卿刚好给大体老师们翻了面。   “古大夫?”   此刻的时卿,为了更方便给大体老师在药水里翻身,又不能打湿自己的袖子。   干脆整个衣袖都挽了起来,手上戴了手套。   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也有刀伤。   一些不良画面又闪回了古秋允的脑海,连忙甩了出去。   “我做了些祛疤膏,给你。”   “给我的?”温御眼底似乎有几分惊喜。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就是我很久没做了,你帮我试试药,过两天做了植皮手术的苗娘要来拿药了。”   “噢。”时卿面不改色接过,打开瓶口闻了闻,“紫草,白芷,当归……”   他接连报出好几种药材,到最后停住了。   “还有几种,我不太确定了。”   古秋允:“我外婆的秘方呢,哪能这么容易被闻出来。”   但是时卿能闻出这么多种药材,已经很厉害了。   时卿笑了笑:“就光是我闻到的这几种,就已经有祛疤生肌的功效了,想必药效肯定不错,就直接抹在疤痕上?”   古秋允嗯了一声,又道:“新伤不沾血,旧伤不沾水,用的时候最好用银器在里面挑取,次选干净的竹片,不能用铁器。”   “好,我记住了。”时卿说完,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古秋允这回没问,岔开了话题,“跟祝老夫人的交涉怎么样了?”   祝老夫人做了子宫切除,当时子宫用来切片检查了病理。   检查结果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医院缺少学习的标本。   于霜音的女科用得上。   就想着跟患者交涉一下,能不能把子宫保存下来,用于研究学习。   之前都挺热情慷慨的祝老夫人,这回有点儿犹豫。   子宫直接销毁,她没意见。   但是要给人学习研究,她就稍微有点儿不适应。   今天也到祝老夫人出院的时间了,古秋允早上让时卿去做了最后的交涉。   患者和家属实在不同意的话,他们也要遵守规矩,直接销毁。   这话题转移得有点儿生硬,温御有些无奈。   “其实不是祝老夫人不同意,是她的儿女们接受不了。”   能理解。   最开始祝老夫人的儿女还想着要把子宫带回去,他们自行处理。   当时被古秋允拒绝了,祝老夫人同意直接销毁,儿女自然也不敢有意见。   古秋允叹了口气,“那就直接销毁吧,如果他们不放心的话,派个人来看着也行。”   正好他们现在有大体老师了,之后还能制作储存标本。   也不急这几天的。   时卿点点头,“走吧,先去给他们办理出院。”   祝老夫人出院,秦老夫人也要出院了。   原本秦老夫人头两天就能出院了,她的情况简单一些。   是儿女不放心,觉得这是心脏上的疾病,还是要谨慎一些,就让她多住了两天的院。   正好也能跟祝老夫人做个伴。   两个老姐妹每天聊不完的话题。   出院前,做了最后的检查,完全达到出院标准。   两位老人相携着,带着儿女缴费。   缴费清单十分细致,每日用了什么药,手术费用是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的,精确到每一个铜板。   祝老夫人感慨:“尽管是知道古大夫收费便宜,但是能便宜到这种程度,还是会觉得惊讶。”   秦老夫人也道:“主要还是咱们的古大夫心地善良。”   古秋允也不好说什么:“拿给你们的药,还要继续吃,一直要吃完,过半个月来检查一次。”   “诶,好,我们记住了。”   古秋允送他们出门。   儿女都是租了马车过来的,让两位老夫人能坐车回城,避免忍受寒风。   祝老夫人都上车了,临了还是回了头。   “古大夫,之前你说的要留下我的子宫给小于大夫学习,我想了想,它在我身体里,孕育了九个子女,生了病,我舍弃了它,它还能为医学事业做贡献,也是功德一件了。” ────────────────── 第66章 实操:第一次上解剖课 ──────────────────   反正都已经切除了,即便是古大夫偷偷拿去研究学习了,他们也不会知道。   就算是真知道了,他们也只是城里的普通富户,也得罪不起拥有御赐金牌匾的古大夫。   但是,古大夫没有这么做。   来询问过几次,不管是他,还是另外一位英俊的小九大夫,态度都非常真诚。   秦老夫人看着古秋允,眼底也藏了几分慈爱。   “古大夫,老婆子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你教导小于大夫,能用上我的胞宫,未来定会拯救更多的妇人。”   之前她也说过,她还有好几个老姐妹都跟她情况差不多。   这回她治好病了,肯定会有老姐妹愿意来做这个手术。   只不过嘛,古大夫是男子,像她这么大胆无畏的老婆子也不多,能把小于大夫培养出来也好。   古秋允心中感慨,叫上徒弟们,恭恭敬敬地给祝老夫人鞠了一躬。   “多谢老夫人,定不负老夫人的心意。”   祝老夫人和蔼地笑着,挨个扶起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她又拉着于霜音的手:“小于大夫得好好学,我还有老姐妹等着呢。”   于霜音眼眶酸酸的,“我记住了。”   祝老夫人的儿女见母亲自己做了决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的出发点,依旧是一个孝字。   之前想把母亲的胞宫带回去,是想让母亲百年之后,能全须全尾地下葬,当时母亲说了交给古大夫销毁,那他们也没话说。   前两日拒绝古秋允想留存胞宫用于学习研究,也只是觉得那毕竟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   学习?如何学习?   他们对外科手术的认知有限,只能粗浅地知道,恐怕要把胞宫翻来覆去切开研究。   直接一把火烧了,他们倒是觉得还能接受,要翻来覆去用刀切,光是这个画面,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但是此刻,母亲发了话,他们自然也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还是母亲做得对,反正都已经手术摘除了,以后能帮助到更多的女性患者,挺好的。   他们自己也是女子,有媳妇儿,以后他们北凉城能出一位专业的女科名医,也是好事情。   解决完这事儿,祝老夫人仿佛也是彻底轻松了,古大夫说她的伤还没彻底好,回家都得再休养一段时间,但是这一刻,她觉得浑身无比轻松。   马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温宿激动:“师父,现在我们可以安排解剖课了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安排,等云嬷嬷脱离危险,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现在医院的住院患者,基本上就只有云嬷嬷需要重点照顾了,所幸康复情况不错,明天应该就能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   霍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继续做康复治疗即可,温弘一和时卿也配合着使用传统医术,对霍苍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那三个带回来的姑娘,这些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古秋允和于霜音商量了一下,准备多留她们住几日,再养一养。   刚好于霜音的女性生理卫生知识讲座也准备开起来了,她们三个也能帮帮忙。   重新让他们融入这个世界,对她们的心理健康也有好处。   生理卫生知识讲座,得要在下雪之前讲完。   别真等到下雪了,人家出门听个讲座,还得受冻。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多数贫苦人家的姑娘来听课,都是为了那几个鸡蛋,为了几个鸡蛋把自己冻坏了,那也不值当。   秋冬的鸡,确实是不怎么爱下蛋了,往常两文钱一个的鸡蛋,现在要卖到两文半了。   大花姐和凤娘姐收了好几日,数量还是不太够。   但是也没关系,到时候实在不够,直接发铜板也是一样的。   “对了,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呢?今天差不多了,该交作业了。”   几个徒弟乐呵得不行,“都写好了。”   杨柳笑着说:“师父,我们还互相讨论过呢。”   因为他们所学的专业都不同,倒是也不担心他们会互相抄作业了。   只能说能共同探讨中给彼此提供一些思路。   古秋允觉得这样挺好的,刚把徒弟的作业收回来,古钰就钻到办公室来了。   “小允,你的作业呢?”   几个徒弟憋着笑。   古秋允也无奈得很,从抽屉里把作业拿了出来。   比起徒弟们的心得理论以及自己所学的知识,古秋允的作业就直接是一篇论文了。   作业当场批改。   古秋允轮流给他们看作业,其实平心而论,作业完成度已经很高了。   他们也都才学了几个月。   平时上课的时间也不固定。   基本上都是傍晚吃了饭,上一两个小时的夜课,偶尔忙,事情太多,上课也不那么准时。   古秋允的个人精力有限,都是统一给他们上半节课的大课,然后才会单独给他们讲一讲针对性的专业课程。   剩下的,都靠他们自己摸索,积攒问题,单独找他答疑。   他这个师父,感觉是有些不太合格了。   温宿的作业表现,他不意外,这小子果真是有些天赋的,他甚至结合了自己这几天用工具倒腾猪脑的过程,写了心得体验。   钱成的麻醉科表现也不错,作业里居然提出了术中唤醒的理论,某些开颅手术,确实是需要患者在术中苏醒,配合医生的操作。   于霜音本就对女科有基础研究,这次更是结合了女性生育和大脑之间的关系,写了一篇粗浅的论文,稍微稚嫩了一些,但是对这个时代来说,表现已经十分亮眼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柳儿,她的基础应该算是最差的了。   当初让柳儿学护理,确实是有那么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但是这姑娘从没让他失望。   作业内容,从术前准备,写到了术中与主刀医生的配合,还写到了术后护理等等,完美体现出了医护一体的概念。   至于时卿的这篇作业,古秋允看过之后没有给出评价,直接给了古钰。   “钰姐,你看看。”   古钰看完之后,微微挑眉,“可以啊。”   这个时卿,经过几天的了解,古钰也对他学医有天赋这个说法,有了一定的认知。   时卿有传统医学的基础,甚至医术还不错,然后最开始也是被当成男护士培养的。   所以这篇作业,结合了传统医学,护理知识,从术前保驾护航,写到术中针灸所提供的帮助,到术后传统医学养气康复的理论。   甚至于他从前还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正儿八经上过书院念书,用词还引经据典的。   抛开这部分的引经据典,古钰是真挺满意这份作业的。   她琢磨着:“这份作业我能不能带回去?”   现代医学中,中西医联合治疗的案例也不少了。   只是神经外科用得少,这篇作业也给了古钰一些新的思路。   时卿颔首道:“古主任能用上,是小子的荣幸。”   古秋允无奈,堂姐是在梦中过来的,回去之后,能不能记得这篇作业都还不一定呢。   他这几天,时不时都要在堂姐耳边念叨一下。   好让堂姐加深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别真到醒来之后就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随后古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没关系。   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最后再看古秋允的作业。   看完之后,古钰啧了一声,只说了一句话:“你当初怎么就选择了心外科呢?”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遗憾。   惜才呢。   古秋允含笑:“不管选哪一科,不都一样是给患者治病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选择了心外科,我们神经外科就失去一位天才。”   温宿笑得眼睛都弯了,“师姑,要是师父选了神经外科,心外科不也损失了一位天才?”   古钰扶额:“那倒也是,像你师父这样的天赋怪,在哪个科室都是被人抢着要的。”   作业验收完成。   “霜音,柳儿,你们带着白微她们过来,我也单独给你们上一节妇科的课程。”   讲座定在了后日。   这几天,古钰除了重点关注云嬷嬷的康复情况之外,她也被小允布置了作业呢。   这次讲座,于霜音主讲,她需要给她们做个深度辅助。   来了这么多天,对这个世界也有了一定的基础了解。   时下,大部分女子对女性生理的了解,简直粗糙到了极点。   讲座开办之前,她也要给医护人员做个培训。   小允毕竟是男孩子,这个时代也讲究个男女有别,很多知识不如她讲得那么细致。   古钰带着医院的姑娘们单独上课去了,古秋允也不能闲下来。   这几天,他都是跟堂姐轮换着照看云嬷嬷。   云嬷嬷康复情况很是不错,现在意识清醒,没有出现神经功能障碍。   术后并发症,也只有前二十四小时有些脑水肿,很快就用药控制住了。   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体征平稳,也就意味着初步脱离生命危险了。   云嬷嬷被转运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她原先设想的那些可能性,都没有发生。   满仓这几日也是熬了又熬,终于等到了母亲换到普通病房了。   “古大夫,我母亲爱干净,能不能找个姑娘给我母亲擦擦身子。”   他毕竟是儿子,这方面的照顾就不合适了。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能忍的话,再坚持两三天吧,现在你母亲的头骨还没彻底长好,头部不能晃动,万一你们发力错误,里面的脑组织就有可能移位。”   原本是能擦的,得要有专业的人进行辅助护理。   古秋允还是建议稍微再坚持两天,降低风险。   云嬷嬷还比较虚弱,“那就再等几日便是。”   安全最重要。   说实在的,就算她现在脱离了危险,但还是心有余悸。   手术的过程,她被药晕了,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醒来之后,住在重症监护室这几天,她身体连接着好几根管子。   也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反正不能乱动。   古钰大夫给她讲过,她也不怎么听得懂,专业名词,她也记不住。   但是那三天多的孤寂,她记得可清楚了。   日日都只能见到穿着白色衣服进来的医护人员,给她做各种检查,打针,也能简单陪她说几句话。   可是那种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的感觉,太难熬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那个重症监护室,还是稳妥点吧。   古秋允含笑:“云嬷嬷放心,再有两日,我就找人帮你擦洗。”   “多谢古大夫。”   “好好休息。”   “柳儿,密切关注云嬷嬷的情况,如果出现头痛,呕吐,一侧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或者是高热,寒战,意识模糊,偏瘫失语等症状,一定要立即来通知我或者古主任。”   “是,师父,我记住了。”   初步脱离危险,但没有彻底康复,随时要密切关注着。   云嬷嬷出了重症监护室,古秋允答应徒弟们的解剖课也安排上了。   上课的地点,还是直接放在了地下。   转运到地面,别把人给吓到了。   医院里还住着三个受过苦的姑娘,要是被她们瞧见这些山匪的尸体,恐怕又要应激。   不管如何,还是以患者为先。   第一堂解剖课,由古秋允一人带领所有的徒弟,以及两位编外人员。   时卿,还有想学学新知识的温弘一。   大体老师被古秋允和时卿抬了出来,放在了解剖台上。   山匪的尸体,长相也五大三粗,就算是死透了,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凶煞的感觉。   杨柳和于霜音都没忍住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生理的本能。   古秋允意料之中,想到这些山匪在生前做了什么恶事,他也会愤怒。   可是在解剖的时候,一定不能带着这样的情绪。   要让徒弟们将面前的大体老师的身份剥离出来。   “在解剖台上,只有老师和学生,现在没有罪犯和医护,现在这具身体,不再是山匪,而是一本用血肉写成的医学教科书。”   古秋允看着徒弟们的眼睛,语气郑重。   “躺在这里的,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做过恶,但此刻,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你们打开了认识人体的大门。你们要记住的,不是他生前的身份,而是他死后教会你们的东西。”   如果不把匪徒的身份剥离出来,那么大家心中隐藏着对山匪的愤怒与恨意,在进行解剖的时候,缺乏了敬畏之心,是大忌。   即便是温和的时卿,之前也提出过一个问题。   从处理尸体开始,一直都是时卿协同古秋允在完成,时卿看到的自然更多。   时卿之前问过他,本就是土匪的尸体,死不足惜,没将他们锉骨扬灰,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死后能为医学做贡献,都是这些山匪的荣幸。   要不然他们就该沦落到暴尸荒野,被野兽分食的下场。   他这么说,其实也没有任何错误,只是与外科解剖的理念不符。   缺少了敬畏心,在解剖的时候,动作或许就没有那么轻柔了。   医者如何对待这具身体,以后就有可能如何对待或活着的病人。   再则,他们现在这几句大体老师是山匪,以后呢?万一什么时候再得到几具无名尸体,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好是坏,也要同样对待吗?   所以从一开始,就需要把身份区分开。   “是,师父,我们明白。”   “净手,焚香。”   以洁净之心,面对逝者。   集体默哀三分钟,不是为山匪的死感到惋惜,是为了让大家的心静下来。   最后,宣读誓词。   古秋允带领着大家:“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修成大医。”   简单的誓词,道明大体老师虽不能言语,却是传授医学知识最重要的老师。   也是要求医学生,必须像尊敬古代先贤一样尊敬大体老师,在解剖操作时,要像面对活着的病人一样严谨、专注。   强调医学生应端正心态、恭敬行事,在医学探索中追求深入、辨析细微。   也是对医学生的期许,希望他们能成为医德高尚、医术精湛的合格医生。   “鞠躬,行礼。”古秋允说:“以后每次开始解剖前,都必须行礼,这是对大体老师的尊重。”   徒弟们的心态,在此刻也有了转变。   其实就如古秋允担心的那样,他们在进入课堂之前,脑子里想的确实是这本来就是山匪的尸体,能保留山匪的尸体,让他们学习,这是山匪积阴德。   心里要说对这些山匪的尸体有多么尊重,那肯定是没有的。   现在经师父讲过,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思想问题。   他们解剖大体老师,是为了学医,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医治患者,而不是在山匪的尸体上泄愤。   古秋允此前就已经跟他们讲过理论知识了。   人体层次构造,解剖器械,以及使用方式,操作讲解规范。   今天再提点了几句,抽考了一下,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古秋允没有冒进,还是根据现代医学上的第一堂解剖课来进行的。   分离皮肤,观察浅筋膜和深筋膜。   八位大体老师,古秋允这次只拿了三具出来。   一位是他示范操作,顺带着时卿和温弘一这两个编外人员的观察和学习。   四个徒弟,平均两人分了一位。   外科,护理,现代妇科,麻醉师,都需要学解剖,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   温宿要做外科大夫,学习解剖学的必要性,自是不必多说,要求也十分严格。   杨柳学的护理专业,解剖学也是必修专业基础课。   无论是注射、插管、伤口处理,甚至是量血压,都需要护士清楚地知道血管、神经、肌肉和器官的准确位置,才能安全、准确地完成操作。   钱成是麻醉师,学解剖的要求护士更高,也更精细。   解剖学是麻醉医生的立身之本。   如果说护士学习解剖是为了知道东西在哪里,那麻醉医生学习解剖就是为了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精准地知道针尖穿过了哪里、可能会损伤什么。   对于麻醉医生,解剖学是时刻悬在头顶的高压线,只要打一针,解剖知识就在脑子里过一遍。   在现代,绝大多数的麻醉医生都是临床医学专业出身。   最后是于霜音的女科,这时候应该说是妇科产科了。   目前还没有接诊过剖宫产的产妇,那也只是因为百姓们还不知道他们医院能安全地剖出胎儿,也能让母体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传统的疡医,有些胆大的,也会给产妇剖腹取子,但是产妇多是活不下来的,十死无生。   在这个时代,通常也只有产妇难产,传统医学回天乏术的情况下,才会走到这个极端,母体保不住了,就得要尽快保住胎儿。   古秋允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面前的。   真要有危险,不管患者家属如何说,肯定是先抢救产妇的,只是古代几乎没有这个条件。   古代,传统医学对产妇难产能给予的帮助不多,特别是客观因素引起的难产,比如胎儿过大,产妇年纪太小等因素。   根据于霜音所说,年年因为难产而死的妇人不计其数,就连她的一位闺中密友,也曾差点儿因为难产丧命。   碍于时代的困扰,古秋允这个男大夫很难在妇产科发挥出作用,所以,以后就只能靠于霜音了撑起这一科了。   女性盆腔是人体最拥挤、器官功能变化最剧烈的区域,学习难度自然不低。   但不管他们的学习侧重点如何,今天都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皮肤切口,我们通常选择上肢或者下肢,用刀尖垂直刺入皮肤,感觉到阻力突然减小的时候,说明刀尖已抵达浅筋膜层,将刀刃倾斜约45°,切开皮肤。”   切皮深度以切透皮肤而不伤及浅筋膜为宜。   古秋允示范结束之后,挨个让徒弟们上手。   就连时卿和温弘一,他都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套工具。   来都来了,只看不做,那怎么能行?   时卿的接受度还不错,上手也很规范,就是表情有些太过于冷肃了。   倒是温弘一有些不适应。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怎么就开始学起解剖了?   古秋允轻声道:“温叔,在我们家乡,传统医学,也是要学解剖的,”   “老夫明白,黄帝内经中就有其死磕解剖而视之的记载。”   传统医学,早在构建医学理论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解剖实践来观察人体。   否则那些穴位图,人体图是怎么来的?   古秋允点点头:“那温叔既然都来了,学着上手也没什么坏事。” ────────────────── 第67章 课堂:了解自己的身体 ──────────────────   技术学到手里,那就是自己的。   古秋允也想等时机合适了,放还温弘一与温宿的卖身契。   当然了,其他人的也要逐步放还。   古秋允要的只是大家的忠诚,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人心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指导着温弘一下刀:“温叔慢一些就成,外科手术,还是要以稳为主。”   温弘一有些无奈,“老夫明白,就是拿着刀在尸体上切割,稍微有些不适应罢了。”   古秋允其实还挺佩服这个老大夫的。   刚来的时候,眼底都是对他医术的怀疑,估计脑子里有上百个问题。   但是这老大夫聪明,从来不问。   再到现在,也看不见他眼底的怀疑了。   古秋允一一检查过大家的第一步操作,不合格的,就需要再指点示范一下,等到全部合格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剥离皮肤。   “用镊子夹起切开皮肤的一角,用刀在皮肤和浅筋膜之间进行钝性分离,动作要轻,要稳,保持浅筋膜层面光滑平整。”   接下来就观察,皮肤有多厚,颜色如何,皮下脂肪是什么样的。   然后再观察浅筋膜层的厚度、颜色、质地。   浅筋膜,主要是由脂肪和结缔组织构成。   在浅筋膜中寻找皮神经和皮下血管,辨认皮神经的走行和分支,如果找到了神经可以保留,找不到也不需要刻意去找。   “用手指触摸,感受质地,观察其中的小血管和神经。”   等到大家观察且适应得差不多了,再暴露深筋膜。   清理浅筋膜后,下方显露的就是深筋膜。   需要观察深筋膜的致密程度、光泽和走向。   其实这几个步骤,他们都已经在兔子解剖的课程中学过了,也练习过了。   但是兔子和人到底还是有差异的,皮肤的厚度,皮下脂肪,筋膜层次,皮肤与下层粘连度,都不同。   所以这几步,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人身上进行操作。   之前解剖的兔子,是为了让大家熟悉解剖学,以及一些基础步骤。   今天这堂课上完,温宿他们就能对人体肌理有个基础的理解了。   刚开始学,不能贪多。   “今天的解剖课就差不多到这里了,大家先用湿布覆盖解剖的区域,防止干燥,清洁器械和台面。”   第一堂实操课,大家完成得都不错。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大家刚开始上解剖课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害怕,但是这帮古代的医学生却表现得很坚强。   古秋允这个师父表示很满意。   “接下来把我上课前给你们的彩色笔拿出来,整理记录今日所学,然后绘制操作区域的层次结构图。”   解剖学是一门形态学科,很多结构仅用文字描述显得抽象枯燥,但采用图示则简洁、明了、直观,便于记忆。   现代解剖教学,绘图也是必不可少。   绘图过程中需要回忆这一节课的每一个层次、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这是对知识的二次消化,绘图的同时,也能巩固记忆。   再者,也要看他们能不能把观察到的结构准确绘制出来并正确标注,直接反映了解剖操作的质量。   人体结构,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从皮肤到骨骼,层层递进。   古秋允:“画图,是把刀下看到的血肉,变成脑子里记住的知识,我给你们示范一遍。”   他拿笔的手跟拿手术刀时一样稳。   每一根线条、网络纹理,都像是有生命力一般。   彩色笔是古秋允从系统中兑换的,医学教学用具,系统当然能换。   神经,静脉,表皮,都用不同的颜色表达。   画完图,只感觉一目了然。   “师父,你这个画得也太传神了吧。”   不是说画得像,是传神。   古秋允含笑:“那你们就练,时间也不早了,别耽搁,赶紧动手。”   本就是吃了晚饭才上的解剖课,解剖课得细致,每一步都得慢慢来,等到完全下课,都到半夜了。   好在他们医院有现代化的灯光,倒也不惧黑暗。   就是经常熬夜也不好。   温宿一行人的动手能力都很不错,虽然达不到古秋允的标准,但是也合格了。   忙碌了一天的古钰,见他们还没结束课程,干脆也找了下来。   “第一堂课还没结束?”   古秋允:“差不多了,今天只教了他们一点基础,刚开始学,还是要把基础知识掌握牢固才好。”   古钰点点头,又挨个看了看温宿他们刚才解剖过的刀口。   她听小允说过,这帮孩子都已经用兔子练习过许久了。   今日的表现还算不错。   古钰考虑了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的解剖课我来上吧。”   “可以啊,钰姐。”古秋允乐呵道:“等到讲座结束之后,来医院的患者应该不多了,到时候你得多给他们上几节课,霜音这边的妇科产科,您也受累,多教教她。”   “行。”古钰脑子里已经有谱了。   给师侄上课,无可厚非,她弟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来着,指导于霜音学习妇科,说实话,其实她对妇科产科的研究,可能还不如小允。   只是碍于时代的问题,她去教妇科产科,确实是更合适一些。   最起码,先把基础教了,以后不管是小允自己继续教,还是等下回召唤别的人来教,也不至于从头学起。   这段时间她也在盘算,在有限的时间内,还能为她这个弟弟做些什么。   按照道理来说,只要她睡足了,确实是可以在这个世界待两三个月,但是做医生的,难免啊。   万一半夜有急救电话打过来,她还能挂了电话继续睡吗?   就算能,再睡下也回不来。   小允跟她说过,召唤是按照次数来的,所需积分很高。   他也是攒了许久,才够一次召唤。   当然了,他们姐弟二人也讨论过,前期积攒积分困难,是因为耽搁了不少时间。   古秋允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要等着医院建设完成,就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了。   那时还欠着系统积分,又要双倍还款,当时除了肠虫清,正常治病的积分进项不多。   也就是每做一次手术,能有一万积分的奖励,相当于救治一百个人了。   直到第一次去城里义诊之后,医院的患者才逐渐多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就好了很多。   嗯……细想一下,大概也没好多少。   冬天呢,百姓都不爱出门。   前几天义诊,很多百姓都提前买了些药,备在家里。   但是总的来说,也要比前期更容易一些了,最起码患者愿意上门了,再加上还有和于百草合作销往外地的肠虫清。   古钰摇摇头,还得想个办法,尽快积攒积分才好,不是期待有人生病,就是想着还有没有肠虫清这样可以作弊的神药。   还得再琢磨琢磨。   绘图结束,古秋允一一检查过后,都挺合格的。   “好了,大家表现得很不错,接下来,我们要做收尾工作,将自己在老师身上割开的口子缝合回去,之前都学过,开始吧,这一步,也需要你们亲自完成。”   必须一针一线地仔细缝合复原。   这也是对大体老师的尊重。   至于古秋允这一位大体老师,就交给时卿来缝合了。   时卿的手稳,说实话,还挺适合做外科大夫的。   但是人家没有这个想法,那就不强求了,能学多少就算多少吧。   第一堂解剖课结束之后,走出地下室,已经是满天繁星了。   但是大家丝毫不见疲惫,甚至还非常有激情。   “师父,除了兔子,我们还能不能用其他动物进行日常的练习?”   总不能每次都在大体老师身上动手。   古秋允点点头:“其实猪算是比较全能型的选手了,它的皮肤真皮层厚、皮下脂肪多,解剖层次,和人体比较相似。”   温宿点点头:“那改日让大花姐他们再养个十几头猪。”   现在已经养了不少兔子了,偶尔宋大牛那边也会送一些兔子过来。   兔子基本上是不缺了,其他的也安排上。   古秋允无奈:“倒也不必,直接在外头买吧,刚开始可以买乳猪,或者直接单部位取材,不要浪费了。”   主要是他嫌养猪的味道太大,哪怕是现代化的养猪场,都有异味儿,这是难以避免的问题。   咳,这个问题就不用跟徒弟说明了。   他继续讲解:“还有羊,羊头在练习某些精细手术方面有独特优势。”   “什么手术?”   “比如面部软组织手术,皮瓣设计等等,非常逼真,羊头的皮肤和皮下组织的质感很适合练习精细的剥离与缝合。”   但是羊的躯干部分和人体差异就很大了,不适合做开腹这种大型手术的练习。   温宿:“也就是说,像之前苗娘的植皮手术,也可以用羊头练习。”   “可以,上回你也观摩了植皮手术,可以自己弄个羊头来琢磨琢磨。”   “好,师父。”   杨柳若有所思,“刚好天气凉了,让娘亲买头羊来炖羊肉汤吧,脑袋留给师兄练习。”   “哈哈哈哈,柳儿师妹,你怎么总是想着吃呢?”   杨柳无奈,纯属习惯了:“那不能怪我,我从小到大,在师父买下我之前,我其实就喝过一回羊肉汤,鲜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来到医院之后,食堂的餐食就丰富了。   刚开始的时候,娘亲还不敢下手买食材,是师父发了话,顿顿都得荤素搭配。   她从前都不敢想自己和娘亲有一日会过上顿顿有肉的日子。   不过羊肉性躁,确实更适合冬天吃。   钱成:“那我和师兄多练几头羊,让柳儿师姐天天喝羊肉汤。”   “那倒也不必吧。”杨柳眉眼带笑,现在的生活,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   古秋允也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除了猪羊,鸡也是不错的训练材料,特别是鸡翅,非常适合用来练习微观层面的操作。”   鸡翅上的血管非常小,适合练习在复杂组织中,分离纤细的血管和神经,是训练显微外科基本功的理想材料。   但是皮肤太薄了,层次与人体差异巨大,不适合练习宏观的皮肤剥离。   几个徒弟又开始讨论磨刀霍霍向母鸡了。   古秋允扶额,“好了,赶紧洗漱去睡觉,明天还有工作。”   “师父也早些歇息。”徒弟们拱手行礼之后才离去。   虽然知道师父平时不大在意这种礼仪,但是他们做徒弟的,却不能没有分寸。   时间太晚,于霜音也不回城里了,就在医院宿舍住下。   还真别说,住在医院,哪哪都方便,之前父亲还说,她如果住在医院的话,叫个丫头来伺候。   完全用不上啊,医院的设施设备,比家里方便多了。   就算是日渐寒冷,她也能天天都沐浴。   就是有些思念蓉儿。   师父说,等蓉儿再大一些,医院应该也可以扩建了,到时候就能把蓉儿带过来,交给专人照看即可,她有空也能去看看孩子。   于霜音有时候都在想,她这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真的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   自己在外头学医,还有工作,孩子反而交给老母亲和义妹照顾。   她大抵算不上一位十分合格的母亲,但她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了人生的目标,总要有些取舍。   这天下,太缺女大夫了,更缺能治女子病的大夫。   她相信蓉儿长大了会理解她的。   古秋允这几个小徒弟,接连几天都十分有热情。   哪怕是吃饭,嘴里讨论的都是关于解剖的知识。   弄得医院其他人都胆战心惊的,解剖尸体这事儿,非要弄到饭桌上来说吗?   特别是白微这几个人。   他们目前还只是学徒,目前学的都是一些基础,还没有到能学解剖的地步。   以后他们也要学吗?   感觉还是有点儿让人害怕的。   古秋允看着他们的眼神:“倒是不必那么担心,能不能学,还得要看你们基础学得是否过关。”   就像温宿说的那样,白微他们这些人,目前属于外门弟子。   只学基础,打针,换药,查房,照顾患者,照葫芦画瓢,都能做。   古秋允没有统一教学,倒也不是不想多收徒,主要是想先看看大家的天赋如何。   他的时间宝贵,而学医也讲究一个天赋。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花五年八年才带出一个勉强能用的人。   古秋允对温宿,杨柳,钱成和于霜音,都是有要求的。   最起码,两年内,都要能独当一面。   “今天的讲座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准备好了。”   没安排在医院大厅,直接安排在了中央花园。   天气冷了,古秋允直接兑换了两顶大型的战地急救帐篷,能挡风遮雨。   内部空间大,还安排了凳子桌子,相当于一个临时小课堂了,分批次学习,要连续办很多天。   “大花姐,凤娘姐,天气凉了,到时候给来上课的姑娘们送一些热茶糖水。”   “诶,好,我们记住了。”   她们最近也学了不少呢,没想到她们从前在长辈那边学到的经验,都不一定是对的。   难怪从前经常觉得没效果。   早上医院大门刚打开,不管是来凑热闹只为了领鸡蛋的,还是来认真学习的,门口的空地都被挤满了。   其中还有于霜音的嫂嫂,婶子,姨妈等亲戚,都是来支持于霜音的。   当然了,这也是于霜音写信,强行让她们一定要来听课的。   除此之外,还来了不少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   甚至苏怀柔都打扮低调,带着丫鬟婆子过来了。   古秋允只微微颔首,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今天这讲座,古秋允就不参与了,也是怕大家不自在,由古钰带头即可。   “诸位姐姐妹妹,大娘婶子,今日的女科生理卫生讲座,还请大家好好听一听,毕竟关乎咱们自己的身体健康,许多女子得的小毛病,其实在生活中都是能够避免的。”   这句话,已经让许多只是为了来凑热闹的打起了精神。   特别是已婚的妇人,得女子病的概率更高一些,可她们也找不到原因。   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避免,她们也能少遭点罪了。   听课的姑娘妇人们在古钰的带领下,有序进入中央花园的广场上。   之前这个广场,都是内部人员和住院患者们偶尔饭后散步的地方。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大家走进花园的时候,还有些惊奇喜悦。   但今日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观光的。   大家在古主任的带领下,有序进场落座。   特意被邀请来的药婆,接生婆,都被安排在了最前面。   她们也是最需要学习的。   时下的姑娘妇人们,得了女子病,一般都是去寻求“有经验”的药婆和接生婆看看。   可她们的能力也有限,不一定看得好。   内场人都坐满了,课堂开始。   其实就是现代初中生的生理卫生课,进行了一些调整,更适合这个时代的姑娘妇人们。   从女性的生殖系统开始讲,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到自己的身体,以及可能存在的差异。   以及女子的月事问题,还有月事布,小裤的清洗等等。   特别是月经,这个时代经常会有人把月经视为不洁、污秽之物。   男性更是忌讳看到女子的月事布,哪怕是自己的妻子洗晾月事布,他们都避之不及,认为这种东西是肮脏的。   这也就导致了,女性们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晾晒自己的私密用品,小裤,月事布,导致细菌滋生。   这也是大多数女子病的罪魁祸首。   像这样日常生活中可以避免的一些问题,还有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都需要大家有个清晰地认知。   由浅入深。   今天这堂课,准备齐全,有模型,有图片。   白微一行人辅助,将图片都发了下去。   姑娘妇人们拿到图片,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十有八九都羞臊得满脸通红。   这这这,怎么能将这种东西画在金贵的白纸上?   于霜音瞧见了,心中叹息。   其实她从前看到这样的图片,大概也会觉得羞臊,即便她从前就在研究女科了,也治疗过一些简单的女科疾病。   但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让她和她们无法用一颗平常心去应对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想想,有什么可羞臊的呢?   商店里都能买到角先生,与男子的那东西都如此相似。   那样的东西都能在商店里售卖,女子为何要因为自己的生殖系统而感到羞耻?   都是器官而已。   “诸位,今天我们要上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正确地认识自己的身体。”   于霜音在城里,至少是在姑娘们眼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不是指她的身份地位,是指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姑娘们心中的英雄。   课堂渐渐静了下来,讲座正式开始。   古秋允在外头稍微听了一会儿,他不方便进去,免得姑娘们更尴尬。   而且又有堂姐作为辅助,也不用担心于霜音会讲错知识。   想了想,他把小白留下了。   “你进去看着,万一堂姐需要什么,你帮帮忙。”   虽然堂姐听不懂小白说话,但是小白能听懂人说话,这就够了。   今天整个医院的女性员工都忙活讲座的事情去了,就连从城里带回来的三个姑娘也进去帮忙了。   她们懂的不多,最起码给大家添一添糖水还是可以的,顺便她们自己也能听听课。   整个医院基本上都空了。   义诊才过去不久,医院也没有太多的患者,没有紧急情况的话,温弘一足以应对普通患者了。   就还剩霍苍和云嬷嬷两个住院患者。   古秋允带着温宿和钱成去查房。   “这几天霜音和柳儿都忙,查房工作,给他们换药,你们就得顶上。”   “是,师父。”   古秋允又问起钱成的课业,“在兔子身上能灵活运用麻醉了的话,可以稍微试一试大型的动物了。”   “好的,师父,前两日我爹还去找了宋大叔,就想着能不能弄一些狍子小鹿什么的。”   古秋允笑了笑。   钱成的父亲,钱顺,之前也是跟着镖局跑过生活的,会一些拳脚功夫。   医院里,几乎所有的体力活,他都一个人承担了。   但是他自认自己是个粗人,平常除了他们需要,也不爱来他们面前晃悠,只会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儿。   得空了,才会去找离医院不算远的宋大牛说说话,稍微喝两口。   很有分寸的一个人。   当时宋大牛妻子被毒蛇咬伤,在医院住了那么久,钱顺也是那时候跟宋大牛有了几分交情。   “找几个壮年小伙子给你父亲带吧,医院的安保也要做好准备的。”   有御赐的金牌匾在,倒也不怕有人闹事。   但是再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安保人员除了防止有人闹事之外,也要保护其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好,多谢师父。”钱成也乐呵:“我爹总在说,您救了我的腿,又收我做徒弟,每日还吃得好睡得好,他总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马上就有他的事儿忙了。”   都是些实诚的人。   今天苏怀柔来了,晏玉泽这个老婆奴自然会跟过来的。   古秋允查房刚走到霍苍的病房,晏玉泽就已经到了。   最近他也是忙,忙着采石做水泥,建厂房,还要安排后续的工作。   可他也是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妻子,刚有孕。   原是不想让妻子来的,但是妻子说,女子的问题确实复杂,即便是她这样好吃好喝,被人精心照顾的贵夫人都会有时候感觉不舒服。   听一听课也好。   王府里只有一位御医,上次没治好他的肠痈,现在正磨炼自己的医术呢。   再则,女子生了病,御医也只能通过问诊了解女子的情况。   偏偏女子们在这种事情上也是羞于启齿的,只能含糊几句,也就导致开的药不一定对症。   “霍将军今日如何了?”   霍苍脸色都已经红润起来了,“世子爷,我现在挺好的,要不是古大夫拦着不让,我真想出院了。”   古秋允啧了一声:“还不是为了让你好好养一养,要实在是躺难受了,拿着拐杖去外头走一走也行。”   “这敢情好。”霍苍也是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能下床了,就只是在病房里来回走走。   他是个武将啊,从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躺着养病这么久,他感觉人都胖了几斤,身上的肌肉都没从前那么紧实了。   可别等出院之后,他连刀都拿不动了。   虽然还是不能练功,但是能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古秋允乐呵,“等养好伤,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确实。”晏玉泽接了话:“除了之前捣毁的土匪窝,还有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匪徒也得全部清剿了。”   现在天气凉了,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山匪流寇也一样。   听了这话,霍苍是恨不得立马就出院去剿匪。   他是真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然后被夫人一记眼刀杀过来,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是不成气候的流寇匪徒,让我副将带兵去清剿,虽然他脑子没我活泛,但是武力还是不错的。”   打仗,需要的当然不只是蛮力,还得要有脑子。   副将就稍微缺了点儿脑子,但是非常勇猛。   晏玉泽哈哈大笑的,“郑副将知道霍将军在背后说他脑子缺根弦吗?”   霍苍也笑:“不管我说不说,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脑子缺根弦。”   古秋允无奈又好笑,“去剿匪的话,还是要谨慎一些,也能减少伤亡。”   晏玉泽这边又突然问起一个问题。   “霍将军,之前你突然叫了五百个人过来,听说是打针,打什么针了?” ────────────────── 第68章 提议:要提倡晚婚晚育 ──────────────────   古秋允和霍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要是霍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晏玉泽的问题。   当时答应了古大夫不能往外说,但是五百个将士浩浩荡荡地过来,怎么可能半点儿风声都不透?   可晏玉泽又是王府世子。   古秋允无奈,这事儿反正不可能瞒得住。   “淮之兄,之前就跟你说过了,疫苗,来了五百个将士,其中一半的人给我献血了,还有一半的人注射了疫苗。”   献血这事儿晏玉泽知道,他之前还听古秋允提过一嘴,说万一再遇到像霍苍一样需要献血的患者,临时找人献血来不急,所以需要提前准备。   但是疫苗,他倒是突然想起这回事了,当时他肠痈出院的时候,古秋允给他说过。   “能预防天花,能预防很多疾病的疫苗?”晏玉泽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分。   当时古秋允建议他带孩子来打疫苗,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主要是不放心,更别说给小孩子打针了。   后来跟父王聊起,父王也没放在心上,父王恐怕现在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现在霍苍都派人来打疫苗了,那是不是证明是有用的?   霍苍挠头:“我也是听小温大夫说他们医院所有人都打了。”   自己人都打,那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好兄弟。”晏玉泽扶着古秋允的胳膊,“你之前怎么不同我细说?”   古秋允笑叹一声:“我说了,但你不信,而且我拿不出可供全城甚至是全国百姓接种的疫苗数量,预防的疾病多,需要的针剂就更多了。”   能拿出来,但是不行。   疫苗和别的药品不同,而且如果要打疫苗,一次性拿出数万支疫苗,那就有些吓人了。   不管平时他医院来了多少患者,治了多么复杂的疾病,外人也只是听说,大概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儿来细算这笔账。   一次性拿出来数万支疫苗,不,就算不是疫苗,一次性拿出数万支注射器,那都已经十分显眼了。   平常,医院里的注射器,古秋允严格按照现代的要求,都是一次性使用的。   所有的医疗垃圾,系统有集中销毁的功能,但是百姓不知道,大概都以为是反复使用的。   其实哪怕是在现代,早几十年,注射器都是反复消毒使用,直到千禧年之后,才明令禁止这种一次性医疗器械反复使用。   古秋允说得模棱两可:“数万人的疫苗,制造难,运输也难。”   晏玉泽听明白了。   他一拍自己的脑门儿,古兄这么心善又不藏私之人,要是有足够的疫苗,肯定早就找他们商量,直接给百姓接种了。   这可是神物啊。   如果古大夫没有宣传,那就证明他拿不出这么多药。   当时古秋允同他说,他确实没放在心上。   主要是不敢想象,这不耽误了。   打针,他打过,针管里都是像水一样的东西。   古秋允说那些都是配备的药水,比直接吃药的效果更快,效果也更好。   就光是普通打针,就已经是他想象不到的效果了,确实是想不到还有针剂打了之后能预防疾病。   预防。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神仙手段了啊。   “世子爷。”温宿略微拱手,“预防二字,在我们传统医学中,也早有说明,比如这些日子风寒发热的百姓多,有不少百姓会提前抓两副药喝,叫作治未病,也是预防的意思。”   师父让他把传统医学也捡起来学,他这些日子可没少跟着爷爷和小叔学习。   他虽然不如小叔那么天才,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学起来自然是不慢的。   随后,他又道:“肘后急备方中记载,若是被疯狗咬了,就取疯狗的脑子,敷在伤口上,能一定程度避免患者也发狂得病,这便是和我师父的疫苗有异曲同工的概念了。”   古秋允勾了勾嘴角,他这徒弟成长的速度,他不惊讶。   但此刻,小宿这番话,却是直接能打消晏玉泽心底那点儿微末的,对他的猜忌和对疫苗的顾虑。   神仙手段,从前他开刀做手术,还有医院的检查设备,也被百姓称为神仙手段,但是大家心里能有个粗浅的概念,毕竟大家都听过一些疡医的手段。   但是疫苗这种概念,不懂医理的大多数百姓都没有听过。   晏玉泽这会儿都后悔了,给五百个将士打了疫苗,那古秋允这里还有疫苗吗?   古秋允笑道:“就算多的没有,淮之兄一家人的疫苗,我还是能拿出来的,天气凉了,家乡那边近日还要送一些药来。”   说个大概就成,他们自己会脑补。   晏玉泽舒了一口气,“如此就多谢古兄了。”   此前没概念,没听说,但是霍苍是个稳妥的人,他都能派人亲兵来打这个疫苗,那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古秋允笑了笑,“淮之兄也不必担心,近日我也在研究是否有办法将疫苗本土化,让你们自己可以研究制作疫苗,到时候自给自足,总比等着我家乡送药更方便。”   晏玉泽直接就拱手,行了个大礼:“淮之替百姓谢过古大夫了。”   他又该头疼了,上回的赏赐都还没下来,这疫苗的事儿,再传回皇伯父那边,这封赏到底该如何拟定才好?   咳咳,这事儿就交给父王和皇伯父去头疼吧。   他就不琢磨了,他现在忙呢,又是做水泥,又是筹备建制药厂,还要分担安置流民的工作。   忙,忙着呢。   “那,古兄,我这疫苗什么时候能打?”   古秋允忍俊不禁,扶额,“你要打,今天就能打,但是你夫人不能打,她有身孕,孕产期过后才能打。”   “这……?”他又不太懂了。   古秋允又只能跟他讲一讲疫苗的具体概念,具体打不打的,还是看他们自己吧。   现在的皇帝为人应该不错,给晏征这个兄弟分的封地,没受过太多战乱的波及。   所以目前北凉城和临近的州府都治理得不错,除了年年入冬都会有不少人得风寒之外,也就时行病,季节性的疾病,传统医术已经有不错的治疗方案了。   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疫病在传播。   再则,苏怀柔有了身孕,大户人家的贵夫人,倒也不用经常在外奔走。   不急着这一天两天的。   晏玉泽思索片刻,“那我回头带我爹娘过来,我们先打了。”   除了他娘,他和父王都要在外奔走,要是他们打了疫苗,也就是能预防疾病,只要他们不得病,也不至于传染给枕边人。   古秋允补充:“还有你家孩子,小孩子能打的疫苗多。”   “成,多谢古兄。”晏玉泽这回不废话了,霍苍的小闺女才出生个把月呢。   霍苍都能放心,他还有什么担心的?   古秋允颔首:“不过这事儿这别往外说了,顶多再选一些你家的仆妇,再有太多人来打,我这儿的药剂也不够。”   回回都这么说,但回回都会传出去。   其实古秋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都暗中来打,别人也没法计数。   等以后这边能自己产疫苗了,按照规定,他会提议统计打过疫苗的人数。   到时候再一问,也都不是一次性打的,都是不同的时间去打的。   那这就能说得通了,还不准他‘家乡’送药的时候,顺便送了一些过来吗?   “对了,古兄,今日我来,还有一事需要请教。”   “淮之兄尽管说便是。”   “之前的大蒜素,原本我们已经研制成功了,但是最近可能是温度降低了,成功率不太高,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   他也是负责管理,没有亲自参与制药,制药出现问题,底下的负责人自然会报到他这里来。   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自然要来找古秋允这个专业人士了。   古秋允心里有数:“这简单,我派个人去给你们看看吧,小宿,去把时卿叫来。”   当初他开始制药的时候,时卿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而且时卿确实是聪慧,生物化学都学得不错。   只是做个大蒜素,派时卿过去绰绰有余了。   时卿来的时候还抱着一本化学书,听古秋允说明情况,他微微点头。   “我跟世子爷过去便是。”   “那就多谢时卿大夫了。”   温御面色清俊:“世子爷叫我小九大夫即可。”   古秋允:“……?”   仔细想想,整个医院,就只有他和温大夫叫他时卿,其他人依旧还是叫他小九,还有他徒弟这一辈的,都开始跟着温宿喊小九叔了。   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他突然间想到小白的话,时卿可能对他有意思。   这不能吧?   古秋允现在也不敢十分确认了。   晏玉泽倒是没多想:“那就请小九大夫随我跑一趟吧。”   温御看着古秋允,“古大夫,给我几个口罩。”   古秋允:“……你自己去库房拿不就成了?”   温御面不改色:“古大夫说过,医院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带出去。”   古秋允:“……”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严谨哈,几个口罩而已。   “你自己去拿吧。”   他想到时卿除了是要严谨对待药品研究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遮蔽自己的面容。   平时在医院,时卿也经常都是戴着口罩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时卿的问题还没解决吗?仇家残党还没有彻底被官府清剿吗?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跟他聊一聊了。   古秋允给霍苍做完基础检查,恢复得挺好。   他微微拱手,“淮之兄自便,我也得去忙了,打疫苗的时候,提前派人来与我说一声,我提前做好准备。”   “古兄尽管去忙吧。”   广场上,讲课还在继续。   古秋允刚路过,看见了刚从帐篷里出来透气的古钰。   “姐,里面怎么样?”   古钰表情其实有些不太好看,“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好的,有几个老太太,听了科普,气愤得不行,已经甩袖子走人了。”   就差直接在课堂上破口大骂了。   古秋允蹙眉:“什么情况?”   古钰叹了口气,“关于阴.道.瓣的科普问题,以及成婚生孩子的年纪问题。”   这下古秋允也无奈了,“这种时代观念,我们没办法去改变,只能说就算今天只有一个人听了,懂了这个知识点,就算是把知识的火种给埋了下去。”   时下,必然有不少女子因此受罪。   为什么要把一种生理现象与贞洁挂钩?   其实不光是落后的古代了,哪怕是古秋允成长的年代,依旧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困扰。   至于成婚生孩子的年纪问题,更是没办法。   古代人的人均寿命低,三十岁的女子被称为半老徐娘,三十岁的男子蓄须,自称老夫了,普通人里面,能正经活到六十岁的人,已经是长寿老人了。   大部分的人,特别是底层的普通老百姓,四十来岁看起来就跟现代六十岁的人差不多了。   不可能真让他们到二十岁之后再结婚。   只能说尽量提议,成婚的年纪至少要到十六七岁,生孩子的时候,差不多十八岁。   十八岁,那时候女子的身体、骨骼,基本上也都长成了,生育的风险也没那么高了。   至于那些十三四岁就成婚生孩子的,确实是不可取。   可他们没法干预,只能提议。   这事儿就算报到晏玉泽那边,让晏玉泽给上头递折子,上头也未必会允许禁止这个年纪成婚。   这跟之前的近亲结婚不是一个概念。   下回晏玉泽来的时候,他还是说说吧。   就算不禁止,国家提倡晚婚晚育也是好的。   古秋允继续道:“我们只能把知识传播出去,观念问题,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了。”   管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耗费太多的心力。   也别太内耗了,这是时代的顽疾,不是他们的问题。   “我明白。”古钰也是无奈,“现在我大概知道你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到底有多艰难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别操心我了,不管怎么样,现在我的医院已经逐步走上正轨了。”   其实也不算艰难,就是刚开始没什么患者罢了。   “说得也是。”古钰来了这么多天了,心里也有数的。   “还没说呢,大堂里挂的牌匾,我今天才知道是纯金的。”   之前只知道是皇帝老儿赐的牌匾,以为是镀金的呢,没想到是纯金的。   古秋允乐不可支,“那我没办法,不收患者的礼物,但是我不能拒绝皇帝的赏赐吧。”   这个跟怕不怕皇帝没关系。   主要是他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而且有了这块牌匾,也能震慑住许多心思不纯的蠢人。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再则,其实平时也有患者送一些东西过来。   大家知道他的秉性,倒也没有送贵重物品,偶尔早上开门的时候,会在门口见到几颗鸡蛋,或者几把青菜。   门口有监控,看一下就知道,都是之前来治过病的百姓。   大家偷偷送来,也就是不想让他拒绝,送回去也没有意义。   稍微贵重一些的,也就是秦老夫人之前给他送了一件白大褂。   嘿,有绣纹的白大褂。   放在衣柜里了,他没舍得穿。   古钰戳了他脑门子一下,又说起另一个问题。   “听说你在研究疫苗问题?”   古秋允点点头,解释了几句,又道:“我都给自己补了一针天花疫苗。”   其实有小白在,他算是百病不侵了,但是打一针也稳妥。   “疫苗也能赚积分吗?”   古秋允:“之前以为是能赚的,结果跟我想的不一样,情况稍微有些复杂。”   疫苗只能算是预防疾病,并不是直接治疗疾病。   所以只打疫苗,是没有积分的,但是如果某一日这个接种过疫苗的人,因为打了针,避免了感染,那就有积分了。   古秋允是直接把系统播报的积分入账给关了的,基本上只看每天的收入和总数就行。   也就是霍苍派人来打疫苗那天,整整二百五十个人,但是当天的积分收入不够,他查了一下,然后才从小白口中得知了疫苗赚取积分的区别。   短期内看,这似乎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但是眼光放长远一些。   古代,一旦发生疫病,轻则死一村,重则一座城都死光。   天花,鼠疫,霍乱,伤寒,疟疾,都是古代常见的疫病,也都有相应的疫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所有人都接种最好,再有瘟疫,他也能陆陆续续赚取积分。   他也把自己的顾虑讲给古钰听了。   古钰嗯了一声,“那还是要他们自己能生产疫苗才行,我来想想办法。”   古秋允差点儿忘了,他大伯,也就是堂姐的父亲,就是研究病毒学、免疫学的专家啊。   主要是大伯常年不见人影,在穿越前,最后一次见大伯,都是在堂姐结婚的时候了。   咳咳,家里全是搞医疗的,有时候记不清,也正常。   “那就再辛苦辛苦钰姐了。”   古钰rua了他脑壳一把,“啧,没小时候那么好揉了。”   古秋允:“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们堂兄妹几个,基本上都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关系好呢。   大伯是专业的,堂姐或多或少都学了一些,最起码比他专业太多了。   古钰又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阿司匹林搞出来。”   阿司匹林对于这个时代,也能算得上神药了。   镇痛解热,适用于头痛、牙痛、神经痛、肌肉痛、关节痛、痛经等轻中度疼痛,还能用于感冒或流感引起的发热。   抗炎抗风湿,用于治疗风湿热、类风湿关节炎、骨关节炎等,可改善关节的红肿热痛症状,只不过需要长期大量服药。   小剂量服用,还能预防和治疗血栓等等。   “我之前也想过,但是醋酸酐合成太难了,我们在实验室能做到,但是要交给古代人量产,就比较困难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在古钰看来,这些药没办法制备,其实是这个时代化学工业的缺失,以及生物学和工程学体系的缺失。   她观察了时卿,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她考虑过了,真的要小允在这个时代救治上千万的患者,按照现在的情况,难度太高了。   也不能一直依靠肠虫清来作弊。   如果说,再从系统兑换类似的作弊神药,大批量卖出去,对这个时代来说,就只是遮住了表面问题。   等到小允离开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医疗又会被打回原型。   而且大批量兑换药品出来,风险太高了。   她跟小允的想法一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与其直接琢磨制药,不如先把化学工业和现代生物学和工程学体系给建设出来。   她和小允的能力有限,但是先搭起一个初始框架还是没问题的。   暂时先把百姓刚需的药品先研制出来一些就足够了,其他的慢慢来。   小允要在这个世界待几十年呢。   之后,再专门培养药品研发的工作人员。   她应该是来不及了,但是时卿学得不错,前期可以让时卿辅助小允。   “下次你准备召唤谁呢?有没有想法?”   古秋允摇摇头:“其实主要还是看情况,看患者的需要。”   再遇到他没把握的手术,除非情况紧急,他还是愿意召唤更专业的医生过来。   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古钰凝眉:“那你不如直接精进一下自己的技术,争取做到全面发展,以后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我知道的,我在学习,钰姐不用担心。”   古钰点点头,其实小允的医术涉猎已经很广泛了,但还是略有一些短板。   把这些短板补齐,之后再召唤,就可以直接召唤能给他打辅助的专业人士了。   “对了,时卿那小子呢?”   古秋允解释了一下。   “也行,他回来之后,让他来找我单独聊一聊。”   古秋允怔了一下,他知道古钰的意思。   “严格说来,他其实不算我们内部人员,或许他有一天也是会离开的。”   倒是不怕这些东西被时卿学走,否则他也不会教时卿这么多。   主要是如果时卿哪天真的走了,他们前期的培养,他们的目的,就落空了。   他们是想要一位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古钰:“人总有所求的嘛,你都说他没什么家人了,那么他留在哪里不是留?想办法弄清他想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就行。”   有些粗暴了,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等我跟他聊过之后,我再让他来找你吧。”   他得先知道时卿的想法。   “你有安排就行,我得进去了,公开课还没结束呢。” ────────────────── 第69章 冬日:医院里四季如春 ──────────────────   女科的生理卫生公开课,还在继续。   每天上午讲课,下午就正常开诊。   还真别说,这堂课还是很有用的。   从前那些不好意思去看大夫的姑娘妇人,其中有一部分,上午听完课,犹犹豫豫,下午又回来挂号看病了。   收费也不贵,大多都承得起。   于霜音大致说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小毛病,也有的是顽疾,都是拖出来的,却不算严重,吃药都能治好,耗费的时间长一些。   少有的几个患者,问题比较严重,但是也没到做手术的地步。   不过,也有例外,是之前祝老夫人的老姐妹们,她们在祝老夫人的撺掇下,也都来听课了。   这次的公开课,一上来讲的就是了解自己的身体,小于大夫讲得很仔细。   以往觉得羞耻的内容,但是小于大夫面不改色,只是很平常地告诉她们,需要正确地认识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地爱护自己的身体。   她们也知道了自己的具体情况,子宫脱垂,也分轻度、中度和重度,情况不同,治疗方式也都有区别。   又有祝老夫人的手术康复在前,她们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目前还没正式入院治疗,主要是公开课还没结束。   刚开始确实是有很多贫苦人家就是冲着鸡蛋来的,听着听着,也学到一些。   她们回去给家里的姐姐妹妹和姑婆婶娘们说一说,大家也觉得有道理,干脆就组队来听听课。   一堂课就一个半时辰到两个时辰,还能白拿一个鸡蛋呢,不想要鸡蛋的,还能直接要两个铜板。   这古大夫果真不是做慈善的吗?   免费教她们知识,还给发鸡蛋发铜板。   做慈善的富贵老爷都比不上古大夫,他就是神仙下凡来救济黎民百姓的。   于是,大家对这堂课上讲的内容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少有的一些人,觉得讲课的内容不堪入目,不知羞耻,愤而甩袖离场的也不是没有,这部分人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时代有顽疾,她们是被传染上的。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只要更多的人能接受她们传授的知识内容,这就足够了。   比如王家村的一户人家,上到六十多岁的老婆子,中间的姑娘儿媳,下到十岁出头的姑娘,一家人拖家带口来听课。   足足来了十几口人,起初为的就是鸡蛋和铜板,听课什么的,都是顺便,能学一点算一点的心态。   但是课听完了之后,她们的观念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家中有一闺女,年十四了,年初刚来葵水就托人说亲了,亲事定下了,说好了到这个年根子上就成婚。   意思就是马上就要成婚了。   但是听完课之后,她们犹豫了。   十四岁成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或许明年的年底就要生孩子了。   小于大夫这边有一份数据,十五岁左右的女子生孩子,差不多有百分之十五的死亡率。   也就是说,平均六个十五岁生孩子的妇人,差不多就有一个女子会死于难产。   这个数据太可怕了。   她们起初其实也不怎么信的,但是仔细回想自己周边发生的事情,好像年年都听到过有妇人死于难产的消息。   其实这种消息,她们听多了,也麻木了。   除了至亲之人,外人听见也都是一声叹息。   女子生产本就如同闯了一趟鬼门关,没闯过来,在大家口中就成了“命不好”,“不争气”,“没福气”……   这些风凉话里,藏了多少条人命?   再一细打听,这些难产的女子,十二三岁生孩子的,死亡率更是恐怖,平均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死于难产。   十四五岁也不稳妥,年纪稍大一些,十七八岁,情况就好很多了。   一家人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跟男方那边说一说,婚事再推迟一年,如果不愿意的话,她们宁可退婚,次年再重新说一户人家就是了。   时下,大多数家里便疼儿子,但闺女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恰好,男方那边也有妇人来听过课,女方长辈过去说明缘由,男方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毕竟他们家小子也才十五岁。   晚一年成婚也不算迟。   于大夫说了,来了葵水,不代表成熟了,只代表女子有了生育能力,女性的骨骼、盆骨、生殖器官和内分泌系统都还没有完全成熟。   在这个时候生产,不光是难产率高,而且生出来的孩子也容易养不大。   百姓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但是没完全成熟这个就能听懂了,就像树上结的果子,没熟透的时候,还带着酸涩,不能吃。   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桩事。   黑山沟里的一户人家,女子十五岁时说亲,结果次年爷奶接连去世,守孝三年,刚准备嫁人,亲爹去服徭役没回来,又守孝三年。   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勤劳又孝顺。   即便是二十一岁才成婚,夫家也有情有义地等着,时不时还要过去搭把手,给姑娘家帮帮忙。   没成婚之前,两个小年轻的感情就培养得很好了。   可结婚之后,似乎就有些变了,原因不足为外人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很可笑的原因就是这姑娘在新婚之夜没落红。   丈夫虽没有说嫌弃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过日子,婆母也没说什么。   心里想的,也是这姑娘出嫁前孤儿寡母一家人,说不定是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   可夫妻感情到底是不咸不淡的。   直到这次听完课,她们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所谓的落红,其实是撕裂伤,姑娘成婚的年纪小,发育不完全,撕裂就很常见,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身体发育成熟了,撕裂的概率就小了很多。   再加上,那道他们传统观念里的膜,本就十分脆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自己没了。   那女子的婆家人一想,是他们误会了,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和谐。   观念的问题,纠正起来很难,他们站在高处,也无法去评判这样的观念是否错误。   却也不得不说,有了这次的科普,会减少许多这样的误会与悲惨。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女子疾病的问题。   大多数问题还是卫生引起的。   小裤要勤换,有条件的话,最好是一天一换,换了就得洗干净,得要及时晾干、烘干,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能接触发霉潮湿的地方。   月事布也一样。   之前有许多女子一条月事布能用半辈子,可不能这样,这样也是不卫生的。   于霜音也教了大家如何自己改良原本的月事布,更耐用的同时,也更干净了,造价也不高。   还有,同房之前,男子也得要洗干净。   许多妇人自己是很爱干净的,生活习惯也没问题,结果是因为家里丈夫不爱干净,导致了自己身体不舒服。   这次的科普,不光是科普了女子的生理问题,男子的生理问题,于霜音也粗浅地讲了一些。   关于月经的问题,痛经不是正常的,该吃药调理就得调理,别硬扛着。   还有些女子三个月来一次月经,也是正常的,不是生病了,诸如此类的,许多不常见,但确实是有人情况雷同的问题,在科普的时候,都清晰明了地交给了大家。   还有一些关于看女科的羞耻心理问题。   这些都是古钰给于霜音做的资料。   从前,有妇人得了女子病,会被人指指点点,时间久了,她们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病不好,难以启齿,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得要她们明白,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生病了就正常治病,把病治好,她们也能少受些折磨。   这次女子生理卫生科普,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也是巧了。   在公开课结束的第二天,天空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是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   医院之外的世界,银装素裹,医院里,四季如春。   前几天,霍苍已经康复出院了,之前天天嚷嚷着要出院,走出医院时,他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那天是霍老爷子带着孩子过来打疫苗,古秋允评估了一下霍苍的康复情况,就顺便让霍老爷子把人接了回去。   回去了也得好好养着。   当初抢救时,人都差点儿没了,就算是伤养得差不多了,却也伤气血,需要再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出院的时候,温弘一也给他开了药。   之后还需要复查,到时候还能调整药方。   今天,云嬷嬷也可以出院了。   全科医院,第一例开颅手术的患者,术后康复情况十分不错。   出院之前,古秋允给她进行最后一次神经系统查体,瞳孔,肌力、语言功能,确认没有出现新的神经缺损。   连续几天体温都低于37.5度,血压、心率平稳。   切口无红肿、无渗液、无化脓,拆线处针眼已闭合结痂,伤口干燥,且口服药方案稳定。   现在也能独立行走了,在平地行走五十米,没有出现严重头晕气短问题,就是人还有些虚弱。   也能正常进食了,没有出现过恶心呕吐的情况。   大小便也能自理。   最后就是出院前的ct检查,无新发出血、无积水问题。   到这个程度,是可以出院了。   古秋允原本还想多让她住几天,结果云嬷嬷有些躺不住了。   前段时间医院还热热闹闹的,虽然她在病床上躺着,除了医护人员之外,也不怎么能见到外人,但是能听见人声啊。   现在医院没什么人了,她就有些想家了。   索性出院评估结果很不错,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记住了,回家之后,三个月内都不许泡澡,只能擦洗,也不能提超过五斤的东西,不许生气吵架,头三个月,每个月的今天都得回来找我复查一下,如果这三个月没问题,之后每半年来一次。”   “诶,老婆子记住了。”   满仓也赶紧说道:“古大夫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这回治病,是王府出了钱,没动他们母子俩的积蓄,回去之后,他还得去王府干活儿,但是家里不能没有人照顾。   他也决定去买个丫头伺候母亲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能去求王府管事儿给个恩典,让他母亲退下来,以后就不用去上工了,他的月钱也够他们母子俩的日常开销了。   实在不行的话,三个月之后,求管事儿给母亲换个轻松的活计。   王府家宅都是王妃管理的,王妃待下人宽厚,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古秋允继续:“如果哪天突然又开始头疼想吐,或者手脚发麻,立刻抬过来找我,一定不能耽误,明白吗?”   “是,古大夫。”满仓牢记于心。   现在古大夫说的话,对他而言,比圣旨都管用。   “还有我开的药,也得定时定量地吃,另外开的几副草药汤,也得熬煮喝上,跟正常吃药间隔半个时辰。”   古秋允叮嘱得事无巨细,最后还让钱顺去把驴车牵过来,送他们母子俩送回去。   云嬷嬷都没让儿子搀扶,自己慢慢走到了医院门口,眼角眉梢都是笑容。   温宿一行人也跟着出来送云嬷嬷出院。   毕竟这场开颅手术,他们是亲眼观摩过的,也见证了云嬷嬷的康复情况。   钱顺架车很稳,小驴车慢悠悠地离开了医院。   “看见没,把瘤子切掉不算难题,能让她走着出去、笑着回家,这才算本事。”   温宿用力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明年就能帮师父分担一些小手术。”   “行啊,去忙吧。”   一帮徒弟又交头接耳地,抱着书准备离开了,只有杨柳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   “师父,我晚点儿能找您说个事情吗?”   古秋允其实差不多也猜到了,“你想留下小丫,直接去问她愿不愿意就行了,我们医院也不缺一个小丫头的一双筷子。”   杨柳眉开眼笑,“多谢师父。”   大概是二丫和小丫同病相怜。   只是她比小丫幸运太多了。   当初,爹爹和弟弟都是为了保护她和娘亲不被山匪劫掠,这才没了性命。   否则她的命运与小丫一样,不,或许她都等不到有人来救她,她也没有小丫那么坚强。   杨柳也不光是同情心作祟,小丫的情况比另外两个姑娘要好得多,祝愿治疗了四五天就差不多了。   之后这段时间,她都带着小丫,也是想让小丫重新开始生活。   结果她也发现了,小丫可能在护理学上也有点儿天赋。   别看医院现在没什么患者了,按照师父的标准,医护人员还远远不够呢。   她现在也学得还不错,每次师父出的考试题,她都能打满分了,本来就要带领半夏和紫苏学习,多带一个也行。   官府那边确实是给这些姑娘都安排了合适的去处,未来也有了盼头,但也是因为她们现在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她问过小丫的意见了,小丫是愿意留下的,另外两个姑娘倒是觉得回去学绣花更适合他们。   古秋允笑了笑:“这种小事,以后你们自己负责就行,目前我们人手有限,才让你带一带新人,等到我说你们毕业了,你们想收徒也可以。”   师门总要壮大起来的,否则就靠现在的接诊数量,他想要完成任务就难了。   温宿的脚步瞬间折返了回来,“师父,我以后也能收徒吗?”   古秋允把他大脑门拍开:“收徒可以,但是你要收徒的要求就更严格了。”   温宿也不气馁,“我会努力壮大师门的,师父就等着做师公吧。”   古秋允无奈又好笑的,“赶紧学习去吧,心脏解剖图画好了吗?”   温宿赶紧带着师弟师妹们溜了。   现在没什么患者了,他们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学习了,虽然专业不同,却也能共同探讨,一起进步。   古钰看着远走的小驴车,调侃着:“咱们全科医院的救护车,就只有这一架驴车吗?”   古秋允是直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之前是真没想过驴车能和救护车联系到一起。   古钰也笑:“之前不是说,跟医疗相关的东西,都能在小白那里兑换吗?不考虑弄一辆救护车?”   就算没有油车,兑换一辆用电的新能源车总行吧?   不光是能接送患者,自己出行也方便啊。   “姐,这个时代也没有合适的条件。”   患者和家属没法打急救电话。   出现紧急情况,也只能派人来医院找他,但实际情况就是,他们派人来医院找他,再折返回去,也耽误病情。   有这个时间工夫,还不如就近租借一辆牛车驴车,直接把患者拉到他医院来。   毕竟他这里情况也比较特殊,基本上没有出过诊,就算要出诊,设施设备也没办法全部带去。   再加上,这时代的路难走。   特别是下雨天,出去走一圈儿,人都得长高五公分,一看是鞋底的泥太厚。   路难走也就罢了,主要是很多地方路窄,现代常规的那些车辆,根本开不过去。   再加上另一个问题,不管他医院里头的设施设备多新奇,在百姓眼中多神奇,那都是医院里头的。   真要开一辆不用牛马拉动就能走的车子出门,岂不是显得太奇怪了?   至于他们自己出行方便的问题,古秋允不考虑,他基本上就不出门。   平时日常所需,都有大花姐她们负责。   他除了必要情况需要进城去一趟之外,还真没去过别的地方。   至于去外地,那就更不用想了。   多危险呢。   前两天还听霍苍说过,剿匪行动又开始了,天凉了,百姓日子难熬,匪徒也一样,到处都是抢劫的。   综合考虑之下,救护车在这个时代就比较鸡肋了,以至于古秋允一直没有让小白兑换。   古钰点点头,“那不如换一辆那种电动小三轮呗,车斗长一些的,加个盖子,自己出门能用,接送病人也方便。”   古秋允还是笑,“慢慢来吧,现在还用不上这些。”   “时卿那小子呢?还没忙完?”   之前被晏玉泽借用出去了。   古秋允原本想着几天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结果反反复复去了好几次,事情还没彻底得到解决,时卿就得继续跟进。   药品不是其他的,每一步都需要严谨对待,不能出现任何“差不多”,“将就”这样的思维和想法。   会要命的。   古秋允想找时卿谈话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着急,他本来也还是个初学者,你现在大批量给他灌输知识也不太行得通。”   就算时卿聪明,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并精通他从前没结束过的知识。   古钰也明白,“是我有些着急了。”   主要是她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一转眼,她都来了大半个月了。   这大半个月,她就做了一台手术,其余的时间也就是辅助了一下于霜音的公开课。   而且也就是公开课的前两日帮了点忙,后续于霜音自己就做得很好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给这帮师侄上解剖课。   疫苗的事情,她稍微有些头绪了。   优先选择的还是天花疫苗。   华夏历史上,古代人痘接种最大的问题是病毒活性与载量不可控,但是在清代就已经比较成熟了。   将痘痂连续传代七次以上以降低毒性。   清代痘接种的死亡率大概是1%到2%。   想要全国能够普及,要做到百分之百无死亡率,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还是有些难的。   古钰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死亡率降低。   按照规定标准传代15代作为基准痘苗株,参考现代卡介苗传代213代的思路。   直接建立传代减毒和滴度质控的标准化体系。   将经验性的操作标准化、量化、可重复化。   至于实验材料,现在没有天花疫病暴发,就直接找小白兑换。   有这么一个外挂,有时候确实是方便许多。   古秋允跟了两天实验,钰姐果真是比他专业许多。   但是这个实验还需要时间,也需要有试药员,还得要优先选择已经出过天花的人。   这事情就得找官方帮忙了。   恰好,这日晏玉泽带着家里人来打疫苗。   之前说好的,结果晏玉泽和晏征也忙,耽误了一些日子,今天才过来。   还带了几个家中的仆从,这部分人都是需要经常在外奔走的。   这是古秋允承诺过的,“走吧,都安排好了。”   时卿还没回来,徒弟们也去学习去了,打针的事儿就只有古秋允和古钰亲自上阵了。   晏征是知道古秋允的堂姐也过来了,却也是第一次见。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古大夫家里的人都如此显年轻?   古大夫本人,二十八岁了,看起来跟二十岁的小伙子差不多,他的堂姐,据说比他大几岁,那也就是说,三十多岁了,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莫非还有什么驻颜术?   不光是晏征,就连晏征的王妃都在关注这个问题。   古钰就看着这位贵夫人的眼神就一直落在她脸上。   “王妃,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   她说话直来直往习惯了,也搞不来那套文绉绉的语言系统。   王妃略有些尴尬,“就是想问问古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驻颜秘方。”   古钰忍俊不禁,古往今来,大多女子都害怕衰老。   古代人,更是普遍长相比实际年龄更显老。   王妃属于是贵夫人了,从前也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情况自然是要比普通老百姓好很多了。   古钰笑着回答:“没有什么驻颜秘方,其实就是吃好喝好,保持心情舒畅,适量运动,运动才是显年轻的最佳秘方。”   “运动?”   王妃不太理解,时下教导女子一定要温柔娴静,她倒不至于如此迂腐,但是像男人一样运动,她还是不太能想象。   古钰琢磨了一下,“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人会五禽戏,八段锦,或者太极拳?这些功法都是引导术,动作也比较轻缓,能舒经活络,调动人体气血,可以学一学。”   晏征:“我还真见过有人学的,王妃要是想学,我找人来教你便是,反正都是在自家屋里锻炼,也不妨事,我也跟着练一练。”   说得王妃还挺不好意思的。   “娘,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晏玉泽想着,家里的内宅管理其实有老嬷嬷和老管家负责,娘亲总体还是比较清闲的。   古秋允也提议:“确实可以学一学。”   疫苗接种完,古秋允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   晏玉泽的儿子被疫苗扎哭了,还哄着呢。   古秋允也挺喜欢这个胖嘟嘟的小娃娃的,之前见到这孩子,孩子都让他抱,这回被扎疼了,说什么都不让他抱了。   也是好笑。   “孩子的疫苗就按照时间上来打,他能打的比大人更多,种类也更齐全。”   “好,我记住了。”晏玉泽又提起古秋允之前说过要让他们自己能生产疫苗的事情。   古秋允:“已经有初步的章程了,今天你不来,我过两天也要去找你说这个事情,如果方便的话,请给我找一些得过天花的百姓过来,一定要自愿的,我这边也会付酬劳。”   晏玉泽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了。”   正准备再说几句,沉香找了过来。   “古大夫,外头来了好几辆马车,有患者过来求医了。”   古秋允起身,“那我先失陪了,让我堂姐跟你们聊一聊疫苗的事情吧。”   也是没想到,古秋允刚离开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泼皮无赖的动静。   “你不过就是个厉害点的疡医,请你去我家给我祖父看病,那是看得起你。”   这话还真是新鲜啊。 ────────────────── 第70章 闹事:搬到我那边去住 ──────────────────   全科医院开了这么久,即便是从前还没有御赐的金牌匾,百姓来看病都恭恭敬敬的。   没有任何泼皮无赖敢来这里闹事。   无需多说,晏征和晏玉泽顿时就站了起来。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刚才那人嗷嗷叫疼的声音了。   古秋允还会武功?没听过啊?   古钰更是担心自家弟弟,加快了脚步冲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时卿以一敌五。   穿着华服的公子已经躺在雪地上哎哟哟地叫唤了。   穿黑衣短褐的家丁也被时卿三下五除二地全部掀翻了。   古秋允也是第一次见到时卿动手,而且太快了。   这富贵公子才上手揪住他的衣领,刚回来的时卿就冲了出来。   他之前就想过,时卿在被追杀的时候都能逃命,想来是会一些功夫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式,时卿的传统医术本就不错,对人体穴位更是了如指掌,专打对方的痛点。   这几个家丁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时卿收手回到古秋允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古秋允摇摇头,“没事,这人要我去隔壁四阳城出诊,我刚说完拒绝,起了两句口角,他就准备动手。”   这人家中大概有点儿权势,平日里作威作福习惯了。   这种人该打,不过他要是出手的话,应该没有时卿这么利索。   古钰见堂弟没事,也松了一口气,“这人什么情况?医闹啊?报官能管吗?”   现代人的思维,那就是遇到危险就找警察叔叔。   古秋允笑看着堂姐:“你别忘了谁在我们医院。”   晏征和晏玉泽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吃亏的。   更何况,还有一块御赐的金牌呢,这分量不必多说。   这人敢来闹事,说不准是外地来的。   温御看向门外那几个人的眼神有些冷,转头又问古秋允:“还问情况吗?”   古秋允叹了口气,“问问吧,是他家里老人生病。”   要是面前这富贵公子生病了,他也不会再管了。   人品堪忧,救了他,不是给这个世道留个祸害吗?   时代不同,偶尔也需要变通。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躺在门外雪地上的贵公子还是满口喷粪、叫嚣。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区区一个大夫,竟敢如此对我,我要让我爹把你们抓入大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我当是谁,原是四阳城知府的小儿子。”晏征的脸色也很难看,“想你父亲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你却是如此蛮横霸道,仗势欺人。”   典型的好竹出歹笋了。   据说是四阳城知府娶的续弦所生的幼子。   常安见到晏征,顿时就吓尿了,当即也不嚎了,跪下就开始磕头。   “小子不知道王爷在此,叨扰王爷了,请王爷恕罪。”   晏征:“这话还是让你爹来跟我说吧。”   邻近几座城都是他的封地,他自然也要出去巡视当地官员的工作,在宴席上见过这位常公子。   他给了身旁护卫一个眼神,那护卫当即就快马加鞭离开了这里。   常安顿时又抖如糠筛,连忙开始解释。   “王爷,我错了,王爷,小子只是来请古大夫出诊去看病的,方才是我口不择言了,我那也是关心则乱,我外祖父前几日就下不来床了,四阳城的大夫看了都说没救了,听说北凉城有一位古大夫,今日是来请古大夫出诊的。”   晏玉泽也看着他:“看见医院正堂上方挂着的牌匾了吗?皇伯父御赐金牌,在古大夫的医院,莫说你外祖父,哪怕是我皇伯父亲自来了,都得按照医院里的规矩排队挂号。”   出诊?   据他所知,除了义诊之外,古大夫出诊就两次。   一次是给他看肠痈了,另一次就是之前救回来那帮姑娘。   常安这回是真尿了,他来之前是听说过这位古大夫有点儿来头。   可他再有来头,那不也是一个大夫吗?   他自认自己很有诚意了,诊金准备得很丰厚,专门带着豪华马车来接人的,伺候的丫头小厮都安排好了。   只要把病治好了,他肯定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来啊。   结果他刚说出口,这古大夫就不识好歹,直接给拒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下他的面子。   动手也是一时之间没忍住,又带着几分焦急。   可他只是揪了这大夫的衣领,就被另一个冲出来的大夫打得起不来身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你外祖父不在北凉城,我没办法出诊。如果需要求医,还能挪动的话就带过来。”   如果是在北凉城,出诊半天也无妨,但是去外地就比较麻烦了。   这时代交通不便,他听晏玉泽说起过,隔壁四阳城不算远,但是坐马车也得三四日的时间。   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病症,治病再加上一来一回路上的时间,莫不是要耽搁十天半个月?   更何况现在下雪,出行更是受阻。   他不可能离开医院太久,北凉城这边还有病人需要治病。   之前祝老夫人的老姐妹们也都约好了,等公开课结束,她们准备好了就组团来做手术。   再则,还是最主要的问题,设施设备没办法全部拉过去,如果患者重疾,又不能做全面的检查,单靠望闻问切,直接用药,那也不合适。   晏玉泽挥手,直接让人把常安给拖走了。   “古兄莫要忧心,此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古秋允摇摇头,“没事,依法处置就行。”   这人的爹是四阳城的知府,但是晏征说他爹是个好官,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儿子?   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   这人今天能对他这般无礼,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了。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晏玉泽一家人的疫苗也打完了,原本还想再聊一聊疫苗生产制作的问题,这会儿也被打了岔,也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   晏征也拍了拍古秋允的肩膀,“贤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派几个护院过来吧。”   不长眼的人少,但是也要谨防这样的意外发生。   古大夫对他们的贡献和价值都不需要一一赘述了,绝对不能让古大夫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再看这医院,老的老,小的小,还多是女子。   此前没关注,现在一想,还是不合适,找几个护院过来才稳妥。   古秋允摆摆手:“伯父,不用这么麻烦,我这边有安排的。”   “行,你有安排,我就不多说了,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伯父。”   “多谢伯父。”   送走晏征一家人,古秋允也觉得安保问题得安排上了。   之前就想过,一直也没落实下去,经此一事,还是要早点儿安排上。   他经历过医闹,那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了。   再则,他也不是真的神仙下凡。   目前还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也没有死在他医院的患者。   但以后呢?   如果有患者没能抢救回来,他是不是就要跌落神坛了?   古秋允让时卿把钱顺叫了过来,“你去城里挑几个青壮年,会拳脚功夫的最好,实在不行,身体高大一些的也行。”   反正冬天上门求医的患者少,从前缺失的,那就都赶紧补全。   钱顺没有选人的经验,还带着李大花一起去的。   很快就拉回来十个高个男子。   至于壮实嘛,那是没有的,都是吃不饱饭才卖身为奴的。   养养就行。   钱顺:“公子,我都试过他们的身手了,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功夫,也有一些野路子,肢体也比较协调,能学。”   “那就行,这些人暂时就交给你安排了,过几日我找霍将军派几个人来给你培训一下。”   “好。”   李大花犹豫了一下:“公子,宿舍好像不够住了。”   她原本想着带十个回来,公子挑七八个也差不多了,结果没想到公子全部留下来了。   古秋允也是一愣。   不知不觉,他这个草台班子也越老越大了。   宿舍这一排屋子,还要兼顾厨房和食堂的功能,还有单独一间小厨房熬中药的。   宿舍自然是被压缩了一下,跟现代快捷酒店的双人间差不多。   一米二的两张床,两个衣柜,还有一平米的小卫生间。   之前都没住满,还空了不少屋子。   之前又给于霜音留了一间屋子,给古钰留了一间。   现在又来十个人,那确实是有些住不下了。   古钰:“不够住的话,我跟霜音住一间吧。”   反正她年后差不多就该离开了,霜音也不是天天都住在这里,她们也是女子。   “稍微还能匀一匀,小九公子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或许可以跟人挤一挤?”   李大花刚提出,古秋允就愣住了。   转过头,就看见时卿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直勾勾的,眼神很平静,但是古秋允就是莫名感受到一股威胁。   差点儿忘了,时卿喜欢男人。   让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去跟陌生男子住一间屋子,那肯定是不方便的。   现在扩建医院?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病房倒是空着,但是也不合适。   那边是给病人留着的,临时住一两天可以,长时间作为起居就不行了。   古秋允大致算了算,稍微挤一挤,再把时卿的房间挪出来,那就勉强够住了。   “要不,你搬到我那边去住,委屈你暂时睡一下沙发?年后我再扩建一下医院,到时候一定给你安排一间最好的宿舍。”   温御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搬。”   小白嘻嘻:“小允啊,引狼入室你知道怎么写不?” ────────────────── 第71章 习惯:要融入这个世界 ──────────────────   古秋允自动忽视了小白的喵喵叫。   小白可没少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已经习惯了。   当作没听见就行。   小白还想再喵,被古秋允捏住了嘴筒子。   李大花听见主子要扩建宿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下她自己的想法。   “公子,如果要扩建宿舍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把男女或者夫妻分开安排?”   古秋允点点头,“之前是我没考虑周全,这次会安排妥当的。”   主要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这么多人。   住院患者没有几个,医护人员却是把宿舍都住满了。   其实说到底,也确实是应该这样,要是医护人员都不齐,以后真有事儿,就他们几个也顶不住。   新买回来的人,除了护院,常规医疗知识也得学,最起码紧急救护都要学到得心应手。   至于宿舍安排的事儿,之前他们人少,宿舍房间虽然都是邻居,但是大家也都有分寸,更何况辈分也比较分明。   温宿他们都算是小辈,中间这一辈就是古秋允李大花他们这几个,老辈子就只有温弘一。   现在不成了,这十个护院,年纪小的十五六岁,年纪大的也有30来岁了。   医院里的姑娘多,跟这么多男子做邻居,想来也不会太自在。   看来扩建宿舍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单独把宿舍独立出来,内部的宿舍以后就留给他们住院值班用。   想到这,古秋允叹了口气,之前的房贷还没还完呢,又要背上一笔房贷了。   幸好这些都是固定资产,再加上以后如果再召唤帮手,也得有地方安排才行。   暂时就先挤一挤。   古秋允先敲打了几句:“你们十个,暂时都能留下。但是如果违反了我全科医院的规矩,或者胆敢骚扰医院女性,就不是简单地把你们重新发卖出去这么简单了。”   这个大高个都战战兢兢的,他们之前都是流民,现在国家安定下来了,但是他们家里却没什么人了。   即便是想要安家落户,也不是那么容易。   干脆就卖身为奴,先讨一口饭吃,心里想的也是好好干几年的活儿,存够了钱,赎身,留点钱,安置两亩薄田,以后好好生活。   这想法,倒是跟赵凤娘钱顺钱成这一家三口的想法一样。   这帮汉子,想好了卖身为奴,唯独没想到,买他们的人会是大名鼎鼎的古大夫。   这还想着赎身?赎身有什么好?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自卖的良家子中就有一个传说,要是被古大夫买回去了,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如果运气好,得了古大夫的青眼,收为徒弟,那更是荣耀。   即便是不能,他们能在医院做事儿,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儿了。   听了古秋允的话,一帮汉子就直接跪了。   “我们一定听话,好好干活儿。”   古秋允这回没让他们起来,继续训话:“目前,是把你们当护院买回来的。过几日我会找将士来教你们功夫,以后守护医院的安全,也要保障患者的生命财产安全,平时有重活儿累活儿,你们也得顶上。”   “是。”一帮汉子回答得斩钉截铁。   古秋允打一棒,也给一颗甜枣。   “当然了,如果你们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以后想要学别的技术,甚至是跟着我学医,只要能通过我的考验与考核,我都给你们这个机会。”   能跟着古大夫学医?真的能有这个机会?   一帮汉子都激动得双眼通红。   说实在的,要是真让他们去学传统医术,望闻问切,识别草药,他们还不会如此激动,那东西听着玄乎,半点儿都摸不着头脑。   但是古大夫治病,那都是神仙手段啊。   古秋允其实想得也简单,他们就这么一家小医院,十个保安,确实是多了一些。   但医院以后总归是要扩建的,科室也需要扩充得更完善,最好以后某一日能做到现代医院那样,患者上门求医,能直接分科治疗。   再则,药品研究制作不能停,包括疫苗研制,也都需要人手。   缺人的时候,自然是从他们内部人员开始挑选。   直接在外头找人,没那么稳妥,短时间内,也不一定找得到合适的人选。   内部人员,相处久了,最起码知根知底,品行如何,大家都看得见。   古代世界,法律法规的不完善,自然是要稳妥一些才好。   好在这帮汉子都是从官方牙行里买来的,最起码是查明了身世清白,这个冬天先把字认全了,把基础知识学了,来年再看情况。   先把人员备齐,也算是有备无患。   “钱顺,带他们去洗漱换衣裳吧,先交给你带,把日常工作熟悉一下。”   大冬天的,还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合适。   “是,公子。”钱顺领命,心中也滚烫,他也能大展拳脚,能有事情可干了。   古秋允点点头,“好了,先去安排吧,大花姐,如果做饭的人手不够了,你也可以再去买一个回来。”   “应该能行。”李大花说,‘我和凤娘嫂子也能搭把手。’   给古大夫和医护人员吃的餐食,自然要精细一些,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给这些护院吃的,先做大锅饭就行,先顶饱,再说了,公子从来不在吃食上亏待他们,就算是大锅饭,也得顿顿有肉。   其中一个新来的护院又跪了出来,“主子,今日被您买下,是奴的荣幸,奴也没有家人了,以后就跟着您了,还请主子赐名,奴不想叫李狗蛋了。”   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表忠心。   这时代,能愿意改个正经名字很正常,改姓的不常见。   但是他们选择卖身为奴了,早就做好了会被主子改姓的心理准备。   现在又是跟着古大夫,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古秋允扶额:“……”   怎么的?   给人取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支线任务?   他叹了口气,“都想改的话,那就统一一下吧,都姓武,按照年龄顺序,从武一排到武十,以后如果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再来取像样的名字吧。”   临时取名,他也想不到合适的。   刚好,人多,这样划分名字也明显,记忆点足。   古钰忍笑,能给黑猫起名叫小白,还指望他能取什么好名字?   古秋允真是冤枉惨了,小白的名字真的不是他取的。   可这没法解释,以至于,温宿这些徒弟都紧跟他的脚步,养了一只白兔子叫小黑,上回做了绝育的母兔子是灰的,霜音现在叫它小红。   武一到武十,这种看起来就有些敷衍的名字,对他们这些护院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了。   十个人,有三个栓子,两个狗蛋,一个狗剩,一个铁柱,一个大牛,一个二牛,最后还有一个叫锤子。   护院被钱顺都给带了下去。   古钰调侃:“可以啊,老弟,刚才够威风的。”   古秋允无奈:“钰姐别打趣我了,这时代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古钰点点头,“你这样做是对的。”   在陌生的世界,自然是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主动提议让时卿那小子住到你房间去?我记得你以前不爱跟别人住同一屋啊。”   看着亲姐一脸八卦的眼神,古秋允也是无语又好笑。   “我又不是没有住过宿舍。”   以前确实不爱跟别人住一屋,主要是读书的时候,他比同学的年纪小好几岁。   男同学们在宿舍里讨论小电影的时候,他还是个连梦,遗都还没有的小豆丁。   人家也得稍微顾及一下他的感受,总不好当着他的面讨论。   这也就导致同一屋檐下的舍友之间,相处没有那么融洽。   也不能说不融洽吧,大家看他年纪小,还挺照顾他的,主要是没那么自在。   有时候他不在宿舍,但是他进门之前,大家都还聊得火热,他进门之后就集体静音了。   倒也不用怀疑他们是在说他的坏话,都是挺好的兄弟。   男孩子嘛,在青春期讨论一些小电影,实属常见又正常。   只是这样的场景发生了好多回,久而久之,他也会觉得不自在,稍微大一些的时候,他就搬出去住了。   这回把时卿安排到他的宿舍,也是实际情况不同。   他也不方便说时卿的性取向。   再说了,时卿年纪比他还小呢,整日里都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应当不至于晚上会拉着他讨论小皇叔吧。   再加上他的宿舍是独立的一室一厅。   让时卿在沙发上将就一下,时卿都不介意,他还介意什么?   古钰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古秋允:“……”   算了算了,这是血脉压制,他说不过钰姐,准备溜了。   “你也去把疫苗的事情再琢磨琢磨,哦,对了,解剖课先停一停,你给他们安排两场临床课程。”   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古钰是真没忍住笑了。   古秋允溜得飞快。   然后又被古钰给揪了回来。   古秋允:“姐啊,我的亲姐,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古钰笑完之后,也恢复正常,“你来到这个世界,别的不说,生日快到了,姐帮你庆祝一下?”   古秋允:“也没有这个必要哈。”   从前他就不爱过生日什么的,来到异世还过什么生日?   古钰一挥手:“算了,跟你说不通,我来安排就行。”   一个人在异世,要是没有一点儿仪式感,那怎么增添他的归属感呢?   就算他们的最终目标都是能攒够能量,让小允能够回到现代,但是也不得不否认,古秋允要完成这个任务,得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好几十年。   他不能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好好感受、享受这个世界的家人带给他的温暖,让他也找到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融入这个世界,未来才不会那么孤独。   古钰从前也参与过支边,偏远山区,信号都没有的那种。   她也能明白,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那种孤独感。   “行吧,别太夸张了,大家一起吃个饭还行。”   左右现在没有什么患者,他们自己人热闹一下也好。   没一会儿,于霜音也找了过来。   “除了小丫之外,另外两个姑娘都想出院回去了,我给她们做了出院前检查,已经彻底康复了,再加上古主任给她们做过心理疏导,现在情绪也好很多了。”   也是时候放她们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古秋允点点头,“你安排就行,去找钱顺用驴车送她们回去吧。”   于霜音:“没事,不用这么麻烦,晚些时间我下班,让她们坐我的马车一起回城就行,我先送她们回去。”   “这样也好。”古秋允想了想:“对了,我写封信,到时候你交给那所院子的负责人。”   秦老夫人就是靠一手精湛的绣工养活了自己和收养的一双儿女。   那些被救回来的姑娘们,需要学手艺,可以稍微推荐一下。   刚好这两个姑娘在医院的时候,跟秦老夫人相处过,也比较熟悉。   “好的师父。”   因为要上夜课,于霜音最近回去的时间不多,现在暂时能歇一歇了,   古秋允忙了一会儿工作,把这个冬天要做的事情规划好,然后就是建宿舍的事情了。   不需要多说,小白已经知道了。   “你想怎么建?怎么规划?”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先规划一批单人宿舍吧,稍微小一些也没关系。”   几个平方,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小卫生间。   男女分开,古秋允想建两层的小楼房,楼下住男生,楼上住女生,隐私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条件不够的话,也不用每一间宿舍都规划卫生间,每层楼做两个公厕和公共洗浴间也不错。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该有自己的隐私。   “另外,夫妻宿舍也安排上吧,像我这种一室一厅的,或者小两室一厅也行,隔音好一点的。”   现在医院就只有赵凤娘和钱顺这两口子,这夫妻二人其实也都还年轻,都才三十岁出头。   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要再生两个孩子也正常。   在身体和医疗都有保障的情况下,古秋允也不能干预人家生不生孩子嘛。   再加上温宿,钱成,杨柳这一批孩子,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其实也到成婚的年纪了。   当然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古秋允是不赞成他们现在就结婚的,再等两年吧。   但是迟早也是要成婚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寡王。   医院里这么多年纪相差不大的姑娘小子,朝夕相处的,总能组成几个小家庭。   总之,夫妻宿舍,或者家庭宿舍先安排上。   现在夫妻只有一对,但是李大花和杨柳母女,以及温弘一与温宿爷孙,也可以单独分成小两居的宿舍。   古秋允大致画了一张图纸,“先就这样安排吧。”   多空出一些,以后再进人,也有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的宿舍,以后就当是值班宿舍,还能留着招待以后召唤过来的家里人。   小白心里有数了,“行,我安排,明后天就开始建设。”   “都下雪了,土地都冻硬了,还能建?”   小白啧了一声,“离我们不远的制药厂不都还在建设,我们还有高科技呢,怎么就不行了?”   “行吧。”   安排完事情,一天也差不多过去了。   吃了晚饭,古秋允和温御一前一后回到了宿舍。   古秋允进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私人领地,充斥着大量的陌生物品。   时卿也没有动过他的私人物品,应该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多添置了一些东西。   天衣无缝,好似本来就存在的那样。   他的书桌上有了另一个人的书籍本子,桌上的水杯也多了一个。   还有卫生间里,牙膏牙刷,剃须刀,毛巾浴巾,也多了一套。   至于衣柜,时卿没动,现在都集中放在包裹里了。   古秋允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儿陌生。   可这也是他主动邀请人家过来住的。   温御后他一步进门,“古大夫,我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现在改。”   古秋允面不改色的,“不用,收拾得挺好的,我把衣柜腾一下,你衣服也放衣柜里吧。”   “古大夫在紧张?”   古秋允:“……没有,就是稍微有些不习惯。”   温御轻笑了一声,“那就多谢古大夫收留了。”   古秋允:“反正先委屈一下你住客厅了。”   两米长的沙发,将就睡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他继续道:“等新宿舍建成以后,单独给你安排一间屋子。”   温御点点头,“有劳古大夫了。”   古秋允想到他之前就想找时卿单独聊一聊了,现在机会不正合适吗?   “先坐会儿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御也是何等聪明的人,“古大夫不必多问,我就留在这里了,以后不会走。”   古秋允好笑道:“我都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温御也笑了一声,“古大夫从不藏私,对我更是倾囊相授,我自是明白古大夫的苦心。”   他们没有师徒的名分,但是古大夫花了心思教他这些新的知识,就是希望他能够留下,以后能为医院、为医疗事业贡献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   古秋允:“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本就无家可归了,古大夫能给我一处容身之地,还教我新的知识,我有什么离开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眸:“除非某一日,古大夫要赶我走。”   古秋允在心里啧了一声,又来了又来了。   这种示弱是怎么一回事?   谁还能忍心拒绝啊?   “你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上头没消息?你去打听了吗?”   温御:“年前就该沉冤得雪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以后我出门也不必小心翼翼了。”   “你不都在医院里?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古秋允就好奇一嘴。   温御解释:“之前我就把证据呈交给了一位大人物,他给我承诺过,就算今年年底没消息,明年开春也一定解决了。”   这些日子,偶尔也能听到百姓的一些讨论,关于朝堂的动向,也能分析出一些有效消息。   目前来说,都是好消息,那他家也该沉冤得雪了。   古秋允琢磨了一会儿:“那你之前说,还有族亲散落在外,不准备找回来吗?”   温御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温弘一是他二伯的事情了。   刚开始的时候,时局还比较动荡,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古大夫是个好人,更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自然不能让他也牵扯其中。   朝堂是一个很复杂且很黑暗的地方,真要牵扯进去,别说古秋允只是一个大夫了,就算他是皇子,该被舍弃的时候,也会被当成弃子。   关于这一点,古秋允其实一直做得很好,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在北凉城有一定的话语权,可他从来不插手其他的事情,跟安平王打交道,也多是为了医疗发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古大夫崭露头角,他们的隐瞒,反而变得奇怪了。   可又因为如此,时间拖得越久,好像越是说不出口了。   温御踟蹰了一阵,等沉冤得雪了,到时候把二伯和小宿叫在一起,到时候再给古大夫赔罪吧。   “我也想过了,到时候我会托商队或者是镖局去找一找散落在其他地方的族亲,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就把他们接到北凉城来安置,以后有个照应即可。”   这句话倒不是假话了。   除了二伯和小宿这一脉,还有其他的族亲是直接被前朝狗皇帝流放的。   他相信,他们温家人都是坚强的,一定有人坚持着活下来了。   等到沉冤得雪,脱离罪奴,到时候再接过来也没问题了。   古秋允点点头,“你自己有安排就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反正他现在也算是有点儿人脉了。   “好。”温御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   古秋允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转移话题:“走吧,换衣裳,今天上临床课程。”   ……   屋里多了一个人,尽管还是古秋允主动邀请的,但依旧还是会有些不习惯。   招来的护院,个个都是大高个,但是真要比起来,比时卿高的,也没几个。   时下,大多数百姓都营养不良,女子能长到一米六就很不错了,男子能有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都算高个了。   但是时卿,估摸着得有一米八五往上了。   两米的沙发,对他来说,还是稍微窄小了一些。 ────────────────── 第72章 皇族:意味不明的感觉 ──────────────────   古秋允提议在客厅给他加一张小床。   温御稍微比画了一下:“古大夫,加小床跟沙发有什么区别?”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儿嫌弃。   古秋允也被无语到了,确实,就算他这是一室一厅,那也是小户型的。   加一张小床,显得空间更逼仄了不说,小床对于温御这种身高,跟沙发也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想着你可能睡不好。”   温御含笑:“我感觉沙发挺舒服,挺软和,就这样吧。”   古秋允狐疑地盯着他眼底的几分青黑。   之前都不见时卿有黑眼圈,这才搬过来没几天,就有黑眼圈了,这还不是没睡好?   温御避开他的眼神,没睡好,跟沙发没关系。   “宿舍不是已经在建了吗?这沙发我也睡不了多久的。”   那倒是。   小白的速度很是迅猛。   在规划好的第二天,建筑队就进场了。   回字形的医院建筑,在宿舍这一排房子的基础上,往后加了一个丨。   一排都是宿舍,二层小楼,之后其他区域要扩建,也跟着在后面加一排即可。   角落单开一道门,也不用从医院正门绕出去,直接从小门就可以通向第二排。   才几天时间,地基都挖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只当是古秋允提前就有安排,所以工人才能这么快过来施工。   但是时卿心里清楚,这分明就是古秋允临时安排的。   这到底是什么通天手段?   雪天,冻土,昼夜不停歇地施工。   而且这帮施工人员跟之前送药的人员很像,可以做简单的交流,但是再多问几句,比如请他们喝热茶什么的,基本上都是被拒绝的。   古秋允想到施工队的进度,觉得也还行,年后就应该能住进去了。   小白出品,肯定是没有甲醛的。   “那就委屈你再睡一阵的沙发吧。”   温御轻笑:“不委屈。”   这三个字,古秋允总觉得有些意味不明的感觉。   小白又开始喵了:“你还不知道吧,每回你洗完澡出来,他慌张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古秋允:“……”   他其实已经很注意了。   之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洗完澡就只穿个小裤衩,直接往床上一躺就睡了。   现在有时卿在屋子里,他洗完澡都还得穿个睡衣。   为了方便,都是纯棉的短袖短裤,轻薄透气。   现在想来,短袖短裤对古代人来说,太超前了?   可他又没穿出去,在自己屋子里穿一穿,有什么问题?   为了自己的舒适度,他也不会因为古代人的思想保守去改变。   让他们适应适应他吧。   小白还在喵:“我偶尔能闻到他发.情的味道,但是跟你一样,很快就消退了。”   古秋允:“……”   他又直接给小白来了个手动闭麦。   这话是他能听的?   发.情?这两个字用在人身上合适吗?   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这只能说明他们都是健康的男人。   “你先去忙吧,我还有点事儿。”古秋允把时卿支开。   他也得要好好敲打敲打小白了。   “白白,那个什么发.情不能用来形容人。”   “发.春?”   古秋允:“……总之,你不能随便探查大家的隐私,我的隐私也不行。”   小白嗷了一声,超级无敌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小猫咪诶,对气味很敏感,只是闻到了而已,我又没跟别人说。”   就算说了,也没人听得懂啊。   古秋允扶额:“那你以后也别跟我说了。”   没听见的话,就当不知道。   医院新宿舍的建筑如火如荼,晏玉泽闻着味儿就来了。   “古兄,你家乡的建筑队,来都来了。”   意思就很简单了,来都来了,帮帮忙。   晏玉泽双手奉上银票:“不白帮忙,我付钱的。”   属实是眼馋这样的施工进度。   之前他听说过古秋允的医院,只花了月余就建设起来了,那时候还没有切身的感受。   想着只要人多,材料不缺,天时地利人和,就算半月建出来,也有这个可能性。   现在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忙,古秋允是真没法帮。   积分对他而言很重要。   现在日常兑换药品肯定是不缺了,常规设备也差不多配备齐全了,偶尔兑换一些日常用品以及实验用品。   其他的积分,他还要留着下一次召唤,以及应对任何的突发情况。   但是人都找上门来了,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淮之兄,这事情不是我不帮忙,家中对建筑队管控很严格,我没有能力和权限去调动他们,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我的员工,昨日下大雪,我让建筑工人进来暖和暖和,这都没一个人听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晏玉泽也不好再多说。   幸好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水泥,初步建筑工程也进展得很顺利,就算现在下雪天,施工进度慢了一些,年后也肯定能投入使用了。   今天他来,还有另一个事情。   “是这样的,我有几位长辈,也想来打疫苗,古兄如果能安排的话,尽量安排一下吧。”   古秋允略微挑眉,能让晏玉泽如此郑重其事地来跟他说,这位长辈的来头肯定不小。   再一想到,晏玉泽本就是皇族,那么是谁要来,不言而喻了。   “古兄既然猜到了,那也不必说出口了,伯父是微服而来,还带了几位其他的长辈,疫苗是否能打?”   古秋允颔首:“都可以打的,甚至还能给他们安排全身体检,有任何小毛病都能给他们查出来。”   晏玉泽眼前一亮,这敢情好啊。   皇伯父属实是好奇这家医院太久了。   天下初定,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政务,民生,税务,流民的安置等,都逐步安排下去了。   总的来说,进行得还是很顺利的。   现在外界都有传言,等国家再休养生息三五载,百姓即可安居乐业,只要不出现天灾人祸,那就是盛世之兆。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出了古秋允这么一位来历不明的神医。   对于外界传言的医仙下凡,也没有人澄清过,古秋允自己倒是说过他不是什么神医,只是医术和药品更先进一些。   但是他做的那些事,治好的那些人,医院里的器材设备,任谁看,那都得是神仙手段。   再来说,他的阑尾炎,被古秋允治好,算不上太过于惊讶。   极少部分医术好的疡医也能做到,只是过程不是很美妙,患者要遭很多罪,缝合好的伤疤也十分骇人。   患者往往是九死一生。   哪怕是死了的霍苍被救活,他们明白其中原理,大致也能理解。   失血过多就采他人之血补充,心脏停跳就按压心脏,辅助跳动,他们都学过心肺复苏,明白这个原理。   至于伤口处理,更简单,缝合好了,止血了,后续用药,保证伤口不会红肿流脓,康复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前段时间,他们王府里那位云嬷嬷的开颅手术,就不是让人惊讶的地步了。   除了神仙手段,他们再也想象不出别的画面了。   脑子被打开,人都还能活着。   他母亲还亲自去看过云嬷嬷的伤口,脑袋上的头发剃干净了,这一点,他也能理解。   当初他做阑尾炎手术,某处的毛发也被剃干净了,古秋允解释过,这是为了充分消毒,避免身上的细菌进入伤口。   再说回云嬷嬷的手术伤口,差不多就只有二指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看到缝合的痕迹了。   他们甚至怀疑过,或许古秋允没有打开过云嬷嬷的颅骨,只是在头皮上开了刀。   但是云嬷嬷的儿子说过,他亲眼见到过被切下来的脑瘤,以及他母亲刚结束手术前几日换药,他也看到过伤口还没复原时的画面。   一切种种,他们不可能不报到皇伯父那边去。   这消息一传回京城,皇伯父就再也坐不住了。   刚好冬日政务少,他出来微服私访,也会有快马加鞭把奏章都送到他面前来,也不算太影响朝政。   一定是要来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医。   由头嘛,也很简单,来打疫苗的。   这些话,晏玉泽只是含糊其词地给古秋允说了一些。   古秋允大致补全了晏玉泽的话。   他拍了拍晏玉泽的肩膀:“来参观一下也好。”   外界传言他是医仙下凡,他没有澄清,是为了让百姓心中对他的医院,对他,存着几分敬畏。   这是一种自保的方式。   对于这种掌权者,就不能用神鬼之说来糊弄,古往今来,能做皇帝的,哪个是傻子?   得要让他们看到,这是科学,不是神学。   别到了某一日,万一某地发生什么疫病或者天灾,被有歪心之人利用,说是他弄出来的,是他制造了灾祸。   到时候民怨四起,不管晏玉泽和晏征如何保他,他不死都得脱一层皮。   他不光要自保,还得要保护他的草台班子。   也得要让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   “大概什么时候来?”古秋允想着,这也算是领导视察工作了吧?   提前准备准备。   晏玉泽好笑:“我怎么感觉你一点儿也不紧张?”   “没什么可紧张的,陛下对我的医院和医术感兴趣,我大大方方展示给他们看就行了。”   晏玉泽也是佩服他这种心态,“具体什么时候到,我也不太清楚,下雪天,路上可能会耽搁,但是伯父会留在北凉城过年,年前肯定是能到的。”   “好,我会提前安排好的。”古秋允心里已经有个初步的计划了。   一定让这位开国皇帝有一场终生难忘的体验。 ────────────────── 第73章 好戏:把狗腿子赶出去 ──────────────────   没先等来皇帝亲临,古秋允的生日先到了。   古钰确实没有大操大办,只跟医院里的内部人员说了一下。   时下,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过生辰的概念。   讲究一些的人家,无非是生辰这日煮一碗鸡蛋面,岁数大了,或许还会办个寿宴。   但是公子/师父的生辰不能马虎。   古主任都说了,古院长家人亲戚朋友都不在身边,就只有他们这些人陪在他身边,万一明年家里没人过来,他们做徒弟的,得要记住这一天。   古主任还说了,师父/公子看着很独立,其实心思特别敏感,他一个人在这边,还需要他们多照看。   想想也是,一个人在他乡讨生活,不论他有多大的本事,可依旧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而且师父/公子的本事又那么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高处不胜寒嘛。   李大花和赵凤娘托大,认了主子的那一声姐,自然得要把主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以温宿为首的徒弟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时刻惦记着这个事情,每日一有空闲就凑在一起商量该送师父什么寿礼。   虽然师父也只是比他们大了十二三岁,但是于他们而言,师父跟他们父亲没什么区别。   师父待他们好,平日里对他们的身体、学业也多有关心照顾,医术更是倾囊相授。   此等大恩,根本不是拜师时磕的头能报答的。   要说等以后学好医术,救死扶伤就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但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   此前他们心思粗,还没想过师父独在异乡会不会想念家人,现在细细想来,如果是他们自己,恐怕夜里还会缩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不管师父究竟是来自何方,也不管师父为何不回去,他们徒弟都该尽孝的,最起码,他们让师父体验到家的温暖嘛。   于是在古秋允生日这一早开始,就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做的。   起床洗漱,时卿帮他把牙膏都挤好了。   古秋允当时一头雾水的。   时卿的理由很简单,说他自己挤牙膏的时候不小心多挤了,不能浪费了。   古秋允信他才有鬼了,时卿搬过来之后,生活上他很有分寸。   除了睡衣事件之外,没让古秋允感受过一丝丝的不自在。   牙膏更是各用各的。   除了时卿反常之外,其他人也有点儿反常。   一大早的,何翠花就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   徒弟们更是鞍前马后。   上午刚好有两个患者需要做检查,也是于霜音和温御上手,让古秋允在旁边看着就行。   古秋允也是后知后觉。   其实他差不多都忘了这个日子了。   属实是古代没有手机,他也没有天天记日子的习惯。   还是看到徒弟们太过于殷勤,他才反应过来这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   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带着那么几分暖心。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都围在我身边做什么?我和古主任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   温宿嬉皮笑脸,“师父,作业早就做完了,近日医院也没有什么患者,住院的患者更是没有,轻闲着呢,师父也说了要劳逸结合,我们就想着在师父跟前尽孝。”   古秋允啧了一声,“总觉得尽孝这两个字用在我身上,都把我都说老了。”   温御轻笑,“古大夫不老,古大夫风华正茂。”   古秋允:“……”   他恍惚记得,时卿之前就说过这话。   他挥挥手,把这帮小狗腿子都赶出去了。   温御倒是踟蹰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也没说出口,跟着大家一起出去了。   小白又开始喵了,刚喵到一半,又被古秋允手动闭麦了。   “不许胡说。”   小白啧了一声,又像个小流氓似的,躺在大花姐给他做的软乎乎的猫窝里,跷着二郎腿,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好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古秋允懒得理他。   入冬之后确实是清闲了,就连日日来医院轮班的城里大夫都闲得在医院打瞌睡。   原本古秋允之前说过,天气凉了,日日往返也不方便,本来也没什么患者,不用再继续轮班,等开年之后再来也一样。   结果这帮大夫没一个同意的,都还是按时过来。   要问起缘由,就是医院里太舒服了。   外头寒冬腊月的,医院里暖和得很,却又不是点炭盆那般干燥。   回家有什么好的?   他们宁愿在医院打瞌睡,闲暇时间多学习学习新药品的运用搭配。   初级的常用药,他们已经用得比较熟练了,但是古大夫说的处方药,他们才刚到入门的阶段。   上次义诊之后,古大夫终于松了口,跟他们小小合作了一番。   各家每月都能用更低的价格买到一批应急的药品,但是量也不多。   能理解,古大夫家乡送一趟药也不方便,他们本地又不能自己制药,现在古大夫愿意匀出一部分给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他们也听说了,离医院不远处,正在修建的房舍是制药厂,是古大夫把制药方式给了安平王,以后陆陆续续的,他们也能自己制药了。   在这之前,他们这些做大夫的,总要多学一些嘛,免得以后他们自己有药了,大夫还不太会用药。   古秋允大致品出一点儿意思,敢情是来他这里蹭空调的。   略有些好笑。   不过这时间也不能浪费了。   古秋允琢磨之后,干脆从系统里兑换了几本传统医学的医书,既然要学,那就多学一点。   小白出品的医书,都是华夏几千年累积出来的经验。   几天刚好是周大夫轮班,书才送过去没多久,周大夫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古大夫,这本医书真的给我们学?”   语气里都还是不确定。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之前是没想起还有这么几本书,今日才想起,便拿出来了,周大夫有什么问题?”   周济元欲言又止的,古大夫究竟知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   时下,想要学医的,不管是自己的族亲,还是外姓人,拜师都得要磕头敬茶的。   即便是不担师徒的名分,但达者为先,他们也该恭恭敬敬称对方一句先生。   之前他们学药品的运用搭配和使用禁忌,尚且还好说,毕竟是为了患者的用药安全。   偶尔与古大夫探讨医术,他们受益匪浅,还能勉强算是同行之间的交流。   现在这本医书里面的内容,已然超出了之前的范畴。   古秋允看着这小老头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周大夫不必多想,我传统医学真的不算精通,平日里与诸位大夫探讨医术也只是因为我书上经验更丰富,实际辨证用药,兴许还比不得诸位大夫那么精细。”   传统医学就是这样的。   同样的病症,同样的用药配方,但是其中某几味药材多几克,某几味药材少几克,疗效都有可能是不同的。   传统医学自己有它独特的魅力。   周济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便多谢古大夫慷慨。”   古秋允摆手:“周大夫不用如此客气,如果您在书里学到有用的知识,帮助到有需要的患者,或者传授出去,使更多人受益,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只要是跟他沾边的,从他这里学到的,就算是没有师徒名分,他也是有回馈积分的。   古秋允心里乐呵着呢。   把这些医书刊印出去,免费送给其他大夫学习,他也是愿意的。   就是现在时机还不合适。   二人正聊着,沉香又找了过来。   “古大夫,上次那个出言不逊的常公子来请罪了,鼻青脸肿的,他爹娘都来了,还有一辆马车,里头好像拉着患者。”   古秋允不意外,当时晏征和晏玉泽都说过,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人呢?请进来吧。”   沉香偷笑,“一家子人都在外头跪着呢,不敢进来。”   古秋允也乐呵,心里舒坦得很。   那常公子属实是嚣张跋扈,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不过患者都拉过来了,又听晏征说过那位常知府是好官,总不好再把患者拒之门外。   “请他们进来吧。”   患者是被抬着进来的。   常公子鼻青脸肿的,走路都还一瘸一拐,进门就朝古秋允跪下了。   但是古秋允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不服气,甚至还有那么几分怨恨。   古秋允懒得理他,主要是又让他发现了一点儿新鲜事儿。   他看看常知府的长相,又看看他夫人的长相,最后又看了常公子好几眼。   两个单眼皮,怎么生得出一个大双眼皮的儿子?   眼神意味深长。   常知府进门之后,紧随他儿子,拉着他夫人,也跟着跪下了。   “古大夫,是老夫教子无方,今日来给您赔罪的。”   古秋允是白身,就算有御赐金牌,他可以见官不跪,但是也没有到让官员给他下跪的地步。   他连忙避开,常大人也被跟着进来的时卿给拎了起来。   “常大人,要道歉就好好道歉。”时卿的语气有些冷。   常大人也反应过来,他给古大夫下跪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古大夫名声有碍。   “是老夫考虑不周了。”他连忙踹了常公子几脚,又认真道歉。   “古大夫,这孩子当初早产,小时候身子弱,他祖母难免宠溺,将他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也是老夫教子无方,今日前来,任由古大夫责罚。”   古秋允:“……”   光是听到早产这两个字,再看看常公子的双眼皮,他就已经脑补出一篇狗血剧情了。   看着常大人眼底对儿子的关切不是假的,他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事情了。   再看常夫人,进门之后一句话都没多说,但眼神却显出几分精明,比常大人似乎年轻许多。   啧。   温宿凑进来,“既然是要道歉,那就让常公子在这里跪几个时辰吧,等我师父气消了再说。”   上回也就是他不在,否则非要打到这个常公子满地找牙。   这人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他师父动手。   其他几个徒弟也挤了进来,甚至于霜音都从诊室里跑过来了。   纷纷围在师父身边。   温宿这么做,是一点儿都没给常大人面子,古秋允是个护短的,徒弟又是维护他,他自然不会反驳。   面子什么的,对他一个医生来说,重要吗?   他直接绕开这个话题,“让我看看患者吧,之前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得了什么病?”   常大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古大夫,这是我岳丈,之前大夫说是消渴症,吃了多年的药了,今年突然病情加重,其他大夫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消渴症,在现代来说,多是指糖尿病。   如果是1型糖尿病的话,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缺乏胰岛素,病情会迅速恶化,出现酮症酸中毒等致命并发症,能活一两个月就很不错了。   常大人的岳丈已经患病多年,那多半是2型糖尿病,病情进展比较慢,通过饮食控制和中药调理,存活数年也是正常的。   但是现在恶化了。   糖尿病的治疗本就比较复杂,现在医学也不能完全治愈,只能有效地控制病情。   “具体能不能治,我不能给你们准话,需要先检查之后再说。”   常大人连忙拱手,“多谢古大夫您大人大量。”   就让这小子在这里跪几个时辰吧。   前几日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天都要塌下来了。   现在古大夫还愿意施救,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时卿,温宿,你们先带患者抽血,拿到化验室去,我随后就到。”他看了一眼常大人,“常大人不介意的话,借一步说话。”   周老大夫跟着古秋允出来,“古大夫,刚才我也给这老爷子把脉了,这种情况都还能治?他都已经发展成肾病了。”   按照他的经验,确实是回天乏术了,开几副药吃着,就看患者自己能熬到什么时候去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很难,几乎没有治愈方案,但是也有方法能延长患者的寿命。”   “那后续治疗,老夫是否可以观摩?”   “这是自然,没什么不能看的。”看了也学不会。   古秋允怀疑已经发展成尿毒症了,如果是尿毒症的话,只有两个法子,透析,换肾。   对这个时代而言,有些吓人了,患者家属也未必能接受这样的治疗方式。   周济元高兴得很:“那古大夫先忙,我回诊室看书去了。”   古秋允含笑:“看完之后还能去找温大夫,他那里还有几本书。”   “诶,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常大人在后面跟着,听见古大夫的话,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到了隔壁诊室,古秋允欲言又止的。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碰见这种事情,医生是绝对不能去直接捅破窗户纸的,甚至涉及到违规违法了。   但是这常大人是个好官。   直接说是肯定不能的,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古大夫,您有话直说便是。”常大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   古秋允委婉道:“冒昧问一嘴,您和夫人是如何认识的?”   常大人云里雾里的,却也如实回答了。   “当年进京赶考,盘缠用尽,幸得妻子娘家资助,才有机会继续科举,只是我中了进士回乡没多久,原配妻子就病逝了,我借酒消愁后,不小心犯了错误,害了姑娘的名节,我自是要负责的。”   古秋允:“……”   比他想象中的更狗血啊。   可是这话他要怎么说出口呢?   “这与我岳丈的病情有关系?”   常大人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之前他来之前就打听过,古大夫的治病方式与众不同,只当是这个问题和病情有关?   有关个鬼!   古秋允纠结怎么开口,沉香又来了。   “古大夫,王越公子来了,还带了不少人,我给他挂号,不知道他该挂什么,说是来做什么基因检测的。”   王越的祖父祖母是近亲结婚的,他之前脚部畸形,做了手术之后,古秋允就提醒过他,如果要娶妻生子,还是尽量带着妻子一起来做个检查。   近日这不就来了?   古秋允扶额,基因这个东西,他该要怎么跟古代人科普呢?   他想了想,又委婉提醒:“常大人,我得去忙了,如果你好奇我刚才的问题的话,不如去调查一下您当初是如何不小心犯的错误。”   常大人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儿?   当年考中进士回乡,见了发妻最后一面,发妻很快就病逝了,留下老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儿子。   常大人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   古秋允又换了一间诊室。   王越的脚已经彻底好了,几次回来复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前些日子,家里就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王越的爹娘都记得古大夫的嘱托,要先了解清楚女方上面是否有近亲结婚这样的情况。   子嗣问题,他们也很看重,自然要更谨慎一些。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户人家,女方家境差一些,但是问题不大。   他们王家有钱。   但是他们也仁义,在正式定亲之前,与女方家里说过他们家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王越之前多趾的问题。   才有了今天来做基因检测的事情。   王越的脸有些泛红,“古大夫。”   古秋允点点头,“我这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基因检测的问题不难,不过你们得再等我一会儿,我先去给患者做个检查。”   “好,古大夫您尽管去忙,我们就在诊室等你。”   古秋允只粗略说了几句,就准备去给老爷子做血检了。   只是他路过隔壁诊室的时候,没看到常大人了。   温御刚好过来叫他,“古大夫,我之前在书上看过,消渴症不能治愈。”   既然不能治愈,为何要接诊这个患者?   更何况这个老爷子都已经恶化了。   本就有矛盾,治不好的病,那不如顺水推舟拒绝了?   治不好,那就会成为古秋允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例治疗失败的患者。   他的出发点是,担心古秋允治不好这个患者,影响古秋允的名声。   古秋允听懂了,但他却摇了摇头。   “患者既然来了,我们也有方案能让患者轻松一些,甚至是延长患者的寿命,那就必须给他做个检查,患者和家属是否接受我的治疗方式,就让他们自己去考虑。”   温御颔首,又道:“刚才我看你眼睛一直在常大人一家三口脸上来回转悠,是有什么问题?”   古秋允无奈,“遗传学你学了多少了?”   温御一愣,“两个单眼皮生不出双眼皮?”   古秋允赶紧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儿吧,我刚才就在想,要不要委婉提醒一下常大人,但是我说不出口啊。”   除了医德的问题,他也要考虑常大人的感受吧?   绿帽子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温御轻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这位常大人,我从前就听说过,寒门子弟,做官之后恪尽职守,曾在一地任职知县,离任时还收到过万民伞,确实是个好官,就是太倒霉了一点儿。”   古秋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给老爷子做检查吧。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公厕门口露出半片衣角,正是刚刚突然尿急的常大人。   几项检查都显示,老爷子确实是发展成尿毒症了。   常公子还跪在诊室门口。   古秋允也没喊他起来,直接进了门,只不过这常大人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他也没多想,直接说起了患者的情况。   “老爷子现在已经发展成尿毒症了,常规治疗已经不管用了,现在有两种治疗方式,不能彻底治愈,只能延长患者的寿命。”   “尿毒?”常夫人说了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古大夫的意思是我父亲的尿里有毒?”   古秋允颔首,“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常夫人继续道:“那古大夫说的两种治疗方式?”   古秋允直言:“准确来说,现在只有一种治疗方式,第二种治疗方式的话,要先在第一种治疗方式的基础上,让患者的病情得到有效缓解之后才能再进行讨论。”   透析。   医院里其实都还没有这个设备。   而且给古代人解释起来也十分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我需要通过一台设备,在患者的胳膊上链接一根管子,把身体里的毒血引出来,通过设备,把毒血洗干净,然后再输回身体里去。”   这个解释粗暴了一点儿,但也是最清晰明了的方式了。   一家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治疗方式?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听着就十分骇人。 ────────────────── 第74章 基因:你这简直是妖法 ──────────────────   其实不光是患者和家属惊骇。   温御和温宿这帮徒弟也同样目瞪口呆。   他们多是学的外科,师父说内科也得学,只是目前学得还不够深入,尿毒症本是内科疾病,他们还没有涉猎到治疗方式。   内科病,外科治。   是把血液抽出来,洗干净了再输回去?   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啊。   但是患者家属听着,这种治疗方式都感觉有些像妖术了。   古秋允接着道:“老爷子这病症,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即便是用这种治疗方式,也只能缓解,而且需要长时间定期过来做透析,效果好的话,再配合药物治疗,能让患者恢复正常生活,延长患者的寿命。”   现在这老爷子几乎已经吃不下饭了,身体也肿胀得厉害,如果不治疗的话,应当是撑不了太久了。   “吃药不行吗?”常夫人试探性地问。   古秋允:“我可以开药,但是只能让患者暂时轻松一些,但是达不到治疗效果。”   纯药物姑息治疗,看患者的剩余尿量和并发症的严重程度,生存周期通常也只有几周,最多小几个月。   如果是年轻人,也许还能撑得更久一些,不过几乎不能谈什么生活质量了,只能长期卧床。   这老爷子,五六十岁了,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古秋允继续道:“不管接不接受治疗方案,我都建议让老爷子先住院接受基础治疗,至少把他目前的病情控制一下。”   “那第二种治疗方式是什么?”问这句话的是跪在地上的常公子。   古秋允睨了他一眼,其实他之前设想过,器官移植,或许并不适合这个时代。   若是有权有势的人生了需要器官移植的病,暗中找穷苦人家挖心掏肺来找他做移植该怎么办?   这不是罔顾人命吗?   或许是造物主有先见之明,提前就对这个事情做了限制,得要配型。   就跟输血是一个道理,配型成功才能用,否则就是个死。   而且器官摘下来不能‘死’了,摘除的手法要求也十分严苛,又不是像杀猪似的一刀切。   如果有这样的患者,古秋允会提前说明情况,想来也不会有人草菅人命了。   假使这位老爷子真要换肾,优先选择的是亲属配型,如果亲属中没有合适的肾源,找民间捐献者?   在这个时代,捐献器官跟开玩笑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不通医理的普通人,也会知道,少了一个肾,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   那如果有权有势的人,以金钱诱惑,找百八十个穷人来配型呢?   要说穷苦人家可能会有人为了钱,愿意捐献,古秋允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根本不会同意这样的配型。   在现代,非亲属之间的活体器官捐献,那都是违法的,现代患者所接受的器官都是来自公民逝世后的器官捐献。   所以从一开始,古秋允就干脆说只能在亲属中寻找。   先杜绝其他可能性。   他看着常公子,“如果透析效果好,老爷子身体恢复到一定的水平,才能接受第二种治疗方式,我看你挺孝顺的,把你的肾换给你外祖父如何?”   “什么?”常公子的冷汗都出来了。   古秋允继续道:“也不是完全行得通,还得配型,就相当于要找一个跟老爷子水土相合的人,摘取一颗肾脏,换到老爷子身体里去,只在亲属之间选择,当然了,你也别怕,人只有一个肾,也是能活的。”   温御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眉头。   “看你如此孝顺,不如你来做第一个配型的人选?”   “不,我不要,娘。”常公子被吓破胆了,直接哭爹喊娘。   常夫人也是一样,谁能比得上她的宝贝儿子?   把儿子的肾取出来?她怎么能同意?   之前就因为这个古大夫,害得她宝贝儿子蹲了大牢,受了罪。   她本就心里不舒坦了,要不是惧怕安平王的权势,她今日哪里会在这怪模怪样的地方受气?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几乎认定了古秋允就是公报私仇,根本没想给她爹治病。   她突然恶向胆边生,恶狠狠地盯着古秋允,直接破口大骂。   “古大夫,我们大老远来求医,您就给了我们这两种骇人的治疗方法?什么狗屁神医,你简直就是妖医。”   “对,妖医。”常公子也不跪了,直接站了起来,“你罔顾人命,治病的方法都是妖法,说不定你这医馆里藏了多少条人命。”   “妖法,妖术。”   古秋允:“……我刚开始就说过了,是否治疗,要你们自己抉择,我不干预,只告诉你们治疗方法。”   这时候,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睁开浑浊的眼睛,“治,仙儿,给我治。”   常夫人一口银牙都咬碎了,“爹,你这不是要安儿的命吗?他还没成婚。”   老爷子气若游丝:“就算不用安儿的,你也是我的血脉,你大哥不成,他要顶门户,把老三和底下的孙子孙女都给我叫过来,二房那边也叫过来。”   想活着,能理解,但是毫不犹豫地接受晚辈的器官,接受这种治疗方式,古秋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配型不一定成功,而且我这里遵循自愿原则,就算配型成功,对方不同意,我也不会做这个手术,任何威逼利诱的方法,在我这里都行不通,老爷子,不如我先把你情况控制一下。”   “诶,好好好。”老爷子连忙点头,“多谢古大夫,老朽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古秋允也看得到这老头子眼底的精明,他叹了口气,单独出去找小白配了药。   之前医院里没有接诊过尿毒症的患者,其中一部分药品,药房里没有备。   静脉滴注。   又是他们没见过的治疗方式。   古秋允已经让人把老头子送到病房去了。   “后续的治疗方案,老爷子,你自己跟家属商量吧,记住了,如果不是自愿的,我是不会同意做这个手术的。”   老爷子勉强笑了一下,没应。   古秋允离开病房,吐出一口浊气。   温御跟在他身边:“你不该把这样的技术,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他没有怪古秋允的意思。   是担心怀璧其罪。   古秋允知道,“所以提前就要定好规矩。”   温御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是亲属,如果配型成功的是庶子庶女呢?他们亲娘的命运捏在主家手中。”   而且捐献肾脏不会要命,只要拿庶子庶女的亲娘以此威胁,有良心一些的,总会‘自愿’。   小白喵了一声:“小允啊,我就辛苦一下自己,帮你看看捐献者是不是真的自愿的了。”   古秋允笑了笑,“一旦发现这样的情况,我会立马终止手术。”   现代有伦理委员的存在,他也有小白这个外挂呀。   其实总的来说,还是要医疗相关的法律更加完善才行。   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才来,他刚好可以跟皇帝提一提这个事儿,把医疗相关的法律完善一下。   他这个变法又不影响正常朝政运行,只是让医疗体系更完善而已,皇帝应该会卖他这个面子的吧?   温御无奈,“你心里有数就行。”   常大人跟着出来了,“古大夫,您放心,老夫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古秋允又是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常大人,照理说,他们是你的亲属,我也不该多说,但是我看老爷子的态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明白。”常大人拱手,深深一鞠,“今日,多谢古大夫提点了,老夫先行一步,过两日再来,若是内子和那不孝子闹事,您尽管把他们丢出去。”   古秋允笑着说好:“常大人慢走,我也去忙了。”   前几天都没什么患者,今天还是他生日呢,结果一来都是大问题,王越还等着呢。   “那位王公子做基因检测,也是跟遗传学有关,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行啊,走吧。”   王越一家人和未婚妻一家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古秋允没有耽误时间去寒暄,直接说起正题。   基因遗传问题,古代人确实是比较难以理解。   但他还是尽可能地解释了。   王越的祖母近亲结婚,剩下几个孩子都畸形早夭了,唯一健康活下来的就是王越的父亲,且无畸形,但是他基因中已经携带了致病因素。   王越的母亲家族没有近亲结婚史,但是所有人类,无论是否近亲结婚,都携带了5到10个隐性致病基因。   如果夫妻双方恰好携带了同一个致病基因,孩子就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发病。   这也是现代禁止近亲结婚的原因,血缘近,基因相似,同一个致病基因碰到的概率大。   王越就是这么不幸,恰好遗传了父母的致病基因,所以他是携带者。   现在就是要看女方有没有同致病基因携带,如果没有,两人就能生出健康的宝宝。   古秋允干脆画了个图纸,把男女双方家族的关系图都给画了出来。   双方家长看着这个图纸,又听古大夫一大堆的讲解,脑子都晕乎了。   “古大夫,要不直接检查吧。”   古秋允无奈又好笑,“行吧。”   他让时卿去把于霜音叫过来,还需要给姑娘做个体格检查。   手脚,五官,脊柱都没问题,才会进行采血检查。   “检查结果得等三四天,到时候出结果了,我派人通知你们。”   “多谢古大夫了。”王越笑嘻嘻地掏出一个小把件,“听说今天是古大夫的生辰,这小木雕是我做的,希望古大夫喜欢。” ────────────────── 第75章 生日:古秋允心头滚烫 ──────────────────   雕了一只挺可爱的小猫,上了色,不难看出是小白。   不是贵重物品,古秋允笑着收下了,“谢谢,我很喜欢,小白也很喜欢。”   “古大夫喜欢就行。”王越高兴得很,是古大夫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果不是古大夫,他根本不会同意说亲。   说不定最后会妥协,听娘的安排,娶一位知根知底的表妹回来,或许此生又是重蹈覆辙。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不管说亲的这位姑娘的基因是否跟他合适,总归他以后能做个正常人了。   他与姑娘都挺满意彼此的,但如果是不合适,他也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所以这次基因检测,也是他强行要求来的。   他想要学医,也怕自己像从前那般半晌热度就消退。   此时还需谨慎斟酌。   送走王家之后,古秋允乐呵呵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猫木雕,耳边突然响起了凉飕飕的声音。   “手艺尚且合格,但是也只雕刻出了小白的外形,没有半分小白的神态。”   雕刻,初级手艺人就是这般,雕个型,真正好手艺的,雕的那是魂,那是韵。   古秋允一转头,就看见小白窝在时卿怀里,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喵了一声。   “确实没本喵可爱。”   古秋允是哭笑不得,仔细瞧瞧,小白憨态可掬的模样,确实是木雕没法比的。   “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还是挺像小白的。”   神韵确实差点儿意思。   小包哼哼唧唧两声,从温御怀里跳出来,一口就把小猫木雕给叼走了。   “诶,你等等,上了色漆的,有毒。”   小白哼哼两声跑远了。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小白也不是普通猫咪,不会有危险。   病房里,常夫人和常公子还在骂骂咧咧的,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说古秋允是妖医,草菅人命。   “时卿,去招呼两句吧,感觉有点儿扰民。”   他发现时卿这个人,其实才是他们医院最不好惹的。   要文化有文化,要医术有医术,要武力也有武力。   性格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是他似乎和任何人都保持着合理却不生疏的距离感。   温御含笑:“你还不如把武一到武十叫到他们病房门口去站着。”   贸然得知换肾的治病方式,再看那位老爷子的态度,想来现在的闹腾,都像是这对母女张牙舞爪的反抗。   不是在反抗古秋允,是在反抗他们的亲爹/亲外祖。   谁都不想做这个捐献者。   其实他们心里应该有数,御赐的金牌就在堂上高高挂着,古秋允的治疗方式肯定是可行的,只是他们没法接受需要从他们身上取器官去救老爷子。   这会儿没有直接跑,估计也是有古秋允那句话垫底。   自愿原则,且不一定能配型成功。   瞧着这位常夫人的气质和打扮,娘家应当是不缺钱的,那么就有可能,他们在等。   有钱人,家中几房小妾,几个庶子庶女,人丁兴旺着呢。   古秋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们十个也练了几日了。”   “沉香,来来来。”他吩咐了几句。   沉香笑着,“行,院长尽管放心,我去安排。”   没一会儿,那十个高大的壮汉就跟一堵墙似的,站在了病房门口。   病房里顿时就安静了。   古秋允高兴了:“这口气儿顺了,诶嘿,你若不讲道理,我这医院也略懂一些拳脚。”   温御轻笑,“你这话倒是颇有几分野趣。”   还有些……顽皮。   古秋允哼哼了两声:“前几日我姐找你说的事儿,你觉得如何?”   建立化学工业、现代生物学和工程学体系,为以后研发药品做准备。   不,用不上研发两个字,其实都是现成的,重要的是如何在古代现有的技术支持下,把他们想要的药品都制作出来。   在保障药品安全的同时,药效稍微差一些也没关系。   一步一步慢慢来,先把基础打牢了。   温御颔首,“古主任的方案可行,只是有些细节问题,还需要继续讨论一下,培养专业学子的问题,选人也需要更谨慎。”   意思就是要把研制药品这部分人独立出来教学,不学医,只学制药。   但是制药就跟生物化学分不开。   这两大类知识,对他们而言,初始接触,都跟天书似的。   最起码的,选的人得先识字,不要求多高的学问,但是能读能写,有自己的理解能力才行,否则还要从启蒙开始教。   学习新的知识,也要他们的接受能力强。   最重要的一点。   温御看着古秋允的眼睛:“某些内容,有危险性,还能造武器。”   他说得微妙,但是古秋允明白他的意思。   这部分人,得要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光是时卿说的这个问题,还有另外的问题,研发的药品,暂时是绝对不能泄漏出去的。   否则有人学了一半,半罐水响叮当,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古秋允琢磨着,“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温御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话,单独建一栋实验室吧,从医院独立出来。”   古秋允:“……”   说得倒是轻巧啊,宿舍都还没建好呢,现在又要多建一排房子?有积分也不能这么造吧?   但是时卿说的也有道理。   古秋允纠结住了。   温御轻笑:“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说。”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也好也好。”   这样也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以后始终都要留一份随时能召唤的积分,有紧急情况发生的话,也能应急啊。   随后,这人又开始花他的积分了。   “这几门学科,入门阶段,我学得还不错,应该勉强能教,至少照本宣科没问题,但是更深入一些,古大夫,恕我能力有限,古大夫不如让家乡那边派一个更专业的老师过来。”   古秋允:“……”   时卿才学了几个月,刚开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自己摸索,实在是学不通了,才来找他上了几堂课。   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能入门,就已经算是天赋怪了。   但是要时卿去带学生,肯定也是不够的。   刚才都说了不能让半吊子学走了,随便教人,是要害死人的,那时卿在他面前,也是个半吊子啊。   当然了,对于制药这方面,古秋允自己也是个半吊子。   更何况他还要掌管医院这边的运作以及坐诊治病,做手术,他也要带徒弟,也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去另外再教一批人。   确实是需要更专业的老师。   时卿的提议没毛病,但是召唤专业人士,那不得要积分吗?   古秋允头都大了。   温御勾了一下嘴角,之前古主任说漏口了,说‘时代’。   他便猜到古秋允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那么,想要过来,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或许有许多的限制。   否则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至于让古大夫一个人来北凉城单打独斗了。   且慢慢来吧,也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   “忙活一天了,怎么不见古主任?”   “谁找我?”古钰神出鬼没地,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御姐,你这突然出现,是要吓死人的。”古秋允无奈得很,堂姐来到古代之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本很稳重的性格,现在也格外跳脱了一些。   “忙活什么去了?不是要给我过生日?”   古钰笑得灿烂,“这不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吗?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走走走,去跟我看看,时卿也一起来。”   “什么好事儿?”古秋允心里也有猜测了。   实验室里,一份份反复实验过的数据就摆在面前。   阿司匹林。   “姐,你真把阿司匹林给弄出来了。”   太惊喜了。   古钰:“也不看看你姐是谁。”   她没有堂弟这么全能妖孽,但她也是古家出来的,能力能差得到哪里去?   古秋允之前没能弄出阿司匹林,不代表他不行,是因为他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古钰不同,她不需要坐诊,来到这里这么久,也就只做了一台云嬷嬷的开颅手术。   其他的事情,也就是准备教案,帮古秋允教一教徒弟们。   剩下的时间,她就能全身心投入研发当中。   嗯,用研发两个字不太准确,是为了让古代现有的技术条件,能够把药品制作出来。   古秋允看见面前这一份数据单子,显然,堂姐已经成功了。   还略有粗糙,不是现代常见的药片胶囊的形式,只是结晶粉末。   但是已经足够了,因为到这一步,是古代现有工艺技术最容易复刻出来的。   成本比起之前的大蒜素还是要高一些,制作工序也更复杂一些,但是能复刻出来,这就是成功了。   如何做到批量生产,以及不能提高太多的成本,或许也该让他们本地人去头疼一下了。   古钰说:“阿司匹林是剂量决定疗效和毒性的典型药品,因为没能做成药片,对肠胃刺激会比较大。”   现代药片需要以吨计的压力的高压压片机,将主药和淀粉、糊精等辅料压制成型。   跟大蒜素不一样,不能手搓。   单靠着手搓,或者简易工具压出来的药片是松散的,入口即化,跟粉末区别不大,如果为了防止碎裂,加入黏合剂,又会导致药片在体内崩解缓慢,不能及时起效。   如果是做成胶囊,对古代的工艺来说就更难了。   古秋允点点头,“现在也够用了,把控好剂量,不要长期服用,肠胃刺激也是可逆的。”   真需要用药的时候,肠胃刺激这样的副作用都算是小问题了。   温御在旁听着,“这样的药物,本就是神药了,传统医学中,某些疾病也需要用猛药,或许能把病灶治好,但是整个身体都有可能因此拖垮,只能把病灶治好之后,再考虑调养身体。”   就比如之前云嬷嬷的脑瘤,如果让他以传统医疗方式去治疗的话,以全蝎、蜈蚣、水蛭、土鳖虫等药材。   这些药材,本身就带着‘毒’性。   比起这阿司匹林对肠胃的刺激,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古秋允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尽可能严谨一些才好,我想着,或许可以把阿司匹林结晶和适量的碳酸钠混合,中和反应,生成阿司匹林钠。”   阿司匹林钠的水溶性极好,且碱性极大降低了对胃的直接刺激。   这是历史上早期阿司匹林“泡腾片”的雏形。   “你这个办法好。”古钰笑道:“还是你脑瓜子比较灵活,我来琢磨一下配比问题。”   “那就辛苦我最聪明能干的姐姐了。”   “最聪明能干的姐姐?行,我记住了,等我回去跟你二姐说一说。”   古秋允哭笑不得,“求放过,说不定我哪天还得请我二堂姐过来呢,我怕她到时候把我耳朵拧掉。”   他爸妈就他一个孩子,但是爷爷奶奶却有五个孩子,伯伯小叔家的堂姐妹,堂兄弟,加起来好几个。   古钰也就是玩笑话两句,“还有一件生日礼物,走,跟我去隔壁。”   隔壁实验室,进门之前还得穿上防护服。   古秋允心肝怦怦跳,看到实验报告的时候,心中却安静下来了。   不那么意外。   大伯父就是研究病毒、免疫的专家,堂姐跟着大伯父也多少能学到一些。   天花疫苗,基本上可以实现本土化自由了,或许还达不到现代疫苗的安全性,但是比起之前华夏的痘痂接种已经好很多了。   更科学严谨了。   就差临床试验了。   “试药的问题,得让晏玉泽那边帮忙了。”   “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就行,程序不出错,疫苗是没有问题的。”古钰说。   古秋允欢喜,“多谢御姐了。”   真的帮他省了不少的事儿,也一定会加快他的任务进度的。   “多大回事,送你的生日礼物,说什么谢谢。”古钰笑着说:“我还准备把青霉素也研究一下呢。”   青霉素才是真的神药。   还是老问题,实验室能做,古代原有的技术和设备问题,很难复刻。   想要攻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古秋允心中感慨,他知道堂姐这么积极的原因。   堂姐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但是他救治千万病患的大山就压在头顶。   光靠现在医院接诊的病患人数,恐怕真得要两三百年才能完成任务了。   其实古秋允本人是没那么着急的,急也没用。   他初期也做过一个粗略的规划。   前十年,进度必然缓慢,因为基本上就只有靠他单打独斗,也就只有他这一家医院。   哪怕全城的百姓,加上下辖的县城乡镇村子的百姓都来找他看病,也远远不够。   就算是积分可以反复从一个人身上获取,也差得太远了。   但十年之后,他的徒弟们应该也能独当一面了。   或许可以派到别的城镇州府去开医院,再一次复刻他的成功即可。   卖药,收徒,持续性地把从他这里学到的知识再传播出去。   有了他这个医仙下凡的前车之鉴,还有前十年研发卖出去的药品,也包括批发出去肠虫清什么的,第二家医院的发展应该要顺利许多。   有第二家医院,第三家,第四家……也很快就能顺利开展。   不求把全国每个州府都开上他的医院,最起码人流量大的城镇,他们得要把握住了。   到那个时候,应该也不用担心积分不够用了。   不论是召唤,还是建设医院。   但是御姐今天为他做的这些,就等于这前十年都能陆陆续续,稳定地为他提供积分。   古钰摸了一把堂弟的脑袋,“哎,还是没你短头发的时候好摸。”   古秋允:“等开年,我也准备把头发剪了,长头发也太不方便了。”   温御之前在古秋允的视频里见过他们那边的人,里面的男子都是短发。   他当时还以为这是古大夫家乡医院那边的规矩。   现在想来,或许是古秋允家乡的男子都留短发?   古秋允看到他疑惑的眼神:“想问我剪头发的问题?你也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温御轻笑:“我们也会剪头发,只是不会剪那么短。”   视频中出现过的男子,头发最长的,应该也不过两三寸,更短的,几乎是贴着头皮了,跟和尚也没什么区别了。   古秋允:“反正在我们那边,剪短发很正常,刚来的时候,自然是遵循这边的习俗规矩吧。”   他本来就够特立独行了,要是刚开始从外观就跟本地人不同,岂不是更难融入?   新的疑惑又产生了。   头发又不是一朝一夕能留长的,那么古秋允现在这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是怎么来的?   时卿也不再多问了,“时间差不多了,古大夫,该过去吃饭,翠花姐他们应该把生辰宴准备好了。”   “对对对,还有惊喜。”古钰推着人往前走。   古秋允心中温暖。   所谓的惊喜,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当然比不上现代蛋糕的精致漂亮,但是能做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几个徒弟都跟小花猫似的。   大师兄温宿站在最前面:“师父,听师姑说,在师父的家乡,过生辰吃蛋糕是习俗,师姑大致给我们讲了一下制作方法,今天也是勉强做出这个能看的,祝您生辰快乐。”   古秋允其实有些眼眶子发热,但是他也不合时宜地想到,过生日吃蛋糕,是西方传来的习俗啊。   温宿带头,“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古秋允又不合时宜地想,这两个祝寿词,一般用在老年人长辈身上比较合适吧?   好吧,他也算是长辈了,他才不是老年人。   “愿师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古秋允点点头,还是柳儿贴心。   钱成就比较粗暴现实了,“祝师父心想事成。”   于霜音抱着小蓉儿,走的是实用的路子。   “霜音带着蓉儿一起祝师父和医院都越来越好,将我们的全科医院开到全国去,让更多有需要的患者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也会努力学医,不辜负师父的期盼和嘱托。”   徒弟们整整齐齐给古秋允磕了个头。   尊师重道,也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李大花也带着大家给主子祝了寿。   古秋允心底滚烫,“起来吧,开席,今天也都是我们自己人,大家都在一个屋里吃饭了,也算是一家人了,莫要拘礼客气。”   没有大操大办,除了这个生日蛋糕之外,还有一碗这个时代的习俗,何翠花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   剩下的就是比平常晚餐多加了几个好菜。   吃好喝好。   医护人员,酒是不能喝了,古秋允又偷偷摸摸让小白兑换了几大瓶可乐。   滋滋冒泡的口感,收获了一众好评。   蛋糕也分给大家一起吃了。   硕大的一个,直径得将近一米了,上面铺了不算平整光滑的奶油,以及一些水果点缀。   忽略尺寸的话,其实看看还挺像样的。   这蛋糕是徒弟们在堂姐口述中得到的制作方法,又在何翠花的辅助下,才完成的艰巨任务。   古秋允十分赏脸,吃了两大块,味道其实还不错。   有他小时候吃的那种蛋糕的味道了。   晚餐结束的时候,他肚子都撑起来了。   古秋允挥散了人群,让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去,稍微热闹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一个人去花园里散散步,走走,消消食。   身后跟着两个脚步声。   “温叔也来散步消食?”   温弘一目光慈爱,跟古秋允相处这么久,他也早就将古秋允当成自家晚辈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不知道能不能称呼公子为秋允?”   他知道公子没有表字,也不知道公子家乡到底是什么习俗,明明出身富贵,却不取表字?   略有些奇怪。   但是公子身上奇怪的问题也不是这一点儿,表字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当然了,其他问题,他也不会再多想。   “当然可以,温叔叫我小允也行。”   温弘一把书送到古秋允面前:“这本书是我温家世代行医的一些心得,还有一些治病杂记,不知道小允能不能用得上。”   小白歪着头看过去:“当然用得上了,兑换给系统,也有积分的,让我看看,这本书的内容其实已经算是这个时代的传统医术天花板了。”   不是直接把书收了,是上传内容到系统就行,实书还是留着的。   上传到系统之后,其他系统还能下载兑换,为其他世界的宿主提供一定的帮助。   古秋允妥善收下:“多谢温叔,只是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个时代,好像还挺重传承的。 ────────────────── 第76章 礼物:今晚的月色很美 ──────────────────   古秋允也准备找合适的机会把卖身契还给温弘一和温宿。   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温弘一和温宿跟李大花他们不同,不是自卖的良家子。   他们是罪奴身份,想要脱籍比较复杂,具体要怎么操作,他还得找时间去问问晏玉泽。   看看能不能直接把罪奴脱了。   原本也只是被牵连的,他走个后门应该也没关系吧?   温弘一摇着头,眼角带笑。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昔日的温家,已成过眼云烟,小允医术好,医德好,把书交给你,老夫放心,老夫也相信,小允肯定能将这本书用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古秋允抱着书,拱手,“多谢温叔。”   就是这句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温弘一扶着他的胳膊,“老朽回去休息了,天寒地冻,小允也早些回去歇息。”   “好。”   温弘一走了之后,就只剩温御了。   他们温家三人商量过了,等沉冤得雪,他们三代人定然到古秋允面前负荆请罪。   古秋允看着温御,笑着调侃:“怎么?你也有礼物要送我?”   温御还真点了头,掏出一方木盒,“希望你会喜欢。”   “是什么?”古秋允想打开看看,但是突然想到时卿是贵公子出身来着。   古代贵公子的教养似乎也很严格,当面拆礼物,好像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吧?   温御:“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不了,我等下回去再打开。”   “也好。”   古秋允一手揣着盒子,一手拿着医书,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雪停了之后,夜空还挺明亮。”   “大概是积雪存了白日的阳光,在夜晚还给了黑夜。”   古秋允乐呵:“贵公子果然文艺范。”   “没有什么贵公子了,现在只有小九,只有时卿。”   古秋允嗯了一声,“是小九,是时卿,都挺好。让你学的那些东西,我希望你未来可以留下,最起码我这医院应当是一处自由之地,但是我也不想因此束缚你,如果你以后有想要做的事情,或者想离开,尽管同我说便是。”   温御忍俊不禁:“古大夫想赶我走?”   “那不能够。”古秋允知道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月色正好,二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散步。   “话说回来,你生日是哪天来着?”   温御:“十月底,最后一天。”   “那不是早就过了?怎么也没人说一声?”   古秋允其实也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医院里这么多人呢,这几个月,肯定有人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结果大家都没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古钰的话,其实古秋允也不准备说。   温御:“过了便过了,其实温伯知道,那天他让翠花姐给我下了一碗鸡蛋面。”   没声张,大家也都不晓得。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走走走,我们去找大花姐说说,把每个人的生日都记下来。到生日当天,也不说庆祝吧,稍微多加两个菜,意思一下。”   温御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说他是这一大家子的主子,完全没有问题,现实意义上,确实是这样,除了他和于霜音,大家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但是古秋允偏偏又把大家当成家人朋友一样对待。   在温御前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李大花和赵凤娘还在厨房忙活收拾呢。   听了古秋允的意思,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她们也不在意什么生辰不生辰的问题,从小到大都没有特意为了这一日庆祝过。   贫苦人家,家里人能在那日记得给她们煮个鸡蛋,已经是不得了了。   没想到主子还会关注这样的小事儿。   在她们看来,给主子办今天的寿辰,已经算是潦草了,轮到她们自己,她们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以后就这样,不管是谁的生辰,当天都多加两个菜,先问问寿星喜欢吃什么,另外,生日这一月,月钱多发二百文。”   “好,我记下了。”   何翠花也走了过来,“公子,有个事儿想跟您说一下。”   “翠花姐尽管说便是。”古秋允知道,她们三个姐姐管理内务,翠花姐是最沉默话少的,一般没事的话,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何翠花笑了笑:“就是这个蛋糕的方子,我想着,我们也不靠这个手艺过日子,不如卖给城里的糕点铺子,也能给医院增添一点进项。”   最近没什么患者上门,一天两三个,三五个的。   基础开销都不够。   特别是公子又吩咐了,每日的餐食必须荤素搭配,她也大着胆子,变着花样做。   今天鸡肉,明天猪肉或羊肉,后天吃鱼什么的。   其实肉钱还好,偶尔价格略有些浮动,不过是几文钱的差价。   主要是这蔬菜,冬天到了,蔬菜金贵,每日买菜,她和大花姐都要一阵心疼。   一把蔬菜,夏日里两文钱,这冬日能卖到二百文。   都这个价格了,还是供不应求的地步,要不是知道她们是全科医院的采买和厨娘,还未必能买得到。   入冬之后,她和凤娘姐偶尔发一盆豆芽,再配着去城里买的菜,还有入冬之前她们积的酸菜,轮换着来,能省几文算几文。   今天也是见识到了这种全新的糕点配方,瞧着新颖,味道也很是不错,几乎是老少皆宜。   她就想着,公子也不会去做糕点生意,不如卖了方子,给医院添一点进项。   古秋允一拍脑门儿,“我还把蔬菜这事儿给忘了。”   现代,一年四季,从来都是不缺蔬菜的,价格也都差不多。   但是古代不一样,特别是他们地处北方,冬天的蔬菜难得。   “这荤素搭配还是不能断的,该买就买。”   长时间不吃蔬菜,缺乏微量元素,对身体也不好,而且不吃蔬菜还容易便秘。   健康最重要,菜价贵就贵吧,反正一年到头也就贵这几个月。   至于蔬菜大棚,就算他不会种田,大棚的原理他还是知道的,也能弄出来,不过为了自己吃蔬菜就弄个大棚,那岂不是更不划算?   还不如把蔬菜大棚的技术卖出去,到明年,或许蔬菜价格也就没那么贵了?   “账上的钱还够吗?大花姐?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   “够的够的。”李大花连忙点头,后勤花销都是她在管,每一文钱用在了什么地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就算最近没什么进项,但是也绰绰有余的。   古秋允点点头,“行吧,至于蛋糕卖配方的事儿,你们想卖就卖吧。”   反正捏在手里也没用。   至于这配方是钰姐拿出来的,她会不会介意?   他姐过段时间就走了,而且弄出这个蛋糕也只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何翠花和李大花对视一眼,“诶,好,明日我们去买菜的时候,就先去打听打听。”   古秋允温和开口,“这种小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行,把账目理清楚就好。”   “好,我知道了,公子赶紧去休息吧。”   古秋允含笑点头,说是该去休息了,但他还是去病房看了看尿毒症的老爷子。   用药之后,水肿消退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   常夫人和常公子在天黑之后,陪老爷子吃了个饭,就先走了,留了两个仆从在这边陪房。   古秋允给他做了基础检查,“老爷子情况还不错,其实我建议你可以接受初步治疗,之后的饮食,也需要严格把控,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水平还是没问题的。”   总不至于天天躺病床上。   高老爷子拉着古秋允的胳膊,“古大夫,我要换肾。”   古秋允:“换肾确实是最终解决方案,但我还是一样的原则,除非捐献者自愿,否则我都不会同意做手术,你们也不要试图用任何威逼利诱的手段让他人来捐献,我自有办法分辨。”   有小白,说谎是过不了关的。   “古大夫,你想要什么?老夫愿意出十万两白银,只要你肯施救,或是你想要扬名天下,老夫也尽力一试。”   古秋允摇摇头,“高老爷子,我不缺钱,扬名天下,我也不需要有人帮忙。”   等到开春,之前的急救手册就该销往全国了。   古秋允看着这位精明的老爷子:“在我眼里,生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皇权贵族,达官贵人,还是草莽匹夫,甚至是要饭的乞丐,在我眼里都一样。”   今晚值夜班的是钱成,抱着书在啃。   古秋允走过去,低声吩咐了他两句:“注意这位老爷子的动向。”   “我明白,师父,您快去歇息吧。”   不能让这个老爷子在这里搞事情。   古秋允回了自己的房间,时卿已经洗漱好了,这会儿在看书,小猫木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窗台上了。   别说,时卿搬过来之后,他们晚上偶尔会一起讨论书上的内容,还挺愉快。   今天有点儿乏了,古秋允洗漱之后就回了房间,临睡前,他才想起时卿送的礼物还没拆。   精致的木盒打开这一瞬,他就愣住了。   盒子里,赫然躺着,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去当铺卖掉的那块手表。   足足卖了一万两银票,为他们的生活基础打下了基石。   他记得这块手表在晏玉泽身上出现过,手表对古代人来说稀奇,北凉城就这么大,被王府世子买走也正常。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时卿手里?   古秋允脑子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手表。   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① ────────────────── 第77章 组团:足足八个老太太 ──────────────────   小白悠哉游哉地钻了过来。   “写了什么?情书啊,你还说他不是喜欢你。”   古秋允:“……”   原本有些悸动的心跳,也在小白咋咋呼呼的声音里得到了缓解。   “这首诗是表达友情的,什么喜不喜欢的,就你会瞎想。”   小白嘴里啧啧啧的。   也不知道他一只小猫咪是怎么发出这种死动静的。   古秋允戳了戳他的猫脑袋,“我说,你是不是想找小母猫了?”   小白哼哼:“系统猫和系统猫在一起也生不出小系统,而且本喵已经脱离了那种低级趣味,你们两脚兽就不一定了。”   是被噶蛋了?   古秋允眼珠子忍不住往他屁股后头瞄。   小白动作十分敏捷地躲开,“哎呀呀,不听小猫言,吃亏在眼前啊,哦,也不对,恋爱算不上吃不吃亏的,咋样?本喵之前的分析没毛病吧?”   古秋允扶额,怎么会有这么八卦的小猫咪呢?   八卦的小猫咪又悠哉游哉地晃悠出去了,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堆现代小零食。   “我跟其他系统换的,生日快乐呀,宿主。”   古秋允哭笑不得的同时,又长吁了一口气,再次垂眸看着手里的字条和手表。   或许,小白说得没错?   是他一直在规避感情问题。   属实是不擅长,他没经历过这个事情啊。   读书的时候,他比同学都小几岁,上大学的时候才十四岁,谁会来找他谈恋爱?   后来成年了,倒是也遇到过几个对他表达心意的,男女都有过。   但是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再加上也确实是不来电,都说寡王一路硕博了,参加工作之后也忙,更没心思去琢磨这个问题了。   或许就像钰姐说的,他可能是个智性恋?   来到这个世界,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就没考虑过恋爱或者组建家庭。   抛开他自己的原因,主要也是因为两个世界的观念不同,就算他想谈恋爱,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吧。   额……古秋允脑子里又突然闪过时卿,又看了看手里这一行意味不明的诗句。   现在想想,有太多阴差阳错了。   他说自己是断袖的事情,成功堵了晏玉泽和晏征想给他说亲的问题,结果阴差阳错被时卿听到了。   然后又阴差阳错,时卿真的是gay。   这误会解释不清了。   他要是现在打开房门,跟时卿说他自己应该不喜欢男人,他敢打赌,明天时卿就会消失无踪了。   古代人也是很在乎颜面的,今夜才说了希望他留下,然后就因为收到这一张纸条,就跟人说自己应该不是断袖,那时卿肯定会以为他是故意搪塞他。   头秃。   时卿怎么会这个时候给他写这么一句诗词呢?   好像时卿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对他有想法吧?   生活中,时卿都刻意和大家保持了友好的距离。   细想一下,也就是跟他,跟温弘一温宿稍微亲近一些,但也是一个很让人舒适的距离,   这一句诗词,原本确实是表达友情的,或许是被小白带跑偏了,是他多想了?   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自己现在跳出去拒绝,那不是让彼此都尴尬了吗?   抛开这种情感问题,他们就不能只是伯牙子期的关系吗?   有点儿混乱,古秋允翻来覆去好一阵,最后还是准备以平常心对待。   他不是容易内耗的人。   再说手表,怎么会从晏玉泽手里变到时卿手里了?   百思不得其解。   诗句的问题,他不方便去问时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手表的事情,还是能问一问的。   房门偷偷打开一条缝,时卿还没睡,听见开门声,微微转头。   “古大夫还没睡?”   古秋允把脚缩回来,强行镇定:“这块手表,怎么在你这里?我记得我之前在晏玉泽身上见过。”   温御:“小宿他们拜师的时候,你送了他们一人一只怀表,我偶然间发现世子身上有一块类似的,原以为是你送的,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又得知,那是别人送与他的,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这只表原是从一家当铺里出去的,我便猜想,这表或许本就是你的。”   古秋允差点儿被他这段话给绕了进去:“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时卿轻笑,“古大夫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派我去给世子爷他们的制药作坊做指导?”   古大夫给出去的法子,确实是已经足够简单明了了。   只是大家都是第一回做这种与众不同的药,上手没个轻重,成功率本来就不高,他们还当是自己手生,多练练就能达到古大夫说的成功率了。   再加上天冷,他们把控不住,失败率就更高了。   他过去帮忙调整了一下,又找人模拟了四季的温度,分门别类地带着他们实验,现在已经能顺利制作了。   等到制药厂建好,就能顺利生产了,以后也不惧温差的问题了。   温御继续道:“当时世子问我要什么赏赐,我便要了这一块表,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怪当初时卿只是过去做个指导工作,居然来来回回跑了许多天。   原本以为是晏玉泽那边安排的工作人员能力不太行,结果没想到时卿是为了找晏玉泽要这块手表。   古秋允摩挲着手里的表,心情有些复杂。   这块表其实是他从前随便买的,万把块钱的价格,就是看个时间而已,没有特殊意义。   当初把手表卖掉,是权宜之计,他也没有不舍得,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他身边了。   好歹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大概也算有纪念意义了。   时卿带着笑:“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了?拿你的东西送给你,好像确实没诚意。”   古秋允也笑了一下:“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它还能回到我手里,很惊喜。”   纪念意义又添了一层。   他问:“你怎么就笃定手表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呢?”   “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出如此精巧的物件?”   医院里,挂着的时钟,温宿他们兜里的怀表,都与这块手表有异曲同工之意。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这么分析一通,证据确实都指向了他,可是除了时卿,没有人去分析。   时间太久了,恐怕当初的当铺老板也未必记得是他去卖的手表。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时卿。   温御转过身:“古大夫早些休息,我这两页看完也该睡了。”   古秋允的问题,到底是没能问出口,时卿对纸条的问题,也是闭口不提。   次日醒来的时候,时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最近霍将军派来壮士来教那十个保安练武,时卿和温宿、钱成,包括其他几个小伙子,都会跟着稍微练一练。   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下意识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日,李大花乐呵呵地拿着小本子,挨个记录了大家的生辰。   得知这是古秋允的意思,以后不管谁过生日,都加两个菜,当月还多发二百文的月钱,大家又不免感动了一阵。   古秋允没有刻意煽情说些什么,只让大家好好工作。   李大花与何翠花,大上午的,趁着没下雪,做了一份小蛋糕,去城里卖蛋糕方子去了。   古秋允原本也没在意这事儿,只是当天下午,医院门口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送礼的。   放在门口就跑,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这些礼物,价值有高有低。   最后还是守株待兔,捉住了来送礼的张清,以及他的姐姐姐夫。   “你们这是做什么?”   古秋允扶着脑门儿,表情略显无奈。   张清乐呵道:“古大夫昨日生辰,这消息,今天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也是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到底是怎么泄漏的?”古秋允百思不得其解。   外头的人,知道的不多,王越和晏玉泽以及霍苍他们知道,也知道他不宴宾客。   晏玉泽和霍苍,都只派人送了一份小礼物过来,王越也送了小猫木雕,但是他们也不会随便传出去。   张清:“这不是你家厨娘今日去卖蛋糕的方子,刚好那家店的老板是个爱跟人唠嗑闲聊的人。”   几句话就得知,这蛋糕方子是古大夫家乡传来的,是古大夫姐姐为了给古大夫过生辰弄出来的点心。   李大花跟何翠花其实都是很有分寸的人,平时有人找她们打探消息,她们都统一口径,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不知道。   但是生辰这个问题,还是男子的生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一上午的时间,以一传十,以十传百。   来送礼的,都是受过古秋允恩惠的人,基本上都是来看过病的百姓。   古秋允是既感动又好笑,也是没想到,卖个蛋糕的制作配方,能把他生日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   张清调侃道:“古大夫,你大概不知道你在北凉城的号召力吧。”   古秋允大抵还是知道一些的,他赶紧让沉香叫人去把外头这些礼物都给搬了回去。   都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法送回去,总不好浪费了。   幸好大家都知道他是实用派,没有搞华而不实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日常生活能用得上的。   张清带着姐姐和姐夫进门。   “今天是来看什么?”古秋允已经稍微有些猜测了。   白潇,也就是张清姐夫,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妻子。   “昨日淑儿突然反胃吃不下东西,请大夫诊过,是有孕了,月份还浅,今日带淑儿过来找古大夫看看,我之前身体差,不知道对淑儿和胎儿有没有影响?”   当时得知自己一直没能有孩子,是因为天天泡温泉的原因,他回去就停止了这种行为。   古大夫说过,三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这还不到三个月呢。   至于他家里的那些破事儿,也不必要说给古大夫听笑话了。   古秋允:“可以直接去找我徒弟看女科,女性生产,都属于女科的范畴。”   关于这一点,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之前那半个月的女性生理卫生公开课,也不是白上的。   到现在,还有不少百姓闲来无事会讨论一下自己学到的知识呢。   白潇犹犹豫豫地,“还是想请古大夫看看。”   那小于大夫,毕竟只是古大夫的徒弟,医术肯定是比不上古大夫的。   至于古大夫是男子,给他妻子看怀孕,会不会不方便?他们夫妻二人都不考虑这个问题。   常言道,讳疾忌医,之前给淑儿诊脉的大夫,那不也是男子吗?   再说了,白潇上次连自己的阳.精都让古大夫检查了,还能有比这个更尴尬的检查吗?   古秋允也是无奈,“我陪你们去我徒弟那边看看吧,放心,我能让小于大夫坐诊,她的医术在我这里就是合格的,全程我也在旁边看着。”   月份还小,检查只能看到胚胎,确实是怀孕了,排除了宫外孕风险,张淑儿的身体还挺健康。   于霜音顺手就给他们做了个记录:“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每个月都来做一次检查,等月份大一些,你们还能通过仪器看到胎儿在母体内的情况。”   目前在医院建立孕产档案的孕妇就只有两个。   从前每次于霜音提起吧,大家都不以为意,反正怀孕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祖祖辈辈都是那么过来的。   在家好好养着,等九个多月孩子就能出生。   这不是个例,实际上于霜音自己怀蓉儿的也是这样,她还算好的,父亲时不时会给她把个平安脉,确定她和蓉儿的健康情况。   但是传统医学,对于孕妇和胎儿的检查,是有局限性的。   脉诊主要是通过感受脉搏的跳动来推断人体气血、脏腑的整体状况,通过脉象判断胎儿生命体征平稳。   如果胎儿有畸形,或者是唐氏儿等等,诊脉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年年都有那么一些不幸的孩子出生。   能提前排查,如果确诊是胎儿不健康,也能提议产妇和家属可以选择终止妊娠。   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生下来本就是悲剧。   时下,大多数百姓家里生的孩子就多,真要生下明显畸形或者痴傻的孩子,这些孩子多半是没有机会长大的。   目前建立档案的两位孕妇,都还是在生理卫生讲座之后来的。   于霜音耐心又温和地给张淑儿和白潇讲解了定时检查的必要性。   这对年轻夫妻吓得不行,当即就建立了档案,定好了每次来检查的时间。   临走前,张清又神神秘秘凑过来。   “古大夫,王越那小子是不是来做什么检查了?听说是带着他相看对象一家子一起来的?到底做了什么检查?”   古秋允忍俊不禁:“这属于打探患者隐私了,我没法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去问他。”   张清挠头,“也不是想打探我兄弟的隐私,主要是我也在相看合适的姑娘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是也能带着相看对象来做检查。”   古秋允思索片刻,“相看的时候,如果能排除对方家里长辈没有近亲结婚的因素,其实也不是非要来做检查,但是想做婚前检查,确定彼此的身体健康情况,甚至是生育能力,这也是可以来检查看看的。”   别说古代人了,现代夫妻结婚,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很在乎子嗣问题的。   能提前排查,不管是对女子还是对男子,都有好处。   至于基因检测,只要双方家庭都没有近亲结婚,那就不是一定要做的。   张清点点头:“那行,我跟我父母商量商量。”   “好。”   送走张清和他的姐姐姐夫之后,今天的全科医院,就像是捅了女科的马蜂窝。   之前祝老夫人的老姐妹们,终于组团来看子宫脱垂的问题了。   办公开课的时候,这帮阿姨其实已经做过初步检查了,基本上都是需要做手术的。   但是做手术得要腾出时间嘛,得在医院住好几天呢。   这不,终于有空了,她们也算好了时间,手术顺利的话,住院五六天就能出院,回家养几天,也不耽误过年走亲戚。   她们都是亲自去看了祝老太太的康复情况的,放心得很。   整整八个老太太,都在儿女的带领下,办理了住院手续。   一间病房刚好八张病床,老太太们都是老闺蜜了,强行要求住在一起。   做了手术之后,她们在病房里也能唠嗑唠家常。   要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手术方案。   在实验室里的古钰都被薅了出来,一起帮忙做检查。   都是老太太,但女科检查还是让女大夫来吧。   古秋允只需要看着报告,跟家属一起商讨手术方案即可。   忙活了一整天,才把老夫人们的检查都做完了,也安排妥当了。   主要是商讨手术方案的时候,得一户一户地聊。   虽然都知道彼此是来做什么检查,做什么手术,但是手术方案有好几种可供选择。   每个人的症状也都有区别。   古代人不懂这些,那么讲解的时候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除此之外,古秋允还有别的想法。   前段时间,他几个徒弟的解剖课都上得很不错,于霜音还单独跟着古钰学了女性解剖,学习了内窥镜操作。   再加上古钰现在和于霜音住一间屋子,每天学习结束之后,还要单独开小灶。   某种程度上来说,于霜音在女科方面,也算是一个天赋怪了。   现在都能单独给母兔子做绝育手术了,动作还挺利索。   所以古秋允想着,总共要做八台手术,方案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最后两台手术,一部分的操作,可以交给于霜音试试。   他和堂姐会在旁边全程指导。   不是全部都由于霜音操作,只让于霜音做部分没有危险的操作。   还是老问题,以后的女科,确实是需要于霜音独自撑起来的,早点儿上手也好。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需要家属和患者本人同意才行。   所以得要单独跟几位老夫人和家属们聊一聊,又要让老夫人她们自己单独开个小会。   如果愿意的,那就放在最后一两台手术上。   其中有一位陆老夫人很豁达,听完古秋允的提议之后,当即就同意了。   古秋允都还意外呢:“霜音的女科医术确实是不错,但是妇科手术,她学习了,也观摩过操作,但是还没有亲自上手试过,这一点,我必须给您说清楚,当然了,只会让她做部分没有危险性的操作,我全程在旁指导。”   陆老夫人笑了笑,解释道:“我闺女就在小于大夫这里看过病,小于大夫的医术好着呢,而且小于大夫如此勇敢,堪称咱们女子典范,她又师承您,您都能让她上手操作,那还有什么问题?”   古秋允感慨,“那既然如此,您的手术费用和住院费用,我都全免了,感谢您为医学事业做出的贡献。”   另一位家境不算好的田老夫人听见能费用全免,犹豫了之后,也同意了。   这是要签订协议书的。   其他几位老太太也没说什么,毕竟是手术呢,全程有古大夫操作,更加稳妥。   手术的日期定下。   古秋允看着手术排期,还乐呵了一会儿。   “之前总觉得没有手术患者,感觉自己的手都要生锈了,结果没想到,两天时间就要做八台手术。”   子宫脱垂,切除子宫,手术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多一点就能完成。   不算多么复杂的手术,一天安排四台,也合适。   “姐,要不你也帮我分担一下?”   古钰摆摆手,“妇科手术的操作我能教,但是我没上过手,我还是不做了,你和霜音需要锻炼,还是你们来吧,我忙我实验室的事儿。”   古秋允扶额:“也没有这么紧迫吧。”   阿司匹林和痘痂接种的天花疫苗都弄出来了,他都准备改天约晏玉泽过来聊一聊了。   钰姐说还想研究青霉素,但是古秋允觉得没必要这么紧迫。   青霉素的提取制作,短时间内要实现以古代的技术条件去批量生产,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古钰却摆了摆手,“不是青霉素,我是在琢磨牛痘天花疫苗的事儿。”   其实牛痘疫苗比痘痂接种更安全一些,也是后来天花疫苗的基石。   但是牛痘疫苗的成本高,得批量养牛,而这个时代,买一头牛犊子的钱,能去牙行买两到三个奴仆。   痘痂接种,原材料能直接在系统中兑换,某种程度上是免费的,安全性也可控。   但是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天花疫苗,自然是全国百姓都要接种才好。   那么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运输的问题了。   把全部疫苗都交给北凉城本地的制药厂去做,做好了再运往全国,这也是一种成本问题。   再加上古代交通不方便,运输的途中,也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天灾,人祸,都有可能造成成本的增加,以及风险的提高。   那如果说,只是把原材料运输到别的城镇,到当地之后,再交给官方安排的人员进行制作和实验,在没有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也会一定程度地增添风险。   就说之前的大蒜素制作,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们本地的研究员都还摸不着头脑。   光是小小的温度变化,就让他们头疼,最后不还是让时卿去手把手地教了好几天?   总不能派时卿全国各地去出差指导吧?   相比之下,牛痘的风险更低,只需要在当地专门养殖健康的牛,批量培育病毒即可。   只要有健康的牛,就可以进行计划性生产。   再说控制质量,可通过选择健康的牛、规范操作流程来保证疫苗的相对稳定。   古代世界,肯定不能像现代那般工业化生产。   天花疫苗接种的问题,能实现五六年内普及,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养牛培育病毒的事儿,也可以慢慢来。   为此,她甚至还忽悠小白,要来一份牛的科学繁殖生产计划。   繁育出来的牛多了,成本也降下来了,还能惠及百姓。   古钰接着说:“相比牛痘,我认为痘痂接种疫苗更适合应急接种。”   在疫情大爆发的紧急情况下,人痘可以作为无法快速建立牛痘体系时的应急手段。   他们先把这一套接种方式教出去,发生疫情,大夫们可以就地取材。   古秋允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比较牛。”   “行了,把小白借给我,我去忙了。”   需要东西的时候,嘿,小白可太好用了。   她都不敢想,如果没有小白,小允独自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要如何去发展医疗技术。   就算小允有天大的本事,受限于时代,都会被埋没。   趁着还有时间,她也想为小允,为这个世界的百姓多做一点儿。   “钰姐,别累着自己。”古秋允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   “我这不是做梦来的吗?身体不是我自己的,小白说我不会生病。”   等到梦醒,她现代的身体还是精神抖擞的。   古秋允哭笑不得,“行叭,我不说了,我准备手术去了。”   手术的方案,只有其中一位老夫人选择了开腹手术。   这位老夫人的性格比较腼腆,不太能接受祝老太太做的那种手术。   古秋允考虑之后,干脆就安排她第一个做手术。   腹腔手术,恢复要稍微慢一些。   这些老夫人还准备一起出院,过年要去走亲戚呢。   老夫人性格腼腆,手术的时候,古秋允也没带温宿,只带了于霜音,杨柳,还有白微。   白微也跟着于霜音在学传统女科了,过个一年半载,看看她的学习情况吧。   古秋允主刀,于霜音做助手,杨柳做器材护士,白微负责盯生命体征监测仪。 ────────────────── 第78章 设想:招募手术的患者 ──────────────────   手术在全麻过程中进行。   钱成目前能给兔子、狍子,甚至是半大的公鹿做麻醉了。   但是古秋允还是不会允许他现在就给患者进行操作,只允许他观摩操作。   术前检查做得十分详细。   毕竟是老年患者,术前评估尤其重要,目的是全面评估其能否安全耐受手术和麻醉。   常规检查评估就有血常规,看患者是否贫血、是否有感染情况,还有凝血功能、肝肾功能、血糖血脂,甚至还得提前查验血型。   还有相应的妇科检查,心肺功能评估等等。   反复核对过信息之后,手术正式开始。   “霜音,这几台手术你都要好好看着。”   于霜音用力点头,“一定不辜负师父的信任与栽培。”   古秋允嗯了一声,神情专注,“给老夫人插尿管吧。”   “好。”于霜音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实操,虽然难免紧张,但是她的手很稳。   古秋允一边看她操作,一边提点两句,又让杨柳也好好看着。   留置导尿管,本也是护士的工作。   杨柳目光热切,她还是师姐呢,就算她学的是护理,功课也不能落下。   古秋允看着小丫头的表情,“帮患者放置举宫器吧。”   前期准备工作就绪,手术正式开始。   古秋允在患者肚脐上缘切一个约一厘米的小口,从这个切口刺入一根气腹针,向腹腔内持续充入二氧化碳气体,让患者的腹腔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于霜音:“之前师父给那位梁公子做阑尾炎手术,也用了同样的法子,温师兄与我说过。”   古秋允颔首,“因为是微创的手术,手术视野不如直接开腹那么开阔和清晰,往肚子里充气,能给我创造出清晰的手术视野和操作空间。”   接下来就是置入腹腔镜了。   “师父,要不然让我来试试?”于霜音已经跃跃欲试了。   古秋允却严厉拒绝了她:“霜音,不可以,这位老夫人没有同意让徒弟操作,那我就不能让你动手。”   留置导尿管,就跟术前消毒一样,属于基础工作,常规情况下,让助手和护士操作都没有问题。   但是手术过程中,哪怕是患者已经全身麻醉了,毫无知觉,他们也不能做没经过患者同意的手术操作。   除非是急救情况,自然是以生命优先。   于霜音也不气馁,“我记住了师父。”   “慢慢来,不着急,仔细看我的操作。”古秋允继续说:“充气完成后,拔除气腹针,从同一个切口置入一个十毫米的穿刺套管,再将连接着高清摄像头的腹腔镜通过这个套管伸入腹腔。”   屏幕上显示出放大的盆腔画面,视野非常清晰。   在腹腔镜的监视下,古秋允又在患者下腹部再开了三个小切口。   分别插.入操作器械,如超声刀、双极电凝钳等。   接下来就是手术核心步骤了。   古秋允依次离断固定患者子宫的圆韧带,卵巢固有韧带等,然后再分离并凝闭子宫的主要血管,这一步对止血至关重要。   “霜音,下推膀胱。”   用器械将膀胱从子宫上分离开,下推至宫颈外口水平,避免损伤。   接下来就是处理更深的韧带,最后用电钩环形切开,将子宫完整地切下来。   古秋允的手很稳,即便他不是妇产科的大夫,做这样的手术,他也同样得心应手。   最后就是取出子宫,反复冲洗盆腔,检查无活性出血,排空腹腔内的二氧化碳气体,最后缝合伤口。   手术的难度不高,原本预计一个半小时的手术时间,加上术前准备和麻醉,都没用到一个半小时。   接下来就是苏醒阶段了。   手术结束之后,停止给药,也不是开腹的大伤口,患者的疼痛感相对来说会比较轻,苏醒的过程也很平稳。   患者恢复自主呼吸之后,拔出气管导管。   手术室大门打开,患者家属和其他老太太都在外头等着呢。   目光灼灼。   古秋允的口罩都没摘,“患者手术很成功,再过一会儿就能彻底清醒了。”   家属和其他老太太们都松了一口气。   古秋允继续吩咐:“时卿,温宿,钱成,你们三个把患者送回病房,密切注意患者的情况。”   他还要准备下一场手术,术后监测与观察就只能交给他们了。   温御:“那患者的胞宫,是不是也要做病理检查?”   古秋允颔首,“都是要做的,哦,对了,霜音,去把患者切下来的子宫拿出来给家属看看。”   刚取出来的时候,古秋允就已经顺手把子宫放入了专用的标本袋,放入了中性福尔马林固定液里,防止组织腐败,保持细胞形态。   于霜音:“……”   尽管不懂师父为什么喜欢这个操作,但还是老老实实去把胞宫拿了出来。   患者家属头皮发麻,但心中却更心疼老母亲了。   经过科普,他们都知道,子宫脱垂,跟年轻时孩子生多了,是脱不了关系的。   母亲年老受罪,是他们做子女的不孝。   温御也欲言又止。   古秋允似乎知道时卿要说什么,连忙说:“患者刚做完手术,胞宫处理和后续检查的事情,等结束之后再逐一安排。”   “好,古大夫先去忙吧,手术完的患者交给我。”   古秋允颔首,“一旦出现任何大出血的症状,不管我在不在做手术,都必须马上来通知我。”   转过头,他又开始叮嘱患者家属,“患者醒来可能会出现轻微的肩部或者肋骨疼痛,是正常现象,不用紧张,一般一到两天就自行缓解了。”   这是腹腔内残留的二氧化碳气体刺激膈神经引起的。   “诶,好,我们记住了。”   “还有,你们母亲切下来的胞宫,还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排除上面有其他可能出现的疾病。”   “古大夫,我们都知道,而且母亲也提前跟我们商量过了,之前祝婶子说过,古大夫可以拿胞宫进行教学和研究用途,我们也同意的。”   古秋允怔愣了一瞬,拱手对他们行了个礼。   “多谢老夫人和大家对医疗事业做出的贡献。”   在场的其他医院医护人员也都紧随古秋允的脚步。   患者家属连忙躲开,“算不得什么的,古大夫不必如此客气,折煞我们了。”   他们都从祝婶子那里知道的,切下来的胞宫在做过病理检查之后,确定无其他疾病,就会被销毁。   与其被销毁,还不如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天下这么多老年的女子,有多少人因为同样的病症而感到苦恼呢?   古大夫能尽快培养出其他的大夫,也是天下女性的福音了。   患者家属避不开,干脆也回了礼,“多谢古大夫,只愿母亲能早日康复。”   古秋允颔首,“放心,你们母亲的身体还是比较健康的,恢复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在手术室外安排事情的时间,杨柳已经带着白微把手术室重新做了清洁消毒。   需要的手术器材也准备好了。   古秋允重新刷手,换了手术衣,再次进入病房。   第二位患者已经推进来了。   之后的患者都不做腹腔镜手术,原本不必做全麻,术前也已经跟患者沟通过了。   但是患者心理承担能力较弱,刚进入手术室,连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时候,心率和血压都升高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进行麻醉手术是不安全的,持续心动过速和高血压会大大增加脑出血、心肌缺血或心律失常的风险。   术中牵拉子宫会引起迷走神经反射,导致心率瞬间大幅减慢甚至骤停,在清醒且紧张的患者身上,这种反射会更剧烈,风险倍增。   再加上极度紧张时肌肉紧绷,会增加穿刺难度,可能导致麻醉平面扩散不理想,镇痛效果不佳。   如果术中患者因无法忍受疼痛而扭动身体,在盆腔狭小空间内,特别容易造成脏器损伤。   最后还要担心患者术后的心理创伤问题。   杨柳和于霜音对患者进行了一个安抚,效果不大,古秋允出面再次协商,还是选择了全麻。   “老夫人放心,你就当是早上起太早,补了个觉,整个过程中,你不会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再次睁眼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在古秋允的安抚下,麻醉推入,患者缓缓闭上了眼睛。   钱成依旧是观摩过麻醉注射操作之后就出去了。   阴式子宫切除术,相对腹腔镜来说,操作其实更为便捷,流程也更简单。   也就是他每操作一步,就需要给于霜音讲解一步,否则他做这样的手术,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于霜音也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如果不是不合适的话,她甚至想用师父那个黑色小方块,把手术过程全部记录下来,用来反复观看学习。   但是师父说不可以。   其实有时候古秋允也挺无奈的,他这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莽。   其实照理说,这样操作是可行的,但是必须尊重患者意愿。   古秋允都还记得,某一家无良医院的无良医生,在做妇科手术的时候,竟然采取了全程直播的形式。   数万人在线观看。   患者几乎可以说毫无隐私。   这样的行为是不齿的,令人唾弃的,涉事的医护人员也应该要得到有效的惩罚。   以教学为目的的视频,在经过患者的同意下,确实是可以进行录制留存的,但是也仅限于内部学习,绝对不可以在公共平台上展示。   再说这是在古代,要跟患者讲解什么叫录视频记录教学,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磨破嘴皮了。   所以古秋允压根儿没提,还不如现场实操教学呢。   一个多小时的手术结束。   术后的清洁收尾工作,赵凤娘在经过辅导之后,也能配合杨柳和白微进行处理操作。   上午就这两台手术。   第二个患者送入病房的时候,第一位患者已经清醒了,和其他几个等待手术的姐妹们说说自己的手术心得。   其实也没什么心得。   她手术的时候,全程没有任何感觉,意识彻底回笼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那她就只能说一说麻醉前,在手术室里看到的那些场景和画面。   特别是那些完全看不懂的仪器。   老太太大概也是个健谈的,说起那些神奇的器械,滔滔不绝。   古秋允进去的时候,也听了一耳朵,还挺有趣的一个老夫人。   恢复状态也不错。   其实说个实在的,古秋允其实都没想到,像这种摘除器官的手术,最先接受的,居然是这些老太太。   他原以为年轻人的接受能力会更强一些来着。   八个老夫人的想法也很简单,她们的老姐妹已经做过手术了,术后康复情况极好。   只有她们这种同病相怜的女子才懂得,曾经那种日日摩擦的感觉多痛苦,走路都不敢太快,还要日日担心和他人的距离太近,怕被人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甚至,她们还需要担心,上茅房的时候,蹲坑会不会直接掉出来,沾上脏东西。   现在好了。   一劳永逸。   反正她们也这把年纪了,也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她们也操劳大半辈子了,都还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呢,那就更应该把握自己剩余不多的生命,好好活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们现在就应该含饴弄孙,而不是缠绵病榻。   中午,古秋允吃过饭,就只是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他又跟时卿一起去处理上午切除的两个胞宫了。   时卿是个十分合格的助手。   做过一次的时候,第二次就十分得心应手。   下午又是两场阴式子宫切除术。   大概是有前面两位患者的经验,后面的手术患者,居然都把原本商量好的半麻手术改成了全麻。   嗯,还是睡一觉更好。   眼睛一闭再一睁,手术就结束了。   她们就可以安心等待术后治疗和康复了。   一天时间,观摩了四台手术,于霜音也略有心得,更是学到了不少。   古秋允给她布置的作业,次日一早就交过来了。   徒弟勤奋,还有天赋,当师父的是最高兴的了。   第二天上午,也是两场一样的手术。   六场手术下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情况。   最后两位需要支持教学,同意于霜音做一些简单操作的老夫人,也更加安心了。   隔壁的隔壁,还住着常大人的岳丈,以及他的夫人孩子。   古秋允也不知道他之前的提醒到底起没起到作用,常大人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也不着急。   古秋允不担心自己冤枉了常夫人和常公子。   两个都是双眼皮的夫妻,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能生出单眼皮的孩子。   但是两个都是单眼皮的夫妻,生出一个大双眼皮的孩子,几乎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还要考虑双方父母是否有不明显内双的情况。   还要排除基因突变,或者孩子眼睑受伤引起的褶皱问题,但是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在排除这些因素的情况下,两个都是单眼皮的夫妻,生出大双眼皮孩子的概率是零。   常大人和他夫人,都是十分典型的单眼皮,并不存在有不明显的内双情况,而常公子却是十分明显的大双眼皮,快接近欧洲人双眼皮的状态了。   眼睑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就算是受过伤,那也不可能这么对称吧?   再说基因突变的问题,在遗传学上,把父源和母源突变都算上,两个真单眼皮生出双眼皮的现实极限概率大约是万分之一到十万分之一。   可即便是这万分之一和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也不能生出欧式大双眼皮。   这两天都悄摸摸的,也不知道这家人在打什么主意。   老爷子到目前,还是只用药控制了目前的情况,让他做透析,他也还没松口。   但愿他们不要搞骚操作才好。   下午的两场手术,需要于霜音上手操作了。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可把温宿给羡慕坏了。   明明他才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他现在都还不能操作手术呢。   古秋允看着他羡慕的眼神,乐呵了一下,“霜音只单精一科,怎么?你也只想学一科?”   “不不不。”温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咱们这是全科医院,我继承师父的衣钵,那自然是要学全科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等这两天手术结束之后,你找你师姑给你开开小灶吧,等明年看看能不能招募一批患者。”   温宿这孩子学习情况一直都不错,科科满分的状态。   但是太缺乏经验了,哪怕是观摩和做助手的机会都不多。   就拿阑尾炎来说,现代外科医生,其实有一条经典的进阶路径。   九台法则。   看三台,作为旁观者,仔细观察手术的完整流程、操作步骤和团队配合。   做三台助手,作为一助或二助,在带教老师主刀时,参与暴露术野、吸引、剪线、缝合等具体操作,熟悉手感。   在指导下主刀三台,在老师全程监督和指导下,自己主刀完成手术的关键步骤。   完成这九台手术之后,他才有可能被允许独立上台完成急诊阑尾炎手术。   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排除这两天要做的子宫切除手术之外,总的来说就没做过几台手术。   主要是没有需要手术的患者。   哪怕是有,在能够药物治疗缓解的情况下,大多数古代人还是不太能接受手术治疗的方式。   一想起手术,他们就联想到开膛破肚。   光是脑补的画面就已经吓退很多患者了。   再加上另一个问题,尽管全科医院的治病费用便宜,但实际情况却是有区别的。   普通看诊开药,几十文,上百文,超过五百文的情况都不多。   绝大多数人还是负担得起的。   可手术不同,哪怕是古秋允尽量减免费用,十来两银子也是要的。   也不能真的像苗娘的植皮手术那样,那次是紧急情况,只能尽可能地说服患者同意手术,支付一部分的医疗费用,剩下的让家里的兄弟姐妹过来打工还债。   可常规情况下,十来两银子,那几乎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两年的收入了,所以如果情况不紧急的话,又能吃药缓解,他们还是不会选择做手术。   不管是对古秋允这个主刀大夫而言,还是对温宿这样的徒弟来说,实操/观摩辅助的机会太少,都是不合适的。   古秋允老是说手术也是技术活儿,做得少了,会手生,对于温宿这个优秀学生来说,没有观摩辅助的实操经验,那就很难独立站上手术台。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所以古秋允就琢磨了一下,跟之前记录在册,那些需要做手术的患者联系一下,免费给他们做手术,看能不能招募一批患者过来。   到时候再让温宿观摩辅助几台手术,等到机会合适了,也能让他在指导下试一试一二级的手术。   “好了,去帮你柳儿师妹照顾患者去,我忙手术去了。”   “是,师父。”温宿已经在期待了。   手术室里,还是老规矩,麻醉之后,钱成观摩离开之后,插管,开始手术。   这两场手术都需要于霜音上手操作。   古秋允也早就拟定好了章程。   直接让于霜音动刀,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术前操作,暴露手术操作空间,手术器材的植入,使用钳夹,取出子宫,术后缝合等简单工作,都可以交给她去完成。   大概是两天时间就观摩辅助进行了六台手术,真到于霜音上手操作了,她也不紧张了。   师父说做什么,她就做,即便是动作缓慢一些,也要求一个稳。   古秋允暗暗点头,像于霜音这种稳中求胜的心态就很适合这样的常规手术。   技术活,熟能生巧。   前期慢一些没关系。   因为要对于霜音进行指导操作,手术的时间自然是要拉长一些了。   在麻醉用量安全的前提下,也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手术。   于是古秋允也不知道,在手术期间,全科医院来了贵客。   距离上次晏玉泽透露口风消息,说皇帝会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古秋允当时问过晏玉泽,大概什么时候会来,晏玉泽也没给个准话。   只说下雪天,路上可能会耽搁,又说可能出现别的情况等等,具体时间没法子确定。   古秋允也没办法做提前做太多准备。   后来跟时卿聊起这个时候,时卿的一句话,才让古秋允恍然大悟。   “帝王行踪,岂能轻易泄露?”   哪怕晏玉泽跟他称兄道弟,对他也有一定的信任度了,也不可能违背这样的原则。   龙体啊,容不得丁点儿闪失。   天下大抵已经安定,但是民间除了流寇匪徒之外,还有潜逃在外的前朝皇室。   那么帝王出行就得要绝对的安全了。   古秋允前些天还惦记这个事儿,想等着皇帝来了之后,先看看皇帝的性格,好不好相处,如果合适的话,他也想顺道提一提完善医疗相关的法律问题。   如果不合适当面讲,那就只有找机会让晏玉泽或者晏征去上奏折了。   也是没想到,他还在做手术呢,皇帝就已经到了。   轻车简行。   但依旧是乌泱泱一大片人。   一部分是皇亲国戚,一部分是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一部分是御前侍卫。   医院里,大家都是草根出身的,尽管皇帝和皇亲国戚都是微服出巡,但是他们跟晏玉泽熟啊。   看见晏玉泽对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如此尊重且敬畏,他们大概也猜到一点。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幸好温弘一和温宿见过世面,带着大家去给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行了礼,又说明了古秋允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给患者做手术。   其实要放在别的地方,皇帝亲临,主人家却在忙活别的事情,那就足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但是皇帝当初亲自在圣旨上说了,全科医院里,一切都由古大夫说了算,哪怕是他来了,也要遵守全科医院的规则。   皇帝站在自己御赐的牌匾下看了好一会儿。   看的不是金牌匾,是医院大厅的装潢。   冬日严寒,今日还带着些许的风雪,屋子里没有点炭盆,也没有烧地龙,却依旧温暖如春。   天色也有些灰暗,屋子里没有点蜡烛,但依旧明亮如昼。   还有医护人员们的穿着打扮,也很是新奇。   还有大厅的挂号机,他都看了好一会儿。   属实是见所未见。   闻还是稍微闻了一点儿,晏玉泽和晏征没少给他写信上折子,跟他说全科医院的一些奇观。   没有亲眼见到,那自然没有实感。   今日见到了,才算是对那些信件上的内容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确实是非比寻常。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但那也是因为没见过,不习惯。   晏玉泽算是医院的老熟人了,又在不远处督建制药厂,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来坐一会儿。   他负责给皇帝讲解了一些,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   温宿偷偷给晏玉泽使了个眼神。   晏玉泽会意:“伯父,还有患者需要医护人员照顾,让他们先退下吧。”   皇帝点点头,“都散去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老夫就是来找古大夫的,既然他在忙,也不着急,我等一会儿即可。”   温弘一站了出来,“陛下,不如草民带您与诸位贵人参观一下医院。”   “也好。”皇帝点了头。   晏玉泽也赶紧安排。   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肯定是不能让他们全部跟着去参观的,医院本就不大。   伺候的宫女,太监,侍卫稍微留几个就行,其他的都在大厅等着。 ────────────────── 第79章 尊重:说话要小心一些 ──────────────────   皇帝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端茶倒水,也不能没有人保护安全。   就算古秋允医院里很安全,但是这几个人选也都是标配。   剩下的其他王公贵族,共同分配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即可。   温宿和温御也带着大家下去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大花一行人都心肝怦怦跳,他们居然有一天还能见到皇帝,以及这么多的王公贵族。   也是开了眼了。   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倒是没有介绍身份,不过看年龄的话,应该是后妃,皇子皇女都有的。   另外还有一些是皇亲国戚?   他们也是跟着主子沾光,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皇亲国戚也是人,他们之前就知道晏玉泽是王府世子,相处久了,也不觉得有多么令人害怕。   温宿还是偷偷敲打了大家几句,“各位婶子,叔伯,兄弟姐妹,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千万不要因为师父和世子称兄道弟就失了分寸,我们不能给师父惹麻烦。”   他这么一说,大家自然就懂了,不管这些上位者表现得如何有亲和力,但他们依旧掌握着生杀大权。   温御也低声道:“都忙去吧,我也去跟古主任说一下。”   古主任一直在实验室里,实验的时候,也不方便被打扰,某些实验过程,也不能突然中断,否则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刚才去给皇帝行礼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地没想过去叫古主任。   再有一点,根据温御的观察,古大夫和古主任似乎天生就没有对皇权的敬畏。   古秋允还稍微好一些,最起码对皇权是尊重的。   但是古主任大概是因为不会长期在这个时代生活,也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不仅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甚至还能把皇室放在嘴边开玩笑。   私底下倒是问题不大,他们医院里的人,没有人会愚蠢到背叛古秋允和古主任。   但是现在人多了,再加上皇帝身边可能还暗藏着暗卫,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些。   古钰聚精会神地做着手里的实验,还不知道皇帝来了。   温御来敲门,她还以为是手术室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听完温御的来意,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我总不至于给我弟弟惹麻烦。”   现在的皇帝应该是需要他们手里的技术和医术的,稍有失礼冒犯,对方或许不会计较,但是问题严重了……   谁还没学过历史呢?真惹到了皇帝,哪怕是皇帝的亲儿子,该杀都杀。   “那您要不要出去见一见?”温御想着,古主任虽然与时下多数女子都不同,但也是个有分寸的人。   现在古秋允在忙,某种程度上来说,古主任也是这家医院的主人。   古钰摆摆手:“我也不擅长这种社交活动,我还是做我的实验吧,如果有需要,再来找我。”   晏玉泽在,那晏玉泽肯定跟皇帝说过古秋允还有一个堂姐在,没有特意召她去见面,她也没必要上赶着,还是实验重要。   “外头现在什么情况?小允的手术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温御:“第一台手术应该差不多了,还有第二台手术,现在温伯带着他们在参观医院,等下如果参观到这边,我再跟他们说一说。”   病毒研究,还是别让他们参观了。   “也好,你也去忙吧。”   温御找上去的时候,温弘一已经带着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开始参观,他就跟在温弘一旁边。   先带他们参观了药房,传统药房和新药房都参观了。   此前,温弘一还跟古秋允提过两嘴,既然皇帝要来的话,他们的一些药品和设备,是不是要收一收?   按照常规情况,要是皇帝看上了什么东西,那他们不得直接献上去?   皇帝当然不会直接开口要你的东西,但是皇帝稍微表达出一点这个意思,那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把东西弄到手。   但当时古秋允说没必要,大大方方给他们看就行了。   至于想要带走的问题,那些常备药品,可以配比开一些,又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皇帝的用药安全,也用不上他们操心,他们只需要写明注意事项即可。   设备嘛,没有电,拿回去就是废铁。   找他要供电设备?   那他也没办法。   中药房里,没有太多参观性,里面的药品还不如太医院齐全,药品的品质也不一定比得上。   重点是现代药品这边。   皇帝拿着这些与众不同的药盒子,粗略看了几眼上面的小字:“此前古大夫研制出来的大蒜素是哪一种?”   温御赶紧从药房里找出一盒,大蒜素用得很少,毕竟比起其他抗生素,大蒜素还是差了点意思。   医院也只有两三盒配比备用的。   规规矩矩递上去,却也不多说话。   皇帝看了一会儿:“淮之,大蒜素年后可否能实行量产?”   晏玉泽:“伯父放心,现在已经大批量收购大蒜了,年后制药厂竣工,立马就能投入生产,再经过临床验证,合格之后就能在民间推广了,中间这个空档期,农人也会在组织下继续种植大蒜。”   想要实现量产,一村一镇的产量可不够。   但是也不能占用百姓的耕地,百姓们大多会选择在田坎屋后,种一亩三分地。   皇帝略微颔首,“既然技术合格了,年后去给百姓说,开垦荒地种大蒜,免税三年,三年之后二十税一,你们按照市场价收购,不得压价。”   大蒜的产量高,亩产可达千斤,就是可惜不能当主食。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鲜嫩时是蒜苗,掐叶子炒菜,也能增香,抽薹之后,那就是蒜苔,蒜苔也是一道不错的菜。   采收蒜苔之后,大蒜就会进入膨大期,逐渐成为大蒜头。   春播大蒜,生长期是三个月左右。   晏玉泽赶紧拱手:“侄儿就替百姓谢过伯父了。”   皇帝又随机抽取了其他几种药品,由温弘一讲解这些药的用途。   “还真是神奇。”皇帝感慨了一句,这么小的药片就能治疗多种疾病。   随后他又问道:“这些药可否能量产?”   温弘一就只能看着自家侄儿了。   温御赶紧上前,“回陛下,我们的工艺技术达不到要求,其中部分制作原理以及过程,只要了解门道,理论上是可以做的,但是想要量产就很难了。”   有些可惜。   温御又补充:“古大夫年后也有计划和考量,会单独成立研发制药的部门,会尽可能把一些能实验的药品研发出来。”   至于研发的时间,那就不好说了。   还是老问题,他们在实验室里做,不算难,但是需要以本土的工艺技术达到安全量产的标准就有些难了。   皇帝不知其中门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药房参观完了,又参观了一下诊室。   诊室里也没什么可参观的,体温枪,血压计,血糖仪,量身高体重的。   有几个皇子和世子还亲自上阵试了试。   很新奇的体验。   刚参观完诊室,温弘一有些犹豫要不要带皇帝参观病房。   病房里可都住着患者呢,还有陪同的家属。   正当这时候,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古秋允还穿着手术衣,口罩也没取。   患者家属在门口等着,温宿和钱成也在。   古秋允还愣了一下,“时卿呢?”   温宿赶紧凑过去:“师父,皇帝来了,现在我爷爷和小九叔在陪同参观。”   古秋允点点头,“有温叔和时卿看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你和钱成这边不能离开患者。”   患者刚结束手术,还没苏醒,也需要医护人员密切关注着。   他又把白微叫了出来,让白微也看着点儿,毕竟都是女性患者。   下一场手术,有柳儿和霜音就够了。   “我知道的,师父,患者优先原则嘛。”温宿也欲言又止,“师父,还有一台手术,是不是要延后一下?明天再做手术?”   古秋允啧了一声:“你才说了患者优先原则,现在又让我停止下一场手术?没必要,他们应该对我的医院还能好奇一会儿,再等个把小时,问题不大。”   最后一台手术,还没做,确实是可以挪到明天,甚至是其他时间去。   可患者为了这场手术,禁食禁水大几个小时了,现在又通知人家改期?   又不是有紧急情况。   但是让皇帝干等着,似乎也不怎么合适。   “你们把患者送回病房,注意事项也要反复叮嘱家属。”   都是一样的手术,但是古秋允依旧坚持每个患者的家属都必须通知到位,即便是他们之前就听过了,也得要说。   这是规矩。   “我去打个招呼。”古秋允刚迈开步子又停下:“话说,我是真的不用下跪的吧?”   温宿偷笑:“不用,本身皇帝也是微服私访,正常拱手行礼即可。”   “那行。”   病房走廊的尽头,温弘一刚提到这一排建筑是病房和手术区域,古秋允就穿着手术衣过来了。   “陛下。”古秋允拱手行礼。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赶紧喊了平身。   皇帝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年轻,眼眸中也都是清澈与纯粹,还带着几分执着。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那些一生深耕某个领域的老者身上见过。   就是这穿着打扮怪模怪样的。   “百闻不如一见,古大夫果真年轻有为。”皇帝的态度也很亲切:“现在是忙完了?”   古秋允回答道:“还有一台手术要做,约莫一个时辰能结束。”   “古兄。”晏玉泽叫住他。 ────────────────── 第80章 亲临:表现得十分亲和 ──────────────────   皇帝都到眼前了,古秋允居然现在还要去给患者做手术?   晏玉泽属实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要说是手术正在进行,那也就罢了,总不能让患者开了刀在手术室等着。   可他不是刚结束一台手术?下一台手术放到什么时候不行?   让陛下等着,怎么看都不合适。   皇帝身后的那些王公贵族也是意外得很。   普天之下,谁敢让皇帝等着?这古大夫莫不是因为金牌匾的事情飘了?   古秋允正准备解释,老皇帝却抬了抬手,“无妨,患者重要,古大夫去忙吧,莫要耽误正事,让温大夫陪我走走即可。”   晏玉泽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   古秋允含笑拱手:“多谢陛下体恤百姓,属实是患者术前检查,禁食禁水还要满四个时辰,如果改期,今天的准备都白做了,患者也要多遭罪一些时间。”   瞧着皇帝还挺好说话。   皇帝拖家带口过来,除了打疫苗,想来还有别的事情,或许能在北凉城多待一段时间。   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招待皇帝。   皇帝也好奇了一嘴:“今日古大夫做的是什么手术?”   他之前在晏玉泽的书信里大概了解过一些。   古秋允有些犹豫,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陛下,昨日与今日两天的手术患者,都是同样的病症,是老年女性的一种常见病。”   具体什么病,也不必多说了,关乎到患者的隐私。   哪怕是面对皇帝,原则就是原则,之前的圣旨上都说了,全科医院他说了算。   现在这几句话,古秋允大概也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那道圣旨,可别在这时候就成了个笑话。   皇帝果然没再多问,主要是治的是女子病,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了。   如果是那些开膛破肚的,打开脑壳的手术,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古秋允的礼还是做得很到位的:“温叔、时卿,好生招待陛下与诸位贵客,尽管带陛下参观,时卿,让翠花姐去准备一些茶点,等参观完,去我诊室歇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医院当初也没准备会客厅,下一回扩建的时候,一定得安排上了。   平时人少,在诊室里招待也就罢了,人多了,诊室里都坐不下。   弄一间会客厅,能开会,也能招待客人。   温弘一恭敬道:“古大夫尽管放心。”   皇帝笑了笑:“既是微服出来,也莫要把陛下二字挂在嘴边,免得惊扰了百姓,叫一声晏先生即可。”   古秋允愣了一下,“晏先生,那草民就先去忙了。”   第二台手术继续,温弘一也继续带着皇帝一家数口人继续参观。   于霜音有了第一台手术上手的经验,第二台就十分得心应手了。   尽管还只是做一些次要操作,她也丝毫不敢懈怠。   哪怕是知道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都在他们医院,她也半点不慌,跟师父学习,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勇气。   古秋允也很满意,“等年后,女科这边也招募一些患者吧。”   免费治病,总会有人愿意来的。   像是子宫脱垂这样的疾病,跟阑尾炎那样的病症,是有很大区别的。   阑尾炎属于是急症,只有发病了才会考虑来做手术。   没有百姓得这样的病是好事儿,但他们也就没有可招募的患者。   总不能人家没病,非要人家来把阑尾割了吧。   但子宫脱垂却不同,大部分患者本来就已经被病症折磨许久了,受时代医疗技术的限制,患者也是求医无门。   再一点,这病是女子病,发病的也基本上都是中老年患者,从前大家都藏着掖着,怕被别人知道,经过之前的公开课,应该是好一些了。   免费治疗,再加上有这八位老夫人在圈子里宣传,应该是能招到人的。   于霜音其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古秋允:“学外科,不能急,一定要基础扎实,否则我是不会单独让你们上阵做手术的。”   “我明白的,师父。”于霜音思索着:“不知道师姑还能在医院留多久,徒儿还想多跟师姑学一学。”   现在患者少,基本上都是古秋允和古钰轮番给大家上课,但是女科这部分,需要单独授课。   大部分时间都是古钰在给于霜音上课,毕竟是女科,她们互相探讨,也更方便一些。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等机会合适了,我给家里去信,让我二堂姐过来给你上课,她就是专精妇科产科的。”   “多谢师父。”   古秋允笑了笑,“别高兴太早,我二堂姐性格要更凶残一些,你要是达不到她要求的话,是会被嫌弃的。”   “徒儿一定努力。”   于霜音偷笑,这位二师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师父居然能用凶残二字去形容。   有了第一台手术打底,第二台手术的进度就快一些了,没让皇帝等太久。   患者送回病房。   “霜音,后续的注意事项,你给患者家属再叮嘱两遍,另外,这八位老夫人,术后治疗,用药,也都交给你了。”   “是,师父。”于霜音斟酌了一下,“外头的贵人,我不用去行礼问安?”   古秋允摆摆手,“不必,他们也只是对我医院感兴趣,要打几个疫苗,为师去招待就行。”   一位老夫人的家属试探性开口:“那些贵人是什么来头?瞧着面生,各个都气质不凡,刚才他们路过病房,我们是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的患者家属也小心翼翼开口。   “瞧着也不像咱们北凉城本地人。”   “我看见世子爷都一路陪同,怕不是京城来的贵人?”   “那得小心着了,莫要冲撞了贵人。”   古秋允笑了笑:“别担心,不管是谁,来了我医院,那都是一样的,他们刚才参观,没进病房吧?”   “去隔壁空屋子看了看,没进我们病房。”   八个手术的老夫人住同一间,还有陪床的患者家属,本就有些拥挤了。   古秋允也松了口气,原则上说,病房区域是不能让人参观的,要保护患者的隐私。   但如果皇帝非要进来看看,谁也拦不住。   目前看来,这位皇帝应该还算是不错?最起码他没打他自己的脸。   “诸位老夫人安心养病即可,天寒地冻,如果家里送餐食不方便,也可以在医院吃,医院的厨娘手艺还不错,也能保障诸位老夫人的术后营养补充。”   这大冷天的,送饭过来,除非一直拿小炉子一路温着,要不然送到之后都得凉了。   “诶,好,我们晓得了,古大夫去忙活自己的事儿去吧。”   古秋允点点头,“温宿,你跟我一起去,霜音,柳儿,白微,病房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们,但凡有任何突发情况,别管我是在做什么,都必须马上来叫我,记住了吗?”   别万一出了意外,他们心中顾忌他在陪皇帝,不敢找来,结果耽误患者的救治。   这是他决不允许发生的事儿。   温宿跟着古秋允出了病房。   “师父,陛下真的只是来打疫苗的吗?”   之前古秋允提过一嘴。   古秋允摇摇头:“不管皇帝陛下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见招拆招就行。”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要不要去京城开医院。   京城可比北凉城大多了,也富庶许多,又是天子脚下。   古秋允有御赐金牌匾,有医术,即便是到了权贵云集的京城,也不会低人一等。   如果说,最开始穿越的时候就在京城的话,古秋允肯定是直接就把医院建在京城周边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他都已经在北凉城扎根了,怎么可能随意搬迁?   枝桠也还没有丰茂,开分院也没人能支撑。   “多谢陛下好意,只是目前医院的主治大夫就我一个,暂时还抽不开身去京城开医院,等我徒儿能独当一面之时,再考虑开分院也不迟,现在他们都还只是个半吊子,贸然放出去给患者治病,不妥当。”   皇帝哪里听不出古秋允在跟他绕弯子。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提一嘴。   在医院里参观了一圈儿,从前只能在书信中了解到的片面,终于得以补全。   这位古大夫,绝对不是寻常人。   像这样的隐世高人下山,也有他们自己的傲气,不能用寻常手段对待。   晏玉泽从中调和:“伯父,方才都参观了,不如让古大夫带大家做个全面的检查?”   就最开始有两个皇子世子体验了一番基础检查设备。   像是彩超,x光,ct机,以及核磁共振这些,都没法体验。   主要是温弘一和温御也不会用那些设备。   温御稍微会一些,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皇帝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但是古秋允还是拒绝了。   晏玉泽拼命给他使眼神:古兄,你什么情况?   古秋允笑着解释,“晏先生,淮之兄,如果想要检查结果更加准确,不如明早禁食禁水之后来做检查,也能更全面一些,不少检查项目都需要空腹。”   “原是这样。”晏玉泽默默松了一口气。   古秋允继续道:“等检查报告出来之后,也能根据体检报告,给大家安排不同的疫苗接种,更稳妥一些。”   说起疫苗,皇帝也精神了。   “此前听淮之说过一些,疫苗能预防疾病,但是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古大夫不如再与老夫细说一番?这疾病还能预防?”   语气十分和气,古秋允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   皇帝能这样对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夫,已经是很不错了。   其他的皇子瞧见亲爹对这个古大夫如此和气,不得不说,他们有点儿酸了。   父皇平日里对他们可凶了。   古秋允又不得不讲起了病毒学与免疫学。   十分有章法,而且他还能引用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让这帮古代人了解得更加透彻。   顺便还大致讲了讲他们现在能打的疫苗。   其中一位老先生捋着胡子,“古大夫所言不无道理,除了天花染过一次之后不会再得第二次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疾病,第一次患病,或许会严重一些,第二次就没那么严重了,这大概也是免疫学?”   “这位是?”   晏玉泽也没逐一介绍这帮人,他们也只能大致推断一下其他人的身份。   老先生起身拱手,“老夫是太医院的院正夏修。”   皇帝毕竟是出宫在外,还要来这所别开生面的医院打疫苗,身边肯定要跟一个信得过的大夫把关。   后妃,皇子,皇子妃,还有些亲王的世子。   不容有失。   古秋允起身回礼:“夏大夫有礼,您理解的没错,不过这类疾病,通常是伴随着病毒或细菌感染,染了一次,治好之后,身体里就有了抗体,我们的疫苗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概念。”   “原来如此。”夏修斟酌开口:“可古大夫如何保证疫苗的安全性?”   古秋允笑了笑,“我手里的疫苗,都是经过千百万次实验的成熟疫苗了,接种的时候,或许会有一定概率过敏,但是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即便是过敏了,也不算严重,有药物可治疗。”   轻微过敏的话,都用不上吃药,两三天就能缓解。   皇帝基本上也没听懂,但是自己带来的御医都觉得有道理,而且晏玉泽一家都打过了,他姑且信任这所谓的疫苗。   “那依古大夫之见,这疫苗是否能全国推行?”   他们举兵起事的时候,亲眼见过瘟疫横行的惨剧。   倒不是天花,是疙瘩瘟,也就是鼠疫。   一城的百姓都快死光了。   他是皇帝,黎民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且国家想要富裕,人口必不可少。   瘟疫一死就是数万人,要多来几场瘟疫,都不消外敌进犯了,人口也会在瘟疫中逐渐凋零。   有的百姓认为,某座城发生瘟疫就封城,任他们自生自灭,做法太残忍了一些。   可他们也没办法。   总不能一城接一城的传染?   绝大多数的瘟疫,他们传统医学的治疗效果有限,能把病情控制在一座城里,不往外传,已经是唯一的良策了。   但是现在有了新的路子。   疫苗。   古秋允略微颔首:“晏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是想要全国人民都能接种疫苗,先不说乙肝、肺痨这种少见疾病的疫苗,最起码常见的瘟疫疫苗,最好是都能接种。”   “那古大夫可有章程?”   古秋允实话实说:“先前我就与淮之兄说过了,我家乡生产的疫苗运输不方便,且成本不低,想要全国推送,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与堂姐已经在研究能让你们本土生产的疫苗了,到时候我们把技术教给你们,你们自行制作,然后再逐步推向民间。”   皇帝的眼前一亮。   真要说,让古秋允供应全国的疫苗,他还没那么安心。   这相当于把命脉交到了古秋允手中。   而且每年都还有新生儿的出生,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花大价钱去找古秋允购买疫苗。   之前淮之与他说过,他们一家人打疫苗,古秋允是没收钱的,这是人情世故。   但是全国疫苗都不给钱,那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但是他们能自己制作生产疫苗,就完美避开了这些缺憾。   “目前可有进展?”   古秋允点点头:“我大伯就是专门研究病毒和免疫的专家,前些日子我堂姐过来了,她比我更专业一些,目前我们已经把天花疫苗研制出来了,只不过天花疫苗分了两种,我们准备把第二种研究出来之后再与世子爷商讨。”   晏玉泽:“古兄,我觉得一种便足够了,莫非这两种疫苗还有不同?”   古秋允轻笑,“确实是不同的,我们已经研究出的疫苗是人痘痂接种,也就是从感染天花的患者身上提取,通过连续多次代减病毒,达到安全接种的水平。”   这几乎就是现代制备减活疫苗的原理。   古秋允继续:“但是这种疫苗稍微有些限制,我们不能及时找到患有天花的患者,不能及时提取制备样品,我这边虽有存留的样本,但是也无法一次性大批量供应给制药厂。”   “那第二种?”皇帝听着,这限制确实是大了一些。   他也需要考虑疫苗制造的成本,全部都由古秋允供应,那古秋允某天离开了呢?   还有一点,这疫苗都在北凉城制作,运送到全国,这成本就更高了。   想要全国百姓接种,要说完全免费,那肯定是不能的,但如果收费太高,普通老百姓哪里出得起这个钱?   但如果只供应给出得起钱的人,普通人感染还是个死。   “晏先生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种疫苗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如果现在某地发生了天花疫病,大夫就能就地取材,及时给还没有感染的百姓接种。”   皇帝恍然,这确实是方便了。   古秋允又说起第二种,“牛痘疫苗,牛痘的病毒和天花病毒,可以说它们是表亲关系,牛痘对人体的伤害是很小的,几乎不致命,将弱毒的牛痘病毒接种到人体,身体的免疫系统就会记住这种疾病和他的亲戚。”   牛痘疫苗的原理,基于免疫学上的交叉免疫,简单来说,就是免疫系统在识别敌人时,会把长相相似的亲戚也一起记住。   当真正的天花病毒入侵时,免疫系统发现它的“样貌”与牛痘病毒非常相似,免疫系统就会立刻调动之前准备好的记忆细胞和抗体,迅速识别并消灭天花病毒。   “需要找病牛?”夏修听明白了,“但牛是重要耕种劳动力,一头牛的价格不低啊。”   古秋允:“一头牛,一年的时间,产出的疫苗浆,大概够数万人接种,如果需要加快进度,那就多养几头牛,一般选择一岁以下的小牛,如果要保全小牛的性命,那就不要过多在牛身上接种病毒。”   他拉开抽屉,“晏先生,这本册子是牛的科学繁殖生产计划,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做,两年左右,牛的价格就会大幅度降低。”   数量多了,那自然就不值钱了。   牛之所以贵,是因为牛一年只能生一胎,常见水牛的怀孕周期更是长达三百三十天,而且都是一胎一犊。   双胞胎的概率比人还低。   一头母牛,一生大约只能生产七八只小牛犊。   “科学的养牛计划,虽然不能让牛一次性多生几只,但是能让牛的生产更加安全顺利。”   就跟这时代的百姓一样,怀孕容易,但是要生出健康且能长大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略微翻看了一下册子,感慨万分。   这古大夫为了研究牛痘疫苗,居然还把科学养牛的繁殖计划都弄出来了。   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得不说,真的解决了他们许多后顾之忧。   等牛的数量多了,不说制备疫苗的事儿,就说牛价格低了,百姓家中也能咬咬牙买一头牛了,能为家里节省不少的劳动力。   时下,普通的村子,一村能有一两头牛就算十分富裕了。   大把的村子,一头牛都没有。   牛贵啊。   古大夫又给他们解决了大问题。   其实仔细想想,之前晏玉泽想让古大夫家乡的建筑工人来帮忙建设制药厂,结果人家直接把水泥的配方给丢了出来。   这水泥,对他们也大有用处啊。   可想而知,古大夫脑子里,除了医术,还藏着许多利国利民的好点子。   “那这牛痘疫苗?”   古秋允回答:“放心,我堂姐比我专业,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了,到时候我会找人通知淮之兄的。”   皇帝略微颔首,“古大夫,此事功在千秋,不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古秋允含笑:“不急,等以后疫苗能推广了再说,还有其他的疫苗,我也会努力研制出来。”   直接说拒绝?那不傻了吗?   古代世界,帝王的承诺是什么分量都不用多说。   皇帝哈哈大笑,“行了,该打道回府了,明早我们再来检查。”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除了古秋允和温御之外,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皇帝亲临。   温弘一提议:“小允,既然明日有这么多人需要做检查打疫苗,不如把医院关半日?”   只接待皇帝一家老小。   除了是为了皇帝的安全,也是表达他们的敬意。   古秋允想了想,“没有这个必要,现在患者本来就少,但是我们也不得不考虑有急症患者。”   到时候急症患者来了,见大门关着,门口全是豪华马车,都不一定敢敲门。   也是没想到,他这张嘴竟然一语成谶。 ────────────────── 第81章 断手:他被按在了地上 ──────────────────   皇帝一家数口人,一大早就过来了。   还挺守规矩。   昨日他们离开之前,古秋允反复叮嘱过了,衣服尽量穿宽松方便的,不要太过于繁复,尽量也不要佩戴首饰。   这一大家子人今天过来都穿得挺简单的,女眷更是连妆都没化,外头裹了一件大氅御寒,进了医院之后,大氅也穿不住的。   再有,让他们禁食禁水,也都做到了。   一大家子都饿着肚子呢,话不多说,直接上检查。   初步的检查就是身高体重,血压血糖,视力等等。   全程古秋允亲自上阵,温宿和温御在旁辅助记录。   只是在采血查血糖的时候,还闹了两句笑话。   龙体岂可随意损伤?随身太监见古秋允拿出采血针,立马就把皇帝护在了身后。   张开双臂,就跟护犊子似的,眼睛瞪得浑圆。   古秋允都差点儿没憋住,好说歹说,皇帝本人也呵斥了两句,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才让开了。   皇帝也乐:“不过是一滴血罢了,从前上战场的时候,身上哪能没点儿伤?带伤上阵的时间也不少。”   古秋允心说,这皇帝还怪实在的。   有了这个插曲,采血就顺利许多了,后面的皇子皇女后妃什么的,更是不敢多话。   其实由此也能看出,皇帝御下十分严格。   毕竟是贵族,身体底子还都挺好的。   接下来就是更深入的检查了,先做彩超。   “诸位夫人、小姐,彩超设备,昨日你们也参观过了,大致知道如何检查,我是男子,略有不便,这一部分的检查就交给我徒弟于霜音了,另外,如果大家有任何女科方面的困扰,也可以与我徒弟详说,她治女科很有一手。”   于霜音略微福身行礼,落落大方:“诸位夫人小姐尽管放心,在下的医术虽不敢与师父相比,却也深得师父真传。”   “有劳于姑娘了。”为首的中年美妇人暗自打量着这位奇女子。   显然,休夫的事儿,她们也听说过了。   敢休夫,敢在医院坐诊,光明正大地治疗女子疾病,前些日子的公开课内容,她们也找人打听过了。   确实是一位了不得的姑娘。   古秋允其实也担心于霜音没法应付这么多贵夫人娇小姐,找人去实验室把古钰给拉了出来。   他们大致算过古钰回去的时间,古钰就更停不下来了,担心自己走之前,实验还没做完。   除了吃饭睡觉,给几个徒弟授课之外,她都在实验室里待着。   诸位夫人小姐见到古钰,又是一阵新奇,头发高高挽成一个丸子,不施粉黛,一身素衣外搭白大褂,别样飒爽。   古钰和于霜音带头,柳儿和白微辅助记录,安排妥当。   病房那边,那八个做了手术的老太太,暂时交给了半夏和紫苏照看。   古秋允和温宿、时卿、钱成带着皇帝这帮男子去做检查。   只是古秋允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臂似乎受过伤,手上戴着手套,手臂几乎没有摆动,看起来有点儿像假肢?   但是古代有假肢技术吗?   他找了个机会,单独问了晏玉泽。   晏玉泽欲言又止,但还是解释了。   “那是大皇子,之前打仗的时候被敌军削去了一条手臂,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找工匠用木头做的假手臂,皇子在外行走的时候,缺胳膊少腿的,不好看。”   古秋允理解。   小白在旁边说:“宿主,系统里有仿生手可以兑换,自由度高,甚至还能有触觉,几乎能媲美自己的手臂了。”   古秋允顿了一下,先没有搭理小白。   这技术,放在这个时代,似乎太吓人了一点儿。   就算要拿出来,现在也不合适。   各类血检取样结束,彩超检查做完之后,古秋允就准备带着他们到地下室去做ct检查了。   ct虽有辐射,但是只做这一次检查,也不妨碍什么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楼,沉香就冲了过来,被皇帝的随身侍卫按在了地上。   沉香没反抗,只高声叫喊:“古大夫,有急诊患者,是个年轻人,手被菜刀砍掉了。”   古秋允放开步子走过去,“二位兄弟,他没有恶意。”   侍卫在皇帝的示意下松了手。   古秋允赶紧回头道歉:“抱歉,陛下,现在有急诊患者,我必须现在去救治患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时卿带着大家检查也是一样的。”   时卿基本上已经会操作彩超机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手被砍掉了?”   沉香回话:“是,据说是村中人因为口角发生械斗,这年轻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伸手挡刀,一只手都没了,流了很多血。”   大皇子走了出来,“父皇,既然是急症,不如让古大夫先去忙,我们的检查也不打紧,大不了明日再来。”   皇帝看着自己大儿子的手臂,也是一阵心疼。   农家人,少了一只手,那几乎就是少了半条命,以后干活儿都不方便。   皇帝挥挥手,“古大夫尽管去忙吧。”   古秋允拱手,“多谢陛下。”   他急急忙忙地跑了。   温宿和温御原本也想跟过去,但是也不能把皇帝丢在这里吧?   “陛下,不如去诊室里坐着歇息一会儿,厨娘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后续检查不需要空腹了,诸位先垫垫肚子。”   “也好。”   医院大堂,患者已经被青黛和忍冬按在转运床上,进行了紧急包扎。   青黛和玉竹都是中药房抓药的,但是紧急救治,他们也都是要学的。   患者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古秋允过去,直接用气压止血带绑住患者上臂,充气加压,阻断血流。   然后这才拆开了两层包扎。   一层是刚才忍冬和青黛包的,另一层是患者家属随便包的。   患者伤口还是比较整齐的,看伤口情况,断肢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还有机会。   古秋允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不停磕头让他救命的家属。   “先别哭了,他的手呢?”   “手?”患者父亲懵逼,手不是被砍掉了?   当时血都喷出来了,他们立马带着孩子往这边赶了过来。   古秋允咬了咬牙,“如果可以的话,去把这孩子的手找回来,我能给他接上。”   皇帝一行人刚走过来就听见了这句话,一行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断肢都能接上?   古秋允没注意到他们,眼中只有伤者,脑子里迅速分析手术的方案。   这么年轻的孩子,手没了,以后还怎么生活?   伤者母亲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丈夫身上,“古大夫说能把铁柱的手接回去,你还愣着干什么?”   “什么?”伤者父亲立马就站了起来,要往外冲。   能接上?居然能接上?   他们只知道骨头断了,有厉害的骨伤大夫能接骨,但是没想到整个手都没了,这还能接上?   古秋允赶紧拉住他,“断手时间大概有多久了?你们往返一趟,大概需要多久?”   “大概两刻钟左右吧,刚被人砍掉,我们就扛着人往这边赶了。”   古秋允大概有数了,“忍冬,去叫钱顺套车,送他们回去找断肢。”   钱顺套车的时间,古秋允又赶紧叮嘱。   “找到断手之后,用干净的干布包起来,然后外头包一层油纸,再在四周铺一层雪,直接带过来,记住了,不管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你们都不能拿去洗,更不能泡热水,我要的就是那只冷冻的手。”   钱顺还带了两个保安一起。   据说是村民械斗,多两个人,也安全一些。   伤者的父亲跟着钱顺走了,古秋允和温御直接把伤者推进了手术室。   皇帝一行人瞧见了,也跟了过去。   只是到门口的时候,被壮起胆子的温宿给拦住了。   “陛下,请恕罪,师父手术的时候,原则上是不能有外人进去的,会增加患者感染的风险。”   皇帝实在是好奇,这手没了,如何能接得回去?   如果他们有这个技术,当初他大儿子的手臂是不是也能保住了?   甚至他荒唐地设想,既然断手能接回去,那他给皇儿再去找一条健康的手臂砍下来,是不是也能接上?   不滥杀无辜,他去地牢死囚犯里选,这总行了吧?   “就我和淮之进去,不打扰你师父的手术。”   温宿硬着头皮:“抱歉,陛下,没有师父的允许,我不能放你们进去,如果您想知道手术的过程,不如等手术结束之后,让师父亲自为您讲解过程。”   “大胆。”太监和侍卫都站了出来。   古秋允这时候也出来了,“陛下,如果您能做到进去之后不说话,只在规定的地方坐着观摩,保证不干扰我的任何行为,我可以破例让您进去。”   与其在这里掰扯,浪费时间,还不如略微让步一下。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好奇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是他当初亲自下了圣旨,在这家医院里,一切都由古秋允说了算,他亲自来了也不能破例。   晏玉泽见势,赶紧道:“皇伯父身份尊贵,手术室里血淋淋的,免得冲撞了您。”   皇帝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淮之说得对,我们还是回诊室等着古大夫吧。”   古秋允略微有些意外,却也松了一口气。   再次回到手术室。   温御已经给伤者建立了静脉通道,挂上了乳酸林格氏液,快速滴注补液,维持患者血压,抗休克。   温宿也赶紧给患者清创。   “记住,只能冲洗表面和消毒,切面不能深度清洁。”   手术室外,说了要回诊室的皇帝一家人也没离开,都在门口等着。 ────────────────── 第82章 惊险:断肢再植的技术 ──────────────────   断手还能接回去,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是这话出自古秋允的口中,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就是相信他,一定能做得到。   可这到底怎么接回去?   皮、肉、筋、骨,都断了,甚至还离开身体这么久了。   缝回去?要怎么缝?   萦绕在手术室外众人脑子里的问题,手术室内的温宿问了出来。   “师父,等断手拿回来,直接缝合?”   古秋允想捶他一拳:“解剖课都上到哪里去了?”   平时课业和解剖实操都能拿个满分,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是不是,师父,我的意思是,缝合好之后,手还能用吗?”   那得多精细的手术操作啊。   古秋允:“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还要看看断手的情况。”   听说是村中械斗导致了这场悲剧,万一在混乱之中,断手被踩烂了,或者受到其他损毁情况,那就不一定能接得回去了。   如果断手没有受到二次伤害,现在天冷,其实刚好满足了断肢的保存条件。   常温下,断肢再植的黄金时间是6到8个小时,但如果处于0到4度的低温环境中,组织代谢会大幅降低,能延长到12个小时到24个小时。   对面前的伤者来说,他的断手在雪地里,“冷藏”两个小时,对组织细胞来说,损伤程度甚至比在夏天室温下30分钟还要轻。   伤者此刻已然陷入浅昏迷,所幸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古秋允趁机给徒弟上了一堂课。   “如果断手没有被损毁,接回去的概率很高。”   手术难度不低,但是对古秋允而言,几乎是百分之百能成功接上的,但是他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恢复到受伤前原装的状态。   但是具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就是未知的了,常见情况就是可能出现感觉迟钝。   术后初期,一到三个月,手部几乎都是没有知觉的。   随着时间推移,患者会首先感到麻木感、针刺感或过电感,这是神经在苏醒和重新连接的信号。   第三到六个月,开始出现痛觉和温度感知。   术后半年以上,触觉和振动觉逐渐恢复,但恢复程度因人而异。   整个感觉功能的恢复可能需要一到两年,甚至更久才能进入稳定期。   也有可能出现异常感觉,根本原因在于神经的再生方式。   神经断裂后,虽然会以每天约1毫米的速度缓慢再生,但再生的神经纤维很容易迷路,错接原本负责其他功能的通道。   以后可能会表现出触摸中指的时候,感觉却像在触摸食指。   也有可能出现慢性疼痛,或者冷不耐受的情况。   温宿已经给伤者做完了初步清创,清除了伤口表面的衣料碎屑和砂石。   “师父,不需要提前深层次清洁吗?到时候断肢找回来,不就可以直接手术了?”   古秋允摇摇头:“绝对不可以。”   更深层次的清创现在还不能做,手腕的桡动脉和尺动脉是有弹性的,离断后,血管断端会向近心端回缩。   如果在术前就把伤口周围的组织剪开、翻找血管去提前处理,血管会受刺激,进一步痉挛回缩,缩进肌肉深层。   等断肢拿回来,再想找这两根动脉的头,简直是大海捞针,强行翻找会造成更大损伤。   再则,吻合血管需要足够的外膜长度来缝合。   如果术前盲目修剪掉污染组织,万一多剪了两毫米,导致断肢接回去时动脉短了一截、绷得太紧,强行缝上后一松手,血管就会像拉紧的皮筋一样抽成血栓,手术直接失败。   必须等断肢在场,两端比对着修剪。   在初步清创之后,进行湿敷即可。   用肝素盐水纱布,轻轻覆盖在手腕残端的创面上,外面再裹一层干纱布。   一是保持组织湿润,防止暴露坏死。   二是肝素盐水能防止断端血管内形成新的微小血栓,为后续吻合创造好条件。   温宿立刻记录在册,断肢再植,理论上简单,把骨头,血管,皮肉全部吻合回去,但是实际操作可没这么简单。   古秋允趁着这个时间,赶紧把需要的器材设备,全都准备齐全。   他看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可以把麻醉打上了。   这种手术看似难度高,需要好几个小时,但是选择全麻其实是下下策。   全麻会抑制血压,全麻药一推,血压可能直接垮掉,伤者直接死在台上。   标准方案是选择臂丛神经阻滞。   古秋允让时卿去把钱成叫过来,这种麻醉他给钱成讲过,但是钱成还没观摩过实操。   温御打开手术室大门的时候,看见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都还等着,那帮女眷做完女科检查也过来了。   那帮女眷做完彩超检查和女科检查也过来了,都在好奇地张望。   刚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事情的大概了,手被人砍断了,居然能接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温御略有无奈,拱手行了礼,全了礼数,又让陪同女眷的于霜音去安排一下。   总不能让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站在这里等着。   人家守了他们医院的规矩,但是他们也得拿出全科医院的礼数。   于霜音很快就去安排了。   皇帝和晏玉泽都欲言又止的,都想问手术进度如何了。   温御带着钱成进入手术室之前,还是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古大夫现在已经给患者做了初步清创,现在要给患者注射麻醉,然后就等着断肢被取回来了。”   “麻醉?”皇帝好奇得很,他虽然听晏玉泽说过,但是也没见过啊。   跟古方麻沸散是一样的道理吗?   钱成拱手:“诸位贵人,在下跟师父学的正是麻醉这一科,容我进去观摩之后,出来再给大家讲解。”   手术室里。   古秋允不放过任何讲课的机会。   “既然断端在手腕,最精准、最安全的阻滞方式是在腋窝下针。”   将患者手臂外展,像投降姿势那样即可,古秋允摸腋窝处的腋动脉搏动。   “大成,你也来试试,这是最明显的体表标志。”   注射的时候,需要在动脉搏动点的上缘和后缘各注射一次麻药,这次用的不是利多卡因混合液,用的是罗哌卡因。   这套麻醉方案自带抗凝效果,罗哌卡因有轻微的血管扩张作用。   这意味着被阻断的动脉会变得比平时更粗、更柔软,血管口径增大,缝起来更顺畅。   再者,这场手术即便是顺利进行,也需要3个小时左右,他现在注射的这一针麻药能管4到6小时。   等手术做完,患者麻药还没退,术后初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不仅减少了痛苦,也避免了因剧痛挣扎导致吻合口破裂。   钱成学习记录完成之后,“师父,我能留在手术室观摩吗?”   古秋允意外:“当然可以啊,体征监测仪还需要你盯着。”   前两天的手术都是女科手术,要降低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理负担,男性医护人员自然不方便留在手术室里。   钱成激动得很,他也好奇,断手应该要如何接上。   尽管已经学习了这么久,可他依旧觉得这样的手术无异于神仙手段。   温御看着古秋允:“其实手术过程复杂,但是接上的原理不难,之后就看患者具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古秋允颔首,“也不知道断手还要等多久。”   断手已经在路上了。   钱顺驾着车,一路飞奔回了伤者的村子。   其实原本这次械斗也是小打小闹。   村子里,年年都要发生几起这样的是非争端,但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   基本上就是彼此互殴,打对方个鼻青脸肿,三五天下不来床就行,打到骨折的地步都很少见。   拿着菜刀斧头,基本上就是壮声势。   总不能真把人打死,那是要坐牢的,要赔命的。   结果这次有人没收得住手,伤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抬手挡了对方的菜刀。   那只手当场就掉地上了,现场瞬间噤声。   里正也傻眼了,当即就斥退了村民,让伤者家属赶紧把伤者送到全科医院来。   只有古大夫能救命。   只是他们也没想过,断手还能接回去,就任由断手留在雪地里了。   要说碰到路边冻死的人,他们或许一时善心,还能给死者裹一卷草席,挖个坑埋了。   但是一只断手,反而让大家心生恐惧,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等伤者家属回来了再说。   结果钱顺带着人到的时候,一只大黄正在对断手闻来闻去的。   伤者家属吓破胆了,可千万别被狗吃了。   连忙出声呵斥那只大黄。   结果大黄受到惊吓,竟然直接叼着断手跑了。   钱顺带人去追,但村子里七拐八绕的,他们也不熟悉道路,伤者父亲又立即通知了里正,赶紧派人在村里围堵,这才把断手从狗嘴里抢了回来。   万幸的是,狗还没来得及吃,一直叼在嘴里,断手略有些破皮和牙印。   拿到断手之后,他们谨记古大夫的叮嘱,当即就拿干净棉布把手包了起来,又找里正借了一张油纸,再在外头裹了一层雪,最后用布兜装起来。   里正还云里雾里的,“你们这是要把断手带到何处去?”   伤者父亲连忙道:“古大夫说断手能接回去。”   “什么?”里正也惊呆了,都断了这么久了,还有机会接回去?   钱顺:“古大夫说能接就能接,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走,快回去。”   即便是不懂断肢再植的技术核心,但常识还是有的,手离开身体越久,接回去的概率就越低。   他不知道这个时间阈值是多久,总归尽快赶回去才是道理。   里正着急忙慌地蹭上驴车,“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刘家那一伙人,已经被捆起来送到祠堂里去了,你们离开之前,我让人去找他们先要了十两银子的补偿,不知道够不够医药费。”   “多谢里正。”伤者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钱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狂奔着把手抱着往手术室赶。   让人无奈的情况又发生了。   钱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皇帝的侍卫给按在了地上,手里的包裹被甩了出去。   翻滚几圈,露出了半截苍白的断手。   不少女眷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脑袋。   古钰连忙解释了几句:“两位好汉,断手送来了,现在必须马上送到手术里去。”   手术室外的动静引起了古秋允的关注。   “去把断手拿回来。”   温御连忙出去把断手捡了起来,略微看了一眼。   幸好幸好,有布包和雪窝子做了缓冲,手没有被摔烂,就是上面怎么还有牙印?   钱顺立即解释:“被狗嘴叼着满村跑,好不容易才追回来。”   温御:“……”   还得打狂犬疫苗。   进入手术室之前,他还是给伤者家属交代了两句。   “手术时间大概一个半时辰,你们可以去大堂那边等着。”   手术室门口都是贵人,这几个伤者家属别万一冲撞了,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是是是。”里正也看出来了,这帮人来历不简单。   他们在门口等着,也帮不上忙。   断手被拿回手术室,古秋允听说手被狗叼着跑了半个村子,也是无奈得很。   既然手回来了,手术就要正式开始了。   “温宿一助,时卿二助加器材,钱成,注意体征监测器的同时,也要关注伤者的状态,如果他醒了,需要立即安抚,以及让他绝对不能乱动。”   伤者现在属于浅昏迷,是断手时剧烈的疼痛,再加上看见自己断手时的视觉冲击,被吓晕的。   但是已经注射了麻醉,手部疼痛已经被阻断,患者随时有可能醒来。   手术过程中,绝对不能让伤者的手乱动,但凡出了一点岔子,就很有可能会对术后恢复造成影响。   “是,师父,我记住了。”   古秋允快速观察了断手的状态,被冻得苍白僵硬,切口整齐,断面比较干净,沾着少许的雪泥。   先复温。   把断手放进提前准备好的40度生理盐水中,浸泡十五分钟,让断肢慢慢回暖。   要从青灰白色变回肉色。   接下来就是手腕残端和断肢端正式清创。   用大量生理盐水和双氧水交替冲洗两个断面,冲掉雪泥和异物,温宿和时卿辅助完成。   下一步,在显微镜下,用手术刀和显微剪,叠瓦式修建。   把两端被污染,冻坏的组织各修剪掉一到两毫米,直到露出新鲜出血的截面。   找到桡动脉和尺动脉断端,用血管夹夹住,用肝素盐水冲洗管腔,把里面的微小血栓冲出来。   然后再探查神经和肌腱。   确认正中神经、尺神经、屈肌腱、伸肌腱的断端是否干净完整。   接下来就是骨骼固定,搭骨架。   移动式C形臂X光机被时卿推了过来。   在透视实时监视下,每一步都能更加精准。   先把断手和手腕对好位置。   采用直径一毫米的克氏针,从断手端桡骨骨髓腔逆行穿出皮肤,再对准手腕残端的髓腔顺行打入。   在X光机下,完美对位。   处理尺骨,也用同样的方法。   固定完成后,轻轻旋转手腕,确认对位精准、没有旋转畸形。   古秋允的手很稳,每一步都全神贯注,额角微微出汗。   “擦汗。”   时卿配合默契,叠成方块的无菌纱布轻轻压过额头上的汗珠。   下一步,吻合血管。   这一步是最难的,手术显微镜架上了。   先动脉,后静脉。   用显微剪刀锐性剪开血管外膜附近的筋膜,暴露动脉断端约3到5毫米长度。   用微型血管夹分别夹住动脉的近心端和远心端。   “温宿,用肝素盐水冲洗管腔,腔内残留的微小型血栓都要全部冲出来。”   正式吻合,显微镜放大到十五倍。   比头发丝还细的显微缝合线,在显微镜下将动脉两段端口对位。   先缝三针定位针,然后再逐一补针,一共缝合八针。   那么细小的工具,挂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缕黑线,在古秋允手底下,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活了过来。   每一针都下得恰到好处。   分毫不差这个词被古秋允展现得淋漓尽致。   动脉断端形成完整的水密性吻合环,下一步就要放开血管夹了。   “温宿,松开远心端血管夹,让血液先进入缺血的组织,避免高压冲击损伤内膜,再松开近心端,让动脉血灌入,手要稳,要慢。”   接下来就是观察。   古秋允用棉签轻轻按压吻合口,让少量渗血凝固封住针眼。   原本苍白僵硬的断手掌面,开始恢复气色。   慢慢变成粉红,从手腕到指尖。   原本灰白色的指甲也变成了淡红色,干瘪的指腹也逐渐变得饱满。   古秋允用镊子尖端按压指甲盖使其变白,松开后一两秒钟左右恢复红润。   失去生命的断手,这一刻续命成功。   温宿的眼睛都瞪大了,“师父,这一步,他的手是不是活了?”   古秋允略微颔首,“毛细血管充盈正常,动脉通了,现在接静脉。”   动脉通了,血进来了,但必须让血能流出去,否则手会肿成坏掉的大茄子。   静脉壁极薄,像湿透的宣纸,更容易撕脱,要用比刚才更细的缝合线。   至少吻合两条手背浅静脉,通常选头静脉和副头静脉分支,每一条静脉缝合六针。   缝动脉靠准头,缝静脉靠耐心。   即便是古秋允,这十二针的缝合都用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温御擦汗的纱布几乎就没停过。   要说,他们目前见识过最紧张的手术,也就两台。   一台是霍苍的抢救现场,另一台就是现在了。   两台手术的情况完全不同。   抢救霍苍时,时间就是生命,一切都要快准狠。   现在缝合一只断手,需要的就是一个字:稳!   松开静脉夹的瞬间,原本已经有些胀红的手掌,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变成均匀的、活人正常皮肤的颜色。   就在这时,伤者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钱成快速反应,拉住伤者的另一只手,把脑袋抵到伤者眼前。   “别动,千万别动,这里是全科医院,古大夫正在把你的手接回去,如果你动了,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伤者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是整条手臂都感觉不到了。   古大夫能把他手接回去?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进入医院的时候,很快就没了知觉。   钱成继续安抚:“你现在感觉不到痛是正常的,你的手臂上打了麻醉,差不多三个时辰左右,你的手都没有知觉,过了这个时间,手就慢慢恢复了。”   伤者脑子有些眩晕,缓缓开口,嗓音有些干哑:“真的能接回去吗?”   他的手断了,以后还怎么活?   下地拿锄头,都只能单手拿?出去干苦力,谁会要一个残废。   钱成温柔安抚:“放心,我师父的威名,你莫非还没听说过吗?你这场手术不难,只是过程稍微复杂一些,放宽心,稳住了,一定不能动。”   “好。”   患者情绪安抚好了之后,古秋允才能进行下一步。   神经与肌腱吻合。   血管接通,是让断手活了过来,但神经和肌腱决定了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用。   同样是精细的活儿,每一步都不能有差错。   古秋允聚精会神,忽略了外界的动静。   温宿和温御都听见了一些,但是古秋允在做这么精细的缝合,他们自然也要保持安静,就连呼吸都自觉放松了。   只等到古秋允更换器材的时候,才提了两句。   “外头好像又来人了。”   古秋允担心又有急症患者,下意识想让温宿出去看看,随后又想到他姐还在外头呢。   “不用担心,我姐在,我们先把这台手术做完。”   手术室外。   倒是没有急诊患者,是常大人来了,顺便还带来了岳丈的子孙后代,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一封和离书。   给彼此留下最后的一丝体面。   常大人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那日古大夫提醒他的话,还有古大夫和小九大夫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这几日,他快马赶了回去,就是为了查当年的事情。   结果这一查才知道,自己竟然做了十多年的绿王八。   发妻病逝,倒是与现在的妻子无关,但是他和林氏的婚事,确实是被算计的。   原因竟然是妻子在婚前就与他人有了首尾,珠胎暗结。   这婚必须得离了。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常大人的岳家是商户出身,好不容易才借着常大人的官身扶摇直上。   现在居然要和离?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医院里还有一帮京城来的贵人,直接在病房里就闹开了。 ────────────────── 第83章 迷人:亲子鉴定是什么 ──────────────────   常青是前朝科举入仕的,一直在不入流的小县城里做县令。   入仕多年,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哪怕是收到过万民伞,因为没有背景,再加上前朝朝堂混乱,也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   顶多是从穷县城调到稍微富裕一些的县城。   直到新朝建立,他才被看见了,调到了四阳城做知府。   他自问,上任这一载,也算是业精于勤。   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养了十多年的小儿子,是别人的种。   林氏一族,也就是常青的岳家,看到和离书,闹得不可开交。   常青直接甩出证据,可林氏直接反驳他污蔑。   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讲述自己这些年如何孝顺公婆,如何把常青亡妻的儿子视如己出。   如果不是看在这个份上,常青今天给的就不是和离书了,是休书。   这年代,和离书和休书的概念,完全就是两码事。   林氏一族咬死了不肯和离。   别看常青的官位不大,但士农工商的阶级摆在眼前,林氏一族从前就是个小商户。   这些年就是借着常青的官位才爬上来的,他们知道常青为人正直,经商的时候,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瞒天过海的恶事。   只要借着常大人妻子娘家人的身份,就足以在常青任职的地方横着走了。   光说常安不是常青的儿子,谁信呢?   空口无凭,至于常青拿出来的证据,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几个老仆人的供词,有什么可信的?   闹到最后,说是要滴血验亲了。   吵闹的声音太大了,皇帝这边不注意也不行。   “我去看看。”晏玉泽主动请缨。   古钰也跟了过去,在医院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路上,晏玉泽大概问了一下这病房的情况。   古钰说话就直接得很了,“就是之前来闹事的常公子,他不是常大人亲生的,再加上常大人岳父要做换肾手术,今天来的应该都是他的子女儿孙吧。”   晏玉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先惊讶常大人这么一个好官做了十多年的绿王八,还是该震惊换肾的手术?   “肾还能换?”   古钰点点头:“跟献血的概念差不多,要先配型,家属的才行。”   她也没忘了小允的嘱托。   这个时代让普通老百姓签署遗体捐献,不可能行得通,那么就没有合理获取正常死亡百姓的器官的可能性。   更是不可能接受他人的活体捐献,否则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会乱套的。   那么,出现这种患者需要器官移植的疾病,那就只能在亲属中选择。   晏玉泽又惊呆了。   恰逢,王越在沉香的带领下过来了。   “古主任,王公子是来取报告的,他的家里人都安排在前厅等着了。”沉香知道里头有贵人,也不敢带人过来。   “行,你得稍等一会儿,我处理点事情。”古钰回答。   王越:“多谢古主任了。”   白微带着半夏已经在尽量安抚林氏一族的情绪了,但是没什么卵用。   古钰到门口,拍了拍巴掌,现场瞬间就安静了。   “想知道常公子是不是常大人亲生的,做个亲子鉴定就行了,另外,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吵大闹。”   林氏一族都是隔壁四阳城的,听说过一些全科医院的传言,前段时间也被敲打过,但是没有真切的感受,也不认识晏玉泽。   顿时闹得更凶了,甚至还对古钰和晏玉泽出言不逊。   常青差点儿昏过去,“住口!这是安平王世子,还有古大夫的亲姐姐,谁敢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不客气。”   又安静了。   到底是商户出身,安平王世子这个名头就足够他们跪地磕头了。   病床上的林老爷子被吵得气若游丝。   这些天,他都靠药物维持着,还没正式接受治疗,就等着子女儿孙过来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等来了女婿的和离书。   当年的事情,他心里其实清楚,可这事儿怎么可能认下?   就算他这把老骨头的病真的治不好了,族亲还能靠女婿的庇护,继续壮大他们的家族。   他从前听说过,滴血认亲并不准确,所以他才敢提出滴血认亲。   只是没想到古主任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古钰继续道:“各取常大人和常公子的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一天就能看到检查结果。”   林氏心虚,准备继续哭闹。   晏玉泽哪里容得下这般情形?皇伯父就在不远处坐着呢,直接一挥手,两名暗卫就闪身出现,快速在常安的脑袋上拔了一撮头发。   不是一根,是一撮,相当简单粗暴。   交到古钰手里的时候,古钰都无语了。   常青自己动手,也是个狠人,拔了好几根。   “有劳古主任。”   古钰摆摆手,“常规检查而已,如果你们有谁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也可以来医院做检查。”   林氏族人:“……”   晏玉泽给了最后的警告,再闹就把他们丢出去。   总算是安静了。   古钰要先回诊室把头发样本保存好,还要给王越拿基因检测的报告。   晏玉泽好奇,“能否让我跟着看看?”   王越家里也就是城里的普通富户,哪里敢得罪世子爷,自然点头同意了。   古钰想到这人对小允的帮助也不小,身份地位不低,以后还需要合作,当事人本人都同意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王越的家人和女方的家人都等着呢。   古钰拿出检查报告,解读给他们听,大家听得也是云里雾里的。   “总之,王公子可以放心和这位姑娘成婚。”   这句话就够了。   双方家长都乐开了花。   “多谢古主任,也多谢古大夫。”   古钰笑道:“好了,拿着报告回去吧,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弟弟发一份喜糖。”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两家人,晏玉泽又好奇上了。   “这基因检测又是什么?”   刚才别说是那位王公子他们没听懂,他也没听懂啊。   古钰大致讲了两句。   晏玉泽若有所思。   再次回到手术室前,晏玉泽俯身在皇帝耳边小声汇报了情况。   皇帝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没再多问。   等古秋允手术结束之后再说。   手术室里,神经与肌腱吻合也结束了。   现在到了测试阶段。   古秋允用镊子轻轻夹住刚接好的正中神经远心端,用钝头探针轻触了一下,伤者的拇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神经刺激反射存在。”古秋允放下探针,“说明这根神经的传导通路是通的。”   他又轻触尺神经,小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两根都通了。”   古秋允稍微放松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前这只手打满锋线,但是已经恢复了血色的断手。   “现在接是接上了,但能恢复成什么样,能拿筷子还是能绣花,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当然了,还得看术后恢复治疗,以及复建情况。   温御和温宿也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一场手术太惊心动魄了。   也太了不得了。   就算是他们全程亲眼看见,可心里还是会觉得这是神仙手段。   温宿心里燃起熊熊烈火,总有一天,他也要像师父这般厉害。   至于温御,垂下了眼眸。   认真专注的古秋允,太过于迷人了。   如果此刻把体征监测仪连接到他身上,心率定然是不正常的。   他热烈又滚烫地跳动着。   伤者也彻底清醒了,“古大夫,我的手接好了吗?”   古秋允点点头:“放心,你的手已经长回去了,还有最后两个步骤,就可以出手术室了。”   伤者叫李铁柱,那眼眶顿时就蓄满了泪水。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叹了口气,“情绪别太激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   现在就差最后的缝合了。   缝合之前,需要再次彻底冲洗创面。   确认神经和肌腱全部吻合完毕,深层结构都已复位。   但创面在手术过程中经过反复操作,可能有微小血凝块、游离的组织碎屑或手术中落下的棉絮等,在关闭之前,必须对创面进行最后一次彻底冲洗。   冲洗结束之后,也要放置引流管。   术后48小时内,创面内会有渗血和组织液,引流条能将它们导出体外,防止在吻合口周围形成血肿压迫血管,导致血管危象。   如果不排出来,或许会压住刚接好的血管,手会再死掉。   但是也要注意引流条不能直接接触吻合口,否则会摩擦损伤血管壁。   最后就是分层缝合了。   “师父,要不然让我来?”   连续两个多小时的高度专注,人的疲惫感会更重。   温宿的缝合技术是得到古秋允认可的,之前也有手术让他上过手了。   只是这次不同,里面还有许多微小的缝合创面,绝对不能碰到了。   “还是我来吧。”   筋膜层,皮下组织,皮肤,一次缝合。   这是全手术唯一一段肉眼可见的缝合操作,之前的缝合都是在显微镜下完成的。   最后就是包扎了,这一步倒是可以让时卿和温宿辅助动手了,古秋允也稍微轻松一点儿,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包扎好之后,做最后的血运评估,确认血管没有因包扎而受压。   “呼!手术结束,很完美。”   古秋允鼓励伤者抬头看看自己的手。   温御:“……”   温宿:“……”   真不怕患者再次被吓晕过去?   手术室大门打开,皇帝一家老小的眼睛,全都落在了转运床的伤者身上。   真接上了?   虽然包扎得很严密,但是也能看到露出的手指是红润的。 ────────────────── 第84章 皇子:用死囚犯的手臂 ──────────────────   他们都亲眼见过那一只苍白僵硬的断手。   可那只断手现在好生生地长在伤者身上,手里的血液开始流转运行。   手活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夏修老大夫伸出的手都在颤抖,“古大夫,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古秋允想了想,“其实原理不难,皮肉下无非是筋骨和血管神经,依次将他们缝合起来,保证血管通畅,这只手就基本上活了大半了。”   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放到古代人眼中,那还是天方夜谭。   血管多细啊,寻常外伤缝合,他们尚且能有个想象的画面,可那么细小的血管怎么缝合?   但不管怎么说,面前的断手活了,那就证明了古秋允确实是有这样的本事。   夏修又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那这只手以后还能用?跟正常的手一样?”   伤者李铁柱其实也关心这个问题,其实手接回去了,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以后走出去,不会有人说他是残废了,但是他也想知道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干活儿。   古秋允摇摇头:“跟原本的手一模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稍微会有一些差别,但是手部正常功能应该都能恢复,使用常用工具都是没问题的,如果坚持康复锻炼,以后想拿绣花针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百分之九十五的体力活他都能干,但是绝对干不了需要指尖精细触觉和毫秒级本体感觉的职业。   具体举例来说,李铁柱这只手,要是放在现代的话,几乎就彻底告别做外科大夫的可能性了。   放在古代,只要他不从事精雕微刻等精细工作的话,那么就已经无限接近彻底康复了。   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也大为震撼。   就连皇帝的神色都写满了震惊。   古秋允还注意到,大皇子的脸色也略有苍白和落寞。   他憋住了,只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上午还在想,这大皇子断了一条胳膊,好歹奴仆成群,衣食无忧,就没有那么着急把仿生义肢兑换出来。   可偏偏又遇到了这次断手事件。   得想个合适的法子,合理的理由才行。   夏修还在继续追问:“那他这个手,什么时候能恢复?”   古秋允忍俊不禁:“毕竟是筋骨尽断,还离开身体这么久,真要恢复到我刚才说的地步,一年半载都算正常。”   断肢再植手术的成功,三分靠台上,七分靠术后。   “温宿,去把患者家属叫过来吧。”   “好,师父。”   有贵人在手术室门口坐着,李铁柱的爹娘和里正都只敢在大厅坐着。   哪怕是心里再怎么着急,也不敢过来看看,他们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敢冲撞了贵人。   直到小温大夫去叫了他们,他们才恍惚回神。   “小温大夫,情况如何了?”   温宿带着笑意,“几位放心,断手已经接回去了,现在带你们去看看。”   “诶,好好好。”李老汉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里正捧着肇事者一家赔偿的碎银子:“小温大夫,不知道这医疗费用够不够?”   温宿哪里知道够不够。   师父心慈,普通老百姓的医疗费用,他都会尽量少算点的。   看里正手里的碎银子,估摸着十两左右,应该是够的。   他们现在就问这个问题,想必也是担心钱不够吧?   温宿组织了一下措辞:“医疗费用的事情不用担心,对于手术患者,我们一般都是先交一部分,大概二三两银子就够了,后续的费用,等出院的时候结清即可。”   一家几口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这帮皇亲国戚还围着转运床,盯着李铁柱的手在研究。   要不是古秋允明令禁止不可以触碰,他们非得上手试试。   李铁柱眼中诚惶诚恐。   家属过来了,老皇帝才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开一些。   底层的老百姓,一只手就是半条命。   “铁柱,你咋样了铁柱。”   夫妻二人赶紧围了过去,也顾不得旁边的这些贵人了。   看着儿子长回去的手,夫妻二人泪流满面,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伸手。   李铁柱勉强笑了笑:“让爹娘担心了,我感觉还好,古大夫医术精湛,已经把我的手接回去了,方才古大夫也说了,慢慢养着,以后都能恢复。”   “好,好,好。”   夫妻二人回过神,大喜过望,直接给古秋允跪了,连连磕头。   温御神出鬼没,直接把夫妻二人给拎了起来。   “古大夫不喜欢跪拜。”   古秋允扶额,怎么又是这一招?   他无奈,“叔,婶子,人也见过了,手也见了,现在我要把铁柱送到重症监护室里去,三天内没意外就能搬出来了。”   术后三天是这只手到底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时期。   出现动脉痉挛,静脉栓塞,感染,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每个小时都需要精准记录监护仪器的数据,观察指甲的颜色和皮温,调节输液泵,出入量等等。   古秋允继续说,“这三天内,你们只能在门外看他,但是你们也放心,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时刻守在这里,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把村里的事情处理了。”   在他看来,手都让人砍断了,那就该报官啊。   是非公允,自有官老爷定夺。   “好,我们听古大夫的。”   里正也上前两步:“古大夫放心,动手的村民已经被捆起来送进祠堂等候发落了。”   他又把银子递过去,“这是对方赔偿的银子,您看还差多少,要是不够的话,我定要让对方拿出银子。”   古秋允大概算了一下,“其实十两应该差不多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看之后的康复情况。”   李铁柱这样的断肢再植,其实不算最复杂的类型,毕竟切口比较平整,组织损伤小,送医也比较及时。   如果换成是被钝器砸断了,那就更麻烦了,价格就更高了。   “好好好。”里正连连鞠躬,“多谢古大夫。”   在他们看来,这肯定又是古大夫特意给他们算低价了。   把一只手接回去,包括后期治疗,居然只要十两银子。   看古秋允的意思,哪怕是超,也不会超太多了。   在皇帝这帮天潢贵胄眼中,十两银子接断手,同样是不可思议。   寻常,他们哪怕是头疼脑热,开两幅药,药都要用最好的,光是这两副药都不止十两银子了。   皇帝感慨了一句:“外界传闻,古大夫仁义,果真是不假。”   这样的技术,哪怕收上万两银子都是值得的。   但是晏玉泽从前跟他说过,古秋允收费低,是因为古秋允觉得就应该收这么多,如果是同样的手术,费用也会差不多,不会因人而异。   当然了,他们其实也知道,在面对穷苦人家的时候,古秋允还是会相对来说少收一些。   能理解,也懂得古秋允的善意。   其实全科医院开了这么久了,只说手术住院的患者,收费最高的是霍苍的急救。   中西医结合治疗,当时为了给霍苍提气,参汤是连续喝了许久。   古秋允:“好了,让患者好好休息吧。”   患者送回重症监护室,交给了钱成。   “记住,每个小时都要记录,一旦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必须马上来通知我。”   “是,师父,我记住了,我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不去。”   古秋允笑了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看着,除了于霜音,其他几个人轮换吧。   时卿也能替一替。   里正把十两银子全交了,然后就强行带着依依不舍的李铁柱爹娘赶紧回村。   古大夫说得对,李铁柱这几天住在那间严密的屋子里,他们留在医院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回去先把这个事情处理了。   送走了李铁柱的家属,古秋允才抽出时间,继续带皇帝的一家老小做检查。   ct检查比较慢,耗费的时间不少。   所幸情况都还不错,一行人看见ct检查的胶片报告,又是一阵称奇。   不可思议,居然真的能透过皮肉见骨骼。   这帮女眷都还有些难为情,总感觉这样的检查太超过了。   但是陛下都没说什么,她们自然也不敢多嘴了。   古秋允逐一整理好了所有人的体检单子,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章程。   “今晚我就会把诸位可以打的疫苗详细列出一个单子,明早就可以来接种了,不知陛下要在北凉城待多久?”   皇帝日理万机的,要接种所有成年人可以打的疫苗,那不太可能。   不同的疫苗之间,需要间隔一定的时间,有些针剂也是需要连续打好几针的,中间也都需要间隔。   只能说先把能打的,比较紧急的都给打了。   至于其他的,那就只有下次再找机会了。   其实皇帝一家老小,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皇帝先没回答古秋允的问题,直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   “古大夫,手臂断了两年了,还有机会接回去吗?”   都断了两年了,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接回去了,断掉的手臂也早就腐烂了。   皇帝能问出这个问题,古秋允就理解他的意思了。   “陛下,不能用别人的手臂。”   皇帝微微凝眉:“可是内脏都能换。”   内脏都能用亲属的,血液甚至还能用别人的,为什么手臂就不行?   古秋允意外,皇帝怎么知道内脏能换的?   古钰解释了一下今天林氏一族和常大人在病房里闹出的事情。   当时皇帝派晏玉泽去看看,也没人敢拦着。   更何况,就算是他们今天拦住不让看,常大人还要在晏征封地做官呢,派人过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古秋允无奈,“陛下,真的不能用他人的手臂。”   皇帝也没生气,“古大夫不必担心朕会滥杀无辜,地牢里有的是坏事做尽,伤天害理的死囚,总能找到能配型成功的。”   古秋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词穷了。   按照道理来说,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死囚犯,死有余辜,取他们一条手臂,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是古秋允生活的时代不同,对生命的尊重,人权法治和医学伦理底线,都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   从理论上讲,异体手移植,确实是有可行性。   甚至有断臂三十五年后成功接收异体移植的案例。   但古秋允没法接受做这样的手术。   再有一点,如果他破例做了这台手术,万一以后又有权贵要这么做呢?   断臂虽少见,但皇子都有断臂的概率,难保没有其他权贵有类似的遭遇呢?   现在还能去死囚犯里选合适的手臂,那以后呢?   如果目前现有的死囚犯都不能配型成功,是否会有人诱导他人犯罪?强行增添配型死囚的人数呢?   这个口子不能开。   可古秋允也不能再直接开口拒绝了,得想一个合适的法子,让皇帝和大皇子自己放弃。   他缓了口气:“陛下,理论上,这个手术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就像皇帝了解过的那样,内脏都能替换他人的,手臂为什么不行?   他再直接说不能做,那就有些得罪人了。   皇帝和大皇子的眼前一亮,真能做?   特别是大皇子本人,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与今天的断手患者不同,李铁柱好歹是断的左手,而他是整条右手臂从肩膀处都没有了。   尽管日常生活中有人伺候,说得难听一些,擦屁股都有人代劳,可依旧会不方便。   再有一点,他好歹是个皇子,就算是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可他依旧能感受到。   如果能把死囚的手臂安在他身上,他以后也能做个正常人了。   但古秋允的话还没说完:“从我的观念出发,我确实是不赞成寻找死囚手臂的做法,但如果您执意要我给大皇子做这个手术,我也必须把情况跟您说清楚。”   这句话,听着是妥协了,但皇帝却听着不舒服,像是他在强迫古秋允似的。   确实是算得上强迫了。   属实是观念的问题。   在皇帝、在权贵眼中,死囚已经不算是人了,能选中他的手臂接在皇子身上,已经是他天大的荣幸与恩赐了。   但是在古秋允眼里的概念就不同了。   古秋允实事求是,“因为是他人的手臂,跟自己本身的手臂是有区别的,身体是有排外性的。”   他想了想,干脆从免疫的角度切入。   “陛下,之前就跟您讲过免疫的概念,伤口红肿化脓,那就是病菌进入身体,如果伤口不严重的话,保持清洁,其实有很大概率能够自愈,这就是人体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就是免疫能力,病菌不属于身体,属于外部入侵,免疫功能就会攻击这些侵略者。”   皇帝若有所思。   御医夏修也捋着胡子琢磨这个问题。   古秋允继续道:“听说陛下是上过战场的人,您应该见过,战场上那些受伤严重的将士,伤口化脓红肿,救不回来的比比皆是,这就是病菌入侵太多太严重,自身的免疫系统已经攻击不过来了。”   说的全是大白话,尽可能地让他们听懂。   “一条他人的手臂接到大皇子身上,对于大皇子的身体来说,这条手臂也是外来物,免疫系统就会疯狂攻击这一条手臂,如果做了这个手术,需要终身服药,而且需要定期复查。”   “终身服药?”   古秋允面色严肃,“必须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而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并不小,会削弱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以后更容易生其他的病,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种药会直接伤害大皇子的身体底子,影响寿数。”   皇帝斟酌开口,“那如果用至亲之人的手呢?”   别看他们平定了天下,但是他还真有两个不争气的子侄,通敌叛国。   都是血亲,没让他们死,却也终身囚.禁了。   如果可以的话,拿这些通敌叛国的子侄救他儿子的手臂,肯定是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嗯,古大夫可能会反对。   古秋允确实是会反对,不管那位所谓的至亲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恶事……   时代不同的观念问题,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他继续道:“就算是至亲,血缘相近,也是异体移植手术,同样有排异反应,相信您应该知道林老爷子可能要换肾的问题了,就算是有子女自愿捐献,但林老爷子也需要终身服药。”   他想了想,又组织了一下措辞。   “陛下,林老爷子的情况比较危急,不治疗的话,大概就两三个月寿命了,如果他不做换肾手术,只做透析治疗的话,大概还能活两三年,如果换了肾,他或许还能活四五年,大皇子现在还年轻,不做异体移植,或许他能活到八十岁,如果做了手术,可能就只能活五十岁了。”   林老爷子都六十来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高寿了,做手术是延长他的寿命,大皇子做异体移植,那就是影响正常寿命了。   与肾脏、心脏等救命的器官移植不同,手移植,重点在于改善生活质量,而非挽救生命。   与其让患者承受终身服药带来的严重副作用乃至死亡风险,去换取一只功能尚不确定的手,还不如维持现状。   用了他人的手臂,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终身服药,最常见的严重副作用就是肾功能的衰竭。   皇子也久居京城,如果出了意外,可没人能给他做急救。   “再有一个问题,换一条新的手臂,还有可能会感染,如果感染了,情况就更严重了。”   不光是术后感染,就像前面说的,免疫抑制剂会削弱人体抵御病原体的能力。   那么患者就更容易感染普通人能轻松抵抗的细菌、病毒或真菌。   这些被称为机会性感染。   这些感染一旦发生,可能直接威胁生命。   就算是及时送到他医院来,他也不一定能救活。   说到影响寿数,还有可能因此丧命,皇帝也沉默了。   拥有新手臂,但是可能会缠绵病榻地活到五十岁,不接新手臂,那就缺着胳膊活八十岁。   这该如何选择?   而且那种所谓的抗排异药物,只有古秋允手里有,如果不能靠他们自己的能力技术制造出来,那岂不是大皇子的命都捏在古秋允手中?   不说古秋允会以此要挟的问题,就说古秋允来历不明,像是突然出现的,那么,万一他哪一天又突然消失呢?   大皇子吐出一口浊气,“父皇,莫要让古大夫为难了,儿子还想多活一些年岁,陪伴父皇母后,以后也想看着自己儿孙满堂,儿子现在虽然缺了一条胳膊,好歹身体底子是好的。”   今天的健康检查报告也体现了这一点,确实是挺健康的。   皇帝是九五至尊,可他也是父亲。   大皇子也是因为跟着他一起打天下才断了一臂。   如何能不心疼?   古秋允看着大皇子的假手臂:“大皇子殿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你现在的假手臂取下来让我看看?”   “自是可以。”   大皇子也是君子,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的事情,时卿把他带到隔壁取了手臂。   其实就是木质的假手臂,用捆绑的方式固定在肩膀上。   真要说,这手臂的雕刻做得还真不错,甚至还做了可小幅度弯折的胳膊肘。   古秋允再次看着大皇子,“我家乡有一种更好的假手臂,大皇子要不要试试?”   “更好的假手臂?”   更好?能好到什么地步?不都是假手臂吗?   负责给他做假手臂的匠人,也是花了心思的,他甚至还有几条假手臂上面刻了花纹图案。   瞧着怪模怪样的,他也不爱用,更喜欢这种最简洁的款式。   出门的时候,好歹是不会让人一眼看到他是个残废,也就只有这个功能了。   古秋允想了想:“这假手臂能让你拿筷子吃饭。”   “什么?”   皇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假手臂?能拿筷子?”   古秋允点头,“不光是拿筷子,梳头,下棋,写字,都是可能完成的。”   皇帝:“……那你不早说。”   古秋允:“……”   简直是无了个大语。   不是他不想说,是在说机械手臂之前,要让皇帝看到他的底线问题。   异体移植能做,但是他不愿意做,如果强行要他去做,就得自行承担后果。   也是让他们以后有类似的想法的时候,多掂量掂量。   他还得在这个世界生活大几十年,现在的皇帝看着像是明君,可皇帝老年昏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就得先把规矩定死了。   现在他拒绝了大皇子,以后也有理由去拒绝其他类似的患者了。 ────────────────── 第85章 义肢:他几乎大喜过望 ──────────────────   大皇子也被这个意外惊喜给砸到了。   得知能把其他人的手臂接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是期待的,谁也不想做个残废。   但是,心中多少还是藏了一些膈应。   死囚的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他也杀过人,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哪怕是从前上战场,也是为了以战止战。   只有停止了战争,才能让更多的人免受战乱之苦。   可现在不同了,古大夫说他有更好的假手臂。   即便是没有血肉,只是假的,单凭古大夫说假手臂能使筷子,能梳头,能写字,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了。   不光是皇帝和大皇子激动,其他的皇室子弟还有女眷们也激动了。   “古大夫,这假手臂是什么模样?可否拿出来一观?”   古秋允笑着摇头,“机械仿生义肢,是需要专人定制的,我这边今日就可以给大皇子殿下全面评估和采集数据,有了准确的数据,我才能送回家乡,让家乡的匠人赶制。”   从系统兑换,立马就能拿到手。   可不能这么搞。   刚刚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手里恰好就有一支和大皇子适配的手臂,那也太巧合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如此一说,大家也理解。   就说大皇子现在用的木手臂,也需要匠人精细测量,拿到数据之后再进行制造打磨。   大皇子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现在就能做吗?”   古秋允颔首,“自是可以,大皇子随我来吧。”   小白配合默契,已经把需要的设备放进了另一间诊室的柜子里。   温御和温宿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新设备,已经心如止水了。   正常的,他拿出什么都正常的。   大皇子一行人不知,只当是古秋允刚好有检查设备,毕竟他们都体验过了,大部分的检查设备都有多项检查功能。   这个评估用的仪器,说不定还有别的用途。   刚好今天已经做了体检,临床初筛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可以直接进行评估。   先评估残肢,使用三维扫描仪获取残肢的精确形态,还要检查断肢处的皮肤状态。   大皇子的右臂,几乎没剩什么了,大概有两寸左右的残肢,属于上臂高位截肢。   之前的木质假肢,也差不多就是掏空了上部分,让残肢吻合进空腔,再通过捆绑的方式进行固定。   幸运的是,他也是富贵人家,受伤之后养得好。   残肢恢复得还不错,皮肤没有疤痕、溃疡、皮疹或粘连的情况发生,肩关节的活动也没有受到影响。   毕竟这是会直接影响假肢的舒适度和信号传导。   骨骼和软组织也需要进行精确的测量,残肢长度、形状以及骨骼凸起和软组织的形态。   这部分数据用于设计贴合紧密的接受腔。   下一步要做功能评估,用肌力测试仪评估残肢肌肉的力量和控制能力,这决定了大皇子以后能发出多强的指令来控制假手。   主要是评估残肢肌肉再收缩时产生的信号强度、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   信号强度需达到一定阈值,才能有效驱动标准型假肢。   这一步会确定最佳的传感器放置位置,并为后续的智能义肢传感器布局提供有效数据。   接下来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了,功能需求与生活目标评估。   根据晏玉泽所说,这位大皇子是能文能武。   “主要是看大皇子以后想要义肢做到什么地步,拿筷子,写字,都不难,但是你要是想抡铁锤,再次提剑上战场,就有另外的说法了。”   这直接决定了选择肌电控制、索控还是混合模式的假肢。   大皇子现在的要求真不高了,“古大夫,能正常生活即可,吃饭,写字,给妻子簪花。”   嚯,还是个温柔的人呢。   “外观呢?有没有要求?”   大皇子:“?原本是什么样的?”   古秋允在本子上随手画了几笔,只画了个大概。   “原本是机械组成的,如果你不太想这种科技感组件暴露在外,可以用仿真的硅胶手套将部件都包裹起来,外观看着和人的手很接近了,你想在上面印几朵花都行。”   大皇子晏博康稍稍被古秋允的话给梗住了。   这古大夫的性子还挺跳脱?   他一个大男人,在假手臂上印什么花儿啊?   “包裹起来即可。”还是尽量仿真一些吧。   古秋允试探:“不考虑纹个花臂什么的?无痛刺青。”   “不了不了。”大皇子敬谢不敏。   “好叭。”古秋允略微遗憾了一丢丢,从前他就见过一位坚强的姑娘,在自己的假肢上作画,隔三岔五就换个新花样。   蛮有意思的。   温御的嘴角勾了一下,这人促狭得很。   “好了,数据记录得差不多了,改日我就送信回乡,如果顺利的话,三个月内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多谢古大夫。”晏博康的情绪异常亢奋。   皇帝也高兴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一趟北凉城,还真来对了。”   原是想着,来见一见这位传奇的古大夫,见识见识这家别开生面的全科医院,再打两针疫苗。   没想到古大夫还真会给他们惊喜,今天的各项神奇的体检都不需要过多说明了。   先是见识了断肢再植的神仙手段,又见识了古秋允作为一个大夫的坚持。   皇帝也是人精了,如何看不透古秋允的用意?   医者仁心,如果古秋允为他皇儿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怎么办?   别的不说,就说他认识的武将,伤残的也不少,到时候都找死囚来配型吗?   年年都有死囚,可皇帝也清楚,想要一条适配的手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恐怕真有人会为了给自己换手臂,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儿。   再说,那些武将旧部,真要求到他面前来了,还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汉子,他作为皇帝,给亲儿子走了后门,不给残疾的将士行方便?   那也是寒了将士的心。   现在有了假的义肢,就算不是真的手臂,但是能使用,这就足够了。   “古大夫,不知这种义肢,有没有腿部的?”   “自然是有的。”古秋允说,“但是都一样的道理,需要本人到场,测量拿到数据之后,我才能送回家乡赶制。”   “好,朕记住了。”   古秋允巴不得他多介绍几个患者过来呢。   日常治病,只能拿一百积分,但是做一场手术,就有一万积分的奖励。   一个人顶一百个人了。   古秋允之前还想着,等年后大蒜素正式生产了,他这边就能有源源不断的积分入账了。   但是一百一百的涨,哪有一万一万来得快?   安装义肢,也属于治疗的范畴。   哪怕是患者因为拥有了仿生义肢,心里的自卑情绪减退,那也算是一种心理治疗了。   “大皇子殿下,之后你可能还得接受一些术前准备,残肢塑形等等,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使用义肢。”   皇帝大手一挥:“皇儿就留在北凉城便是,你脑瓜子也好使,还能帮你二叔分担一些公务压力。”   这两天晏征都没来,一直都是晏玉泽陪同的。   属实是晏征忙不过来,皇帝又要来检查,耽误的时间不少,晏征甚至还要帮皇帝批阅奏章。   晏博康笑了笑,“多谢父皇,也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摆摆手,“不必言谢,我又不是没收钱。”   皇帝哈哈大笑。   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也要说回疫苗接种的问题了。   经过这两天的见识,他们心里是半点儿疑虑都没有了。   皇帝要在这里待到年后才回去,古秋允就给他们做了合理的安排和调整。   把疫苗准备好,女眷那边就交给于霜音和杨柳去注射了。   对皇帝一行人来说,也是新奇的体验了,被扎一针,把清水一样药液注射进胳膊里,就能免疫疾病。   神奇,实在是神奇。   全部打完疫苗之后,留观两刻钟,就可以准备打道回府了。   皇帝开口:“不如古大夫与朕回王府,也好款待古大夫一番,聊表感谢。”   古秋允含笑,这皇帝还真挺不错的。   他一切表现,不是惧怕皇权,他和皇帝只是时代思想的观念有差异。   人家也给他行了方便,而他也需要在这个时代讨生活,他自然也要尊重这个时代的规则。   现在这样彼此尊重,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吃饭款待就免了。   “陛下,医院里还有患者,林老爷子和李铁柱的病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我不能离开,不如我改天做东,请陛下在我医院吃一顿。”   今天又是体检又是等候手术的,一行人都只吃了一些何翠花特意准备的茶点。   “行。”皇帝也爽快,“改日再来叨扰。”   古秋允拱手,“多谢陛下理解。”   皇帝忍俊不禁,“都说不用叫陛下了,你管我二弟叫伯父,那该管我叫什么?”   古秋允:“……”   好家伙,皇帝也要跟他认亲戚?   虽说这只是关系近的长辈的一种尊称,但是他能管皇帝叫一声伯父,大概比圣旨还好使。   古秋允从善如流:“皇伯父?”   皇帝满意了,“大侄子,朕就先走了。”   古秋允又叮嘱了两句:“还请记住,打了疫苗的地方,今天别沾水,最近也不要剧烈运动,但凡有任何不适,及时过来找我。”   留观了半小时,没有过敏现象,那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可能出现注射部位轻微疼痛,或者稍微有些低烧的情况。   夏修拱手:“老朽都记着,今日多谢古大夫。”   一行人离开,医院也清静了。 ────────────────── 第86章 针灸:他都不敢直视你 ──────────────────   皇帝一行人激动完了,现在轮到温宿他们了。   “师父师父,这仿生的假手臂,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的能使筷子能梳头能绣花?”   古秋允忍俊不禁,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丢丢的震撼了。   “其实还有触觉。”   这句话简直是丢了个天雷出来,古秋允之前都没有直接跟皇帝和大皇子说起这个事儿。   怕他们觉得太过于玄乎,不信,等以后做手术安装的时候再说吧。   假的手臂,能有功能,能抓能握,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居然还有触觉?   “师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古秋允笑着解释了一下:“义肢上有传感器。”   传感器捕捉接触信息,通过特定方式将信号传递给使用者,让大脑感知到触觉。   可这也太玄乎了,大家还是听不懂啊。   古秋允想了想,“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会转化为振动、压力或电脉冲等信号,通过佩戴在残肢皮肤上的装置,传递给使用者,使用者就能感知到抓握的力度等等。”   要像真手那样的触觉,目前还是做不到的。   一众人面面相觑。   好吧,这个东西还是太超前了。   之前的这些检查设备,对他们来说,同样很超前,都是神仙手段。   但是他们也知道那些东西是器械,是一堆死物,只是通过一些他们不懂的原理,达到了检查的效果。   仿生义肢就不同了,他能根据大脑给出的信号做出相应的动作,义肢触摸到物品,也能通过传感器传递给大脑。   对他们来说,这仿生义肢,跟活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它明明就只是一堆钢铁部件组成的。   师父说只是科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科技?   古秋允也没法解释得更详细,原理他清楚,但是他也不是专门研究仿生机械义肢的专家。   温宿又问起了断肢再植的问题。   “师父,是不是从理论上讲,任何肢体断了都能缝合回去?”   古秋允面不改色:“脑袋不行。”   温宿:“……师父,你有点儿顽皮了哈。”   他难得开口吐槽了一下。   温御的嘴角也勾了起来,古秋允确实是有些顽皮。   脑袋掉了,缝合回去,人还能活的话,那不是太恐怖了吗?   古秋允忍俊不禁:“从理论上讲,只要血管、神经能够吻合,任何肢体离断都有可能接回去。但脑袋不行,我们说的断肢再植,接的是手臂、手指这些由周围神经支配的部分。而脑袋和身体的连接是中枢神经,也就是脊髓。”   中枢神经的神经元一旦受损,几乎无法再生。   如果颈椎真的被完全切断,大脑将无法向身体发送任何指令,患者会立即全身瘫痪且无法恢复。   控制呼吸和心跳的生命中枢位于脑干,指令是通过脊髓传递,脊髓一旦离断,自主呼吸和心跳会立刻停止。   在没有体外生命支持系统的情况下,患者会在几分钟内迅速死亡。   几乎没有手术的时间条件,哪怕是患者就在医院被砍头,立马开始实施抢救,也几乎不可能完成。   现代,所谓的换头手术其实也还只是个概念。   有教授做过人类头移植外科手术的实验模型。   简单说,他们是在遗体上练习了换头的整套外科操作流程,证明了手术在解剖学层面是可行的,但是距离在活人身上成功手术,还隔着天堑。   在动物身上也做过相应的实验。   理论上是做到了,但不算成功。   主要是动物活下来的时间太短了,往往是手术几天之后就因为各种排斥反应等原因,失去了生命。   温宿跃跃欲试:“师父,我能不能用猪羊的躯干试一试?”   兔子的四肢太过于纤细,不适合用来练习。   猪和羊等大型动物的生理结构和解剖特征与人类高度相似,猪的皮肤、骨骼、心血管系统都与人类相近,其血管解剖结构也相对稳定可靠,是理想的手术训练模型。   等猪羊腿能完成断肢再植之后,或许可以再用小一点的动物,模拟手指再植。   古秋允点点头:“可以。”   温宿这小子的解剖课学得很不错,今天又近距离观摩了手术的过程,每一个步骤他都是清楚的。   断肢再植是极其精细的显微外科手术,外科大夫无法仅靠理论或观察学习,需要一定的实操练习才能融会贯通。   也不能随意在大体老师身上截肢再接上,那么动物模型就是外科医生获得手感、练习操作流程的必需品了。   李大花感慨:“每次我们出去买活猪活羊,掌柜都会调侃我们几句,说我们吃得好。”   在外人眼中,主子吃得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是她们这些奴仆也跟主子吃一样的,就令人十分羡慕了。   底层的老百姓,一年到头都舍不得花钱割几斤肉回去吃呢。   但实际情况是,每次买回来的活物,基本上都是不能吃的,要给小宿他们做解剖实验的。   她也不太懂,反正是一部分能吃,一部分不能吃,取决于这只动物之前的用药问题。   毕竟是农户人家出身,这么多肉呢,买回来又不能吃,多浪费。   每次她都要心疼好久。   古秋允眉眼弯弯的,“大花姐,你换个角度来想,小宿他们精进了医术,以后才能造福更多的患者,上门求医的患者多了,还愁没有吃肉的钱吗?”   李大花笑着:“是这个理,明天我就去买头羊回来。”   古秋允摆摆手,“先用猪腿或者羊腿吧,练习到融会贯通,到时候再用活体动物也不迟。”   用于实验的动物,也要给予他们尊重。   “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时卿,跟我去查房看看患者。”   那八个老太太,手术很成功,这两日的康复情况也不错,又有于霜音和古钰关注着,倒是不用古秋允过多费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刚做完断臂再植的李铁柱,还有闹了一通的林氏族人和林老爷子。   大概也是收到一些消息,被晏玉泽敲打过后,没再闹事了,留了两个人在医院照顾,其他人都回城里去住了。   也没人来提做肾脏配型的事儿。   古钰追了过来,“常大人要做亲子鉴定,样本已经放到实验室里去了,你去做还是我去做?”   古秋允想了想:“晚点我带时卿去做吧,你去休息吧,姐。”   “时间还早呢,今天帮你招呼皇亲国戚,我自己的实验都耽误了。”   别说,跟古代的皇亲国戚打交道,挺新奇的一种体验。   但也就是新奇一会儿了,没有什么能阻挡她搞事业的脚步。   古秋允乐不可支地说,“要是最开始是你来了这边,你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古钰:“少拍马屁了,忙你的去吧。”   李铁柱的术后全身监测情况还不错。   没有出现休克和急性肾功能衰竭这些全身性并发症。   生命体征平稳,尿量正常。   最主要的是接上去的手,运血情况良好。   古秋允检查完之后,又拿了个软枕过来,把断手这只胳膊垫高,略微高于心脏水平。   利于静脉回流,减轻术后肿胀的问题。   李铁柱看向古秋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古大夫。”   古秋允笑了笑,鼓励了他两句,又道:“现在不要去操心别的事情,目前看来你情况还不错,熬过前三天,基本上就稳妥了,你好好歇息吧。”   “好。”   给李铁柱检查完,古秋允又给杨柳和温宿排了个班。   术后一直都是钱成在看着,吃饭都是赵凤娘给他送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吃的,晚上还是要值夜班的,就让温宿和杨柳分配一下时间即可。   温御:“为什么不安排我值夜?”   古秋允挑眉:“不是都说了,要带你去做亲子鉴定,这可不是个把小时能结束的。”   “很复杂?”温御问道:“用头发,如何监测?”   古秋允:“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去看看林老爷子吧。”   林老爷子现在都还没松口要做透析治疗,一直靠药物吊着。   古秋允给他做了基础检查,调整了一下用药。   “老爷子,今天我忙了一整天,但是也听说你的家人来了,不管后续能不能做肾脏移植手术,你总归都要先做透析,现在你的身体,达不到手术的标准,一直靠药物支撑也是有副作用的。”   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肾衰竭。   林老爷子的双目混浊:“听说古大夫今天把一个人断掉的手都接回去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古秋允点点头,倒是想看看这老头子要说什么。   林老爷子:“如果我不做换肾手术,还能活多久?”   古秋允想了想:“如果只靠药物支撑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并发症死亡,我是大夫,不是神仙,做透析治疗的话,还能延长一些寿命,当然了,换肾对你来说确实是最佳选择了,不过我也得告诉你,换肾也是有风险的,就算成功了,也需要终身服药。”   林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能做配型?”   古秋允直言:“配型也要遵循自愿原则,不管你来了多少儿孙,多少子女,配型也需要他们同意,有人同意的话,明天就能做。”   “好,老夫知道了,多谢古大夫,明日他们会来的。”   古秋允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古大夫。”林老爷子又叫住他,“今日古主任取了常大人和常安的头发,说是要做什么亲子鉴定?真能鉴定是否亲生?”   “这是自然的。”   林老爷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从枕头底下摸出厚厚一叠银票,“还请古大夫行个方便。”   古秋允:“……”   一千两一张的银票,这里的银票少说有好几万两了,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八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了。   林老爷子能做出这种行为,其实检查结果都不用再做了。   不是很明显了吗?   古秋允把银票推了回去,“抱歉,请你尊重我作为大夫的道德。”   “一定要如此不近人情吗?古大夫?如果你还有别的需要,尽管提便是。”   古秋允挑眉:“你知道这两天在医院里的贵人是谁吗?能让安平王世子亲自陪同,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林老爷子的脸色显得更加灰败了,整个人都颓丧了。   古秋允言尽于此,也不再多说,出了病房就带着时卿去做亲子鉴定了。   温御调侃了两句,“林老爷子这做法,这检查还有必要做?”   “当然要做,必须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他们才能认清现实。”   不管是对常大人来说,还是对常公子来说,都需要一份准确的数据。   温宿又道:“亲子鉴定的法子一旦传出去,恐怕以后医院就热闹了。”   古秋允:“……你们这个世界,戴绿帽子是很常见的事情?”   温御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交换妾室,赠妾这样的行为吗?”   古秋允拧眉,之前倒是听说过,妾通买卖什么的。   简直是恶臭。   时卿继续道:“这样的事情并不算罕见,所以妾生子就无法完全保证是亲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妾生子的待遇往往要比嫡子差很多。   贵妾尚且还好一些,都是从良家子纳入家中,良家女子即便是为妾,也不可随意发卖,也不会轻易被送去伺候别人,所以良家子生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亲生的。   但是贱籍的妾,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贱妾所生的孩子,待遇只比家生的奴仆好一些。   除非主子能百分之百确定孩子是亲生的,否则都不会在妾生子身上多花心思。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又在意家族子嗣繁衍。   所以温御才会说,如果亲子鉴定的消息能传出去,医院肯定会热闹了。   必然会有人带着那些从前不确定血脉的孩子来做鉴定。   古秋允摇摇头,万恶的封建社会。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他们如果来了,亲子鉴定你做吗?”   “还是老规矩,这也需要双方自愿才行。”古秋允顿了一下,“这句话就跟个屁似的。”   这个时代,真要有老子带着儿子来做鉴定,儿子敢说不?   就比如常大人和常公子,常公子是愿意的吗?   据说是被暗卫薅了一把头发下来。   其实现代也是允许个人隐私亲子鉴定的。   但是这一类的亲子鉴定不可作为法律依据,仅个人了解的用途。   司法鉴定的话,过程就比较复杂了。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先把常大人的亲子鉴定做了吧。   样本已经被古钰去污和标记保存了。   古秋允直接开始提取DNA。   先做裂解细胞实验。   向离心管中加入200µl 5% Chelex-100溶液和2µl 蛋白酶K。①   蛋白酶K的作用是分解细胞膜和细胞核,释放出DNA。   下一步就是水浴消化了。   将离心管放入56度的恒温金属浴中,保温至少6到8个小时。   古秋允全程带着时卿操作,顺便讲解。   温御:“现在就要一直等着?”   古秋允摇摇头,“也不用,就只有这一步耗时最长了。”   它不会因为多几个小时就“消化过头”,反而消化时间越长,细胞裂解越充分,DNA释放得越多。   “走吧,去睡一觉,明早就能知道检查结果了。”古秋允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真忙了一整天,又高强度做了一场手术。   温御颔首。   二人一起回了宿舍。   新宿舍就这几天差不多可以竣工了,到时候就可以搬过去了。   其实古秋允除了读书住宿舍的那段时间之外,没有和别人一起住过。   但是时卿从来没有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只是偶尔,大概,也许有点儿不方便吧。   古秋允今天确实是有点儿累了。   按照他的习惯,这种情况,他肯定是要泡个澡,解乏又助眠。   但是房间里就一间卫生间,他泡澡就得长时间占用卫生间。   古秋允犹豫,要不然让时卿先去洗漱,解决个人卫生什么的,他晚点儿再泡澡也行。   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见时卿拿着一本书,“我要去找小宿和温伯聊一聊李铁柱术后传统医学配合治疗的方案。”   古秋允意外:“小宿晚些时间还得起床去值夜班,不能明天再聊?”   温御:“就半个时辰,时间还早,小宿这时候肯定没睡,说不定还在本子上研究断肢再植的技术。”   古秋允点点头,也对。   古代的夜晚确实是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天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所以大家普遍睡得早。   但是医院里是有电灯的。   久而久之,温宿他们也养成了熬夜的习惯。   温御:“我半个时辰就回,不耽误小宿和温伯睡觉。”   “好吧。”   古秋允等时卿出了房门,他就开始给浴缸放水,十五分钟放水,泡半个小时的澡,刚刚好。   等到他躺到浴缸里时候,他后知后觉。   时卿是专门出去,给他留出了泡澡的时间?   他怎么知道他要泡澡?   是不是观察得太仔细了一些?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时卿的温柔,好像是润物细无声的。   古秋允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嗯,一定是因为在水里泡太久了。   古秋允闭了闭眼,略显狼狈地起身,淋浴,擦身,换睡衣。   也不知道时卿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感应器,他刚洗漱完,回到房间没一会儿,时卿就回来了。   怀里还抱着一只大胖猫。   小白就窝在时卿怀里,呼噜呼噜的。   刚泡了澡,古秋允的脸颊都还泛着红晕。   “要不要做个解乏的针灸?”温御说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怀里的猫。   小白:“你看看,他都不敢直视你了。”   古秋允:“……也行。”   他同意了时卿大晚上要给他针灸的提议。   他也想弄明白,时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古秋允直接躺到了自己的大床上,“来吧。”   温御轻笑了一声,拿出一次性的针灸用具。   要说这一次性的针灸,让温弘一和轮班的老大夫们心疼了许久。   怎么就用一次就得丢弃损毁呢?   多浪费啊。   古秋允却明令禁止了,所有针灸用过的针,都不允许再二次使用。   如果消毒不彻底的话,很有可能因此染上传染性疾病,使得患者交叉感染。   还是一次性的更稳妥。   尽管,古代人的传染性疾病似乎没有现代那些恐怖,可是能避免的事情,那就不要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反正系统兑换的针灸针也便宜。   时卿拆了一包新的针灸针,先选足三里,小腿外侧,膝盖骨下约4横指处。   这是调理脾胃、补益气血的长寿穴,从根源上改善因气血不足引起的疲惫。   再是三阴交,百会穴,合谷穴。   时卿下针的手顿了一下,“古大夫,劳烦将衣服掀起来一些,我要扎关元穴和气海穴。”   关元穴位于肚脐正下方约4横指处,而气海穴位于肚脐正下方约2横指处。   都说医生眼里无性别,也不可以讳疾忌医。   但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古秋允也难得生出几分赧然。   他知道要解乏,选取这两个穴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都说补益气血的常用穴位,能改善全身疲乏的问题。   但是这会儿就是有些下不了手。   小白在枕头上盘着,有几分幸灾乐祸。   “嘿嘿,我早就说了吧,你这是引狼入室的行为,眼看着新宿舍要竣工了,时卿终于有行动了,他要是再不行动,不是白白浪费了和你共处一室的机会?”   古秋允:“……”   他忽视小白的聒噪,掀开了上衣。   时卿下针的手很稳,古秋允第一次发现,其实时卿的手还很漂亮。   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干净。   而且这双手的骨骼感极强,皮肤薄到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和筋脉。   嗯,适合用于解剖研究。   古秋允都被自己歪了的想法给逗笑了。   莫非他还有法外狂徒的潜质?   “古大夫在笑什么?”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真的?”   古秋允试探开口,“你的手很漂亮。”   温御的动作顿了一下,“古大夫的手也很漂亮,但不止是漂亮,像是神明赋予了他别样的魅力,让他能够救死扶伤。”   断肢再植,他全程看着,知道这样的一双手,拥有什么样的魔力。   古秋允也顿住了,眼神有些飘忽,望着天花板,却没有焦点。   温御又问:“介意我在你手上扎两针吗?我会小心的。”   古秋允下意识点头。 ────────────────── 第87章 慌乱:要不您再演一演 ──────────────────   外科大夫的手,最为宝贵。   古秋允从前也会用针灸给自己解乏,特别是做了这种耗时长,又十分精密的手术。   每次手术之后,手指肌肉其实都会有一定程度的紧绷。   针灸就能很有效地缓解。   外科医生的手,容不得一丁点的闪失,否则就是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除了外公外婆和他自己,他从来没让任何人在他手上动过针。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自己的手完全交给别人。   时卿的手还是很稳,只是针扎在他手上的时候,似乎又多了几分郑重。   古秋允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   阳溪穴,阳池穴,大陵穴,八邪穴,四缝穴……   双手很快就扎满了针。   要是换个外科大夫来看,估计会有些紧张。   手部的神经极其丰富,而且解剖结构复杂,绝大多数的外科大夫都不敢随便在手上做针灸,不能有一丁点的损伤。   他们想缓解手部疲劳的问题,多是选择按摩推拿等方式。   针还需要留置几分钟。   温御搬过来之后,其实这是第一回进入古秋允的房间。   他知道古秋允不太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就比如赵凤娘日日都要给宿舍打扫卫生,却也只会给客厅打扫,是不会进入房间的。   房间里面的卫生,全都是古秋允自己做。   干净,整洁,还有几分温馨。   古秋允注意到他的目光,“宿舍很快就竣工了,到时候你也有自己的房间了,对房间有没有什么要求?”   温御轻笑了一声:“古大夫是要给我特殊待遇?”   古秋允这回明显感觉到了,时卿似乎真的在撩他。   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有些暧昧了。   他面不改色,“不算特殊待遇,满足员工的基本需求。”   温御噢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没问小宿他们?”   古秋允:“……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问。”   时卿又问:“那如何才能在古大夫这里拿到特殊待遇?”   不演了吗?   古秋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神。   但时卿似乎也没想过今日就能得到答案,他温柔又耐心地拔除了古秋允身上的针。   “时间差不多了,古大夫早些休息。”   “噢。”古秋允的回答有些木讷,纯粹出于本能。   温御出去的时候,还顺便帮他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屋外的浴室响起了淋浴的声音。   古秋允盯着房门口半天,还是小白打破了沉寂。   “小允呀,要如何才能在你这里拿到特殊待遇呢?这个特殊待遇要多特殊才算呢?”   古秋允捏住小白的嘴筒子,“你别说啦。”   他嗖地一下,钻进被窝儿。   有点儿像个缩头乌龟。   没经历过这样委婉的示好。   在现代,大家都很直白,从前身边出现的追求者,单身男女,约对方单独吃饭,看电影,对方的意思一目了然。   那古秋允也能恰如其分地拒绝,也不伤彼此的体面。   但是时卿的示好,似乎拐了八百个弯儿。   他要拒绝都找不到突破口。   就像上次,他过生日时,时卿写的那一句诗词,表面上确实是形容友情的,但是要拿他代表爱意,也是说得通的。   他那时候要是直接开门拒绝,人家说不是那个意思,他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今天的这句话也一样,特殊待遇?什么叫特殊待遇?哪种程度才算得上特殊待遇?   进可攻退可守?   小白又在叭叭:“说不定人家只想攻呢?只是进攻的角度有些刁钻?”   古秋允脑子里直接闪过一些不过审的画面,突然不能直视攻击的攻了。   “睡觉!!!”他稍微有些恼羞成怒。   小白:“嘻嘻。”   也不是他天生爱八卦,但是他不想宿主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太孤单。   不是说人非得要谈恋爱,还得看宿主的意愿吧。   如果真有机会,他也得提前为宿主做准备嘛。   宿主是个善良的人,不可能会在任务完成之后撇下自己的爱人。   到时候就得看他这个系统使点儿小花招了,嘿嘿。   小白团吧团吧,睡在了宿主的枕头旁,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睡得可香了。   反倒是古秋允辗转了好一阵才睡着。   不是不能直接出去拒绝时卿,是他心底好像生出了几分微末的,不愿意拒绝的念头。   平心而论,时卿长得确实是好,哪怕是平时经常戴着口罩,光看他眉眼,都知道他的长相俊朗。   有时候还会遇到胆子大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盯着时卿看呢。   身材也很不错,嗯,他亲眼见过的。   莫非他还有几分颜性恋的潜质?   大概是辗转了一阵,古秋允次日稍微晚起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打开房门去卫生间洗漱。   一开门就撞见了衣衫不整的时卿。   内衫半挂在身上,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腹肌。   古秋允人都没反应过来,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腹肌看了半天。   温御勉强拉拢衣衫,“古大夫还没清醒?”   古秋允立马回神,瞌睡虫都跑了。   “你,你怎么还在房间里?”   按照往常来说,他起来的时候,时卿应该去跟保安们一起训练去了。   差不多等到他起床洗漱结束,出门的时候,时卿才会回来。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也免了早上可能出现的尴尬情况。   怎么今天没出去?   温御无奈,“古大夫,你今天多睡了半个小时。”   他已经训练完了。   就算是大冬天,锻炼之后身体也会出汗,现在条件这么好,用水也方便,自然是要重新沐浴一番才能去工作。   总不好让人家闻到他身上有汗臭味吧?   也是没想到,今天古秋允多睡了一阵,他回来的时候,古秋允都还没起。   他就想着先快速冲洗一下,不耽误古秋允起床用浴室。   古秋允也反应过来了,“抱歉,我下次会注意敲门的。”   “没关系,这本就是古大夫的房间。”温御似乎岔开了话题:“古大夫,上次你给我的祛疤膏很好用,我身前的疤痕都淡化了许多,再用一段时间,应该会变得更浅。”   古秋允点点头,“刚才看见了,我外婆的独门秘方,效果当然好了。”   温御顺势提出:“后背的疤痕我擦不到,古大夫能不能帮帮忙?”   古秋允:“……”   大清早的就这样啊?   是真不演了吗?   他还没想好呢,要不然您再演一演也行啊。   小白蹲了个猫砂盆:“这不是宿舍快竣工了,他没机会演了吧。”   古秋允面不改色拿起祛疤膏的罐子:“去外头擦吧。”   就算他的房间比其他人房间大,但是卫生间还是比较狭小的。   两个大男人,伸展不开。   客厅沙发。   时卿背对着古秋允,解开衣衫,露出背部。   古秋允在心里给了他最中肯的评价:脊椎形态完美,肌肉状态完美。   祛疤膏擦过瘢痕,有些微微的发凉。   伤疤是真的有点儿多。   但这些都是经古秋允处理的伤疤,形态并不算丑陋。   相比之下,霍苍身上的伤疤更多,但霍苍的伤疤就比较粗犷了。   古秋允甚至能在时卿的伤疤上看出几分美感,嗯,一定是他缝合技术好。   他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伤疤再好看那也是伤疤,祛疤膏还是要用上的。   “师父。小九叔。”门外突然传来奔跑和叫喊的声音。   古秋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打开了。   气喘吁吁的温宿站在门口,屋内的风光一览无余。   什么情况?   他师父穿着缺胳膊少腿的睡衣,他小叔甚至都没穿上衣。   什么情况?   啊?   温宿的脑子死机了,小叔看他的眼神,怎么还有点儿想掐死他的感觉呢?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温御先反应过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哦哦哦。”温宿回过神,“林老爷子的家属不是一大早就来了嘛,刚才突然打起来了,几个人头破血流的,钱叔带着保安去把他们给扣下了,现在怎么处理?”   他们在吃早饭,要不是动静太大,他们都没注意到。   古秋允微微蹙眉,怎么又是这一家子?   “等我三分钟吧,我换个衣服,你去看看情况,有受伤的,去处理一下。”   好歹他这里是医院。   “好的师父。”   温宿快速溜了。   温御也穿好了衣衫,“我也去看看,古大夫慢慢来吧,不着急。”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一大早上的。   林老爷子的病房,旁边的几张病床都已经被推得歪斜了,输液架也倒了两根。   古秋允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林老爷子,让你的家属去办理出院吧,损坏的物品照价赔偿即可,我也不报官了。”   林老爷子急了,“古大夫,我还得治病呢,您现在赶我出去,那我岂不是只有回家等死?”   古秋允闭了闭眼,收敛了几分心中的火气。   医院确实是不能随便拒诊患者,尤其是在患者病情危急的情况下。   但是对于特殊情况,医院也有正当理由可以拒诊。   “林老爷子,我给你开三天的药,这几天你按照规矩好好吃药,严格把控饮食,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三天之后再来吧。”   他又看着林老爷子的子孙儿女,个个面红耳赤的,看向对方的眼睛都像是在看仇人。   他继续说道:“是否同意配型,是否同意捐献,关于换肾对老爷子的影响,以及对捐献者的影响,我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自己回家商量好了再吧。”   正好,今天来拿亲子鉴定报告的常大人也到了。 ────────────────── 第88章 疑虑:你说我在看什么 ──────────────────   常大人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出身农家,出行也不爱搞排场,大多数私人出行的时候,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今天不同,他把亡妻留下的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除此之外,还带了几个随从。   他知道林氏一族这些年借着他的势,家资水涨船高,只要他们没有去仗势欺人,没有暗中残害百姓,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考中进士做官之后,其实不光是妻族沾光,就连他自己的族亲、长大的村子,也一样。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读书时被族亲和村子供养,娶了填房之后,妻子的亲族也给予了他不少的支持与帮助。   刚开始做官的时候,真的很艰难,他没有家底儿,没有底蕴,去地方赴任的时候,难,太难了。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妻族对他的帮助不少。   此后每一次调任,也都有妻族帮忙打点。   他庇佑族亲,庇佑妻族,也没什么错,天下臣子,不管出身富贵贫寒皆是如此。   不管他们当初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使了什么招数,这份情意,他也记下了。   可是,此前的种种,都不能抹去这场婚姻是一场骗局的事实,也不能否认,他常青当了十多年的绿王八,给别人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今天,他就是来要一个答案的,把答案摆在他们面前,双方好聚好散吧。   “古大夫,不知那亲子鉴定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古秋允:“抱歉,昨日我稍微忙了一些,晚上才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完。等上午我给其他患者做完检查之后,就可以去做后续的步骤了,中午就一定能拿到鉴定结果,劳烦常大人再多等两个时辰。”   “不妨事。”常青看着乱作一团的病房,心力交瘁,“古大人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自然。”   皇帝来了都遵守了他的规矩,这些林氏族人,在他医院蛮横些什么?   温宿他们已经在给林老爷子收拾东西了,温御也去把他重新开的药给取了出来。   古秋允也不客气:“林老爷子,请吧,最近几日你的医疗费用加上住院费,十二两银子,损坏医院财物,赔偿三百两。”   不值那么多钱,但古秋允又不是泥捏的,哪能一点脾气都没有。   三番五次在他医院闹事。   林老爷子脸色灰白,“真不能再宽容几分?古大夫。”   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是小事情,可他今天被古秋允给赶了出去,半分面子都没给他留。   古秋允直言:“三天时间,后续如果你要继续治疗,就先做透析,再则,肾脏配型的事情,你们商量好了再来,记住了,一切非主观自愿的,在我这里行不通。”   一行人走了,但也没完全走。   都在门口马车里待着呢,或许也是想等一等常青和常安的亲子鉴定。   只要不在医院门口闹事,古秋允也懒得管他们。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简单对付了几口早餐,开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李铁柱的断手恢复情况还不错,今天比昨日稍微红肿一些,但是在可控范围内,是正常的。   他的家里人上午也来了一趟,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往里头张望了好一阵。   古秋允带着时卿继续做亲子鉴定。   昨晚已经做了裂解细胞和水浴消化。   现在继续提取DNA,煮沸与离心。   时卿有学习的天赋,基本上都是古秋允从旁指导,让时卿上手。   与此同时,古秋允也在观察时卿。   从前没少在实验室里熬,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师兄师姐操作设备时专注的模样。   但是总感觉时卿专注的模样与他人不太一样,可是他又说不上来。   “古大夫,你再这般盯着我看,我快要拿不住设备了。”   古秋允无语又无奈,“行了,下一步我来吧。”   用移液器小心吸取上清液,转移到新的无菌离心管中,零下二十度保存备用。   二人是否有亲子关系,这一管上清液里就是他要的答案了。   但是提取出来的DNA量极少,需要通过聚合酶链式反应,将其特定片段大量复制,达到可检测的程度。   古秋允将配好的反应液放入PCR仪,合上盖子。   机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温度在高温变性、低温退火和中温延伸之间精确切换。   几十个循环下来,哪怕只有一丁点DNA,也能被扩增到几百万倍。   这个过程要持续两个多小时。   古秋允把时卿留在这里看着,去隔壁看了看古钰的研究。   只是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回来却没看见时卿。   古秋允琢磨着,可能他去上厕所去了。   时卿不是不严谨的人。   索性增广仪预设好了程序,无人看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接下来就是毛细管电泳与基因分型,也就是读取结果了。   将样品放入遗传分析仪,仪器利用DNA带负电荷的特性,在电场中通过毛细管。   不同长度的DNA片段泳动速度不同,短的跑得快,长的跑得慢。   之后,仪器会自动生成电泳图谱,将图谱转换为STR基因座分型数据。   每个基因座上两个数字,一个来自父亲,一个来自母亲。   获取数据之后,就可以逐一对比分析了。   如果是亲生的,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那么在每一个STR基因座上,孩子必然会有一个数字与父亲相同。   可显然,面前这份数据显示,常安确实不是常青的亲生的。   都不用算概率了,这两份基因座上,已经出现三个以上不匹配的了。   古秋允摇摇头,对于常大人的遭遇,他深表同情。   检查报告打印出来。   古秋允就准备直接去找常大人了,但是刚经过回廊,就看见了中央花园里,时卿正在和夏修大夫说话。   嗯?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感觉还挺熟的?   夏修伸手拍了拍时卿的肩膀,眼里还有几分对晚辈的疼惜。   古秋允想着,时卿从前是京城的,家中也比较富裕,时卿也说过他爷爷也是大夫,说不定和夏大夫认识呢?   故交?   但是前两日为什么没有相认?   感觉好生奇怪。   古秋允原本也不打算深思,但是他又看见温弘一从花园的另一边急匆匆地走向时卿和夏修。   距离远,古秋允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两位老大夫互相拱手行礼之后,温弘一的眼眶子都红了。   老泪纵横的模样。   古秋允:“……?”   这又是什么关系?   似乎也能理解,温弘一是前朝权贵家里的府医,估计也跟夏修打过交道。   是同行,从前认识也正常。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不光是认识这么简单啊,看起来就很熟的样子,交情不浅。   这都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前两日,他们为什么一丁点彼此认识的状态都没有表现出来。   完全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状态。   “师父,你在看什么?”   温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打断了古秋允的思绪。   古秋允摇摇头:“你说我看什么?”   温宿略微心虚。   古秋允看着自己的大徒弟,“你爷爷跟夏大夫认识?”   温宿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古秋允又问:“很熟?”   温宿又点了头。   古秋允若有所思,随后直击问题的中心:“那时卿呢?你们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温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当初选择先瞒着师父,确实是权宜之计,他和爷爷的身份其实是有问题的。   当初找了旧交运作了一下,所以他们被发卖的时候,地方官府和牙行都只能看见他们爷孙是权贵家里被牵连的府医。   所以明面上,他们是没有问题的,但实际上他们温家当初的事情牵连甚广,又与前朝牵扯不清,那时候他们就应该和小叔撇开关系。   一是小叔为了保护他们的身份,他甚至连自己的姓氏和真名都不敢说。   怕的就是被前朝余孽和仇家找上门之后,又一次牵连到他们爷孙。   二是为了不要牵扯师父。   如果他们爷孙的身份没暴露,就算是小叔再次被仇家余党找到,小叔大可以选择先逃走一段时间,私底下去把问题解决了。   如此,在外人眼中,小叔就只是师父无意间救回来的一个普通人。   现在的形势好了,小叔前段时间去帮世子爷他们的制药厂指点制药工序,也得到了有效的消息,他们家很快就能彻底平反。   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自然会到师父面前去负荆请罪。   他是徒弟,欺瞒了师父,任打任罚都是应该的。   即便是爷爷和小叔的份,他也愿意一并承担。   但是这会儿,他要怎么开口呢?   古秋允看他的表情,心里稍微有些底了。   “好了,不想说就不说。”   就像他的来历一样,不管是温弘一,时卿,还是温宿,从来没有人刨根问底过。   偶尔问起,也都是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   “行了,做你的事儿去吧,我得去见见常大人了。”   “对不起,师父。”温宿垂着头,满脸的愧疚。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什么。   常大人等了一个上午,如坐针毡。   即便是心里已经有结果了,但是孩子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哪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人性是复杂的。   当初林氏设计他醉酒,设计他轻薄了她,他为了姑娘的名声,不得不娶了她。   如果只是这一桩事情,常青大概也不会如此难受,关键是他当成儿子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是别人的种啊。   甚至,他还查到林氏在婚后还与那个姘头有交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姘头才彻底消失了。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把报告交给了常青。   “常大人,有结果了。”   常青不太能看懂上面那一排排的数据,也不太能看得懂上面说的是什么,但是最后一行大写加粗的红字,十分清晰明了。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排除常青为常安的生理学父亲。   DNA他不懂,最后半句话,只要是识字,就不可能不懂了。   常青几乎快要把手里的报告给捏碎了,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儿子同样也气愤得不行。   当初爹爹在娘亲去世三个月就娶了续弦,他们心里是有怨的,但是他们心中也知道,当初是父亲喝酒误事了。   如果父亲不对后娘负责,父亲的官位可能保不住,后娘的名声也没有了。   尽管心中有怨,却也没说什么,这些年与后娘相处,虽然不亲近,但是他们也给了后娘相应的尊重。   即便是他们娶妻生子,妻子与孩子也是将后娘当成亲婆母和亲祖母去对待的。   还有常安,他们同父异母,好歹也是兄弟,常安年纪小他们许多岁,自小他们也都谦让小弟,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小弟。   就算小弟长大之后,性格不讨喜,还爱惹事生非,他们也无数次去给小弟善后。   结果完全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年轻,没有父亲这么沉得住气,当即就冲了出去。   原本鼻青脸肿的常安,又被按在雪地里摩擦了一顿。   林氏族人仗着人多势众,开始拉偏架。   这种家族纷争,常青总不能把他们抓回去治罪,正因如此,他们才敢有恃无恐。   古秋允挥挥手,让沉香去把保安叫了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再加上这段时间吃得好,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还有油水儿。   完全不是刚来时那种瘦竹竿的模样了。   十个壮汉在钱顺的带领下,迅速将打闹的人群分开。   正好,又一辆豪华马车过来了,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是大皇子。   晏博康蹙眉:“古大夫,发生何事了?”   古秋允没有说常大人的私事儿,只说是他们家族之间有纠纷。   他又道:“今早他们在病房里打架,损坏了病房和医院财物,已经被我赶出来了,现在又在医院门口闹事。”   他都看见不远处有人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   多半是想来看诊的患者。   古秋允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也做不出恶霸行为,那就只有借一下大皇子的手了。   晏博康也没让古秋允失望,他也挥了挥手,上前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直接把这帮人全捆了。   “直接送到官府去吧,这些人在古大夫医院闹事,让知府好生关照一番。”   常大人赶紧上前,“老夫随他们一同进城。”   晏博康不知事情全貌,但是昨夜回去也听淮之表弟说了一些,了解了一个大概。   “常大人且去吧。”   “多谢殿下。”常青不知道他是哪位皇子,但是心里也有数,叫殿下总没错。   一行人被捆绑着离开,林老爷子的豪华马车也被牵走了。   晏博康做事有章程,也没让人捆了这个路都没法走的病号,反正一同送走就行。   古秋允拱手:“多谢殿下。”   晏博康摆摆手:“你都称我父皇为皇伯父了,淮之说我与你年纪相仿,不如也以兄弟相称吧,古兄,在下晏博康。”   “博康兄。”古秋允从善如流。   他与晏玉泽是有交情在前,之后又经历了救命之恩,然后才开始称兄道弟。   现在这位大皇子要在他这里定制义肢,想跟他称兄道弟,他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不知博康兄今日过来是为何事?莫非是有人疫苗出了问题?”   “非也。”晏博康笑道:“古兄昨日就说了,要给我做一些术前治疗,父皇一大早就催我来医院办理住院了,上午我处理了一些琐事,之后的日子就叨扰古大夫了。”   古秋允哭笑不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用这么着急治疗,数据我才往回传呢,真要拿到义肢,最起码两三个月,莫非你都要住在医院里?”   “可有什么不妥?”晏博康说:“父皇有意让我体察民情,了解百姓治病的不易,我想,古大夫这里应该会有答案。”   古秋允扶额,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人赶回去。   正好,他原本就想跟皇帝提一提完善医疗相关法律的事儿,空口白牙直接说,人家未必听得懂,这方便的法律知识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淡薄的。   寻常的医疗纠纷,只要没出人命,多半都是私了,医馆赔点钱就了事,而且多数的百姓也接受这样的方式,除非是治死了人。   关于误诊,医疗事故,道德伦理等纠纷,没有明确的法律条令。   帝王高高在上,就算他爱民如子,也总有他看不到的地方,医疗相关法律就占了一席之地。   想要他们了解古秋允脑子里那一套医疗相关的律法,确实适合他们自己人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让他们亲自体会。   “沉香,带殿下去办理住院吧。”   “叨扰古兄了。”   古秋允:“你是来治疗的,这算什么叨扰?对了,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现在医院没什么人,你带三五个伺候的人,我不介意,正常缴纳费用即可,但是如果医院的患者多了,住院的病人多了,伺候的人留一两个即可。”   “我知道。”晏博康笑着:“来之前就跟淮之打听过了。”   当时晏玉泽阑尾炎住院,苏怀柔带着两个丫鬟在医院照顾的,那时候也没什么病人,两三个人也不影响什么。   单独给晏博康安排了一间病房。   晏博康带来的人不少,但是古秋允忙完之后去看,就留了一个丫鬟和一个侍卫,以及在旁边研究医书的夏修。   医书是古秋允给温弘一的,当时他就跟温弘一说了,只要是有大夫想看想学,尽管传出去即可。   他从来不怕自己的医术被人学走了,他给温弘一的都是中医相关的书籍,以及一些中西医结合治疗的书籍案例等等。   现在书出现在夏修手上,他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还觉得挺好的。   多一个大夫学会,说不定就能多一个患者受益。   古秋允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手艺,那还得是外科手术。   传统医学,真要论起来,他未必比得上温弘一和夏修这样的老大夫。   他们只是受限于时代而已。   夏修看见古秋允,当即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古大夫,听说你这里能让城里的大夫过来轮值。”   “是有这么一回事。”古秋允说:“大部分百姓还是会选择传统医学的看诊方式,望闻问切是他们从小到大都习惯的,但是医院里就只有温大夫一个人能坐诊,我就只能另外找人了。”   现在的普通患者,基本上都靠温弘一他们先用传统望闻问切的方式进行诊断,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才会开单子去做检查。   至于用药问题,常用药,他们都能熟练运用了,但是除了比较紧急的情况之外,或者细菌病毒感染的情况之外,大家也都还是鼓励百姓用传统的草药方子。   主要是现在外头买不到古秋允手里的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把这些药研制出来。   以前来看病的人不多,尚且还好说,患者一旦多起来,每天出那么多药,有歪心思的人又会作怪了。   再则,传统医学治疗内科,能治本,除了见效稍微慢一些之外,吃药比较痛苦和麻烦之外,也没什么缺点了。   夏修再次拱手:“不知老夫能不能也在古大夫的医院里挂个职?”   古秋允愣住了,“夏院正,您不是在跟晚辈开玩笑吧?您要来,我当然是欢迎的。”   太医院里的院正,也就是说所有御医都归他管的,医官跟别的官职还有不同,能做到院正这个位置,医术定然是不会差的。   再则,皇帝出行,都能把他带在身边,这分量就无须多说了。   夏修摇摇头,态度特别恭敬:“见识了古大夫的医院,才知晓自己的医术有多么浅薄,古大夫不介意老夫偷师学艺就好。”   他看着手里的书,从老友手里拿到的,才看了个开头,他就已经如获至宝了。   古秋允:“不是偷师学艺的问题,医院里所有的医书,您都能看,包括城里的大夫过来,也是一样的,好好爱护,随时都能借阅,只是您不跟着陛下回京了吗?”   夏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京城里不缺我这么个老大夫,我暂时在外游学一年半载的,也不妨事。”   意思就是说,不是不走,想学个一年半载再走。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就欢迎夏大夫加入我的医院了,只是我新建的宿舍还没完工,要委屈夏大夫在病房里将就几日了。”   “不妨事不妨事。”夏修赶紧道:“病房里的设施设备,方便程度比皇宫还好。”   方便的地方,病房里有,外头还有公用的。   用完之后,轻轻一按,排泄物就被冲得干干净净,日日还有人定时清洗。   洗澡沐浴也是,他们之前洗澡要先支会伺候的丫鬟小厮,让他们通知去烧水,然后再一桶一桶提到浴房里去。   医院里这个设备可太方便了,轻轻一掰那个所谓的水龙头,等上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热水了。   还有许多方便的小物件,比如晚上都能亮如白昼的灯,吹头发的吹风机等等。   都是方才温弘一带他去体验过的。   古秋允笑了笑,现代的设施设备确实是方便。   他都无数次庆幸自己跟小白要了一家现代化的医院,别人他不清楚,但是他自己的话,一年四季天天都得洗澡。   真要他像古代人这样日日烧水洗澡,他也是会不耐烦的。   古秋允道:“等宿舍竣工之后,每间屋子都有一样的设施设备,不知夏大夫身边要不要带徒弟或者伺候的人,不可多,一二人的话,到时候给你们安排两居室的房间。”   “我还能带人?”   古秋允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可以的,如果是药童或者学徒就更好了。”   能照顾夏修的同时,还能给医院做一点贡献。   “好好好,老夫马上修书,把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叫过来。”   古秋允开了他一个玩笑:“夏大夫的徒弟,想必也是同龄人之间的佼佼者了,哪有师父在外这般说自己徒弟的?”   夏修连忙摆手:“真不是老夫谦虚,我那徒弟的学医天赋,是比不上时卿的一半。”   古秋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医院多了个患者不稀奇,即便是皇亲国戚,办理了住院,就把他当普通患者对待即可,这是他们从刚进入医院的时候,就学到的道理。   也是他们医院的规矩。   多了个常驻的大夫,晚上还是稍微热闹了一番,多加了两个菜。   温弘一和夏修还小酌了两杯。   他们不用做外科手术,小酌两杯,古秋允也没拦着,老友重逢,能理解。   只是他们还是在他面前装不熟,弄得古秋允都有些哭笑不得的。   到底什么秘密,非要这么瞒着他?   刚开始猜到一些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舒服,但转过头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照例给患者们查完房,古秋允才慢悠悠回了房间。   一开门,好嘛,时卿又是衣衫半解,在给自己搽祛疤膏。   这画面……   小白晃悠着尾巴:“你看,他在勾引你。”   “早上没搽完,古大夫能不能再帮我搽一下后背?”   古秋允似笑非笑地看着时卿,也不说话。   温御也看着他。   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模样。   最后还是古秋允先开了口:“或许,我应该叫你温时卿?” ────────────────── 第89章 坦白:要打要罚都可以 ──────────────────   古秋允的智商又没问题。   现在想想,其实以前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了,只是他没深究。   有时候温宿和时卿的某些小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表情相似,也正常。   还有时卿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医院里所有人都知道小九是个翩翩公子,日常相处,待人接物,都会觉得小九很好。   但是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都会说小九很有距离感。   只有对温宿和温弘一亲近一些。   嗯,还有他。   这么一想,脑子又开始飘了。   打住。   从前的端倪就不少,只是古秋允从往他们可能是亲属的关系上去想。   再一分析,温弘一和温宿也说过,他们一家子也都是大夫,恰好时卿也说过他家里也是行医的,再加上时卿和温弘一的针灸手法,如出一辙。   之前他还在想,是不是京城那边的针灸都是这么做的?   还有时卿刚来的时候,跟着温弘一“学过一段时间”,那他自然就没有多想了。   从前没有多想,也只是觉得成年人需要有边界感,就像他们也从来没有追问过他的来历一样。   今天属实是撞到头上了。   不问一嘴的话,他可能晚上都睡不着觉。   温御听见古秋允的话,似乎也不怎么意外。   他今天原本在盯着亲子鉴定,但是沉香突然来找他,说是夏大夫来找他讨论一点医术上的问题。   他知道,夏老爷子是想单独来见见他。   他们温家跟夏家也算是挚交了,前朝动乱的时候,夏家当初的掌权人聪明,急流勇退,分批次把家族子弟都送了出去。   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家族子弟游学涨经验。   这很正常,医术就该集各家之长,自然无人发现端倪。   再后来,任职在太医院的夏家人,故意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不至于要命,但是也被抄家了。   那时候抄到的夏家,已经是被暗中搬得差不多了,摆到明面上的,钱粮不多,就是一堆药材,还有几箱子无关紧要的医书。   当然了,夏家有官身的,也都被贬了官,被太医院除名了。   夏修本人也聪明,离开京城之后,就另寻了出路,当初新国旧朝打仗呢,打仗的时候,军医也十分重要,没有哪个军营里是不缺军医的。   他又暗中集结了一帮家族子弟,快速补全了伤病治疗的医术,又让他们分批次混入新国的阵营里的各个军医队伍中。   夏修医术好,救治伤兵也尽心尽力,逐渐被上头看到,医术也得到了认可,没想到还混了个从龙之功。   再加上,他们全家是被前朝贬了官,对前朝带着天然的恨意,新国建立后,原本的太医院也被清算了一波。   温御的爷爷在世的时候还好,还能管束住太医院那些削尖了脑袋要往上爬的御医,他们家出事儿之后,就再也没人管束,不少御医都跟着做了恶事。   新国建立,自然被清算,夏家有从龙之功,夏修被赐官太医院的院正。   当初,夏老爷子也跟他们家通过信,让他们也想想法子,尽早从那个已经坏到根子的漩涡里脱身。   可他们温家,在医学一道上,比夏家出彩太多了,牵扯得也深了。   几乎无法脱身。   他爷爷任职太医院的院正,父亲,几位叔伯,也都在太医院任职,京城里最大的几家医馆,药房也是他们家开的。   不光是与宫中牵扯甚广,还与京城不少权贵有牵扯,甚至是有姻亲关系。   想要脱身,哪有那么容易。   也不是没想法子,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今日夏老爷子来找他,他名义上是全科医院的男护士,没有单独的诊室,也担心隔墙有耳,干脆就把老爷子约在了花园里。   地势开阔,有人来了也能及时发现。   他跟夏老爷子在中央花园谈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注意到古秋允了。   想过古秋允聪明,也知道古秋允肯定能猜到他和夏老爷子可能从前就认识。   就是有些没想到古秋允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口。   一时之间,温御也是哭笑不得。   没想过瞒太久了,也准备近日就找时间与他说一说,结果没想到提前了。   温御起身,稍微拢了一下自己衣衫不整的衣衫,“在下温御,御医的御,表字时卿,给古大夫赔罪了,很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   他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古秋允撑着下巴,噢,原来叫温御啊。   他刚把时卿救回来的时候,时卿是个在手术室里衣衫不整都会不好意思睁眼的人。   这会儿倒是能直接穿着寝衣跟他说话了,系带还不好好捆,稍微有点儿动作,半个胸膛都露在外头。   啧啧啧,有伤风化啊。   小白摇头晃脑的,“我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时卿居然是温家人,这么久了,我居然没发现。”   宿主没发现,能理解,毕竟他这个系统又没有帮宿主读心的能力。   但是他成天在医院里到处跑,这爷孙三人,居然都没在他面前暴露过,藏得够深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   “温弘一大夫,是你什么人?”古秋允问。   温御:“他是我二伯,我父亲行五,前面四个亲伯父,还有几个堂伯父,父亲后面还有几个叔父。”   另外还有几房庶出的叔伯,也就不说出来污染古大夫的耳朵了,他看得出来,古大夫不喜男子有三妻四妾。   有时候都庆幸,他这一脉的,他父亲只有他母亲一人,哪怕母亲生他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父亲也没有想过纳妾。   他继续道:“我确实是在家中同辈之中排行老九,家里也有人叫我小九,温宿是我堂哥的孩子,我是他小叔。”   古秋允张了张嘴,时卿的这个家族,比他们古家可庞大太多了。   随后一想,心尖都有些发疼。   他现在不能和家人见面,可好歹知道家人尚且安好,只要他在这里的有生之年能完成任务,以后还能和父母家人团聚。   甚至还能作弊,只要有足够的积分,他几乎能把所有的家里人都一次次召唤过来。   但是时卿没什么家人了。   古秋允沉默了好一阵,“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母亲在温家出事前就去世了,也挺好,没遭罪。”温御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解释。   “父亲死在了狱中,活着走出昭狱的温家人不多,有的被贬为奴籍,有的被发配充军,二伯和小宿的身份是温家的故交暗中运作了一番,所以官府那边的档案才会是被前朝贵人牵连的府医罪奴。”   古秋允心里有点沉重,万恶的封建社会。   好好的一大家子人,说没就没,说散就散。   他记得时卿之前跟他说过,他们家是卷入了前朝的纷争当中,即便是与新朝没有任何牵扯,也很难善终。   有时候不是他们不想自救,是被时代裹挟着。   说白了,也是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那你呢?为什么一直被追杀?”   温御解释道:“我们家都是大夫,不说身子文弱,也确实是没学过功夫,只有我一人跟一位军中的汉子学过一些,抄家抓人的时候,在家中的人,只有我逃了。”   不是抛弃家人独自跑路,是他们不能全军覆没。   总要有人能在外头接应,寻找证据。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不会在明知温家蒙冤的情况下,还要去做慷慨赴死的蠢事。   就算没能救回家人,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温家的冤情大白于天下。   他逃走之后,除了前朝官方的人派人搜查他,还有不少仇家追杀。   他不光是要逃命,还要借机去寻找证据。   其实在遇到古秋允救他这两次之前,他已经有两次差点儿没命了。   每次都能死里逃生,他有时候也会感慨自己的运气似乎真的不错。   最后一次,是他刚把证据交了上去,迎来了仇家余党最强烈的反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生路,只知道二伯和小宿还在,本能地往北凉城跑。   真的很辛运,他又被古秋允救回来了。   古秋允若有所思:“那你证据既然已经提交上去了,为什么没有直接给你们温家平反?”   “事情有些复杂,牵连的人太多了。”   新国旧朝的更替,从前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自然是被直接清算。   可皇帝也不能直接把前朝的臣子都给一刀砍了,如果真这么做了,恐怕民间又得人心惶惶,觉得新皇帝也是个暴戾之君。   那些没有被直接清算的臣子里,也有一部分人,他们作的恶,犯的法,都不在明面上。   没有证据,哪怕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地动他们。   因为这一部分人里面,许多人都出身世家,文臣武将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要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也是要讲究一个证据的。   同样的,前朝时期,被污蔑冤枉,被错判的案子,也需要有证据才能翻案,不是在大牢里喊一声冤枉就能平反。   自然,也可以选择直接翻案,探案的事情,自有专人去做。   但是这一条路对温御来说行不通,他一旦暴露出去,恐怕还没有收集到证据,他就回被各方暗杀。   只能选择偷偷去寻找证据,一击必胜。   他提交上去的证据,证明了温家的清白,其中牵扯的人,皇帝也要派他自己的人去查。   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古秋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皇帝之前见过你?”   温御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当初我也只是个逃犯,如何能见得到皇帝?我与另一位皇子在暗中有联络,这次他没来,留在京中监国了。”   古秋允似懂非懂,这种朝堂上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比较费脑子了。   但理论上能理解。   至于这爷孙三人之前选择瞒着他,个中缘由,他也能想明白。   温御继续说:“在皇帝来之前,我就收到准信了,年前就温家就能平反,估摸着也就这几日了,否则夏老爷子也不会轻易与我们相认。”   古秋允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温御时刻关注着古秋允的神色,见他没有被隐瞒的不悦,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与二伯和小宿商量过,等平反之后,我三人定会在你面前负荆请罪,也是没想到,古大夫太聪明了。”   古秋允赧然,“少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是想认真跟古大夫请罪。”   温御单膝在古秋允面前跪了下来,“此前种种,虽是迫不得已,但欺瞒古大夫却是事实,还请古大夫原谅,若古大夫生气,时卿任打任罚。”   古秋允扶额,学着时卿的样子,想直接把人给拎起来,结果没拎得动。   略尴尬了一下下。   不起来是吧?   那就换个法子。   “在我家乡,单膝跪地一般是求婚或者求爱。”   温御沉默了一会儿,双膝跪了下去。   他原是想着古大夫不喜他人跪拜,他才选择了单膝下跪求原谅,但是没想到古大夫家乡还有这种讲究?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不合适。   古秋允啧了一声:“双膝跪地,在我家乡一般是跪长辈,跪祖宗。”   温御又沉默了一会儿,乖乖站了起来。   “还治不了你了。”古秋允傲娇了一会儿,又道:“谁告诉你,我会生气的?”   他分明就没有生气。   能想通这一家三口的顾虑,   温御比古秋允高了半个头,他稍微上前半步,盯着古秋允的眼睛。   “无人告诉我,你会不会生气,但是你待我真诚,而我欺瞒与你,便是我的错,任由古大夫责罚。”   古秋允退后半步,“靠这么近做什么?”   “想让古大夫看到我的诚意。”   “坐着说吧。”古秋允扭头,不再看时卿的眼睛。   面对面站着,靠这么近,这人身上居然还有些压迫感。   明明是在给他认错,怎么感觉他还矮了一截儿?   小白悄悄说道:“论身高的话,宿主你确实是比温时卿矮一截儿啊。”   古秋允:“……”   小白继续:“如果说其他的,我感觉,你们之前本来也就是在互相隐瞒。”   甚至他们藏得更深,要说来历不明,谁比得上他们呢?   沙发上坐下,古秋允盯着时卿的脸看了一会儿,“真要说,其实你和温叔的五官有几分相似,我以前居然都没发现。”   温御无奈,现在是关心他和二伯是否相似的问题吗?   “古大夫,你真不罚我?”   古秋允啧了一声,“那要怎么罚你?罚你打扫医院卫生间一个月?”   “如此便够了?”   古秋允:“那不然呢?我扇你两巴掌?”   温御愣了一下,把脸侧脸过去,“若是古大夫能原谅时卿,掌掴也不无不可。”   小白:“哟哟哟,这是在要惩罚还是要奖励?”   古秋允:“……”   原本还想着也没必要这么过吧,掌掴对成年人来说,几乎有侮辱的意思了,结果被小白这句话给打乱,思绪更是飘到了十万八千里。   这小白一天到底看了些什么鬼东西?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温御:“若是古大夫下不去手,我自己来也可,只要古大夫能原谅。”   古秋允看着时卿认真的模样,扶额,眼瞅着时卿真要抬手了,他立马把人给按住。   “行了行了。”古秋允斟酌了一下,“罚你的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要是完全不罚,估计时卿也不安心。   甚至温宿和温弘一也会心中忐忑。   他还记得,刚把温弘一和温宿买回来的时候。   温宿沉默寡言,一整天都不会主动说几个字,死气沉沉的。   温弘一的眼底也藏着几分死气,如果不是为了小宿这个孙儿,温弘一恐怕都不愿继续苟活于世。   现在不同了,温宿的性格跳脱,有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朝气,也有了自己的目标与想做的事业。   温弘一也是,刚开始古秋允给温弘一把脉便知道他肝气郁结,情志不调,也就是有些抑郁。   现在的温弘一,每日给患者看病开药,闲暇时间跟轮值的大夫共同探讨一下医术,脸色的笑意都多了。   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同样是天南地北组成的一个家。   是他们共同的家。   温御见古秋允只字不提要赶走他们的意思,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心中感激,若不是古秋允,不光是救了他的命,是当初那样的情形下,二伯和小宿也未必能活得下去。   便是坚强活下去,日子未必有如今这般舒心。   小宿这孩子,从小就爱研究疡医,但他们温家医术坚持正统传承,不允许家族子弟去学这一类的‘歪门邪道’。   想要了解,学粗浅的可以,但是想要深入学,是万万不可的。   不是温家思想顽固,是从前他们口中的疡医确实口碑不太好。   所谓的疡医技术,更是连古秋允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贸然学习不成熟的疡医技术,无异于草菅人命。   现在好了,小宿能学到这世间最精妙的外科医术了。   不管如何,面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温御又站了起来,带着万般郑重,拱手行礼:“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哎了一声,“差不多就得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若是古大夫哪日想到了合适的惩罚,尽管对我说,即便是刀山火海,也义不容辞。”   古秋允:“还擦不擦药了?”   “擦。”   温御从善如流,解开衣带,穿过身,背对着古秋允。   其实古秋允心中思绪,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   不是怪时卿他们的隐瞒,隐瞒这事儿吧,本就是迫不得已的。   是一些他说不太清的情绪。   几道伤疤擦药,花不了什么时间。   “稍微干一会儿,好好休息吧。”   温御颔首,“古大夫真好。”   古秋允:“……少说废话,你其他的家人呢?”   这个问题,他记得自己之前问过。   温御:“等平反的圣旨下来,我会派人去找,接到北凉城安家。”   “也好。”古秋允想着:“如果有医术不错的,或者想跟着我学医的,到时候再来找我谈吧,不论是坐诊还是学医,日子都要继续过下去的。”   “好。”   温御心中温暖,他从未见过像古秋允这般温柔又热烈的男子,想要不动心,真的很难。   只是……有时候他觉得他好像一块梆硬的木头。   怎么水火不侵的?   罢了,徐徐图之。   大概是心底的谜题解开,古秋允这一晚上睡得可香了,早上准时起床,洗漱过后,去吃早饭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师父,今天这么高兴啊?发生什么好事儿了?”   温宿这傻孩子还不知道他们一家的马甲都掉了呢。   古秋允又开始顽皮了,“等下吃了饭,你去找你小叔,让他把我教案整理一下,趁着现在没多少病人,把课程进度拉快一点,对了,你的作业也先交给你小叔,我晚点来检查。”   “好的,师父。”温宿回答得快,但后知后觉,小叔?小九叔?这概念完全不同啊。   心虚。   古秋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徒弟,“怎么了?”   “师父。”温宿心虚得都不足的该说什么。   但是师父能这么说,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他当即跪了下来,“师父,我错了,不是我们存心欺瞒师父,师父,我任打任罚,别赶我走就行了。”   古秋允无奈,把人给拎了起来。   他拎不动时卿,还拎不动徒弟吗?   这傻孩子,说话比他小叔直接多了。   时卿昨晚在他面前反复试探,表达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不愿意离开医院。   古秋允巴不得呢。   之前他还担心时卿家里的事情如果解决了,会不会想要离开。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他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把全科医院当成自己的家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你是我培养了这么久的徒弟,还没为医学事业做出贡献,哪能轻易放你们离开?”   温宿破涕为笑:“多谢师父,您怎么罚我都行。”   来吃早餐的其他人瞧着这画面怎么不对啊。   李大花试探,“公子,小宿少爷年纪还小,如果犯了错,您多教教,别生气,气大伤身呢。”   古秋允忍俊不禁:“大花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儿。”   古钰就直接多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孩子早恋了?”   古秋允无语:“在他们这边,小宿这个年纪谈恋爱,属实算不上早恋了,都能直接成婚了。”   不对,话题怎么歪了。   倒是温弘一把话题掰了回来,他走过来也是深深一揖:“此前种种,多亏了古大夫担待,老夫不甚感激,也请古大夫原谅我们的情非得已。”   “温叔,你说这些就见外了。”古秋允扶起他的胳膊,“来了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谁都有自己的过往,那也是伤心事,不愿提起,也实属正常。”   其实就像是李大花他们一样,他们从前经历的种种磨难,曾经是什么人,古秋允也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个大概,从来没有深究过。   谁家都会有一些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   温弘一的眼眶子酸涩。   迟来一会儿的夏修看着,“发生何事了?”   既然古秋允都知道了,温弘一也没有再隐瞒的道理了。   “诸位,是小老儿和孙儿的不对,此前对大家隐瞒了身份,小老儿曾是前朝御医,家中也算大族了,只是一朝不慎,被前朝恶人陷害,一家人身陷囹圄,死的死,散的散,老夫和孙儿侥幸逃过一劫,怕被仇家找上门,只能隐瞒身份苟活,幸得古大夫不弃,才有了我爷孙的今日。”   一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前朝暴虐无道,他们都知晓,那时候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啊。   也听说过,前朝某某出了名的清官被陷害,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温大夫和小宿也有这么惨痛的经历。   好好的御医,世家大族,居然沦落成罪奴,也是令人唏嘘。   罪奴跟他们这样的自卖良家子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尚且还能攒够钱赎身,尽管他们现在根本不想着赎身的事儿了,但至少他们的权益在。   可罪奴不行,除非大赦,才能脱离罪奴的身份。   原还以为只是被主家牵连的普通府医,没想到经历如此坎坷。   御医啊,那岂不是从前都是给皇亲国戚看病的大夫,了不得呢。   “温大夫,这不算什么。”李大花说,“你们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嘛,不算什么大事儿,公子都没怪你们呢。”   温弘一还挺难为情的,“还有一件事儿,时卿是我侄儿,是小宿的小叔。”   一行人又是瞪大了双眼,嚯,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也是奇了怪了,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温御也过来了,拱手道歉:“对不住诸位,这月的卫生间打扫,我包了,给大家赔罪,以后有用得上我们叔侄的地方,尽管开口,小九义不容辞。”   李大花和赵凤娘笑得合不拢嘴,“行行行,我们都记下了。”   在他们看来,温家隐瞒身份的事儿,确实也算不上什么。   他们自己曾经也有一些不算好的经历,虽然不至于隐瞒主子,但是主子没问起,他们也默认不会主动说起。   而且温大夫一家隐瞒身份,也是怕仇家找上门,更能理解了。   总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   现在的日子和未来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杨柳开了个玩笑,“难怪我说师兄为什么一定要叫小九叔了。”   时卿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吧,日常生活中遇到这个年岁的男子,若是熟识,多是称一声某某大哥。   结果师兄带头喊了小九叔,他们也只能跟着师兄一起叫小九叔了。   敢情还真是辈分不能乱啊。   “小九叔。”钱成也来插科打诨:“瞒了我们这么久,是该罚一罚,嗯,让我想想,今天就罚你多吃一碗饭吧,还有师兄也是。”   温家叔侄三人,心中触动不可言说。   他们隐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在大家眼中,真的都不算什么。   古秋允见大家也说开了,“好了,吃饭,吃完饭该干活儿了,哦,对了,温家平反的事情还没下来,大家对外的时候,也莫要提起此事。”   夏修也听明白了,原来是他的到来,让这叔侄三人提起曝光了身份。   也是无奈。   “诸位也不必担心,老朽与温大夫曾经也是熟识,在京中有些人脉,不日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都知道夏大夫是跟着皇帝陛下一起来的,是现在的太医院的院正呢,他说的话,哪能有假?   “这可太好了。”   大家都真心为温家叔侄三人感到高兴。   不管如何,脱离了罪奴的身份,那肯定是好事儿。   温家平反的圣旨,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事情说开之后的第三天,圣旨就找上门了。   圣旨是监国的二皇子下的,从京城快马传过来的。   皇帝带着晏玉泽一起来了,他们也没想到,温家人会在此处。   属实是没有联想起来。   从前温家人暗中与他们有联络,为他们提供了不少信息,可那时候与他们联系的人,是隐瞒了身份的,他们只粗略查到与温家有关,也是没想到,居然是温家嫡系这一脉的。   当年温家出事儿的时候,战火激烈,阵营不同,他们也没法去保全这一家。   天下平定之后,才能慢慢清算前朝留下的烂账。   还是那个道理,前朝被判的冤假错案,想要翻案,得要有切实的证据。   晏玉泽亲自宣读了圣旨,言明了温家当初做出的贡献,以及如何被旧朝权贵陷害云云,说得十分详尽。   最后才说到恢复他们的身份,以及在太医院为他们保留了三个官职,赏赐了不少名贵药材,部分金银布匹什么的。   温家叔侄三人的眼眶都红了,温家平反了,他们心中自然高兴。   可是无辜受害死去的家人呢?   他们的灵魂又该如何安置?   死在牢狱中的族亲,恐怕都无人为他们收敛尸身,一卷草席,被扔到乱葬岗了事。   还有那些至今颠沛流离,不知所踪的族人呢?   晏玉泽叹息,“温大夫放心,我们会顺着当年发卖和发配的记录找过去,圣旨也会去到他们身边,温家被害的人,也能安息了。”   温弘一老泪纵横,“多谢世子爷。”   古秋允提起:“淮之兄,能不能顺便派人告知他们关于温叔他们的消息,或者直接将他们接到北凉城来定居。” ────────────────── 第90章 平反:温时卿年少成名 ──────────────────   不管温家从前是多么庞大的家族,覆灭了就是覆灭了。   与其托人去天南地北地寻找,还不如直接借用官方传信的人。   宣读圣旨的时候,顺便就把消息给传过去了,说明了温弘一等人在北凉城行医。   然后接送他们人,单独再安排就行了,他们医院自己掏钱,跟着送圣旨的人走一趟。   就算此前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逃走幸免于难的,知道消息之后,也会慢慢找到北凉城来。   这确实算得上是个万全之策了。   但情况还是略有不同,除了他们这边的圣旨之外,其他人的圣旨都是直接下到当地官员手中,由当地官员通知下去即可。   说个很现实的问题,温家人是被前朝判罚的,还有多少人活着都不知道,也没有让传旨太监天南地北寻找的道理。   毕竟当初发卖为奴和流放的时候,温家族亲都是分散的。   同样的圣旨,只会下一道,断没有下十次八次甚至是数十次的。   晏玉泽正想说明情况,被皇帝抬手阻止了。   “此事朕会安排下去的,温大夫和小温大夫放心即可。”随后他又看向温御,“温御公子的大名,朕早在十年前就听说过了,不知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给了三个太医院的官职,但是他觉得温弘一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瞧瞧他的太医院院正夏修,这不都给他打报告了,要留在全科医院学习一年半载的。   作为皇帝,底下的御医想精进自己的医术,他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反正太医院还有数十位医术好的医官。   温宿也不可能回去,毕竟温宿还跟着古秋允在学医,达不到独立坐诊的水平。   再则,古秋允对温家人有恩,温弘一和温宿绝对不可能离开,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离开的。   那么在这里的温家人里,就剩了温御这位从前就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医学天才了。   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就能治疗困扰了那些老大夫多年的顽疾。   据说他用药喜欢剑走偏锋,诊脉分毫不差,一手针灸术,更是让从前那帮御医都羡慕不已。   曾经的温老太爷,也就是温御的爷爷,同样有神医之名,他也放话,这孩子一定会青出于蓝。   现在情况更是不同。   温家经历如此大的风波,时卿潜逃在外,却还能保全性命,暗中收集好证据,安全送到二皇子手中,也足以证明他除了医术高明,还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   再说了,温御又跟着古秋允学习了这么长的时间,依照温御的天赋,那不是更好了?   温御站了出来,“陛下,草民如今只想在全科医院精进自己的医术,与古大夫学习更新更先进的医学知识,不想再回京了。”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但是也不能直接伤及皇帝的颜面。   他继续道:“年后古大夫要单独成立研制药品的部门,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学过一些粗浅的相关知识,我还需要学习更复杂精密的内容。”   晏玉泽也道:“古大夫制药的方式方法,给我们的时候瞧着都觉得简单,甚至我觉得我也看着也能做,但实际操作却没那么简单,之前还出过一次问题,也是温御公子去给我们的人做了指导。”   皇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如此便罢,朕也不勉强,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叔侄三人在同一处也好,以后也能有个照应,至于那三个太医院的官职,等你们其他族亲找回来之后,你们自行商议即可。”   温家人的医术都是不必多说的,就算能力达不到御医的考核标准,最起码医士是可以的,未来能力提升了,还能往上走。   再退一万步,没有医术合格的,在太医院做吏目也不错。   皇帝继续说:“温家的祖宅,此前被前朝之人占用了,此次清算也正有那人,届时你们的祖宅也能物归原主了。”   “多谢陛下。”   温家三人跪地,满心感激地给皇帝磕了头。   皇帝心中也叹息,前朝暴政,掌权者视天下苍生为蝼蚁,像温家这样遭遇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相比之下,温家最起码还有不少族亲活着,如今还能翻案平反。   其余有类似遭遇的,多是满门无一活口。   以史为鉴的道理,皇帝深刻于胸。   正事说完,传旨的太监先回去了,皇帝和晏玉泽没走。   “博康这几日如何了?”   晏博康含笑:“父皇,古大夫说我的治疗不着急,这两日我跟着他们在一起学习,特别是温御大夫,跟着他学了不少新知识。”   他虽是父皇的嫡长子,但是他已经残废了,失去了竞争那个位置的资格。   从前总想着,现在能帮父皇分担一些政务就好,也算是给父皇尽孝了,等他的兄弟登基,他以后能做个闲散王爷就很好。   或者带着妻儿去封地,天高皇帝远,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是残废,对兄弟们造不成威胁,最起码目前来说,大家都挺和睦的。   再说,他自己也没有那个野心,就算是现在能给他换几乎媲美真手臂的假肢了,他也没想过要再去竞争那个位置。   他头脑尚可,但是搞不来权术那一套,人贵有自知之明嘛,晏家的江山,可不能在他身上毁了。   所以他的想法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最近学到的新知识,让他有些痴迷。   其实也不是别的,就是一些入门级别的生物化学的知识。   古秋允放了话,不管晏博康想看什么,想学什么,尽管带着他去就行了。   根本不怕被人学走。   甚至于,古秋允都有些遗憾,如果晏博康不是身有残缺的话,他甚至想忽悠人家拜师,以后跟他一起做外科手术得了。   可显然是不行,仿生义肢再如何逼真,也不是真人的手臂。   但是让他学一学其他的知识也不错,物理,化学,生物,总要有人将这些知识传播出去的。   晏博康是皇室,个人能力不错,是个不错的传播载体。   皇帝也好奇了一会儿,“什么新的知识?说与我听听?”   “父皇,之前淮之送到京城里的信,有一封写的就是硝石制冰,我们在宫里也尝试了,只觉得神奇,但是不知其原理。”   现在他知道原理了。   硝石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溶于水时,会打破原有的离子键,这个过程就需要吸收热量。   热量被大量吸收后,周围环境的温度就会迅速下降。   操作简单,就算不懂原理的普通人看一遍也能学会。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原理,却能够利国利民。   夏日炎热,不说民间了,就说皇宫,也不可能实现自由用冰的程度。   各宫娘娘,皇子,公主,用量都是有限度的。   有的甚至一天就只能分到饭碗那么大的一块冰。   这能做什么?做一碗冰酥酪?得片刻清凉。   现在有了硝石制冰的法子,明年夏日,再也不会缺冰用了,甚至还能惠及民间。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是大旱之年,水又不值钱,至于硝石,造价也不高,争取让更多的百姓能用得起冰。   就这么一件小小的实验,就可见这门学问深奥之处。   他要是多学一些,岂不是也能造福百姓了?   皇帝听着也高兴,心中也感慨,晏博康是他第一个孩子,如何能不心疼,可古往今来,就没有残缺的帝王。   再则,他也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没有太多的野心,以后做个富贵王爷,这就很好了。   现在能找到他喜欢做的事情,又是利国利民的新知识,做爹的,肯定也是支持的。   就是突然提起硝石制冰的事情,皇帝又开始脑壳痛了。   之前的急救手册,同样利国利民,他都还没给赏赐呢,后来又是硝石制冰,又是水泥,又是研发药品,疫苗……   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如果换成是别人,对国家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给他封个无实权的异姓王都行。   可关键是古秋允压根儿就对权势不感兴趣,哪怕是把太医院打包送给他,他都未必愿意接手。   不,就算是把龙椅送给他,他都未必愿意坐一坐。   再说赏赐金银财宝,人家也看不上。   光看古秋允的医院,明眼人就知道古秋允的家族底蕴就不低,某种程度上来说,绝对是不缺钱的。   金银财宝,他赏多了,国库疼,他心也疼,赏赐少了,根本拿不出手。   还得是合作!   不过这种合作也不是小事情,还得继续商量,争取商讨出一个最合适的法子。   古秋允还不知道皇帝在为赏赐的事情头疼,他顺手又给了皇帝一个头疼的,且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大棚蔬菜。   临近年关,蔬菜更贵了,前段时间200文还能买一把青菜,现在都涨到500文一把了。   他们医院人不少,他也坚持每个人都要营养均衡,每天摄入的脂肪,蛋白质,蔬菜瓜果都不能少。   算下来,生活开支就不小了。   之前就想过把蔬菜大棚搞出来,前两天他终于抽出时间给弄出来了。   皇帝看到蔬菜大棚的制作方式:“……”   头更大了。   古秋允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医术如此了得就算了,其他的知识也懂这么多。   建筑材料水泥,跟医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现在的蔬菜大棚,也跟医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都是好东西,如果某户人家掌握这样的本事,肯定藏着掖着,传给子孙后代。   可人家随手就给了出来。 ────────────────── 第91章 距离:当之无愧的神医 ──────────────────   皇帝此刻是越发地好奇古秋允的家族到底是有多深厚底蕴了。   如此神器,说拿就拿,还是一而再再而三。   能随意送出去的东西,那就证明,这些东西在他眼中,是不重要的。   至少,是他觉得常见的。   皇帝心中感慨了好一会儿:“不知古大夫有什么见解?这蔬菜大棚瞧着也不难,可以在民间推广,但是能建得起蔬菜大棚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群。”   想要全民推广,哪怕是只推广北方,也完全不可能。   底层的老百姓,就算是集全村之力,都不一定能凑出三分地的大棚建设费用。   三分地,能有多少产量,就算冬日蔬菜价格贵,想要靠冬日卖蔬菜回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投入成本高于实际情况了。   用得起的,最起码得是富商。   古秋允斟酌片刻:“你们不是刚好愁修路的钱嘛,这不,让富商捐钱,达到一定的数额,免费送他们一个蔬菜大棚的方子,还可以在这条路上建一座功德碑什么的。”   他把蔬菜大棚弄出来,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人以后冬天吃蔬菜能方便一些。   他也没什么具体的章程和想法,随口说两句,提个建议罢了。   皇帝和晏玉泽听完,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还能这么搞。   晏博康也是眼前一亮,但他也提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议:“只是这大棚蔬菜想要惠民的话,种出来之后售卖的价格不能太高。”   价格太高,普通老百姓吃不起,不说要人人都吃得起,最起码城里的百姓,在一月之中,能出得起两三次买蔬菜钱。   否则就没有了意义。   瞧瞧现在的蔬菜价格,除了富户,几乎就没有普通老百姓会去花这个冤枉钱。   至于功德碑这一招,更是妙啊。   古往今来,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想要青史留名,他们尚且还有这个机会。   不管留下的名是黑是白,总归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印记,千百年之后,后世之人读史书,会知道有他那么一个人,在历史的舞台上刻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普通百姓就不同了。   他们很难在历史留下自己的姓名。   修一条路,还是水泥路,水泥坚韧,用上百年都不成问题,稍有损毁,也能用极小的代价修补。   缝缝补补,再用上百年都成。   在路上建立一座功德碑,功德碑上的姓名,那便会随着这一条路,一直留在这里。   后世之人路过,看两眼,哦,原来城里某某夫人老爷的祖上还给这条路捐过钱呢。   路好走,出行方便,他们心里也会默念一句大善。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历史上留名了。   对于这样的积善之家,或许还能在现阶段带动家中的生意。   商人的名声很重要。   修路利在千秋,但眼前的利益也看得到,除了带动家族生意,还有他们免费送的蔬菜大棚的搭建方式。   南方那边不说,北凉城地处北方,不管是多富裕的家庭,哪怕是王府,冬日里想要实现蔬菜自由也不容易。   至少说,只有主子能吃得上。   没有任何主子会像古秋允这般慷慨,让家里的员工也得要荤素搭配。   古秋允想了想,“其实卖蔬菜的人多了,这价格自然就慢慢降下来了,蔬菜大棚的原理不难,就算你们这次免费把图纸送给富商,但是他们能捂几年呢?过个三五载,总会有聪明人尝试着弄出来的。”   到时候价格就更低了。   他继续道:“不过初期的时候,还是稍微控制一下价格吧,别太离谱了。”   现在五百文一把蔬菜,差不多刚好一斤的量,换算成现代的,大概五百来块钱一斤的蔬菜。   实在是离谱,普通的猪肉才十几二十文一斤,羊肉稍贵一些,可价格也合理,属于普通人咬咬牙,偶尔也能尝尝鲜的价位。   初期控制得当,后续才能稳步降价,直至惠及民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也觉得好,“不知小允有什么要求?”   “我?我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他看着晏玉泽:“淮之兄肯定会建蔬菜大棚的吧?”   “这是自然。”晏玉泽回答,不管是自家吃,还是送人,冬天的蔬菜都是体面的。   古秋允点点头:“这蔬菜大棚反正我都给你们了,我的要求也简单,以后每年冬天我医院所需的蔬菜,你们免费送就行。”   晏玉泽忍俊不禁:“敢情你弄出蔬菜大棚,居然是为了自己以后吃蔬菜方便?”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古秋允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拿出这个东西,就花费了点时间去画图纸,以后每年都能省一大笔钱,人生数十年,算下来我还是很划算的。”   晏玉泽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他跟古秋允认识这么久了,是真会觉得古秋允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可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他皇伯父又该头疼了。   属实是不知道该给古秋允什么赏赐了。   他们也提议过,就算古秋允不慕权势,也可以给他封个郡王或者侯爷什么的,就算没有实权,但是有王侯的名头在,就足以震慑许多宵小之辈了。   北凉城还好,古秋允的大名如雷贯耳,还有他们王府压着,没有蠢人会敢来这里闹事,但外地人还不知道呢。   信息传递速度慢,临近城池的人,就算听说过,只要没见识过,那就没有太多的实感。   前段时间那个常安,不就是没弄清楚情况,贸然来找古秋允出诊,被拒绝了之后,甚至还想动手。   不过此事也得从长计议。   开国之后,皇帝还没有封过任何一位异姓王。   就算没有实权与封地,到底是一位郡王,总要慎重考虑,还得要朝臣心服口服才行。   特别是跟着他们打江山的那些朝臣。   要不然再攒一攒,等以后一次性封赏到位?   要说文臣武将会担心功高盖主,不得善终,但是古秋允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蔬菜大棚的事儿,点到为止,晏玉泽回去拟好章程,私底下再来找古秋允聊一聊即可。   都来了医院了,皇帝也好奇之前做了断肢再植的那个小伙子,稍微问了两句。   也是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古秋允含笑:“皇伯父好奇的话,可以跟我去看看,李铁柱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了,恢复得还不错。”   “走吧,贤侄带路。”   李铁柱是昨天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的。   手部运血情况良好,指温只相差了0.5度,颜色红润,没有变白的迹象。   手术结束时,放置的引流管,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已经拔了,引流液已经变成的淡淡的黄色,没有臭味,那就说明没有感染情况。   血小板、凝血功能都正常,没有血栓,血管通了三天,基本就可以说没有早期栓塞风险了。   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李铁柱的父亲亲自守在病床前照顾。   事事都要找杨柳问个清楚,生怕自己照顾不好,让前期的治疗都功亏一篑。   属实是从前没见过手断了还能接回去的事情,听都没听过。   这样的神仙手段,也是让他们碰上了,是他们家的幸运。   之前古秋允就给家属分析过,手术成功,并不代表他的手就一定保得住,万一再出意外,不说手能不能保得住了,命都有可能不保。   照顾的时候,一定要格外用心。   李老爹见到古秋允带着贵人进了房门,战战兢兢的。   虽然不知道身份,但身份来历肯定不一般就是了。   皇帝笑得亲和:“老丈别怕,我那日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看看这小伙子的后续康复。”   李老爹也松了一口气,贵人应该是来看古大夫的医术的。   他连忙陪着笑脸,“这位老爷,您尽管看便是,恢复得可好了。”   李铁柱本人也是:“要不是古大夫不让我动,我都想动一动试试看呢,我能感觉到我的手了。”   手刚接好的第一天,他其实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看,不断确认自己的手真的被古大夫接回去了。   麻醉褪去之后,痛,但正是因为这种痛,他才对自己的手被接回去了有真切的实感。   因为疼,所以他知道他的手在这里。   后来古大夫又给他用了止痛的药,疼痛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古秋允也顺道给他做了个日常检查,“前七天,你的手都是不能动的,过了这七天的危险期,也只能由我辅助你,慢慢活动一下。”   别看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了,但是前七天依旧是危险期。   李老爹连忙瞪着眼睛盯住儿子:“古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听话,敢乱动,看以后老子捶不捶你。”   现在不敢捶,那是心疼儿子,但是有古大夫在呢,康复是迟早的事儿。   李铁柱也知道,如果没有古大夫,他已经是一个残废了。   他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爹,我一定听古大夫的话。”   古秋允忍俊不禁:“铁柱,你的手是活过来了,但是里面刚接好的血管和筋骨还嫩得跟豆腐渣似的,轻轻一扯就断了,所以就算是感觉不舒服,也要坚持住,绝对不能动。”   神经长得慢,这个阶段很重要。   “诶,好,我一定忍住。”   古秋允点点头,又道:“不过你可以脑补一下你的手部在运动。”   “脑补?”   “就是想象一下你这只手在做什么,想象它在握拳,想象它在拿锄头,随便想象它在做什么都可以。”   意念运动,有助于保持大脑运动皮层的活跃,对后期功能恢复有积极作用。   “好。”   李老爹又忍不住问起:“那总共要在医院住多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古秋允说:“住院的时间,最起码要一个月左右,之后也需要定期复查,在家里也要继续做康复训练。”   术后半个月,拆线,能拆线了,才算是手彻底成活了。   李老爹还有些遗憾,这个年,得在医院过了。   不妨事,只要儿子的手能康复就好。   反正这大冬天的,家里也没什么活计要干。   就是来年开春,家里要缺个劳动力了。   听古大夫说,这只手想要恢复到能干活儿,最起码都要大几个月,甚至是一两年。   他家里人丁单薄,原本还有个儿子,参军去了,没回得来,还有个闺女也嫁出去了,总不能让闺女带着女婿回娘家干活。   地种不了那么多,或许得里正帮忙把地佃出去了。   皇帝基本上没说话,最后才吩咐了随从两句,让他去把李铁柱的医药费给缴了。   “使不得使不得。”李老爹赶紧阻止,“古大夫的收费已经很便宜了,砍伤铁柱那家也赔了银子。”   最开始里正就帮他们要了十两银子。   当时没想过手能接回去,只知道手断了,古大夫收费便宜,说不定缝合包扎治疗一下,再开药吃几两银子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当是赔偿了。   人命都不值钱,之前他们村有汉子去从军,退下来之后也是残了,拢共也只拿了十几两银子的补偿,他大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抚恤金也不过二十多两。   这还是因为现在的陛下仁慈,才会给伤残死亡的将士发抚恤金。   他们都听说过,前朝那些被抓壮丁的,死了就死了,没拿到一分钱赔偿呢。   话说远了,古大夫帮铁柱把手接回去了,那十两银子不太够,里正又出面,叫那家人再拿了五两银子出来。   那家人起初还不肯,最后还是里正说要报官,那家人才不情不愿地把钱拿了出来。   现在总共拿了十五两银子,根据古大夫所说,医药费是完全够用了的,还能剩一些。   眼前这位贵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如何能让贵人帮他们缴纳医疗费?   不合适,他们虽然穷,但是也晓得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皇帝笑了笑:“不妨事,我也是第一回见识如此精妙的手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就当是我凑热闹给的赏钱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老丈就别推辞了。”   十几两银子,对皇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李铁柱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   就像皇帝说的那样,看热闹,给个赏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续一两年,李铁柱想要康复,恢复手部功能,注定是不能分担太多生活重担的。   原先得到的十几两银子,也能让他们家喘口气。   古秋允都发话了,李老爹没再拒绝,直接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贵人大恩大德,小老儿没了牙齿也不敢忘。”   没读过书,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只能用他觉得最体面的话语去感谢这位身着华贵的贵人。   “老丈快起。”   古秋允瞧着,其实李铁柱的爹大概比皇帝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但是两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好好休息吧,有问题就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皇帝这会儿也心情舒畅,“古大夫,年后大概会有些大老粗过来找你定制假肢,你收他们一半的钱就行了,剩下的,你记个数,让博康给你。”   古秋允能猜到这些大老粗应该就是从前跟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将士。   皇帝能如此体恤下属,是好事儿。   古秋允点头答应了这件事,又陪着皇帝聊了一会儿。   上回说了留皇帝吃饭,但是皇帝也日理万机的,得回去处理公务了,要不然他皇弟得闹了。   皇帝一行人走了之后,古秋允才找到温家三口人。   眼眶子都红红的。   温家得以沉冤得雪,是好事,可他们死去的家人却回不来了。   现在也就是商量一下后续。   皇帝给了他们三个太医院官职名额,这名额是要,还是不要?   “在聊什么呢?”   古秋允探头进去。   温御稍微解释了两句。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其实我感觉做个普通大夫也好,没有纷争。”   从他的角度出发,不管是做御医还是民间大夫,都是救死扶伤,甚至于,在民间接触的患者还能更多一些。   温御却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古大夫,我们朝中没有人。”   意思就是说,没有眼线。   京城是权力的中心点,要是他们能有人留在京城,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也能尽早得到消息。   总不能一直靠古秋允和晏玉泽的交情。   古秋允若有所思,时卿说的也有道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别看他现在跟皇帝相谈甚欢,他还能开口叫一声皇伯父,相当于攀了个亲戚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   他对皇权的敬畏是没有那么严谨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得罪了。   就算皇帝看在他医术和未来可能研制出的药品的份上,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上位者的态度,就能让下头的人脑补许多了。   兴许还能闹出许多麻烦。   此后的数十年,现任皇帝快五十岁了,皇位必然会出现更替。   他们还不知道下一任皇帝是什么品行。   时卿这一招,是做了长远的打算,留几个人在京城,哪怕只是在太医院不出挑的医士,打探消息的速度肯定比他们快。   京城里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早一刻得知消息,就能早一刻做准备。   “再则,古大夫以后肯定是想开分院的吧?”   古秋允点点头,按照他的计划,十年内,肯定会把第二家医院开起来的。   至于选址的问题,第一家分院,他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力了,再怎么都要给皇帝一个面子,肯定是要开在京城的。   再说了,就算排除这一个条件,京城也是不错的选择,人流量大,他的任务进度条都能拉快不少。   温御继续道:“京中情况更复杂,到时候京城里有我们自己人,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多少能起到一些帮扶的效果。   古秋允点点头,“这样也好,等你们族亲都找回来之后再做详细的讨论吧。”   他也想到,京城毕竟是时卿他们的家乡。   “你呢?你要不要回去?”   温御的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古大夫舍不得我?”   温弘一:“……?”   这话像他小侄儿说出来的话?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温宿沉默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敢说,怕被师父和小叔打死。   可是这对吗?   迎着爷孙二人诡异的目光,古秋允硬着头皮,“我哪有舍不得了?”   温御又笑了一声:“与古大夫说笑罢了,回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到时候或许还需要古大夫帮忙。”   “什么事情?”   温御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当初死在地牢里的族亲不少,他们多是被一卷草席扔到了乱葬岗,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古秋允大致明白了。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血肉都已经消散了,那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可乱葬岗的白骨何其多?如何能分清哪些是他们的族亲?   得做一个基因检测,才能将族亲的尸骨全都找回来。   这事情也是漫长且繁复的。   古秋允想了想:“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吧。”   “多谢古大夫。”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古秋允说完之后顿住了,总感觉这句话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他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的。   乱糟糟。   温御的眼角又带上了笑意:“今天陛下也说,我们温家的祖宅能还回来,到时候也得有人去收拾整理。”   等到族亲都找回来之后,他或许得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现在说这些还早,族亲的影子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古秋允理解,故土难离,那也是时卿长大的地方。   他都听皇帝说了,温御的大名,十年前就在京城如雷贯耳了。   “小神医呢!之前还跟我藏拙,说什么只是粗浅地学了一些?现在给我好好交代一下吧。”   “古大夫,饶了我,与你相比,我的神医名号,更像是当初年纪小,又机缘巧合之下治好了几种顽疾,百姓口中的调侃罢了。”   在他看来,古秋允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他真的是各个方面都涉猎了,且精通。   仔细想想,古秋允也只比他大了五岁而已。   五年的时间,可他们之间的差距却像是隔了上千年。   想到这里,温御心底也藏了几分落寞。   古秋允:“你少拍马屁了。”   “肺腑之言,绝无半分戏谑。”   好事成双,傍晚的时候,新的宿舍终于通知竣工了。 ────────────────── 第92章 新房:古大夫不搬家吗 ──────────────────   系统的建筑队,刚来的时候,大家还好奇了几天。   李大花和赵凤娘她们呢,也想着这些大兄弟在大冬天的还在建房,还挺不容易的,总想着给他们送些热汤去。   结果闹了个热脸贴冷屁股。   后来他们大概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帮建筑工人,不光是不听他们说话,连主子说话,他们也不爱搭理。   也不是不搭理,就是正常的建筑方面的问题,都能问,也能正常沟通。   就是有一些些的不近人情吧。   好奇了几天,心思也就淡了。   这会儿管事的过来,说宿舍建好了,一行人还愣了一会儿。   古秋允还纳闷了,“怎么都不激动一下?”   众人一阵乐呵,“主要是没反应过来,居然这么快就建好了。”   除了刚开始打地基的时候,他们还能围观一下,之后开始建房就设立了围挡,不清楚建设进度。   没想到这么快。   “走吧,去看看。”   工人管事在前面带路,“根据你们的要求,楼下是男子宿舍,楼上是女子宿舍,还有单独的家庭宿舍,楼上楼下都有,也都做了隔音处理。”   普通宿舍,大部分都跟之前的双人间没什么区别。   另外多改了几间单人间,专门留给像时卿这种不喜欢也不合适跟他人共处一室的。   只是面积更小了一些,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配套还是很完善齐全的。   几乎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古秋允都感觉,现在的宿舍有些像现代二房东极限分割出来的串串房了。   好在一个人生活的话,也是够用的。   等到以后成了家,就可以分到家庭房了。   家庭宿舍都是小两居室,两个卧室,一个小客厅,一个卫生间,还有巴掌大的小厨房,以后万一想自己加个餐也不至于不方便。   大概只有五十平的样子。   宿舍里都安排了卫生间,但是根据古秋允的要求,每一层楼都还有一个公共卫浴,公共洗衣区。   “好了,去挑宿舍吧,大花姐,柳儿,你们可以选一套家庭房,你们都是女子,选楼上的就行了。”   杨柳犹豫了一下,“师父,我能不能让小丫跟我一起住?”   之前经历的事情让小丫比较沉默寡言,平时杨柳要忙着工作学习,小丫就跟着大花姐忙活一些日常杂事,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可以,就是稍微会挤一点。”   五十平的小两居,卧室也不算大,一米五的双人床,倒是也能住两个人的。   李大花也道:“不挤不挤,这算什么挤?从前在村里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小孩子都没有自己的房间,或者兄弟姐妹几个挤一间屋子。”   有的家里房间少,夫妻跟自己孩子住一起,中间就隔一张布帘子。   现在这条件,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从前不敢奢望的了。   古秋允点点头:“那也随你们,后续如果要换房,也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这回房间多,完全够住了。”   李大花倒是觉得,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换房。   她家柳儿过了这个年,十六岁了。   如果放在以前,肯定要操心她的婚事了,就算是舍不得,想把孩子多留两年,但最起码得先给孩子说亲,把婚事定下来。   但是公子说了,年纪太小生孩子,危险性高。   再说了,柳儿还在学习呢,不着急结婚。   就算是结婚,大概也是在他们内部人员里找,以后还是住宿舍,如果家庭宿舍足够的话,还能让小夫妻单独分一套房,到时候她带着小丫住就行了。   李大花稍微犹豫了一下:“公子,我想收小丫做干女儿,以后跟着我姓李,你看这事儿行不?”   “这是好事啊。”古秋允高兴,“以后你家就三口人了,人多热闹,挺好的。”   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古秋允当然是支持的。   他估摸着,以后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医院的宿舍说不准都还得扩建一次又一次。   到时候他们这个来自天南地北跨越时空的组合家庭,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李大花和杨柳牵着小丫的手,齐齐给古秋允鞠了躬。   “师父,您也给小丫起个名字吧。”   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给人取名字,果然是支线任务吧?   但是徒弟都开口了,他也不会拒绝。   “你叫杨柳,小丫跟着大花姐姓的话,不如叫李棠吧,海棠花和柳树,都是植物系的。”   李棠眼底有星星,从今天起,她有家人了,也有像样的名字了,跟姐姐一起,她们一个是花儿,一个是树儿,娘亲也是大花。   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三个都是女子,宿舍自然在楼上选了一间家庭房。   剩下的姑娘们,也都陆陆续续选好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的男宿舍就更好安排了,大老爷们儿,他们两人住一间也行。   温弘一和温宿选了家庭宿舍,温御自然不必多说,选了个角落的单人间。   剩下的就是钱顺一家三口了。   他们要住家庭房也行,单独选两间房也可以,有点儿纠结。   古秋允忍不住打趣:“选不出来就慢慢选,又不是今天就要让你们搬过来。”   他们发现了华点,“师父,你不搬过来吗?”   古秋允摇摇头:“我现在住的屋子宽敞,我也住习惯了。”   建新宿舍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再给自己单独弄一间房。   古秋允继续说:“等你们全部都搬过来了,原有的宿舍就留给值夜班的医生护士,我也在那边住着,晚上有紧急情况,也能更快速反应。”   温御沉默了一下,“那我也住原来的宿舍,晚上也能有个照应。”   古秋允:“……”   简直不知道说啥。   “随你,房间多,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新来的夏修也选了一间家庭房,他已经派人修书送回京城去了,等年后他徒弟就过来了,师徒住一间屋子也方便。   最后还没选宿舍的,就只有于霜音了。   她家就在北凉城,如果不忙的话,她都是回家住的,家里还有蓉儿等着呢。   忙起来的时候,或者晚上夜课上得太晚,她才会在医院留宿。   临时住的地方,那就住哪里都行。   古秋允也没催她选房间,只是没一会儿,于霜音就单独找过来了。   “师父,我能不能也分一间家庭房?我想把蓉儿带过来,另外再带一个丫鬟,实在不行的话,分一间双人间也可以。”   古秋允意外:“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不是。”于霜音赶紧回答:“爹娘哥嫂们都对我们母女很好,但是我身为人母,总归是会思念孩子,但是我也不能放弃我的事业,师父您放心,丫鬟和蓉儿的伙食费,从我工钱里出就行了。”   古秋允明白了,他笑了一下:“你是我徒弟,医院还有这么多间空房,你想选哪间就选哪间,蓉儿也是我徒孙了,住在家里,我还收钱?霜音,师父在你眼里就是个抠门儿的?”   于霜音乐不可支的,“主要是想着丫鬟也不是我们内部人员,在这里吃住,总该要出钱的。”   古秋允摆摆手:“你敢让丫鬟单独带孩子,那就是你信得过的,吃住都是小事,信任才是我在意的事情。”   “我明白。”于霜音又有些犹豫了,丫鬟的身契在她手中,自然是不敢做出背叛的事情。   但是师父的医院,概念就不太一样了。   不如还是让新月带着孩子一起过来?   “师父,我回去跟爹娘商量之后再说吧。”   “也好。”   反正也不急着今天就搬家。   新宿舍建成,好事,晚上又稍微热闹了一番,大家一致商议,等年后再统一搬家。   没几日了。   于是,古秋允晚上打开房门,时卿还躺在他沙发上。   半点没有要搬出去的意思。   古秋允试探开口:“沙发睡着不舒服,后面一排全是空房,要不然你先去将就几天?到时候这边搬空了,你搬回来想住哪间都行。”   温御面不改色:“都说没几天了,不折腾了,古大夫该不是想赶我走吧?”   古秋允:“……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委屈古大夫再跟我将就几日了。”   古秋允还能说什么。   次日,做了子宫切除手术的八个老太太也可以出院了。   做完术前检查,恢复得都很不错,回家之后还得再养一养。   不妨碍她们正常生活,过年要去走亲戚也不影响,就是不能劳累,不能干重活儿。   古秋允反复叮嘱注意事项,毕竟也是做了手术的人,他还让时卿放开手脚,给她们开了两副调理的药。   如今再来看时卿开的药方,大开大合许多,不像从前藏着掖着的小心谨慎了,每一味药材,彼此之间的搭配,浑然天成。   再一对比的话,从前时卿开的药方,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   “藏得够深啊。”古秋允还是没忍住调侃了一句,却也真心夸赞:“这几张药方开得很不错,放到我们那边,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了。”   尽管大家都是做了同样的手术,但是开的药方却不同,贴合每个人的情况。   想来也是,时卿十几岁的时候,在京城那种地方都能传出小神医的名声,他的本事能差得到哪里去?   难怪小白会说时卿有可绑定信号了,原来他在这一行里,真的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古秋允平心而论,如果他开这几张药方,用药肯定没有如此精妙。   “古大夫谬赞了。” ────────────────── 第93章 外邦:人高马大的壮汉 ──────────────────   对温御而言,他的神医之名是虚名,古秋允才是名副其实的。   古秋允也不跟他辩驳什么,术业有专攻。   “以后也给你一间单独的诊室吧,这么好的医术,做个男护士,屈才了。”   温御却摇了摇头:“现在不缺我一个传统医学的大夫了。”   有他二伯坐镇,还有每天轮值的城里医馆的大夫们,现在又多了一个夏修大夫。   日均三个大夫,完全足够应对绝大多数的患者了。   女科部分,于霜音基本上也能独当一面了,关于手术部分,也有古秋允带着。   其他需要做手术的患者,有古秋允,等小宿学成也能分担。   关于护理这方面,杨柳几乎已经快出师了,下面带了半夏紫苏白微,基础日常护理,她们也能完成得不错了。   相比之下,全科医院确实是比较缺男护士的。   某些情况,还是男护士更方便。   古秋允想了想,“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温御笑着回答道:“做护士挺好的,我最近还能跟着古主任学习,有男性需要做检查的,我也能帮你分担一些。”   当然了,真要遇到需要他的患者,他肯定也是义不容辞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你以后就准备主要走科研这条路了?”   温御颔首,“医院不缺我这个大夫,这个世道也不缺好大夫,但是他们都缺了神药。”   古秋允无奈:“其实算不上什么神药,这些药也不是万能的。”   温御轻笑一声:“光是这些抗生素,就足以让百姓的人均寿命提高一大截,这不算神药,算什么?”   这话倒是没毛病。   在抗生素问世前,肺炎、败血症、白喉、伤寒、结核病等细菌感染,是绝大多数因病去世的患者的死因。   抗生素的出现,让这些疾病从“不治之症”,变为可治愈的疾病。   温御继续说:“之前古主任说要研究青霉素,现在差不多放弃了,一直在研究疫苗,不知有什么顾虑?”   古秋允:“我们要在实验室里提取出青霉素,不算难事,但是要用这个时代的技术提取青霉素,太难了,也太危险了。”   现代国内的青霉素,临床确认过敏率都有5%到10%。   青霉素过敏主要由杂质引起的。   真正的过敏元凶,不是青霉素分子本身,是药物在生产,储存过程中产生的杂质,比如青霉噻唑分子。   这些杂质进入人体之后,会与蛋白质结合,形成强致敏原。   就这个过敏的概率下,又要让这个世界原有的技术和设备去提取,甚至临床运用,风险太高了。   就算能做到,产量也会低得令人发指,根本没有批量生产的可能性。   古秋允不想见到天价药物的出现,更不想被民间不懂医理药理的百姓曲解哄抬成‘神药’。   青霉素,没有医嘱和皮试,容易吃出问题的。   到时候这药又传出来是从他这里出去的配方,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影响口碑。   只能暂时搁置。   等到他积分足够了,招个更专业的人过来。   现在暂时有大蒜素和阿司匹林也差不多了,当然了,也不能过多依赖外界力量,古秋允自己也会继续研究的。   除了青霉素,还有不少的药品能手搓,甚至比青霉素的成功率更高。   比如黄连素,算得上是止泻神药了,核心原材料是几味常见的药材,如黄连、黄柏等等。   再比如奎宁,抗疟疾的特效药,对于生活卫生差的古代,也算得上是神药。   核心原料是金鸡纳树皮。   还有磺胺,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抗菌药,青霉素没普及之前,磺胺那可是重要的抗菌武器。   完全的化学合成药品,核心原料是苯胺,能在煤焦油中提取。   ……   这些药,在实验室制备,都不算难,难的还是如何利用现有的简陋条件,真正达成手搓的概念。   道阻且长,但幸好古秋允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   “如此也好。”温御说:“循序渐进,我有时候还担心,大批量的神药涌入市场,可能会给原本的医疗体系造成影响。”   北凉城其实已经有一定的影响了。   尽管温弘一他们开药的时候,能用传统草药方子治疗的病症,都不建议患者用所谓的快效神药。   可依旧会有百姓强烈要求只吃药片药丸。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本土医馆受到的影响太严重,古秋允也不会把部分药品分销给城里的医馆了。   古秋允继续说:“所以在我的观念里,治不如防,我们所探讨的这些神药,几乎大部分都能在各类疫病中起到一定的疗效,但是如果能预防,岂不是更合适?”   温御轻轻颔首:“我会帮你。”   虽然他不知道古秋允为什么会来到他们这个世界,但是他能看得出来,古秋允似乎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极其宏大的目标。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能颠覆整个世界的医疗体系,让更多的百姓因此获益。   古秋允轻笑一声:“那你就先好好跟着我姐学习吧,过完年,距离她离开的时间就不多了。”   温御刚想问为什么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沉香打断了。   “古大夫,外头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外邦人来找您。”   “请他们去我的诊室吧,我等会儿就过去。”   古秋允拍了拍时卿的肩膀,稍微透了个底:“我的家人,族亲,过来的时间,基本上不会超过三个月,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使命。”   “好,我明白了。”   诊室里,古秋允一开门就看见里头坐了几个长相略微粗犷的男人。   说实话,古秋允还是第一回在这个世界看到如此壮硕的人。   站起来跟一座小山死的。   温御小声解释:“他们应该是北边游牧部族,百年前就已经臣服中原,头些年战乱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乱过,被现在的皇帝陛下派兵镇压了,如今算是我国的附属国,有互市往来。”   古秋允明白了,大概是不知道在哪里听闻了他全科医院的名声,慕名找上门的。   挺不错,都已经传到外邦去了。   “不知是哪位兄弟身体不舒服?”   为首的高壮汉子上前:“在下赫连固,这次我们来,不是为了求医,是为了驱虫药来的。”   古秋允了解了,每个月他都给于百草两万颗肠虫清,这也是他现在每个月积分来源的大头了。   虽然数量有那么多,但是最近的积分积累没有刚开始那么快了,大概是北凉城附近的城镇州府都已经差不多饱和了。   如果没长时间接触感染源的话,保持饮食卫生,一两年吃一片就足够了。   周边饱和,只能销往更远的地方。   那问题就来了,更远的地方,大概率都没听说过全科医院,不知道肠虫清的效果,再加上运输距离远了,药的价格也高了。   别看只是几文钱的差距。   当初全科医院刚开起来的时候,他推广医院,办了几天的公开课,当时的售价是一文钱一片。   后来恢复正常价格,卖的是五文钱一片。   仅仅只是四文钱的差距,许多老百姓都还是觉得贵了。   主要是这时代一户人多,如果不分家的话,一户人家十几二十口都正常,每个人都要买的话,那就是大几十文上百文钱了。   销往更远的地方,十文二十文,大家起初也还不知道效果,销量自然要慢下来的。   但是这也没办法,于百草的家族尽管也做药材生意,但是这肠虫清本来利润就不高,运输成本太大,再加上更远的地方,他们还需要自行出去宣传。   如果不涨价,对于百草他们家的商队来说也不公平,光是赔本赚吆喝了。   不过古秋允也不着急,总归是能长期有进项的。   这些北边游牧部族,为了买几颗药,跑这么远?   古秋允直接从抽屉里拿了一盒出来,“你们能知道肠虫清,大概也知道药效和服用方式了吧?这一盒十片,够不够?”   赫连固连忙摆手,“不不不,古大夫,我们想要的比较多,我们是游牧民族,与肉类打交道的时间更多,肚子里更容易生虫。”   古秋允点点头,“原是来谈生意的,你们大概要多少?只在游牧民族售卖?”   赫连固咽了口唾沫,“我们想先要十万颗,只在我们部族和其他草原部族售卖,不抢中原人的生意。”   古秋允:“……十万颗?”   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不清楚这个时代的游牧民族有多大,多少人口,但是数十万数百万是肯定有的。   一次性十万颗,相当于十万人每人能给他提供一百积分。   游牧民族,人畜共居,水源共享,感染概率并不算低。   第一次十万,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赚大发了。   古秋允心中激动,面上不显,甚至还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一次性十万颗,有些太多了,你们能运回去吗?”   “能的,我们这一支是单于的旁亲,专门与中原经商往来,有专门跑商的商队。”   古秋允点点头,“不知道你们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我这里的规矩,药可以给你们,最低价一文钱一片,但是你们不能把药带走之后奇货可居,卖高价。”   “明白。”赫连固十分恭敬:“我们的巫医说了,古大夫是天神派下来拯救人间的神明,想要更多百姓能吃得起药,能治得起病。”   这巫医倒是挺有良心。   古秋允接着说:“我一文钱一颗给你们,你们最高的价格不能超过十文钱,可以做到吗?如果不能做到的话,以后被我知道了,就没有下一次的合作了。”   赫连固挠头,“我们游牧部族大多是以物换物,不过我们之前也商量过了,以物换物的价值,不超过中原十文钱一颗的范畴。”   他们最开始打听到的就是十文钱一片。   到了北凉城附近城镇之后,再打听,基本上都是五文钱一片。   他们原想着,如果五文钱一片的进货价,这药片不占什么地方,顺道带回去,十文钱卖出去,虽然少赚一些,但是也有赚头。   最主要的是,解决他们游牧部族长时间被寄生虫感染的困扰。   他们巫医的药,效果不是那么好,各个小部族之间也有土方子,效果也不怎么样。   甚至还有可能吃死人。   古大夫这种肠虫清,他们反复打听过,药效安全得很,唯一打听到一个吃过药不舒服的,也就是身上皮肤起了疹子,三五日就自行痊愈了。   他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唯独没想到,古大夫比他们更有诚意,居然只卖一文钱一片。   他果然是神的孩子。   一时之间,赫连固看向古秋允的眼神都更加小心翼翼了,也多了几分敬重。   古秋允看出来了,“我手里现在还没有这么多货物,你们既然是要去跑商,不如等回来的时候再拿?”   “不不不,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下雪天,路也不好走,我们本来也是准备开春再回去的。”   “也好。”古秋允大致算了算时间,也不好让对方等太久:“两个月多一点?能接受吗?”   刚好那时候晏博康的义肢也差不多可以送来了,稍微提前一些,问题不大。   赫连固连连点头,“这些时间,我们会在北凉城收其他的货物,不耽误什么,你们中原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难怪祖上都想攻打中原,想占领中原的资源。   如今倒是不想了,中原的新皇帝是个有雷霆手腕的,下面的兵卒也十分勇猛,就算他们的铁骑略占优势,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如今的皇帝也是开明的,他主动开放了互市,他们把草原的东西卖到中原,再把中原的物资带回去。   像是草原上不值钱的羊皮子,在这边可以换几套精美的瓷器,或者布匹等等。   活的牛羊,更是能直接换茶砖,这是好东西,他们草原没有太多青菜可以吃,如果没有茶,他们会没法上茅房。   不打仗,同样也能让他们的牧民过上好生活。   古秋允拟定了一份合同,把合作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赫连先生先看看,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再讨论。”   顿了一下,他又想到人家不一定懂汉字。   抬头又看见赫连固看得仔仔细细的,时不时还和旁边的人用家乡话沟通几句。   古秋允听不懂,但是小白可以帮他作弊。   “他们在说,你果然是天神派来的,是神明的孩子,说为什么没有直接降生在他们草原,很是遗憾的样子,又说能不能再买一些别的药品带回去……”   赫连固注意到古秋允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汉字是跟一位临近边关的一位大夫学的,学了半年,之后出来跑商,也陆陆续续学了一些,只认识一些常规的文字。”   古秋允点点头,“能看懂合约就好。”   出来做生意,不识字,可能会被坑得爹妈都不认识。   古秋允不动声色,总体来说,这些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他给时卿使了个眼神。   只卖驱虫药的话,他这边完全能自己做主,如果要卖其他药品,就得考虑国与国之间的通商往来了。   别看现在不跟草原打仗了,但是古秋允学过历史,边境和平的时间少之又少。   说不定今日俯首称臣,明日就能撕毁合约,举兵进犯。   驱虫药不打紧,就只有杀虫的功效了。   但是其他药就不好说了,古秋允想赚这个积分,却也要考虑国与国之间的限制。   有的东西是能卖的,有的东西是绝对禁止卖给外邦人的。   比如盐铁,这会使得外邦更强大。   他这里的“神药”,似乎也有这个能力吧?   还是让皇室的人亲自来看吧。   量不多的话,他的建议是可以卖一部分。   刚好晏博康在他医院呢。   晏博康来了他医院之后,大概也放飞自我了,平时也不戴他那个假肢,有时候跟着柳儿他们学一学,看一看,有时候又跟着时卿跑一跑,瞧一瞧。   半点都不见外。   其实也挺好的,到底是皇子,性格好相处的话,大家也能自在一些。   温御瞬间明白古秋允那个眼神的意思,没一会儿就把晏博康找了过来。   “赫连先生?”   显然,晏博康认识赫连固。   赫连固也意外,连忙带着手下的人行礼。   “大皇子殿下,您为何会在北凉城?”   晏博康没说父皇也在,“本王身子不适,是来找古大夫治病的。”   说得笼统,也没说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又问:“方才我听身旁的小九大夫说,你们要买古大夫的药?”   赫连固又赶紧解释了一下,还把手里的合同递了过去。   晏博康看了,合同没问题,就是古大夫这个价格是不是定得太低了一些?   一文钱一片?   他看了一眼古秋允。   古秋允会意:“肠虫清造价低,也只有驱虫的功效。”   晏博康点点头,却还是觉得低了一些,但是古秋允都做了决定,他也不会多嘴。   “你们可以把肠虫清带回去,但是一定要按照合约的要求来做,不可违约。”   赫连固点头,“我们明白的,就是想,能不能再买一些别的药?”   古秋允看着晏博康,“抗生素一类的,不太行,我们自己的供应都不够,以后你们的大蒜素能量产了,要不要跟他们做生意,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晏博康若有所思,既然古秋允能叫他过来,想必是有些药是能卖给他们的。   也是让他来看看,甚至是让他来做这个见证。   古秋允表达出来的这份尊重,他领会了。   “古兄,具体能给他们一些什么药?能否仔细说一说?”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感冒灵,治风寒感冒的,跌打损伤的药剂,止疼片,不过我这里也不算宽裕,只能每一种给他们匀出一部分。”   意思就是说,能买,但是量不大。   晏博康听明白了,“古大夫自己做主便是,我以皇子的身份,签一份三方契约即可。”   古秋允点点头,这敢情好。   有国家对他们的约束,对古秋允来说是好事一件。   合约快速拟定,赫连固甚至都没问那些药多少钱,直接就签下了契约。   他们这一路,包括来到北凉城之后,已经打听过了,古大夫这里除了驱虫药,别的药也很好用,药效好,见效快。   量少,自然不能供应给普通牧民了。   新的合约,也没有限制他们的售价,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能多赚一些。   签订好合约,他们也没多留,带着车队进城找落脚的地方了。   古秋允却在琢磨一个问题,“博康兄,之后如果要推广牛痘疫苗的话,或许你们可以跟他们合作,用大蒜素跟他们换牛。”   大蒜素的成本低,但是对这个时代来说,也称得上是神药,而且就算他们把药卖出去,草原部族也不可能有复刻成功的可能性。   神药,换他们的牛犊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古秋允继续道:“草原上的牛,除了牦牛之外,其他的牛从生物学上来说,也都是黄牛的一种,可以和我们本土的黄牛进行交配繁衍。”   晏博康眼前一亮,这法子好啊。   之前古秋允把一本科学养牛的册子给了父皇,父皇已经派人实施下去了。   但是要看到结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最起码得要一两年的时间。   直接找草原那边买一批牛,对他们来说也更方便。   就像古大夫说的那样,大蒜素的造价成本低,低成本的东西,去换成牛,简直是赚大发了。   晏博康走来走去,“不行,我得回城去跟父皇说一声。”   古秋允忍俊不禁:“去吧,这事儿也不着急,他们的药,应该会和你的义肢一起送来,估摸着两个来月,可以慢慢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多谢古兄。”   晏博康是真不知道古秋允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太厉害了。   就像皇叔说的,古秋允不光是医术厉害,还是一位治世能臣。   晏博康风风火火回城去了。   古秋允也在拟定清单。   冬日的患者少,古秋允也没有做样子让系统商队来送药。   大部分常用药都还是够的,至少到开春没问题。   偶尔需要别的用药,也不慌,直接找小白偷偷兑换就行了。   就是有一个问题没法解决,或许也不需要解决。   现在的药房都是时卿在管理,时卿聪明,药房里有哪些药,他门清。   他临时兑换的药,没法解释。 ────────────────── 第94章 激动:是神药中的神药 ──────────────────   其实仔细想想,其实不光时卿能看出不对劲,温宿他们也能。   没法解释的事情就不解释了。   医院现在就只有李铁柱一个住院的患者了。   之前的林老爷子走了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是没有回来继续治疗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古秋允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林老爷子本人不消停,三番五次想要贿赂他。   人都怕死,能理解他的心态,古秋允却不能违背良心,不能做出违背医德的事儿。   这都不说了。   主要是林老爷子的后代子孙也是不消停的,又跟常大人有牵扯,清官都难断家务事。   古秋允只是个大夫,没办法解决他们的家事,至于林老爷子什么时候来治疗,会不会来治疗,他也管不了。   下午本来没啥事儿了,古秋允都准备把温宿他们的课程改一改。   最近温宿一门心思扑在了断肢再植的技术上,被他嚯嚯过的猪腿羊腿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这两天正准备买活的猪羊来试试。   古秋允琢磨着,带他在猪羊身上试试也好。   总归是要有实战经验,以后才能放心让他在患者身上动刀。   结果课程还没改完,之前霍苍那边需要打疫苗和献血的将士们又组团过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一阵子了,霍苍之前派人给他送了个信。   主要是前段时间军营里有要紧的事情,那五百个将士都是精英,需要他们冲在最前面,所以这才没能及时过来。   也不影响什么,间隔时间更久一些,也能更安全一些。   还是老规矩。   分成两边。   上回打了疫苗的,这回献血。   为了加快速度,古秋允还把实验室里的古钰给薅了出来。   “姐,别太焦虑了,我还有很多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堂姐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就是为了能让他以后的任务更轻松一些,或者加快一些进度。   虽然这是系统塑造的身体,理论上不会生病死亡,但是古秋允还是会担心。   这是无法避免的。   古钰捏了捏眉心,“问题不大,快有进展了,反正也是照葫芦画瓢的事儿,难倒是不难,只是需要反复实验,确定安全性而已。”   古秋允明白,“那你也要多注意休息,正好,我们人手不够,献血的将士来了。”   说起这个,古钰也不得不夸自己的弟弟脑瓜子好使。   献血这个问题,现代依旧有许多医院紧缺某些血型,要是遇到熊猫血,那更是稀缺了。   古代,让普通老百姓来献血,太不切实际了,因为有慰问礼包,小允出手又大方,在民间招募献血者,必然会出现卖.血的情况。   找将士,这个问题就很好地得到了解决。   还给他们打疫苗,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利益交换’了。   时卿带着钱成给他们打疫苗,让半夏和紫苏去帮忙了。   温宿要守着李铁柱,别看李铁柱初步脱离危险了,但是拆线之前,都需要严密监护着。   古秋允和古钰,带着杨柳和白微给大家验血,抽血。   过程都一样,先查验是否有传染病,查验血型,依次排队抽血即可。   有了今天这二百五十个的献血量,医院的血库差不多暂时就够用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又给他们分发了礼包。   一帮大小伙子激动得很,上次他们打疫苗,没拿到礼包呢。   前段时间去出任务,礼包帮了不少的忙。   正说起这个,霍苍就到了。   霍苍出院之后,被夫人和爹娘强行按在房间里又躺了半个多月才允许他出门。   出门也不能操劳了,更是不能练武。   非要他彻底把身子养好。   他要是不听话,爹娘和夫人联合起来的火力,他承受不住。   这不,今天他知道将士们要来打疫苗和献血,他先是把军营里的公务处理完了,这才坐马车过来的。   是的,他从前出行,就算不能骑马,宁愿靠双腿走,也不会坐马车。   现在不行了。   马车里熏得暖暖的,还香喷喷的。   霍苍下马车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霍将军。”   “古大夫。”霍苍进了医院,闻到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总算是舒服了。   “这帮皮小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霍将军怎么能这么说,这帮兄弟个个都是好样的。”   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多嘴问一句。   就算是有疑问,也是让伍玖小将军来跟他说。   五百个人在医院,闹出的动静还不如之前林老爷子那一家子人。   “霍将军今日过来,是为了再开点儿药?”   霍苍赶紧摆手:“我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不用吃药了,再吃药的话,我感觉我都成药罐子了。”   从前哪里吃过这么久的药?   古大夫给他开的药片药丸要吃,还要吃温大夫给他开的滋补药品,家里日日还要给他炖益气补血的药膳汤。   古秋允乐呵,“也好,人体免疫是很神奇的,我看你也康复得差不多了,不吃药也没问题了。”   霍苍咧着嘴笑了,“今天回去可以跟夫人交差了。”   古秋允无语:“……”   插科打诨几句,霍苍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上次你给这帮皮小子发的急救包,能不能再给我们来一些?”   前段时间去出了个任务,急救包就放在他们自己的包裹里背着,遇到紧急情况,他们学过急救包扎,还能自己处理。   从前可能要拖成重伤的,经过他们自己的处理,最后都是轻伤。   要是人手一套,以后也能减少许多伤亡情况。   古秋允犹豫了一下:“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数量太多的话,我这边也没办法调整,而且这是消耗品,用一次就补充一次的话,你们的成本也高了。”   献血的时候免费送,但是再要更多的,不收钱也不合适了。   古秋允倒是不介意,可总不能让霍苍又欠他一个人情,也不能让他们养成了伸手的习惯。   霍苍说:“也不要太多,我就想着,如果以后有战事了,或者他们要去剿匪,甚至是出别的任务,到时候让他们来找你拿一套,以备不时之需,价格的问题……”   说到这里,霍苍的脸皮子都发烫。   他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还请古大夫给个实惠的价格,军费不足,属实是没办法,抽出银子给他们买急救包,都是从口粮里省出来的。”   现状就是这样。   这个时代的军人待遇,比起古秋允那个时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也没办法。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费就只有这些,他们甚至还得靠自己屯田养兵。   霍苍能想到给将士们配备急救包,也是心疼自己手底下的兵。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他不想见到大家活蹦乱跳地出门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回来的。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   所谓的急救包里,其实东西配备还不算齐全。   一小盒的便携式急救包,包含了几小包酒精棉片,一小卷急救纱布,碘伏棉签,两粒抗生素,两粒消炎药,一瓶带保险子的云南白药粉末。   只能是应急的。   “我想了个办法,酒精你们自己能制备了,出任务的时候,让将士身上带一点,急救纱布也能用消毒过后的干净棉布代替,至于抗生素,其实等年后,你可以自己去跟晏玉泽商谈。”   大蒜素是抗生素,也有消炎的功效。   带上几粒,一举多得。   说到最后,古秋允拿出一小瓶云南白药的粉末。   “现在你们就差这个了。”   云南白药,其实在现代也算是神药了,是国家保密级别的配方。   不说那种专治跌打损伤的喷雾剂,就说他手里的云南白药粉末。   简直是万金油药品了,运用十分广泛。   比较常见的,治疗各种跌打损伤。   还能治各种出血情况。   吐血咳血,溃疡病出血等等,都能治,甚至痔疮便血都能有效治疗。   皮肤感染等症状,也能治疗。   而且内服外用都可以。   每一瓶药粉里都有一颗保险子,那更是神药中的神药,俗称救命丹。   药效比普通粉末更强烈,具有强效镇痛和快速止血的作用。   除了较重的跌打损伤,甚至还能对心绞痛,骨折,急性出血,起到一定的治疗作用。   同样是内服外用都可以。   古秋允继续说:“其他东西你们能自己准备,也没必要在我这里花冤枉钱了,这个云南白药,倒是可以卖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自己配比急救包就行了。”   霍苍拱手:“还是古大夫想得周到。”   古秋允:“你也别高兴太早了,也就是平时来治跌打损伤的人不多,我才能留有一部分。”   “明白,先拿一部分,以后有需要了再逐一补充。”   “行吧,时卿,给医院留五瓶,其他都给霍将军打包吧。”   温御忍了一会儿,药房里总共就剩五瓶云南白药了,这一类药品用到的时间不多,储备也不多。   他很聪明,没有去药房找,直接去了库房。   很好,库房里整整齐齐叠放了两箱云南白药,上午都还没有。   没事的没事的,很正常。   都不用他打包了,直接就抱出来让霍将军带走了。   送走霍将军和五百个将士,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古秋允。   他们自己人心里其实有数,谁也不会多嘴,但是现在医院里多了两个外人啊。   晏博康,夏大夫。   夏大夫好歹能算是编外人员,大皇子甚至是以病人的身份住进来的。   待的时间长了,他们必然会发现不对劲。 ────────────────── 第95章 幸运:手机能不能传送 ──────────────────   古秋允知道时卿的顾虑。   晏博康要住在医院,还是以患者的身份住的病房,就算是宿舍建成了,也没有提出分一间宿舍给他,带了一个丫鬟一个侍卫,也都是跟他一起住在病房。   他其实也知道晏博康和皇帝的意思。   除了是等晏博康的义肢之外,未必没有“眼线”的意思。   还有夏修,虽然与温家是故交,可他现在是皇帝亲封的太医院院正,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皇帝的人。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要大大方方的。   至少表面看起来要没问题。   古秋允思索了一阵,“以后库房就交给你管理了,除了我和你,谁要进库房,都得先从你我二人这里拿钥匙,或者由你我二人亲自带过去。”   库房里的库存,他们二人心里有数就行。   别的倒是没什么不能看的了。   皇帝来的第一天,除了楼下存放大体老师和上解剖课的屋子没去过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去看了一圈儿。   唯一的问题,其实还是他“家乡送货”的bug。   以后再有类似于今天的事情发生,他直接兑换放到库房里去,除了时卿,也不会有人知道。   至于突然出现设备的问题,现在也不用操心了,常用的设备已经配备齐全了。   偶尔需要一些体积小的设备,就像前段时间给晏博康做评估时那样,直接放到他诊室或者空诊室的柜子里即可。   再有一点,以后每次“家乡送货”的时候,他都可以一次性多兑换一些。   至于兑换了什么药,每种药有多少的数量,他和时卿心里有数就行。   古秋允看着时卿:“我是可以信任你的吧?”   温御的眸色郑重:“我的命都是你给的。”   古秋允:“……倒也没必要哈。”   这句话说得跟再生父母似的。   原想着,还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可偶尔情况特殊,比如他需要连续做几个小时的手术。   其他大夫和患者需要用到某种药的时候,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等着,他也不能手术中途出去,就为了给他们拿个药。   时卿手里有钥匙,自然方便许多。   温御也看着古秋允:“之前欺瞒于你,实属迫不得已,可此后,若是我再有欺瞒你的地方,那便让我不得善终,终生不能得偿所愿。”   古秋允第一次注意到时卿的眼瞳是纯黑色的,被他如此注视着,像是被吸入了漩涡,难以挣脱。   他别开目光,“反正钥匙交给你了。”   “嗯。”   “再说什么悄悄话?”古钰突然出现。   她眼神来回在古秋允和温御身上扫描,似乎在寻找什么猫腻。   古秋允直接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古钰的想法简单一些:“其实他们看不透,看不懂,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我明白。”   古秋允刚开始的时候,一直坚持在牙行买人,为的就是大家的忠心,至于那些检查设备,本就是要给患者使用的,想藏也藏不住啊。   那就大大方方的。   刚好,也是古钰所表达的这个意思,外人看不懂这些设备,看不懂他,对他和医院来说,都是一种保护。   古钰又道:“反正在我的观念里,你有这份医术,还有这份神秘的来历,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轻易动你。”   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也跟皇帝打过交道了,就目前来说,皇帝确实算得上明君。   他只是个大夫,对皇权没有任何威胁性,还能给出他们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皇帝是脑子傻了才会动他。   “不说这个了,过年咱们是不是要关门?”   古秋允愣了一下。   温御倒是开口道:“按照常规习俗,医馆年前三日到元宵节,都是不开门的。”   百姓都要图个吉利。   古秋允忍俊不禁:“在我们家乡,就没有医院过年关门的说法,即便是年初一,也都有值班的医生。”   温御笑道:“难道你没注意,这几日连普通患者都没有了吗?”   大过年的,谁来看病?   古秋允想了想:“那咱们也关吧,不全关,谨防有急诊患者。”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了,那也遵循一下这个世界的习俗。   而且他来了这么久,连一天假都没给自己放过。   牛马尚且都还要休息呢。   刚好,他也准备带他姐去放松放松,去见识一下这个古代的世界。   别说他了,他姐来了这么久,几乎就没离开过医院。   北凉城虽然不算最繁华的城市,但是过年嘛,总归是会比较热闹的。   就当来这个世界旅游一圈儿了。   古钰知道小允的心意,倒也没有真的在这个时候钻牛角尖。   放松一下也好,脑子一直紧绷着,也不利于实验。   古秋允当天就宣布了关门的消息,大家都高兴得很。   就算他们尽心尽力为医院办事,但是谁不喜欢放假呢?   李大花笑道:“我其实正准备找公子说一说,我们要不要在医院挂个春联、贴个福字什么的。”   古秋允也乐:“想贴就贴吧。”   热闹热闹也好。   李大花:“那我明日去采买的时候,我顺便买回来,家里的食材也要囤一段时间了,过年那几日,商铺基本上都不开门。”   古秋允点点头,古代跟现代还是不同的,现代过年,最热闹的就是商铺了。   随后他又想到:“明日我也进城一趟吧,带我姐去转转。”   次日一早,古秋允还没来得及出门,刚给李铁柱做了日常检查,晏博康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这几日他不回医院,要留在城里,还顺便把夏修接走了。   大概也是回王府过年吧。   古秋允也没多想,换了一身衣裳,是大花姐和凤娘姐前几日给他做的新衣裳。   很厚实保暖。   平时在医院里,恒温二十多度,倒是穿不上棉袄。   出门还是要穿厚实一些的。   古钰也换了新衣裳,她来到这里之后,除了穿越时自带的一身衣裳,全是李大花和赵凤娘给她做的。   针脚密实,裁剪也很贴身。   今天就他们姐弟二人出门走走,也没让钱顺驾驴车送,反正离城里不远,走着去就行了,怀里揣了个小白。   古秋允还把手机揣在身上了。   旅游嘛,哪能不拍点儿照片?   古钰看他掏出手机还吓一跳,“难怪当时你被送到医院之后,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找到你的手机,还以为是事故现场被人顺走了,原来都带过来了。”   古秋允点点头,“带过来的还有一块手表,当时手里头没钱,我卖掉了。”   “还挺可惜。”古钰感慨了两句。   “没什么可惜的,最后又回到我手里了。”古秋允的思绪瞬间又回到他生日那天了。   还有那一句诗。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古秋允摇摇头,“没事,想到我手机里的几个视频了,之前还给温宿他们放过我做心脏手术的视频,我在想他们后续的教学方案。”   “哦。”古钰莫名就觉得她弟说话突然前言不搭后语的。   “教学方案的话,按照上学的时候来,肯定是不合适了……”   姐弟二人一路闲聊着进了城。   城里热闹得很,张灯结彩的,很有过年的氛围。   古秋允拉着古钰拍了几张照片。   “话说回来,这手机,你以后还能带回去吗?”古钰好奇。   小白喵了一声:“理论上是能带回去的,但是你确定过几十年之后,这部手机还能用?”   古秋允翻译了一下。   古钰又突发奇想,“小白啊,既然你都能把小允带过来,以后能力足够了,还能送小允回去,那么手机能不能传送回去呢?”   古秋允愣住了。   这是他没想到过的角度。   古钰还没说完:“如果手机的体积太大,那么书信呢?能不能传送回去?”   小白也傻眼了,“理论上,应该是能行得通的,就是从前没人试过,我得去找我的前辈们打听打听。”   他也知道古钰姐姐的意思。   如果能传送信件,宿主就能和家里人沟通了。   小白继续道:“最大的问题是,我这边大概能传送回去,但是我没办法直接把现代的信件物品传送过来。”   能把古钰带过来,那是因为在梦中,他拉取的是古钰的意识。   不管是信件还是手机,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除非他跟着信件一起回去,但是这并不现实,实体穿越,需要的是能量,但是所需的积分也不少。   古秋允想了想,“这个问题先不着急,等多召唤几回,你们回家之后,彼此商量商量,应该就能把记忆串联起来了。”   梦境,醒来的时候,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古钰平时天天都给自己心理暗示,就是想要回去的时候,多记得一些这边的信息。   可其实她也没有太多的把握,只希望能记得一些,到时候找她爱人进行一些催眠辅助。   古钰其实也怕自己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给忘记了。   小允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很不错,有了关心他的家人和朋友,而她这段时间以来,也受到大家的照顾。   几个小徒弟会跟在她身后,师姑师姑地叫个不停。   何翠花还三不五时地来问她有没有想吃的菜肴,甚至是找她打听小允的口味偏好。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当梦境一样,就此彻底忘记。   两个世界的时间差距太大了。   小允这边的召唤,肯定是跟着当下的需求来的,他们古家,个个都是业界精英。   就算她和小允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中或许有人达不到系统筛选的要求,但是他们父辈的肯定是足够了。   再不济,小允妈妈那边也有不少在医疗行业里发光发热的专家。   他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如果下次积分足够了,在没有患者需求下,就是以教学和制药为主。   找更专业的人过来,也能辅助小允早一日完成任务嘛。   所以他们谁也不知道,古钰还有没有第二次过来的机会。   对于古钰来说,这个时代的几十年,兴许她在现代也就只过了两年左右。   但是小允在这里的几十年,就跟她见不到面了。   古秋允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现在不要去设想这些内容,仔细琢磨,看起来我很可怜的样子,可实际情况是,我活得好好的,而且我们现在也有了机会,让家里人知道我还活着。”   比起那些莫名其妙就穿越的前辈们,他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古钰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走吧,陪我去给她们挑一些礼物。”   根据他们的推算,年后不久,古钰就得回去了,大家对他们姐弟都很好,她也想表示一下。   不需要买多么贵重的东西,主打的是一个实用和心意。   姐弟二人从城南逛到城北,买的东西都拿不下了。   也亏得古秋允在北凉城的名声大,不少店家都说可以派人帮他们把东西送回去,古秋允没让。   主要是每一家买的东西都不算多,他干脆找了个帮闲,挑着扁担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一路上都有百姓上前来给古秋允打招呼。   中途还遇见了赫连固。   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在街上,还挺显眼的,百姓见到都会下意识地离他们远一些。   他们过来跟古秋允打了个招呼,他们草原不过新年,却也感受到了中原人新年时的热闹。   热情地邀请古秋允跟他们一起回去吃烤全羊。   要在这边待两个多月,还要收货卖货,住在客栈太浪费,短租了一间小院子。   古秋允也是无奈,“这回还是不了,我回医院还有事情,等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以后这个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即便赫连固的部族已经是附属国了,可这其中的概念还是不同的。   古秋允前脚刚答应了要卖药给他们,还是在大皇子的见证下签订的契约,那就不方便私底下再跟赫连固他们走得太近。   不合适。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赫连固还失落了一阵,他是真想跟这位神的孩子结交成为朋友。   这位古大夫太神奇了,这两日他还打听到不少关于古大夫的消息。   居然是一位老妇人,脑子里长了瘤子,把脑子切开,把瘤子取出来,现在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还有,有人心脏都停跳了,居然还能被古大夫救活,据说那个救人的法子叫什么心肺复苏。   城里的百姓都会,听说是王府派人,大街小巷地推广出去的。   他们也想学啊,可他们的长相就不是中原人,人家百姓见到他们都害怕,哪里会愿意教他们。   大概是赫连固的眼神太过于真诚。   古秋允退而求其次,找了一间人多的茶馆,坐下喝杯茶,还能听说书先生说书。   刚好他跟姐姐也能歇歇脚。   人多,赫连固也没跟他们聊什么紧要的话题,基本上都是一些他对中原文化的热爱。   其实某些方面,古秋允都还没赫连固了解得清楚呢。   要说外来人,他们姐弟俩才是真的外来人。   古钰听得津津有味的。   画面还挺和谐。   可没过多久,晏玉泽和晏博康就结伴来了。   “古兄,好巧。”   古秋允无语,这要是巧合的话,他把桌上的茶杯嚼着吃了。   倒不是怀疑晏博康他们在监视他,主要是他在北凉城的知名度太高了,他跟几个外邦人坐在茶馆喝茶,传到晏博康他们耳朵里,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赫连固其实也看得出来,但他也聪明,并没有多话。   “大皇子殿下,世子殿下,不如一同坐下喝杯茶。”   “也好。”晏博康从善如流。   古秋允:“……”   原本他都想着这杯茶喝完,他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就算医院里有温御和温宿看着,哪怕是有急救患者,他们俩也能先做救治处理了。   但是古秋允作为一个大夫,还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好了,走不了了。   晏博康顺势说起了古秋允之前的提议。   用大蒜素跟赫连固的部族换小牛犊的事儿。   这事情,晏博康回城的当日就跟父皇和皇叔详细商议了一番。   妥。   大蒜素好用,且制备不算复杂,成本也不高,也不需要他们亲自送货去关外。   再加上等年后制药厂投入使用之后,能大批量生产了。   前一部分,肯定是紧着军营的,军营里才是抗生素消耗量最大的地方。   其次再是民间,销往各个药房,讲明大蒜素的使用方式,服用禁忌,让药房的坐堂大夫酌情给患者用药。   一次洗卖到全国去,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们跟古秋允也签了契约的,不能把这些药卖高价,那么运输就是大问题。   就好比运送粮草,路上的损耗就占了六七成。   所以他们考虑的是,先紧着北凉城周边的城镇,如果有外地商户自己来批量购药,他们会先审核资质,然后再将药卖给他们。   更长久的计划就是等北凉城的制药厂顺利了之后,再去其他地方开办新的制药厂。   到时候派专员过去办厂,投入的成本,远没有长期远距离运输高。   也正因如此,前期应该可以挪用一部分出来,卖给草原部族。   先把规矩定下,每年定时定量地卖,换取他们的小牛犊,甚至是马匹。   除了赫连固所在的部族,要是还有其他部族想要买这种神药,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进行交易。   赫连固乍然听到大蒜素这个名字,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蒜他知道,但是大蒜还能做成药品吗?   听大皇子的意思,这种药品对外伤流脓感染有奇效。   可是他们没见过。   之前从古大夫那边拿到的清单,那些药品都算是他们正好需要的,而且古秋允的大名摆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的百姓信任他,药品的药效,自然也不必怀疑。   如果古大夫卖给他们的是假药,大不了以后不合作了便是。   现在又多了一个大蒜素。   晏博康笑道:“赫连先生,这大蒜素也是古大夫研制出来的神药,其实我们自己都还不够用,只是想到百姓民生艰难,开垦种田都十分艰苦,如果有牛的话,百姓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   赫连固理解。   晏玉泽跟着道:“这样吧,这次赫连先生回去的时候,来我王府找我拿一些回去,送你们的,回去试试效果,下次再来中原的时候,再商谈是否要用牛犊换这种大蒜素神药了。”   赫连固连忙点头,“也好,毕竟是牲口,所需量不小,在下需要回去同单于商讨。”   “应该的。”   古秋允暗中勾起了嘴角,嘿嘿,这不,小白给他的任务是救治上千万的患者,也没说一定要本国的。   外邦人也是人啊,外邦人生病,也得治病啊。   小白窝在古钰怀里,悠悠地开口,“宿主啊,其实你还可以卖兽用的驱虫药给他啊。”   古秋允沉默,偷偷跟小白交流:“给动物治病也有几分和能量?”   小白回答:“本质上,人和牛马都是动物,只不过给动物治病的积分和能量跟人有区别,会少一些,不到十分之一吧。”   一个普通患者得到医治,能提供一百积分,治一头牲口,不到十积分。   系统能吸取的能量也是等比下降。   古秋允才不管,积分和能量,他才不会觉得少。   能赚多少算多少,反正驱虫药所需的积分也便宜。   草原上的牛马羊群比人还多,再怎么算,他都是不亏的。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我突然想到,赫连先生走之前,其实也可以来找我拿一些兽用的驱虫药,牛马牲口,肚子里生虫的概率并不比人少,先少带一些回去,试过之后,确定效果了,下次再来的时候详谈吧。”   赫连固的眼睛都亮了,“好,我听古大夫的。”   时间差不多了。   古秋允和古钰都坐不住了,古代人一杯茶能喝一个下午。   “我医院那边还有事,今天就先失陪了,改日来我医院再聚。”   “古兄慢走。”   晏玉泽更妥帖,直接让他的小厮用马车把他二人平安送到了医院。   “晏玉泽人还怪好的。”古钰调侃。   古秋允忍俊不禁,“毕竟我也算是救了他的命。”   当时晏玉泽被送过来的时候,阑尾都穿孔了,要不是苏怀柔大半夜把人送来,等到第二天的话,他也没把握。   虽然他跟晏博康和晏玉泽都称兄道弟的,但是亲疏还是有区别的。   古钰:“反正不管怎么样,古代人的心眼子也多,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   从今天跟赫连固喝茶的事儿就能看出来了,来的速度太快了。 ────────────────── 第96章 徒孙:于霜音也收徒了 ──────────────────   两个皇室子弟,因为古秋允跟外邦人喝了杯茶,不到半个小时就赶了过来。   即便因为古秋允在北凉城的名气高,晏博康他们也没有监视古秋允的意思,但是也侧面说明了,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   古秋允含笑:“我又不是来跟他们抢地盘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东西,还是我的医术,以及我那些药品和器材。”   只要他的医术还能救人,还能陆陆续续帮他们研制新的药品,皇室也没有动他的道理。   哦,跟外邦人接触的话,把握分寸即可。   至于会不会有一天皇帝卸磨杀驴,古秋允就更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   医学的发展,是缓慢的,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未来能做外科手术的,至少第一批外科医生,都会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古代的孩子尊师重道,如果皇室敢对他做不好的事儿,那么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还会那么顺从吗?   古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允说得都很有道理。   但是成长的时代和如今这个时代,人们的观念和规矩都相差太遥远了,她也是担心小允以后一个人。   古秋允明白来自姐姐的关心,他看着医院里或忙碌或清闲的草台班子。   他们见到他回来,都会迎上笑容。   有叫公子的,有叫古大夫的,有叫古院长的,他只是出门一趟,去逛了会儿街,大家也要关心他有没有累到,冷不冷。   古秋允带着笑容:“姐,你看,我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古钰心中也感慨,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吧。   “行了,我也不废话了,嗯,今天刚好休息了一阵,我回去把霜音的学习内容再整理一下,等我走之前,争取能帮你把霜音带出个基础。”   她毕竟是神经外科的,妇科和产科方面,确实是只能带一个基础了。   不过等于霜音有了这一份基础,以后不管是古秋允自己,还是新召唤来的亲戚朋友,都可以不用从基础开始教了。   女科毕竟是单独成一科的内容,在古钰看来,还是要更专业的老师来教比较好。   小允的二堂姐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古秋允无奈,他姐怎么比她还闲不住。   古钰走了两步又倒回来,“话说回来,你下次召唤的积分足够了吗?”   古秋允粗略看了一下,“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次能积攒得这么快,还是因为连续做了好几台手术,八个女科手术,还有李铁柱的断肢再植手术。   每一台手术,都有一万积分的奖励,比起零散进账的积分,积分奖励就表现得很优秀了。   古秋允继续道:“等年后晏玉泽他们的制药厂开起来,积分就来得更快了。”   以后陆陆续续都会有积分进账,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草原部族的十万颗驱虫药嘛。   不用着急。   古钰点点头,又溜了。   远远的,传来一句话,“今天买回来的礼物,小允你帮我送给大家。”   古秋允无奈又好笑,连忙叫来大花姐,让她也帮忙,把礼物分给众人。   收礼物,总归是一件开心的事儿。   还都是他们用得上的。   古秋允清了清嗓子:“我姐年后应该就要离开了,这是她送给你们的礼物,也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古主任有心了。”众人纷纷开口,眼中也写满了感激。   古秋允含笑,“过年了,今年大花姐给大家单独发一两银子的过年压岁钱吧。”   随后他又想起,时卿好像是一直都没有发过工钱的。   略有些赧然。   主要是当初时卿留下,是为了给他打工还债的,结果时卿做事,一个人顶俩。   日常生活所需,都可以正常找大花姐支取。   可总这样也不合适,谁还没点儿隐私呢?   稍微幻视一下,时卿要是需要买一些比较隐私的东西,又不好意思去找大花姐支取款项。   那……   或许温宿和温弘一会资助他一些?   那也不像话。   前一两个月,打工还债还说得过去,后面这么久了,也没发过工钱。   他也不能光让牛马工作,也不给牛马吃草吧。   咳咳。   再加上现在时卿的身份也明了了。   古秋允单独找了大花姐,让大花姐把时卿的工钱给补上。   他反正是不太好意思去说自己其实是忘了,没想起这事儿。   李大花笑了一会儿,“好,我等会儿单独给小九公子。”   “劳烦大花姐了。”   “不妨事。”   李大花还挺爱做发工钱这种事情的,嘿嘿,大概是她从小到大,再到结婚生子,她自己的手里都不曾有过多少钱吧。   回忆起从前的日子,恍如隔世。   丈夫虽然对她还不错,对柳儿也不错,可他依旧会有大部分村里男人的臭毛病,还有那些旧思想。   他们都觉得,女子就应该围着一家人转悠,伺候好公婆和丈夫,照顾好孩子,还应该多生孩子,最好能生个五六个的,这才叫有福气,人丁兴旺。   其实论错,也没什么错吧,是这个时代普遍都有的思想。   即便是她自己,从前虽然过得苦,可她也觉得这些思想没问题。   她心中永远铭记丈夫和儿子用生命为她和柳儿挣出了一条生路,她也发誓,此生绝不二嫁。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现在的日子更好。   不愁吃穿,这些其实都排在最后面了,是她觉得她和柳儿现在终于活得像一个人了。   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梦想。   女儿的梦想就是以后成为主子的得力助手,而她的梦想就是能管理好所有的内勤工作。   古秋允看着她,也看着他们。   “大花姐,忙完之后再和柳儿单独找我一趟吧。”   “诶,好。”李大花也不问什么事儿,当即就答应了,顺便又关心了两句,“公子也赶快去歇息一会儿,逛街走了这么久,别累到了。”   古秋允是哭笑不得,然后又单独去找了温弘一与温宿,时卿也跟着过来了。   “小允。”温弘一瞧着医院热闹,他的心情也舒畅。   从古秋允生日那天开始,私底下的时候,温弘一都叫小允了,有外人在的时候,还是叫的古大夫。   “师父,找我们什么事儿呀?”温宿手里还抱着书和笔记本呢,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做的笔记。   古秋允笑了笑,拿出两张官府盖了印的纸张。   这是温宿和温弘一当初的卖身契。   他们的身份,有故交运作了一下。   现在温家平反了,卖身契也是时候还给他们了。   古秋允说:“虽然你们也用不上这个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要还给你们。”   温弘一与温宿的心里都胀胀的。   “师父,我和爷爷没想过把卖身契拿回来的,我们要跟着您干一辈子,我也要跟着您学一辈子。”   古秋允rua了一把温宿的脑袋,嗯,没小白好rua。   “你这傻孩子,我把卖身契还你,又不是要赶你们走,就算你们现在要走,我也不可能放人的,你看着办吧。”   刚教得有些模样了,就等着给温宿安排几场实操课程了。   等他能顺利做三级以下的外科手术了,古秋允也能轻松一些嘛。   现在就放温宿走,以前的培养,不都打水漂了吗?   重新再培养一个,那不是又要耗费时间和精力了。   当然了,古秋允今年也有打算,如果遇到好的苗子,也能再收几个徒弟。   不管是专精一科,还是跟温宿一样学除了女科之外的全科。   以后想要医院能壮大起来,就靠他们几个,怎么能行?   温宿感动得眼泪花花的,“反正我不要离开师父,哪怕是以后开分院了,师父,你派以后的师妹师弟去,我要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学习。”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卖身契拿回去,抽空去城里把契书消了吧。”   温弘一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像孙儿这般撒娇撒痴,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给古秋允行了个礼。   “多谢小允。”   温弘一是打心眼里感激古秋允。   如果没有古秋允,他和孙儿的命运还不知道如何呢。   在牙行的时候,命运都是未知的。   他年纪大了,那些要买奴仆的人,未必会要一个糟老头子,要说他还有医术傍身,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医术水平到底如何。   又是罪奴身份,那些买奴仆的大户人家,未必会相信他的医术。   即便是有幸被选中,待遇肯定也是比不上小允这里的。   还有另外一点,从前的小宿,传统医学是两窍通了一窍。   或许被人买回去,也都是当杂役使唤,哪有能学医的机会?   他在这里,从没有一刻感觉到自己已经是奴仆了,小允给了他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如果没有被小允买走……   他几乎不敢想象。   温弘一没有推辞古秋允递过来的卖身契,“小老儿年纪也不轻了,小允如果不嫌弃,以后我就在医院养老了,顺便给小允帮帮忙。”   古秋允笑了笑,古代人说话就是好听。   明明是他现在需要他们,到温弘一嘴里,就成了他们在叨扰他了。   “温叔,医院现在还需要有你坐镇呢,再说了,您在我看来,也不老,好好养身体,以后你还得看着小宿娶妻生子,还得抱重孙子呢。”   温宿立马接嘴:“我才不要太早结婚生子。”   古秋允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温宿捂着脑门儿,“师父,您不是也还没成婚吗?”   古秋允下意识地看了时卿一眼。   温御的眼角挂上了笑容:“小宿,不可没大没小,你师父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温弘一也道:“小宿的爹娘都不在了,我也上了年纪,小宿以后的婚事,确实要小允和时卿帮忙相看了。”   古秋允点点头:“看看以后咱们自己人里有没有合适的吧。”   现在还不着急,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也给温弘一先交代了一下,“温叔,要考虑他们成婚的事情,最起码要等他们满了二十岁,您看还能接受吗?”   “能啊,当然能。”温弘一自己也是资深的老大夫了。   成婚太早,不光是对女子不好,对男子同样是有影响的。   二十岁之后成婚,倒也不晚。   温宿捂着脸,他就这么被师父和爷爷安排了?   “师父,您不成婚,我大概能理解,但是小叔不也没成婚吗?”   温御:“…… ”   他也下意识地看了古秋允一眼。   古秋允:“……”   他们彼此看的这一眼,意义完全不同啊。   古秋允会下意识看向时卿,主要是因为他之前用性取向搪塞晏玉泽和晏征的事儿,这事儿被时卿知道了。   而时卿看他这一眼,明显就不是同一个意思。   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能细品。   温御也rua了侄子一把,“少操心我的事儿。”   温宿没有错过师父和小叔之间的“眉来眼去”。   不对劲啊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之前他不小心撞到师父和小叔在房间里衣衫不整的模样。   其实他看到师父手里拿着搽药的棉棒了,知道师父是在给小叔搽祛疤膏。   可是,怎么看都不对劲。   小叔之前搽祛疤膏,基本上都是找爷爷帮忙的,偶尔他也搭把手。   他们是亲属关系,还都是男性,自然没有问题。   诶,不对,师父和小叔也都是男性,可他还是觉得画面是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温宿的脑瓜子嗡嗡的,他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万一真是他想的那样呢?   旋即他转念一想,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   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情况略有不同罢了,从前京城里那些搞断袖的贵公子,他的印象是表面表现得高雅,可实际上背地里又脏又乱。   他们是大夫,见到的就更多了。   但小叔和师父,完全就不是那样的人。   想得太远了。   反正他是小辈,师父和小叔的婚事儿,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李大花也忙完了,拉着杨柳和李棠一起过来的。   “不知公子找我们有什么事儿?”   古秋允也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们母女。   李棠本来就是没有卖身契的,当初他们把李棠和另外两个姑娘带回来医治,杨柳心疼这个小丫头,想把她留下,如今她们也成了一家人。   “这?公子这是?”   李大花知道公子良善,可是她一直都不敢这么想,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她也根本就没再想过要赎身的事儿了。   古秋允笑着:“大花姐,柳儿,你们抽空跟温叔他们一起进城把卖身契消了吧,李棠现在认了你们做家人,等你们消了卖身契,单独立个户籍,也能把棠棠记在你们名下了。”   李棠的眼神亮晶晶的,古大夫叫她棠棠诶。   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本能地厌恶男人,可是她来到这家医院之后,看到的,体会到的,都不一样。   古大夫更是最特别的存在。   古秋允也看着小丫头,“以后是想跟着我学医术呢?还是先跟着你姐姐学护理?”   “我,我也可以学医术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她也能拜师吗?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现在先学识字写字,把基础打牢固。”   学医什么的,古秋允还是觉得她年纪太小了一些,才十三岁。   过两年再开始学习也不迟,先学点儿基础就行,也能有时间去想想自己到底想学什么。   即便是不想学医,想跟着李大花学习管理内勤,那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棠握了握拳头,又看看娘亲和姐姐,“古大夫,我想跟着于大夫学女科,可以吗?”   她以前就想过了,以后跟着姐姐学护理也好。   但是现在有拜师的机会的话,她还是想学女科医术,医院里,护士已经有好几个了,但是女科大夫却只有小于大夫一个人。   白微姐姐也只是以护士的身份跟着小于大夫学习,以后能给小于大夫当帮手。   古秋允意外,却也不是那么意外。   小丫头对杨柳和于霜音的感官其实是一样的。   她们都曾给过她同样的温暖。   就像小丫头想的那样,医院其实暂时也不缺护士了。   主要是住院病人少,日常有需要挂点滴和打肌肉针的患者也不算多,大家都学过注射了,都能顶上了。   古秋允想了想,“等会儿去问问霜音的意思吧,如果要学女科,倒是现在就可以拜师了。”   女科,不光是要学他和钰姐现在教给于霜音的妇科产科的内容,传统女科内容,也都是要学的。   传统女科,其实也并不差,只是少有大夫把这一科研究得透彻。   要学传统女科,那么传统医学的望闻问切也得学。   从小就学,基础才牢固。   就像于霜音一样,她十二三的时候能给女子看女科病,是因为她从小就跟着她爹于百草学了传统医学。   有基础。   不过基础这部分的话,他们其实都能教一教。   温弘一也道:“反正老夫没什么事儿,如果之后有想学传统医学的,不妨跟着老夫学一学,不必拜师,叫声先生即可。”   这个时代,先生和师父,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温弘一想得也简单,现在医院有轮班的大夫,相处这么久了,这些大夫也各有长处,通过互相学习,也能补缺短板。   再加上有古秋允的药品设备,他们的医术面对寻常内科,是完全足够的。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夏修,他跟夏修也是老熟人了,夏修的医术也不比他差。   冬天患者少,先不说,就算是寻常时间,两三个坐堂大夫也是绰绰有余的。   真要忙起来,他侄儿温御还能顶一顶呢。   他就想着,公子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不妨多给小允培养几个好苗子。   在他看来,就算是要跟着小允学外科,传统医学的底子也不能差了。   “听见了吗?棠棠,快叫先生,你想学的话,就好好学,把基础打牢固,女科部分的内容,就看霜音愿不愿意收你为徒了。”   “温先生。”李棠激动得很。   杨柳的关注点跑偏了,“师父,如果小妹拜了霜音师妹为师的话,辈分是不是有些乱套了?”   古秋允一愣,哈哈大笑,“没事,各论各的就行。”   他也是快有徒孙的人了?   刚好于霜音也在医院,古秋允让柳儿去叫了她一声。   过来的路上,于霜音已经听柳儿师姐说过事情的经过了。   还挺难为情。   于霜音看着李棠,“想拜师,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医术不精,怕耽误你了。”   在她看来,她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外头吹嘘她于霜音是北凉城第一女科大夫,她自己知道这个称呼有多虚。   如果没有师父提供的药品设备,以及在师父这里所学的知识,她真的只是个半吊子。   她总觉得自己要学的内容还很多。   古秋允摆摆手,“收徒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能教多少就教多少,你也在学习,能把你学到的内容传授出去,也是好事。”   如果于霜音现在还不想收徒,就让李棠先跟着温弘一学传统医学的基础。   过两年再看情况。   于霜音点点头,“好。”   李棠也是个利索的,当即就跪下磕了头,拜了师。   李大花也是眼泪花花的,连忙去准备了热茶。   “师公喝茶。”   “师父喝茶。”   “温先生喝茶。”   小丫头脸蛋通红,激动又兴奋。   古秋允笑了笑,看着小丫头能重拾对生活的热爱与信心,何尝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呢。   杨柳开着玩笑:“小妹啊,霜音是我师妹,现在你是霜音的徒弟,那你到底应该叫我师叔呢,还是叫姐姐呢?”   古秋允笑道:“你就别打趣孩子了,各论各的就行。”   杨柳乐不可支,“师父,等时机合适了,我是不是也能收徒呀?”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想收徒的话,先过了我的考试再说,人家霜音比你们多学了十几年呢。”   “诶,好,我记住了,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我把卖身契还给你们的事情,先不要对外说,其他人,我还得考察考察。”   钱成一家,倒是不用再考察,钱成也是他徒弟,平时话少,但他的学习是一点儿都没落下,甚至都能算得上是优秀了。   古秋允都准备年后如果再有手术患者,可以慢慢让钱成上手了。   至于他们一家三口卖身契的问题,他打算年后再把卖身契还给他们。   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嘛。   现在不让李大花他们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也是不想大家心里有落差。   李大花点点头,“我明白的。”   在她眼中,其实主子不还卖身契给他们,他们也都是没想过以后还要赎身的问题了。   全科医院多好啊。   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如今亲如一家。   能吃饱穿暖,能有自己做的事情。   “好了,事情说完了,忙你们的去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   李棠被于霜音牵走了。   既然要学,现在就开始,不耽误时间。   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诊室里,就剩了古秋允和温御。   温御斟酌开口:“要不要我也帮你带几个徒弟?”   “教什么?传统医学?你那一套,普通人也学不来。”   没点儿天赋的话,想要跟上时卿的辩证思维和治疗方式,几乎是不可能的。   身份曝光之后,他们晚上睡前,也会互相探讨一下,也算是互相学习。   时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古秋允也摸了个底。   要是把时卿带回现代,他外公保准要高兴得瞌睡都睡不着,绝对会想着收时卿做关门弟子。   天赋近乎妖孽,多好的苗子。   小白幽幽开口,“那你外公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古秋允偷偷翻了个白眼,人家时卿是古代人,如何能带回现代去?   小白也偷偷翻白眼。   小模样,可爱得很。   古秋允rau了他一把,其实外公还真想收个天赋好的徒弟继承他的衣钵。   时卿的医术固然妖孽,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确实是天赋异禀,可他也受限于时代。   现代医学的发展,同样也给传统医学带来了变革,古秋允所学的传统医学,也是经历了数千年时代变迁,祖祖辈辈们累积下来的经验。   时卿这个时代,还是差了一些底蕴。   说回正题。   古秋允继续:“如果你要带徒弟的话,不妨还是从制药这方面开始吧,以后单独成立一个专门研发制药的部门,到时候就交给你负责了。”   现在就成立单独的部门,还是稍微早了一些。   生物化学,时卿也才只学了几个月的时间,跟着他和钰姐也学了一些,一起做过一些实验。   可是真要到他自己能单独研发药品,还是差了一些的。   生物化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温御颔首:“我会尽快提升自己的。”   “你也别着急,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现目前有了大蒜素和阿司匹林,其实近一两年都可以先不用考虑研制新的药品。   不,准确来说,是近一两年不用着急给晏玉泽他们提供新药。   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愿意。   药品是需要推广的。   大蒜素和阿司匹林推广出去,走入寻常百姓家,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光是百姓需要接受的时间,其他的大夫,也需要时间去学习认识并学习如何使用新的药品。   短时间内,大量的新药涌入市场,还容易对传统医学造成冲击。   并且,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大夫们都还没能够熟练运用药物,就直接给患者使用,是有可能出问题的。   比如阿司匹林,他们现在制作出来的还只是结晶粉末,直接服用是要伤胃的,用量如果不够严谨,引起胃出血,那不是更麻烦吗?   医学的发展,还是要循序渐进更好。   “我明白,古大夫尽管放心便是。”   古秋允点点头,“行了,未来还有的是时间,我先去忙了。”   他都没着急呢,时卿急什么?   他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受不了被时卿专注的眼神看着的感觉。   感觉三叉神经痒痒的。   小白偷偷揶揄他,“头皮发麻就头皮发麻呗,还三叉神经痒痒的。”   古秋允面不改色:“我头皮传来一阵典型的C3-C4皮节分布区牵涉感。”   小白:“……”   他真是败给他宿主了。   李大花和温弘一次日就去城里重新办理了户籍。   位置就落在了全科医院里。   衙门的小吏知道他们是全科医院的人,到手的铜板都还了回去。   寻常他们给百姓办事的时候,收个几文钱的孝敬,也算是业内俗成的规矩了。   但是全科医院的人,他们谁敢收?   不说不敢收的话,他们自己也不想收。   属实是古大夫名气太大,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呢?   说不定他们以后也会有求到全科医院的那一天呢。   现在他们行个方便,说不定以后他们看病也能更方便一分。   温弘一和李大花看见新到手户籍文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李大花更是眼睛都红了。   温弘一稍微淡定一些,“公子对我们恩重如山,但说到底,公子也只是一个没成家的孩子,他的家里人也不能长时间过来,公子拿我们当亲人,我们自是不能辜负他。”   “我晓得的,温先生。”   李大花其实也只比古秋允大了五六岁。   可是没成婚呢,那还是个孩子。   李大花斗志满满:“走,温大夫,再陪我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务必让公子在外面的第一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好。”温弘一也高兴。   自从家里出事,先是经历了数月的牢狱之灾,后来又经历数月的颠沛流离,来到全科医院,他这个小老头,也是有了新家了。   除了公子对他们的大恩,其实李大花这些小辈,也对他这个老头子多有照顾。   前段时间家族平反,皇帝还赏赐了不少钱财,手里也宽裕了。   或许他也可以投桃报李,给大家都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就是该给小允准备什么?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也没什么欲望的样子。   温弘一陷入了沉思,显然他现在跟皇帝一样,也开始为了类似的事情头疼了。   左思右想,公子的年纪早就过了及冠之年,平时却没有束发,直接在脑袋上挽一个丸子。   或者直接在后脑勺绑成一束。   要不然就给小允买一顶发冠吧。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拿着发冠回到医院的时候,剪头匠正在给医院里的大家修剪头发。   古秋允的头发就剩了两三寸。 ────────────────── 第97章 理发:温时卿拒绝短发 ──────────────────   古秋允是早就想剪头发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小白十分谨慎,专门给他弄的长头发。   古秋允也一直没剪。   毕竟初来乍到,他的医术已经够另类了,头发还只有两三寸,在古代人眼中看来就是怪模怪样的。   到时候谁敢来他这里看病?   之前,古秋允自己用剪刀剪过一些,也只是剪了一部分,没那么长了。   现在古秋允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到时候对外的说法也能光明正大了,长头发在做手术戴帽子的时候,会有些影响,是为了患者手术安全着想。   也是没想过今天就剪头发,刚好有挑着担子的剪头匠路过吆喝,被赵凤娘听见了。   他们这里有个习俗,年前剪头发,把这一年到头不好的东西都剪掉。   干干净净地过年。   大部分人家基本上也就是这个时节会剪一剪头发。   要说是剪头发,还不如说是修头发。   基本上就剪掉十来厘米,把分叉干枯毛躁的部分修剪了。   古秋允看剪头匠人给赵凤娘修剪过后,干脆自己拿了剪刀,咔嚓一下,把头发剪到脖子这个位置。   剪头匠人都吓傻了。   哪有人这般对待自己的头发?   他们平常去给人修头发,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多剪了,惹东家心头不快。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可没想到古大夫居然这般大胆。   古秋允当时就拿了想好的借口来搪塞剪头匠人。   剪头匠人当时热泪盈眶的,连连说古大夫是好人,是好大夫,为了更好地治疗患者,居然连自己的头发都剪了。   说得古秋允都有些心虚了。   他其实只是觉得短发方便来着。   他这一剪刀下去,有些参差不齐,还让剪头匠人给他精修了一番。   毕竟是老手艺人了,古秋允一说,他就听明白了,还稍微发挥了一下。   最后给古秋允剪了个微分碎盖出来。   古秋允都有些无奈,在现代的时候,每次去理发,也总有托尼老师给他推荐过这个发型。   但是医院有规章制度,医生需要给患者留下整洁、干练、专业、可信赖的印象。   对于个人形象头发这部分,简单说来,就是前不抵眉、侧不掩耳、后不及领。   这回好了,在古代还体验上了。   看还是挺好看的。   就这样吧。   “胡师傅,你就是北凉城的匠人吧?”   胡师傅点点头,“平常没什么活计,干点别的活儿,讨生活,只有过年前这段时间,能稍微多赚点。”   理个发,他收八文钱一个,也不是每户人家都愿意出这个钱,村里更是少,但是他也得要去吆喝,多赚一个算一个。   也只有这段时间他们会讲究一些。   古秋允想了想,“以后你每隔半月就来帮我剪一回头发吧。”   手艺还挺好的。   “诶,好,多谢古大夫。”   于是温弘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头短发的古秋允。   人都傻眼了。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呢?   他手里的发冠送给谁去?   这么短的头发,还如何束发?   瞧着方便倒是方便了,就是稍微还有些奇怪。   大概是没看顺眼。   古秋允大概解释了一下,还是那一套说辞。   温弘一无奈,却还是把发冠送了上去,“原想着,日后若是有正式场合,古大夫出门也好束发,现在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古秋允也哭笑不得。   “温叔,不如给温宿或者温御吧,我也用不上,放在房间里也落灰,可惜了。”   温宿嗷嗷叫着:“爷爷,你给小叔吧,我也要剪师父这个发型。”   不管这是不是师父搪塞外人的借口,手术的时候,短头发确实是方便很多啊。   戴手术帽都更方便。   古秋允倒是没有意见,虽然是个借口,却也是实话。   “你爷爷和小叔同意的话,你再剪吧。”   温宿哒哒哒地跑过来,开始跟他爷爷撒娇撒痴的。   温弘一也是拿他没办法,要是换作从前,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就随便了,不过是头发而已。   他挥挥手,不管了。   温宿高兴了,转过头又看着时卿。   “小叔,你剪吗?”   温御拒绝,“我不用做外科手术,不剪,正常修理即可。”   他看着古秋允那一头两寸长的头发,莫名就觉得手痒,好想揉两把。   有了古秋允这个案例,剪头匠人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很快就给温宿剪了个新发型。   跟古秋允的发型还略有区别,瞧着还挺不错。   古秋允看着,有些像高中生了。   有了温宿打头阵,医院里其他男性也开始有样学样,剪短了头发。   要他们说,大老爷们,留太长的头发,也不方便,他们又不像姑娘那样需要簪花。   短头发好啊,短发利索。   特别是那是个保安,他们嘴里还念叨着,要是以后跟别人过招,都不用担心被人薅头发了。   也不用担心打架或者追逐的时候,头发扎得不牢固,突然散开了。   短发好,短发妙。   他们从前也不是没想过剪短,就是觉得大家都没这么做,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现在有人带头,那还说什么。   剪头匠人在医院里忙活了一整天,别说,效果还挺不错。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微分碎盖的发型,剪头匠无师自通,又根据他们的形象,稍微做了一些调整。   瞧着都挺精神的。   一排排短发男子站在医院,要是外人进来瞧见了,多半会被吓一跳。   从病房里出来透气的李铁柱就给吓一跳。   李铁柱伤的是手,度过危险期之后,倒是不妨碍他出门走走,透透气。   “古大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古秋允无奈,恐怕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都逃不过被人追着问这个问题了。   这回不需要古秋允亲自去解释了,温宿就主动开口说了。   李铁柱肃然起敬。   古大夫果真是了不得。   剪了发,年就到了。   他们这个拼好家,第一次过年。   李大花和赵凤娘从前就是操持家里的一把好手,又有何翠花从旁辅助。   硬是在过年的时候,弄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过节呢,古秋允难得松了口,让他们可以小酌两杯。   想来也没有患者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只能小酌,自己掂量一下自己的酒量,要是喝多的……”   他眼睛扫过所有人,无需多说。   古秋允几乎是滴酒不沾的那么一个人。   他是外科大夫,不允许自己的意识和手出现任何差错。   有研究明确指出,即使是适量饮酒,也会对缝合等精细手术任务的质量产生持续性损害。   如果一次性饮用三杯酒,手术操作能力会下降7.25%。   这是古秋允的坚持。   钱顺还劝了两句,“今天也没手术了,古大夫不如与我们共饮一杯。”   古秋允摇摇头,他知道钱顺劝酒,不是那种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恶心意思,是真想让他一起放松一下。   可还是不行。   也有研究发现,即使只是前一晚饮酒至微醺,第二天的手术表现也会显著恶化。   作为外科大夫,要时刻保持清醒的。   古秋允继续道:“你们自己喝就行了,我喝可乐。”   他摇摇举杯:“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也越来越好。”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我靠,还真有急诊患者。   嚼着特制小鱼干的小白喵呜喵呜,“骨折患者,还是三个。”   古秋允立马冲了出去,温宿和杨柳一行人也赶紧跟上。   门口,一辆牛车,拉着三个动弹不得的男子。   温宿下意识想把患者转移到转运床上,被古秋允制止了。   骨折,可不能随意搬运,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温宿他们还不知晓,小白跟他说了是骨折,但是他还没给患者进行诊断,就没法直接跟温宿他们说实情。   家属面色焦急。   “古大夫,很抱歉在大过年地打扰您,但是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今日下了一场大雪。   晚上准备吃饭的时候,家里三个儿子说把屋顶的雪扫一扫,免得屋顶被雪压塌了。   今年扫过那么多次雪了,都没出意外,三个儿子一起上屋顶,结果屋顶直接塌了。   他们叫了村里的大夫来看,是骨头断了。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还好,是腿断了,老大夫帮他们做了紧急的固定处理,老二是直接一屁股摔下来的,村里的大夫说是尾椎骨骨折了。   村里治不了。   尾椎骨骨折,不是小事情。   腿上骨折,如果没治好,没养好,以后无非就是个瘸子。   但是尾椎骨骨折了,那就很麻烦了,说不定还会瘫痪。   他们都给吓坏了,连忙找里正借了牛车,赶紧送到古大夫这里来。   古秋允了解事情经过,又看了村大夫给两个年轻人做的固定处理,做得还挺不错。   他这才让温宿他们协同,先把这二人搬了进去。   至于疑似尾椎骨的患者,麻烦一些,古秋允带着时卿,亲自将他搬到了转运床上。   在古代人看来,尾椎骨折好像很危险,但是很多时候可能都不需要手术,保守治疗即可。   就是要先检查,需要确定是尾椎骨还是腰椎。   如果是腰椎骨折,情况就更复杂一些了。   “先要给他们做个ct检查,确定骨头断裂的情况,之后再安排手术时间也不迟。”   家属赶紧跟上。   检查情况,腿部骨折的两人情况还好,腿骨的骨折,没有那么紧急,刚摔断腿,腿部会迅速肿胀,并在48到72小时达到高峰,可以先做紧急治疗处理。   另一个情况比古秋允想的更严重。   需要立刻手术。 ────────────────── 第98章 默契:他心中难免沮丧 ──────────────────   患者不是家属所说的尾椎骨折,是腰3椎爆裂性骨折,伴不全马尾神经损伤。   目前已经出现了大小便自解困难,排尿费力的情况,双下肢有麻木感,右下肢为著,大腿中段以下皮肤感觉明显减退,双脚的脚趾可轻微活动但无力。   查体的时候也明显可见腰3棘突处皮肤挫伤,局部肿胀明显,腰3棘突压痛、叩击痛,腰椎各向活动因疼痛而严重受限。   X光平片,腰3椎体高度丢失超过50%,呈楔形变扁,椎体前后缘均受累。   CT平扫加三维重建,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骨折块向四周碎裂,多枚骨折块突入椎管,椎管占位约70%以上。   椎体后壁破裂,骨块向后方移位压迫硬膜囊,累及脊柱三柱。   手术指征明确。   古秋允快速和家属沟通。   家属也听不懂,只是满眼焦急,嘴里说话也说不太清楚。   古秋允也只能耐心跟他们解释,“说简单一些,您二儿子的腰椎骨折了,还压迫了神经,如果不及时手术复位,可能就会瘫痪。”   他在给患者家属解释的同时,温御已经开始在给患者抽血了。   这么严重的伤,手术是必然的,那么术前检查也是必须要准备的。   血常规,血型,凝血功能,肝肾功能,电解质,感染性疾病筛选。   温宿还推着患者去做了心电图,在古秋允的指示下又做了双下肢血管彩超,排除深静脉血栓。   杨柳也配合默契,要做个尿常规,患者自主排尿困难,她直接把尿管给患者插上了,动作游刃有余。   看得患者家属都心惊胆战的。   杨柳却面不改色,取得尿液样本之后,她又赶紧给患者建立了静脉通道,预防性用上了抗生素。   古秋允其实也在观察大家的行动。   心中略感欣慰。   刚说完腰椎骨折的手术,又要跟患者说必须要先做腰椎骨折手术的必要性,另外两个患者次日,甚至是隔几天手术都不妨事。   一家人都不识字,古秋允还给他们念了术前告知书,让他们按了手印。   等到好不容易跟患者家属说清楚,温御已经拿着术前检查报告过来了。   时间掐得也算刚好。   患者被推入手术室,采取全身麻醉。   全身麻醉达成后,患者取俯卧位,置于脊柱手术架上。   调整体位使腹部悬空,在胸部及髂部下方垫软枕,腹部不与手术台接触。   目的是为了减少腹内压,降低术中椎管内静脉丛出血。   古秋允让古钰带着时卿调整患者的体位,他又赶紧去给另外两个患者做了紧急处理,先把药给用上。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疼得满头大汗地在病房里等着。   安置好这两位腿骨折患者,古秋允又赶紧折返手术室。   温宿和杨柳也正准备进入。   古秋允这次却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今天你们都喝酒了,不能协助手术。”   温宿一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师父,我就喝了一杯清酒。”   杨柳也急切道:“我也是啊师父,就一口。”   钱成更是臊得慌,他爹爱喝两口,他大概也有这个遗传,今晚比师兄师姐都多喝了两杯。   古秋允摇摇头:“不管喝了多少,喝了酒,就是不能进入手术室,喝一滴都不行。”   今天没喝酒的,就只有他和钰姐,还有时卿。   过年嘛,难得热闹一次,医院也放假了,古秋允也允许他们热闹一下,不可贪杯即可。   也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谁能想到呢?   古秋允还是觉得是自己疏忽了,如果在现代,他肯定不会让大家喝酒的,古代嘛,手术患者本来就少。   可意外防不胜防。   以后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现在他们人少,还不够排班,等以后人数足够了,能给他们轮班了,让他们正常拥有节假日了,就能稍微轻松一些了。   总不好让大家都跟他一样全年无休。   不论如何,现在遇到这样的急症患者,还是需要立即救治的。   古秋允有他坚持的原则,现在人手不足,大家给患者做术前准备,没有什么危险性,他也就让他们动手了。   但是这个状态进入手术室,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滴酒不沾,那就是喝了一滴都不行。   古钰笑了笑:“这下知道你们师父为什么坚决不愿意喝酒了吗?”   几个徒弟心情沮丧。   古秋允也无奈,徒弟们喝酒,是他允许的,也是没想到会有突发情况,也不怪谁。   “你们三个今天只能在旁边观摩,时卿给我做助手,钰姐,你去看着一点儿外头的两个患者。”   古钰:“不用我做助手?要不然叫温宿去看着吧?”   今天的手术还挺复杂的,她也担心时卿可能不能默契配合。   古秋允忍俊不禁:“钰姐放心就是,现在你让温宿出去,他得跳脚。”   温宿面红耳赤的,“师父,师姑,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杨柳和钱成也赶紧表态,他们以后也坚决不会再喝酒了。   此后数十年里,他们也真的做到了。   初入这行的三个孩子,再一次加深了师父对外科手术的严谨和执着。   他们要追赶的,不只是师父的医术,还有师父的坚持。   古秋允点点头,“也别太紧张,但是说好了观摩就只能观摩,除非我开口,你们不能动任何东西。”   “是,师父。”温宿认真保证。   除了那几台妇科手术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手术室,却不能给师父帮忙。   心中沮丧难免。   古秋允又看着古钰,“看呗,他肯定不愿意出去。”   古钰也是无奈,“那行吧,我去外头看着,你这边有事情就叫我。”   “好。”   手术开始。   C臂X线机透视定位,确认腰3椎体位置,在体表标记伤椎棘突。   消毒铺巾,已经不需要古秋允提醒,时卿已经独立完成了,腰背部,上至胸11、下至骶1范围,常规碘伏消毒三遍。   古秋允暗自点头,嗯,这男护士还挺到位的。   还有小白,已经蹲坐在了他的专属位置上。   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人对此表达意见。   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也清楚地知道,小白跟普通猫咪是不一样的。   古秋允已经在设计切口了,以腰3棘突为中心,沿后正中线设计纵行切口,长约10到12厘米。   手术刀沿设计线切开皮肤,电刀依次切开皮下组织。   沿棘突正中切开棘上韧带,用骨膜剥离器沿棘突两侧,从棘突表面向两侧骨膜下剥离骶棘肌,逐步向外剥离至椎板、关节突关节及横突根部显露。   古秋允的动作游刃有余,甚至还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上了堂课。   “要注意,剥离动作不宜过深,以免损伤深部结构,渗血明显处,要用脑棉片压迫止血。”   三个围观徒弟小鸡啄米点头。   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紧随师父的脚步,是他们以后一定要做的事情。   不管是学外科手术的温宿,还是学护理的杨柳,学麻醉的钱成,本事要向师父看齐,习惯于原则和坚持也要。   “时卿,置入自动撑开器,将两侧骶棘肌向外牵开。”   要充分暴露术野。   温御颔首,“显露范围从腰2、腰3、腰4的棘突、椎板、双侧关节突关节及横突根部,是否合适?”   古秋允点点头。   时卿的解剖也学得很不错。   略有些可惜,时卿没有拜师的打算,也不准备学外科手术。   古秋允从前没打算过收时卿为徒,主要是时卿的来历问题,现在呢,来历清楚了,其他的开始不清不楚了。   这种时候再收徒,岂不是更不对劲了?   古秋允略微在心里无奈了片刻,手术继续。   确定进钉点,椎弓根螺钉置入。   腰2、腰4进钉点定位,腰椎椎弓根螺钉进钉点为上关节突外缘与横突中线的交点。   用骨凿去除进钉点表面的少量皮质骨,露出松质骨入口。   “温宿,擦汗。”   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术细节的温宿一个激灵,立马上前。   好歹也是让他参与了。   温宿小小满足了一下。   古秋允笑了一声:“行了,也别太紧张,这样的紧急情况,也不是天天都有。”   温宿:“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喝酒了。”   古秋允:“也好,喝酒本就容易损伤神经。”   他又抬头看了温宿一眼,“你看,你本来也只喝了一杯,现在脸颊都是红的。”   喝酒上脸,可不是酒量好的表现,恰恰相反,这是身体在发出乙醛中毒的求救信号。   “我记住了,师父。”   手术继续。   腰3椎,也就是受伤的地方,进钉点定位。   伤椎进钉点较常规稍偏上约3毫米,以保证螺钉安全通过椎弓根而不突破下壁。   再用开路椎,对准进钉点,沿椎弓根方向徐徐钻入。   将骨探针插入钉道,四壁探查,确认钉道的上壁、下壁、内壁、外壁均完整,无穿破。   接下来就可以用丝攻沿钉道方向攻出螺纹。   脊椎手术,也不是小手术了。   古秋允的每一步都十分细致。   在置入螺钉的时候,现场观摩的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   古秋允略微挑眉,“怎么?这样就有些吃不消?真正的骨科,那可不止这样简单呢。”   现代医院对骨科还有调侃,有时候像装修队,斧子凿子锯子,有时候像食堂,锅碗瓢盆都准备齐全了。   温御轻笑了一声:“之前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医生会把骨癌患者的骨头取下来,煮熟之后再装回去。”   他当然说的是古秋允书柜里的书。   古秋允好笑道:“那叫灭活回植术。”   可不是煮熟了装回去那么简单粗暴。   额……好吧,其实确实也差不多。   简单来说,就是将长了肿瘤的那段骨头完整地切下来,接下来就是“煮”。   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在体外用各种物理或化学方法,彻底杀死骨头上的所有癌细胞。   然后再将处理干净的骨头重新植入患者体内,用钢板,髓内钉等器械固定。   温宿小心翼翼:“师父,我怎么没见过这本书?”   古秋允面不改色,“你还没学到这个部分,书在我房间里,你想看的话,有空来拿吧。”   他房间里,几乎全是从系统里兑换的各类医学书籍。   甚至连医学相关的杂书都有。   来到这个时代,手术少,又要带徒弟,他也得要精进自己的医术。   学习是不能停的。   活到老学到老。   时卿又还没从他房间里搬出去,时卿之前问过他的意见。   想看书学习,古秋允当然是支持的,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螺钉置入完成后,就是手术的关键步骤了。   椎管减压。   用咬骨钳或椎板咬骨钳,咬除腰3全椎板,切除黄韧带。   步骤很关键,古秋允也不放过给温宿上课的机会。   “要注意,咬除椎板时,先用神经剥离子分离硬膜与椎板内壁的粘连,再咬除椎板,以免损伤硬膜。”   温宿又下意识地想摸出自己的笔记本。   结果摸了个空。   今天过节呢,他都没把笔记本带身上。   又稍稍沮丧了一会儿。   古秋允讲课的同时,手上的动作没停。   “显露硬膜囊后,观察色泽,正常为白色有光泽,挫伤时呈暗红色,还要观察张力及搏动情况。”   患者硬膜囊因受骨折块压迫而明显紧张,搏动减弱。   接下来取出突入椎管的骨折块。   用神经剥离子轻轻将硬膜囊牵向对侧,显露突入椎管前方的骨折块。   骨块较小,用髓核钳直接取出。   骨块较大者,就要用L型椎体复位器,从硬膜囊一侧伸入硬膜前方,将骨块向前打压复位入椎体内。   每一钳、每一次打压都必须在直视下进行,器械尖端始终可见,避免误伤马尾神经。   减压完成后,再次观察硬膜囊,现在患者的硬膜囊恢复搏动,表面充盈膨起,马尾神经松弛无压迫。   “时卿,用明胶海绵覆盖裸露的硬膜囊表面,双极电凝仔细止血,温宿,擦汗。”   “让我来让我来。”杨柳抢先一步,“师父,您也让我动动手吧。”   她好歹也是跟了这么多场手术的护士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   擦汗嘛,又不是复杂的工序。   古秋允检查了时卿的工作,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复位与固定。   根据脊柱腰段生理曲度,将预弯后的钛棒置入6枚螺钉的尾槽中。   然后再用撑开器卡在相邻螺钉之间,逐渐缓慢撑开。   撑开力通过椎弓根螺钉传导至椎体,使压缩的腰3椎体恢复高度,同时后凸畸形得到矫正。   撑开的时候需要双侧同步,循序渐进,避免单侧过度撑开导致应力集中。   然后用锁紧螺塞将连接棒临时固定于螺钉尾槽中。   接下来C臂透视正侧位,确认椎体高度恢复满意,后凸畸形矫正,内固定位置良好。   到这一步,手术就完成一大半了。   下一步植骨融合就简单许多了。   古秋允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将切除的腰3棘突、椎板骨块修剪成骨粒,大概3到5毫米大小就行。   然后用骨刀或磨钻将腰2与腰3之间、腰3与腰4之间的横突表面及关节突关节表面凿成鱼鳞状粗糙面。   将修剪好的骨粒紧密填塞于横突间及关节突间的粗糙面上。   连接棒和螺钉的加压作用将植骨颗粒紧紧压于植骨面,防止移位。   到这里,手术就差不多了。   用扭力扳手将所有6枚螺塞按标准扭矩,最终锁紧。   C臂透视最终确认内固定位置,椎体复位效果满意。   双极电凝仔细止血,明胶海绵填塞骨面渗血处,彻底止血。   放置引流管,逐层缝合,包扎。   手术难度不高,但耗费的时间比上次李铁柱的断肢再植还更久。   手术室大门打开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古秋允的手术衣都还没脱掉,温御站在了他的身侧。   “新的一年了,万事大吉。”   古秋允含笑,“愿所有患者大吉,愿所有痛苦都是虚惊一场。”   温御看向古秋允的眼神越发温柔,大概是面前的人,始终是一位温柔且温暖的人吧。   患者家属赶紧围了过来,“古大夫。”   古秋允取掉口罩:“手术很成功,现在送回病房,患者刚做完手术,得一直趴着,你们可不能随便给患者挪动身体。”   “是是是,我们晓得了。”   直接送到了李铁柱住的那间病房里。   另外两个等待手术的患者也在,古秋允在手术之前,已经给他们做了固定和阵痛处理。   李铁柱也好奇呢,怎么大过年的,一家三个儿子都从房顶上摔了。   也是可怜。   古秋允给患者家属讲解了术后的注意事项。   古钰:“你差不多该去休息了,今晚我来守夜吧,你们都去休息。”   患者家属着急了,“我这两个儿子呢?不用现在做手术吗?”   他们的理解中,腰椎骨折了,肯定是要先做手术的,但是另外两个儿子的腿骨折了,也是要赶紧救治的。   怎么古大夫还要去睡一觉呢?   古钰挥挥手,让古秋允赶紧去吃点东西,然后去休息,“我来给患者家属解释就行。”   古秋允笑了笑,“行,家属也别着急,这是我姐,她也是专业的大夫,能力并不比我差。”   简单说来,腿部骨折的患者,需要先治疗一下,基本上都会安排在5天之后做手术。   具体的情况要取决于原始损伤严重程度。   古钰值夜班,半夏和紫苏也跟着。   她们不是古大夫的徒弟,但她们也是医院的护士,经过了这么久的学习,她们也想更进一步了。   就算不能拜古大夫为师,她们也想要拜杨柳做师父。   就像李棠那个小丫头一样,现在不都拜了小于大夫为师了吗?   小于大夫都能收徒,杨柳应该也可以吧?   杨柳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她们也看得真切,她们是不如杨柳的,但是也要努力向杨柳看齐。   医院好,人也好。   她们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古秋允尚且还不知道有人想拜他徒弟做师父了,就算知道了,目前也还不行。   杨柳现在带半夏和紫苏的基本功还行,更深的知识还不够。   不能学了个半吊子就带徒弟。   回到餐厅的时候,赵凤娘她们都还等着。   “公子,我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单独给你们炒了几个菜,赶紧吃吧。”   李大花她们可心疼坏了。   大过年的,好好吃着年夜饭,突然又做了一场大手术。   古秋允:“你们也赶紧去休息吧,我们随便吃点,也该去休息了。”   “诶,好,碗筷放桌上就行,明早我们来洗。”   说是随便吃点儿。   何翠花还是给他们准备的四菜一汤。   营养均衡。   要古秋允说,翠花姐的厨艺真的是简直了。   简单的食材,丰富的口味,还能保持日常所需的营养。   一行人确实是都有些累到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乏,是原本放假了,身体乍然放松,然后又突然投入了高强度的工作,再一放松,就会感觉到特别累。   就像人睡觉一样,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结果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被人叫醒了,必须要处理一份紧急工作,工作处理完才能继续睡,这个时候是最累的。   古秋允鼓励了大家几句:“往好处想,我们新的一年,第一台手术圆满成功,这是个好兆头。”   大家心里的滋味酸酸涩涩的。   其实这场手术,最累的还是古秋允,没想到他还反过来安慰他们。   温御吃完,先下了桌。   古秋允吃了饭,肚子填饱了,心情也放松了,他看着徒弟几个的酒也彻底醒了,那就顺便复盘一下手术吧,巩固一下他们在这台手术中学到的知识。   温宿无奈又好笑,“师父,您赶紧去休息吧。”   复盘手术也不急这一晚上。   小白也乐呵:“宿主呀,你这行为太魔鬼了。”   古秋允也不否认,“行吧,看在过年的份上,先放过你们。”   三个徒弟簇拥着,把师父送回了宿舍。   “你们也赶紧去休息吧,温宿,你少睡一会儿,去接你师姑的班。”   总不好让钰姐守一整晚。   “我知道了师父,您放心,好好休息。”   宿舍的灯已经打开了,浴室里还有放水的声音。   古秋允想着,应该是时卿在洗澡,他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古大夫。”温御从浴室里出来,“水放好了,先去沐浴洗澡吧。”   “喔。”古秋允愣愣的,时卿先一步回来,是为了给他放洗澡水? ────────────────── 第99章 骨科:她手机铃声响了 ──────────────────   古秋允眼底的问号都要化成实体了。   温御低笑:“古大夫快去泡澡吧,有事情明天再说。”   能有什么事儿?   时卿特意早点下桌,就是为了回来给他放洗澡水。   说不清什么感觉。   怪怪的。   但是莫名其妙有一种爽到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温御把人推进浴室,就直接出了房门。   古秋允躺在浴缸里,思绪万千。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洗漱结束,一直到睡下,时卿也没回来。   小白吃饱喝足也回来了,“宿主,新年快乐呀。”   说着,他就变出一大堆零食,“新年礼物。”   古秋允忍俊不禁:“上次我生日,你也给我买零食,过年也买零食?”   小白说话直接:“没办法呀,跟别的系统换东西还挺麻烦的,小零食比较方便。”   还都是古秋允那个时代年轻人喜欢吃的。   古秋允本来是不爱吃零食的,但是在异地他乡,能见到熟悉的食物,还怪亲切的。   偶尔吃一点儿,体验也还不错。   古秋允看着小白:“我以为你又要调侃我和时卿几句。”   小白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感情这种事情太复杂啦,我小猫咪能懂什么?而且,喜不喜欢一个人,不是要你们自己才能确认吗?”   他看着古秋允:“再说了,你是医生诶,我说你现在心跳有点儿的话,你肯定会说这是窦性心动过速,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古秋允:“……”   好吧,这确实是像他会说的话。   心跳是有些快。   古秋允捂着胸口,刚准备睡下,时卿就回来了。   温御敲响了他的房门,“古院长,今天要做针灸吗?”   古秋允犹豫了一会儿:“进来吧。”   温御进了房门,眼神都没乱瞟一下,选择穴位,直接给古秋允扎上了。   古秋允想说点儿什么,一时之间都找不到突破口。   大概也是乍然放松,泡过澡,困意席卷,针还没扎完,他就已经睡了过去。   温御看着他的睡颜,又看了看小白,“他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小白下意识地点头,随后又装听不懂,转过身把自己盘在了古秋允的枕头旁。   温御也不多说,默默等待针留置的时间,取了针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出去了。   洗漱,睡在那张并不算合身的小沙发上,眉眼都带着笑意。   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古院长在面前能睡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信任呢?   挺好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早起吃了南北混杂的新年早餐,汤圆饺子都有。   古秋允各吃了一些,神清气爽。   什么南北之争,在他这里都不算事儿。   昨晚急诊的患者,恢复得还不错,人已经清醒了。   温宿后半夜醒来之后跟古钰换了班,一直看着呢。   另外两个还没做手术的患者,凌晨疼醒了一回,温宿给他们用上了镇痛泵。   古秋允点点头,“做得不错。”   温宿笑了笑:“都跟师父学了这么久了,要是这些基础都还不会,那我饭都白吃了。”   昨晚进了手术室,没能帮到师父什么,这事儿一直在温宿心底盘旋,心里也做了复盘,是他对医术的执着与严谨的态度还跟不上师父的脚步。   深刻反省之后,他一边看护病人,一边把昨晚的手术复盘记录了下来。   “师父,您看看。”   古秋允翻阅一遍,认同地点了点头:“记录得很详细。”   随后他又看着温宿才剪过短发,稚嫩的模样。   “昨晚你们喝酒的事儿,是我认可了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温宿摇摇头:“不管师父有没有同意我们喝酒,我们作为医护人员,就不应该喝酒。”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古秋允也欣慰:“等今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再收几个徒弟,到时候你们能轮班了,休息的时候适当悠闲娱乐是没问题的。”   温宿点头:“看样子我又要有师弟师妹了。”   放假的时候,休闲娱乐什么的先放一边吧。   师父又要收徒弟了,那就意味着他这个大师兄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且本事也得好好学,要是让后来者居上,他这个大师兄的面子往哪儿搁?   特别是,如果遇到像他小叔这样的天赋怪,他更要加倍努力才行。   仔细想想,明明小叔跟过的手术没他多,可是小叔的娴熟程度可不比他差。   “行了,再去休息一会儿,这几天估计都没什么事儿,你要上进是好事儿,但是医生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好吧,师父,如果有急诊,一定要告诉我。”   古秋允无奈,哪有那么多急诊呢?   一直到初五,医院都没有一个人上门。   这几天,都是亲朋好友过来拜年,送了些年礼,还有些从前的患者家属,偷偷送了些年礼过来。   古秋允这回学聪明了,直接派人在门口等着。   像是皇帝和晏玉泽他们送来的年礼,古秋允也回一份像模像样的,从小白那里兑换的怀表都送出去好几块。   当然了,跟他送徒弟的怀表也不是一个款式的。   区分一下。   至于那些偷偷来送年礼的,基本上就是宋大牛和苗娘这样的普通人家,他们没有送太贵重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大家用得上的。   古秋允琢磨之后,给大家送了复合维生素。   别看这东西不值钱,可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真的算是补品了。   特别是冬日,贫苦人家,哪有那么多蔬菜瓜果可以吃?   缺乏维生素,已经是常态了。   而且他送出去的维生素都是老少皆宜的那种,家里的老人小孩都能吃。   他还让人特意叮嘱,不能放着舍不得吃,一年不吃完,就坏掉了,会吃出问题的。   到初六这日,古秋允和古钰才把另外两个骨折患者的手术做了。   这回是分开,同时做的。   古秋允做一台,古钰做一台。   别看古钰总说自己只专精神经外科,但实际上他们古家出来的孩子,哪有差生?   这两个患者,都是腿骨骨折,手术难度不高。   古秋允考虑之后,让温宿和杨柳去跟了古钰的手术。   虽然都是同样的手术,但是每个外科医生的处理方式在细节上也会略有不同。   温宿他们多学一些也好。   古秋允这边,他带了时卿和钱成,半夏他们几个想要观摩学习,他也应允了。   要收徒,不管是学护理,还是要学外科手术,总归得要先对外科手术有个清晰的认知。   骨科的手术,钱成熟啊。   他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是个瘸子呢,小腿又红又肿的,现在他能跑能跳的。   “师父,王三这腿跟我当时断裂的情况还差不多。”   古秋允点点头,“不过他情况可比你好很多了,你那时候接骨也歪了,又没愈合好。”   钱成是受伤过了半年才做的手术。   王三骨头断裂当天就送医了,经过了这几天的治疗,情况比起钱成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直接手术。   而且钱成的手术还需要把长歪的骨头锯断,重新接上,王三的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考虑到这一家子也是普通庄户人家,三台手术加上后期治疗,费用不低,跟他们沟通过后,减免一个人的医疗费用,但是也有条件的。   其中有些手术细节,要交给学徒来操作。   比如古钰带着温宿,像是设计切口,下刀,缝合,都交给温宿来做。   关键步骤,插.入导针,扩髓,植入髓内钉,交锁固定,都还是由古钰亲自操刀。   有专业的大夫全程在旁边看着,又能省钱,家属和患者都忙不迭地答应了。   他们正愁没钱呢。   知道古大夫这里的收费并不贵,可能一台手术就十来两银子。   可是他们家三台手术啊,家底儿都要掏空了。   原本老三都准备今年说媳妇儿了,恐怕也是不成了。   而且家里的房子还塌了,这段时间他们都只能厚着脸皮借住在族亲家里。   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他们还得考虑重新盖房子的事儿。   现在能省一个人医疗费用,大大降低了他们的生活压力。   心中自是对古秋允感激不尽。   甚至都想着,要回家给古秋允立一块长生牌了。   古秋允这边,倒是不用学徒下刀,只让钱成第一次尝试给患者注射麻醉。   钱成已经能在动物身上十分熟练运用麻醉了。   对于计量的把控,古秋允都不得不说一句厉害。   不管是大型动物,还是小型动物,他都能把握精准,想要动物一个小时醒,就绝对不会拖到一个半小时。   古秋允原本打算给王三做硬膜外阻滞麻醉,但是患者胆子小,说什么都不愿意清醒着做手术。   说是就算看不到,但是一想到古秋允在他断腿上动刀子,还要给他骨头里打钉子,他就受不了了。   光是这么一想,心率都得飙到180。   没办法,最后选择了静脉注射的全身麻醉。   静脉注射麻醉,是麻醉诱导的主要方式,通过静脉注射,注入药物,起效快,患者通常在十几秒就会失去意识。   钱成调配好剂量,第一次在人身上注射,还有些紧张。   “别怕,你的剂量没有问题,慢些来吧。”古秋允鼓励他。   钱成点点头,“其实也不是紧张,是有点儿激动,学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在人身上注射麻醉。”   古秋允忍俊不禁:“在我家乡,像你这样只学了半年的麻醉医师,是没有资格上手术台的。”   光是本科就是五年,但实际情况就是本科毕业的医学生,可能工作都找不到。   也就是现在是分散式教学加上独立上小课,又有不计其数的动物让他们进行模拟实验,他们的学习进度才快一些。   王三还是有些紧张,“钱大夫,要不然你动作利索点,我想赶紧睡着。”   古秋允轻笑,“行,那你数十个数。”   “一,二,三,四,五……八……”   没动静了。   “看着体征监测仪吧。”古秋允吩咐。   他把小白叫到隔壁去了,让小白帮钰姐盯着体征监测仪。   “好。”钱成缓和了心情,这是他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手术开始。   古秋允让半夏和紫苏来给患者做了备皮,消毒的准备工作。   两位姑娘虽然有些紧张,却也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古秋允点点头,基本功学得挺不错。   “你们最近可以考虑考虑之后是想继续学护理,还是想学外科。”   半夏和紫苏都激动得不行,她们都知道古大夫这句话的意思。   古秋允想的也很简单,反正都是要收徒的。   这两个姑娘跟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了,日常工作也完成得出色,又有耐心,性格也很好。   要说学医的天赋,其实大多都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天赋。   像时卿这种天赋怪,是少之又少。   总归是要先学,学了才知道她们到底行不行。   目前的课程安排,其实大家是一起学的。   大课一起上,小课单独上。   让她们先考虑考虑,如果自己有偏向,那也只需要调整一下她们日后的学习侧重方向。   古秋允想着,等积分够了,一定要招个专业的教授过来上课。   他读博的时候,倒是帮老教授带过学生,但是比起正儿八经的教学,他还是差了一点。   快了,等他把这两台手术做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先做手术吧。   手术刀切入患者皮肤,大约四厘米,纵行劈开髌韧带中部,达胫骨斜坡,用弧形尖锥在胫骨结节上缘、胫骨平台下约1厘米处打通松质骨,进入髓腔。   说直接点,就是在胫骨平台前缘1厘米的地方,用骨锤,嘭嘭嘭地重击患者的腿骨。   光是这个画面,就已经让人牙酸了。   特别是半夏和紫苏。   她们还是第一回跟手术,结果就接触了以“暴力”出名的骨科。   温御玩笑:“还真是斧子凿子锤子锯子都用上了。”   古秋允笑道:“那就当装修呗,把患者的腿当成房梁,房梁断裂了,咱们要把房梁修好。”   温御点点头,“古大夫的比喻很恰当了。”   古秋允又笑了一声:“止血,赶紧的,别聊天了。”   温御却道:“小宿跟我说过,古大夫做手术的时候,如果还能有说有笑,那就证明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情况不严重。”   盯着体征监护仪的钱成举手:“这个我作证,确实是这样的。”   古秋允乐不可支,现代医院也都是这样。   有的患者选择半麻,全程清醒着,结果听见主刀医生和护士在闲聊,有时候聊的还是今天吃什么,谁家生孩子了这样的家长里短。   从前网络不发达的时候,被投诉的医生还不少。   后来大家才知道,主刀医生能云淡风轻地聊天,那就说明患者情况不严重,真要看到医生一脸严肃,整个手术室鸦雀无声的话,那才要开始担心了。   手术继续。   隔壁手术室。   温宿在观察师姑的操作。   之前师父给钱成做手术的时候,他做的助手,也学了这么久,对这一台的手术流程,心里也有个数。   平心而论,师姑和师父做手术时,还真是有点儿区别。   大概是师父所有的动作都比较快准狠,师姑的动作更轻柔一些。   古钰注意到温宿的眼神:“是不是感觉我跟你师父不一样?”   温宿点点头,“其实流程操作都没有什么不通,师姑要更温柔一些。”   古钰乐呵,“我本来就是神经外科的大夫,做的基本上都是开颅手术,上次你也见识过了,脑组织比肌肉骨科脆弱多了,如果不仔细一些,伤了患者的脑组织,那就是医疗事故了。”   她现在做骨科手术也这么细致,纯粹就是习惯成自然。   古钰也提点了温宿两句:“你师父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在我们家乡,寻常大夫要从学校毕业,进入医院工作,基本上就是你师父现在这个年纪,而你师父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嗯嗯。”温宿用力点头,“师父厉害。”   古钰笑了笑:“我说这个话,是想告诉你,天才的脑子和我们普通人的脑子是有区别的,你才初学,一切以精细为主,不要图快,也不要跟你师父做比较,而且也正因为你师父太过于天才了,他可能会忽略到你们跟不上他节奏的问题。”   温宿还是点头,“我明白的,师姑,实际上这个问题,我们几个在私底下也讨论过了,反正想要跟上师父的节奏,我们多练,多学。”   古钰嗯了一声,随后她脑子里响起了一阵熟悉,却又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定住了心神。   继续手术。   但是接下来温宿和杨柳都明显感受到师姑的手术操作也变快了。   嗯?   什么意思?   秀操作?   不管啦,看,得看仔细了。   手术流程一样,但是细节处理上面,还是有区别的,他们得好好学。   温宿今天还有实操。   等到髓内钉植入成功之后,就是远端交锁。   接骨呢,可不能接外了。   X光机,确定   “好了,温宿,冲洗,止血,缝合。”   古钰和温宿交换了位置。   手术时,会有一些骨屑和血凝块在患处,需要彻底冲洗干净。   这一步,温宿做得十分熟练了。   原本殷红的创口变得清亮,甚至有些发白。   接下来就是止血。   松开止血带,原本苍白的窗口瞬间涌出新鲜的血液。   温宿快速换回电刀笔,按下电凝键,像啄木鸟似的,挨个精准点触每一个出血点。   小血管瞬间碳化发黑。   古钰在旁边幽幽开口:“有点儿想吃烤肉了。”   温宿差点儿没忍住,“师姑,师父给患者阑尾炎手术,他看着患者的肠子,他说他想吃红烧肥肠了,您这会儿闻着电凝止血的位置,想吃烤肉,您怎么也这样啊?这是你们家乡的外科医生的神秘仪式?”   古钰真的差点儿没绷住哈哈大笑。   温宿也笑,“紧跟师父脚步,今晚叫翠花婶子炖个猪蹄儿汤。”   古钰笑得更欢了。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由于古钰中途加快了一些速度,也跟上了古秋允的脚步。   几乎是前后脚一起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家属都在外头等着。   父母妻子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古秋允和古钰。   古秋允:“手术很成功,后续再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古钰也道:“我这边手术也很成功,大家不必担心,他们的麻醉稍微再过会儿就能醒了。”   患者家属松了一口气。   把患者送回病房,古钰没跟着。   术后的事情交给古秋允就行了。   还是手术前的病房,二人被转运进去。   李铁柱也好奇呢。   “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当时断肢再植术,差不多花了一个半时辰呢。   这回才不到一个时辰吧。   古秋允笑话他:“人家只是皮肉里头的骨肉断裂了,你自己那时候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儿数?手术难度比人家高太多了。”   李铁柱嘿嘿笑着,特别憨厚,他当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三四天呢,这王家几个兄弟,倒是不用住重症监护室。   情况是比他好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古大夫的医术好。   现在的患者都是男性,大家住一个病房,平时也热闹。   就是太热闹了一点。   古秋允:“患者家属,你们三个患者,留两三个照顾就行了,别留太多人在医院。”   “诶,好,我们知道的,待会儿就走。”   今天全家出动,也是想要看着他们平安。   从前村里,摔断腿最后死了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还有些骨头没接好,成了瘸子不说,后半辈子日日腿疼,每逢阴雨天,更是疼得厉害。   还是古大夫这里更好。   他们在术前都听古大夫说过手术过程了。   “温宿,你给患者和家属说一下术后的注意事项,钱成,你在这里等着患者醒来,柳儿,你给李铁柱和王二换药,半夏紫苏,注意患者的点滴用药。”   古秋允逐一吩咐下去,徒儿们立即响应。   交代完之后,古秋允就快步离开了病房。   温宿小声说师父坏话:“师父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钱成也皮:“可能是尿急?”   古秋允径直找到古钰。   “姐?”古秋允知道堂姐的手术习惯,他们几乎同时做完手术,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再加上钰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也没跟着一起去病房。   他就猜到钰姐这里肯定有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古钰的眼睛有些泛红,“没什么,我在手术的时候听到我手机铃声的声音了。”   古秋允直接愣住了。 ────────────────── 第100章 说亲:我还是想要理智 ──────────────────   古钰是从梦境中来到了这个世界,梦一旦醒了,也就意味着她也该回去了。   古秋允和古钰都知道,分别是迟早的事儿,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比他们预想的时间差不多提前了半个月左右。   大概是有人大清早给古钰打电话了,明明都还没到闹钟响的时间。   也庆幸,没有半夜就被吵醒。   好在,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很大,就算是手机响了,人从睡梦中清醒,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们还能好好道别。   也不会直接在大家面前消失。   之前就商量好了,预感到回去的时间,古秋允就会从系统下单,送一批药过来,到时候古钰就跟着车队一起离开。   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上次古钰一个人过来,他们还好奇呢,说她一个女孩子出远门,不安全。   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说是雇佣了镖局送她过来的,大家这才放心。   离开的时候,跟着“家乡”的车队一起离开,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古秋允心里酸酸的,钰姐来了这么久,也就是年前出去给大家买礼物的时候稍微在城里逛了逛,其他时间都在医院里。   研制药品,做实验,帮他带徒弟,是一刻都没停歇过。   就算是身体不会生病,但是脑神经却一直在高速运转。   这么快攻克几道难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如果没有钰姐的到来,古秋允每天要忙那么多事情,研制药品和疫苗的事情,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光是想想,古秋允都突然感觉挺对不起钰姐的。   古钰看出他的想法,“你换个角度吧,人的寿命有限,但是我能在这个时代多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古秋允破涕为笑,“哪有这么算的。”   要这么算的话,他要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再回去,现世里就只过了两年左右,那他岂不是相当于要活两辈子?   古钰:“其实你觉得对我有愧疚,在我看来,反而是给了我一次特殊的体验,穿越古代诶,以前只能在小说里看到。”   早年间她也看过几本什么毒医王妃,神医皇后啥的。   少女时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穿越到古代,然后用一身所学,大展宏图,帮助落后的古代世界得到进步什么的。   古秋允乐不可支,“别说,其实我也看过差不多的,主角是医生,一朝穿越,咔咔一顿大杀四方,我就弄不明白一点儿,在没有设备药品的辅助下,主角是如何做到随便开胸做手术的?”   检查设备,先放一边,在没有设备的时候,那就只能靠主治医生的诊断,术野暴露之后,也有机会去观察。   所以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在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情况下,开胸开腹这样的手术,感染率太高了。   还有的,甚至都不考虑无菌环境。   即便是主角的医术精湛,干扰因素太多,也不可能每一场手术都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光是想想,就觉得乐呵。   姐弟二人笑过之后,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古钰叹息一声:“这次回去之后,说不定我要等一两年才能跟你面对面说话了。”   古秋允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他在这边顺利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后续的召唤,肯定是以实际情况出发,不一定还能把钰姐招过来。   就算是有,那也还得等一段时间了。   对古秋允来说,或许就是十来年之后,甚至是几十年之后了。   当然,或许也用不了那么久呢?   古秋允有打算,花十年,把第一批外科大夫培养出来,到时候他们也能逐渐放出去独当一面了。   他的徒弟也能继续培养徒弟了。   这十年里,他还准备把那些刚需的药品都给弄出来,最好还弄一点儿能自产的医疗器材,注射器这一类的。   如果能顺利的话,说不定十年之后,他的积分花不完,没事还能招亲朋好友过来聚一聚呢?   当然了,这还是他目前的一个美好愿景。   古钰继续说:“两年时间见不到,我就当你是去支边了吧,去了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偏远地区,暂时联系不上。”   古秋允心里胀胀的,“好,就当我在偏远地区支边。”   硬要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   古钰笑着道:“我也准备回去之后申请去支边了,去个一年半载的,回来的时候,你差不多也回家了。”   “怎么突然想去支边了?”古秋允暖心,却也忍不住调侃她:“我记得你之前去的几次,体验感都不是很美妙,回来之后,最起码要吐槽一个礼拜。”   真要去支边,说个现实的问题,说不定还没有他医院这样好的条件呢。   最简单的问题,他这里的设施设备,只要想有,立马就能从系统兑换。   许多边疆地区的医院,设施设备、药材药品,都还比不上他这里全面。   生活条件也差,还有些地区民风不太好,他还记得之前有一位女医生去支边,差点儿被当地村民留下当媳妇儿。   古钰苦笑了一声:“之前去支边,说白了,就是去镀金的。”   根据国家规定,执业医师晋升副高级职称前,须有累计一年以上,在县级以下或对口支援机构的服务经历。   很多省市级医院也明确要求,晋升主任医师前需有半年基层服务经历。   古钰和古秋允都有支边经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支边跟医生的晋升确实脱不了关系。   但是真要用镀金两个字,倒也没必要。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是实实在在去偏远地区支援了当地的医疗发展,也为许多不方便出远门的患者带去了福音。   国家这个政策还是很不错的。   古钰继续说:“这次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东西又不同了。”   医疗落后的地方,是真的需要像小允这样的人。   他不光是在治病救人,他还在为这个世界的以后做考虑。   不是光想着完成任务,是想要等他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医疗还能稳步发展下去。   现代的偏远地区,其实也一样,他们也需要有好的医生把医疗技术和医疗知识带过去。   不过还是有不同的,很让人无奈又好笑的不同点,   想到这里,古钰都有些哭笑不得的。   现代,就算再怎么偏远,百姓或多或少都接受或接触过现代的教育,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有的时候,某种病,他们医生说xx治疗方案最好,患者要说他们从前都不是这样治的。   弄得他们支边医生也无奈得很。   但是古代,好像反而还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难一些,但是只要有人真的在这里把病治好了,百姓自会有判断。   对于跟他们从前接受的治病方式不同这一点,不重要,能把病治好就行,管它什么治疗方式呢。   那些卖符纸的假道士假和尚都还有人愿意上门求医呢,他们正规医院,收费也不高,百姓自然是能接受的。   古钰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古秋允也笑。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古钰看着他,“小允,我不敢说我醒来之后,能完完全全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会努力的,必要的时候,会让你姐夫出马。”   古秋允颔首:“你也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反正这么长时间的梦境,又特别真实的情况下,或多或少都记得一些,之后我再招其他人过来,你们凑一起的时候,突然聊起来,拼拼凑凑,也能明白个大概情况。”   也亏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的差距这么大。   古钰在这边生活两个多月,在现代就只睡了一晚上的时间。   等到下次古秋允召唤其他人,也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对古钰和其他被召唤过来的家人来说,那不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吗?   只要他赚取积分的速度够快,他甚至还能一次性召唤两个三个。   到时候大家凑一起,近期都做了同一个梦,这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古钰琢磨了一下:“下一步你有计划招谁吗?”   尽管是看当下的情况来决定,招他们过来,相当于现代请医生飞刀。   但实际情况就是,古秋允自己本身就很天才,绝大部分的外科手术,他都能自己做。   就像之前她给云嬷嬷做的开颅手术一样,小允自己也能做。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别遇到那种需要多个科室配合手术的重症患者。   也不是古秋允不能做,是忙不过来。   古秋允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把二堂姐招过来,妇科这部分,尽早独立出去比较好。”   目前,妇科手术,只有他能做,可偏偏受时代的限制,依旧会有许多女性因为性别问题,不考虑让他来做手术。   而于霜音还没有达到可以给患者做手术的地步。   最终结果就是,患者只能选择保守治疗。   古秋允都担心她们因此会耽误病情。   这段时间,古钰也单独给于霜音上了许多课,于霜音也没让他们失望,也正因如此,于霜音现在需要更专业的老师,带领她更进一步。   女科能独立出去,不管是对医院,还是对患者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古钰点点头,“也好,古妍脑子其实比我更活泛,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就爱搞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接受能力肯定比我强。”   古秋允无奈,“那你记得回去之后,先给妍姐打个电话,通个气儿,让她先做准备。”   召唤古妍,本来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制药和疫苗的事都先不着急,班底都还没搭建起来,前期有两三种,对这个世界来说,帮助也不小了。   而且,也不能让皇帝觉得他这里的药品研制很轻松。   他没有收取高价费用,那也不能让他们养成伸手的习惯。   古钰乐呵:“看我记得多少吧,最好是让大家都做好准备,随时穿越。”   尽人事听天命。   古秋允的眼角眉梢也有笑意,太伤感的话,也说不出口。   “姐,预感到自己要离开之前,立马跟我说。”   “行。”古钰缓和了心情,站起身,“走之前,再把牛痘疫苗的问题完善一下吧。”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怎么比我还闲不住呢?”   古钰又坐了回来,“那行吧,我闲一会儿,关心一下你的个人情感问题。”   “那你还是去忙吧。”   古钰哈哈大笑,“说真的,温时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古秋允愣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和温时卿平时的表现,应该很正常吧?   时卿在人前的时候,表现得都很有分寸,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也没有做过会让人遐想的事情。   私底下的话……   如果不是私底下的相处,其实古秋允都看不出来时卿应该是喜欢他的。   古钰神神秘秘凑过来:“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以为我们家谁都跟你一样寡王啊?我跟你姐夫也是轰轰烈烈爱了一场才结婚的。”   古秋允无语。   古钰继续:“说说吧,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古秋允抬头望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也不清楚。   如果换成是以前,换成是别人,可能在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他就直接给人家掐断了。   可温时卿的所作所为,感觉像是在用温水煮他这一只青蛙。   水温很舒服,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直接跳出去。   平时白天确实是没什么,但是晚上回了房间,额,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也很和谐。   他们互相探讨医术,偶尔给彼此扎两针,也会聊一聊关于医院未来规划的问题。   硬要说的话,现在大概是有些许的暧昧。   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意思。   古秋允其实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应时卿的情感。   主要是他没谈过恋爱,现在还不太能分清他对时卿的那种微妙的感觉,到底是想要恋爱的好感,还是知音难觅的畅意?   异世他乡,能有个能说话的人,感觉真的很美妙了。   其实从理智上讲,他不属于这个时代,那就不要在这个时代留情。   可是,又像钰姐和小白说的那样,他的任务要完成,再怎么都到七老八十了。   到时候再离开,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抛却这些问题,就只说恋爱。   两个男人谈恋爱,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温弘一这个长辈能接受吗?还有温时卿那些还没找回来的族亲接受吗?   他不想最后弄得很难看。   如果在一起了,又因为这些外界因素导致两人分开,以后在医院还怎么相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要是时卿直接走了,不,时卿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但是万一因为其他因素影响,让时卿不得不离开呢?   他前期投入的培养又该怎么办?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和时卿之间,抛却这些情感因素,他感觉做个知己好友,或许也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感情的事情好复杂。   再说了,时卿也没有明确表态说喜欢他啊。   古秋允叹了口气,还是没回答古钰的问题。   古钰啧了一声,“爱情是需要冲动的。”   “打住,你去冲动吧,我还是想要理智一点。”   既然没有打定主意直接拒绝,那就慢慢来吧。   彼此互相适应一段时间,等那些可能出现的外界因素解决了,到时候再认真考虑,也更合适。   古钰又乐了好一会儿,“行吧行吧,我不问了,我只是希望你在这里能有人陪伴。”   “我徒弟他们不是人吗?医院里这么多员工,他们也不也天天陪着我吗?”   古钰也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话,就先去忙了。   “你知道遗民法典为什么把配偶放在第一位吗,为什么不是父母或者子女?”   古秋允沉默了好一阵。   是因为自由意志,高于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无法选择。   但配偶却是自己的选择。   这便是自由意志,古秋允还是摇了摇脑袋,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更慎重,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如果时卿连让他仔细斟酌考虑的时间都等不了,提前退缩了,那他也不用再考虑了。   他还抱着小白嘟囔了几句。   从前在现代,家里没人催婚,逢年过节,聚在一起,顶多也就是家里人关心几句,看看他有没有情感上的变化。   也仅限于此了。   就算他不结婚,其实爸妈他们也能接受。   他家庭氛围其实挺融洽的,尊重彼此的选择。   到了古代,反而被堂姐催婚了?   无奈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钰姐是担心他长时间一个人在这边,情绪可能会受到影响。   小白喵呜:“大概是有些话,有些情绪,只能与配偶表达,不能跟朋友或者徒弟倾诉吧。”   古秋允摸了摸他的脑袋,“就你知道得多。”   刚想到这里,去忙活的古钰又折返回来了,而且一脸揶揄地看着古秋允。   “有人找你哟。”   这么说的话,那就不是患者,古秋允也不着急,抱着小白慢慢往前走。   到医院大厅的时候,他们医院一大半的工作人员都在。   门口站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妇人。   “古大夫,新年好啊。”   古秋允警铃大作,媒婆啊?   “您也新年好,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媒婆:“……”   医院围观群众:“……?”   这不明摆着是来给古院长说亲的吗?   古院长这都看不懂?   古秋允当然看懂了,所以他才这么说的,就是想把媒婆的嘴堵上。   不远处的时卿,微微勾起了嘴角。   媒婆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话被哽在喉头的时候。   算了算了,还是直接说正事。   “古大夫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听说你还没成婚,有几位姑娘的家里人,托我来说道说道,我先把条件说与古大夫听一听。”   古秋允赶紧制止:“别,这位婶子,我没有成婚的打算。”   媒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老婆子明白,古大夫医术高明,前途不可限量,家族底蕴深厚,肯定是不能随便成婚的。”   古秋允一脸问号,“所以?”   就是来说一声?   “所以老婆子今天给你说的都是妾室。”   古秋允:“……”   古钰在旁边哈哈大笑,“老嬢嬢,算了吧,小允真要纳妾,家里人得把他腿打断,我们家乡的规矩就是一夫一妻。”   媒婆的话又被哽在了喉头。   有权有势的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   古钰还没完呢。   “正儿八经说亲也不行,我们家乡崇尚自由,小允是否要娶妻,未来的配偶,要他自己选,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哪怕他哪天去当和尚了,我们都尊重他的想法。”   媒婆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来之前,她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的,好几个姑娘呢,她亲自见过,长得都还不错,她想着古大夫再怎么都能选上一两个吧。   结果是一个没要。   李大花上前,送上一串铜板。   “老姐姐拿去喝茶,古院长的事儿,您也去宣传宣传。”   虽然她也不太理解公子为什么不成婚,但是公子这么做,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传出去也好,免得以后还会有人上门说亲。   媒婆见了钱,心情也舒坦了,古大夫结不结婚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做这一行,吃这口饭的。   谈不拢也没关系。   她收了钱,“放心,老婆子我一定出去把古大夫的意思传扬出去,在这个北凉城,老婆子我啊,还是有些熟人的。”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媒婆看着古秋允的模样,确实是生得好啊。   别说年轻姑娘喜欢了,就算她这样的老太婆瞧见了,都会觉得心生欢喜。   媒婆又继续说:“我看你们这里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还不少叻,要是想说亲的话,尽管来找老婆子。”   古秋允应付不来,还好有李大花和赵凤娘帮忙。   二人几句话就把媒婆高高兴兴地送走了。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们帮我打发了就行。”   “诶,好。”李大花赶紧点头。   也是没想到,第二天,说亲的又来了。   不,这回不是说亲,简直是有些恶劣了,是直接有人给古秋允送了两个妙龄女子过来。   这一问,居然是林老爷子送来的。   古秋允气得不行,林老爷子那一大家子被他赶了出去,说好了三天之后就来做治疗。   结果一直没来。   他原本以为林老爷子可能是放弃治疗了,结果没想到又给他搞这一出。   之前送钱他不收,这回改成送人了?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以后不管是钱还是美人,都别往我这里送了,再有下次,医院以后永久拒诊你主子那一大家子的人。”   来的应该是管家,连忙又把人给带了出去。   “古兄,大过年的,生这么大的气?”   晏博康回王府过了个年,终于又回到医院,准备接受治疗了。   没想到刚一回来就碰见古秋允生气。   古秋允扶额,之前的媒婆来说亲,尽管是想给他说妾室,他好歹还能理解,像林老爷子这样,直接给他送女子,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更是不尊重女性。   “罢了,不提也罢。”古秋允笑看晏博康:“感觉殿下回去过个年,怎么越发的疲倦了?”   晏博康也是无奈,他之后要留在北凉城接受治疗,等待安装义肢,还要学习练习使用义肢。   待的时间不短,父皇也给他派发了任务的。   这不,好好过个年,他日日都在书房做规划,房门都不曾踏出一步。   今天终于是解放了。   别看医院的病床不如王府的大床舒适,好歹是自由的。   这医院还挺有趣的,他还挺喜欢这里。   他也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上午来的,皇帝下午就到了。   皇帝找的理由还冠冕堂皇的,“我记得贤侄上次说过李铁柱的手还要拆线,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两日了,老夫想观摩一二。”   古秋允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给李铁柱付了医疗费用的,对于李铁柱他们一家来说,这位富贵老爷也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今天确实能拆线了。   得益于这个时代的患者都特别听话,身体里也没有对现代药品的抗药性,李铁柱的断手恢复得相当不错。   拆开表面的绷带,露出里面缠绕了一圈儿的缝合线。   说实话,画面不算特别美妙,甚至还有些可怖。   李铁柱在古秋允的辅助下,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就给你拆线了,但是拆线之后,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记住了吗?”   “我都记住的。”李铁柱也想要自己的断手恢复得更好一些。   古大夫说了,具体恢复得如何,三分靠手术和治疗,七分靠养和练。   缝合线被古秋允亲自拆除,留下一圈儿小蜈蚣腿的印子。   但是不难看出,曾经离体的这只手,是真的完完全全地长了回去。   真的算得上是医学奇迹了。   见多识广的皇帝也不免感慨。   观摩完拆线,皇帝才说起正事,“老夫想请古大夫的姐姐去城里出诊一次,是否能行个方便?”   古秋允一愣:“今日,还是什么时候?患者大概是什么问题?不能来医院做检查治疗吗?”   “古主任也不能出诊?”   古秋允摇摇头,“我姐这两日就要回家乡了,而且我姐没有学过传统的望闻问切,没有检查设备的话,没办法精准诊断患者的情况,请谅解。” ────────────────── 第101章 道别:那就下次再见吧 ──────────────────   过年这些日子,皇帝也听晏博康说过一些他在全科医院的见闻。   古大夫固然厉害,但是古大夫的姐姐同样也是个厉害人物。   之前听古秋允说过古钰大夫年后就要回家乡了,也没想到这么快。   皇帝的眉头略微蹙起,“不能行个方便?”   古秋允:“皇伯父,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您也见识过了,我这里的设施设备没法带出医院,带出去之后也没法使用,我堂姐专精的是脑子里的疾病,而与脑子相关的疾病,更是需要精密的检查。”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罢。”   古秋允还是多问了一句:“皇伯父能不能说一说患者的情况,是不是跟女科相关?”   他想着,皇帝要钰姐单独去出诊,还不愿意说患者是什么情况,又不找他治,恐怕是不方便宣之于口。   他继续道:“如果是女科疾病的话,其实可以让我徒弟去看看,霜音的女科集传统医学和现、更先进的医学,绝大部分的病症都能应对。”   皇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   “也罢,等之后有机会再看吧。”   看皇帝的意思,应该也不是急症,古秋允自然也不会催着人家来医院检查。   又在医院逛了一圈儿,回了诊室,何翠花送上茶点。   皇帝笑着调侃:“你这医院神奇,检查设备奇妙,厨娘做的糕点也不错,哪里都挺好,就是茶水差了点儿意思。”   古秋允忍俊不禁:“都是普通茶叶,自然跟伯父喝的不能比。”   他医院里的茶叶都是王越家里供应的,在市面上应该算不错的类型了。   至少在普通人喝的茶里应该是不错的类型了,王越的父亲给他们的价格也实在,他喝着也还行,医院里总共就进了这一种茶叶。   皇帝大手一挥,让随侍太监记录下来,等回京之后,给古秋允送几箱茶叶过来。   古秋允自然没有拒绝,“多谢皇伯父了。”   皇帝乐呵,出京一趟,认了个大侄子,其实感觉还不错。   古秋允很有分寸,也不是那种跟皇权牵扯上关系之后就顺杆儿爬的,个人还特别有本事。   皇帝的心情复杂,要是古秋允没有这么厉害,没有拿出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他或许就会想办法把古秋允弄到宫里去了。   再不济,也得把他弄到京城去。   关键时刻,能救命。   吾皇万岁,可他也不能真的万岁,他也是会生老病死的。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古秋允的医术,他的本事,利在万民。   宫里尚且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御医,可百姓却是最缺像古秋允这样的大夫,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如此自私。   也好。   古秋允还能帮他们研制药品,帮他们培养许多大夫,就算哪日古秋允离开了,但他的徒弟可都是他们本土人士。   “要说起,朕离京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两日该出发回京了。”   皇帝日理万机,特别是在建国初期,能抽出一段时间离京,已经算是躲懒了。   平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也多是他那个倒霉的弟弟晏征在帮他处理。   可他也不能一直躲懒吧,好歹是开国皇帝。   回京之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古秋允想了想:“刚好,今明两天把其他的疫苗补了吧。”   时间有限,古秋允当时只给他们安排了几种比较紧要的疫苗。   打疫苗的间隔时间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补打吧。   皇帝也是这个意思,他又道:“之前说好要一起吃个饭,这次我都要走了,贤侄总该抽出时间了吧,就当是给老夫饯行了。”   古秋允笑笑,“那就叨扰了。”   皇帝第二次邀请,总得要给人家一个面子,刚好现在医院没什么患者。   住院的几个患者情况都比较稳定,不会有突发性生命危险。   出去吃个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那就明日打完疫苗,随我回王府。”   “好。都听皇伯父的。”   皇帝第二日又拖家带口地来了,打了疫苗,又想到古秋允这里的药好使,找古秋允开了不少的药品。   都是日常用药,古秋允详细写清楚了用法用量以及服用禁忌,又让夏修辅助记录了一下,这才放心让皇帝打包。   古秋允还在开玩笑,“也亏得这几日会有家乡的车队送药过来,要不然我医院的药都快不够用了。”   他的话音刚落,古钰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姐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到了。   这次的时间到了,就不再是所谓的快醒了,是真的要醒了。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快速跟皇帝说了声抱歉,又迅速拉起钰姐回了房间。   温御也不知道干什么,刚好也在房间。   见到古秋允拉着古主任进来,他也很懂规矩,“我就回房间拿个东西,先出去了。”   “好。”   温御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古秋允和古钰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顿了一下,替他们关上了房门,让姐弟俩能好好道别。   姐弟二人相顾无言。   道别的话,临行前的叮嘱,其实早就已经说过数次了,临分别,还是会舍不得。   古秋允宽慰道:“换个角度想想,我最起码不是莫名其妙在现代消失,然后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穿越到陌生世界了,最起码我还活着。”   现在,他赚够积分了,还能把家里人召唤过来。   尽管是通过梦境过来,好歹也有机会给家里人传递消息。   古钰破涕为笑,“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世界照顾好自己,姐等你回家。”   古秋允也挂上笑意:“到时候钰姐别嫌我是个小老头儿就行了。”   回去之后,身体会恢复年轻,可他却实实在在地要在这个世界要活好几十年。   几十年的变迁,心境,情绪,大概也会与现在不同。   古钰啧了一声:“管你多大年纪,不还是我弟吗?”   古秋允也笑了,“走吧,我先从系统兑换药品,这回多换一些。”   “好。”古钰想了想又道:“我是不是要收拾点行李,装个样子什么的?”   “不用,也带不回去,到时候就说车队有准备就行。”   古钰又叹了口气,“别说,还是有点儿舍不得。”   排除她放心不下小允,她也跟全科医院的大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   “话又说回来,等我十年二十年之后再过来,我该不会还是现在的长相吧?”   她指的的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到时候大家都老了,她还是现在这个年纪,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小白:“倒是会根据实际年龄调整躯壳的。”   古秋允翻译给古钰听。   古钰乐呵,“你还挺智能。”   她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允就交给你了。”   “喵呜。”小白用力点头。   这话不用翻译,古钰看懂了,随后她也真诚地向小白道了谢。   如果不是小白,她也没有机会知道小允的消息,或许只有跟家里人一起,守着还在现代病床上躺着的那具无知无觉的躯壳。   姐弟二人正聊着天,时卿过来敲门了。   “古大夫,送药的车队来了,这回送了不少。”   时间差不多了。   “来了。”   古秋允和古钰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无须多说。   珍重,再见。   车队送来的药品,全是用大箱子装着的,外人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药。   只能看见这次送的药不少。   车队的负责人安排人员帮忙把药都放进了库房里。   温御清点了数量,签了字。   晏博康还好奇了一下,“为何年后这个时间过来?莫不是过年的时候都还在赶路。”   想来古大夫的家乡应该也不近,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远。   或许也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   古秋允点点头,面不改色:“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冬天路不好走,这次送的东西也多,路上耽搁了,原本年前就该到了,也正好了,我姐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什么?师姑现在就要走?”   出来帮忙搬东西的温宿一行人听见这话,当即就急了。   他们都知道,送药的车队一直都是把东西送到就离开,绝不停留。   意思就是师姑也会跟着车队马上离开。   他们都还没好好跟师姑道别。   师父怎么都不早点儿跟他们说,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师姑。”于霜音的眼眶子都红了。   她是跟师姑接触最久的人,在宿舍不够住的时候,她们还在一间屋子里住过好多天。   师姑除了给她传道授业,还教会了她许多道理。   一些关于女子无需依附任何人,也可以活得潇洒漂亮的道理。   是良师,也是益友。   古钰摸摸这傻孩子的脑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保重。”   “师姑。”于霜音顿时泣不成声,“我还有机会见到您吗?”   她大概猜到了师父和师姑的来历不寻常,或许也跟他们这种凡人不同。   听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人这一生,短短数十载,或许对师父他们来说,也就是几十天?   古钰抱抱于霜音:“好啦,别哭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的,多帮你师父治病救人,说不定我也能早点儿过来玩儿。”   于霜音破涕为笑,师姑哪里是来玩儿的?   明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就好像在赶什么任务似的。   “我会好好学习的,师姑,您尽管放心。”   杨柳也张开胳膊,“师姑,您不能厚此薄彼。”   于霜音跟师姑学了不少,她也跟师姑学了很多护理知识。   感情同样深厚。   古钰忍俊不禁,也抱了抱杨柳这个小丫头。   “护士虽然不是像医生这样能直接治病救人,却是医生不可或缺的好帮手,好好学习。”   转过头,她又看着温宿和钱成,“你们呢?要不要师姑爱的抱抱?”   男女有别,就算是长辈也不行。   温宿和钱成情绪内敛一些,他们对视一眼,跪下给古钰磕了个头。   师姑传授他们学业,却没有师徒之名,他们也知道,师姑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才教他们的,但师姑理应受他们这一拜的。   古钰原本收拾好的心情,也被他们搅和得乱糟糟的。   “快起来吧,我们老家可不兴跪来跪去这一套,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好好学医,治病救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李大花一行人也是不舍。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我和凤娘妹子还给你做了两身衣裳,都还没做好呢。”   古钰笑了笑:“没事儿,放柜子里吧,我下次来的时候穿。”   “诶,好。”   听见古钰说下次来,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温御也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古主任的教诲,时卿定当铭记于心,不负古主任的期许。”   他顿了一下,“我、我们会照顾好古院长的,古主任放心。”   古钰多看了他几眼,“你知道我们家乡是一夫一妻的规矩吧?”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来,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温御却是听懂了,他略微颔首,“时卿只愿遇一人白首。”   古钰点点头,“你知道就行。”   古秋允:“……”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车队卸货完毕,像模像样地跟古秋允打了个招呼。   “古大夫,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古秋允点点头,“照顾好我姐。”   这句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古钰最后抱了抱古秋允,“保重,我们等你回家。”   “好,你们也保重。”   一行人目送古钰跟着车队渐行渐远,一直到看不见人影。   温弘一挥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人群散去,只留古秋允在门口又站了许久。   温御抱着小白,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古秋允调整好了心情,转过身又是笑颜。   皇帝还等着呢。   知道他要跟姐姐道别,也都主动避开了,都在诊室里等着。   钰姐回去了,也是好事。   说不定就能把他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消息传递给他爸妈和家里的老人。   挺好的。   “时卿,我晚点儿去王府赴宴,医院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如果有急诊患者,立刻派人通知我。”   古秋允又突然想到,其实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用对讲机啊。   也免去了急症患者耽误救治时间。   到时候得先派人找他,还得把他接回来,太耽误时间了。   有个对讲机就很合适,他收到消息立马就能赶回来。   他把小白从时卿怀里抱了过来,“我先去看看库房里刚到的药。”   温御:“……?”   刚到了什么药,古大夫还能不清楚?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没一会儿,古秋允就神神秘秘拿出两个小盒子,“这个是对讲机,能在二十公里范围内隔空对话,我教你怎么使用,但是千万保密。”   这个时代没有电磁干扰,或许应该能传得更远。   隔了几十公里还能说话,对古代人来说,也是神仙手段了。   他好说歹说,勉强让对讲机跟医疗沾边儿,小白才肯想办法帮他兑换。   要是被皇帝他们知道了,不又得找他要?   要知道,这种神器对古代人来说,或许还是战争利器。   几十公里,预先知道敌方动向,战场上,时间也是生命。   可问题是这东西他造不出来,而且还得充电,也没办法大批量从系统兑换。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不要暴露。   温御光听见隔几十里路能通话,他就已经知晓利害关系了。   古秋允教会了他使用方式,两个人还在医院里分开,尝试了一下通话。   对讲机是配备了耳机的,也不会呼叫对方的时候动静太大。   装备好这一切,古秋允才回到了诊室,找到正在喝茶的皇帝一家人。   “古大夫忙完了?”   古秋允颔首,“劳烦皇伯父久等了。”   “不妨事。”皇帝想了想又道:“不知古大夫家乡出世有什么条件?或许可以多叫一些族亲过来行医?”   古秋允和他姐姐都这么厉害,他也听晏玉泽说过,古秋允家里人全部是大夫。   这样的隐世大家族,好大夫必然是不会少的。   如果能多来几个,说不定他们本土的医疗也能得到更快的发展。   古秋允还想多叫几个家人过来呢。   但是积分不够啊。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回答皇帝的问题。   “其实我家里人也在各处行医,来一趟不容易,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们会来的,过段时间或许我二堂姐也会过来,她是专精妇科的,这部分我教得不够透彻,还是要更专业的人士来教学。”   以后还会有人过来,皇帝自然高兴,也不会再催促。   “走吧,回王府,宴席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也与贤侄聊一聊急救手册的事情。”   到底是皇族,王府过年,可比他们医院奢华多了。   要是不合适,古秋允甚至都想拍个照,记录下来。   王府里没有他医院的恒温系统,但是也暖和得很。   今天宴请的只有他一个人,男女分席。   皇帝坐在正堂,左边是晏征,晏玉泽一行人,古秋允就被安排在了皇帝的右手边。   皇子和其他人都得往后靠。   这待遇也是真不错了。   实打实把他当成了座上宾。   餐食也相当不错。   古秋允不饮酒,也没有人劝酒,给他换了一种果饮,味道还挺不错。   边吃边聊。   古秋允也适当提了提完善医疗相关法律的问题,皇帝大手一挥,让他先做准备,拟出一个章程,先跟晏博康讨论。   晏博康还得在北凉城多住一段时间。   等章程拟定得差不多了,再送回京城,到时候皇帝也需要跟大臣们共同商议一番,然后才会把政令下达到民间。   古秋允明白:“那就多谢皇伯父了,医疗相关法律如果能完善,以后也能少一些庸医了。”   最好是大夫都能先考个证。   每个州府城镇,安排一个团体,类似于现代的医疗协会。   就好比他们北凉城每隔三个月就要举办一次义诊的团体一样。   他们都算得上是本地传统医学的佼佼者了。   不管哪个医馆的学徒可以出师了,都先通过医疗协会大家的共同考核,拿到证件才能行医。   先把考核通过立一个标准答案。   当然了,关于古秋允这门医学,能做考核官的,也就只有古秋允自己了。   这倒是问题不大,这门医学,本来也就是古秋允传出来的。   皇帝点点头,“此法甚妙。”   就跟普通人科举入仕一样,考过了,才有机会做官。   再说,太医院的御医,基本上每个御医进入太医院的时候,都会先通过‘前辈’们的考核。   御医是给皇室治病的,偶尔也会有王公大臣递牌子找御医上门看诊。   既然御医都有考核,民间也应该将这样的考核落实下去。   以后百姓都会知道,看病得找有行医资格证的。   像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卖符纸的道士,以后就没有漏洞可钻了。   这又说起了古秋允之前著作的急救手册。   当时晏玉泽答应过他,北凉城会优先推广,之前古秋允就已经从患者口中知道了。   北凉城已经在逐步推广了。   刚好是冬日,普通老百姓冬日没那么忙,都在屋里猫冬,趁着这个时间把基础的知识学会,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有应对的方式。   就比如之前的李铁柱。   李铁柱被送来的时候,断肢是在路上就包扎过的了,没让李铁柱流失太多血液,争取到了抢救的时间。   总的来说,北凉城有古秋允这个神医在,百姓或多或少都了解过一下这位神医,急救手册推广的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   但是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主要是大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大多百姓不通教化,觉得急救这样的知识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还有的觉得自己学了也没用,真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都不一定敢上前救治。   皇帝下了政令,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学,每个村子甚至都是免费发放一本。   可是他也没法派人盯着大家学,也不能强制大家学。   古秋允大概了解情况:“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这千万百姓里,有极少的一部分能学到里面的知识,这就足够了。”   比如说,一个村子里,能有一个人用心学了,村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有求助的去向。   那本急救手册不难学,知识都是他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洁直白的语言去形容,去描述。   还图文并茂的。   紧急救护,外伤包扎,烫伤处理,突发性晕厥等等。   都是普通人用心学都能学会的。   古秋允整理这本册子的初衷,是想要更多人能学会,而不是奢求全民都会。   别说是古代世界了,就算是现代世界,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完全不懂急救知识。   不过这册子发出去之后,倒也有一件事情引起了讨论。   关于近亲结婚的问题。   这一条,皇帝也打算拟定加入新的律法里面了。   近亲结婚的危害,他们派人去查了,也见识过了。   可怕得很。   就像古秋允之前说过的话,国家想要强大,人口是必不可少的,可也要生下来的孩子能够长大,才能算得上是人口啊。   优生优育,这个观点就很不错。   “之前听淮之说,贤侄还准备多写一些相关的医疗手册?”   古秋允颔首,“此事我还在与温大夫他们共同商议探讨。”   人的身体是很奇妙的,许多百姓不懂的病症,说不定就要给人家安上一个神鬼上身。   就比如癫痫,这种病少见,发作的时候多是伴随倒地抽搐,或者眼神空洞,口吐白沫。   百姓不懂,把这样的病症当成鬼神上身,听说民间还有动用私法的,直接将人烧死。   类似于这样的病症还不在少数,古秋允都得一一整理出来。   “如此也好。”皇帝心中也越发觉得,医疗的发展也是国家发展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   酒足饭饱,古秋允也得回去了,对讲机没有传来响动,想来医院里也没有急症。   晏博康和晏玉泽送他出门,还安排了马车。   但是到门口的时候,马车白安排了。   温御已经驾着驴车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怎么过来了?”   温御:“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来接你。”   “喔。”古秋允刚从王府走出来,外头还天寒地冻的,有些冷,他立马就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还放着小手炉,毛毯。   “博康兄,淮之兄,我就先回去了,博康兄的治疗不着急,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告辞。”   驴车摇摇晃晃,古秋允没喝酒,却也感觉有些晕乎。   “怎么突然想到来接我了?”   谁不知道,他每次进城,晏淮之都会派人用豪华马车送他回去的。   温御没有正面回答:“担心你喝了酒。”   “都说我不会喝酒了。”古秋允笑了一声。   其实如果今天皇帝太热情,一定要跟他喝两杯,应酬这事儿,也是没法子的,好在皇帝也给了他应有的尊重,没让他喝酒。   古秋允靠在车厢里,裹着毛毯,也不知道钰姐回去了没有。   古钰从床上坐起身,神思恍惚。   丈夫丁以也立马翻身起来,“做噩梦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还是头一回见你电话响了都不肯起的,最近辛苦了。”   古钰盯着丈夫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分别梦境与现实。   “老丁,你信不信我在梦里穿越了,还见到了小允?”   丁以愣神,“跟我说说,是什么梦?梦里什么情况?”   许多梦境都会在醒来的数分钟里忘掉,但是他了解妻子。 ────────────────── 第102章 梦境:她记忆有些混乱 ──────────────────   相恋结婚,十来年了。   丁以又是心理医生,几乎可以读懂妻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妻子刚才所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简单地做了个梦。   古钰感觉脑子有些混沌,她努力回想。   “我记得一只黑猫叫小白,他应该是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是他救了小允,但是什么能量不足,如果要救活小允,就得把小允传送到所需能量更低的世界,是个古代世界。”   丁以的录音笔已经打开了。   “不要发散思维去联想,只说你记住的事情。”   “好,小允在那个世界开了一家现代化的医院,我应该是帮他做了两场手术,好像还有一场骨科手术。”   说到这里的时候,古钰还笑了一下,“这个梦是有些奇怪了,我一个神经科的大夫,做什么骨科手术?”   丁以没有发表意见:“还有呢?”   古钰:“小允反反复复跟我说,他只要赚到足够的积分,就能召唤我们去他的世界,就像我一样,从梦境里过去,还有,如果他积攒了足够的能量,是能回来的。”   “还有没有别的细节补充?”   古钰努力回忆,“我好像还跟他说过,等我回来之后,想去申请支边。”   丁以忍俊不禁,他大概猜得到妻子的脑回路,大概是见识了古代世界的医疗落后,以及小允现在做的事情,她也想要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我陪你一起去。”   古钰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再回忆回忆,反正我感觉梦境很真实,绝对不是普通的梦,我好像确确实实在那个古代世界生活了两个多月。”   丁以颔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怕,我在。”   “之前你说小允可能是gay,好像在古代有点儿苗头了,我记得那个人叫……好像是叫九公子?不,不对,好像叫时卿,长得特别帅,你知道古代那种翩翩公子,谦谦君子的模板吗?他就是那种。”   丁以还是笑着,继续听妻子讲述这场梦境。   “嗯……还有,小允收了好几个徒弟,有个十九岁的姑娘,名字叫什么,姓于?还是姓双?应该是姓于吧,跟我关系很不错,她是学女科的,对,我想起来了。”   她翻身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得给古妍打个电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小允下一个召唤的,应该是古妍,他需要一个专业的妇科医生帮他教徒弟。”   丁以也没阻止妻子。   电话很快接通,古妍含糊的声音传来,“钰姐?什么事儿?我昨晚刚上了个夜班,紧急做了个手术,刚到家准备睡觉呢。”   “你先别睡,听我说,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来我家一趟。”   他们堂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都很不错,古妍也清楚,古钰如果不是遇到紧急的事情了,是绝对不会大早上让她去找她。   古妍立马翻身下床,穿着睡衣就开车出门了。   也亏得在同一座城市,两家住的也不算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等古妍的时候,古钰把自己想到的部分都说了,还有些碎片,她不确定是自己联想出来的,还是真实的。   丁以不厌其烦,录音,记录,帮她整理那些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碎片故事。   古妍到的时候,丁以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钰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今天不上班?”   “要去的,稍微请了一会儿假。”古钰看着古妍,“你信不信我做梦穿越了一场,见到了小允。”   “钰姐也会开玩笑?”古妍话是在这么说,但是面色却比较凝重。   他们这帮兄弟姐妹里,就数古妍从前的思想最天马行空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古钰又说了一遍。   大概是经过了一番梳理,古钰再次说起这场奇遇就顺畅很多了。   而且比第一次说的时候,还多了不少的细节问题。   丁以认真整理。   古妍听完,沉默了一阵:“姐夫,你的想法呢?”   毕竟姐夫是心理医生,她想先排除一下古钰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丁以直接指着自己的记录,他甚至还画了个简易的思维导图。   “虽然整体故事有缺失,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会有其中一部分是脑子自己联想出来的,但是逻辑线完整,里面出现的人物,性格丰满,你钰姐纯理科生脑袋,没有编小说人设的能力。”   说完,他又看着妻子,“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现代人习惯了用某某医生称呼对方,但是你刚才一直说的是某某大夫,这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下意识反应。”   很有可能说明,她确实在梦境中常用这个称呼,或者一直被人这么称呼古大夫?   古妍若有所思,“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么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小允又是谁?”   小允出事,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情,他们也着急,但是医学上的事情,不是着急就有用的。   当时小允抢救的时候,已经一度失去了生命体征,只是参与急救的医生都没有放弃,这才抢救出一线生机。   如今就是一个毫无知觉的植物人状态。   古钰:“那逻辑就闭环了,小允是被那只系统小猫救了,这才去到古代,或许跟我一样,是意识去了古代?”   梦境中的记忆不全,她已经尽力了。   古妍点点头,“按照你说的,你好像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两个多月,那就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么小允比你先去,那就是从出事的时候,意识就被系统传送到了古代。”   “有点儿道理啊。”古钰笑着问:“现在该怎么办?要找叔婶说一下吗?”   丁以:“三叔三婶一直很担心小允,这几天工作都推了,寸步不离在医院里陪着,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说一声。”   古钰叹了口气:“我就怕万一真的是我做了个梦呢?万一叔婶根本不信呢?主要是没有证据啊。”   古妍若有所思,“按照我们的推测,时间流速不同,我今天还没睡呢,说不定睡着之后,我就能过去了?”   既然缺妇科大夫,小允要召唤医生,肯定是从他们家自己人里选择了。   年轻一辈里,就她一个人学的是妇科。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召唤对象好像也有条件,要符合系统筛选什么的。”   聊着聊着,古钰的潜意识被激发,想起来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继续说,“好像得要通过系统的筛选,要能力达到什么地步,符合条件才能被选中,另外一点,就是好像召唤一次还需要有积分?还是能量来着?”   古妍点点头,“那我再撑一撑,我去把我妈叫上,如果我不够格,我妈肯定够的,你先去上班,我把我妈接上,再去医院找叔婶说一下。”   “也好。”古钰看了看自己的手,某些细节她记不得了,但是某些画面又异常清晰。   丁以:“我陪你去上班吧。”   他是开个人工作室的,不用去医院坐班,时间上倒是比正经医生自由许多。   古钰忍俊不禁:“我都多大岁数了,上班还要老公陪着?让同事看见了,该怎么想?”   丁以面不改色,“你今天思绪肯定会时刻牵挂着这场梦境,我得看着你。”   古钰:“今天没有手术安排,正常坐班,不用你陪着,你还是陪小妍去医院看看叔婶和小允吧。”   到时候小妍解释不清楚,老丁也能做个辅助。   别真以为她是神经错乱,觉得是她臆想出来的。   就算古钰此刻也不能确定事情的真实性,但是尝试一下呢?   反正对他们也没有坏处。   如果小允积分足够召唤小妍,等小妍醒来,如果跟她做了相似的梦境,那就能证明此事的真实性了,到时候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也好提前做准备嘛。   都是医生,都有被召唤的概率。   如果能去到古代世界,也能给小允帮帮忙。   丁以先开车把妻子送到医院。   路上,古钰又再次提起要去支边的事情。   “梦境画面虽然不连贯,但是那些细碎的画面中,我也体会到了医疗发展的重要性,小允在古代发展,我这个当姐姐的,在现代偏远地区支持发展医疗,也是应该的。”   丁以赞同老婆的说法,“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去,不过咱们最好还是选个有信号的地方,小允的事情,后续还需要沟通联络。”   “我明白。”   送完古钰,丁以才和古妍接了已经退休的古妍妈妈,一起去了古秋允所在的医院。   除了三叔三婶都在,爷爷奶奶也一大早就来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小允情况还不错,生命体征平稳,我们刚进去看过他。”   丁以和古妍面面相觑。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事情属实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三叔,能不能找个安静的环境,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事情有些复杂,但是我们一致认为这件事真实性很大。”   古秋允的爸妈也面面相觑,什么事情这么凝重?   古溯干脆带他们去了他办公室。   他是早就退休了,现在被返聘而已,担任荣誉院长。   他也注意到古妍和丁以之间的眼神交流。   到了办公室,关了门,丁以才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并且还把自己做的记录,以及思维导图都拿了出来。   逐一分析这件事情真实的可能性。   古家老两口,以及古秋允的爸妈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 第103章 问题:您是如何确定的 ──────────────────   活了几十年,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么离谱的事儿。   什么叫他们家小允其实还活着,还是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什么叫小允在古代世界开了一家现代化的医院?   什么叫积分足够之后,小允还能召唤他们过去?   太不可思议了。   也太难以理解了。   可他们也知道,如果事情没谱,丁以和古妍也不会如此郑重找他们谈话。   安慧,也就是古秋允的母亲,她缓缓开口,“能不能给古钰打个电话?”   她还有事情想确认一下。   丁以颔首,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在等待接听的时候,他还是给三婶解释了几句。   “小钰是通过梦境过去的,醒来之后,记忆不是那么清晰。”   “我明白。”   电话接通,安慧就问了一个问题。   “小钰,那个时卿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场的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关心小允的私人感情的问题?   虽然他们也很意外,一路寡王的小允居然会在古代世界遇到心动的人,还是个男孩子,但是这不算什么问题。   如果这事情是真的,小允独在异乡,要是能遇到能志同道合可相伴一生的人,也是好事一桩。   古钰想了想:“长相十分俊朗,谈吐不凡,翩翩公子的模样,也有君子如兰的气质,最重要的是,他在传统医学里,也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安慧点点头,“好,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应该没问题了,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之后的打算。”   古钰都好奇了,“三婶,你是怎么确定的?”   光问了这位疑似让小允动心的古代公子,怎么就确定了这事情的真实性?   安慧笑了笑,“小允小时候跟着我爸,也就是他外公学中医,又受到那时候的一些古装电视剧的影响,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应该是电视剧中那种清冷孤傲,但年纪轻轻却极负盛名的古代公子哥。”   一众人都没忍住笑了,也是没想到古秋允居然也有这么中二的年纪。   丁以接话:“三婶的意思是,如果小允真的会因为一个人动心,那这个人就或许会是他年少时设想过自己的模样。”   就像现代许多恋人,他们能喜欢上对方,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没有却想拥有的特质。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安慧说:“我们都熟悉小允,他喜欢吃什么,是什么性格,大家都能说个一二三,但是唯独小允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没法想象。”   没法想象的事情,那就判断可能性。   再加上,古钰这个彻头彻尾的理科脑袋,能用这么多形容词去形容一个异性,本质上就已经透露出许多问题了。   古钰笑了笑,“那我继续上班了,中午去找领导申请一下支边的事情,这事情落实下来,我应该还有几天时间的假期,到时候也能跟你们一起商量后续了。”   古妍:“我们先准备着吧,时间流速差距太大,我准备和我妈试试。”   “你们先商量着,我要是再想到什么,到时候再跟你们联系。”   “好。”   古钰挂了电话,古妍打了个哈欠。   值了夜班,还做了一场紧急手术,她到现在都还没休息,精神亢奋着,但是身体确实是有些疲乏了。   古琛,也就是古秋允的爸爸斟酌开口。   “我们耽搁的这些时间,说不定小允已经赚够了积分?不如让小妍现在就睡,说不定能直接过去,等到小妍睡醒,我们就更有底了。”   丁以扶了一下眼镜,“三叔,这事儿还不能急,小钰说过,如果想要被召唤,就得通过那个所谓的系统的筛选,要在业内有一定的实力。”   他们也不是不相信古妍的能力,是他们不知道系统判定的标准是什么。   古妍也道:“所以我把我妈也带来了,我担心我不够格。”   她挠了挠头,她在年轻一辈里,应该还算不错了,但她也不能说自己已经是什么顶尖大拿,万一过不了系统的筛选,她就这么白躺着睡七八个小时?   可别耽误事儿。   古妍妈妈略微颔首,“要是能帮得上忙,我也尽力一试。”   虽然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但是不去尝试,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更何况这样的尝试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危害,如果是真的,那他们也将拥有一段奇妙的体验。   “嫂子,小妍,那就拜托你们了。”   古琛和安慧真心实意地感激,随后又叹气,“既然要在古代发展医学,为什么不把我们做爸妈的召唤过去?”   他们两口子好歹也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了。   过去之后,既能帮助到儿子,还能照顾儿子。   嗯,情感关系,他们也能把把关。   古溯也哼了一声:“要说发展医学,老头子我可比你们有经验。”   古秋允的奶奶也乐呵:“我们都是从那个百废待兴的时代里走过来的,可小允那边的情况跟我们当年可不一样。”   一百多年前,西医传入华夏,也是经历了一番坎坷,才逐渐被百姓接受。   古爷爷和古奶奶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是好时候了,国家也在那个时候大力发展医学。   他们一个投身心外科,一个投身神经外科,如今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有建树。   再到古琛和安慧的时代,发展又不同了,却也是最迅速的时代。   古溯也忍不住想,如果要在一个封建社会发展医疗,恐怕得从皇权那一关入手。   如果没有皇权的支持,那就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难开拓出新的天地。   也不知道小允在那边给自己编造了什么样的身份背景,有没有能和皇室对话的权利?   或者,小允的医术,现在有没有引起皇室的注意?   这个“注意”,应该是好坏参半的。   小允还年轻,万一没把握住这个度,被强行召入皇宫做什么御医,那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小钰这孩子也记不清,那个所谓的能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多少能量才能让小允回到他们的世界?   要他说,还真不如把他们几个老的召唤过去呢。   古研忍俊不禁:“爷爷奶奶,三叔三婶,按照钰姐的说法,大概是小允现在紧缺什么,他才会有个召唤的方向,我和我妈都是搞妇科的,小允毕竟是男性,在古代那种地方,给女性治病不方便。”   大家都能理解。   古爷爷:“我们再说一下细节问题就差不多了,别让小允等太久,小妍啊,爷爷办公室里还有一间休息室,你们将就一下,等会儿就睡在休息室吧,保准没人打扰。”   就在古钰回去的这段时间,古秋允已经在古代带领大家搬了家。   除了他和时卿,大家都搬到了后面的新宿舍里。   时卿也总算是从古秋允的宿舍里搬了出去,就住在了古秋允的隔壁。   理由还冠冕堂皇的,万一晚上有急症,他和古秋允还能互相配合一下。   反正现在宿舍房间多,住哪里都一样。   就是温宿时常看着自家小叔,欲言又止的模样。   古秋允也注意到了,可他也没法说。   钰姐走之前跟他说过很多话,对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情,他确实不开窍,可是时卿给他的感觉不同,他也想再接触接触。   万一不合适,那就退回朋友的位置。   都是成年人,应该会给彼此留有余地和体面。   于霜音也把小蓉儿带来了,还是让于新月带着小蕊儿一起来的。   两个胖乎乎的小姑娘,能够一起长大。   古秋允单独给她们分了一套家庭房,两居室,暂时够住了。   于百草和陈英娘夫妻二人亲自送他们小闺女来的。   他们原本是不同意霜音住到医院里来的,更何况还要带着小蓉儿。   但是想想,霜音住过来也好。   平时于霜音穿过小门就能过来学习,工作,也免了日日奔波的辛苦。   有时候白天忙完,晚上才上课,一堂课一两个时辰,太晚了,城门都落锁了,也回不去,那不也得在医院住?   他们又不能让霜音别上什么晚课,他们不能阻止闺女进步。   住医院挺好的,不忙的时候还能回宿舍看看孩子。   于新月也不是一个人带孩子,于家安排了两个丫鬟,也会轮班过来搭把手。   现在于霜音也是有徒弟的人了,自己一边学习,还得一边教李棠。   不过,总的来说,李棠现在更像是大家的徒弟,学基础的话,大家都在教。   李棠现在才是医院里最小的一辈了。   大概是有古秋允这个全能选手在,除了于霜音之外,大家都想让自己也变得更加全能。   于霜音还开他们玩笑,“怎么还学会跟我抢徒弟了?”   温宿摊手:“也没办法,过过瘾,我还达不到收徒的标准呢,师父不让。”   也是没想到,他这个大师兄还不能收徒,最小的师妹现在都有徒弟了。   哦,其实柳儿师妹虽然没收徒,但是半夏和紫苏他们的基础,也基本上都是柳儿教的。   看来他和钱师弟得更努力了才行,争取早日通过师父的考核,他们也想收徒弟。   古秋允一过来就看着徒弟们在插科打诨。   “义诊的器材和药品都准备好了吗?”   三个月一次的义诊又到了,又因为要避开过年期间,按照惯例都往后延了几天。   温宿点头:“都准备好了,师父,尽管放心,这回您把我们都带过去吧。”   年前,义诊过一回,又因为天寒地冻的,除了那几个手术患者之外,还真没有几个上门的病人。   过年期间呢,百姓讲究个吉利,不是熬不住了,也不会来医院。   这不,全科医院已经冷清许久了。   他们虽然是要学习,但是也需要实践嘛。   古秋允想了想,找来了时卿,“到时候我带他们去义诊,医院交给你,有情况的话,及时跟我联系。”   温御颔首,“古大夫放心便是。”   本地的患者,大概都知道义诊的日期,除非是急性发作的病症,或者需要手术的病症,否则都会选择去城里找义诊大夫。   不管怎么说,义诊的时候,是真的比平时便宜许多。   老百姓看病始终还是个大难题。   晏博康知道这事儿,“不知我能不能与古大夫一起去义诊?”   古秋允无奈:“想去便去,不过,在外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患者都不敢来了。”   如今还在住院的李铁柱和王家三兄弟,刚开始还不知道晏博康的身份,有时候晏博康跟着温宿他们去查房,李铁柱他们还会与晏博康说笑几句。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铁柱的家属们听见有人称呼晏博康为殿下,一下子就开始拘谨了。   之前他们都看见了晏博康的断臂,看他穿着也知道穿着富贵,但是也想着,多半是古大夫的患者,唯独没想到他会是皇子啊。   也亏得晏博康表现得平易近人,没把这几个患者给吓坏。   晏博看:“我就是去看看,给古大夫打个下手,也观察一下普通百姓看病遇到的问题。”   人吃五谷杂粮,肯定是会生病的。   他们晏家,就算造反前也没经历过看不起病的窘迫。   可是他来到北凉城,走进民间,才知道普通百姓看病有多么不容易。   贵,太贵了。   寻常汉子在农闲时出去找活儿干,一天三四十文钱,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左右。   可一旦有个头疼脑热,花出去的,可能就是这个汉子两个月赚的钱。   百姓生不起病啊。   其实不是开医馆的有多么黑心,暗中赚了多少黑心钱。   至少大部分的医馆都还是很良心的。   可是药材成本要不要?   药农去采药,卖到药铺,药铺需要有专人去炮制药材,本地不产的药材,需要从外地运输过来。   大夫一家也得吃饭的,培养一位能坐诊的大夫,难道不用投入成本吗?   这一来二去,成本也就提高了。   根本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用药贵的问题。   村里的赤脚大夫看病便宜一些,可他们医术能力有限,再加上药材基本上是自己上山采的,又加上他的药材储备并不完善,所以才能收便宜一些。   之前古大夫提前过,他所有跟他们国家政府合作的生意,都要分出一部分用于医疗。   专门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普通百姓。   可天下百姓何其多?看不起病的人,是大多数。   而古大夫所做的,大概也是杯水车薪。   比如说,这个汉子生病,抓了一个疗程的药,刚好二两银子,他家中有几亩薄田,农闲时还能去干苦力赚钱,这一类百姓,能说他不贫苦吗?   他也是贫苦的,可他还达不到帮扶的条件。   生一次病,两个月白干了。   甚至还有可能,这生病还是因为干活劳累过度造成的。   古大夫的帮扶,目前拟定了一个初步的章程,优先选择那些需要长期吃药的慢性病患者,以及需要用到贵价药材的药方,还有确实是完全看不起病的患者。   慢性病患者,无须多说,这么贵价的药,长期吃,哪怕是村中富户,时间久了,家庭也会被拖垮。   还有些病症,不算难治,但是需要用到的药材比较名贵,患者负担不起,那么就可以对此进行一定的报销。   最后那种完全看不起病的,就更好理解了。   还有那些,生病了就不得不卖田,甚至是卖儿卖女的,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帮扶。   只是章程需要更完善才行,古大夫用心良苦,总不能让那些黑心烂肺的官员小吏暗中贪墨了银子。   民生艰难,也不能寒了古大夫的心。   他想跟着古秋允去义诊,也是想多观察一下,尽量在推行的时候,政策更加完善。   古秋允也不会阻止,他能留晏博康在医院住这么久,也是这个意思。   医疗帮扶的问题,脱不开医疗相关法律的完善。   “这次女科也会单独设义诊棚子,霜音准备好了吗?”   于霜音点点头:“我还是带着白微去就行了。”   李棠冒出个脑袋瓜:“师父,我也想去。”   于霜音笑了笑:“行,跟着你白微姐姐,先帮忙打下手吧。”   “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丫头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性格也慢慢开朗了。   “对了,师父,师姑之前跟我说,我二师姑是专精妇科的,听说她也要过来?大概是什么时候呀?之前有几个老夫人偷偷找我打听消息呢。”   目前需要手术的妇科患者不算多,但是之前那几个子宫切除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这种疾病,在这个时代的老年女性中算是常见病情了。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得这样的病到底有多难堪,多痛苦。   见到有人把这病灶给去了,她们难道不想吗?   但是思想仍然受到时代的限制,愿意让男大夫来操刀手术的患者,还是不多。   特别是那些老伴还在的,哪怕古秋允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半大小子,可那也不行,男女有别,这样的观念几乎刻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就光是过年这段时间,就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登门拜访于霜音,明里暗里打探于霜音现在能不能做这种手术了。   于霜音哪行呢?   上次连续做了八台手术,只有最后两场,师父让她操作过没有危险性的步骤。   平时她也尽量在动物身上练习,之前师姑和师父都说她学得很不错,练得很好,但是人和动物也是有区别的。   哪能轻易给人动手术?这一不小心,是会出人命的。   就算是师父同意她全程动手,可她心里也没底,肯定要师父在旁边看着才行。   那问题就又来了,患者不接受男大夫。   于霜音就只能盼着二师姑早点儿过来了,她能学习,也能让患者们早日脱离苦海。   古秋允想了想:“大概会跟殿下的义肢一起过来吧,不过不一定是我二堂姐,反正这次我送信回去很准确,来的肯定是专精妇科产科的,别担心。”   晏博康听见自己的手臂快到了,心情同样激动。   “那我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古秋允忍俊不禁:“别着急,义诊过后吧。”   现在召唤的积分算是差不多了,可以召唤,但是也不确定二堂姐有没有入睡,再加上也不确定二堂姐是否满足召唤条件。   小白:“我现在就帮你看看。”   义诊这日。   城里又热闹起来了。   年过完了,春天也快到了,这个季节,也多少感冒发烧的患者比较多。   有句古话说得好,二四八月乱穿衣。   意思就是这几个月份的气候不稳定,忽冷忽热,不知道怎么穿衣,穿少了着凉,穿多了也热,容易生病。   根据于百草说,再往前推二百多年,初春和深秋的风寒其实被叫作时疫,每年都会有患者因此熬不过去。   后来医学发展,时疫也得到了解决。   如今更是有古秋允的“低价神药”,北凉城的百姓也不用再惧怕这个时疫了。   今天的义诊没发生什么大事情,中规中矩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病症,需要进一步检查的,大夫们也开了单子,让他们抽时间去医院检查就行。   费用问题还是按照义诊的当日的价格来收。   患者们自然欢天喜地。   硬要说今天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女科义诊的队伍排了老长了。   比起上次于霜音义诊时,还需要家族女眷来帮她挡托儿,现在是完全用不上了。   大概之前那段时间的女性生理卫生科普,还是起到很重要的效果的。   现在,姑娘们,妇人们,也更直观地了解并接受自己的身体,生病了就得去找大夫看病。   这是好现象。   姑娘妇人们面对妇科检查,也不如从前那么的拘谨了。   反正都有棚子遮住的,虽然还是会害羞尴尬,但她们现在已经学会把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摆在第一位了。   义诊一天,于霜音也是收获满满,同时也登记了一些需要进一步检查的患者,也包括几位怀孕的年轻妇人建档。   回去的时候,于霜音提起那些需要进一步检查的患者,可能都要做个小手术。   生殖相关的妇科问题,有两个是乳腺相关的问题。   这些都属于女科的范畴。   于霜音也是着急,她现在的能力还是差太远了。   “别担心,你二师姑很快就到了。”   这两天,小白干脆全方位地,把古秋允所有从事医疗行业的家属亲戚都给评估了一遍。   很幸运,古妍刚好合格,满足召唤条件。   古秋允当即就使用了召唤权限,还是老规矩,等她入睡就能到了。 ────────────────── 第104章 躯壳:怎么个个都合格 ──────────────────   再说到古秋允的亲戚家属,经过小白的全面评估,小白都惊呆了。   “你们家到底是什么魔鬼?是有非要完成的kpi吗?怎么个个都合格???”   古秋允其实也意外,他也没想过居然会全部符合召唤条件。   这倒是方便他以后的召唤了。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的筛选条件。”   小白回答道:“其实看的不光是个人的专业能力,是要经过全方位评估的,除了专业能力、人品、性格、个人履历、个人经历等等,都是评估条件。”   就比如说现在有一个和古秋允一样天才的外科医生,可他私德败坏,甚至是医德有问题,或者是有过涉嫌违法行为,那是肯定不会满足筛选条件的。   “那你们还挺全面,跟现代考公似的。”   小白也乐呵,“毕竟是要辅助宿主发展医疗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们的奇遇,如果人品有问题,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古秋允想想也是,男频那些小说,很多男主穿越就开始大杀四方收后宫。   这种事情,在他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   他招过来的人,是从梦境中过来的,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在这个世界弄出的人和事该怎么办?   是留给他去善后吗?   古秋允对系统的评估方式进行了肯定,“这样挺好,务必将这样的政策贯彻到底。”   医疗要发展,他们家的人未必全面,等到头些年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以后也有招外人的可能性。   小白挺起了胸脯,“那当然,我们选宿主的时候都这么严谨,选辅助人员的时候,肯定不能太差。”   古秋允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二姐什么时候能到了。   现代医院。   古妍一行人讨论出结果之后,然后又去重症监护室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躯壳。   似乎想要再次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病床上躺着的古秋允生命体征平稳,古爷爷这个心外科的大拿,还有古奶奶这个神经外科大拿也对这具躯体进行了全面的评估。   得出的结论还是跟之前没区别。   那就干脆直接进入正题。   接下来古妍和古妍妈妈就一起躺在了古溯休息室的房间里。   古妍妈妈昨晚睡得好,这会儿都没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古妍更是有点儿认床的老毛病,再加上心情有些激动,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还是去开了两颗安眠药,母女俩才睡下了。   这一切,古秋允都还不得而知。   义诊结束之后,医院恢复了正常运转。   李铁柱的恢复情况很不错,对于他们的家庭情况来说,古秋允也没有非要留李铁柱多住一段时间的院。   在他学会且能熟练进行康复训练之后,古秋允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疗费用全部记在了晏博康的账上。   一家人已经知道晏博康的身份了,那么之前那位富家老爷的身份,也不难猜。   陛下是好陛下啊。   他们心中感激,走之前还特意去给晏博康磕了个头。   当然了,古秋允这边他们也没落下。   古秋允无奈:“我感觉我要在医院贴个告示,不准在医院下跪。”   晏博康这人,说是以患者的身份住进来的,结果也是这几天才开始接受治疗。   听了古秋允的话,他也乐呵。   “百姓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磕头道谢,就是他们最诚挚的谢意了。”   古秋允:“我知道,但是我不习惯别人跪我。”   “我都好奇,古大夫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模样了,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养成古大夫这般性格。”   这句话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古秋允真假参半。   “我们家都是大夫,平时也不讲究繁文缛节。”   他还岔了个话题:“家风比较自由,你看,我这个年纪都没成婚,家里都不催,总的来说,我家乡比较随心所欲吧。”   晏博康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倒是我们这个地方限制古大夫了。”   古秋允笑了笑,“其实也还好。”   因为他有医术,还跟皇室搭上了关系,医院里还有御赐的金牌匾,只要他不是想造反,基本上也没什么可限制他的了。   晏博康摆动了一下自己穿戴的弹性收缩套,“话说,我的手臂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义诊之前就说快了,也开始进行治疗了,结果他等了又等。   日日期盼,每天都要去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车队过来。   古秋允好笑,“都等了这么久了,急这一两天做什么?”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晏博康思绪回到刚断臂的时候,那时候他几乎觉得天都要塌了。   从前人家评价他,文武全能。   在前朝时,他也是极负盛名的晏家大公子。   后来晏家造反称帝,他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大皇子。   可后来他残废了,人们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有些人变得小心翼翼,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还有些人选择离开他。   即便是他从来都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可是追随自己的旧部有人离开,他依旧会感觉到神伤。   如今,古大夫这里的科技,能让他做回一个正常人。   哪怕不能完全跟正常人一样,他也能像普通人那样,自己动手吃饭,自己穿衣,甚至还能给妻子描眉画眼。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一些,好饭不怕晚,话说,淮之最近在忙什么?制药厂不都建设好了?”   第一条大蒜素的生产线,在冬日的时候,就已经筛选好了员工,也进行了一定的培训。   试药的志愿者,也谨慎挑选了一些,承诺过古秋允要给他们高薪,也全都落实在了试药契约里。   “这不是制药厂建好了,淮之准备把路也修一修,从制药厂到医院这段路,再加上进城这段路,都修成水泥路。”   这水泥好歹是古秋允提供的,总要先让古大夫用上。   就算古大夫不怎么出门,最起码也要把古大夫进城这条路修好。   城里的百姓出城求医,出行也方便一些。   现在这泥土路,晴天还好,一到下雨天,一米七的人出去走一圈回家得一米八了。   至于制药厂到医院这条路,也是有必要修的。   制药厂有参与试药的志愿者,他们也都是普通百姓,万一出了任何意外,他们也能及时把人送到医院来急救。   古秋允若有所思,“这样也好,等大蒜素的生产理顺了之后,再找我要阿司匹林的制备配方吧,这个就要难很多了,甚至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尽量找胆大心细的人来学。”   “那你不能直接把温大夫借给我们?我是说温时卿。”   “你们先找人来学吧,原本就是时卿负责教你们的人,我最近可没空。”   刚经过义诊,最近的患者也不算多,古秋允给温宿他们准备的教学都要实施下去了。   现在他们基础都很扎实了,那就该往更深层次的内容进发了。   他知道晏博康没事的时候也会去看时卿学习,做各种实验。   听时卿说,晏博康对化学还挺感兴趣的。   古秋允也没制止,想学就学吧。   等到他这边走上正轨了,他也要陆续组建他们自己的药品研发制造团队的。   到时候也要招学徒,从零开始学起。   至于学了化学能制造热武器的事儿,其实就算没有他,也会有人在无意中弄出能爆炸的武器。   那些炼毒丹的炼丹师,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最早接触到化学门槛的人了。   与其让这些东西变得不可控,不如最开始就让这种东西掌握在晏博康这样的掌权者手中。   晏淮之那边的动作很快,就在晏博康跟古秋允说过的第二天,门口就有人来修路了。   晏玉泽亲自带人来的,古秋允到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还亲自来?”   “给古兄修路可不能马虎,老早之前就有修路的打算了,就是冬天下雪,地都冻硬了,修路也不妥当。”   这不,温度刚开始回暖,他就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正好,这段时间还没到春耕,招聘民夫修路,还能让他们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给家里赚一点口粮。   古秋允含笑:“路可不是给我修的,是为了方便出城求医的百姓。”   “古兄说得对。”晏玉泽明白古秋允是在给他递话。   这么多民夫听着呢。   虽然大家心里清楚,这条路确实是因为古大夫才修的,但是话得要漂亮,得从百姓的角度出发。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种路修到村里去。   要修到村里去,那可能就遥远了。   这里的路修完了之后,就要开始着手修官道了。   “咦?这么热闹?”   修路的民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大家下意识看过去。   古秋允眼睛都瞪圆了,对面的女子也是,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新奇。   “我靠,钰姐说的是真的。”古妍小跑过来,差点儿被晏博康的侍卫给按住了。   幸好侍卫晚了一步,古秋允先冲了出去。   对钰姐离开的伤怀还没彻底消散,新的家人又到了。   “研姐。”古秋允激动,“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预计还有几天呢。”   古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古秋允,“真是我们家小允?”   “是我,我还能有假吗?”   古妍摇摇头:“钰姐说你留了一头长发,头发也不会扎,成天挽着个丸子头。”   结果她今天一看居然是短发,还挺有造型的。   不得不让她产生了几秒钟的怀疑。   想要确认面前之人的真实性。 ────────────────── 第105章 古妍:叫她古二主任吗 ──────────────────   古妍也担心是自己睡前才听了如此离奇的事情,导致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万一真的是个梦呢?   古秋允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古钰记得多少关于这里的事情,也不知道古钰回去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他的头发是年前才剪掉的,在古钰的印象中,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应该是长头发,大概是不记得短发了。   古秋允拉着古妍进门:“博康兄,淮之兄,这是我二堂姐,古妍,研姐,这是大皇子殿下晏博康和安平王世子晏玉泽。”   古妍点点头:“你们好。”   钰姐回去之后没有提到过这两个人,可能不重要?   或者是接触不多,钰姐的印象也不深刻吧。   晏博康和晏玉泽对视一眼,古大夫已经足够特立独行了,结果古大夫的家人也是这般。   寻常老百姓听见皇子世子,就算不是吓得赶紧跪地磕头,那也是点头哈腰,放低自己的姿态。   古秋允和他的家人倒是一脉相承的不卑不亢。   其实这种感觉对他们来说还挺奇妙,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晏博康玩笑道:“这位古大夫又该怎么称呼?还是古主任?古二主任?”   古秋允想到这个问题,也是一乐。   他这一辈的堂兄弟姐妹,好像都到主任这个位置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个人都得来,那岂不是他医院里的古主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人?   要是什么时候积分足够充足了,医院里同时来了两个堂兄弟姐妹呢?   疏忽了。   古妍也乐呵:“直接叫古妍医生吧,连名带姓,也不至于叫错人。”   晏博康从善如流:“古妍医生怎么没和车队一起来?车队是出了什么问题?可需要我派人去接应?”   古妍哪知道什么车队不车队的,她接收到小允的眼神,默契配合。   “还在后面,他们车队走得慢,我许久不见小允,先行一步来了。”   古秋允略微颔首,“博康兄别着急,我二姐都到了,你的义肢今天就能到。”   晏博康偷偷舒了一口气,“多谢古大夫和古妍医生了。”   古秋允摆摆手,“我先带我二姐去安置,失陪了,博康兄,淮之兄。”   二人拱手,“古兄尽管去忙,修路的事情也不必你操心。”   晏玉泽倒是补了一句:“第一批产出的大蒜素,毕竟要送往各个军营,到时候还请古兄来帮忙把把关。”   尽管他们已经严格遵守过临床试验的规则,目前还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但是心里还是没多少底气。   这与他们从前见过的药品都不一样。   古秋允忍俊不禁:“霍将军的军营里,不是早就已经用上了?别担心,实在害怕,我到时候让时卿去帮你们抽检一下。”   “也好,辛苦古兄和小九大夫了。”   几句寒暄完,古秋允快速拉着古妍去了宿舍。   “二姐。”   古妍这一路也在观察,还真是一所现代化的医院啊。   规模是有些小了,跟现代村镇卫生院差不多大的规模,但确实是一所十分现代化的医院,就连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都那么熟悉。   如果不是门口修路的工人和那两位贵公子一身穿着,哦,还有小允和她,都是一身繁复的古装的话,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古代。   她一睁眼就在医院附近了,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很清晰地就看到了全科医院的大门和牌匾,以及门口那些满脸沧桑的工人。   遵循本能,她往这边走了几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宿舍里,现在也没有别人了。   古妍拎着古秋允转着圈地检查,“还真是小允啊。”   古秋允哭笑不得,“是我是我,钰姐到底都跟你们说了什么?我爸妈知道了吗?”   古妍这才坐下,正视起这件事情。   “钰姐一大早醒来就找我说了这事儿,但是她记忆有些混乱,只说自己做梦穿越了一场,在古代见到了你,你在古代开了一家医院,她说她还做了一场骨科手术?还有……”   她揶揄地盯着古秋允:“钰姐说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古秋允:“……”   他无奈了一会儿:“不说这个,还是没谱的事儿。”   “不带我见见?”   “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好吧。”古妍正色起来:“总之,这次等我回去,应该就能和三叔三婶证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了。”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   人很憔悴,工作都推辞了,特别是爷爷奶奶,几天时间就憔悴了不少。   但是也没必要说出来让小允担心,至少,长辈们现在心里有了盼头。   在长辈们的眼里,她只是睡一觉,七八个小时,哪怕是睡更久,那也不过十来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她刚好有两天的假期,睡之前就说好了,等她自然醒。   “都还好,身体挺健康的,能吃能睡。”   华夏人,对能吃能睡算是个评判健康的标准了。   古秋允心里清楚这大概是研姐安慰他的话,但是还能吃能睡,也确实是让他放心不少。   古妍又着重说了一下这几天在现代发生的事情,又说起这三叔三婶托她问一问,什么时候能把他们招过来。   古秋允认真听着,心里虽然酸涩,却也高兴,现在他能够和爸妈联系上了,爸妈和爷爷奶奶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了。   最起码他还活着嘛。   至于什么时候把爸妈招过来。   古秋允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召唤计划,主要是要跟着当下的发展计划来看。   爸爸是肿瘤科专家,妈妈是消化内科的专家。   消化内科这部分不着急,他不缺检查设备,那么只要检查出病灶,绝大部分的病症都能通过传统医学治疗,少部分病症,也有对症的现代药品。   至于需要手术的部分,他自己就能做。   再说爸爸专精的肿瘤科,说个实在的,这个时代的生态环境确实是好,医院开了这么久了,还真没遇到过恶性肿瘤的患者。   只有云嬷嬷的脑瘤,那还是良性的。   除此之外,之前于霜音接诊过几个胸部有结节的,再次复查过后,也都是良性结节,以后定时复查即可,都没有手术的必要性。   额,总的来说,目前需要用到爸妈的时间不多。   至于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的年纪大了,要做手术的话,也不可能让他们上阵了。   奶奶专精的神经外科,钰姐也帮他补过课了,至于爷爷,他本就是承接了爷爷的衣钵,专精了心外科。   古妍听他的分析,也是一阵笑意。   “爷爷奶奶的意思是,你要发展医学,他们有经验,毕竟他们也是从国内大力发展医学的时代走过来的,再有一点,你不是还有几个徒弟?爷爷奶奶亲自来给你带徒弟,这还不好?”   “好是好。”古秋允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他道:“现在先不着急,反正时间流速不同,等你这次回去了,他们也能确定我是平安的。”   今年的积分赚取,应该比去年容易许多了。   反正迟早都是要让他们来看看的。   古妍点点头,“好吧,那我呢,需要给你帮什么忙?钰姐说她帮你研究了一下药品和疫苗什么的?”   古秋允点点头。   古妍又道:“药品我也能试试,但是疫苗的话,恕我无能为力了,钰姐好歹跟大伯伯学过,我是完全没涉猎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不着急,药品的事情暂时也不着急了,现在有大蒜素,阿司匹林,光是这两种药,想要在古代量产,也需要给他们一些时间。”   大蒜素尚且都还不够完全成熟。   阿司匹林的制备更难,能在今年的年底把阿司匹林量产上市,就已经算古代人牛逼了。   古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循序渐进嘛,要是咱们一次性拿出来的东西太多,对于古代掌权人来说,高兴的同时也会担心我们不可控。”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哪怕他们对造反没有半毛钱的兴趣,但是功高盖主的,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历史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古秋允:“倒也不必紧张,我跟皇帝攀了个亲戚,叫他一声伯父,他大儿子,也就是晏博康,跟我关系也不错,我也时常输出一些我的想法和观念什么的。”   证明他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反正他只是一个医生。   文臣武将都有可能造反,医生得再多的民心有什么用?   他还能拿起手术刀,登高一呼,带着他治疗过的患者们开始造反吗?他一个医生,要皇位来做什么?   光是想想就不现实。   古妍却摇摇头:“上位者是多疑的,就算他们清楚你是绝对的安全无害,但是你背后的人呢?三婶三叔也好奇你在这边给自己编撰的身份背景,万一被忌惮就不好了。”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说了自己是隐世医疗家族的传人,我有意无意给他们透露的信息,他们大概认为我的家乡是世外桃源一样与世无争的形象,民间也有我是医仙下凡的传言。”   目前,他还能源源不断且陆陆续续地给他们提供一些药品,甚至是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短时间内,皇帝肯定是不可能会动他的。   至于以后皇帝觉得他们的羽翼丰满了,或者觉得他可能有威胁性了,那时候其实也不用慌张了。   只要积分足够,他会陆陆续续地把亲戚家属都召唤过来,他一个人是与世无争的态度,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一家人都是这个态度,那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再加上,皇帝他们也能通过他这些年的表现去琢磨这个问题。   就算是皇帝觉得他不可控,顶多是想办法制衡他,不至于直接朝他下死手。   古妍刚来,也不了解这个时代,也只是从古妍口中了解到一丁点,暂时就不发表太多的言论了。   “你有数就行,还有呢?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古秋允说:“我有个徒弟,叫于霜音,今年才19岁,她从小就跟她父亲学了传统医学,对女科也有一定的研究,也跟着我和钰姐学了不少现代医学和妇科产科的知识,只是她还缺少一个更专业的妇科医生教她。”   “行,交给我吧,等我走之前,最起码能让她上手术台。”   一对一的教学,跟学校里教学,那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对了,大体老师有吧?”   古秋允点点头,“除了大体老师,还是有九个子宫标本。”   “妥了。”古妍比了个ok的手势,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钰姐说,你还有机会能回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钰姐记忆不够清晰,表达出来的内容,他们也只能靠那些字言片语自己分析。   古秋允把小白抱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是小白,系统。召唤你们,是需要积分,通过给患者治病就能获取,平均一个人一百积分左右,有手术的话,算是超越这个时代医疗,能有一万积分的奖励,积分能用来召唤你们,我也能用来兑换药品和各种设备。”   古钰点点头。   古秋允继续说:“至于我回去的事情,你可以理解为系统的电量不够了,需要充能,而能量的来源,也是患者,粗略预计,大概要我救治上千万患者,才能积攒到足够的能量。”   古妍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一千万?   就算一天给一百个人治病,那也得300年。   “研姐别慌,我徒弟治病救人也算我头上,包括在我医院坐诊的本地老中医的治病人头也算,还有我给出去的大蒜素阿司匹林,以后救治过的患者都能算我头上。”   “你吓我一跳。”古妍拍了拍胸口。   就算他们一家医院能救治的患者有限,推广出去的药品,也能救治不少的人了。   算下来,有生之年还是有机会完成任务回家的。   “古大夫。”敲门声响起,是时卿。   古秋允跟古妍对视了一眼,起身开了房门。   “这位就是时卿了吧。”古妍一开门就被美颜暴击了一下,难怪古钰那个理科脑袋都绞尽脑汁想了那么多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个人。   确实是长得帅啊,比现代那些美颜镜头下的演员还多几分古典气质。   温御略微愣了一下,“在下温御,温时卿,古妍大夫你好。”   “你好你好。”   温御也不过多寒暄,也不问古妍为什么知道他的表字,他心里有数,多半是古钰大夫回去跟古大夫的家里人说过了。   那古大夫的爹娘也知道了吗?   会不会……   罢了,现在还不着急。   “古大夫,拉药品的车队到了。”   古秋允:“那你去签收一下就行,我带我研姐去安顿一下。”   “好。”   “姐,你看你是想住我隔壁这一排,还是住后面的宿舍,房间现在多着呢,前排目前就我和时卿两个人,其他的都住后面去了。”   “就住前面吧,跟你近一点儿。”古妍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在琢磨,她也要帮小允把把关。   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的,小允又单纯,没谈过恋爱,可不能被古代的渣男给骗了。   “也好。”古秋允直接带她去了古钰之前住的房间,“这是钰姐之前住过的,里面还有换洗的衣服,也有李大花他们给钰姐做的新衣裳,你先穿吧,我让他们单独再来给你量身做几套。”   古妍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我是梦境中来的,应该不会来月经吧?”   古秋允:“……很抱歉地通知您呢,是会来的,身体绝对真实,只是不会生病,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库房里有安心裤,如果缺了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系统里能兑换的东西还挺全面的。”   “那就行。”   安顿好了之后,古妍已经进入了角色,穿上了从系统兑换的粉大褂。   “为什么我是不是白大褂?”   “哦,应景一下,现代很多医院的妇科不都是换成浅粉色了吗?我瞧着这颜色还挺好看。”   古妍:“……”   也不是不行。   医院门口。   药品都是古秋允见到古妍的时候,才从系统里兑换的。   现在为了谨防万一,积分也不缺,他一次性兑换的药品都比较多,这次还包含了十万颗肠虫清。   是给赫连固准备的。   浩浩荡荡的车队。   晏博康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刚开始施工的工人们也都停了工。   晏玉泽原本还想让他们搭把手的,被时卿制止了。   “不必麻烦大家,医院现在的人手足够了,且药品比较重要,不方便经他人之手。”   钱顺带着是个保安就过来了。   晏玉泽也不气恼,“是应该的。”   晏博康忍不住了,“小九大夫,我的手臂呢?”   古秋允刚来,就听见晏博康一天要问八百回的问题。   “放心,手臂到了,这两日就能给你安排上了。”   晏博康激动,手脚都快要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多谢古大夫。”   古妍的到来,随后也传入了各个徒弟的耳中,李大花他们也晓得了。   也不知道这位古小姐性情如何,好不好相处?   他们还挺喜欢古钰小姐的。   见到人了,才晓得古大夫的家人都如此的亲和。   “你们好啊,接下来这段时间,有劳各位多多照顾了。”   “应当的应当的,谈不上照顾。”   “师姑,不,二师姑。”   几个徒弟围了过来,特别热情,叽叽喳喳的,开始介绍自己。   古妍瞧着,心情也舒畅。   她只从古钰的字言片语中了解过这些小允身边的人,名字和样貌还不太能对得上,但是看他们的性格,就十分不错。   古秋允把徒弟们都给撕开,“大花姐,晚上弄几个好菜吧,霜音你过来,这是你二师姑,古妍,专精妇科产科,你这段时间别的都不要管,跟着她好好学习。”   “是,师父。”于霜音激动得很。   要不是师父三令五申,除非特殊情况,不准随便下跪磕头,她这会儿真想给师父和二师姑都磕两个。   总算是能系统性地学习了。   古秋允又道:“之前来找你打听过的那些患者,如果方便的话,也通知她们一下吧,手术都可以交给我二姐来做,放心,她比我专业多了。”   “好,师父,我记住了,我等会儿就写信送回去。”   古秋允点点头,又吩咐了何翠花几句:“这些修路的大叔大哥也辛苦,现在天气还没彻底回暖,你给他们煮点姜茶放外头,他们要喝就自己取,免费的。”   何翠花的话还是不多,立即就下去准备了。   她心情也高兴,甚至还在琢磨着,要给古二小姐做什么样的接风宴。   瞧着古妍的性子比古钰更活泼一些,但是安顿下来,跟大家认识了之后,她就快速带着于霜音去学习了。   弄得于霜音都差点儿反应不过来。   她原以为,再怎么都得从明天开始,二师姑今天才到呢,不得休整休整?   古妍也不是立即就要给于霜音上课,是要给她出一趟考试,摸底。   她也不清楚小允和钰姐都教了什么,于霜音学到什么地步了。   得摸个底,她心里才有数,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教。   古秋允这边,肠虫清到了,又派人进城去通知赫连固。   等赫连固过来的时间,古秋允已经在给晏博康展示他的机械手臂了。   外皮没有套上,纯金属的质感,看起来特别的梦幻。   “上手摸一摸?”古秋允提议,“这手臂不出意外的话,就要跟你几十年了。”   晏博康的手都有些颤抖,太不可思议了。   除了外观之外,重要的是那些活动的关节。   肘关节跟人体没有区别,能够曲折,还有手指关节,也十分灵活。   他毫不怀疑,这条手臂安装好之后,能代替正常的手臂去使用,拿筷子,拿眉笔。   从前心里的那些不确定,此刻定下来了。   要知道,他从前那些木质的手臂除了肘关节能微微活动之外,其余的全是硬邦邦的,只有一个外形。   古秋允又把皮套给机械臂套上,“看起来跟真的没区别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好几个皮套,可以拆下来清洗。”   “多谢古大夫考虑得如此周到。”   “嘿嘿,我单独给你准备了一个花臂皮套,算我送你的。”   晏博康:“……”   来围观的温时卿和晏玉泽也是无语凝噎了好一阵。   古大夫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温御看到那一条花里胡哨的手臂,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行了,我最后再给你做个检查,这两天就可以安排义肢安装了。” ────────────────── 第106章 出柜:温叔没说你什么 ──────────────────   晏博康的残肢已经做过治疗了。   专用的收缩套,已经戴了许久了,是为了给残肢定型。   除此之外,还有每日的拍打、按压、按摩针灸等等,让残肢的皮肤逐渐适应未来假肢的摩擦和压力。   最主要的是唤醒残肢上的神经,还要做肌电信号训练。   义肢的物理穿戴不难,更关键的是‘人机’合一。   晏博康对自己的义肢爱不释手,古秋允干脆给他试穿了一下。   让他试试感觉。   “比之前的木头假肢要轻许多。”晏博康感觉还不错,就是这个手臂该如何控制?   古秋允笑了笑:“想要实现之前说过的自己吃饭,穿衣,还需要一个练习的时间,别着急,今天只是让你试戴一下,看看效果。”   “诶,好。”晏博康又看看自己的新手臂,好奇得很。   “古院长,那个外邦商人来啦。”沉香敲门。   古秋允:“带他进来就行。”   赫连固已经脱下了冬日那一身皮裘,好嘛,这一看居然更壮实了。   人还是规矩的。   先是老老实实地给大皇子和安平王世子行了礼,这才问起肠虫清的事儿,只是他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要往晏博康的义肢上瞧。   全是金属,对他来说,也同样是新奇的。   古秋允:“赫连先生放心就是,十万颗驱虫药,一颗都不少你的,还有兽用的驱虫药,不过这种驱虫药是粉末,给你准备了十大桶,你先带回去试试,吃饭的碗,那么一碗,拌在十到十五头牲口的草料里,一到三天就能看到效果。”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赫连固又没忍住看了一眼晏博康的义肢。   “赫连先生对本王的假肢感兴趣?”   赫连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几年我们部族与中原冲突,我有一个弟弟,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胳膊,巫医将他胳膊锯了,能不能……”   要说中原的医疗比不上古秋允这里的医疗,那么草原部族的医疗,那可就差得更远了。   古秋允想了想:“具体能不能定制假肢,得把人带过来检查一下,不是所有情况都能定制假肢的,再有一点,假肢的价格可不便宜。”   “我知晓了,下回过来的时候,我定将他带来。”赫连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带着人去收拾古秋允给他们准备好的药品。   除了十万颗驱虫药、十大桶兽用驱虫药,还有古秋允答应卖给他们的一部分家中常备的药品。   赫连固清点好了药品。   晏玉泽:“之前同你说过,我们还有一种自制的神药,配方也是从古大夫这里来的,你拿着我的手牌去王府领取便是,数量不多,试用之后,下回来的时候再谈生意吧。”   大批量卖抗生素给草原部族是不太现实的。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同,他们得要有牛。   牛痘疫苗的事情,也得着手去准备推广了。   以现如今的条件,他们自己培育繁殖,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不如直接买。   反正大蒜素的造价便宜,卖给外邦人价格会贵一些,这都是俗成的规矩了。   赫连固现在可不敢小瞧从古秋允手里出去的药品。   前段时间义诊,他们当中有个人染了风寒,按照他们草原巫医的治疗办法,只有一半的人能挺过来。   要是按照中原从前的草药汤治疗方式,价格不便宜,而且还要吃约莫十天左右的苦汤药。   但古大夫这里的药不同,义诊当天去拿了药,中午吃了药,下午就明显见好。   他心里也叹息,这古大夫怎么不去他们草原部族开医院呢?   他们肯定愿意给古大夫最高级别的礼遇。   金钱,财宝,香车美人,最好的骏马,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他。   只可惜……   赫连固心中遗憾,可他们现在没有与中原抢夺的资格。   新的皇帝,是一个有铁血手腕的雄主,手底下的将军也不是从前的软柿子。   只是为了抢夺一个大夫,因此发动战争,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幸好,他们对中原臣服的态度好,现在还能花钱买药。   在中原人看来,卖给他们东西收高价,他们心里有数,可是他们从草原带来的东西,难道就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吗?   除了活牲口、肉干,还能只一些钱之外,羊皮子这种东西,在他们草原也是不值钱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生意做得,彼此都是划算的。   “古大夫,东西既已备齐,在下就告辞了,前些日子收的货物,也得赶紧运回部族了,下次来的时候,在下送古大夫一匹骏马。”   古秋允笑了笑,“那就多谢赫连先生了。”   马贵,特别是那些好马,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   寻常百姓,一个村子里能有一头牛,一头驴子、骡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马行里卖的那些马儿,也都只能是用来拉货,想要策马奔腾是不可能了,脚力不行。   “哟,古大夫在呢。”   古秋允刚把赫连固送到医院大门口,又来了个花枝招展的妇人。   “古大夫,老身有礼了,今日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好姑娘,放心,人家不求名分,能在医院照顾古大夫即可,您就当个丫鬟去使唤便是。”   古秋允扶额:“……”   从过年那会儿开始,其实媒婆已经来过好几批了。   刚开始还是给他介绍妾室,也有林老爷子那种直接给他送女子的,现在都演变成给他送伺候的丫鬟了?   这意思不还是一样吗?   当初第一个媒婆上门之后,让她传出去的消息,也确实是传出去了,只是依旧还是有人不信邪啊。   “婶子,您没在外头听说过我的意思吗?”   媒婆笑眯眯道:“当然知晓古大夫的意思,这不,您这么大一家医院呢,您又是大忙人,总得有人伺候才行,听说医院里的几个丫头都还要忙着照顾病人,唯恐她们照顾不好古大夫。”   古秋允:“……”   媒婆的嘴皮子利索:“您放心,这两家的姑娘都能给您签死契,你现在可是我们北凉城百姓的大恩人呢,她们都心甘情愿来伺候您,您留着给您洗脚按摩都是好的。”   刚过来的温御:“……古大夫身体娇贵,不方便让别人按摩,已经由我代劳了,不劳这位婶子操心。”   古秋允:“……”   他感觉时卿像是来凑热闹的,也像是来宣示主权的?   晏博康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   “收两个丫头在房中伺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古大夫只管操心医院和患者便是,生活琐事,有人照顾也挺好。”   而且古大夫这个年岁了没成婚,没孩子,有人暖被窝也挺好。   他听晏玉泽说过古大夫的癖好,可是这也不影响什么。   古秋允知道晏博康的想法,对于这个时代,大概是常态,他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别人,但是最起码的,他自己不会做那样恶心人的事儿。   晏玉泽微微朝大堂哥摇了摇头,他跟古秋允接触的时间长,自然是更了解古秋允一些。   古秋允跟时下九成九以上的男人的思想都不同。   他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温香软玉。   而且这段时间,他倒是看出古大夫和温时卿似乎有些苗头。   啧啧啧,两个医学界的天才,凑在一起倒也登对。   古秋允摇摇头:“婶子,劳烦您今日再传个话出去,我古秋允,喜欢的是男子,无法让女性近身,以后莫要再给我送女子过来了。”   媒婆吓了一跳,这这这?   她倒不是没见过那些兔儿爷,可古大夫也完全不像啊。   哦,她明白了。   “那老婆子改日给您物色几个俊美的男儿过来。”   古秋允:“……”   这些媒婆怎么油盐不进呢?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说辞,既然要送,就按照他的条件来送,他就不信还真有人要这么干。   “我只喜欢与我年纪相仿的,哦,比我大的不行,家里有老婆孩子的坚决不行,原本喜欢女子的不行,最最重要的一点,长相没我好看的不行。”   媒婆讪笑了两声,“古大夫,您这要求……”   年纪相仿的?   听说古大夫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他要年纪相仿的,还不能有过老婆孩子的,那还怎么找?   二十七八没成婚,在他们这个世道,是会被戳着脊梁骨嘲笑的。   家里就算再穷,二十来岁,怎么都得找个媳妇儿了。   头婚姑娘娶不起,找个寡妇总是能找得到的。   实在是娶不起老婆的,去年多的是自卖的流民,几两银子就能买个女子回来成婚。   再说,样貌还不能比古大夫差?   别说他们这个北凉城总共都找不出几个了,就算是全天下都找不到几个吧?   晏玉泽也是没想到,古秋允居然就这么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   明明之前还让他和父王保密来着。   这些媒婆的嘴巴最碎了,他敢保证,不出半月,整个北凉城都该知道古大夫其实是个断袖了。   也是无奈。   晏博康也没想到啊,这人是真不在乎子嗣?   温御看着古秋允,眼底的笑意浓厚。   “婶子,您要给古大夫找对象,这是好事情,但是也得要古大夫自己喜欢才行。”   媒婆转过头,这才看到温御,她又是眼前一亮。   “小伙子,你成婚了没有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温御:“我也是断袖,但是我跟古大夫不同,他不喜欢比他大的,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古秋允:“……”   他貌似还记得时卿从前因为自己是断袖还自卑呢。   现在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了?   刚从诊室出来去给患者配药的温弘一听见之后,手都开始发抖了。   “小,小九?”他难以置信。   温御愣了一下,也没想到二伯会听见,刚才只是脱口而出。   现场有些混乱。   晏博康左看看右看看,又跟晏玉泽对视一眼,兄弟二人默契地开溜了。   嗯,他们就不掺和这个事情了。   赫连固的汉话学得还不错,听懂了古大夫的意思,不由得眼前一亮。   妙啊,他好像找到另一条路跟古大夫拉近关系了。   媒婆看看古秋允又看看温御,心里无语了好一阵。   罢了罢了。   李大花适时送出一把铜钱,“劳烦婶子跑这一趟了。”   媒婆收了钱,今天也不算白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大花也看看古大夫,又看看小九。   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想到啊。   谁能想到呢?   不过这是主子的事儿,就算她和柳儿现在脱了奴籍,她依旧把古秋允当自己的主子。   对于主子的喜好,她肯定也不能多说什么。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样的事情好像不对,但是按照如今的观念来说,也没什么不对。   人生苦短,何必在意?   温御沉默了一下,“二伯,如果您忙完了,侄儿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聊一聊。”   温弘一叹了口气,“好,你去我宿舍等我吧。”   古秋允:“时卿?”   “无妨。”温御笑了笑,“这本也与古大夫无关。”   温弘一也看着古秋允,“小允不必多想。”   温家遭受过大变故,如今他只想让他们活着的人都好好活着。   只是乍然知道这个消息,他太过于震惊罢了。   也想听听温御会如何跟他说,听听温御自己的想法。   古秋允无奈,得了,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了。   他和时卿的问题,本身都还没理清呢。   温御先行一步,古秋允再次送别赫连固和他的车队。   “赫连先生一路顺风。”   “再会。”   古妍给于霜音做了个摸底考试,出完考题刚出来,就听见有人小声蛐蛐小允。   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哟哟哟。   还公开出柜呢?   其实说实话,古妍也没想到小允的性取向会是男生。   当然了,她也想象不到小允跟女孩子谈恋爱的画面。   从前都觉得他要跟工作过一辈子了。   古妍找到古秋允的时候,古秋允还在写病历本呢。   “你就这么淡定啊?”   古秋允摊手,“有什么问题?今天把这话放出去,也算是一劳永逸了,隔三岔五有人来给我介绍姑娘,没必要啊,也省得她们跑这一趟了。”   古妍偷笑了一会儿,“那你就不怕媒婆真按照你的要求把你找过来了?”   说实话,古代人的道德标准跟现代人差太远了。   姻亲关系在古代是很重要的,古秋允的医术已经闻名遐迩,要是能跟古秋允搭上姻亲关系,以后看病也方便啊。   真的保不齐会有男子愿意的。   古秋允扶额,“就算真送来,也要看我喜不喜欢吧?”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跟时卿现在维持着些许的暧昧,他从前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从前都没想过感情相关的问题。   没想到,如今来了古代,还让他弄清楚了。   古妍乐不可支,“时卿看起来还不错,长相好,医术应该也不错,不过嘛,我觉得你也别着急。”   古秋允抬眸:“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可以让我去试试呢?”   “不着急,感情的事情,在我看来,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你跟钰姐的想法倒是不同。”   “那不一样,钰姐跟姐夫的爱情轰轰烈烈,恋爱结婚十来年了,跟我可不一样。”   古妍没结婚,但是恋爱还是要谈的。   只不过古妍的性格比较强势,一旦对方不合她的心意,她分手也会毫不留情。   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的。   她能劝小允谨慎一些,也是因为古代的情况和现代不同。   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想着过不下去了就离,古代男人在她眼里的口碑可不咋样。   古秋允忍俊不禁,“不着急,别操心我的事儿了,霜音的摸底考试如何了?”   “实操部分,我让她在大体老师身上试过了,这会儿在考理论知识。”   要做一个综合的评分才行。   古秋允点点头,“霜音的学习就辛苦妍姐了,属实是没办法,我刚来的时候,一个女科患者都没有,大家羞于启齿,就连霜音也差点儿因为前夫家迂腐而没了性命,现在情况好一些了,但是妇科手术方面,大家的接受程度还是不高。”   “没事儿,你们的强来了。”   古秋允:“……妍姐,你以前的患者知道你这么喜欢玩梗吗?”   “我只是医生,又不是老古板,偶尔跟年轻患者开开玩笑也没什么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在这个时代可不行了,过几天得劳烦妍姐做几台妇科手术了,应该基本上都是子宫切除术。”   他大致讲了一下之前的那几位已经手术过的患者。   “原来子宫标本是这么来的。”古妍也佩服那几个老夫人。   古秋允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来做过手术的这些女性患者,已经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虽然没有科学表明女性生孩子太多会影响寿命,但是这个时代的百姓苦,家家户户也讲究多子多福,女性除了生孩子,负责养育孩子,还要负责生活日常工作。   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女性的人均寿命怎么高得起来?   他之前跟于百草聊天的时候得知,这个时代的女性,一生大概平均生育四五个孩子,生十来个的也不是没有。   那种家中独子的概率比母牛生双胞胎的概率还低。   百姓生活艰苦,一年到头都补不了多少油水,身体底子也不好。   重度子宫脱垂,多是出现在生育较多,且绝经的女性身上。   可往往还有许多女性,都还没到绝经的年纪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古秋允才会说,能有机会手术的,都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古妍叹息一声,“其实往前数几十年,计划生育实施之前,爷爷奶奶那一辈的情况也差不多。”   就好比他们父亲这一辈的,奶奶一共就生了五个孩子。   在他们那个时代,是常态。   哪怕是奶奶这样的高知女性,也避免不了被时代思想裹挟。   人多力量大,是那个时代与管理员相关的思想与宣传。   华夏人口从第一次人口普查的6亿人口,到实施计划生育的80年代,中间就隔了二十多年,这二十来年,人口就已经突破十亿了。   古妍其实也接诊过不少老年患者,都是奶奶那个辈分的女性,情况都大同小异。   古秋允又说:“时代的问题,不是靠我们几个人能解决的,但是最起码,我们能解决患者的痛苦。”   古妍笑了笑,“行,我知道了,等患者来了再看,手术我都带着霜音,挺好学的一个姑娘。”   古秋允笑了笑,“我这几个徒弟,个个都挺好学的,妍姐如果有空,都帮我教一教吧。”   “行啊。”古妍今天见识了于霜音的本事,在她离开之前,把于霜音教到能独立做三级以下的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古妍的到来,医院晚上又热闹了一回。   何翠花也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两桌好菜。   古妍瞧见也心生欢喜,不是因为大家重视她,而是因为她知道,大家都是因为小允,才会如此重视小允的家人。   他们都只能通过梦境过来,足足睡一觉,在中途不被人吵醒的情况下,也就能在这里待三个月左右。   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小允有大家的照顾,他们也能多放心一些。   要说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还需要被人照顾,听起来都有些生活不能自理了。   但是这个时代跟他们的时代是不同的。   小允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古秋允要是知道古妍在偷偷操心,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古妍才不管那么多,她这回过来,是要把信息都给带回去的。   吃过晚饭之后,她就去写日记去了。   把每天的事情都记录下来,时不时地看一看,总能加深印象。   到时候也能带更多的信息回去和三叔三婶交代。   也免了三叔三婶和爷爷奶奶的操心。   刚写完日记,古秋允就找来了。   “姐,晚上解剖课,你来上?”   “行。”古妍合上日记本,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古钰使用过的痕迹,以及古钰留下的一些手稿。   古钰走了之后,药品的研发制作,就只有古秋允亲自带着时卿学习了。   今天的大课,让古妍去上,他也能抽出时间继续研究药品。   这是个持久战。   哪怕现在能给出去的两种药已经能让古代人研究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们这边不能没有准备。   古秋允先一步到了实验室。   温御后一步来的,脸色如常。   古秋允看了他两眼,“温叔没说你什么?我看他晚饭都吃得少了。”   温御摇摇头:“他不是不能接受此事,是暂时缓不过来。”   其实二伯从前就看出一些苗头了,只是没敢确认。   今天亲耳听见他说出口,一时之间缓不过来。   温御继续说,“温家遭了大难,其实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我们还能好好活着,能治病救人,就已经是对已逝亲人最大的安慰了。”   古秋允低声嗯了一下,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确定自己某一日一定能接受。”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事情。   之前的那一丝微妙的暧昧,他们彼此都把控得很好,谁也没有戳破窗户纸。   温御也嗯了一声,“古大夫无须有压力,左右我是已经赖上古大夫了,不管古大夫能不能接受,我这辈子都留在全科医院了。”   古秋允:“……你能不能委婉一点儿?你贵公子的气质呢?”   什么叫赖上了?   温御低笑了一声:“那能怎么办?古大夫这里有更先进有趣的知识,我如何舍得离开?”   轻描淡写把话题绕了个方向。   不过这么一说,古秋允心里确实是踏实了一些。   人生除了感情,还有许多值得他们去追求的事情。   温御却又道:“不知道古大夫家里人是什么态度?他们以后也会来吗?”   “来是肯定会来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古秋允只回答了后半个问题。   前半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他对爸妈的了解来看,爸妈肯定是能接受的。   都是高知分子,思想本就开明,他们甚至都能接受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结婚,不至于接受不了他可能会跟一个男性共度一生。   古秋允现在考虑的是小白之前说的问题了。   他有两辈子可以活……   这个问题似乎太遥远了一些。   温御也没继续追问,直接说起了正事,“古大夫,上次的实验,我们用发霉的果子提取,效率太低了一些,以后想实现量产话也不太可能。”   果子对他们来说,也还是季节性的食物。   夏日还稍微好一些,有少部分的果农,山上也还有野果子。   但是总不能冬日就不生产了?   要说再让国家去鼓励百姓去种植瓜果,也不现实。   以农为本,种田还是要主食更要紧,这是能填饱肚子,能活命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果子的霉菌都能产出青霉素。   温御继续说:“之前古主任带我用大米和红薯做过实验,或许更适合以后量产。”   只要不是灾荒年间,大米和红薯的原材料易得。   就是工序相对来说麻烦一些。   大米加红薯汁,原理是为青霉菌提供碳源和氮源等营养。   古秋允点点头,“就是这样生产出来的青霉素,恐怕成本不低,到时候大多数百姓还是用不起。”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无力改变。”温御对此的认知也很清晰。   其实就拿传统医学来说,著名的安宫牛黄丸,紫雪丹,牛黄清心丸,孔圣枕中丹,梅花点舌丹,乌鸡白凤丸等等,都是很好的药。   某些情况下,也能被称之为神药。   特别是安宫牛黄丸,适用于高烧不退,神志昏迷的热闭重症,效果其实不比古大夫拿出来的退烧药差。   但是绝大部分的百姓,倾尽家产也未必能买得起一颗。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简化版的。   效果没那么好,同样的,价格也没那么高。   这就好比现在他们做的青霉素,以及已经可以量产的大蒜素了。   是一个道理。   古秋允点点头,“那就再试试,看能不能以这个时代的技术量产出来吧。”   如果产量能提高,价格也能相对便宜一些了。   温御不是第一次从古秋允听到“这个时代”的话了。   二人一边动手实验,一边闲聊着。   温御还是没忍住,“古大夫的时代,是什么模样的?”   古秋允愣了一下,这回问的是他的时代,而不是他的家乡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他直接丢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   温御这个古代人一愣一愣的。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还真是美好,如果有机会,定想见识一下这般美好的世界。”   古秋允也愣了一下。   “想去?”   “嗯。”   又轮到古秋允沉默。   小白说的问题,他确实是在考虑了,但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而且他总觉得现在考虑这些,似乎也太早了一些。   他和时卿,还没到那个地步。   至少他没有到此生非他不可的地步。   感情的事情果然复杂。   古秋允把恋爱脑甩开,还是事业脑更适合他。   他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温御也没再继续追问。   他们二人好像一直都是这般,恰到好处的分寸,这也是让古秋允觉得可以继续相处的必要因素之一。   古妍的到来,又给古秋允减轻了许多的负担。   没过几天,又是几个老太太悄悄摸摸地来了。   也是家属陪同的。   于霜音亲自把他们接到了诊室,给他们介绍了古妍。   他们之前或多或少听说过古大夫的堂姐,但是好像不是面前这一个。   古妍也耐心跟他们解释,他们家乡的医生,大部分都是专精一科的,而她就是专精妇科产科的。   她表现得自信,干练。   古秋允还亲自出面保证了古妍的医术水平,一帮老太太终于下定了决心。   解决病灶。   她们也想多活几年呢,不是缠绵病榻地活着,是要健健康康地活着。   她们今天能来,或多或少也是跟之前做过手术的老夫人们有些关系。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邻居,也有的是熟人传熟人。   前段时间,她们也去拜访过做了手术的那些老姐姐们。   精神头都比从前好很多了。   可见,她们这个年纪切除了胞宫确实不影响什么了。   古妍其实挺佩服这些老夫人的勇气的。   在现代,这样的病症其实也不少,都是奶奶那个辈分的老人家了。   但是也不是每个老人家都能接受这样的治疗方式。   在传统观念的影响下,身体健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没想到古代的老夫人们,居然比现代的老人家更容易接受这样的手术。   这样的发展,也是她没想到的。   古妍依次给老夫人们做了更详细的检查,等报告的时候,她还找到古秋允,说起这个事情。   古秋允含笑:“其实这跟百姓没有开化有很大的关系。”   近现代,西医刚传入国内的时候,受到了很大的抵制。   是因为那个时候,百姓已经在开化的边缘了。   这个时代,几乎是完全不开化的状态。   他们根本不懂医理药理的基础,只知道这样做能把病治好。   就好比那些截肢的古代伤患。   不截肢,得死。   那是要胳膊腿,还是要命呢?   胞宫对于这些老年妇人来说,几乎是同样的道理。   她们到这个年纪了,也不需要生育了,但是这病灶确实是影响了她们的生活。   古妍感慨:“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凡事都有两面性。”   古代掌权者,多是以愚民政策保全自己的权力和方便管理。   但是百姓的思想也是流动的,并非固定的。   这个时候,给他们灌输什么,她们未来的理解方向也不同。   至少说,对于他们的医疗推广,目前看来,算是一件好事。   在百姓没开化之前,就将新的知识灌输给她们,未来要发展,大家的接受程度也会更高。   古妍点点头,“还是你比我想得透彻。”   古秋允笑了笑,“毕竟在这个时代生活这么久了,患者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辅助的?”   古妍摆摆手,“不用,妇科上的问题,我能解决,还有霜音呢。”   说起于霜音,古妍也是佩服。   挺厉害的一个小姑娘。   接受能力强,学习能力强。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轻易收徒了。”   古妍也笑,“目前的徒弟还是少了点儿吧。”   既然徒弟治病救人的人头也能算在小允身上,那不如多收一些徒弟。   古秋允无奈,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情况不允许啊。   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就算再加上召唤过来的家人能帮他一起教,初期还是太难了。   现代医学生,能考上大学,已经上了十二年的课程了。   都是有基础的。   这个时代,要收徒弟,要找有基础的,最起码要识字的,难。   古秋允继续说:“温家现在平反了,他们的族亲还有些四散在外,到时候找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   温家也是世代行医,族亲都有传统医学的底子。   如果有像温宿这样对外科感兴趣的,那就再收几个。   另外,他们医院内部,大概也能选出几个人。   医生,护士都有。   古妍也不废话,“那这样,这段时间我上课的时候,让想学的都来吧,我先教一教,你也顺便考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天赋。”   “好,多谢我妍姐了,也辛苦我妍姐了。” ────────────────── 第107章 难产:保我大孙子的命 ──────────────────   半夏和紫苏这一行人听到古妍医生以后上课的时候,只要想学的都可以一起去上课,心里也是激动得不行。   特别是半夏和紫苏她们两个姑娘。   之前古大夫就跟她们提过,让她们考虑一下想学什么科室。   古大夫让她们也不用着急,让她们慢慢考虑。   平时,她们都是跟着杨柳和温宿学一些基础,如果她们以后只做个护士,给患者换药,打针,配合大夫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目前的学习内容已经差不多够用了。   但是想要更进一步,她们目前所学,还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有机会跟着古妍医生学习,她们也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不管是继续做护士,还是想学医,总要系统性地学习,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或者更适合做什么。   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医院大厅负责给患者挂号的沉香更是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想学医。   古妍的到来,让整座医院都活起来了。   学习,工作的时间,甚至包括排班的时间,都安排得非常妥当。   古秋允还开玩笑呢,“妍姐,你可比我更适合做管理。”   才来了没多久,医院上上下下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古妍忍俊不禁:“其实主要也是大家都配合工作。”   她想了想,又提议道:“其实如果以后方便的话,可以找个专门管理的人。”   小允是院长,但是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要给患者看诊,有时候也要排手术,可能大部分都是小手术,但也是要耗费时间的。   再则,他还要负责研究,有时候钻进实验室,几个小时都出不来,饭都没时间吃。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需要跟外界接触,就比如晏博康和晏玉泽。   他们两个人都属于这个时代的掌权者,对他们医院未来的发展,是有助益的。   虽然现在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相处也比较熟络,但是关系也是需要维护的。   还有城里固定轮班的大夫们,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弘一负责跟他们打交道,但是人家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来找古秋允请教。   事情太多,太杂,古秋允需要一个帮他管理医院的人。   要说后勤部分,李大花倒是已经做得不错了,前面的行政等工作,就需要更专业的人士。   古秋允也明白这个道理。   “姐,我们的情况跟现代还是有区别的,不可能随便招聘一个管理岗就能当甩手掌柜的。”   医院的秘密太多,如果不是自己人,他也放心不下。   古秋允继续道:“时卿也会帮我一些,暂时来说,还是能运转的。”   古妍偷笑:“我算是发现问题了,整个医院,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叫他时卿,其他人都是叫他小九或者小九大夫。”   古秋允无奈,“这也没什么问题吧。”   温时卿的身份曝光之后,大家知道他跟温弘一是叔侄关系,医术也十分了得,也想过改口叫他温大夫。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医院里有三个温大夫。   温弘一、温宿,之前还能区分一下,温大夫和小温大夫。   总不能再出现个中温大夫吧?   叫起来多别扭?   温御就还是让大家继续叫他小九就行了。   他本就在家中排行第九,从前也有不少族亲长辈直接喊他小九。   听起来也亲切。   之后大家就还是叫他小九,反正之前相处了那么久,大家也叫习惯了。   想到这里,古秋允也乐呵。   他之前还在想,他们古家的人陆陆续续过来的话,从理论上讲,都能称一声古主任。   到时候都不好区分。   现在想想,温家可能从前也有这样的烦恼。   也都是一家子的大夫。   古妍乐不可支地笑了一会儿:“话说,之前你说他家平反,会有族亲过来投奔,情况怎么样了?”   这事情古秋允已经跟晏博康了解过了。   前朝昏君暴虐,朝政混乱,温家又是被恶意构陷。   死的死,发卖的发卖,流放的流放。   也亏得温家世代行医,好歹也有几分人脉,就算当初不能直接救人,也能像温宿和温弘一这样,暗中运作一下。   不至于全家都弄到一个地方,被仇敌直接报复团灭。   所以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温家人分得比较散。   全国各地,东西南北都有。   晏博康为了此事,还特意给二皇子写了信,专门帮他问过。   光是去细查温家人流放发卖的动向,就花了不少的时间,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派人找过去了。   之前古秋允还说,他出钱雇佣镖局,跟着传旨的太监去当地跑一趟,晏博康也没让他出这个钱,自己就派人去帮忙把这件事情跑了。   现在就静等着消息了。   古秋允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也不知道温家到底还能找回来多少人。   不管是被流放,还是被发卖,光是路途上的奔波,就足以让一帮锦衣玉食的大夫吃不消了。   但愿他们能坚强一些,挺过来。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古妍感慨万千:“也亏得你是来了这个时代,而不是前朝。”   要是小允直接被传送到前朝这个动乱的时代,别说行医完成任务了,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古秋允忍俊不禁,“这可是小白在紧急情况下专门给我选的地方。”   当时他其实已经危在旦夕了,如果不是小白紧急想出这一招,他是真的没命了。   至于小白跟他坦白过,是小白贪玩,晚了两天才跟他绑定,否则他也不会遇见这种意外情况。   这事情怎么说的,根本怪不上小白。   任职是有时期的,人家主系统规定了小白在几天之内找到他,跟他绑定。   小白提前到了他的世界,也没到绑定的最后期限,他有权利安排自己的时间。   这就好比现代学生,规定了最迟某一日去学校报到,学生提前两三天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先去旅游了两天,这不难理解。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当初肇事者的问题。   小白反而是他的救命恩人,能在当初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想到这个办法,又给他找了这么一个不错的世界,已经很不得了。   虽然是封建社会,但是通过接触,这个时代的皇帝还不错。   至少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勤政爱民的。   皇族之间的关系也不错。   就说皇帝都乐意把政务交给晏征去处理,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至于下一任皇帝的问题,根据时代规则,大皇子晏博康大概是没什么机会的,而晏博康自己也没有那个想法。   反正现在对致知格物感兴趣。   还有其他的几个皇子,古秋允也在晏博康口中了解过了。   皇帝总共有三个嫡亲的儿子,二皇子也是文武双全,还比大皇子多了管理的才能,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堂,都有意培养他做储君。   至于三皇子,根据晏博康所说,年纪还小,才十五岁,而且是个莽夫性格。   大概是三皇子成长在那个动乱的时代,成长阶段基本上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现在就想着做大将军,不让他去边疆保家卫国,他宁愿去仗剑走天涯,也不乐意留在朝堂上跟文臣说几句话。   还有几个庶出的皇子,那也不必说了。   自古都有立嫡立长的规矩。   就算大皇子残了,没机会,嫡亲的二皇子还在,哪怕是二皇子哪天没了,也该是三皇子有机会。   怎么都轮不到庶出的皇子。   要说那些庶子哪天有心思,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古秋允也担心过,皇帝四十多岁了,可能十几二十年之后,就得换个皇帝,到时候任务没完成,新皇帝要搞幺蛾子怎么办。   从晏博康口中了解过后,又从温时卿口中了解过一些,他现在也安心不少。   不求以后对方能给他多少的权限,能按部就班,让他维持现状即可。   古妍听古秋允分析,也是一阵心酸。   尽管情况还不错,可这毕竟是封建社会。   对于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来说,大概很难适应。   “妍姐就别担心我了,手术安排得如何了?”   几个要做手术的老夫人,症状差不多,但是治疗方式却有区别。   但是基本上都要先住院,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才能手术。   经过一个冬日,这时代冬日没有勤洗澡的习惯,更是容易引起感染等问题。   其实不光是这几个老夫人,最近这段时间的女科患者还不少,问题都大同小异。   这事情也没法从根源上得到解决。   主要是古代冬日用水不方便,再加上沐浴条件不好,天寒地冻的,要是冻感冒了,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根据于霜音所说,其实往年的情况更严重。   也就是去年的年底,做了一场女性生理卫生的公开课,让更多的姑娘妇人们知道了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算不能勤洗澡,单独买个小盆,做个日常清洗也不错。   古妍颔首,“这女性生理卫生公开课,以后还讲不讲了?”   这方面,她才是专业的。   从前也没少去学校给青春期的孩子讲课。   她也去基层待过,去给村里的老太太们讲过课。   古秋允却摇了摇头,“上次的公开课,知识面已经足够广泛了,而且连续开了半个月的课,北凉城愿意来上课的,基本上都来过了。”   课程的内容,是他和古钰,还有于霜音共同商讨出来的。   浅显易懂,日常足够了。   更专业,更深层次的知识,讲了也没用,绝大多数的人都没念过书,根本听不明白。   而且也是听了也用不上,时代条件有限。   古秋允倒是有别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妍姐找时间把城里的接生婆都叫过来上上课。”   上次的公开课,他们送出去不少医用手术工具等等。   但是课程的内容,还是面向普通女性的,没有对接生婆们进行专业的培训和指导。   目前,医院还没有接收过剖宫产的产妇,大家的常规生产方式还是顺产。   接生婆就是主要的医疗大军了。   能给她们做个更专业的培训指导,以后也能一定程度上减少产妇难产,或者产后感染等情况。   “也好。”   古妍虽然是学的现代妇科产科,但是顺产也在其中。   二人正商量着呢,沉香就跑了过来。   “古院长,古医生,门口来了个产妇,血流得到处都是,难产了。”   古秋允:“……?”   医院开了这么久了,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患者。   其实也能预想到。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城里和周边不是没有过难产的产妇,但他是男大夫,还是会有很多人介意男女有别的情况。   还有另一个问题,大概其他人也听说过他的治疗方式是“开膛破肚”,就算是有孕妇难产了,也不会把孕妇送过来。   现在医院里来了个女大夫,还是专精妇科的女大夫。   这不,有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考虑把人送过来了。   姐弟二人快速冲向大门。   于霜音和杨柳已经把患者转移到转运床上了。   血,到处都是血。   就这一会儿工夫,转运床上的床单全部都染上了鲜血。   “杨柳,给患者查血型。”   还好医院里已经有血库了,只要这位产妇不是熊猫血,那就还有抢救的机会。   古秋允和古妍直接推着患者往手术里走。   于霜音带着家属,快速跟上,顺便了解产妇的情况。   产妇女,十六岁,二次怀孕,第一次怀孕没保住,这是二次妊娠。   生产时难产,脚先出来了,产婆根据经验,伸手想把孩子拉出来,但是因此引起了产妇大出血,孩子也卡住了。   古秋允心下一沉。   这种情况得顺转剖了。   古妍了解情况之后,直接带着产妇开始检查了。   古秋允也快速跟产妇家属沟通:“现在我们只能把孩子推回子宫,采用剖宫产的方式让患者能够把孩子生出来,但是现在产妇大出血,如果不能止血的话,恐怕得切除子宫,才能保住产妇的命。”   其中一位中年妇人挤出来:“大夫,一定要保我大孙子的命。”   古秋允的心沉了沉,“产妇还有生命意识,我们医院的宗旨是先救大人,当然,如果情况好的话,我们自然是大小都要救的。”   一个是没出生的孩子,一个是还有抢救机会的产妇,对于现代的医生来说,没有第二项选择。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套完整的抢救流程。   现代,不少影视作品中,还会出现医生问患者家属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医生的目标是全力保障母婴安全,不会把难题抛给家属。   所有决策都基于对产妇和胎儿生命体征的实时监测与专业评估,绝非简单的二选一。   产妇的生命权是首要保障,产妇是享有完整生命健康权的“自然人”,胎儿在出生前,不被视为“自然人”。   因此,当两者生命权发生冲突时,他们医生会保障产妇这一明确的自然人。   虽然还有说法是要尊重产妇的自主决定权,如果产妇没有意识,就要考虑法定监护人或配偶的决定,但是医生也必须遵循生命至上的医学伦理原则。   也就是说,就算产妇和家属都一定且坚定地要保小,他们医生也会优先救治产妇。   可这是古代。   幸好现在古妍来了。   古妍在里面对患者进行紧急检查,为手术做准备,他才有时间和机会来跟患者家属掰扯。   属实是有些心累。   “家属,我们很同情产妇的遭遇,也理解您想抱孙子的想法,但是既然你们把人送过来了,我们自然是以产妇的生命为主……”   他已经表现得十分耐心了,可产妇的婆母依旧不依不饶。   “古大夫,我们把人送过来,就是想保全我大孙子的命,算命的都说了,我大孙子是文曲星转世。”   如果产妇死了,那也只能怪儿媳没福气。   他儿子还年轻,以后再娶一个就是了。   古秋允的脸色不太好看。   温御就没有他那么好脾气地去解释了。   “孩子就算是没了,只要产妇还活着,以后就还有机会生孩子,什么文曲星转世,都是无稽之谈,来了医院,就要遵守医院的规则。”   产妇的丈夫是个没种的,站在老娘的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温御冷着脸:“你换个角度想吧,你们这回执意保小,以后还会有姑娘愿意嫁到你家吗?你也是女子,女子生产时的不易和痛苦,你应该有过切身体会,如果当初你难产了,你的丈夫和婆母都要保小,不顾你的性命,你该作何感想?”   老婆子张口就来,“如果换作是我,我肯定是要保我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生下来,就算我死了,我也是老刘家的大功臣。”   古秋允:“……”   温御冷嗖嗖道:“所以你就愿意你生孩子的时候死了,你丈夫另娶他人,然后用着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儿,打你的孩子,丈夫有了二妻,也会有她自己的孩子,你儿子被虐待,吃不饱饭,就是你想看到的?”   古秋允还真是第一回见时卿有这么大的气性。   老婆子果然被唬住了一瞬,紧接着就哭嚎起来了?   “那我大孙子怎么办?都说古大夫是医仙下凡,您可一定要保住我孙儿的命。”   古秋允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产妇和孩子的生命。”   就在他和患者家属掰扯的时候。   古妍已经在开始准备给患者手术了。   杨柳出了手术室的大门,“师父,患者是o型血。”   古秋允立马安排:“温宿,去血库取o型血,先拿2000毫升。”   产妇的出血量不低,2000毫升未必够用。   也亏得是有那五百个将士的献血,否则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临时找人献血的话,根本来不及。   生产时大出血,随时都有可能要命的。   手术室里。   古妍跟平时活泼的性子不同,变得相当沉稳,产妇,胎儿,通过检查之后,她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霜音,堵住产妇的产道,防止孩子继续脱出。”   也要防止脐带脱垂。   于霜音其实有些被吓到了,从前她也见过大出血的患者,到头来,母子都没保住。   但是这回有二师姑了。   二师姑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杨柳已经有经验了,在产妇推进手术室的第一刻,她就已经给患者建立了静脉通道。   麻醉。   现在也等不了让钱成来观摩,产妇家属还是难缠的,总不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古妍亲自动手,硬膜外加腰麻,几分钟时间搞定。   接下来就是尽快让孩子分娩。   如果孩子不能及时剖出来,她也没法及时对产妇进行抢救。   麻醉起效,古妍的手术刀在产妇的腹壁郑重划下,一刀到底,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层。   “白微,杨柳,拉钩。”   暴露腹白线。   接下来分离腹直肌,古妍用电刀纵向剪开腹白线。   此时会暴露两侧的腹直肌。   古妍直接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暴力钝性分离腹直肌。   粗暴,但是高效,而且出血少,手指直接触碰到腹膜。   古妍的动作又快又精准,打开腹膜之后,淡黄色的肠管和紫红色的子宫暴露在无影灯下。   白微第一回辅助手术,还有些不适应地别开了眼睛。   古妍继续吩咐:“白微继续负责拉钩,杨柳,用湿盐水纱布垫塞入腹腔,把肠管推向两侧和上方,防止肠管坠入术野干扰我的操作。”   胎儿卡在骨盆入口,子宫下段被撑得很薄且极度向下,常规横切口容易切到两侧的大血管。   古妍快速作出判断,果断选择子宫体部纵切口,在子宫体正中,用手术刀切开一个小口,长约10到12厘米左右,直到看见蓝色的羊膜囊。   接生婆用手拽过,导致胎儿现在是折叠状态,要如何把孩子安全取出来,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但是古妍有经验。   古秋允和温御在外头等着,产妇的婆母还在哭嚎,他直接让人叫钱顺把保安叫了过来。   启动安保静默程序。   谁都不能扰乱手术的进行过程。   产妇的婆母果然是被十来个壮汉给镇住了,也不敢哭嚎了。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沉香又来了。   “古大夫,之前被赶出去的林老爷子又来了,这回怕是不行了。”   古秋允快速吩咐,“钱顺钱成,你们在这里盯着,谁也不能扰乱里面的抢救,时卿你跟我来。”   尽管他不喜欢林老爷子那一家人,可医者本分。 ────────────────── 第108章 厉害:用传统医学急救 ──────────────────   林老爷子脸色灰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古秋允让沉香帮忙,把人扶着半坐起来,林老爷子的气稍微顺了一些了,但已经意识不清了。   这回跟着林老爷子过来的,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还有几个伺候的奴仆。   这个中年男人,古秋允之前见过,好像是林老爷子的庶子。   “古大夫,我爹他今早起来就喘不过气了,您快给看看吧,先前的事儿,是我们不对,我给您道歉,如果要换肾的话,换我的吧。”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就算是亲儿子,配型也不一定成功,先救人。”   “诶,好好好。”   古秋允也看不出这家属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还是等小白来看吧,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配型成功呢。   “先把人送急救室。”   快速查体。   患者高热,39.5度,是因为感染了。   心率偏快,心音低钝,血压显著升高。   呼吸困难,无法平卧,听诊时两肺呼吸音粗,可听见湿性啰音和哮鸣音。   腿部用手指轻轻一按就有明显的压痕,水肿了。   这是低蛋白血症和水钠潴留共同导致。   林老爷子这情况,就算不做进一步检查,古秋允也知道他是肾衰竭。   其实林老爷子从出院开始,在这个医疗落后的世界,能撑到现在,几乎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之前一直没来治疗,古秋允还以为人没了,或者放弃治疗了。   也是没想到,今天还活着过来了。   大概是有厉害的大夫一直在给他调养着吧。   古秋允给他用上了呼吸机,先让患者呼吸顺畅一下,好歹能舒坦不少。   都不用招呼,温御已经给患者建立了静脉通道,还因为患者的血管条件差,直接用了蓝色套针管穿刺。   也就是大号的针管。   普通人瞧着都得被吓一跳的那种。   滴注生理盐水。   古秋允又快速给患者做了血气生化分析检查。   结果出得很快。   重度酸中毒,危急高钾,随时心脏骤停,尿毒症期,急性心衰。   古秋允无奈得很,如果之前就开始做透析,是不可能发展成这样的。   “古大夫,患者血钾6.9,心电图已经出现高尖T波了,多拖一分钟就多一份室颤风险。”   古秋允颔首,“10%的葡萄糖酸钙,缓慢静脉推注。”   “好。”   趁着这几分钟,古秋允又出急救室跟患者家属沟通一下。   也亏得现在古妍在,要是古妍不在,两个需要急救的患者,古秋允可忙不过来。   “林先生,您父亲的情况,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如果要保命的话,我需要给他做透析,不知道您父亲有没有跟你讲过透析的概念。”   “我知道,爹说是要把全身血液抽出来,洗干净再输回去。”   古秋允:“……不是直接把全身血液抽出来,只是净化血液。”   他就想着,林老爷子是个很惜命的人,为什么之前迟迟不肯接受透析治疗。   他给林老爷子的解释没有错误,他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根源还是林老爷子自己理解错了。   按照林老爷子的理解,是要直接把全身血液抽出来,那不是太吓人了吗?   他们不懂原理,只知道这样治疗恐怕活不了,而且根据古秋允之前给他们的解释,是要定时来做透析。   大概又听说过他这里有活死人的神仙手段,说不定林老爷子的想法是把他血液抽干,让他先死一会儿,然后把血液净化好之后,再想办法把他救活。   古秋允大致理解了林老爷子的脑回路。   也是无奈至极。   也不知道林老爷子是因为太信任他呢,还是太不信任他。   要说不信任他的医术的话,还想方设法想让他同意换肾?   林先生催促:“古大夫,换肾的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古秋允:“先把患者的命救回来再说,先做透析,家属是否同意治疗方式?如果同意的话,签字吧。”   这到这种急救的时候,其实应该第一时间抢救患者,而不是来找家属掰扯。   但是林老爷子这家,属实是让他头疼。   还是稳妥点吧。   别等到之后再闹出麻烦事儿。   林先生快速签了字。   古秋允点点头,刚准备回去继续救治,隔壁手术室大门打开了。   “师父,婴儿剖出来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二师姑在抢救产妇,她让您进去看看婴儿。”   她好佩服古妍大夫,这才几分钟啊,就把婴儿从产妇身体里取了出来。   古秋允微微皱眉。   如果是在现代,遇到这种情况,医生是要分工合作的。   有专门负责抢救产妇的医生,也有专门负责抢救婴儿的医生。   但是他们现在医护人员不够。   温宿还没有学过幼儿急救相关知识,于霜音也不行,还需要辅助妍姐抢救产妇。   可问题就是,古秋允现在还要去给林老爷子做紧急透析。   这边也是一条命。   产妇的婆母这会儿可不管十个保安了,又开始哭嚎了。   嚷嚷着让医院赔她大孙子的命。   温御从抢救室出来,“温宿,你来配合你师父抢救患者,古大夫,婴儿那边我去看看,我有经验。”   “能行吗?”古秋允知道时卿传统医术高超,但是刚出生的婴儿,不一定适用啊。   温御慎重点头,“古大夫放心。”   他的眼神太过于坚定,古秋允没再怀疑,“如果有情况,随时过来找我,我这边给患者用上透析设备就能抽出时间了。”   他给小白递了个眼神,让小白跟着进去,万一有意外情况,小白也能帮上忙。   产妇婆母扑过来,扯住古秋允的衣裳。   “古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大孙子啊,我们先来,你得先救我大孙子。”   杨柳直接婆了她一盆冷水,“大婶儿,别嚷嚷了,是孙女,不是大孙子。”   “什么?”产妇婆母一口气没上来,算命先生说是文曲星下凡了,村里的老妇人都说是儿子,为什么突然成女儿了?   她也是想着,古大夫的医院或许能救她大孙子的命,她才愿意花钱把儿媳送来,可现在大孙子变成了赔钱货,她还要给儿媳付医疗费?   脑子一热,气血上涌,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是越来越乱了。   幸好钱成也在:“师父,交给我,您先去忙。”   古秋允无话可说。   再次回到抢救室。   古秋允又给患者注入了50%的葡萄糖和胰岛素,混合静脉推注。   林老爷子没做过透析,没有动静脉内瘘,趁着温宿在推注药品的同时,古秋允就要给患者临时建立中心静脉通路。   古秋允把林老爷子的头转向左侧,肩下垫薄枕,让颈部充分后伸,暴露右侧胸锁乳突肌三角区。   再做超声引导。   颈内静脉,圆形,壁薄,因心衰而极度充盈扩张和伴行的颈动脉搏动明显,圆形,壁厚。   局部麻醉,2%的利多卡因,在穿刺点进行局部浸润麻醉。   “温宿,5%的碳酸氢钠,快速滴注,记住,不是推注。”   “好的,师父。”   有人辅助,古秋允就能同步进行下一步的操作,也不耽误时间。   麻醉起效之后,就要开始穿刺了。   针尖刺破血管壁的瞬间,暗红的血液像被压缩已久的弹簧,噗地一下冲进注射器,管壁瞬间被染成深色。   作为心外科医生,古秋允太熟悉了,这是中心静脉压太高了,这是心脏被液体淹没了发出的求救信号。   上CRRT,也就是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透析。   “温宿,上呋塞米,推注。”   “是,师父。”   师徒二人的配合默契,还有很多药品温宿甚至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师父一开口,他就知道要怎么做。   古秋允将导管动脉端连接机器血泵,以超慢速度启动引血。   一边引血,一边紧盯监护仪。   这类患者心脏脆弱,血过快会导致有效循环血量骤降,直接诱发低血压休克。   血泵速度稳定后,逐步上调速度。   他这边的救治没有停歇,隔壁手术室也是一样的。   温御进入手术室之后,根据古妍的提示,为新生儿清理了口鼻中的粘液以及羊水。   也庆幸,古妍没有直接剪断婴儿的脐带。   温御快速将胞衣放入酒精炉中烧。   另外用棉签蘸清油点燃,在脐带上下往来熏燎,再用调配好的温热酒精洗涤脐带,使火气由脐入腹。   等热气入腹,婴儿就有可能气回啼哭。   趁着这个时间,温御又拿出了银针。   人中、素髎、十宣、涌泉……强刺激不留针,最后一针百会穴刚刺进去,婴儿发出她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嘤咛。   “可以啊,有点儿本事。”古妍在抢救产妇的同时,也留意了温御的治疗方式。   虽然她没学系统性地过中医女科,只了解过一些。   温御刚才用的急救方法是火熏脐,回气法,在《针灸大成》中就有记载。   老祖宗流传下的法子,可见也是有用的。   不管是传统医学,还是现代医学,能救命就都是好的。   刚才她在忙着抢救产妇,只能勉强分神让温御清理了孩子的口鼻异物,之后产妇的情况不太好,她自然就得专注产妇的抢救了。   产妇大出血,再止不住,一条命可能就没了。   她没有三头六臂,她所受的教育,也必须让她选择先抢救产妇,但并不是意味着她放弃了这个孩子。   她让杨柳去找小允,也是想让小允来搭把手。   孩子在送来的时候,还有胎心,她也及时把孩子剖出来了,救回来的机会不小。   但是小允也在忙着抢救别的患者,小允能让温御进来,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不是相信温御,她和温御还没认识多久呢,也不了解温御的医术,她是相信小允的判断。   所幸结果都是好的。   婴儿恢复啼哭,但是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温御给婴儿剪断了脐带,包扎好,又简单给她清理了一下,这才开了一张药方。   “白微,去找我二叔,他知道该怎么办。”   “好。”白微拿着药方就冲了出去。   温弘一看过药方之后也没耽误,很快就把温御要的白僵蚕散给端了过来。   温御用棉签蘸取药汁,一点一点送入婴儿的口中。   婴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响亮,身上原本有些发紫的皮肤也开始恢复红润。   孩子活了。   大概是母女连心,手术台上的产妇也睁开了眼睛。   手术用的是半麻,只是之前产妇已经失去了意识,现在输液输血,缓了过来。   “孩子。”产妇还很虚弱,但她睁眼的第一瞬,还是念着自己的孩子。   白微赶紧安抚,“没事的,孩子很健康,我们古妍医生正在给你进行救治,别担心,你也会好起来的。”   产妇这才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紧接着,她又虚弱开口:“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白微显然也知道外头的闹剧,可她这会儿该怎么回答产妇呢?   古妍轻轻开口,“先别操心这个了,你还没彻底脱离危险,好好躺着,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给孩子清理,等会儿就给你抱过来。”   “好,多谢大夫。”   产妇的抢救还在继续,输血没停,古妍直接在产妇的子宫壁上注射了缩宫素,同时又在静脉推注卡前列素氨丁三醇。   现在这位产妇的子宫,现在就跟一个布袋似的,完全松弛,收缩乏力。   必须要用这种最狠的招数了。   产妇还年轻,根据古代人讲究多子多福的观念,还是要先选择保住子宫的。   紧接着,古妍又将手攥成拳头,伸进宫腔,另一只手在腹部加压,双手配合挤压按摩子宫,挤出积血块。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要有节律地挤压、按摩子宫,频率约每分钟100次,像揉面一样。   每一次挤压,都能感到子宫肌纤维在手掌下逐渐收紧、变硬,像一块松弛的海绵被慢慢拧干。   缩宫素和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起效了。   子宫张力恢复了75%,盆腔积血排出了大概200毫升,子宫切口边缘活动性出血已经停住了。   血压和心率也开始恢复到一个稳定的状态。   古妍松了一口气,把手从宫腔里抽出来,带出一串暗红色血块。   再检查子宫切口,创缘干净,没有新鲜血液涌出。子宫壁从刚才的紫绀色渐渐转为粉红色,表面能看见细小的血管开始搏动。   “霜音,产道是否有出血情况?”   于霜音认真观察:“无持续流血,仅少量暗红色积血流出,大约50ml,已停止增多。”   古钰点点头,又将一块干纱布塞入子宫切口内,按压5秒后取出,纱布上只有少许淡红色沾染,无鲜血浸透。   “宫缩乏力已纠正。”   产妇躺在手术台上,只听见古妍和助手们的对话,但是她也听不懂。   一直关注着孩子不大不小的啼哭声。   她原本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可是听见孩子哭声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好像被人强行扎了一根醒神的针,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得要活下来。   其实最开始她问孩子是男是女的时候,大夫们没有直接回答她,她就已经有答案了。   婆母重男轻女,相公也是个软蛋。   成婚前,十里八村的打听,都说相公是个老实人,干活儿也厉害,身体也好。   她嫁了。   可婚后她才知道,这个老实人有多毒,他什么都听他寡母的。   婆母就连他们一月同房几次都要管。   可偏偏他相公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听娘的话,那是孝顺。   去年的年初,她原本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可是婆母日日让她干活儿,说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个孩子怀了不到三个月就没了。   养了一段时间,这才又有了好消息。   婆母听信了那个江湖骗子的谎话,说她怀的是个男孩儿,这几个月,她的日子才勉强好过了一些。   但是现在显然不能如婆母的愿了。   她也曾期盼过是个男孩儿。   不是她重男轻女,是她怕自己护不住闺女。   她从前就见过,有的人家生了闺女,会把闺女丢掉,甚至是直接按在尿桶里淹死。   也就是新皇帝给了女婴一条生路,各个村都通知了,如果有谁家再敢遗弃和处死女婴,就会被抓去蹲大牢,去服劳役。   她也想着,如果生个男孩儿,婆母肯定当个眼珠子疼,不会短了孩子的吃穿。   可她生了个女孩儿,那就会跟她一样的遭罪,被嫌弃。   她不想让女儿再过一遍自己的人生了。   可她又该如何改变?   但不论如何,孩子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才生下来的,她一定努力护好她的孩子。   古妍再三检查过无出血情况,这才准备关腹。   “霜音,检查清点设备,器材,纱布,你师父应该教过你们了,我就不多赘述了。”   “好,二师姑,您歇一会儿,冲洗和缝合也让我来吧。”   古妍考虑了一下,“也行,我在旁边看着。”   于霜音的解剖课学得很不错,缝合也是经过古秋允认证的。   古妍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还乐呵了一下。   其实不光于霜音,温宿他们几个的缝合技术也很好,深得古秋允的真传。   于霜音的动作很流畅,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五六分钟。   古妍暗暗点头,“下回再有手术,缝合这部分你可以继续上手了。”   “多谢二师姑。”于霜音也高兴,她现在得到了二师姑的认可。   明后两天,又有好几场女科手术要做呢。   二师姑都说了,她要在离开之前,让她能够独立完成三级以下的妇科手术。   白微和杨柳一起帮忙给产妇稍微擦洗了一下,给她换了衣裳。   “先送到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吧。”   “孩子呢?”产妇还关心自己的孩子。   温御把裹好的襁褓松了过去,“孩子六斤四两,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很健康。”   产妇的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杨柳还以为产妇是嫌弃女孩儿,拧起了眉头。   “你自己也是女子,难不成也要学你婆母重男轻女吗?”   “不,不是的。”产妇赶紧解释,“我是怕她受罪,我不知道该如何护住她。”   婆母不喜欢,相公又是剧毒老实人。   未来的日子,要怎么办才好?   古妍叹了口气:“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吧,这几天你要住在重症监护室,孩子也需要住在保温箱,你也知道,孩子是难产生下来的,在你肚子里憋了好一阵,我们也得确保孩子能健康活下来。”   杨柳见自己是误会了,也赶紧道歉:“你放心,孩子会有专人照顾,也有孩子吃的奶粉,不必担心孩子饿肚子。”   白微把孩子从温御怀中接过,送到了产妇面前。   “看看,眉眼和你很像。”   产妇看着哼哼唧唧的孩子,心里一片柔软。   “多谢几位大夫了。”   手术室门口打开的时候,外头已经没有人了。   老婆子晕倒了,被钱成带走急救去了,现在情况恢复了,只是捶胸顿足的。   觉得自己亏了。   来这里花的医药费,都够他再给儿子娶两三个媳妇儿了。   刘栓子就站在一旁,话也说不明白,只是反复说以后还能再生,先生个姐姐,以后也能照顾弟弟这一类的话。   古妍刚进门就听见了他这句话。   “孩子是切开肚子生出来的,伤口恢复需要时间,如果再要孩子,最起码三年之后,如果中途再怀孕生孩子,肚子上缝合的刀口可能就直接崩开了,肠子流一地,就问你们怕不怕。”   于霜音:“……”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让自己忍住了没笑出声。   十个保安就整整齐齐地站在古妍身后,老婆子想嚎都不敢嚎出声了。   古妍这才说起正事:“产妇送到重症监护室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天左右就能搬到普通病房来了,孩子也需要重点观察两天,我们也会给孩子做个基础的检查。”   其实如果合适的话,古妍甚至想根据习惯,直接给孩子把能打的疫苗给打了。   杨柳也叮嘱道:“产妇大出血,身子亏得厉害,这两日你们还是给产妇做一些滋补的食物送来吧。”   老婆子又在低声嘟囔:“生了个丫头片子,还要在医院住着吃好喝好。”   古妍一记眼刀甩了过去,老婆子一个哆嗦,不敢多说了。   刘栓子张了张嘴,“那我婆娘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没有意外的话,七八天的样子就能出院了。”古妍看着产妇的丈夫,也是一阵无语。   到现在,他也没有主动关心过产妇和孩子的情况。   古妍心里叹气,这产妇和孩子出院回家之后,日子怕是艰难了。   也不知道她娘家人怎么样?   于霜音拿着本子,“因为是急救,之前没来得及登记信息,现在登机一下吧,产妇姓名,年纪,家属名字,家庭住址。”   “石招娣,十六岁,刘栓子,家里住在……”   古妍又是一个无语,得了,听这名字就知道产妇的娘家人也靠不住。   古秋允也忙完了一个阶段,林老爷子的情况暂时稳住了,过来找到古妍问问情况。   古妍跟着他回了诊室,说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她现在的心情。   古秋允明白,妍姐来这里的时间不长,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十分难以接受。   可是这种社会现状,他们也是无力改变。   古妍叹了口气,“我会调整心情的,其实在现代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类似的情况,但是最起码现代的女性还能在事情发生之后选择离婚。”   这个时代的女子,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们十四五岁就在家人的安排下嫁人了,嫁给一个可能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都托付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如果被休弃,娘家多半也是容不下她们的。   像于霜音这样遇人不淑,最后能摆脱深渊的,是因为她的爹娘强悍也疼爱她,她自己的性子也硬。   可这样的案例,少之又少。   大多数的姑娘还是被困在深渊。   古秋允摇摇头,“等产妇情况好一些了,你去问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   他们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援手,但是也要看人家自己的意愿才好。   他们只是医生,没有权利替产妇做决定。   古妍明白,“我会好好跟她说的,对了,我能不能顺便把孩子的疫苗打了?”   “打吧。”古秋允忍俊不禁:“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直接找小白,他那里什么都有。”   虽然非宿主之外的人都听不懂小白说话,但是小白能听懂他们说话呀。   古妍点点头,“那我就看着安排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这边还好,患者算是抢救过来了,在做紧急透析,温宿看着呢。”   古妍嗯了一声,又道:“你还别说,温御还真挺厉害的,我当时忙不过来,于霜音也没有救治婴儿的经验,温御直接用传统医学的方式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大致讲了一下温御的救治手段。   古秋允的脸上挂起了笑容,他也学过火熏脐,回气法。   要知道,他外婆也是女科圣手。   只是他还从来没用过呢,现代几乎也用不上这样的急救方式了。   其实用酒精炉烤胎盘,在传统医学上,用的是碳炉子,洗脐带也是用热醋汤。   但是当时的情况紧急,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烧个碳炉子,也不可能去现煮热醋汤。   温御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想出可替换的器材,还把孩子救活,确实是很厉害了。   就是错过了,没亲眼见到。 ────────────────── 第109章 意义:你说这话不心虚 ──────────────────   古妍算是看明白了,小允对时卿到底有多少喜欢,这不好说,但他肯定十分欣赏时卿的医术。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有点儿像丁以姐夫说的,小允大概是个智性恋。   想想也是,如果能喜欢一个人,除了外貌之外,总要有些内核是他会欣赏的。   古妍看着古秋允的眼神充满了揶揄。   古秋允避开她的目光。   妍姐和钰姐都很八卦。   但是钰姐比较直接,偶尔调侃几句,他也能笑着怼回去,但是妍姐就比较腹里黑了,她不怎么开口,但是那眼神充满了千万种意思。   弄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他非要辩驳几句,反而是有些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行了,我得去忙了,那几台老夫人的手术也要排起来了。”   “好,妍姐先去忙吧,我整理一下病历本也得去忙了。”   晏博康的义肢,经过几天的调整,也需要正式安装了。   之前都只是试戴,也是让晏博康能有个适应的时间,他也能根据晏博康的用手习惯进行一些调整。   正式安装,松紧,信号传导,都需要十分精确,还要确保肘关节的轴线与肱骨外上髁的位置偏差不超过0.5毫米。   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练习。   古秋允忙里偷闲,给晏博康调试了义肢。   “反复练习握拳,松手,要让义肢去精确识别你的肌电信号。”   “好,前几日试戴的时候,古大夫也反复叮嘱多次了,其实古大夫有事情要忙,我也不急着现在就正式安装的。”   古秋允睨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你心虚不?”   晏博康讪笑了两声:“主要是我看其他患者都比我严重。”   他这条胳膊断了这么久了,虽然在等义肢的时候,日日都很难熬,但是现在义肢到了,他也试戴过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也就没有那么心急了。   总归是心里有数,不慌了。   古秋允笑了笑:“不耽误时间,来试试,握紧,松开。”   动作有些硬,也有些慢。   “别着急,你可以理解为现在义肢正在跟你磨合,现在你们还不熟呢,它对你脑海里下达的指令还没有那么精确地反应和识别。”   “我明白。”   其实第一次尝试抓握的时候,尽管动作反应很慢,似乎达不到他想象中的灵敏,可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要知道,之前的木头假肢,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死物,笨重得很,除了坠得肩膀生疼之外,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感觉。   现在的义肢,轻便得很,戴上表面可替换的皮套,几乎可以和真手臂媲美了。   古大夫说了,初始阶段就是慢,对他来说,能让一个机械打造的手臂动起来,那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他相信,只要他勤加练习,肯定能运用自如的。   古秋允其实心里也惊叹于科技的发展呢。   在现代,义肢的定制,调试,都是有专业的假肢技师去调整。   他只是个外科大夫,在假肢这一行,算是个外行人。   大致了解过假肢的发展进度,但是这也是第一回见。   还是系统出品的。   他只能在系统兑换现代已经有的,只是他兑换的是最高规格的。   古秋允:“开合手熟练之后,你再逐步过渡到手腕旋转、屈肘、伸肘等动作。”   “好。”   古秋允继续:“你在做的同时,可以用眼睛盯着你健康这只手,脑子里发相同的指令,通过视觉反馈强化大脑对动作的记忆。”   这就好比很多人截肢之后会产生断肢痛,但是用一面镜子照在另一条腿上,从视觉上欺骗大脑,能缓解疼痛,是一个道理。   当义肢和大脑产生稳定信号之后,就可以进入逐个动作校准的训练。   训练核心是信号分离。   比如做屈肘时,不要同时做闭合的动作。   要让大脑精准识别指令。   分开练习顺畅之后,下一步才是组合训练。   比如屈肘的同时,用手抓握一件东西。   就想象面前有一杯水,试着把手伸出去,用假肢端起水杯。   一步一步慢慢来。   最终的目标是从想一个做一个顺序控制,过渡到流畅的同时控制。   “切记了,就算你心急,也不能每天不间断地训练,每天以半个时辰为准。”   “知道了,一个小时嘛。”晏博康好歹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大夫家乡的计时方式为何不同。   不过细算下来,古大夫家乡的计时更方便。   一分钟,十分钟的,都能准确记录。   从前他们只能大概说几息时间。   除了定制的沙漏,像十分钟二十分钟的,也没办法准确记录。   就好比他们从前说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多大?一尺长的香,还是胳膊粗的香?   点在室内还是室外,今天的风大不大?这些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到准确计时。   古大夫过年时送给他们的怀表,真的是叹为观止。   晏玉泽还开玩笑呢,“我们刚来北凉城的时候,城里的富户为了巴结王府,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一块手表,后来在你这儿住院治病,我便猜到手表原是出自你手,只是为何会沦落到当铺去了?”   古秋允随便找了个借口:“当时初入世间,一时不慎,丢失了银两,我也是要吃饭的,手表再好,也只是个计时工具,我便将此物卖了换钱。”   “原来如此。”晏玉泽若有所思,看向古秋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难怪温时卿会找我要这块手表了。”   古秋允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那块手表被拿回来之后,他也就一直放在床头柜上了,也没再佩戴过。   现在那块手表的意义,可不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念想’这份意义了。   “咳,时卿已经把手表送我了。”古秋允不好意思道:“下回再给淮之兄送些别的。”   晏玉泽偷笑,“我又没说要拿回来,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当时温时卿帮了他们大忙,把大蒜素的制作细化到春夏秋冬各种温度下的流程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问温时卿想要什么赏赐,温时卿说想要手表。   那时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   当时温时卿是立了大功,赏赐千百两银子肯定是值得的,但是手表那就价值千百两黄金了。   他也是猜到手表的原主人是古秋允,这才顺水推舟,把手表给了温时卿。   现在想来,原来还有别的苗头呢。   之前二人在医院门口义正严辞地拒绝媒婆,说的那些话,现在都传到城里去了。   到底是古大夫的私事儿,大部分百姓也就是在背地里蛐蛐两句,也没人真把这事情上纲上线。   毕竟古秋允只是个大夫,他的取向,还不如他的医术让人更津津乐道。   倒是有些男人,按照古兄的用词来说,就是普信。   他们普通且自信,在背地里说他们去找古大夫看病,要掀衣裳检查什么的,别不是古大夫看上他们,要占他们便宜吧。   就算晏玉泽是个铁血直男,听到这种言论都忍不住直甩脑壳。   他古兄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快三十岁了,还孑然一身,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脸都洗不干净的普信男?   要他说,温时卿这样的公子,配古兄也只是勉勉强强。   古秋允可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还有点儿时间,他干脆又问了几句关于大蒜素生产的事情。   之前答应了要让时卿去帮忙抽检一下的。   “如果小九大夫有空,这两日就派他来制药厂看看吧,现在已经生产出一大批了,霍苍那边拿了些,剩下的,很大一部分要送到边境军营里去了。”   古往今来,边境军的条件都是最艰苦的。   边军将士们受伤的概率,也远高于像霍苍他们这样的守城将士。   大蒜素多好用,他们心里清楚,但是朝堂上的那些磨嘴皮子的大臣可不一定清楚。   以后还要去全国几大城镇开制药厂,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要花国库银子的,又因为跟古秋允签订了合约,不能卖高价。   所以这大蒜素,也只能跑量。   想靠量大赚钱,那就得先得到百姓的认可。   军营里的将士就是最好的推广人员。   从前就有案例的,军营里的金创药好使,将士们领到自己的份额,没舍得用完,托人捎回了家里,金创药的效果一下子就传到了民间。   这大蒜素,可比金创药好使多了。   内服外用都有疗效。   等到民间对大蒜素的认可度高了,以后皇伯父要在其他地方开办制药厂,朝臣也不至于反对了。   开分厂也是必然的,否则他们北凉城这一家制药厂,是远远无法供需全国的。   再说了,就算他们能生产得过来,运输到外地,甚至是更远的地方,那成本不就高了?   到时候也没法达到古大夫说的亲民价格了。   古秋允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   晏玉泽又道:“城里医馆的大夫,从古兄这里得到了消息,也在派人跟负责人接触了。”   除了军营,想要把药送到临近州府出售,暂时也有一定的难度。   毕竟是新药,他们还得派人教大夫如何用药,用量如何,服用禁忌等等,都要教明白的。   但是北凉城不同,城里的大夫已经有在古秋允医院实习的经验了,知道该怎么用药。   再加上北凉城的百姓也知道古大夫的药好使,知道大蒜素是古秋允研制出来的药品,接受度也更高。   古秋允想到那些积极学习的老大夫,心里也是感慨。 ────────────────── 第110章 儿科:不要再节外生枝 ──────────────────   古秋允能在北凉城发展得如此顺利,其实少不了这些大夫们的支持和帮助。   他们都是大夫,从小学医,已经有一套他们自己治病救人的理论了。   可他们还愿意继续学习,去学一门几乎全新的医学理论知识,尝试学习使用他们不熟悉的药品,以及推荐患者使用各种检查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城里的医馆给他们留一些份额。”   晏玉泽笑了笑:“这是自然的,除了北凉城,周边的几座城镇,都会给他们留一些份额。”   就是初期得要供给军营,产量有限,主要是今年的大蒜还没收获,短时间内无法提高产量。   大批量去外地收购大蒜,也会提高成本。   他们也讨论过了,初期阶段,不要求量大,求稳。   招聘的工人,也多是普通老百姓,还有一部分是军营里退下来的,签订的保密协议绝对是最严苛的类型。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答应了古秋允,制药厂的工人,他们肯定都只会用买来的人。   只有身契捏在他们手上,他们才能放心。   可古大夫也说得对,这样做并非长久之计。   制药厂想要长远发展,总不好让员工世世代代都是奴。   还不如听古大夫的意见,将员工福利设置的更好一些,让他们对未来有所期盼。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能三餐富足,孩子能上学识字,生病花钱,还可以根据工作年限报销医疗费用。   说实话,这一套福利公布下去,效果堪比豢养死士。   当然了,核心部分的内容,他们还不能单纯地以条款去约束,不能以员工福利去赌他们的善良。   配方绝对不能泄漏。   古秋允知道,这个世道的情况就是这样。   哪怕是他,医院里的员工不都是买回来的吗?   也就是现在稳定了,员工们也通过了考验,他才会逐步放还他们的身契。   “话说,你们能不能看看我?”   古秋允和晏玉泽正聊着,被晏博康打断。   这人还在练习呢。   古秋允扶额:“你悠着点儿吧,才跟你说过要适量的。”   “还没到一个小时。”晏博康理直气壮,“好了,古大夫,你去忙吧,我看今天的患者都挺严重的。”   晏玉泽也道:“那位难产的妇人,情况如何了?真的把肚子剖开取出了孩子?还能活?”   古秋允起身往外走,“你不是做过开腹手术?原理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动刀的器官不同罢了。”   晏玉泽讪笑了两声:“主要是我家柔儿现在也怀了身子,从前不觉得可怕,觉得每个女子都是要走这一遭的,现在了解了,才明白生孩子的可怖。”   古秋允其实挺欣赏这小子的,古代人,身居高位,长相不俗,有学识,有手腕,但是他只愿意守着自己的妻子,不沾染二色。   “放心,弟妹准时来做检查,现目前来看,情况很好,现在月份稳定了,没事的时候,让她稍微活动活动,也不要太过于进补,生产的时候会顺利一些。”   “诶,好,我都听古兄的。”   古兄现在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当然了,他说的是医疗相关的部分。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了,我忙去了。”   林老爷子同时患有高钾血症、重度酸中毒和急性心衰,病情严重,透析时间会比较长。   大概需要十来个小时。   如果情况不能稳定下来,说不定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在治疗过程中,也需要多次进行评估,根据患者的情况,不断调整方案。   还得要有人时刻盯着,古秋允干脆就让温宿把人送到病房去了,直接把设备也推了过去。   古秋允过去的时候,林老爷子的儿子立马就站了起来。   “古大夫,我爹的情况如何了?他怎么还没清醒?”   古秋允:“老爷子血液里的毒素已经开始下降了,但是水肿还没有完全消退,如果顺利的话,四五个时辰左右应该就能醒了,别担心。”   “好。”林先生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古秋允这会儿就好奇了,“之前那回,你们那么多兄弟姐妹过来,还有孙子辈的吧,那时没有一个人愿意捐肾,现在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林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叹息一声,他才缓缓开口回答。   “也不怕古大夫笑话,父亲他承诺了,谁愿意捐肾,他就把大半家产都留给谁,我是庶子,从前不敢奢望家业,只求安稳度日,但是我的孩子也长大了,他们成长得很优秀,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如给自己的孩子挣一份前程。”   古秋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原以为有什么隐情来着。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的前程,倒也说得通。   古代庶子,分家的时候,分不到太多资源。   林先生继续说:“其实说到底,他也是我父亲,我为人子女,救自己的父亲,也是应该的。”   在现代,如果用高额的报酬诱惑亲属捐献,是不可取的,如果光是为了家产,古秋允也会掂量是否要给他配型。   但是他补充了这句话,勉强能理解了。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宿主,他还真没说谎,他心里是愿意的,只是家产让他有了勇气。”   古秋允,“我先说好,就算是亲儿子,配型也未必成功,所以也不一定能如你所愿。”   “我明白的,不强求,试一试就好。”   古秋允点点头,“老爷子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做手术,手术时对心脏的负担重,他受不住,现在做手术,无异于雪上加霜,得通过透析治疗让病情稳定之后才能确定手术。”   如果顺利的话,也得要三个月左右,不顺利的话,时间就更长了。   或许半年一年,也或许林老爷子等不到那个时候就没了。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凶险了。   “冒昧地问一下,如果给我父亲换肾的话,我没有肾了,还能活多久?我想早点儿把后事都安排好。”   他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父亲,“我也担心父亲治好之后会反悔。”   孝心是有的,但是不多,更多的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铺路。   毕竟他只是个庶子,虽然不至于被欺负折磨,但从小到大也没享受过什么父亲的关爱。   古秋允无奈,“第一,我需要说明一点,给你父亲换肾,只需要你一个肾,不是把你两个肾都换给他,一个健康的肾脏,足以维持正常生活和中等强度的体力劳动。”   人体有很强的代偿能力,一个健康的肾脏,肾单位数量远远超过人体所需,平时也并非所有肾单位都在满负荷工作。   被摘除一个肾脏后,剩下的那个肾脏会在术后几周至几个月内发生代偿性肥大,单个肾脏的滤过功能会提升至原来两个肾总功能的70%到80%。   而且,换肾不是大众以为的把患者坏掉的肾切除,然后换一个健康的肾进去。   新肾,相当于另起炉灶。   直接把健康的肾种进去,通常是在右下腹或左下腹开一个切口,将新肾脏的动脉、静脉分别与患者髂内或髂外的动静脉吻合,输尿管接到膀胱上。   以后患者体内就拥有三个肾,两个萎缩的原位肾,一个移植的新肾,但是只有移植的新肾会工作。   如此一说,林先生的眼神都亮了,“不影响我的寿数?”   古秋允颔首,给了他准确的回答:“不会,对于经过严格筛选的健康供者,捐献一个肾脏并不会缩短你的预期寿命。”   前提是,捐献者本身的身体是健康的。   当然了,如果健康达不到标准,古秋允也不会同意手术。   古秋允无奈了一下,“我记得我当初也跟林老爷子解释过这个问题,他没跟你们说?”   林先生摇摇头,“没有,我们都以为换肾之后都活不长了。”   古秋允:“……”   所以林老爷子到底是什么心态呢?   那么想活,也不愿意把实情告诉子女?   什么脑回路?   林先生却给了他答案:“但即便是我们之前就知道真相,恐怕也是不会愿意的。”   老爷子为什么不告知他们实情,大概也是想看看哪个兄弟姐妹是真心的?   可惜啊,他们这帮孩子都让父亲失望了。   即便是不影响寿数,但是少了一个肾脏,必然是会影响健康的,这一点,哪怕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老爷子现在以家产做筹码,其他兄弟姐妹,依旧在犹豫。   命都要没了,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即便是他也一样,如果他是嫡子,不愁未来,不愁孩子的出路,他也未必能下定这个决心。   现在知道不会影响寿数,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古秋允再次声明:“即便你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但是配型也不一定成功,那你还要尝试吗?”   看在小白认证过他没有撒谎的份上,可以先给他做配型。   反正近期也不能做手术,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我知道了。”林先生深呼吸一口气,“古大夫,劳烦你给我做配型吧。”   “今天我还有事情要忙,先给你做个血型配型吧。”   如果血型都不匹配,那也不必再做后续的配型了。   林先生不理解,“我虽是庶子,却也是亲儿子,身上流的,不就是父亲的血液吗?”   古秋允无奈,他要怎么解释呢。   “你的父母孕育了你的生命,所以某种程度上,你可能会遗传你父亲的血型,也有可能遗传你母亲的血型,并没有哪边多哪边少的概念。”   “受教了。”林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我们都认为,骨肉是母亲给的,血液是父亲给的,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古秋允也笑了一下,类似的科普,任重道远啊。   “温宿,去拿两盒血型测试纸过来。”   “好的,师父。”   测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林先生看着面前的显示两种不同的答案,一时之间大惊失色。   “我真的遗传到母亲的血液了?”   那他的计划,都不能实现了。   有些遗憾,他原想着,哪怕是自己活不久了,也要给自己的子女挣出一条出路。   明明他的子女都不比其他嫡兄的子女差。   古秋允抬手:“别着急,也不是不能用,你是o型血,是万能血型,换个角度来说,你父亲的A型血,也能用你的肾,当然了,具体能不能用,还要经过下一步的配型检查。”   林先生的脑子都懵圈了。   血液都不一样,还能配?万能血型又是什么意思?   古秋允又不得不讲解了基因遗传的问题。   林先生听得恍恍惚惚的。   从内心隐秘地,他又生出一种想法,或许,并非是一定要亲人的肾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如去找个穷苦百姓?   给他一笔足以富足一生的银钱,肯定会有人愿意。   可他面对古秋允的眼神,根本就不敢说出口。   古秋允也不怕他猜到,就算是他们把人找来了,他也不可能会同意。   手术刀在他手上,他说了算。   “怎么样?还准备继续配型吗?”   “配。”林先生缓了口气,原本就打定主意了,现在反悔,按照古大夫的性子,那就是节外生枝了。   古大夫这样的神仙人物,是他们小小商户绝对不敢得罪的存在。   更何况嫡姐还与常大人和离了,他们现在也无官场靠山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们林家那点家底儿算什么?   当时他们一大家子被古大夫赶出去的画面,如今还历历在目。   古秋允点点头:“也不急,等我忙完了再说吧,而且下一步配型之前,我们也需要对你进行一个深度的身体检查,如果你的体质不适合,或者有某些疾病,那也不能再继续配型了。”   “好,我明白了。”   古秋允:“那我先去忙了,等我空出时间,再给你做检查吧,温宿,你在这儿看着林老爷子的情况,随时记录,有问题来找我。”   温宿点点头:“师父,你去忙吧,放心交给我。”   尽管他很讨厌林老爷子一家,幺蛾子不断,但他是医生,只管治病救人,别的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要向师父看齐。   隔壁病房。   产妇的婆母还在病床上抹眼泪,瞧着还挺可怜。   可她嘴里念叨的都是钱白花了。   古秋允无话可说,也亏得这老婆子以为是孙子,把产妇送到医院了。   要不然真的是一尸两命了。   古秋允也没跟他们寒喧什么,直接给老婆子把了个脉。   “身体没什么大碍,老夫人也不用住院,今天就能回去,出院之前,把费用交了就行,你和产妇以及婴儿的医疗费用大概十五两银子,先交十五两吧,出院的时候再多退少补。”   往常,古秋允都是让患者家属先交个二三两的定金就行,会提前说好大概的费用是多少,让他们有时间去筹钱,等出院的时候再结清费用也不迟。   这回不同,倒不是古秋允怕亏本,是怕他们赖账。   他不缺这十来两银子,但是如果不给钱,以后产妇和婴儿的日子怕是更难熬。   这就是个心理问题了。   好歹是花钱救回来的,要是出院之后把人搓磨死了,那钱才是白花了。   好歹看在钱的份上,以后让产妇的日子好过一些?   产妇以后会怎么做,他没法说,最起码给产妇留一条活路吧。   刘栓子老实,也不敢得罪古大夫,自然乖乖去把钱给结清了。   古秋允跟他一起去的,路上又嘱咐了几句:“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你们家的血脉,让产妇好好养身体,你们夫妻又还年轻,以后还怕没有孩子吗?”   孩子难产,还是跟产妇年纪太小有脱不开的关系。   好好养几年,十九岁二十岁再要孩子,正正好。   刘栓子瑟缩着点头,“您说的是,我会好好劝我娘的。”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你妻子为你生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孩子也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希望你有点儿脑子。”   言尽于此。   刘栓子愣了一阵,“我知道了,古大夫。”   他还挺喜欢招娣的,母亲刚刚在说,花这个钱给把招娣救回来,还生的是个女儿,还不如让她难产死了算了。   大不了过段时间再娶一个。   他们家虽然不算富户,但是家里有一门祖传的手艺,日子还过得去,想要再娶,也不算难事。   他理智上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可他从小就听母亲的话。   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经历千辛万苦把他拉扯长大的。   他要孝顺母亲,这有什么错吗?   从前母亲和招娣之间有龃龉,他也听母亲的话,招娣性子软,他就让招娣多让让母亲。   可今天,母亲口中说出的话,未免太恶毒了?   好歹招娣也同他成婚一年多了,家里家外,操持家务也不含糊,怀孕了都还下地干活儿。   女儿……尽管他也想要儿子,在村里,没有儿子,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但女儿不也是他的骨肉?   就像古大夫说的话,他和招娣都还年轻,过几年再要孩子就行。   母亲怎么就能说出让招娣去死的话呢?   他头一回觉得,母亲也不全是对的。   古秋允见他还不算彻底没救:“如果不方便给产妇送营养餐,我们医院也提供餐食,到时候就直接算在医疗费用里,能接受吗?”   刘栓子点头,“拜托古大夫了。”   他知道,让母亲给招娣杀鸡炖汤,肯定是不能了,能送两碗白粥都算好了。   但是招娣生孩子伤了身子,肯定是要好好补一补的。   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让招娣在医院吃。   “带你母亲回去吧,也做做你母亲的思想工作。”   如果康复情况好的话,产妇七八天之后就能出院,但是距离产妇彻底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千万别出院了就被搓磨。   “我晓得了,古大夫。”   招娣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尽管身体还很虚弱,但是产后和伤口的疼痛让她感觉到活着的真实。   在家里生孩子的时候,产婆说她大出血了。   她那时候就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她见过村里有妇人生孩子大出血没命的。   也亏得产婆跟婆母和相公提议,把她送到古大夫这里,她和孩子才能捡回一条命。   未来要怎么办?   她迷茫。   和离回娘家吗?   爹娘重男亲女的程度不如婆母这么严重,但是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接受和离归家的女儿。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没成婚,她和离归家,恐怕会影响弟弟妹妹的亲事。   继续留在刘家吗?   可她怕自己迟早没命,也怕小闺女被婆母虐待。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于霜音进去给她做检查,“安心住着吧,你婆母和相公交了医药费,我师父让他们先回去了,等你转到普通病房,再让他们过来看你。”   “小于大夫。”招娣几乎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于霜音。   先前没想起来,现在她记起来了。   去年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女大夫休夫的事儿,主人翁不就是她面前的小于大夫吗?   于霜音语气温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如果是伤口疼的话,别担心,给你用上镇痛泵了,过会儿就能起效。”   招娣摇摇头,哀求道:“求小于大夫给我指一条活路吧,我该怎么办?”   于霜音叹息。   “现在先别想了,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招娣都是因为生产,差点儿因为婆家的原因丢了命。   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可是于霜音该怎么帮到她呢?   招娣的情况跟她不同,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为她撑腰。   于霜音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养身体,我这几日帮你琢磨琢磨。”   离开重症监护室,她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这个世道,女子没有依靠,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太难了。   李棠挠挠头:“师父,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不如让她去流云绣庄吧。”   流云绣庄,就是当初她们这些被救回来的女子开办的纺织绣庄。   她虽然没有回去跟姐姐们一起学织布绣花,但是她偶尔跟着娘亲进城采买,会去院子里看看姐姐们。   姐姐们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有了想做的事情,还是能养活她们的手艺,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眼中有了希望和未来。   王妃娘娘给姐姐们找了绣娘师父,其中一位还是之前在医院治疗过的秦老夫人。   姐姐们学得用心,现在做出来的绣品,不说跟大师傅相提并论,但是普通市场还是有她们一席之地的。   再加上有王妃娘娘和世子妃娘娘的帮衬,能帮她们把绣品卖给商队,收入还不错。   冬日的时候,城里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妇人丫头,绣庄干脆又多收容了一些女子。   李棠最近跟着柳儿姐姐学了一句话,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这位招娣姐姐没有去路,不如去绣庄?   好歹是一条活路,只要自己勤快,总能把日子过下去的。   于霜音摸摸她的小脑袋,女子总是心疼女子的,可女子贬低女子的时候,同样是杀人不见血的,也是把她自己放低了。   某种程度上,是她们连自己都看不起。   好在这样的人都是少数的,多数的女子,都是小仙女下凡,善良又可爱。   古秋允琐事忙完,找到婴儿病房去了。   之前没有考虑过婴儿住院的情况,没有专门留妇幼病房。   孩子住在他临时兑换的保温箱里。   温御正在给孩子喂药。   这孩子亏损了元气,呼吸也有些衰弱,虽然人救活了,但是如果不好好养身体的话,长大了肯定是体弱多病的。   独参汤大补元气,救逆固脱,两汤匙就差不多了。   人参虽然大补,但大多数人还真就未必能受得了这个味道。   刚出生的小婴儿,喝药喝出了痛苦面具。   原本皱巴巴的小脸显得更皱巴了。   “没想到你还会照顾孩子。”   温御的眼神温柔,“我以前说过,我母亲生我时也是难产,还落下了病根儿,跟小于大夫情况差不多,但是我母亲治好之后,身体也熬差了。”   当时是他父亲衣不解带地照顾母亲,还要照顾他这个奶娃娃。   能把他养这么健康,可以说他父亲照顾孩子很有一手了。   后来他长大了学医,也跟着父亲学过如何照顾婴儿,如何治婴儿。   古秋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今天多亏有你在了。”   产妇先来,先救治产妇和婴儿也没错,但是林老爷子也需要急救。   医院里现在没有人会给患者做透析。   当时林老爷子那种情况,也不敢让他再等,多耽误一会儿,也可能是一条命没了。   幸好有温御在,否则他先去救了婴儿的话,林老爷子可能就没了。   医生见惯了生死,但是古秋允还是希望尽量不要有患者死在他的医院里。   还好有时卿。   “你已经说了好几遍还好有我在了。”温御玩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古秋允:“……”   他自动忽视了这句话。   反正他不晓得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转移话题。   大概时卿也习惯了。   “库房里有婴儿奶粉和奶瓶,上面有说明书,到时候让凤娘姐她们来搭把手,先喂几天吧,产妇用了不少药,暂时不能母乳喂养。”   温御笑着点头,也没纠结上面的问题。   古秋允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这是他们医院目前接诊过的年纪最小的患者了。   “你可一定要健康长大呀。”   “会的。”温御说。   古秋允点点头,“后续呢,还准备用什么药?”   “等元气养回来之后,再开始温阳,人参附子汤。”   “我不太擅长儿科,小姑娘就先交给你了。”   儿科也是短板。   现在医院里还没有专治儿科的。   后续还得专门培养一个专精儿科的。   儿科用药,治疗和成年人都有区别,还是像女科一样,单独成立一个科室比较好。   古秋允稍微提了两句,就是人选不好找。   温御想了想,“我有一位堂姐,从前在宫里就是专治皇子公主的,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古秋允先是眼前一亮,又是一阵沉默。   “过段时间应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温御颔首,“那就承古大夫的吉言了。”   他们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正好,温御又提起可能要回京城给族亲收敛尸身,让他们入土为安的事情。   “要做DNA检查的话,设备带回去,蓄电池能用多久?”   设备都是要用电的,但是蓄电池也是需要充电的。   古秋允想了想,“到时候我给你弄一台更方便的设备吧。”   便携式基因测序仪。   至于用电的问题,古秋允琢磨着,蓄电池不保险,也玩意儿其实不轻便,挺笨重的,也不可能拉一车的蓄电池去京城。   不如直接给他兑换一套太阳能发电板?   能自己发电,更稳妥。   “多谢古大夫。”温御说:“等族亲差不多到了,我就要准备回京了,走之前,我会把工作安排好的。”   古秋允嗯了一声,“不急,护士也够用了,到时候你们温家其他大夫来了,也能在医院帮忙嘛。”   毕竟是大夫,有基础,学新知识也快。   温御忍俊不禁,“现在看来,我还算不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古秋允摊手,顽皮了一下,“那你继续努力咯。”   “会努力的。”   两天之后,产妇和婴儿都脱离了危险,搬回了普通病房。   刘栓子也来了,抱着小婴儿的时候,脸上也有几分慈爱。   这两天时间,其他住院治疗的几位老夫人也做了手术。   有古妍在,手术都十分顺利。   医院也是难得有这么多的住院患者了。   大过年骨折的倒霉三兄弟,除了腰椎骨折王二,其他两个兄弟都能出院了。   问题不算严重,又是普通农户家庭,古秋允也是想给他们减轻一些经济负担。   让他们回家休养,定时过来复查即可。   但是注意事项,他也是反复叮嘱了好多遍。   别看现在骨头接好了,眼看马上春耕了,别到时候忍不住下地去了。   到时候运动过度,万一骨头歪了,造成二次损伤,人又要遭罪不说,还得多花钱。   三兄弟的爹娘也都是再三保证,一定让他们好好休息。   至于王二,就只有眼巴巴看着大哥和三弟出院回家了。   别看医院哪里都好,大冬天的也不冷,可是他们也挂念家里啊。   当时房子都塌了,也不知道修补好了没有,马上春耕了,大哥和三弟也不能下地干活儿,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 第111章 忌惮:做人要有配得感 ──────────────────   村里农人,一年到头就瞅着村里的几亩地过活。   要是耽误了春耕,影响了收成,一家子人是要饿肚子的。   焦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么倒霉,他们一家三个壮劳力一起受伤了。   古秋允瞧见了,“你现在这样,就算回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你爹娘伺候你,不如好好在医院躺着,还有医护人员照顾你,彻底康复之后,回家才能干活儿。”   王二憨憨点头,“我知道的,古大夫,就是忍不住担心。”   古秋允也没法说太多安慰的话。   这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之前已经尽可能地减免他们的手术费用和住院费用了,也从他们的实际经济情况为后续治疗做了调整。   再多的,他暂时也帮不上太多忙了。   直接全免医疗费用,不切实际。   看来,还是得早点儿把帮扶政策落实下去。   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患者,符合帮扶减免的条件,王二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   而帮扶政策想要落实下去,就得要大蒜素赶紧上市。   否则也没有帮扶资金啊。   让国库出钱?   还是别想了吧,如今的国库收入就是农税为主,听晏博康说起,国库现在缺钱缺得厉害。   刚开国,百废待兴,哪哪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即便是要扶持医疗发展,百姓看病,没钱也只是一句空谈。   刚开始的资金,恐怕还是得从他这里出,等有了效果,皇帝也和朝臣也那边看到效果了,想必也会往里投钱了。   只是,他的资金也有限,再加上这毕竟与民生相关,他也不能大包大揽。   就像妍姐之前跟他说的那样,推动发展是一回事,历史上可以有他的名字,但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出了风头,得了全部了民心。   古秋允斟酌之后,可以试着在北凉城试点。   但是也需要官方合作。   事情有些麻烦。   古秋允扶额,去找了时卿。   温御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忙青霉素的事儿,还得学习之前钰姐留给他的资料。   古秋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组数据较劲。   “在弄什么?遇到问题了?”   温御抬眸,“没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大皇子对物理化学感兴趣,最近跟我一起学了一些,但是……”   古秋允瞬间明了:“但是他这两天注意到化学能造杀伤力大的武器了?”   温御颔首:“虽然他没明说,但明里暗里都在对相关实验感兴趣,问我什么时候能和他一起试一试,我感觉还是不要这么早让他学会。”   所以他想不着痕迹地改一下参数,到时候实验效果达不到晏博康的想象,可能就会暂时把这件事情搁置了。   等到以后晏博康发现不对劲,也没法找他麻烦,毕竟他也是初学者啊。   满打满算,他也才学了半年多一点。   到时候晏博康想要重启研究,那他就自己去琢磨呗。   古秋允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当时他说想了解新知识,我同意了,也预想到现在的情况了。”   他看着温御:“即便是没有我,这些东西也迟早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如果不是出自我们,他们自己琢磨研究,必然是会带着伤亡的。”   没必要。   还不如最开始就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给他们详细的方案。   以后想要更进一步,他们也能有个基础。   温御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他们知道你会造这么强大的武器,恐怕会对你和你的家乡心生忌惮。”   古秋允愣了一下,“也没关系。”   他在意的点,完全不是这些。   他笑了一下,“我有用,他们也不会随便动我,再说,他们能想到我这里的知识会造武器,那你猜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家乡的人都会造武器呢?到时候他们还赶动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御忍俊不禁,“我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古秋允也笑,“不知道怎么说,那就不说,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好歹时卿是本土人士。   “古大夫尽管说便是。”   古秋允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前也跟你讨论过医疗帮扶的事情,我想先在北凉城试点。”   “试点?”   古秋允颔首:“试点,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事情我得跟晏玉泽说说,总得要官方协同。”   温御稍微一想就知道古秋允在想什么了。   颇有几分无奈。   “你都不怕他们知道你会造武器,还担心这种小问题?”   古秋允啧了一声,“概念不同。”   温御琢磨了一下,“也不能全让你出钱,你直接找安平王谈,这里毕竟是他的封地,这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出一笔钱的。”   古秋允也是这个意思:“你说得也对。”   他救了晏玉泽的儿子那回,晏玉泽直接给了一万两银子的谢礼,他没收。   能拿出这笔钱当谢礼,必然是不缺钱的。   北凉城是安平王的封地,这事儿要办成了,也是他的政绩。   如果一万两银票投入医疗帮扶基金,再加上他的各种分成,前期绝对是足够的。   在他这里看病,小毛病顶了天几百文,但是城里的医馆不同。   药价贵,不是医馆的问题,是药的成本本来就贵。   就算是因为他的出现,城里医馆的大夫们都已经尽可能地降低一些药价了。   可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依旧是贵的。   只开一副风寒感冒药,大几百文,但是往往这样的小毛病得吃两到三副药才能治好。   加起来是真不算便宜了。   就好比现代,正常人生病了,去社区诊所配点药,几十块钱差不多就够了,多一些,也就一百多块。   当然了,有些无良诊所,患者一上门就给患者开点滴,得花个二三百,甚至是更多一些。   还有大城市里肯定会贵一些。   可这些,大多数都还在百姓的经济承受范围内。   但是古代就不同了,换算成现代,治个小感冒花一两千,谁能承受得了?   可是,大夫也是要吃饭的,总不能让大夫亏本给患者治病。   城里的医馆,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尽力降低医药费用了,还有从前患者上门,不管开不开药,都要收五十到一百文的诊费。   跟现代挂号费差不多的概念。   现在大家也把诊费都降低了,平均就只收十文到二十文的诊费。   医疗帮扶政策落实,医馆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患者自己承担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靠医疗基金拨款。   当然了,他们这个政策,还没有办法面对全部的百姓。   也是没办法,能力有限。   哪怕是在现代,也是大家先交了医疗保险,才有机会报销。   古代,短时间内,没办法成立医保部门,让百姓交钱,百姓恐怕也只会觉得是当官的在收苛捐杂税。   所以他定下的医疗帮扶政策,还是面对看不起病的穷苦患者,需要长期吃药的慢性病患者。   这其中,还需要一个实地审查的部门。   温御听着,“那你是准备挑选几家医馆?还是准备让北凉城全部医馆都加入?”   古秋允笑了笑:“当初我初入北凉城,是城里的大夫们带我走进了百姓的眼中,这回试点,我准备让这些大夫的医馆都加入。”   单独选出一两家,那也不合适。   大家对他都挺好的,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嘛。   再说了,每次参与义诊的这些大夫,也在他医院轮班,算下来一个月能来个两三天,可大家的医术,他也看得见。   平时他们在自己医馆要是遇到需要检查的患者,也都会开单子,直接让患者过来检查。   他们这一帮老大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跟现代的中医协会有些相似了。   古秋允继续道:“到时候患者看病也方便,不用去特定的医馆,是大部分的医馆都能去。”   温御点点头,“你有成算,我帮你把方案写下来,直接派人送过去便是,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来找你谈的。”   “行啊,我也不想跑一趟,最近医院的事情也多。”   还是让晏征抽空来找他谈吧,毕竟他是出钱的人呢。   温御眉眼挂着笑意,“也就是你了,这世道,有几个人能让一位亲王亲自上门谈事情的?”   “人要有配得感。”古秋允理直气壮,“这套政策,实施下去,是为了他们的子民百姓,又不是为了我的一己之私。”   温御慢慢咀嚼着配得感这三个字。   很有意思。   “古大夫。”沉香探头。   古秋允现在看见沉香都要下意识紧张一下:“有急症?”   “不是,门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徘徊很久了,瞧着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古秋允啧了一声,“我出去看看。”   转过头,他又看着时卿:“你这数据还做吗?”   “古院长都说不用在意了,那我还忙活什么?”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几组实验。   青霉素的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他们能在实验室做出来,可是要让这个时代现有的工具量产,太难了。   又是药品,容不得一点儿差错。   否则就是谋财害命。   医院门口,鬼鬼祟祟的一个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   古秋允直接让沉香把他们带到了诊室。   “二位,是谁身体不舒服?放心,我这里是医院,绝对专业,也绝对不会泄露患者的隐私。”   通常这种鬼鬼祟祟的患者都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比如不举什么的。   偶尔还有零星几个是偷偷来买安全套的。 ────────────────── 第112章 春宫:我还从来没看过 ──────────────────   古秋允瞧着,面前的男人应该是个富户。   没见过。   光看面相,还真有点儿体虚的意思。   古秋允淡定开口:“放心,肾虚的病症,我每天都要看好几个,不是什么大问题,能治。”   “不不不,古大夫您误会了。”富户赶紧开口,“我没有肾虚。”   古秋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行吧,你倒是说一下自己是哪里不舒服,我才好给你对症下药。”   富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尴尬开口:“听说古大夫这里能验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古秋允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古大夫帮我验一下我庶子是不是我亲生的吧。”富户又擦了擦汗,“也不瞒古大夫说,我从小就体弱,大夫都说我很难有子嗣,我妻子嫁我多年,也不曾有孕,但是我娘给我纳了两房小妾,接连都有了孩子,不过都只生了一个,此后就再也没有孩子了。”   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就是瞅着跟他不太像。   虽然大家没有明面上跟他蛐蛐,可邻里邻居的眼神,表达的都是那个意思。   这两年是越发地明显了。   因为这事儿吧,爹娘都已经在琢磨要不要从族亲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了。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孩子,过继也就罢了,两个孩子都养大了,现在才说过继孩子,总觉得不得劲儿。   他也想知道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总要有个证据才好说后续的事情。   前段时间听说古大夫这里能鉴别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他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还是决定来看看。   古秋允大概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是可以做亲子鉴定,但是我这里有规矩,要分情况。”   “古大夫细说一下。”   古秋允:“第一,如果你是想自己知道,属于私人问题,你拿到报告,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不具备法律效应。”   “这?”富户杨大春也没听懂。   古秋允解释:“意思就是说,如果不是亲生的,你要打官司,闹到公堂上,报告单不能帮你作证,但是如果你只是私下处理家庭问题,报告单要如何看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这一点会在报告单上注明情况的。   杨大春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第二种情况呢?”   古秋允:“如果是要打官司的,情况就不同了,一定是要有官方的见证人员在场,亲眼见到我们医生给你们取样,这样才具有法律效应。”   杨大春这下明白了。   听说这个什么亲子鉴定,用头发就行。   如果有人心思歪的,想要抛弃妻子,拿着自己的头发和随便找个人拔的两根头发。   到时候检查结果显示不是亲生的,那不是坏事儿了?   古大夫岂不是助纣为虐了?   要是有官府的人看着,当面拔头发,到时候检查单上还有注明情况,这情况就不同了。   不存在冤枉谁的问题了。   杨大春用力点头:“古大夫这个规矩好,不过您放心,我肯定带的都是我和我两个孩子的头发。”   古秋允无奈,“其实最好是把人带过来,让我们专人人士采样。”   杨大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两个妾室也跟了我多年了,平时跟我妻子相处得也还不错,我也算家庭合睦,只是……”   贸然带人来做亲子鉴定,也伤害他们一家人的感情。   万一都是空穴来风呢?   可又万一,孩子真的不是他亲生的呢?   古秋允明白。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被戴绿帽子还给别人养孩子。   哪怕只是有点儿风吹草动,恐怕都得睡不着觉。   古秋允看了杨大春拿来的样本,“你这个不行,不是头发就行的。”   他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你看,得要这种带毛囊的,存样也得仔细。”   他拿了几个信封袋出来。   “拔了之后,不要用你的手指去碰到毛囊,一共要采集五到八根,必须是拔下来的,自然脱落的不行,7天内就送来,不过,我还是比较建议你直接带着人过来,我们亲自来取样。”   “我先回去看看吧。”杨大春收了信封袋,刚想准备起身回去,又想到古大夫妙手回春的本事。   “古大夫,我能不能查一查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之前的大夫说,我难有子嗣,却也不是绝对的,是有机会的。”   所以他此前那么多年也没多想过。   古秋允点点头,开了单子,又拿了取样的小杯子。   “可以检查,先检查阳精的活性,要怎么取阳精,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杨大春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听到这个话,也是臊得慌。   那不是要自己动手?   在这儿?   古秋允无语,“去卫生间解决,那边安静,也没有人会打扰。”   “诶,好好好。”   小厮默不作声地等着。   古秋允也等了好一阵,没动静。   让小厮去问了一下,结果小厮回来也没说什么,只说还得要有一会儿,然后又急匆匆回城了。   回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一本册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其实现代做生殖检查的医院也有类似的准备。   不光是书籍,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片儿呢。   在古秋允看来,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个辅助作用。   之前他也想过准备几本,结果来做活性检查的患者,从他医院开到现在,总共就两个。   平时根本用不上,他也给忘了。   有了册子的辅助,没过多久,杨大春总算是臊得满脸通红地把采样交给了古秋允。   “大概一个时辰能拿结果,你们可以在外头坐会儿,也能去中央花园逛逛。”   古秋允拿着样品去检验科的路上,还碰到了夏修大夫和他的徒弟齐铭。   齐铭才来没多久,跟妍姐前后脚来的。   来了之后也表现得很低调,成天跟着夏修屁股后头跑,跟温宿他们之间的交流也不多。   夏修跟古秋允打了个招呼,“古大夫这又是要去检查什么?”   他凑个脑袋过来看。   然后就:“……?”   虽然已经见惯了古大夫这里稀奇古怪的检查,而且都十分神奇。   他在医院坐诊的时候,也没少给患者开检查单。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学习。   他一个太医院的院正,来古秋允的医院坐诊,肯定不是单纯地为了悬壶济世,那就是奔着学习来的。   陛下也给他交代了任务的。   只是他还是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也能检查。   “这是要检查什么?”   古秋允笑着:“夏老大夫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也行。”   夏修带着齐铭跟上,嘴里还在絮叨:“古大夫,我这徒弟嘴笨,是个闷葫芦,但是他也是对这门医学感兴趣的。”   古秋允笑了笑,他知道夏修的意思,也包括夏修在他这里还担负着皇帝的嘱托,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既然他敢让他们留在医院,心里就是有打算的。   “小齐如果感兴趣,其实大可以跟着妍姐上课,先看看能不能听懂,如果后续有想研究的科目,也可以再来找我讨论。”   齐铭拱手,“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之前听时卿说起齐铭,这小子也是有些天赋的,在京城年轻一代的大夫里,也算是有点儿名气。   只是他性子冷,还有些傲气,不爱跟人打交道。   来了这么久,古秋允也没刻意找过他,也没提过。   毕竟只是夏修的徒弟,平时夏修也只是带着徒弟跟温弘一讨论精进传统医学的问题,他也不可能管那么宽。   今天夏修能提起这事儿,多半是为了自己徒弟提的。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学就离开吧。   古秋允带着他们去了检验科,还带他们换了衣服。   “实验室里,不能带脏东西进去。”   “诶,好,我们明白了。”   古秋允取了样本开始做检查,“这是患者自取的阳精,检查这个东西,主要是为了检查阳精的活性,是否有让女性受孕的能力。”   “活性?”   古秋允让开位置,“你们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   夏修看完,眉头都拧起来了,“活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齐铭看了之后,还是沉默,但是眼睛却盯着古秋允。   古秋允忍俊不禁:“当然是活的,不然你以为如何让女性受孕?”   这杨大春的活性不好,还全是畸形,但还是有让人受孕的概率的。   至于杨大春说孩子可能不是亲生的风言风语,还真就只有做了亲子鉴定才知道结果了。   如果杨大春没有活性,找不出一个活着的,甚至是没有,那还能说他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当然了,后续的鉴定还是要做的。   光看一次的检查,不能判断他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引起的问题。   就像之前张清的姐夫一样,那是后天的因素造成活性差。   齐铭盯着这台设备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古大夫,这台设备叫什么?是不是能无限放大物品?”   古秋允回答道:“这是显微镜,不能无限放大,不过对于许多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这套设备就十分实用了。”   齐铭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之前我听小温大夫说过外伤细菌感染的问题,细菌我们肉眼不可见,用设备能看见?”   “当然能。”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这样吧,这边报告还得等一会儿,我给你做个实验,人的身体上,其实也是有细菌和微生物的。”   他想了想,干脆在夏修的头皮上取了样。   “夏大夫,您这还是要多注意卫生啊,头皮有点儿油了。”   “天生的。”夏修乐呵呵地,“现在来你医院还好些了,有吹风机,洗头勤一些,没以前那么油了。”   古秋允轻笑一声,古代人头发长,按照古代官场休沐放假,基本上是半个月一次。   休沐,就是给官员洗浴休息的时间。   多数人都养成了这种习惯,洗澡还好说,洗头的话,多半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洗一回。   这种情况,头发不油才怪。   其实也不是大家不爱干净,主要是洗头不方便,没有吹风机,洗完头之后得拿布巾慢慢把水绞干。   夏天还好一些,冬天冷,如果不及时绞干,受凉了,那得不偿失。   有不少人来看头疼这个毛病,其实跟多人都跟这个有关系。   古秋允:“不如学学我,剪成短发,天天都能洗。”   “不了不了。”夏修赶紧摆手。   古大夫去年过年前把头发剪短了,今年许多患者来看见,都被吓一跳。   也亏得剪短发的不是古秋允一个人,温宿和钱成,还有那一帮保安都剪了短发。   一个人剪,那就是特立独行了,人多了,也只是瞧着怪异而已。   但是夏修还是不太能接受的。   古秋允也不勉强,他是真觉得短头发方便。   他之前跟时卿住一起的时候,那一头长发还真是,青丝如瀑。   时卿是个爱干净的人,最起码都要隔日洗一回,每次都要花好久的时间。   他剪头发的时候,跟时卿提议过,让时卿也试试短发。   然后时卿拒绝了,他也只是好奇时卿短发会是什么模样,但是也不能强求人家剪短发嘛。   夏大夫不接受,他也不多劝。   继续给齐铭做实验。   古秋允将采集到的油脂涂抹在干净的载玻片中央,“下一步很重要,滴入辅助液。”   甘油,帮助样本保持湿润,便于观察。   还有10%氢氧化钾溶液,以溶解角质和部分杂质,让真菌、螨虫等结构更清晰。   盖上玻片。   “先从低倍数开始观察。”古秋允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还让齐铭亲自过来看看,学着操作使用设备。   “观察扫描整个样本,寻找有特点的区域。”   比如油脂厚的地方、有成团细胞或疑似微生物的地方。   到80倍镜下,就能看到一层厚薄不均、油腻腻的覆盖物,紧紧包裹着发根和头皮表面。   然后再逐步扩大倍数。   到一百倍的时候,就能看见头皮里的蠕形螨了,再到400倍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蠕形螨的头部,身体表面的纹路等等。   师徒二人看过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镜头里看见了一条拖着八条短腿、像一枚脱壳的蝉若虫一样的半透明生物。   “这这这?我头上还有这种东西?”   夏修已经感觉头皮发麻了。   古秋允乐不可支,“这是螨虫的一种,有研究表明,这种螨虫几乎九成九以上的人身上都有,是人体皮肤正常菌群的一部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都能和人体和平共处,只有当免疫力下降、皮肤油脂分泌异常等特殊情况导致其大量繁殖时,才可能引发皮肤问题。   夏修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所以我们接触你这门医学的第一课都是无菌概念。”   古秋允颔首,“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到400倍了,你们还能就能看到马拉色菌,跟蠕形螨一样,也是人体皮肤上的常住居民了。”   它们像细小的芝麻粒或圆滚滚的葡萄,菌丝则像细短的、弯曲的线头。   400倍,基本上就是临床检验最常见的倍数了。   这还没完,古秋允直接调试到1000倍,并且滴上了香柏油。   细菌极其微小,通常只有 0.5到5微米。   在400倍下它们只是极其微小的灰尘颗粒,看不出任何形态   “现在,你们就可以看到细菌了。”   头皮上的细菌,正常情况下就是球菌和杆菌。   像圆溜溜的葡萄串,或者短棒槌状的药丸。   师徒二人观察之后,又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别是杆菌,它居然会像小鱼一样笔直地游动,甚至是在原地打滚儿翻转。   太不可思议了。   齐铭指出关键问题,“如果是病菌,那是不是只要我找出能杀灭病菌的药品,在实验设备上进行杀灭操作,就能一定程度上确定这种病菌该用什么药品?”   古秋允意外了一下,“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没问题,这其实是药理学最原始的出发点。”   不过情况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碘伏、酒精、都能杀菌,但是他们没有治病的功效。   齐铭拱手:“古大夫,我想学病菌细菌相关的内容,不知可否应允?”   “可以啊。”古秋允笑着说,“你先去找时卿吧,让他给你拿一台学习用的显微镜,还有生物学的书籍,你自己先琢磨一下能不能看懂,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时卿去。”   齐铭的眼神暗了一瞬,“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暗自挑眉,怎么?齐铭和时卿有过节?有矛盾?   不应该啊。   他跟时卿聊过,时卿表现得跟齐铭完全不熟,哪怕夏修跟温弘一是至交,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的交情。   那为什么他让齐铭去找时卿请教时,齐铭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古秋允暗中腹诽了一会儿,准备忙完了去找时卿问问。   “你想学细菌病菌相关的内容,逃不开基础生物学,目前医院只有时卿学了,我平时忙,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单独指点你们,真遇到问题,你整理一下,到时候一起来找我答疑。”   “好,学生知晓了。”   这态度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夏修还挺不好意思的,“多谢古大夫。”   “夏大夫说这些就客气了,现在北凉城都知道我医院有一位御医了,不少患者都是冲着您来的。”   夏修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客套话。   他一个御医,医术怎么能跟古秋允这些神奇的手段相提并论?   也就是民间不懂其中关系的,才抬举他几分罢了。   古秋允也不多说,继续给杨大春做活性检查。   杨大春还等着呢。   只是古秋允一打开诊室的门,没看见杨大春主仆二人,反而是看见了时卿的手正落在桌子上的册子上,还正好翻开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下意识喊了一声:“别动。”   温御回眸,调侃道:“古大夫工作时还有这等雅致?”   这会儿轮到古秋允头皮发麻了。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是患者小厮去买的,刚做了个阳精活性检查。”   温御低笑一声,“想来古大夫要看的话,应该也不是看这种。”   古秋允义正严辞:“我不看,哪种都不看。”   他早就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嗯。   温御略微挑眉,也不反驳,只平静说道:“北凉城还是小了一些,应当没有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春宫图。”   他这么说的话,古秋允也尴尬不起来了,反而开始调侃温御。   “怎么?温九公子对此事很是熟悉的样子,从前没少看。”   温御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也没看过。”   “哦。”你猜我信不信。   温御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策划方案我帮你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晚一些吧,你去给齐铭拿一套学习用的显微镜设备,还有生物学的书。”   “好。”   古秋允让人把在医院外头游荡的杨大春找了回来。   直接说检查结果。   “你是有让女性受孕的概率的,但也确实是概率比较低,如果你的妻子一直没能有孩子的话,也可以带她去女科那边检查一下。”   不孕不育这事儿,男女都有可能。   “诶,我晓得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把头发给您送来。”   “行,但是你也记住我的话,你自己带来的,不具备法律效应。”   “我明白,多谢古大夫。”   送走了杨大春没多久,又来了患者。   现在大部分的百姓都知道,来医院看病,挂其他大夫的号就行了。   古大夫比较忙,一般只看疑难杂症,或者其他大夫没有把握的病症。   新来的患者,是一位挺富贵的女性,胖乎乎的,很是富态,长相也慈眉善目的。   “古大夫,我也就直说了,我怀疑我的儿子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古秋允:“啊?”   男性怀疑自己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尚且还能理解。   女性怀疑自己的孩子不是亲生的?那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旋即,古秋允想通其中的问题。   狸猫换太子的历史,他也学过。   不少网络文学作品里也用过类似事件做设定,什么真假千金,真假少爷。   有可能是抱错了,也有可能是被人恶意掉包了。   刚出生的婴儿,大多都是皱巴巴的,看起来都差不多,这个时候被调换抱错,也确实不容易发现。   富太太接下来的话,果然作证了古秋允的猜测。   她儿子长得不像她,也不像她相公,越长越像她丈夫纳的小妾。 ────────────────── 第113章 公布:轰动整个北凉城 ──────────────────   还真是巧得很,一天之内来了两个要做亲子鉴定的。   跟上一个杨大春不同。   杨大春是自己好奇,有一定概率应该是他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是这位富太太的情况却不同。   自己的儿子不像她,也不像她丈夫,虽然也有可能长得像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但是富太太的儿子长得像小妾。   这问题不就来了?   恐怕是要打官司。   古秋允说清楚了其中的问题。   以后这个规矩也要写进医疗相关法律里。   富太太叫简翠翠,听闻此话,也有些犹豫。   “古大夫,您是不知道,那小妾平日里就对我儿子关怀备至,从前只当她是为了讨好嫡子,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苗头。”   旋即,她又想到,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小妾的女儿,岂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小丫头怯懦得很,小妾对她也不好。   简翠翠的心又沉了,“古大夫,此事多半会闹上公堂,可如果直接带他们来检查,恐怕会打草惊蛇?我怕这后面还有许多牵扯?”   古秋允不解:“你这种情况,看起来十分明了了,不如直接报官,直接让官差带过来,让我们采集即可。”   简翠翠犹豫了一下,“古大夫,我也不瞒你说了,我相公原是入赘的,后来我爹娘先后去世,我也一直没有孩子,那小妾是相公的表妹,当时说好了,只是纳入家中生个孩子,结果没想到我与她先后一起有了身孕。”   哇哦,事情好像更复杂了。   古秋允一边吃瓜,心里也在为此事叹息。   他明白简夫人的意思了,简夫人是担心换孩子这事儿有他相公的手笔。   贸然带人来检查,恐怕会让他们提前抹除证据。   古秋允想了想:“其实我还是这个建议,他们现在还没有准备,你不如直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即便是真冤枉了他们,等事情查明之后,好好道歉即可。”   “你说得对。”简翠翠心中有火。   如果不是还有族亲压着,他们简家的家业说不定都要落入那两个贱人手里了。   “我现在就去报官。”   古秋允点点头,“沉香,挂号机让白芷看着吧,你陪简夫人去跑一趟吧,跟官差说明我这里做亲子鉴定的条件,也让他们派一个见证人过来。”   “好。”沉香拱手。   沉香心里全是对古大夫的佩服,这段时间,他跟着温宿少爷他们一起上古妍医生的课,他也学到不少。   心里也有了想法。   只是现在医院的人手还不够,如果他去学医了,门口就剩白芷给患者挂号了,白芷的性格太温顺了,人太老实了。   平时在医院没什么存在感,话也少,但是做导诊还是要心思活络一些才好。   比如很多患者都是冲着古大夫来的,最近又有很多患者是冲着御医夏大夫来的。   他们也不能一股脑儿地把病人全部送到古大夫和夏大夫这边。   得要引导患者,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推荐他们去挂更适合的号。   比如温大夫,要调理身体的话,整个北凉城无人能出其右。   还有城里来轮班的大夫们,像是寻常的病证都可以挂他们的号。   不是说他们的医术不好,只是这样分诊之后,方便患者,也方便大夫。   白芷的脑袋少了一点儿灵活。   之前听古大夫说,医院暂时也不会添加新的人口了,如果他现在就学医去了,门口导诊都换不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古大夫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得要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再说。   沉香跟着简夫人走了,古秋允松了一口气,不管那个时代,这样的狗血事件都不少啊。   他在现代的时候,听一位在亲子鉴定中心工作的师兄说过,现实比小说更抓马。   比如丈母娘给女婿生孩子的,儿媳怀的孩子是公公的。   像这种抱错或者被调换的孩子,算是很常见的了。   趁着这个时间,古秋允看了时卿写的策划书,眉眼露出笑意。   这人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厉害。   刚开始的时候,古秋允也会给他们布置作业,或者让他们写学习心得体会。   时卿和温宿写心得的时候,下意识地会引经据典,写的不是心得体会,完全就是一篇华丽的文章。   反倒是没读过多少书的杨柳和钱成,全是大白话,虽然有点小学生作文的意思,但更适合古秋允这种现代人。   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写的是什么。   现在温宿和时卿也学会这一套了,平铺直叙,让人一眼就能看懂他表达的内容。   关于医疗帮扶的政策法规,写得清清楚楚的。   古秋允想了想,直接去找了晏博康。   晏博康还在练习他的新手臂呢,每天乐此不疲。   也就是随身伺候的小厮一直谨记古秋允的叮嘱,不停在晏博康耳边念叨,一天训练时间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唠叨得很。   要不是晏博康是知道好赖,都得把这个小厮给赶出去了。   古秋允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正在被小厮念叨。   “主子,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不能再练了。”   “知道了知道了。”晏博康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哎,多好的手臂,怎么就不能让他多练练,也好早日熟练运用呢。   到时候他也能跟着温时卿做实验了。   前段时间,他学到的知识,让他抓心挠肝的,夜夜都辗转难眠。   除了练习手臂的使用之外,他想的都是如果他们能拥有强大的武器,在战场上也能所向披靡,不惧外族入侵,还能收复河山。   国家会因此越来越强大。   当然了,父皇和二皇弟也不是嗜血嗜杀的人,就算有了这么强大的武器,他们也不可能用此去侵略弱小。   可是,他们的想法,如何能让古大夫知道呢?   他在医院生活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古大夫是一位爱好和平之人,他心地善良又柔软。   手握如此强大的知识,却没有想着为自己谋取利益和权力。   恐怕不会轻易同意让这么强大的武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晏博康考虑之后,决定修书一封,送到二弟手中。   或许可以让二弟过来看看。   “古大夫,找我有什么事?”   古秋允把策划书递给他:“这是我和时卿讨论过的关于医疗帮扶政策的计划,准备在北凉城试点运行,如果行得通的话,到时候就能全国推行了。”   晏博康一目十行看完,面露疑色,他十分不解。   “博康兄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就跟我讨论一下,如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也能及时调整。”   晏博康摇摇头,指着策划书。   “我记得温时卿也是世家公子,从前在京城除了一手医术惊天动地之外,他的学识也十分让人钦佩,从前还有人说过他,如果要去考科举,不说状元,最起码探花于他而言也是探囊取物。”   没想到写起文章来,居然全是大白话。   莫非是从前的传闻有误?   古秋允是实在没憋住,哈哈大笑。   根本停不下来。   他规定这一套尽量简化的写法,居然让晏博康以为时卿是文盲?   在这个时代,文章写成这样,对于读书人而言,真能说一句他是读书人里的文盲了。   古秋允笑得腹肌都酸酸的,“是我要求这么写的,你就说他这么写,内容是否简单明了?是否一目了然?”   “这确实是,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古秋允又道:“那你们从前见到的奏折,是不是都文绉绉的,长篇大论下来,核心内容可能就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   他说到这儿,晏博康也没忍住笑了。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朝臣写奏章,要先恭敬表明对陛下对皇权的敬畏,也就是俗称的先拍个马屁。   然后再写他自己的态度云云。   最后才会说明事情的缘由、起末,奏明陛下定夺。   “古往今来,一直都是这般,我们也习惯了。”   古秋允摊手:“那你们真的不觉得浪费时间?”   几句话就能说明问题,长篇大论的,皇帝每天上班尽是看文章去了。   “古兄说的是,这封策划书,我一定会呈交到父皇手中,最好是让朝臣们都学一学。”   古秋允忍俊不禁,连忙抬手,“我可没有整顿朝堂的意思哈,你们别多想。”   晏博康是哭笑不得,“放心,为兄心里有数。”   他再次细看了一下这篇策划书,条理清晰分明,哪怕是他也挑不出错。   也没什么可以再讨论的内容了。   “小九大夫和古大夫已经商量得足够周全了,只是这资金问题,让官方也出一笔钱,为兄也不敢与你打包票说王府能拿出多少钱。”   古秋允心里有数。   王府不缺钱,但是地方财政缺不缺钱就不一定了。   用私库填补公库,好像也不怎么合理。   “博康兄尽管派人将策划案交到晏伯父手中便是。”   他相信晏征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让晏博康的人去送信,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毕竟是皇子,越过皇子直接跟封地王爷讨论,不合适,不如让晏征一起过来讨论。   “也好,我现在就派人送去。”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晏征压根儿没来找他商量,也没派人来说。   第二天,这件事情在城里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晏征竟然是直接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了。   表明了王府和地方财政都会出一部分的钱,剩下的钱都是古大夫投入的资金。   这些资金都是专门帮扶穷苦人家看不起病的百姓。   如何帮扶,帮扶的程度,条件也写得清清楚楚。   有的病症,是只会报销贵价的药品,但是普通用药还是照常收费的。   比如像是药方里需要用到人参这样的贵价药品。   通常情况下,也并不需要一整根人参,或许就是几片薄薄的参片入药即可。   但往往这几片参片可能就要十几两银子,甚至是更多。   以后这样的贵价药品,就可以官方报销了。   当然了,也是需要评估患者的经济条件的,比如家中富裕的,自然没有这个报销份额了。   时代不同,古秋允也是跟时卿讨论了许久才定下的方案。   像人参这类的药品,之所以贵,除了药效好之外,还因为稀少。   如果人人都能报销,那或许以后就根本轮不到普通百姓。   富贵人家,或许只是拿人参当补品吃的,但是对于穷苦百姓来说,这就是救命的。   能直接报销这样的昂贵药品,其实也是因为能用到这种救命药的时间不多。   古秋允还找于百草他们打听过,他们医馆,除了富户,普通老百姓中,一个月下来,大概也只有两三个患者需要用到这种救命良药。   药方都是他们大夫根据患者的病情进行调整使用的,不存在专门给患者开贵价药品的事儿。   他们甚至还会一定程度上,尽量给患者用便宜一点的药,哪怕是见效慢一些。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能治好病,那自然是花更少的钱最好,见效慢一点都没关系。   底层百姓,他们的时间是不值钱的。   而普通老百姓不懂医理药理,见效慢,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大夫用药温和,能养好身体。   此后就不用有这些顾虑了,穷苦百姓,该用药还是用,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报销的。   还有的病证,比如需要长期吃药的慢性病患者,就是每次拿药按照比例报销,视患者实际家庭情况决定报销多少。   比如患者是村中富户,家中有几十亩良田。   这种算不上穷苦百姓,但是,患者是需要长期吃药的,一个月下来,吃药可能就得花二三两银子。   久而久之,也会拖垮一家人。   那就按照实际情况去进行一定程度的报销,不会全额报销。   对于患慢性病的穷苦百姓,那么他们的报销比例就会更高一些。   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是要根据患者实际情况进行报销的。   为此,还特意成立了一个监督部门。   有专员会跟着患者回去进行实际情况的考察,也会跟村民们打听。   但如果这个专员被贿赂了呢?   那也有举报渠道。   一旦发现,定然严惩不贷。   并且,每一笔帮扶资金的走向,都会有一个公示。   哪家哪户,因为什么病证的到了帮扶,都会公布出来,如果有人有异议或疑义,都能进行检举。   大家共同监督。   让这些钱花到真正有需要的患者身上。   这消息公布出去之后,整个北凉城都沸腾了。   普通老百姓,还是占了大多数的,几乎所有百姓都为医药费发过愁。   哪怕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兴许一次性就要花掉他们两三个月的收入。   现在的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王府颁发的政令,他们当然先是对王爷感恩戴德,也感念皇恩浩荡。   可随后,聪明人才发现了关键所在。   是古大夫提出的帮扶政策,而且古大夫不光出力,还要出钱呢。   于是,当天下午,古秋允的医院门口就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的是一把初春刚冒头的野菜,也有的是一两个鸡蛋鸭蛋,还有的是自己亲自绣的荷包手帕。   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却也是百姓们实实在在的心意。   古秋允安排了保安在门口看着,让他们别送了。   结果没用,人家把东西放下就走。   保安也不可能追着过去把东西还给人家。   追逐的时候,万一摔了,那不出事儿了吗?   古秋允无奈的同时,自然也十分感动。   在现代,好医生自然是被大家尊敬追崇的,但是基本上都是和睦相处的医护关系。   古代这边,好像人情味更重一些。   古妍忙完出来一看,悠悠开口:“难道不是因为现代有规定,医生不能收任何患者的礼物吗?”   古秋允乐不可支:“你说的也有道理。”   现代的礼物,其实都变成了一面一面的锦旗,同样也是患者对医生的心意。   古研看着这些或许不值钱,但是心意却盛满的礼物,心中也有感慨。   他们家小允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做了很多事情了。   不单单是解决了患者的病痛,还考虑到了医疗长久的发展。   古秋允:“力所能及罢了,来了这个世界一场,总不好什么都不做。”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他的名气越大,未来更方便他去发展医疗,甚至是去外地开医院。   到时候他完成任务的时间说不定都能缩短。   或许不用等他七老八十了才回家。   “忙完了吗?”古秋允问。   古妍点点头:“那几个手术患者恢复得不错,我教案也做好了,还去指导小九做了一会儿实验。”   古秋允嗯了一声:“辛苦妍姐了。”   “这不算什么,在你这儿,我甚至都不需要轮班值夜班什么的。”   每天早上8点起,起床吃饭洗漱,9点上班。   该干什么干什么。   其实比起现代这边的工作,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轻松了。   也很充实。   “对了,之前霜音跟我说过,你准备招募一些女科患者,特别是需要做手术的患者,免费给她们治病?”   古秋允点点头,“主要是想尽快把霜音培养出来,下次召唤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两个世界的时差太大了。   等妍姐回去,如果下次有需要,现代可能就过了几天,但是古代这边过的时间就长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积分要赚,现在患者有限。   下一步还有别的计划,召唤方向肯定是不同的。   古妍心里也有数,“那你早做打算吧,其实尽量全面一些,不光是需要手术的妇科患者,还有其他的妇科疑难杂症,都可以招募。”   于霜音很有天赋,自身也有能力,但是她接触过的患者太少了。   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女子不敢轻易去看女科,她一个月下来,说不定才十来个患者。   后来到全科医院了,又因为休夫的事情轰动一时,患者稍微多了一些。   但是一天下来基本上也就三五个人,还是到女性生理卫生公开课结束之后,情况才有好转。   即便是这样,大部分的患者都是小毛病。   妇科炎症,细菌性感染,带下异常等等。   除了细菌性感染,其他的病证基本上都能通过传统医学进行治疗。   偶尔能有一个产褥期感染,都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了。   这样的病症,于霜音已经有比较丰富的经验了。   她现在缺的,不光是能让她练习和学习的手术患者,还有一些比较复杂的妇科病症的治疗经验。   古秋允点点头,“那行,今天我就把告示贴出去。”   他找小白兑换了一块黑板,直接写明了招募情况。   各类女科疑难杂症,甚至是需要手术的患者,近期来看女科,都会一定程度上减免医药费用,甚至是全免。   比如手术患者,只是让于霜音进行小部分操作的话,那就视实际情况,减免一部分,如果全程都给于霜音操作的话,那就全免。   当然了,是否能让于霜音操作,也要经过古妍和古秋允的严格评估,并且古妍会全程围观指导手术。   绝对不是让于霜音带着个护士就单独操作一台手术。   医院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儿。   如今虽然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却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于霜音得要尽快成长起来。   后续古妍离开了,古秋允也准备让于霜音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先收几个学徒,如果合适的话,以后再收为正式的徒弟。   就像他一样。   大家都是从学徒开始的,通过他的考验,他才会正式收徒。   古秋允找于霜音谈了这个事儿,希望她能有个准备。   也是让她别有太大的压力。   他听柳儿说,于霜音宿舍的灯,每晚都要亮到后半夜。   “不管怎么说,也要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于霜音明白,“多谢师父提点,我心里有数,二师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我要尽可能地多学一些,哪怕是学得不精,以后也有研究和学习的方向,到时候还能找师父教我。”   她听大师姑和二师姑都说过,师父是全能型的天才。   古秋允笑了笑:“那有什么全能型的天才,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以后慢慢学就是了,你们只是入门晚而已。”   于霜音抬手:“不,师父,我不行,我这辈子能把女科研究透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其他的科室,我学不了丁点儿。”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了,去忙吧。”   有患者来了。   不,准确来说,是做亲子鉴定的杨大春和简翠翠都来了。 ────────────────── 第114章 狗血:让渣男死个明白 ──────────────────   上回二人机缘巧合在同一天来咨询亲子鉴定。   可结果也是没想到,今天又一起来了。   不同的是,杨大春还是一个人来的,就带了个小厮,鬼鬼祟祟、犹犹豫豫的,半天都不进门。   最后是简翠翠带着官兵,把被五花大绑的丈夫小妾和子女带进来的时候,顺便把杨大春给裹挟进来了。   杨大春见这么大阵仗,想等一等,先让这位富太太解决事情。   古秋允却是让他先进了诊室。   “样本采集好了吗?”   杨大春点点头,把装着样本的信封袋递了过去,上面还标注清楚了,哪一袋是他的,哪一袋是子女的。   “古大夫,我总共一子一女,都是妾室所生,妻子不曾生育,不过您上次给我检查过的事情,我已经跟妻子说过了,不管这次鉴定结果如何,我都会带着妻子也过来看看的。”   古秋允点点头,检查完样本,都是带头发的。   他都有点儿好奇了,也没带人过来检查,这样本是怎么取的?   倒是杨大春自己解释了一下,“这不是马上开春了嘛,天气热了,我找了个剪头匠,把头发打薄一点,顺便让他偷偷拔了几根。”   古秋允扶额,这样也行啊?   行吧。   “检查结果最快也要等明天,杨先生先回去吧。”   杨大春知道外头还有人等着呢,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古大夫,既然您说我有生育能力,那孩子或许是我亲生的,可能只是长得不像我而已,但是我妻子与我成婚十几载都不曾有孕。”   古秋允:“所以我之前才说,夫妻双方都得来检查。”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检查出是我妻子不能生,能不能拜托您不要告诉她,我妻子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让她为难。”   古秋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他爱重妻子,但是他还有两个妾室。   大抵还是时代观念的问题不同罢了。   “不孕不育的情况也分很多种,有些情况是能治疗的,也包括你,你的阳精质量差,让人受孕的能力本来就很低,但是你这是可以治疗的,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你们夫妻二人一起来检查治疗吧。”   “也好,也好。”杨大春高兴了,如果能和妻子有孩子,哪怕是只有一个,他也是高兴的。   这件事情都成了妻子的心结了。   从前看过大夫,都说他体虚,难以让女子受孕,可妾室都生了……   尽管现在还有可能不是亲生的。   总归,这回的鉴定以及检查,会告诉他答案。   杨大春离开之后,简翠翠才带着人进来。   那日,沉香跟她一起回去报了官府。   但是当日没有直接去拿人,她想先寻摸一些证据,免得证据被销毁了。   官府那边看在沉香和古大夫的面子上,还给帮了不少的忙。   今日,证据总算是找到了。   她派人去找了当年接生的产婆,产婆没有参与此事,但她记得自己当初给简翠翠接生的时候就是个闺女。   当时拿了赏钱就走了。   后来听说简夫人生的是个儿子,也当是简夫人把妾室的孩子抱到膝下来养的。   城里不少大户人家都这样。   正妻生不了孩子,或者只生了女儿,就会把妾室的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当亲生的养。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产婆也不知道简夫人的女儿原来是被人调换了。   她直接带着产婆去跟相公对峙,但她相公不认。   现在也不由得他们不认了。   简翠翠直接告到公堂,说赘婿调换亲生孩子,试图侵占她们简家的家产。   官府这边,前几天就了解情况了,今天直接去简家把一行人都捆了,直接送到医院来。   他们也好奇这个亲子鉴定是怎么一回事呢。   所以一道来的除了衙役,还有知府和师爷。   当时沉香说了,要把鉴定结果当做呈堂证供的话,就必须有官府的人亲自监督取样。   他们干脆就亲自来了。   北凉城因为有晏征和晏玉泽,他们才是这里的最高掌权人,古秋允见过沈知府,但是没怎么打过交道。   “叨扰古大夫了。”   “不算什么,要作为呈堂证供,确实是需要更有权威的人亲自见证。”   其实现代更严谨,除了监督人员,还有全程在摄像头下进行,采样,化验,检查,都必须有严格的记录。   古代没这个条件,那就让有权威的人过来见证。   几方共同见证监督,也能避免有人被贿赂等意外情况,也能避免有人觉得检查结果存疑。   古秋允暗中观察了一下这个男娃子的长相,确实是跟小妾太像了一些。   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根据简夫人所说,从前他们存疑的时候,提起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个小妾和渣男是表兄妹关系,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要说孩子长得像小妾,似乎也能解释。   就比如就有老话说,外甥肖舅,就是说,很多外甥都长得像舅舅,那么长得像父辈这边的近亲,也能解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古秋允看着旁边那个怯懦的姑娘,“我的建议是,这个小姑娘一起检查。”   简夫人点点头,“好,都听古大夫的。”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哪有入赘的男人还能纳妾的?   当初也就是她好几年都没要上孩子,在爹娘死后,才妥协让小妾进门。   自然而然地,她也不会对小妾生的孩子多好。   虽然没有短缺小丫头的吃穿,但以往这么多年,都只当她是个透明人。   她甚至还在心里窃喜过,幸好是个姑娘,等年岁到了,准备点嫁妆,把人嫁出去就行。   可现在,这孩子可能是她的亲生女儿。   人性都是复杂的。   简翠翠近日来也十分纠结难受。   不管怎么说,先把鉴定做了,拿到报告之后再说以后的事情该怎么办。   今天一同前来的,还有他们简家的族中长辈。   古秋允这回没有取他们的头发,直接采了他们的指尖血。   其实鉴定检查流程都差不多,但是他想让时卿多学一学。   时卿要回京城,去乱葬岗找寻族亲的遗体,DNA鉴定少不了。   但是时间过了那么久了,肉身早就腐败了,大概只剩了一堆白骨。   从理论上讲,人体的任何有核细胞都可以用来做DNA检测。   到时候直接采集骨骼或者牙齿也能进行检查。   简夫人还问了一嘴,“是不是采血检查更准确?”   古秋允笑了笑:“检查流程都是一样的,没有哪个概率高低的问题,只是换一种不同的检查方式而已。”   简夫人觉得这样也好。   根据他们的传统观念,血脉相传,她潜意识就觉得用血液更准确。   这回采集的人多。   除了两个孩子,简翠翠本人,渣男和小妾,都需要采集。   全部采取指尖血。   采集的时候,由于是被衙役压着的,就算是抗拒,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特别是渣男,看向古秋允的眼神里都带着怨毒。   古秋允装没看见,其实现在这情况,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做个鉴定,也是为了让渣男死个明白。   采集,存样。   “最快明天就能拿到结果,你们明天这个时间再来吧。”   “好。”简翠翠恭恭敬敬给古秋允行了个礼:“拜托古大夫了。”   古秋允:“安心,检查结果一定公平公正。”   衙役又压着一大家子人走了,倒是沈知府和师爷没走。   古秋允让人给他们上了茶水。   要说这茶水,还是皇帝回京之后派人给他送来的。   果真是好茶,回味悠长。   “沈大人是有事想跟我说?”   沈大人礼貌道:“古大夫,医疗基金帮扶政策已经传达下去了,也包括北凉城下辖的县城、小镇、村子,我们也派了人去通传。”   古秋允:“这是好事儿啊,目前初步的资金应该是足够的。”   官府出了一部分钱,晏征和晏玉泽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出了钱,还有他的合作分成。   药品的分成现在还不多,但是水泥却是去年就传到京城里去了。   京城那边已经在做水泥生意了。   听晏博康说,不少达官贵人和富户都买水泥回家修补或建筑房屋。   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而这事情落实之后,基本上就是初期阶段会花得快一些。   前期,肯定会有不少从前拿不出钱的患者,在家里熬日子的患者扎堆儿去看病,这个阶段花出去的钱肯定不少。   稳定之后,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沈大人正色,“古大夫忧国忧民,当会名留青史。”   古秋允稍微有些尴尬,“这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出了力的,都能名垂青史,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沈大人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之前古大夫跟世子爷提过让富户捐钱修路的法子,不知能否与老夫细说一番?北凉城近日就要准备修路了。”   上头的意思是,先把北凉城到京城的路修通。   想来,是为了方便陛下和皇亲国戚在北凉城和京城之间往返。   可这修路,本就是要花大价钱的,那他要如何让富户心甘情愿掏钱呢?   篆刻功德碑?   具体如何操作,他还要跟古大夫好好取取经。   古秋允想了想:“这样吧,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忙,我晚上抽空把策划书写了,到时候派人给沈大人送去,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沈大人再来找我商讨吧。”   直接这么面对面讨论,这沈大人一举一动都慢条斯理的,说话也文绉绉的,还不知道要说多久呢。 ────────────────── 第115章 人性:比想象中更狗血 ──────────────────   古秋允也不算敷衍。   还有几个亲子鉴定要做。   不如直接把策划案写出来,让他们照着去做就行了。   沈大人也不多纠缠,古秋允一说,他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医院大门,沈大人才试探性地开口问自家师爷。   “你说,老夫是不是被嫌弃了?”   师爷乐不可支,“不算是被嫌弃了,是古大夫性子爽快,做事风风火火,与咱们以往不同。”   “说来也是。”   沈大人也是大家族出身,学识好,做事也有章程,平日里找人聊公务,总要先寒暄几句,聊起正事也是慢条斯理的。   乱世时,他们一家都是文弱书生,也不会打打杀杀,只给新皇行了个方便,如今他才能来这北凉城做知府。   刚来时,他还想着,以后这是王爷的封地,政绩怕是不好做。   不管做什么,都不好越过王爷,也有可能做一点儿政绩都成王爷的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啊,这政绩就跟河流似的,表面平静,却也源源不断。   他作为本地知府,怎么都分得上一杯羹。   以后调任新职,也有亮眼的政绩,再有北凉城的经验。   虽然各地民风民俗不同,可百姓想过好日子的心是没有区别的。   想到此处,沈大人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师爷,方才古大夫的茶水,应当是家里出来的,写封信回去,让家里再送一些过来。”   师爷无奈得很,“沈大人,那茶叶就只给宫里送了一些,现在古大夫这里也有,必然是宫里送来的,你也送?”   “送。”沈大人笑呵呵地:“人家古大夫给我送了政绩,我怎么都得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古秋允送走沈大人,也连忙去忙了。   亲子鉴定,他还得亲自来做,顺便带上时卿。   “我看你啊,跟我家乡那些科研人员有的一拼了,天天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耐心也好。”   “已经有眉目了,最近得盯紧了。”温御笑着,“古大夫这是在关心我。”   古秋允:“要不你少开点儿屏呢?”   就不该叫时卿这么文雅的表字,叫孔雀多好。   温御漫不经心,“开屏?我只知西南地界有一鸟类名为孔雀,求偶时会开屏。”   古秋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什么区别?”   温御被哽了一下,他总觉得古大夫可能对浪漫过敏。   “实验有苗头了,最近不敢放松。”   怕功亏一篑。   古秋允颔首:“你也别太急了,初学者,能手搓青霉素,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温御笑了一下:“我是想在我回京之前,争取把青霉素弄出来。”   古秋允:“也别这么着急,你现在弄出来,也不能量产上市。”   前面还有阿司匹林排队呢。   “我回京短择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温御说:“到时你这里的人手也不够,最起码我把框架做出来,古大夫想改进也有方向。”   古秋允看着他。   尽管是早就知道时卿要回京城一段时间,也没想到可能会去这么久。   想来,他之前问过晏玉泽,从北凉城到京城,正常坐马车回去,也得半个多月。   一来一回,光是在路上都得一个多月了。   更别说时卿还要去寻找族亲的尸骨。   要说是他们自己温家人的,时卿提取自己的DNA进行比对就行了。   但是温家也是大家族,还有许多姻亲关系的族人。   比如娶进门的婶娘嫂子,那就还得找她们的族亲采取DNA作为比对的参照。   不算难,但是很繁琐。   “正好,今日DNA检查让你来做吧,我在旁边看着,你也累积一些经验。”   温御颔首,“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笑了笑,“血液样本跟头发的DNA检测,也就是DNA提取时有一点区别,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好。”温御也开始上手,“那我顺便把杨大春的先做了。”   古秋允颔首,又觉得时卿是真的很聪明。   大部分的事情,他看一遍就能学会。   两人搭配,干活儿不累。   中间还有个水浴消化的流程,需要等几个小时。   古秋允顺便就跟时卿说起让富户捐钱捐粮修路的事儿。   主要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说起来,在路旁镌刻石碑,确实是能博取一个名声,商人逐利,名声好,自然能带动自己的生意。   但问题是,人家也是真金白银拿出来,除了长久眼光看自己的名字能刻上石碑之外,也得要他们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笼统的方案框架有了,现在就是要把细节填充进去。   温御考虑了一下,“按照捐钱捐粮的高低排名,捐最多的,排在最顶上,还能把字体排大一号。”   谁都想要那个显眼的位置。   自然会调动富户们的积极性。   要说眼前的利益。   这不也简单。   温御说:“水泥原本就可以大批量生产,全部交给官方售卖,也是要消耗人力物力的,不如给这些商户发牌子,让他们能在水泥生意上分一杯羹。”   别看古秋允当初要求了低价,尽量让更多的人能用上这么好的材料。   可就算是把价格压得再低,原材料也相当于白捡的。   基本上都是人力消耗,而目前所用的人力,也都是从地牢里拉出来的囚犯。   让他们参与劳动改造,也是物尽其用。   开采矿石,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体力活,但凡是犯罪分子,都拉过去劳改。   某种程度上,说不定能降低一些犯罪率?   要知道,寻常小偷小摸的那些犯人,多半是打二三十个板子,在地牢里关几个月。   就算是地牢里条件差,不会让人吃饱喝足,但是也不会出现让犯人饿死在囚牢里的事儿。   这种判罚,对于那些顽固囚犯,变相性地,还给他们提供了一所能遮风避雨的屋檐。   二进宫,多次进宫的犯人可不少。   甚至还有部分小偷小摸的,到冬日故意犯罪,就为了地牢能遮风避雨,还能抵御风雪,哪怕是每日发一个粗粮饼子,也总好过无家可归被冻死在野外。   他们有小算盘,官府也会给予他们相应的判罚,但是受害者怎么办呢?   只是丢钱,那都算小事儿了。   某些罪犯做的事情,不害人,却也恶心死人。   他们可以给官府提意见,此后,不论犯罪情节严重与否,哪怕从前只需要在地牢里关个三五天的,都统统送到采石场劳作。   劳动改造,这词儿很好。   温御说:“像是那些流放犯人,也多是送去服劳役了,只不过他们的劳改基本上就没有期限了。”   干到死为止。   现在能开设水泥厂,主要原材料就是石灰石,几乎各大州府都有,以后也不一定把犯人送到边境修城墙挖煤了。   除了石灰石,泥灰岩、大理石也能被使用,剩下的粘土、铁矿石等辅助原料,也需要有人开采。   在当地就能给他们劳改的机会。   古秋允笑了笑,“我们家乡,犯罪分子也是会让他们劳动改造,不过初衷就与你们不同了。”   现代的犯人,劳动改造,除了是让罪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外,还要让他们学习一定的技能。   特别是那些需要坐好几年牢,甚至是十几年牢的犯人,如果什么都不学,出狱之后,必然会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脱节。   现代老是说犯人进监牢是踩缝纫机去了,可实际上却不止缝纫这一项技能。   传统行业里,除了服装纺织,还有加工制造,甚至是各类维修技术,比如汽修,电焊,空调安装等等,还有印刷,木工之类的。   除此之外,还有新兴职业,比如烹饪,烘焙等等。   这些技能,除了是让犯人参与劳动改造,还是让他们学会一门技术,出狱之后能安身立命。   另外,也有为监狱创造收益的概念,与他们今日讨论的话题也算是异曲同工了。   说远了。   温御的提议还是很有价值的,这个时代没有现代那么仁慈,送去采石,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也能让那些小偷小摸的犯人掂量掂量。   以后进监狱,可不是等着每日发餐食就够了,还得参与劳动。   古秋允想了想,“劳改的事儿,也得定下一个标准,总不好让犯人往死里干。”   特别是那些罪不至死的犯人。   古代的官吏,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酷吏了。   温御再次感念古秋允的仁慈,“都听你的,策划案我来写吧。”   “能忙得过来?”   温御忍俊不禁:“我一个男护士,一天能有什么忙的?”   医院里就这么几个患者,女科那边的手术患者,完全用不上他。   还有两个腿部骨折的患者,杨柳每日带着半夏和紫苏就足以照顾患者了。   至于林老爷子,做透析治疗也用不上他。   他除了学习之外,就只剩做实验了。   写个策划案,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那好吧。”古秋允也笑了一下,“仔细算下来,每天就你和妍姐最忙了。”   温御摇摇头,“这算不得什么忙,日子很充实,比起从前的动荡不安,这里的日子是除了童年之外,最安心的时光了。”   古秋允的心尖被触动了一下。   “那你回京之后,得早点儿回来。”   “我还没走,古大夫就开始舍不得我了?”   古秋允闭了闭眼,沉默以对,留给他一个眼神就走了。   温御无可奈何。   他明明能感受到古秋允对他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只是不知道古秋允的顾虑是什么。   还是他表现得不够好?   左右人生还很漫长,不急这一日半刻。   古秋允当了个甩手院长,转过头去看林老爷子了。   经过几天的透析治疗,林老爷子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了。   这几日,也有他的子孙过来探望,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找古秋允进行配型的。   也亏得林南,也就是林先生日日在这里守着。   倒是林南的儿子说过换他来做配型。   但是被林南拒绝了。   古秋允又给林老爷子做了个检查,调整了一下治疗方案。   林南开口:“古大夫,配型下一步什么时候做?”   “就这么着急?”古秋允不理解,“老爷子这情况,透析都得做几个月。”   林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也知道,我们是隔壁四阳城的,嫡姐与常大人和离,我们也得考虑之后的去向问题。”   他们之前都是常大人在何处任职,他们就把产业发展到当地。   现在没有了常大人的庇护,还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四阳城那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抛却私事儿,说个实在的,他们林家的生意做得还算比较有良心,没干过黑心商人的事儿。   主要是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从前是沾了常大人的光,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强,常大人又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能给他们合理范围内的庇护,但如果他们犯了错,常大人也不会饶了他们。   再说了,常大人从前也就是个县令,现在做到知府的位置,可上面还有人呢,他们也不敢乱来,万一影响到常大人的官位,他们的庇护也没了。   是聪明人的做法。   结果也没想到,嫡姐和常大人和离了。   也能理解,他也是男人,若是他的妻子让他做了十几年的绿王八,恐怕他都不会像常大人这般仁慈地好聚好散。   古秋允若有所思,患者家属的私德问题,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只要不在他医院闹事儿就行。   “林老爷子什么想法?这手术到底做不做?”   林老爷子还很虚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做。”   古秋允也无奈,其实现代很多需要亲属捐赠的患者,多半会拒绝亲生的孩子给他们捐赠。   大家心里都有数,少了个肾脏,怎么可能会对身体没有影响呢?   他们宁愿等社会捐助。   林老爷子喘了口粗气,“老夫答应过,谁给老夫捐了肾脏,家里的产业他分八成,此事可立下字据,让族中族老们一起做见证,决不食言。”   能活着,他还不想死。   要说,从前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他可能就认命了,现在有机会能让他多活几年,他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不管怎么说,家产还是给了他儿子。   嫡子不顶用,是个白眼狼,那他凭什么要把家产留给嫡子?   都不说捐赠的问题,就说来配型都不愿意。   大概是笃定了他这个老父亲不会把家产分给庶子吧。   古秋允嗯了一声,“那行吧,现在就去做配型。”   血型已经配过了,林南是o型血,能供给a型血的林老爷子,林南前两天也做了一场深度的身体健康检查。   健康情况还是达标的,满足捐赠器官的身体条件。   下一步就是要做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了。   也就是组织配型。   要抽血检查林老爷子和林南的HLA基因型。   正常情况下,父母与子女的匹配度至少是50%,兄弟姐妹之间匹配度是0到100%。   最佳情况是是6个抗原全部匹配。   如果是非亲属供者,6个抗原中平均只能匹配2个左右,亲属供者的优势就在于,匹配度远高于陌生人。   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古秋允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这林老爷子的运气还真挺不错的。   “古大夫,有什么问题?”   古秋允指着报告,“你看,A位点两个全合,B位点一个合,DR位点一个合,你跟你父亲总共4/6匹配,在父子之间已经是非常理解的结果了。”   林南松了一口气,“那这算不算配型成功了?”   古秋允却摇了摇头,“后面还有两项重要检查呢。”   PRA群体反应性抗体检测。   主要是患者抗体筛查。   不过这部分的问题不用太担心。   主要是看患者血液中是否存在预先存在的抗HLA抗体,一般高危人群概率较高。   也就是曾经怀孕,反复输血,或者有过接受移植的患者。   但显然,林老爷子不属于高危人群。   根据研究,不是高危人群的话,大概只有25%的患者会自带抗体。   还是要详细检查的。   没有人知道那25%的隐形风险是否就在林老爷子身上。   一堆专业术语,林南和林老爷子都听不明白。   怎么会如此复杂?   亲生的孩子给亲爹捐献肾脏居然都还有这么多限制。   听不懂,但是他们听古秋允的话。   属实是林老爷子之前反复试探过古秋允的底线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古大夫在他眼里才真是的油盐不进。   被赶出去的时候,脸皮子都丢尽了。   所以他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敢再得罪古大夫。   古大夫仁爱,还能接受给他治疗,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敢再有任何的想法。   不过嘛,倒不是不能从其他地方向古大夫示好。   听说城里要修路了。   林老爷子跟林南吩咐了几句。   林南愣了一下,第二日就赶紧回了城。   随着一起进城的,还有古秋允和时卿又再三讨论商量过的修路捐钱策划方案。   也全是大白话。   沈大人看见之后,眉头都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倒是师爷偷笑了好一阵,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一目了然。   “大人,别纠结大白话了,古大夫已经把方方面面都给我们考虑到了,去找王爷协商一下,王爷拍板之后,这事情也该安排下去了。”   沈大人点点头,又笑道:“也不知道昨日那几个做亲子鉴定的结果如何了。”   结果比沈大人想象中更狗血。   先说杨大春的检查结果。   两个孩子,只有一个是他亲生的。   女儿是,儿子不是。   杨大春的看到报告的时候,当时的脸都绿了。   敢情他还真做了绿王八。   此前邻里邻居子在背后蛐蛐他,他也怀疑,毕竟两个孩子都跟他不像。   但是孩子随了母亲也正常,他就算是怀疑,也没有证据。   这才偷偷摸摸来找古大夫做检查。   可古大夫说他是有生育能力的,只是比正常男人概率低而已。   他想,他一妻二妾,总共就两个孩子,十几年了,都没有其他孩子出生,这概率应该已经够低了吧。   结果没想到更低,只有病歪歪的女儿是他亲生的。   古秋允道:“你女儿天生身体差,其实跟你阳精质量差也脱不开关系,怪不上你妾室和你女儿,不过一般来说,还能后天干预治疗,有空的话,带你女儿过来检查一下吧。”   父亲患有弱精症,他的子女在呼吸系统及心血管疾病的上的患病风险比较高。   杨大春垂头丧气的,“好,我知道了。”   古秋允拍拍他的肩膀,当作是安慰了:“往好处想,你还是有机会生孩子的,后续来我这里治疗就行了。”   杨大春也才三十多,他妻子比他还小两岁,如果妻子不是天生不孕的话,还是有很大的概率能让夫妻二人通过治疗生下健康宝宝的。   杨大春还是很痛苦,儿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却跟他有血缘关系。   古秋允指着报告:“按照报告上来看,应该是你堂兄弟或表兄弟的孩子。”   杨大春都开始薅自己的头发了。   古秋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是太狗血了。   他之前还想着,两个孩子应该是杨大春亲生的,毕竟根据杨大春的描述,他一妻二妾,相处和谐,享尽齐人之福。   可现实就是这么狗血不堪啊。   古秋允补充了一下:“我看你这事儿,多半还会闹大,后续如果要作为司法证据的话,你得带着人和官府的人亲自过来一趟,重新做一次检查。”   “我明白了,多谢古大夫。”   杨大春垂头丧气地走了。   简翠翠这边,确实如他们所想,儿女被调换了。   女儿才是简翠翠亲生的。   报告拍在桌子上的时候,小妾的儿子直接暴跳如雷,他甚至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锋利的瓷片,竟然是直接奔着古秋允的面门去了。   幸好温御也早有防备,直接一脚将人踹翻。   “你没事吧?”他看着古秋允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古秋允摇摇头,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这人不是亲生的,来刺杀他做什么?   他是个医生,还能改变事实吗?他只看事实说话。   医学的发展,是要让它变得更有意义的。   小妾的儿子吐出一口血沫子,却不依不饶:“都怪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庸医,要不是你……”   温御直接把他嘴给塞住了。   古秋允叹息:“再继续看报告吧。”   问题又来了,儿子虽然是简翠翠丈夫的表妹的亲生儿子,却不是那个死渣男的孩子。   意思就是说,那渣男表妹也出轨了。   简翠翠得知此事的时候,大快人心。 ────────────────── 第116章 分科:可以去下乡义诊 ──────────────────   诊室里回荡着简翠翠的笑声。   特别舒心畅快。   恶人有恶报啊。   她之前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前两日她还在犹豫,毕竟儿子也是她花费心力养大的,就算不是亲生的,以后也可以当个养子留在身边。   之前会这么想,是觉得孩子和闺女总归是有血缘关系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以后还能帮衬着女儿一些。   现在这孩子跟他们家可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   简翠翠心思透彻,养了十几年,必然是有感情的。   可如果她留下这孩子,此后的人生,见到这孩子,她就会想起这一桩恶心人的事儿。   再深厚的感情,都得消磨干净,恐怕还会养出个仇人。   此事还没说出口,她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刺杀古大夫。   人是断不可留了。   “劳烦差大哥将此子带回去吧,依法处置。”   衙役拱手,“此子妄图刺杀古大夫,此事非同小可,沈大人定会严惩。”   渣男这会儿已经跟小妾掐起来了。   他原就想着,自己和表妹的儿子长大了,理所当然接收简家的家业。   到时候再想个办法,让简翠翠病逝,简家的家业不就落到他手上了?   等他拿到话语权,再把儿子的姓氏给改回来。   他的设想很美好,哪怕是从前简翠翠在他面前提儿子长得像表妹,他都淡定圆了回去。   表妹是他姨母的孩子,姨母跟他母亲是亲姐妹,长得像,那也不奇怪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孩子居然是表妹跟野男人生的。   渣男气得头晕眼花。   温御眼疾手快,往渣男脑袋上扎了几针,可别撅在他们医院了。   到时候还得让古大夫去救人。   救这种人渣,简直是晦气。   衙役直接把两人分开堵住了嘴,让他们只能唔唔唔地干嚎。   古秋允在检查报告单盖上了全科医院的印章,上面还有一行大写加粗的红字,此报告具有法律效应。   之后的事情,他这个医生就不参与了。   “多谢古大夫。”简翠翠郑重地收下报告单,朝着古大夫行了一礼。   小丫头也赶紧跟上,“多谢古大夫。”   简翠翠的眼睛都红了,她总是在想,从前怎么就没对闺女好一些呢。   虽然没有短了吃穿,可这对渣滓却把她养成了怯懦的性子。   干什么都小心翼翼地。   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敢来她面前,只敢怯生生地喊她一声娘亲。   送走这一行人,古秋允摇摇头,狗血故事看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故事狗血,可里面也有受害者的辛酸泪。   温御站在他身旁:“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不会少的。”   上回还只是常大人的事儿,毕竟是涉及到当官的,常大人又让此事好聚好散了,没传到民间沸沸扬扬。   可这回不同啊。   先是杨大春,再是简翠翠,都是北凉城的富户,还惊动了官府。   这事儿不出三天,整个北凉城的人都得知道。   总会有类似经历的人会来做个鉴定,要个答案。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等以后把亲子鉴定也单独成立出来一个部门吧。”   亲子鉴定倒是不难,主要是耗费的时间长。   以后公式化了,规矩也会更严谨。   温御轻笑了一声,“依我看,以后说不定每个科室都要独立出来。”   “我是有这个打算,现在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别说他们医生没那么多了,就说患者吧,也没那么多。   大部分患者都是来看内科的。   其实也能理解。   在现代,不说大城市,就算是普通的小县城,也有小几十万的人口,大一些的县级市更是上百万人口。   人口基数大,人吃五谷杂粮就会生病。   县医院也基本上都是人满为患。   但是古代不同。   北凉城虽然算不上最富裕的城市,但是也算中间档次的了,结果城里常驻人口大概只有十万出头。   通常,像北凉城这样的中等城市,城内总人口只占了辖区总人口的25%左右,所以加上下辖的城镇村庄,整个北凉城也不过四五十万人。   这还是去年收容了不少逃难来的外地流民。   但是问题就来了,下辖的县城小镇村庄,离得远的,百姓出行艰难,如果不是大病,百姓根本不会跋山涉水来看病。   而那种突发性的急症,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送来。   至少说,古秋允目前接的患者里,除了北凉城和周边的村子以外,还没怎么接诊过下辖县城小镇村子里的患者。   一个月能有那么三五几个就差不多了。   所以能来看病的,还是只有看城里和周边这十几万人。   人口基础摆在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信他的治疗方式,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他的治疗方式。   原本就有那么多优秀的大夫。   再加上另一个问题,很多时候百姓根本不把身体里发出的不好的信号当回事。   比如胃疼,现代人好歹知道去药店买个三九胃泰,买个奥美拉唑,可古代人就觉得没必要这么矫情了。   忍忍不就过去了?又不会死人。   通常都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去医馆看看。   温御叹息,“所以医疗的发展和科普任重道远。”   古秋允嗯了一声,每次这么算一下人口,他其实都挺心累的。   他要救治上千万的患者才能积攒足够的能量。   哎,慢慢来吧。   温御不知道他在愁什么,但是也看得出古秋允心情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他想了想,“如果想增加患者的话,不妨去村子里义诊?去稍微远一些的村子?或者直接去临近的县城小镇。”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去支边的概念嘛。   旋即他又觉得暂时不可行。   “哪怕是去临近的县城,光是来回的路上就得花一两天,总不能义诊就办一天?怎么也得两三天吧?”   到时候他一走就是五六七八天,医院暂时还离不开他。   “怎么都得先把温宿培养起来,让他能独当一面了再说。”   别万一他出去义诊了,结果医院来了急诊的患者,温宿他们本事不过关,对患者的复杂情况束手无策,白白耽误了患者的救治机会。   温御倒是没有那么悲观。   确实是有概率发生古大夫担心的事儿,但是温宿也不是那么不堪重用。   哪怕是古大夫暂时还不能让温宿独立做手术,可万一遇到类似于肠痈症这样的患者,温宿也能顶上去。   他看得清,温宿这孩子在学医上是真花了心思的。   从前,他们温家就出了温宿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叛徒”。   虽然没有要求每个温家人都要学医,但至少族亲都会把基础学到手,正经给人治一些小毛病都没问题。   只有温宿异想天开,想学疡医。   现在能学了,这小子自然是尽心尽力,顺带的传统医学,他也学得十分认真,并不比别人差。   他分析给古秋允听,古秋允也只是笑笑。   “在我们家乡,所有的外科医生都要经历长时间的学习,通过严格的考核才能做主刀医生,不是观摩几场手术就能上场的。”   他现在教的都是实操,是学了就能用的。   他也知道温宿这孩子有天赋,现在让他独立操作阑尾炎这样的小手术没有问题。   可他不能轻易让温宿上手。   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也是作为一个师父对徒弟负责的态度。   抱着书路过的温宿,探出个脑袋,“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得到您的认可。”   古秋允啧了一声:“你吓我一跳,你这黑眼圈是怎么一回事?”   温宿挠头:“这不是于师妹很快就能实操了,而我还停留在学习的阶段嘛。”   于师妹宿舍的台灯都要开到下半夜,他作为大师兄怎么能懈怠?   幸好他跟爷爷现在住的是两居室了,他晚上在自己卧房开灯学习,关上门,也不会影响到爷爷休息。   其实不光是他,柳儿师妹和大成师弟也一样。   他们都想早点学成,能早日为师父分忧。   特别是经历了上次同时做两场手术的事儿。   两个都是急症患者,如果当时只有师父一个人,恐怕就没有机会把产妇和孩子都救回来的同时,还能把只剩一口气的林老爷子给救回来。   古秋允心暖又无奈,“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霜音那边的情况不同,以后咱们医院的女科,得靠她撑起来,她也只学一科,你不同,你是要全科发展的。”   学的东西多,也杂。   温宿笑着,“我明白的,师父,您别担心我,我年轻,身体底子好着呢。”   古秋允哦了一声:“你这个年纪如果不好好睡觉的话,长期熬夜容易长不高。”   温宿目瞪口呆,他大概比划了一下,他比师父矮了半个头,比小叔更是矮了大半个头。   “我今晚一定早点睡。”   古秋允乐不可支。   “对了,师父,石招娣那边是不是可以出院了?孩子也康复了,她丈夫今早还来问我了,我只说要师父评估之后才能出院。”   古秋允:“按照常理来说,她确实能出院了,但是我准备让她多住几天,她那个婆家,你该心里有数。”   说不准出院回家就得下地干活。   妍姐救回来的人,总不能让她回家之后被搓磨死了吧?   再说石招娣的娘家人,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没来过。   综合考虑,不如让她多住院几天,反正他也不打算多收石招娣的钱。   温宿笑了笑:“还是师父心善,我还有个事儿,您不是最近招幕女科患者嘛,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学习?” ────────────────── 第117章 援建:是要来掏我钱包 ──────────────────   既然师父都说了,他要全科发展,那女科他也不能落下。   别看现在都是二师姑在教霜音师妹,但是二师姑会的,师父都会。   万一以后有急症患者,特别是上次两三个患者需要同时救治的时候,他也能帮上忙。   他知道,二师姑恐怕也只能在这边待三个月左右。   古秋允摊手,“你得去问你二师姑,你二师姑同意的话,还得看患者同不同意。”   毕竟是女科。   古秋允想要于霜音快速成长,能独当一面,也是因为时代的问题,男女有别。   其实在现代,往前数个三十来年,男性妇科医生的占比也低级。   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也就是后来人民的思想越来越开明,妇科才逐渐出现了男医生。   也有一部分是被调剂分配过去的。   当然了,哪怕是现代,还是会有很多女性患者不接受男妇科医生。   这是一件十分能理解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就还是那句话,医生眼中的患者没有性别,但是医生本身是有性别的。   既然会让患者感觉到尴尬,那就尽量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他并不制止男性去学妇科。   “行,那我去找二师姑,今天不就来了个免费诊疗的妇科患者嘛,我听霜音师妹说,是卵巢囊肿,我看能不能去听一听。”   免费给女科患者治疑难杂症,这消息还没能传那么快。   毕竟是女子病,就算是现在大部分女性都愿意走进医院去看病了,但是门口黑板上的内容,还是在女子之间小范围传播。   这两天来的患者都是从前来检查过的,没钱治病的,也有的是不愿意让古大夫这个男子给她们治疗的。   于霜音整理之后,让于家的丫鬟小厮帮忙去跑了一趟,通知了大家,   这回能一定程度上减免医疗费用,再加上还有古大夫的堂姐,患者犹豫过后,还是会有人来的。   温宿敲门的时候,古妍刚好在跟于霜音和患者解释卵巢囊肿的治疗方式与方案。   这位女性患者才二十多岁,治疗的核心思路,是在彻底切除病灶的同时,尽可能保留健康的卵巢组。   尤其是对于这种有生育需求的年轻女性。   之前就做过检查了,于霜音让古秋允做过评估,确实是需要手术了。   但是这位患者家里经济有限,拿不出手术的费用,即便古秋允已经刻意减免了一部分的情况下,她家里也拿不出钱。   另外一点,就是婆家不让古秋允操刀做手术。   那这就没办法了。   这回也是听到能极大程度地减免医疗费用,还有女大夫操刀手术,他们一家人这才来了医院。   距离上次检查,已经过去了一些时间,今天来了之后,古妍又给患者重新做了检查,进行评估。   “小宿?找我什么事?”   温宿期盼地看着她,“二师姑,我就是想来问问,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学?”   古妍看了一眼患者和其家属。   患者瑟缩了一下,家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今天来,除了是冲着减免医疗费来的,还是因为女大夫。   温宿也明白,“诸位放心,我师父说了,如果能让我跟着学习,医疗费用全免,而且我只是跟着学习,不参与患者的手术治疗,也不会和患者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这么一说,患者和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小大夫愿意学习也是好事儿。”   古妍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温宿,这小机灵鬼。   原本减免了大半的治疗费用,就是为了让于霜音能有实操的机会,结果现在全免了。   温宿挠挠头,“我就是想像师父看齐。”   古妍笑道:“那你就得更努力了,你师父即便是在我们家乡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你入门也晚了一些,加把劲。”   “是,二师姑。”   征得患者同意,二师姑也同意了,温宿顺利挤进学习的队伍之中。   经过再次检查确认,患者的右侧附件区域,有一颗59mmx52mm的囊肿。   边界清晰,形态规则。   是属于比较好的手术指标了,难度也不算高。   古妍除了讲手术流程和治疗方式之外,也会跟他们讲一些相关知识。   深入浅出,哪怕是完全不懂医理药理的普通人,也能听个大概。   古秋允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嗯,比他讲的仔细多了。   想来也是,妍姐可没少带实习生,又是专精妇科的。   不管外人怎么说他古秋允天才,但是他心里清楚,在这样更专业的领域里,他还排不上号。   除了徒儿们在进步,他也要继续进步才好。   “古大夫,世子爷来了。”   晏玉泽一脸喜色,“古兄。”   “淮之兄,今天又有什么事情找我?”   晏玉泽乐呵:“我没事儿还不能来找你了?”   古秋允也笑,“主要是看你最近这么忙,又要管理药厂的事儿,还要管修路的事儿,可不是大忙人?”   晏玉泽哈哈大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为了修路这事儿来的,你不是把修路的策划案交给沈知府了,那你自己不打个样?”   古秋允哭笑不得:“原来是来掏我钱包了?”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点子是他提出来的,掏点钱也行,反正是为了修路。   而且早点儿把路修了,他以后出门也方便。   之前温御跟他提过的,去下乡义诊,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考虑一下的。   到时候还得把设备给拉上,如果全是泥土路,他都担心设备在路上颠簸坏了。   那不是得不偿失了?   晏玉泽却是摆了摆手:“不用你出钱,这不是从你医院门口出去,到城门口和到制药厂的路都快修得差不多了,我想着就在这条路上给你立一块功德碑。”   “我一分钱没掏,也给我立功德碑?”古秋允哭笑不得的,“到时候城里的富户岂不是觉得不公平了?”   “这怎么能算不公平?水泥是你教我们做的,没有你,制药厂也开不起来,这本身就是功德一件了,值得被镌刻留名。”   古秋允知道他的意思,“那你们看着办吧,我都没什么意见。”   就当是又收了一面锦旗吧。   晏玉泽继续说:“因为这条路本身就是以你的名义修的,所以功德碑上也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同样也是为了调动富户的积极性。”   古秋允算是明白了。   有的富户是真的不差钱。   或许他们会考虑,与其跟别人挤在一块功德碑上,还不如自己多出点钱,单独立一块功德碑?   达到这个要求也不难,某一段路程,他一个人独资修建即可。   其实现代也有类似的先例,比如西藏新疆等地,会出现北京路,上海路,重庆路等等。   这种命名方式,大部分情况,都是因为这条道路是这座城市援建的。   只不过现在他们把城市援建改成了私人援建罢了。   古秋允仔细琢磨,单独立一块功德碑,就不只是写名字这么简单了,或许还能连带着写一写这个家族做什么生意,曾经出过什么样的名人等等。   变相性地给自己打广告,还能让自己的家族青史留名。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现在晏玉泽要单独给他立功德碑,也会把他做的事情都镌刻上去,恐怕也是打的这个算盘。   古秋允:“这事情也得把握好一个度,先算好预算,比如一里地的材料费,人工费总共是多少,要独资多少,才能达到单独立功德碑的要求。”   总不能一二百米就在路上立一块石碑吧?   到时候瞧着不磕碜吗?   一条路上,随处可见的石碑?看起来像什么样?   晏玉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独资以两地里为限,最低要捐助两里地的资金,上不封顶,合资就以二十里地为限,二十里地只立一块功德碑,出资最多的,排最上面。”   古秋允若有所思,“独资的里程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是想让更多的人拿得出独资的钱,但是这名额太多,也就不显得稀有了,物以稀为贵。”   二里地,也就是一公里,1000米。   必然会有人咬咬牙去买这二里地的冠名权,但是二里地就出现一块石碑,它也不好看啊。   “古兄说得也有道理。”晏玉泽琢磨:“以五里地为限,如何?”   古秋允想了想,“你们自己商量吧,我感觉五里地其实都还差了些。”   也就是2.5公里,瞧着也还行。   不会那么密集了。   晏玉泽就又些乐呵了:“古兄,北凉城也不算顶顶富裕的州府,能独资拿出五里地的富户,绝对不超过五人,这五人之中,恐怕还有三人需要家族伤筋动骨才能拿出这笔钱,或许他们也不一定会愿意。”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就算能为家族扬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血。   薅羊毛,也不能把羊的毛给薅秃了吧?   稳妥一些,和其他人在同一座功德碑上,也不是不可行。   再说修路也不是北凉城这一座城的事儿,每座城市的界碑为限。   不足的资金部分,自然是地方财政和国库补齐。   这已经是最给国库省钱的法子了。   皇伯父的要求是尽快把北凉城到京城的路修通。   也亏得是原本就有官道,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铺路即可。   沿途的城市,也都得加入这个项目。   当然了,筹钱的法子,只要他们这里行得通,别的地方同样可以复刻。   古秋允:“你们有计划就行,我没有意见。”   “那行,古兄的功德碑,还请你提个字呗。” ────────────────── 第118章 修路:官府又要捞钱了 ──────────────────   古秋允的毛笔字还是他跟着外公学中医的时候学的。   初学还是为了写药方。   老辈子就是这样的,很多东西,他们都更习惯用传统的东西。   以至于古秋允的毛笔字其实还不错。   虽然到不了书法家的地步,但正儿八经写的时候,也是有锋芒的。   瞧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古兄果真家学渊源。”晏玉泽感慨了一句。   虽然古秋允的字不算顶好的类型,但他看得出来,是因为古兄疏于练习的问题。   主要是那硬笔也确实是很好用,最主要的是方便。   他之前也问过古秋允,硬笔能不能量产,古兄说了,原理不难,甚至是直接说了这硬笔的做法。   但是圆珠笔那一颗小钢珠,他们属实是没有这个技术能力。   除此之外,也就是铅笔可以试试。   现在万事忙,还来不及去弄铅笔。   等以后抽出时间再说吧。   “古兄,你就写个全科医院?不写点儿别的?你的名字不写?”   要知道,水泥的制作方式,还有制药厂,都是古秋允的功劳。   古秋允笑了笑,“那就改改吧,全科医院古秋允携全体员工援建此路。”   他是想把全科医院的名声打出去,他个人的名字多响亮,不重要。   以后,他想让人记住的是全科医院,而不是他古秋允的名字。   如果出名的是他,以后患者进医院,不就习惯性地认定了想找他看病?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于霜音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但是温宿也不差,也就是差了几场实践。   他希望以后印在患者心中的是他们整个全科医院。   再说了,这块功德碑要立在进城的路上,以后有外地人瞧见了,不也能更直观地知道这套路是全科医院援建的?   只留他古秋允的大名?说实话,城里的百姓都不一定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古。   晏玉泽觉得也不错,从前他们请大夫,多是冲着某某名医去的。   即便是他当初阑尾炎,同样也是冲着古秋允的名声来的。   可实际上,除了古秋允,这家医院也了不得。   “那我就把字带走了,且等着吧,路修好的那日,请你亲自去给功德碑揭红绸。”   古秋允无奈,“倒也不用这么隆重,毕竟我是真没花钱。”   出了个水泥方子而已。   其他的功德碑,那是人家要实打实掏出真金白银的。   晏玉泽:“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古兄,也不会有这水泥方子,你且等着便是。”   古秋允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下了。   “对了,你和小九大夫提出可以给商户发牌子,让他们代理售卖水泥,我寻思,之前的大棚蔬菜也能加上。”   两样都是能能赚钱的买卖,古秋允把大棚蔬菜的建造方式给他们之后,他们已经紧急去实验了。   只是今年的天回暖得比较早,在大棚里种植的蔬菜还不到成熟采摘期,外头就已经陆陆续续有野菜卖了。   大棚蔬菜要赚钱,还是得等今年的年底了。   古秋允点点头:“这事儿你们自己安排就好。”   晏玉泽看着古秋允,叹息一声:“你要是不做大夫,定然也是能治国安邦的人才。”   “哪有这么夸张。”古秋允笑道,“不做大夫,我大概也只能做个商人。”   治世能臣还是免了。   他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他不做医生,要他在有靠山的情况下,去行商赚钱,应该还能行得通。   但是真让他去产于朝堂争斗,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三集。   那些朝臣,权贵,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   他一个学心外科的,怎么?去给人家补心眼子吗?   “我皇兄现在如何了?”晏玉泽忙完正事,这才想起自己的堂兄还住在医院呢。   照理说,义肢已经安装好了,也经过了调试,现在十分合适,就差不断训练,争取以后能运用自如了。   属实是没有必要一直住在医院吧?   尽管医院各项设施都很方便,但是哪有王府舒坦?   怎么这皇兄还在这医院乐不思蜀了?   古秋允摊手,“没事,现在患者不多,床位也不紧张,博康兄最近对生物化学感兴趣,让他研究研究吧。”   “也好,如果医院短缺了什么,尽管派人送信到王府,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行啊。”古秋允也没拒绝。   晏玉泽的行动力很强,古秋允第二天就听见采买回来的李大花说起,快修完的路尽头,今早已经在乒乒乓乓地开凿石碑了。   估摸着等路修好,石碑也该刻好了。   对古秋允来说,其实这感觉怪怪的。   说是功德碑,但是人名刻在石碑上……   罢了罢了,不讲究这些。   城里这几日也热闹得很。   随着前些日子的医疗帮扶的消息传出,许多从前看不起病的患者都进城去寻求活路了。   之前参与义诊的医馆,都列入了这次的定点医疗单位。   门口还挂着官府发放的牌子,写明了定点医疗单位这几个大字。   以后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看见牌子就知道该去哪家医院了。   成立的督查部门也十分给力。   这回,是晏博客和晏玉泽的功劳了。   初期,最怕出乱子,他们干脆核心人员用自己的死士,只会听命于他们。   这样也不会出现被贿赂,或者调查患者家境时不尽心的情况了。   刚开始那两天,其实还真有试图蒙混过关的。   就为了几幅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谎称自己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还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   结果督查组的人亲自去查,直接在那户人家的家里看到了几张狼皮。   要说兔子皮,普通人家里存几张还正常,冬天能做个围脖坎肩,   但是狼皮,一张得卖好几两银子,要是品相好的,卖上十两二十两银子也是有可能的。   几幅跌打损伤的药,不过二三两银子,卖一张狼皮就足够拿药了。   除了这一家,还有其他五花八门试图蒙混过关的。   像他们这样属于骗保行为了。   人心都是贪婪的,想占便宜,也能理解。   可是这是医疗相关的帮扶资金,如果被人这么蒙混过关,这些钱还能落到真正需要的患者手里吗?   于是督查组和官府联合起来,直接将这些占便宜的患者和家属重罚了一次。   杀鸡儆猴。   自此,这件事情才算是真正定下来了。   普通老百姓,本就惧怕根官府打交道,看了那些人的下场,也不敢乱来了。   而那些真正有需要的患者,也得到了实打实的帮扶。   有的是减免了部分医药费用,有的是全免了费用。   得到帮扶的患者,自是泪流满面。   原本都打算在家里等死了,没想到现在有了活路。   是国家越来越好了,也是因为他们有了古大夫这位心怀天下的大夫。   医疗帮扶的热闹还没过去,捐钱修路的事儿,又让整座北凉城更热闹了。   城里的富户一听,起初还觉得是官府又要搜刮他们的钱财了。   不少人都十分沮丧。   原以为现在的皇帝是个好皇帝,没想到也跟前朝皇帝一样吗?   一旦国库没钱了,优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富户。   他们做点儿生意,容易吗?   瞧着富贵,衣食无忧,可是他们在那些当官的面前,哪怕是九品芝麻官,都得点头哈腰陪笑脸。   生怕把人得罪了。   送出去的钱,更是不少。   他们依法纳税,剩下的钱,有时候还得花出去一半多,都是用于打点。   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了,说一句想修路,结果是国库不掏几个钱,全等着他们这些富户捐钱捐粮。   说得好听,捐钱捐粮的,但是实际上跟土匪进村有什么区别。   那是官家,还有王爷在本地坐镇,他们敢生出一分反抗的心思吗?   都还怕自己送钱送慢了,送少了,上头当管的不满意,怕得罪了当管的。   刚开始的时候,整个北凉城的富户都如丧考妣。   甚至还有人找到古秋允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特别是张清王越这帮跟医院关系还不错的孩子。   他们在北凉城也算是富户了,家里也出过读书人,只是位置不高而已。   古秋允也是无奈,只好把实情告诉了他们。   让他们别着急。   他甚至还逐一跟他们分析了一下其中的利弊关系。   这帮孩子一听,也不颓丧了,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   能上功德碑?还能拿到水泥代理销售的权限?或者也可以选者大棚蔬菜的建造方式?   从短期来看,确实是要大出血了,甚至还有可能伤筋动骨。   可是做生意的,哪有不把眼光放长远一些的?   他们做生意的,也被称之为行商,行这个字就很重要了。   本地的货物要卖到外地去,自然也有外地人来他们本地做生意。   要是在来的路上,看见路旁的石碑,那不是先一步就认识了他们家的生意?   而且,能上官方镌刻的石碑,那岂不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有些信誉值的?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了。   还有日常生意,百姓看见他们捐钱捐粮修路,这路修好了,可不是只给权贵老爷夫人们使用的,他们普通人出门也方便啊。   这样一来,是不是能潜移默化地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们家里有需要购买物资的时候,是不是会优先选择他们这些捐钱捐粮的商户呢?   如今恨不得是早点儿回去把钱准备好。   这回捐钱,真是帮他们把名和利都靠考虑进去了呢。   听说要是能拿出独资五里路的资金,还能单独立一块功德碑啊,上面会写明,这条路是某某人家某年某月出资多少钱援建的道路。   一户人家占一块功德碑,碑上空余的位置还还多着呢,他们甚至能把家里又的产业都加进去。   就是不知道多少钱才够。   具体的捐钱捐粮的流程,能得到什么好处,直接从张清和王越这帮孩子嘴里传了出去。   这下好了。   原本还丧气十足的富户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筹钱筹粮了。   就算拿不出独资五里路的费用,在大石碑上占靠上的位置也好啊。   显眼,人家一眼就能看到。   没有太多钱的,家里只是小富之家的,其实也动了念头。   能把生意做起来,哪有真正的蠢人呢?   城东的祖传混沌摊儿,一家人也商量,要不然他们也捐个几百两?   几百两银子扔进去修路,水花儿都看不见一个。   但是他们馄饨摊儿的名字能上石碑诶,数百年后,说不定都还能被人看见。   听说还能领蔬菜大棚的建造方式?   如果太贵的话,他们也能要水泥的分销牌子。   怎么想都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光是他们,城西的糕点铺,城东的大酒楼……   随着北凉城的热闹,古秋允这条路也修好了。   就等着古秋允亲自去给石碑揭下红绸了。   古秋允既然答应了晏玉泽,自然要卖他一个面子,亲自到场了。   围观的百姓不少呢。   前段时间他们就看见这里修路了,但是人多,还是又有凶巴巴的监工在,他们哪里敢靠太近呢?   平常都是尽量绕道走。   今日一看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像一条灰白色的长龙,路上没有一丝一毫拼接的痕迹,浑然天成。   走在上面也特别踏实。   凑热闹的百姓们小声地交头接耳。   “你还别说,要是真把路都修成这样,我们以后出行也方便了。”   “是啊是啊,以前下雨天出门,踩一脚的泥巴。”   “之前听说修路,还以为跟原来一样,把原有的路填平夯实呢。”   “我瞧着,这条路用的材料跟古大夫花园里的材料差不多呢。”   “我听说这什么水泥的制作方式,本来就是从古大夫那边传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这古大夫还真是厉害,看病厉害,居然还能做修路的材料。”   “这材料可不只是用来修路,你想想看,要是你家的房子用这种材料建造,是不是更坚实牢固了?”   “你说得对,年年冬天都有下雪压塌房屋死人的事情发生,要是换成这种坚固的水泥,最起码也不怕房子塌了。”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   百姓们表现得相当热情,来围观也是来观摩的富户们也十分激动万分热情。   要是修原来的路,他们家觉得花钱不值呢。   哪怕是短时间夯实填平了,过段时间就又坑坑洼洼的了。   这种水泥路好啊,瞧着就十分坚固。   用个上百年也不是问题的。   哪怕有部分被重物压坏了,也能及时用水泥浆补上。   听说一两日就干了,能行车过路了。   古秋允被晏玉泽派来的人簇拥到石碑底下,怀里还抱着小白。   还真是够给他面子了。   石碑起码三米高。   小白懒洋洋开口:“宿主啊,我感觉有点儿威风,万众瞩目的。”   要不是人多,古秋允都想无奈扶额了。   “还请古大夫揭红绸吧,这条路是因你存在的,理应由你见证。”   古秋允带着得体的笑容,“修这条路的工人们也是功不可没,世子爷为了此事也劳心劳力,不算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像模像样地朝着百姓堆里行了个礼,“此番也多谢诸位。”   礼貌又周到,没有人不喜欢古秋允这个人。   哪怕他没有那一手神奇的医疗技术,光是他的人品,光是他的人,就这样站在这里,他就是会发光的。   红绸轻轻扯下。   几个大字刻在石碑上,也刻在了大家的心里。   从今日起,他们每次走过这条路,都会想起古秋允,想起全科医院,还有医院里的那些医护人员。   这时候已经有富户坐不住了。   “世子爷,敢问要独资五里路的话,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小老儿前些年赚了钱,也想为乡亲们以后的出行贡献一分力。”   其他的富户也赶紧跟上。   不光是商户,甚至连普通老百姓也有凑热闹的。   “不知老夫捐献二十两银子能不能上功德碑?”   旁边的人嘲笑他,“二十两银子能干什么?还想上功德碑?”   古秋允也乐呵。   看来古代人对名留青史还真是有不小的执念啊。   只是对于官道的修建,目前还是以商户富户的捐献为主。   主要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只是为了能在石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不划算。   再说了,捐的钱太少,如何能让他们跟其他富商一样,得到水泥的代理售卖的权限呢?   晏玉泽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法子,“感谢诸位的心意,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确实也应该名垂青史,只是目前修建的是官道,暂时还用不上各位出钱出力。”   “那以后呢?”   晏玉泽带着和煦地笑容,“以后如果要把路修到村里去,你们自己出资一部分,修你们自己回村的路,那岂不是更合适?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邻里邻居的。”   百姓一听,是这么个道理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村口去了。   又有人问了,“世子爷,这水泥,我们普通人能买吗?我是靠山村的里正,我就想着,村里的晒谷场能不能修成这种平坦的水泥路面。”   “我们村也想修。”   “我家冬天的时候房子塌了,还没来得及修呢,我看这水泥坚实牢固,能不能买一些回去盖房子?”   ……   百姓们实在是太热情了。   晏玉泽抬了抬手,“水泥不日就会在城里售卖了,古大夫当初给我配方的时候说了,价格要低,要更多的百姓用得起,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捐钱捐粮的商户那边购买,价格都是固定的,绝对不会有人哄抬价格。”   分销的资质,自然是根据捐钱的数量定额度的。   比如捐一万两的,一个月能分到一吨的水泥分销份额。   出钱越多,得到的份额就越多,反之也是一个道理。   晏玉泽说话总是不忘带着古秋允。   百姓的心里对古秋允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前些日子,医疗帮扶的事情,依旧还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呢。   古大夫真是个好人啊。   正热闹着,不远处一队豪华马车队伍由远到近。   真的是十分豪华了。   王府世子的马车也豪华,但是跟面前的豪华车队还是有区别的。   晏玉泽的马车,主打的是一个文雅中不失贵气,面前的车队,真的能用珠光宝气来形容了。   晏玉泽却是眼前一亮,压低嗓子在古秋允耳边说了句话,“大财主来了。”   古秋允不明所以。   晏玉泽继续补充:“去年冬日的时候,我家柔儿不是跟你说过,她有一位故交姐姐吗?”   古秋允想起这个事情了,“得了肺痨那位?”   当时苏怀柔跟他说过之后,派人来医院拿了几瓶喷雾。   这种喷雾只有缓解的效果,不能治病。   但是他一直没等到这位患者。   还是那个问题,医不叩门,他也不能追着去问这位患者的情况。   晏玉泽用力点头:“你是大夫,你也清楚,肺痨的患者,冬日出行不方便,柔儿的书信和喷雾送过去之后,这位秦林小姐当时正发病,也没法出行,养了许久,又因为有你送去的喷雾,情况才控制住了。”   天气一回暖,她就带着车队出发了。   也是没想到今日就到了。   晏玉泽继续说:“这位秦林小姐与普通闺阁女儿家可不同,十七岁接手家业,在乱世的时候,硬是用雷霆手段把他们秦家的家业扩大了十倍不止,如今已经是皇伯父钦赐的皇商了。”   古秋允也深感佩服。   在古代,一位患有肺痨的女性,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用牛逼两个字是不足以形容的。   古秋允也好奇这位传奇女性,探头去看,但是人家马车都没下,只派了个丫鬟出来。   丫鬟手里捧着一方锦盒。   “世子爷,古大夫,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儿心意,修路的资金她出二十万两。”   哗。   整个现场都被这二十万两给震撼住了。   二十万两,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八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哦不,不说赚,八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钱。   晏玉泽心里有数,秦林小姐和他家柔儿有交情,应该是知道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也是来给他们卖个面子的。   毕竟肺痨这种病不是小毛病,需要长时间的治疗。   按照这位秦林小姐的性格,不可能只是在这里治病养病,必然会发展她的生意。   现在这一出,那就是生意还没开始做,名声就已经传出去了。   不愧是商人。   小白暗中观察:“宿主,这位秦小姐可能要不行了。” ────────────────── 第119章 秦林:感觉没见过世面 ──────────────────   出于医生的本能,古秋允听见有患者要不行了,脚比脑子更快。   晏玉泽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古兄已经在马车面前了。   马车四周还有好几个壮汉,都是外地人,不知道古秋允的身份。   虽然看到古秋允跟世子爷站在一起,但是他们还是上前稍微拦了一下。   “几位壮士莫担心,这位是古大夫。”晏玉泽赶紧小跑过来。   怀里还揣着刚才丫鬟送上的锦盒。   哪怕是银票,二十万两还是有一点重量的。   “秦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离得近了,古秋允已经能听见马车里喘的粗气声了。   “咳咳咳,古大夫,之前那种喷雾还有吗?”   古秋允:“有,不过得回医院去拿,而且我建议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住院治疗,我听你的喘气声,怕是不好,医院就几百米距离,马车拐个弯即可。”   马车里半晌没有传来声响,只剩秦林粗重的呼吸。   晏玉泽也急,看古兄的样子,秦林的情况怕是不太好。   “秦林姐,既然你都来北凉城了,不如直接去医院吧,你放心,医院设施设备齐全得很。”   过了一会儿,秦林才开口。   “那就有劳淮之和古大夫了,不知小怀柔现在可好?”   “秦林姐放心便是,柔儿现在怀了身子,在王府养着呢。”   秦林低低的嗯了一声,“那就让她莫要着急来看我,好好养身子。”   毕竟她是肺痨,会传染人。   平常身边伺候的人都得离得远一些,还得捂住口鼻,过一段时间就得换一批人。   长时间接触,就算捂住了口鼻,也有传染的概率。   她这副病歪歪的身子,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有人断言她活不过到十岁,后来她活到十岁了,又有人说她活不到二十岁。   去年,不管是从小调养她身体的大夫,还是她新寻来的大夫,都说她活不到过年。   其实去年的年底,确实是很凶险,如果没有怀柔托人送回京城的喷雾,她都要感觉自己挺不过来了。   现在有了这一线生机,她无论如何都是要来这一趟的。   秦林又吩咐了几句,除了她自己乘坐的马车之外,其他的豪华马车就直接进城了。   围观的百姓那是叹为观止。   世子爷都要喊她一声姐?   这位姐,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阔绰,又有地位,该不会是哪位公主吧?   北凉城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古秋允要带秦林回医院,接下来的热闹,他就不参与了。   几百米的路程,马车就慢摇摇地跟着古秋允过去。   马车里时不时传来秦林的咳嗽声。   “秦小姐,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试着坐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咳得厉害,可以用双手或双肘撑在膝盖上,能减轻一些不适感。”   马车里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传来。   “确实是舒服多了,之前的大夫都叫我坐着往后仰。”   古秋允笑了笑,从传统医学的角度来说,肺痨患者常坐而喜仰,就是坐着的时候喜欢向后仰。   这也是符合患者身体本能的一种自然反应。   但是身体前倾,能让呼吸更顺畅,也有利于痰液排出,减轻咳嗽带来的不适感。   “这路还真是不错。”秦林还感慨了一句,“我那钱拿出去也不算白花。”   从京城到北凉城,一路颠簸,过年时养出来的那点儿精气神儿都给颠簸没了。   “下车吧,秦小姐。”古秋允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串伺候的丫鬟小厮,还是提醒了一句:“秦小姐,等住院手续办好之后,你可以带两个人在身边伺候。”   秦林被扶着下了马车,脸色虽然带着不健康的病态,却也难掩她的英气。   这种英气不是指她像男儿那样英气勃发,是女性独有的温柔中又带着力量的感觉。   说实话,古秋允在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遇见像这样的女性。   想到晏玉泽跟他讲解过的几句话,心中更是佩服。   拖着病体,还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没想到古大夫竟然长得如此英俊。”秦林也不吝夸赞。   “古大夫,回来了?”温御神出鬼没,“现场那边怎么样了?”   古秋允一秒转移注意力,“热闹得很,咱们医院离这么近,你听不见?”   “是听见了一些,这才到门口来看看。”   古秋允笑了笑:“这位是秦小姐,你帮她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我先去给她拿药,缓解一下症状。”   温御颔首,“好。”   他转过身,这才看到扶着秦小姐的侍女。   虽然蒙着面,可他却一眼认出了那人。   古秋允注意到时卿的眼神,再一看那位侍女露出来的眉眼,心里稍微有数了。   但他们都是大夫,现在患者要紧。   秦小姐的情况已经比较严峻了。   “时卿,你让小宿去把氧气和雾化机准备好,顺便让温老大夫去看看秦小姐之前用过的药方。”   “好。”温御又看了一眼蒙着面的堂姐,匆匆下去安排。   古秋允又安排了沉香带患者办理住院。   温妙华看向温御的背影,又想到古大夫刚才说的话,眼眶子有些泛红,可她也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扶着秦小姐进了医院。   古秋允快速给秦林配好了药,返回病房。   肺结核,是带有传染性的,综合考虑之后,没有让她住病房,直接单独让她住了一间重症监护室。   古秋允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到,医院的规划,好像不是那么合理。   不,其实也不是不合理。   之前已经用了这么久了,都挺合适的。   主要是没有出现像秦林这样的传染病患者。   结核病就算是乙类传染病,不属于甲类高危险性的传染病,但是也需要进行严格的管控。   不过以后扩建的时候,得要把传染病专用片区考虑到。   这片区域可以用不到,但是不能没有准备。   现在,把秦林小姐安排在重症监护室,除了专人照顾之外,他不建议有人频繁进去探病。   其实也刚好,重症监护室里的设施设备也比较齐全,还是单人病房。   他们医护人员,都是已经接种过卡介苗的了,身体里拥有抗体。   去年,古秋允提议接种疫苗的时候,他就把大家能打的疫苗种类,陆陆续续都安排上了。   按照常理来说就,成年人已经不建议接种卡介苗了,主要原因是它对成人肺结核的保护效果不稳定,且保护期限只有十到二十年。   接种之后,还有可能干扰结核菌素试验的结果。   但是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是医护人员。   多一层保障也是好的。   古秋允在结合个体综合评估之后,又给大家做了筛查,把卡介苗的给大家安排上了。   他拿着药品进入病房的时候,温御和温宿也十分自觉地戴上了口罩,给患者用上了呼吸机。   秦林的呼吸情况已经改善许多。   温御特别专业,“古大夫,血氧本来已经降到了90以下了,现在恢复到93了,心率和血压也在吸氧之后有所缓解。”   古秋允颔首,“秦小姐,我现在需要给你做个雾化治疗,跟之前吸入式的喷雾概念差不多,只是雾化治疗中,我会加入药品,会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秦林颔首。   进了医院之后,她一直有些恍惚。   这家医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豪华?   不,不能用豪华来形容,是她完全看不懂。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吸的氧气。   原本因为喘不上气而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吸入氧气之后,不到片刻就缓解了不少。   还有这间病房里的设施设备,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一样是她见过的。   要说句自大的话,她见识过的好东西,说不定比皇帝还多。   今日一看,还是她的见识浅薄了。   至于这位年轻的古大夫说的治疗问题,她压根儿就没细听。   因为光是吸氧就让她沉闷许久的胸口得以松快几分,就已经足够证明很多问题的。   古秋允把药给她用上,还是详细讲解了一番。   “现在给你用的是硫酸沙丁胺醇雾化吸入溶液,搭配使用博利康尼、普米克令舒,用于雾化治疗,能扩张支气管,让你之后呼吸顺畅起来。”   秦林点点头,她才吸了几口这个所谓的雾化药品,就已经明显有感觉舒服了。   这药简直是神药啊。   就是那药品的名字,听起来就拗口,怎么会起这么稀奇古怪的药品名称?   她没开口说话,只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古秋允笑了笑,也没回答,继续讲解:“等现在的药用完,你的症状缓解一部分之后,我还会给你用祛痰的药物,总归,我需要先把你的情况稳定控制之后,才能给你做详细的检查,定制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秦林缓缓开口:“有劳古大夫了,请问我如果接受治疗的话,大概需要在医院住多久?”   “看你的康复情况,最低都得住院治疗一个月,而且出院之后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你都需要定时回来吃药打针进行下一个阶段的治疗。”   秦林其实心中也早有准备,之前苏怀柔的信里也说过这个问题了。   她也明白,肺痨是她打小就有的,从前没有大夫说能治,现在古大夫这位神奇的大夫说能治了,却也改变不了她是疑难杂症。   治疗疑难杂症,半年多的时间能康复,已经算是理想状态了。   所以她这次过来,也是做好持久战准备的,已经准备在北凉城扩张自己的产业了。   古秋允见她缓过来了,心率血压和血氧都恢复了正常。   “秦小姐,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活动,避免重心肺负担。”   秦林刚想点头,古秋允又补充了一句。   “动脑筋的事儿,也暂时先放一放。”   弄得秦林是哭笑不得,“我知道了,一定听古大夫的话。”   原本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现在有大夫能治她,还是能让她彻底康复的情况下,她必然谨遵医嘱。   古秋允:“另外,你的随行人员恐怕得提前安排一下,留一两个在医院照顾就行了。”   “妙华和墨书留下吧,墨书,你去吩咐一下,让其他人都回城里去。”   墨书躬身,退了出去。   古秋允又道:“其实我建议你身边贴身伺候的,也跟我去做个检查,如果有被传染的情况也能及时干预治疗。”   肺结核的传染性没有那么强烈,属于慢性呼吸道传染病,也不是接触了就一定会传染。   也属于概率性的传染,非常依赖接触的强度、环境和双方免疫力这些条件。   也有研究表明,即使长期密切接触,也并非必然感染,感染后也并非必然发病。   秦林说道:“我身边伺候的人一般也就两个,他们近身伺候的时候,都是捂住口鼻的,且只需要工作五日就可以休息一个月。”   也是为了判断他们有没有被感染,从前也有大夫专门为她身边伺候的这些人进行调理治疗。   古秋允也觉得她这个做法还是挺聪明的。   降低了传染的概率。   秦林继续说:“只有我身边这位妙华医女,她已经在我身边照顾半年有余了,还请古大夫好好为她检查诊治一番。”   古秋允看了一眼时卿,又问:“为何她情况特殊?”   “妙华原也会一些医术,是我去年行商去外地带回京城的,回京之后,我病情恶化,随时都有可能喘不上气,只有妙华的针灸之法,能让我快速缓解一二。”   古秋允明白:“时卿,先带妙华小姐出去吧,温宿,去库房拿结核测试的取样用品。”   温宿还纳闷儿呢,他们医院什么时候有结核测试的取样用品了?   结核检查,那不是要做痰液病原学检查吗?   且患者的痰液即可。   但他还是聪明的,什么都没问。   妙华也道:“小姐,那我去把您之前用过的药方给古大夫安排的其他大夫看看。”   “好。”   病房里就剩了古秋允和秦林。   “感觉好些了吧?我现在跟你说说后续的检查和治疗?”   “有劳古大夫。”   古秋允笑了笑:“也不用这么客气,你也安心,肺痨在我这里不算大病,甚至都算不上疑难杂症,主要是治疗的时间会长一些罢了。”   秦林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还露出几分笑意,能活了,她能好好活下去了。   是能够彻底康复的那种活下去,而不是从前那种需要日日与苦药相伴的半死不活地活下去。   古秋允详细讲解了后续需要做的检查和治疗方案。   首先是控制住秦林的身体情况,这个过程大概两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然后是检查。   她需要比较全面的检查。   秦林已经被病痛折磨了二十多年了,还长期服药。   是药三分毒,还要考虑她的肝肾功能有没有被影响,原本抗结核药物,就对肝肾有一定的负担,用药前必须检查肝肾功能作为基线。   除此之外,血常规、血沉、免疫学检查、痰液病原学检查,胸部影像学检查,都要安排上。   还得对心肺功能做检查评估。   患者长期慢性消耗,心脏代偿功能可能较差,肺部的通气和换气功能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总之,这些检查也是判断之后用药的标准,制定治疗方等等。   秦林听完,感觉脑子都晕乎了。   她不由得轻笑一声:“从前我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今日听古大夫一言,这才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个文盲。”   古秋允笑了笑,“只是我的检查和治疗方式与常规不同罢了。”   大多数人都不通医理药理,也不懂什么治疗方式。   就算知道他这里的检查和治疗不同,大部分的百姓也当是自己不懂,没见识过。   但是秦林不同,她从小就跟大夫打交道,出行的时候,都得让大夫随行,还要安排医女随身伺候。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嘛。   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概念了,见到新的事物,一时之间转变不过来罢了。   就跟其他的大夫第一次进医院是一个道理。   “秦小姐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按床头这个红色的按钮,会有医护人员进来的,伺候的人,我会给他们安排其他的地方住宿,每天会定时让他们进来给你擦洗送饭,暂时就先不要频繁接触了。”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离开病房,快速下了个通知。   秦小姐所在的病房,无关人员不能靠近。   他们医护人员都打疫苗了,但是医院里还有其他的患者呢。   古秋允走了之后,秦林盯着天花板看许久,流下一行清泪,第一次沉沉地睡去。   她想,她这次来北凉城原本想扩张的生意或许可以改一改方向了。   古秋允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又去找了时卿一行人。   他们祖孙三代都在古秋允的诊室里等着呢。   古秋允开门的时候,大家眼眶子都红红的。   “这位妙华姑娘是?”   温妙华上前行了一礼,“在下温妙华,是温家四房这一脉的,年长时卿一岁,是时卿的堂姐,小宿的堂姑姑。”   刚才,她已经了解到二叔小宿和时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心中自是对古秋允满怀感激。   想到这里,她再次俯身行礼,“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赶紧把她扶起:“温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来了全科医院,你也是小宿和时卿的家人,那也是我的家人,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是了。”   他顿了一下,突然间想起温御跟他提起过这位堂姐。   “冒昧问一下温姑娘,你是不是专精少儿科?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留在医院帮我把儿科门诊开起来。”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温妙华有些犹豫:“我现在是秦小姐的侍女,秦小姐也于我有救命之恩。”   温宿急切:“姑姑,我师父人可好了,以后你就留在医院呗,反正我们温家平反了,你也不是奴籍了,身契的事情,让师父去跟秦小姐说一声便是。”   秦小姐要在医院治疗,肯定会给师父这个面子的。   温妙华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属实是错过了。   去年的年底,秦小姐病重,她一刻也离不开,不知道京城里的消息。   年后稍微回暖,她又跟着秦小姐出发来北凉城了。   秦小姐身体差,不能长时间奔波,有时候行车一日就得在临近的城镇休息三日,这一来二去,又错过了。   再加上,她是被秦小姐救了,是从外地回的京城。   温御蹙眉:“四叔和四婶呢?”   温妙华摇摇头:“他们是被流放的,我和我弟弟都是被发卖为奴了,但是也被分散去了不同的地方,暂时还没有他们的消息。”   温宿也是个急性子,“姑姑,那我姑父呢?”   当时温家出事儿,部分和温家有姻亲关系的都被一定程度上牵连了。   但是妙华姑姑的情况不同,她的丈夫是四爷爷的徒弟,原本是个孤儿,是在温家长大的,也算半个温家人了。   虽然没有明说入赘的事儿,但是妙华姑姑成婚之后,还是和姑父一起住在祖宅的。   他记得姑姑当机立断,直接休书一封,把姑父和孩子赶了出去。   但实际上是让姑父带着孩子和盘缠先一步离开了。   那时的情况紧急,再加上姑父是孤儿,除了温家之外,也无背景靠山,仇人也不至于非要去找被温家赶出去的父子二人。   当时姑父带着小弟弟离开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一定会找到姑姑,暗中帮扶打点。   温妙华沉默了一阵,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温弘一看得透彻,他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小允方才的提议很是不错,留在医院,重新开始,再说我们其他失散在外的族亲也会陆陆续续找过来的,到时候也能一家团聚了。”   温御也道:“之前陛下给了我们温家三个太医院的官职名额,如果堂姐不愿意留在北凉城,也可以回京去太医院任职。”   古秋允也道:“秦小姐的治疗,大概需要七八个月,时间还很充足,温姑娘可以慢慢考虑,也不着急。”   “我会考虑的。”温妙华的心情是复杂又激动。   “好好休息两日,我也刚好给你们做个检查。”   历经生死之后再见,还是值得庆祝一下的。   古秋允还没来得及吩咐,又出事儿了。   白微小跑着过来,“古大夫,小婴儿她奶奶抱过之后,情况好像就有些不对劲了,古妍大夫在做手术,您快去看看。” ────────────────── 第120章 愚昧:古大夫火冒三丈 ──────────────────   古秋允今早就看见石招娣的婆母和丈夫一起来了。   他还看见母子俩抱着孩子去功德碑那边凑热闹了。   他想着,就算这老婆子和刘栓子不喜欢女孩儿,但毕竟是他们家的血脉,总归会有几分怜爱吧?   没想到就抱了一会儿,这就出事儿了?   “妙华,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温弘一开口,他也是想让妙华能够走出阴影,尽快跟大家熟悉一下,感受到新家的温暖。   但是古秋允却抬手制止了,“温叔,现在还不行,妙华姑娘照顾了秦小姐很久,得先给妙华姑娘做个检查,确定她没被传染才行。”   “也好。”温弘一自然也担心侄女儿的身体情况。   他们也得再了解了解妙华前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温妙华福身:“古大夫叫我妙华就行,二叔都说我们是一家人了,再说我已嫁作人妇,也不适合再称姑娘。”   “那行,妙华,让你时卿弟弟先带你去做检查,我去给小婴儿看看再说。”   这一看,古秋允就直接火冒三丈。   “你们给婴儿吃什么了?”   医院里的人,第一次见到古秋允的脸色这么难看。   古秋允原本还以为可能是母子二人把孩子抱出去受了凉,甚至是更恶毒一些的,被这老婆子掐了什么的。   唯独没想到,这老婆子居然给这么小的孩子下毒。   不,应该不是主观意义上的下毒,小婴儿现在已经在剧烈呕吐了。   呕吐物里黑漆漆的,隐约可见烧化的符纸碎片。   老婆子不敢说话,刘栓子也瑟缩地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古秋允闭了闭眼:“沉香,去报官。”   石招娣这下也疯了。   刚才孩子哭闹呕吐,她还只是当孩子不舒服,可是见到古大夫这样的表情,她就知道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刘栓子,雪儿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到底给孩子喂了什么啊。”   刘栓子已经吓破胆了:“我娘说,她认识了一位高人道长,这符水能让丫头变成小子,我,我就……”   古秋允是真被气到了,一脚给刘栓子踹了过去。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生儿子就那么重要吗?石姑娘生的是女儿,怪她吗?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什,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有些懵逼。   古秋允懒得跟他们解释,抱着孩子就去急救了。   他是一句废话都不想跟这样的蠢货说了,那些怀着孩子还没出生的,想要去搞偏方,他尚且还能理解那些人的思维。   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性别已成定局,居然还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亏他之前还觉得刘栓子也不算无药可救。   倒是白微一行人被围观凑热闹的患者和家属给堵住了。   古大夫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往常的认知里,要是生不出男孩儿,那就是女子的肚子不争气,怎么又跟男子扯上关系了?   白微好歹跟着于霜音学了这么久了,自然知晓其中的道理。   但是要怎么跟这帮围观百姓解释,他们才能更直观地了解呢?   她想了想,“男女结合,我看诸位都是过来人了,想必也清楚其中是怎么一回事了,男性的阳精,就好比大家种田用的种子,你种下的是谷子,那就不可能收获麦子,生男生女,都是由男性决定的,女性的身体只是孕育孩子的载体,她并不能决定生男生女。”   一番话,让一众人都陷入了迷茫。   他们下意识想反驳不对,因为他们从古至今接收到的信息就不是这样的。   孩子是从女子肚皮里生出来的,生男生女,怎么就跟女子无关了?   可是白微护士的话,也有道理啊。   他们都是过来人了,男女之事,是怎么一回事,要如何才能让女性受孕,他们也都是有数的。   没有男性,女子也不可能单独有孕,那不就跟白微护士说的对上了吗?   男子负责播种,那自然是种下的是什么种子,收获的就是什么孩子。   不少妇人都因此红了眼眶。   显然,她们的曾经或多或少也受过这样的罪。   石招娣这回是真对这对母子死心了。   她原以为,她恢复得差不多了,丈夫这段时间也经常来看她,偶尔还抱一抱孩子,她想,就算丈夫没有多喜欢闺女,也不至于害闺女吧。   她知道古妍大夫和小于大夫留她多住院一段时间,是为她好,可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要出院回家的。   眼看着古妍大夫说,再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了,甚至小于大夫还帮她介绍了一个干活儿赚钱的去处。   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孩子,她的孩子。   她在阎王殿里走一遭才生下来的孩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孩子的亲爹亲奶奶给害了。   只是因为想要男孩儿?   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石招娣的眼神里的恨意藏不住,竟然头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心思,并且付诸行动。   床边的输液架就是很好的武器,她一把拽了过来,直接朝刘栓子砸了过去。   刘栓子躲得快,只被砸到了肩膀。   白微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扑过去把石招娣给按在了床上。   “石姑娘,你冷静,我们已经派人去报官了,伤害了孩子的人,包括招摇撞骗的道士,都不会放过他们的,想想你的孩子,走,我带你去急救室。”   古秋允这边,对孩子进行了急救措施。   喝符水,最大的危害就是中毒。   符纸常用的就是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具有神经毒性,尤其对听力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   而且符纸本身还有可能含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铅中毒也不是小事。   此外,符纸燃烧后的灰烬含有碳化颗粒和未燃尽物质,也会直接刺激新生儿娇嫩的胃肠道。   也亏得就是在医院,不耽误治疗。   先洗胃,孩子遭罪,可是现在别无他法。   喝下符水的时间还不算久,还没有被胃部全部吸收,洗胃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今天大家都在忙,只有钱成这个麻醉师稍微空闲一些,也连忙赶了过来给师父帮忙。   整个医院几乎都能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石招娣在门外,疼得心都碎了。   洗胃结束后,还得保护胃黏膜,给孩子喂点奶进去。   钱成又赶紧把他娘给叫了过来,保护胃黏膜的同时,也能减少重金属的吸收。   与此同时,古秋允又赶紧给孩子建立了静脉通道进行补液,维持电解质平衡。   心率、血压、呼吸、血氧,密切监测。   抽血。   这部分检查得古秋允亲自来了,“凤娘姐,大成,照顾好孩子,石姑娘,莫要担心,我在这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他快速去了化验室,要检查孩子血液中的重金属浓度,还要检查血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评估全身受损的情况。   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孩子异常发现得及时,古秋允的救助也及时。   没有到最危险的地步。   可现在还不能完全断定。   要看接下来的治疗有没有效,会不会发生其他的并发症。   如果情况不好,恐怕救回来的就是个痴呆儿。   忙碌了小半日,总算是把孩子的情况给稳定了下来。   小白在旁边看着:“宿主放心吧,孩子没事了,脑子也没有受到影响。”   还是发现得及时,救治也及时的功劳。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   “那对母子呢?”   温宿小跑过来,“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原本今天城外就还热闹着呢,沉香去报官的时候,都不用进城,直接在功德碑下就找到了跟在世子爷身边的沈知府。   沉香直接报了案,沈知府当场就派人去把母子二人给拿下了,经过拷问,那位奇人道士也被捉拿归案。   母子二人,尚且能批判他们无知愚蠢,打板子,服劳役,罪不至死。   但是这道士可就没有那么轻易脱罪了。   新帝本就重视孩子的出生情况。   很现实的问题,自古本就男女人数失衡,前些年战乱,战死了不少男子,百姓逃难,又死了不少。   整个国家的人口数量锐减。   想要国家强大,人口也是必不可少的。   新皇登基之后,颁布的其中一条政令就与此相关。   明令禁止丢弃或私自处置婴孩。   从前,有的人家生了女孩儿,丢了,溺死,现象不在少数,但一直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现在可不行,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是要被抓起来打板子坐牢的。   这道士招摇撞骗,是明知符水有毒,还卖给像刘栓子母亲这样的愚昧百姓,其心可诛。   沈大人的行动力拉满,严刑拷打,逼问了道士还卖了多少符纸出去,又赶紧派了衙役去找。   还真阻止了不少悲剧的发生。   古秋允听完事情经过,心中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温御带着刚做完基础检查的温妙华出来,也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温妙华叹息:“前两年,我在民间也没少听见类似的惨剧,特别是那些喝了符水的产妇,一尸两命的案例数不胜数。”   可即便是有死人的案例在先,愚昧的百姓也只会觉得她承受不住大仙的赐福。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下一场公开课就做这样的科普吧,生育方向,健康孕育,还得要破除那些生子偏方等等。”   古秋允还琢磨着,恐怕他还得整理一份健康生育的科普册子。   古妍今天带着于霜音给患者做了手术,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事儿,二人也是被气得不行。   愚昧、无知、愚蠢。 ────────────────── 第121章 灵感:星星之火可燎原 ──────────────────   石招娣看到孩子脱离危险之后,情绪现在也得到了安抚。   只是她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家去了。   面前古大夫他们,都是大人物,即便只是像白微这样照顾患者的医侍,都十分了不得。   石招娣朝着众人就跪了下去,“求求诸位贵人给小女指一条生路吧,我想带着雪儿好好活下去。”   温宿上前把人扶起来,温声劝慰。   “你婆母和丈夫都被抓了,按照现在的判罚规矩,应该得送他们去服劳役一段时间,你身体也还没彻底康复,先养身体吧,还有小姑娘的毒,有我师父在呢,你也别担心,过段时间再考虑去处也不急。”   他知道师父心肠最是柔软,最看不得这样的人间疾苦了。   古秋允也安慰了两句:“先安心在医院住下吧,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孩子还等着你照顾。”   至于这母女二人的去处,再想想吧。   之前李棠丫头提议的,让她们母女去城里的流云绣房,确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都是一帮苦命人,大家一起相互扶持着过日子,还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挺好的。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让这对苦命的母女养好身体再说。   “多谢古大夫。”   古妍搀扶着她:“走吧,我去给你检查一下。”   今天石招娣的情绪波动太大,还做了大幅度的动作,可别孩子救回来了,结果当娘的却又突发危险。   当初是大出血,输了将近3000毫升的血才救回来的。   也算是幸运,除了伤口处有些许渗血发炎之外,没有引起别的问题。   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令人唏嘘。   但是也给许多人提了个醒。   沉香去报案的时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许多围观凑热闹的百姓也听见了,后续的判罚结果也会公开,想必也能震慑一部分与刘栓子母亲一样的恶婆婆了。   古秋允想着要单独整理一份关于生育的册子,事情忙完之后,他着手准备这个事情了。   除了关于孕产方面的,其实还有关于孩子养育的问题,他也准备加上去。   总有人觉得,孩子生下来自然就能养大了。   古代孩子的夭折率高,其实不光是医疗落后的问题。   还有许多家长的不作为,以及一些不科学的带娃方式。   其实,哪怕是现代往前数几十年,计划生育还没实施的时候,每个家庭的生育数量也都不少。   那时候能顺利长大的,真的都是属于幸存者偏差了。   去偏远农村看一看,哪个村子里没有傻子残疾这样的存在?   排除天生等因素,多是因为在年幼时期,没被科学照顾导致的。   有的是小时候发烧被捂了被子,幸运地活了下来,却烧成了傻子,有的是不懂医理药理,给孩子乱吃药导致的,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原因。   这个时代更为落后一些,古秋允也在斟酌这份册子应该怎么去写,怎么去修改,让它更适应这个时代。   温御忙完之后,找到古秋允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古秋允在抓耳挠腮。   “什么问题难住了我们的古大夫?”   古秋允无奈摇头:“这不是打算把健康生育养育问题整理成册子,顺便打击一下封建迷信嘛,我得想想怎么样写,才能让百姓的接受度更高。”   “给我看一下?”   “拿去看吧,也帮我提提意见。”   册子的板块,包含了从孕育生命的开始,其中也包括生男生女是由谁的因素决定,双胞胎、多胞胎又是谁的因素决定。   还有关于孕妇的孕期注意事项等等。   还有婴幼儿刚出生时,应该如何照顾护理,幼年时期又该如何科学养育。   古秋允现在只列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温御看完之后,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古大夫的家乡,这些知识也是人人要学的吗?”   “差不多是这个概念,但是依旧会有许多地方没法普及。”   就算是派人去普及了,也没多少人听得进去。   就包括古秋允穿越前的年份,依旧会有人觉得产检是多此一举,觉得做B超有辐射等等。   要知道,在妇产科,低学历也被称之为高危妊娠。   学历有限,认知有限,很多时候,他们还是固执地相信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一套。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代最起码普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是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没学历,也能通过网上的各类科普,进行一定的知识面补充。   现在这个时代又是不同了。   别说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是文盲。   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这个人上过学了。   消息又十分闭塞。   想让册子传播出去,倒也不难,继续跟官方合作就是了。   之前的急救手册传播出去,或多或少还是有人学到了,并且用上了。   这本册子,原也没想过大家听了就会,听了就信。   最起码的,是要把知识的火种传播出去。   哪怕有一个人信了上面的内容,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做了,那也是好事。   他要如何写,才能让更多的百姓看懂,就算不识字,最起码也要让他们听得懂吧?   还有破除封建迷信的法子。   口说无凭,那些招摇撞骗的神婆道士,符纸自燃凭空显字,在他看来就是幼儿园小朋友玩的游戏了。   温御忍俊不禁:“既然是小孩玩的游戏,不如就将这样的游戏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解,以后才不会被欺骗。”   本质上,这些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法术,是基于化学、物理原理的魔术或障眼法而已。   其实温御在没有学习相关内容之前,尽管知道那些神婆道士招摇撞骗的手段都是障眼法,但是也不懂其中原理。   比如说道士神婆最喜欢用的一招,符纸自燃,算是典型的化学手段了。   将少量的白磷溶解在二硫化碳中,制成隐形药水,用毛笔蘸取少量药水在符纸上画符,二硫化碳迅速挥发,纸上就看不出痕迹,只留下极细的白磷粉末。   还有类似的,比如用姜黄染黄的符纸上用碱水写字,就会显现出血红色。   用五倍子,也就是喊鞣酸的水写字,在喷上含铁盐的水,会变成黑色。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都是神婆道士招摇撞骗的手段。   其根本原理,还是一些入门级别的化学知识而已。   也难怪之前古秋允会说道士其实是最开始接触到化学的人才了。   只是他们没把这样的本事用在正道上。   温御继续说:“唯一破除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己也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将他上面举例的那些“仙法”的原理传播出去,让百姓们自己尝试,试过之后就知道不是只有神婆道士能做,他们普通人也能做。   他们不了解“仙法”,还能不了解自己吗?   古秋允点点头,“这也算个办法,到时候编写在册子上。”   温御颔首:“至于婴幼儿安全科学的养育方法,可以让妙华姐来试试,她小时候就跟着四叔在宫里打杂办差了,学的也是小儿科方向。”   皇宫里的孩子,那可“矜贵”得很,前朝那么混乱的朝政下,温妙华都能在宫里全身而退,想来她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今天古秋允忙着抢救婴孩的时候,温御带着温妙华做检查,也了解了一些问题。   当时温妙华被带到南方发买为奴,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因为她会一些医术,被大户人家买回去照顾家里的年迈夫人。   间接性地,她也与丈夫取得了联系。   丈夫也如约定那般,带着孩子找到了她,在她所在的城市找了间医馆坐诊。   丈夫的身份,也是找从前的故交做过手脚的,已经从温家抹除了,更名改姓。   但是情况特殊,也没办法直接把她买回去,那时候还有人盯着呢。   只是她毕竟是奴籍,出府没有那么方便,一月能出去跟丈夫和孩子见一面两面就很不错了。   每次都还只能偷偷的。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事与愿违了。   丈夫所在的那家医馆,有一位守寡归家的小妇人,两人渐渐看对了眼,就连她儿子也也更喜欢能陪伴他的姨姨。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心寒是一回事,可当初温家的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转,丈夫另觅新欢,有归属,还能给孩子稳定的生活,从理智上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那位妇人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她和他之前的关系,硬是想方设法,想要将她拉入深渊。   在一次随老夫人出行的时候,老夫人的长孙突发急症,她自然要尽心救治。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提前设置好的圈套。   具体细节,温妙华也没有跟温御细说,只说了最后是被秦小姐救了,秦小姐与那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秦小姐从老夫人那里买来了她的身契,后来她又跟秦小姐一路回京。   当时也是想,远离伤心地,回到京城,还能打听族里的消息。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今日。   古秋允听完,也是唏嘘。   “不管怎么说,先让妙华安顿下来吧,宿舍还有空房间,你安排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尽管跟我开口。”   温御颔首,“不会跟你虚假客套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你还挺直接?”   “是我感觉古大夫更喜欢直来直往。”   古秋允赧然,那倒是没感觉错。   某种程度上,他算是一根筋,要是给他搞弯弯绕绕那一套,他就算看懂了也不晓得如何回应。   不如直接一点。   但是古秋允又反思了一下,如果最开始温御的表现就很直接,进攻态度强硬,可能他就直接拒绝了。   那必然会弄得他们后续的相处变得很尴尬。   他又看着温御,啧了一声,现在的情况,属于是他明知道自己是温水里煮着的青蛙,却也没有及时跳出去。   温御又默默转移了话题,“我觉得妙华堂姐应该是会选择留下的,如果可以的话,儿科部分,古大夫可以考虑一下她。”   古秋允点点头,“原本我就说过了,要找一个专精小儿科的大夫不容易,现在有专业人士,我怎么舍得轻易放过?”   他揶揄地看着时卿:“给你姐做思想工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御忍俊不禁:“改日秦小姐身体状况好了之后,让妙华姐先去跟秦小姐说明情况吧。”   秦小姐也只是到妙华姐是被家族牵连发卖的,不了解其中细节。   古秋允:“行,我去跟秦小姐说一声。”   秦林的前期治疗情况,比古秋允预计的还要好很多。   也大概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身上都没有现代药品的耐药性。   秦林的情况第二天就控制住了。   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检查了。   古秋允也主动跟她说了温妙华的事儿。   秦林其实并不意外,当年战乱的时候,他们秦家和林家急流勇退,离开了权力的漩涡,反而暗中资助了新皇的势力。   但是对于温家的遭遇,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温妙华的医术精湛,绝对不是小门小户的行医家族能培养出来的医女。   当时她救了温妙华,其实也是等价交换。   她常年病痛缠身,大夫又多是男子,急性发病的时候,针灸是最有效的缓解方式,可某些针刺的穴位需要宽衣,甚至是在不方便裸露的部位。   说是不能讳疾忌医,可难免尴尬。   正好妙华的针灸和医术帮了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而且,她身边伺候的人换得勤,只有温妙华一人从跟着她开始,就一直没放过假。   “即是如此,让墨书去把妙华的身契送来便是。”   反正她已经在古大夫的医院里开始治疗了,只要她想,身边也根本不缺人伺候。   要不是规章制度不允许,她的日子可以比皇帝过得更滋润。   “那就多谢秦小姐了。”古秋允真心道谢。   温妙华眼中也有泪光,直接跪下给秦林磕了三个头。   “不管怎么说,秦小姐当初都是救了我的性命,救命之恩,难以为报。”   秦林反倒是笑了笑,“那我那么多次急性发病,如果不是你在身边,我也该撑不下去了,不也算是你救了我的命?不必如此拘于俗礼,既然找到了家人,家族的冤屈也早已洗清,那以后的路,就自己去走吧。”   “多谢秦小姐。”   昨夜,二叔和小宿来找她聊了许多,她在心里也有新的打算。   留在全科医院,就是她新的开始。   “古大夫,听说你准备撰写关于生育方向的科普书册,还有关于孩子养育方向的知识?”   古秋允颔首,“孩子养育方向的内容,就得拜托妙华帮我出出主意了。”   他能写出更专业的内容,但是他得要这个内容让普通老百姓接受,能看懂。   温妙华专精少儿科,医术也是时卿和温弘一跟他再三保证过的,那她就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科学生育这部分,那就找研姐帮帮忙了。   到时候她们也能商量着来。   那他就和时卿一起,负责破除封建迷信的板块。   温妙华心中暖暖的,明明是古大夫给她找了事情做,让她不至于在医院里吃白饭,结果却变成了古大夫拜托她帮忙。   她似乎可以想象到,二叔和小宿他们为何都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了。   还有她这个堂弟,天才总是带着几分孤傲的,也是没想到温御能和古大夫相处得如此和谐。   他们能留在这里,除了刚开始的迫不得已,那就是因为古大夫的医术,还有古大夫令人信服且佩服的人品。   “对了,妙华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她没出什么问题吧?”秦林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   年幼时,她还不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家里给她安排的伺候丫鬟小厮,其中就有被她传染上肺痨,最后因此丢了性命的。   这件事情,一直是她的心结。   说是买来的丫鬟小厮,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中,可如果是丫鬟小厮犯了错被杀打,那是罪有应得。   可是照顾她的丫鬟小厮各个都尽职尽责,也是她年幼时的陪伴与玩伴。   后来她展现出了经商的天赋,即便是缠绵病榻,也想办法拿到了一些话语权,这才改了规矩。   伺候的人需要轮班,工作五日便休息三十日。   换班的丫鬟小厮有单独的院落,还有大夫专门调理他们的身体。   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被她染上病证的丫鬟小厮了。   但是温妙华却跟在她身边半年之久了。   温妙华回答道:“昨日已经做过初步的检查了,情况还不错,秦小姐不用担心,我原本身体底子也挺不错的。”   虽然长时间跟秦林住在一起,但基本上都是捂住口鼻的,而且还有大夫会开药给她调理身体。   她自己也是大夫,就算是要报救命之恩,也懂得保护自己。   古秋允也道:“秦小姐尽管放心便是,即便是真被传染上了,我这儿也能治。”   弄得秦林哭笑不得的。   昨日就跟秦林说过需要做的这些检查项目了,当时秦林也没太听得懂,今日体验之后,才知道古大夫这里的检查设备有多神奇。   这个什么西踢?名称怪模怪样的,但是居然能照见她整个肺部的情况。   甚至连肺部前面的肋骨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林是个商人,自然看得到这些设备的价值。   “不知古大夫能不能与我做个生意,价格好商量。”   古秋允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想做什么生意了。   “如果是要买设备,那也别开口了,光是学会操作设备、弄懂检查原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而且这些设备也是需要能源供应的,没有电,带走也只是一团废铁。”   “那倒是可惜了。”秦林自然看得到这样的设备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要是运送到其他城镇,哪怕是没有古大夫这里的医疗技术,也必然会有人为了检查而花这个钱。   但是古秋允是不可能答应的,即便是能携带太阳能发电板也不行。   CT本就是带有辐射的,绝大多数的医院,都是把CT检查室放在地下的。   本也是为了辐射防护的问题。   古秋允却继续道:“听说你跟世子妃的关系不错,不如想想办法,在制药厂那边分一杯羹。”   他也听温御粗略说了一下关于秦林家族的事儿,如今的生意是遍布大江南北。   反正药品迟早是要卖到外地去的,秦林不就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吗?   就是初期的量不会太多,要有限供给军营和北凉城及周边的城镇。   不过等到后期,能开分厂了,那也能继续合作。   总不能把每个城市都开满制药厂。   没必要,投入成本也太大了。   不如选一个像秦林这样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的商人,让商人经销,也免去了制药厂还需要考虑的销售问题。   秦林若有所思,“我会考虑的。”   她的检查需要更详细更周密,才能确定接下来的治疗方向和用药程度。   往往需要花三五天才能得到具体的检查结果。   在此期间,古秋允也在琢磨一个问题。   如果哪天他离开了,这些检查设备该怎么办?   就算是他的积分足够多,走之前把所有积分都兑换成设备,可设备的使用是有年限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事情,就只有找小白问一问了。   现在设备药品,医护人员都配备得差不多了,最近小白也就是跟一跟古妍和于霜音的手术,以备她们手术过程中的不时之需。   总体来说,小猫咪还是比较清闲的。   古秋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花园里跟小黑和小红追逐打闹。   小黑小红是温宿和于霜音养的兔子。   “宿主,这会儿不忙啦?”   古秋允笑了笑,“事情都交给他们去做了,我难得清闲一下。”   小白抖抖尾巴,“那是要我给你找点儿事情做?”   “那也不必哈。”古秋允把小白抱了起来,“我就是想问问设备的问题,现在积分不怎么缺了,医院里的设备也差不多快备齐了,我在想以后的问题。”   小白听得懂宿主的弦外之音。   “这事情我也没办法,设备的使用年限,没法更改调整,系统也没有这个能力,只有重新兑换,等你走之后,如果他们不能自己造出设备的话,等设备用到报废,他们就没有设备使用了。”   “我现在就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造设备,可不是简单的弄懂设备原理的问题。   这是一整套工业系统的发展。   按照现在的科学技术水平,就算他召唤专业的人士过来教大家怎么造设备,也不可能完成。   比起手搓药品,难度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小白想了想:“那也不用着急嘛,按照我们现在的任务进度,还要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呢,说不准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的工业技术也能得到进步呢?”   本身古秋允的到来,就已经给这个时代带来了一些蝴蝶效应。   哪怕是现在流传出去的一丁点科学知识,也有可能会有人在这一丁点的知识上找到灵感,从而改变一个世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古秋允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最起码说,晏博康就是一个不错的知识传播的载体。   而他身处高位,也有能力将知识传播出去。   现在古秋允又纠结另一个问题了。   他和古妍、古钰,交给徒弟们的知识,都是基于现代最先进的医术技术上进行的。   这一点,原也没什么错误,只是最先进的医疗技术,自然跟先进的设备脱不开关系。   检查设备,手术操作时使用的设备。   一旦缺少设备,那他们的医疗技术能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小白想了想,“其实这部分,或许可以找你爷爷帮忙?他们是从那个设备紧缺的年代走过来的。”   现代能医治的一些病症,早好几十年就能治了,那时候也同样缺少设备。   只是相对来说,早几十年前的治疗显得更“糙”一些。   但是换到这个时代,却是非常实用的,没有那么依赖设备。   设想一下,如果某一日温宿他们出门在外行医,遇到需要紧急手术的患者,身边没有太多的设备,那该怎么办?   那就用更古早一些治疗方式,手术方案等等。   古秋允若有所思,“那我下一步招我爷爷过来?”   最近有不少积分到账的消息,想来是赫连固把驱虫药带回了草原。   患者一旦得到有效的治疗,他这边就会有积分到账。   当时赫连固带了十万颗驱虫药回去,还有不少兽用的驱虫药。   零零散散到账的积分还不少。   再加上古妍来了之后,已经做了好几场手术了,也有积分奖励到账。   小白没有意见:“反正你爷爷奶奶都是合格的召唤对象,积分足够的话,不如试一试呢?”   古秋允犹豫了一下,“我再找妍姐商量一下吧。”   算算时间,妍姐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听妍姐说过,她来之前,本就熬了个大夜,再加上睡前还吃了颗安眠药,又无人打扰,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她应该会比钰姐当初多停留一段时间。   古妍也忙着呢,于霜音真的是个很出色的徒弟。   教这样的徒弟,她也十分有成就感。   听到古秋允说的事儿,她也高兴。   “积分够啦?”   “差不多够了,再攒几天应该就行了,得于留一部分临时兑换药品和设备的积分。”   “那行啊,让爷爷过来呗,到时候我跟爷爷还能搭个伴,到时候我专心教霜音,爷爷帮你带其他徒弟,你就能做自己的事情了。”   古秋允扶额:“你是不是遗忘了一个问题,得要在睡梦中才能被召唤。”   按照现代那边的情况。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在等古妍睡醒之后的消息,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入睡。   不在睡眠时间,那就没办法被召唤。   也亏得是医生的作息时间也不固定。   如果所有医生都是早九晚五的工作状态,那他每次召唤,都得等一整个白天。   现代的一整个白天,在这里就是打大几个月过去了。   古妍摊手:“总不能让我现在醒了去通知爷爷吧,你试试看吧,爷爷前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万一打个盹儿呢。”   自从小云出事儿,爷爷奶奶和三叔三婶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说不定现在有了小云的消息,心里没那么焦灼了,会愿意去睡一会儿呢?   旋即她又想到,打盹儿的话,说不定没一会儿就会被叫醒。   如此一来,岂不是浪费一次召唤的积分?   古秋允沉默,啧了一声,“看来等你这次回去之后,还得跟他们聊一聊召唤时间的问题。”   古妍:“最好是你有个稳定的规划,让我能把这份规划带回去,大家心里有数自己什么时候可能会被召唤,也能在现代调整自己的工作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醒了之后,还能记得多少呢。”   “说的也是。”古妍想起钰姐颠三倒四的记忆,也有些唏嘘。   古妍揉了揉小白的脑袋瓜,“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小白,对于这样的事情,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小白扭扭胖乎乎的身体,怪害羞的。   但他也只能摇头。   “我只是个系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辅助宿主发展医疗的助手,没有太高的权限。”   平时走后门给宿主兑换东西,偶尔还跟其他系统做个小交易,这都是规则范围内的。   但是要他帮忙直接往现代传递消息,是不可行的。   如果是要传输物品,那就不是消耗积分,是消耗能量的。   之前古钰也问过这个问题,还想着把宿主的手机传回去呢。   花积分,偶尔阔绰一些没关系,但是能量可不能乱用,这是关乎到宿主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回到现代的重要因素。   万一到宿主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的时候,恰恰好就差了那么一丢丢的能量呢?   如果能量不够,他作为系统,也是没有办法把宿主带回去的。   到时候他们现在做的事情,那真是黄粱一梦了。   古秋允翻译给古妍听了。   古妍也没为难小猫咪,反而还安慰了他两句。   “是我想多了,小白已经很棒了,这几天做手术,小白也没少帮我的忙,有时候我都不需要开口,小白就已经帮我把东西准备好了。”   而且,如果没有小白,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小允现在的情况。   能维持现状,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古秋允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没事,我再琢磨一下别的办法。” ────────────────── 第122章 奇妙:他给时卿做助理 ──────────────────   小白动了动耳朵,想到一个问题,但是先没有说。   不确定的事情,那就先不要说出来让宿主期待啦。   宿主这么好的人,万一他做不到,总不好让宿主的期望落空嘛。   古秋允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左右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很好了。   做人也不能贪心。   最近医院的事情可不少,但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就是温宿有些急。   没患者。   准确来说,是没有手术患者。   温宿现在眼红于霜音呢。   因为有古妍的一对一教学,还手把手的亲自教,于霜音的进步堪称神速。   像是做得最多的子宫切除手术,于霜音现在都能自己全程操作了。   把温宿给羡慕坏了。   不过没几天,因为城门外的路旁功德碑,给医院带来了不少的患者。   还有不少是从外地来的,有的是跑商来的,有的是来走亲戚的。   也有部分是从底下县城小镇村子里专门跋山涉水过来的。   还都是对这个时代算是疑难杂症,但是对古秋允来说,只是普通疾病的情况。   第一个患者是一位老人家。   白内障。   白内障在传统医学里,被归为圆翳内障的范围。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白内障都属于老年性常见多发的疾病之一。   即便是在现代,白内障依然是全球首位致盲性眼病。   传统治疗方式,金针拔障,难度极高,且风险极大,而这项技术也只掌握在少数大夫手中,并未得到普及。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起初白内障的症状就是眼睛看东西雾蒙蒙的。   而且多是在老年期发生,在他们的常规认知里,这就是年纪大了才会这样。   不,他们都未必觉得这是得病,只觉得年纪大了看东西模糊是正常的。   没有经过干预治疗,越来越严重,从刚开始只是看东西重影,畏光,炫目,到最后导致完全失明。   医院开了这么久了,古秋允也是第一次接诊到主动来看大夫的白内障患者。   古秋允给患者做了个系统性地检查,确诊了白内障,现在就要讨论治疗方式了。   不巧,他不会金针拔障,但是时卿会。   这也是古秋允没想到的。   温御:“白内障发病也不挑人,不管贫穷富贵都有可能在老年时患上这种眼疾,普通老百姓不在意,但是京城的权贵却是十分在意这种眼疾的。”   不过,这金针拔障操作起来确实不算容易,得要手十分稳。   否则就不是治病了,反而会把患者直接戳瞎。   温弘一也学过,但是年纪上来了,他也不敢给患者操作。   古秋允点点头,“说实话,我还没见识过。”   他只在书里看见过这种治病的方式,他外公也会,只不过现代有治白内障更稳妥的方式了。   再加上外公跟温弘一的情况差不多,他小时候跟着外公学中医的时候,外公的年纪也不轻了,已经不怎么给患者做这种有风险的操作治疗了。   但原理还是很简单的。   用一根特制的金针,从眼球侧面刺入,将浑浊的晶状体拨离瞳孔区,让它“沉”到眼球底部,从而为光线重新进入眼睛打开通道。   温御想了想,“那你们的治疗方式呢?”   古秋允:“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术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   这套技术流程已经十分成熟了,效果也十分显著,现代患者也多是会选择这样的更科学的治疗方式。   在现代,哪怕是患者知道传统中医也能治疗白内障,也不怎么会愿意选择。   其实治疗的原理还有些类似。   不过,现代治疗方式,更科学,更稳妥安全,而不是金针拔障这种纯依赖大夫技术的治疗方式。   古秋允也把这两种治疗方式分析给了患者听。   患者年纪大了,做主的是他的儿子儿媳。   “古大夫,也不瞒您说,不是我们信不过您的医术,但是您说的法子,我们没听过,可是金针拔障,我们还听过一些,既然这位小九大夫会做,我们想更稳妥一点。”   好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了医院不选古秋允,要选别的大夫的。   弄得古秋允还诧异了一会儿,属实是不习惯,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走向,   温御也没想到,愣了好一会儿,耐心劝解道:“家属,我得跟你说清楚,虽然我能很熟练的地操作,但是古大夫的治疗方式更稳妥一些。”   家属已经打定了主意。   古大夫的医院,里头全是名医。   那个什么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术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他们听都听不懂。   “古大夫,这位小九大夫的医术应该不差吧?”他们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古秋允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回答,“能在我医院坐诊的,医术都是经过认证的。”   虽然他没见过时卿用金针拔障,但是时卿敢开口说他能治,那就是能治。   不需要怀疑。   时卿从来都不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此前,云嬷嬷的脑瘤,时卿说他试着治过类似的案例,效果一般。   人就是这样,实话实话。   他和时卿都一样,绝对不会在患者身上开玩笑。   “既然古大夫都说小九大夫的医术好了,那我们还纠结什么,就让小九大夫来治吧。”   患者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即便是这样,古秋允也没想着做个甩手掌柜。   “时卿,我能看看不?”   温御真是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如果这样的技术都对古大夫藏着掖着,那他这么久以来,学的东西算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师徒名分,但是不论他想学什么,古大夫都是尽心教学。   古秋允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术前还需要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也有办法对你进行一些辅助。”   比如,术前眼睛消炎,局部麻醉,术后抗炎等等,都能给患者减轻一些负担。   “那就有劳古大夫了。”温御笑道:“其实如果没有古大夫的辅助,金针拔障就需要慎之又慎了。”   许多需要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的问题,肉眼是无法观察的。   比如患者眼压高,疑似还有青光眼,或严重的葡萄膜炎,那就不能用他这一套治疗方式了。   虽然他能通过经验去判断,一旦发现问题,他也不会继续给患者下针。   强行治疗,术后必瞎。   前期工作准备好之后,虽然只是用针,但也算得上是一台手术了。   患者被古秋允和温御一起带到了手术室,但凡涉及到手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得要满足无菌要求。   老人家还有些紧张。   “老人家,莫怕,我现在给你滴盐酸丙美卡因眼药水,这是止痛的麻醉眼药水,等下小九大夫下针的时候,你才不会疼。”   “诶,好好好。”患者紧张地笑了笑:“古大夫,你可不知道,之前就去别的大夫那边看过了,大夫跟我们说起过这个金针拔障,但是那位大夫也不会做,只能回家等瞎。”   白内障就是这样的,不会直接瞎掉,是缓慢地,让患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永久失去光明。   这回也是儿子前两日到城里来办事,误打误撞在功德碑那边凑了个热闹,知道了有这么一家专治疑难杂症的医院。   儿子有孝心,他也不想瞎了,这才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过来看看。   如果没有小九大夫的话,他肯定会接受古大夫的治疗,但是有小九大夫在,从前还听说过这么一种治疗方式,那就不必多考虑了。   古秋允笑笑:“不管哪种方式,能治好病,这就是最重要的。”   “古大夫说得对。”   古秋允又安抚患者情绪:“记住了,等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动,不管我们大夫的手多稳,但如果你动了,剧烈挣扎,肯定会影响到治疗结果,甚至还有可能致盲,明白吗?”   “我晓得的。”   古秋允又道:“来跟着我呼吸,不管多紧张,都保持同一个呼吸节奏,别担心,只要你配合好,大夫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有古秋允的安抚,患者深呼吸几口气,保持平稳状态,缓解了紧张。   接下来,古秋允又给患者用上了复方托吡卡胺。   这是散瞳的药水,能让瞳孔在10分钟内散大到8毫米。金针进入时视野开阔,大大减少误伤虹膜的风险。   古秋允还给时卿找来了手术显微镜。   “要用显微镜吗?”   放大视野,能更稳妥一些。   温御却是笑了笑,“也不必,从前治疗过这样的情况,不算多难,更何况现在还有你的麻醉和散瞳药,比我用的传统药水安全太多了。”   “那好吧。”   手术开始,这回轮到古秋允给温御当助手,体验感还挺奇特。   尽管跟患者沟通过了,却还是需要把患者的头部牢牢固定住。   眼睛上的手术,都十分精密,万一患者手术中途突然紧张,不自主地躲避或挣扎,尚且还有固定带,能控制住他的动作。   “这个角度,时卿大夫觉得顺手吗?”   温御正在给针消毒,针是特制的,当然了也是直接找古大夫要的,没有去定做。   他见状,眉眼都是笑意。   “嗯,古助理做得不错。”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了。   从前,都是他给古秋允打下手,这回换了个角度,他的体验感也十分新奇。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心尖痒痒的,莫名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爽感?   小白在旁边幽幽开口:“宿主,我怎么感觉他很爽的样子?”   古秋允稍微无语了一下,属实是没明白时卿的爽点在哪里。   “现在手术开始,莫担心,莫紧张,不到一盏茶就能结束。”温御下针前,还是宽慰了患者几句。   因为古秋允想学,时卿的动作都放慢了好几分。   “第一步,点睛。”   温御在风轮与外眦相半的正中间插.入。   也就是角膜与外眼角的真中间,相当于角膜缘外四五毫米的位置。   古秋允也观察得很仔细。   这个位置血管少,是理想的安全区。   古秋允暗自点头,都说传统医学已经过时了,可这样的手段,怎么能不算是老祖宗的顶尖智慧呢?   温御又用三棱针刺穿眼球壁做引导,再换用金针深入了大概三毫米。   进针后,将针柄向太阳穴方向倾斜,让针尖巧妙地穿过虹膜后方,到达晶状体的前方。   古秋允的呼吸都放轻了。   在没有科技设备的支撑下,能在眼睛里下针,也确实是了不得。   就是直观感受到这样的画面,稍微还是有点儿冲击的。   古秋允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在颤抖。   温御的手没停,针尖继续在虹膜和晶状体之间前进,直至对准瞳孔中心。   患者在这时候也是呼吸一滞。   古秋允立即安抚:“别担心,进行得很顺利,别紧张,放缓呼吸。”   患者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不紧张才怪了。   他甚至都在想,如果直接选择古大夫治疗会是什么样的过程呢?   这位小九大夫的手稳是稳,就是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不如古大夫那么温柔。   温御看了古秋允一眼:“下一步就是重点了,仔细看。”   “哦哦哦。”   古秋允聚精会神。   之间针尖到达瞳孔区之后,温御直接用针体轻轻拨动、推压浑浊的晶状体,将其向下拨离原位。   “被拨下去的晶状体再次浮起的话,就需要重复拨动了,一定要它稳固地沉在下方,不再上浮为止。”   “多谢时卿老师的指导。”   温御愣了一下,嘴角又多了几分笑意。   患者也注意到了,嗯?这个小九大夫虽然还是面不改色,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莫名就是能感受到他心情很好。   “大爷,看正前方,看的到我的手在晃动吗?”   “能,能看见。”老大爷也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视野居然变得如此清晰。   之前看什么都像是蒙住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前些日子,孙儿成婚,明明特意让老婆子给孙儿买了大红色的料子做新郎服。   结果他看上去的红,像是从前被水洗过多次,已经发灰泛白的色彩了。   现在,他的眼睛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的色彩。   古秋允觉得也挺神奇,这才几分钟来着?   温御确定患者的眼睛恢复,又观察了瞳孔恢复正圆,明亮。   接下来就可以拔针了。   拔针的时候,不会直接退出来,会缓缓退出来一半,然后需要观察一会儿,确保晶状体不再浮起,才会完全拔出。   “古助理,帮患者包扎一下吧。”温御面不改色地吩咐。   “好的,时卿大夫。”古秋允也配合他。   刚做完一只眼睛,手术室门被敲响。   来人居然是古妍。   “我听说小九要用古法金针拔障给患者治疗白内障,结束了吗?我能不能观摩一下?”   她也好奇。   刚忙完,听说了这事儿,也算是忙里偷闲,来看看古法治疗的可取之处。   她现在要给于霜音上课,还不能只拘泥于现代的妇科产科知识内容,有时候还需要切合时代条件,找出更适合患者的治疗方式。   这次,用现代的药品,古代的治疗方式,结合治疗,也是给了她一些灵感。   “自是可以。”温御笑了一下,“古助理,给古主任让个位置吧。”   古秋允无语,把助手的位置让给了妍姐。   古妍略微挑着眉,这两人还怪有情趣的啊?   另一只眼睛的操作跟前面一样,几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古秋允又上前做了助手,帮患者把眼睛包了起来。   古妍看了看温御的手:“说实在的,你学外科手术还真的挺合适的。”   手稳,是外科手术的必备条件。   就比如之前做了断肢再植的李铁柱,那就注定做不了外科大夫的。   温御含笑:“比起在患者身上动刀子,我其实还是对制药更感兴趣。”   他很清楚的一个问题。   传统医学其实从来都不差,在古秋允来到他们这个世界之前,传统医学已经流传上千年了。   绝大多数的疾病,都能通过他们传统医学得到有效的治疗,让患者恢复健康。   需要做手术的除外。   就说能治的那部分,其实也跟药品有很大的关系。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夫的医术再好,没有合适的药,也没法给患者治病。   他们这个时代的药品,多是药农,大夫,亲自去采摘炮制。   本地不产的药品,只能去外地运回来。   可即便是这样,在北凉城,也没有任何一家医馆说自己药房里的药是齐全的。   传统药方,讲究个药品的搭配,许多时候,少了一味药材,那治疗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但是古大夫家乡的药就不同了。   比如同样是外伤,要调配传统的金创药,里面得添加数十味药材,而能杀菌抗炎的大蒜素,原材料就简单太多了。   而且药效也比传统金创药迅猛得多。   他致力于研究药品,也是想要以后更多的大夫能用上这些药,能减轻患者的痛苦,也能加快他们的康复。   “妍姐,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的。”古秋允何尝不知道时卿也很适合学外科,但是人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也从来不勉强。   甚至都没提过收徒的事儿。   咳咳。   还好没收徒。   他们要是成了师徒关系,那现在的暧昧不奇怪吗?   这就涉及到伦理问题了,很禁忌的感觉。   他在男频小说里看过一个词儿,叫冲师。   不合适不合适!   温御尚且还不知道古秋允的思想跑偏了十万八千里,且少儿不宜。   患者的家属还在外头,而且还有别的患者在等着呢。 ────────────────── 第123章 怪病:这不是妖邪附体 ──────────────────   古秋允和时卿一左一右搀扶着患者出了手术室。   不知道这种治疗方法原本是什么样的,古秋允还是留患者住院观察两天。   顺便,他也能观察一下患者的康复情况。   第一次见识,总归是好奇的。   患者家属也没什么意见,顺便还能给老父亲做个详细的检查。   说实在的,他们不算富贵人家,就是县城里做了点小买卖,也没有田地,一年到头,除了吃喝嚼头,也就二三十两的余钱。   这回来治病,他们足足揣了五十两在身上,就怕万一不够,那就尴尬了。   他们之前听其他大夫说起这个金针拔障的治疗方式,据说少则十数两,多则数十两。   结果没想到古大夫的医院能这么便宜。   治疗加住院,不到五两银子。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不如给老爷子做个详细的检查。   古秋允倒是提议:“其实你们夫妻也可以做个检查,我看这位大哥是不是腰不太好?”   “老毛病了。”唐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年轻的时候干活干多了,有一回抬了重物,落下的病根儿,我们县的王大夫给我酿了药酒,时不时抹一抹,也能缓解。”   古秋允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做个详细的检查,你这病也算是顽疾了,万一我能把你治好呢?也省了你日日遭受这样的折磨。”   “也是。”唐义琢磨着,反正都来了。   而且古大夫这里治病便宜啊。   古秋允吩咐:“时卿,你带他们重新去挂个号吧,然后给这位大哥做个CT。”   “好。”   诊室里还有患者等着呢。   另一个患者显得就比较严重了。   冬天都过去了,但他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特别是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围巾。   “这位患者是什么情况?”   刚才温宿在这里给他们做登记。   温宿:“师父,患者马狗子,三十七岁,是大脖子病,但是他也不给我看,就等您过来呢。”   古秋允颔首,“马,马兄弟把围巾取下来吧,我得要看看,然后再给你开检查单子。”   马狗子和妻子一起来的。   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动。   古秋允:“放心,大脖子病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如果不是脖子上长了瘤子的话,那就可能是甲状腺异常肿大,有可能是缺碘引起的。   马狗子试探性开口:“古大夫,我这种病真的不是被妖魔附身了嘛?”   古秋允:“……不是,冒昧问一下,谁跟你说这是被妖魔附体了?”   破除封建迷信的思想,迫在眉睫啊。   难不成他还要在关于生育的册子上写类似于这样的大脖子病?   马狗子讪讪开口:“我们村仙姑说的,而且我们村从去年冬天起,不是我一个人得了这种怪病,我们村离城里太远了,出一趟门不容易。”   村里好几个都得了这种病,仙姑给他们喂了符水,请了神,也不管用。   都已经有一位婶子受不住自己的模样,直接跳河了。   还有其他得了这种病的村民,也都快活不下去了。   直到进村卖货的货郎说起自己在南边看过这种病,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治,货郎就建议他们来古大夫这里来看看。   是病,不是被妖魔附身了。   可是大家心里没底啊,从前哪里见过有人得这种病的?   一整个村子里的人围在一起,商量过后,派出一个代表先来看看。   他家在村里算富户,稍微有些家底儿。   从村里到县城,再到北凉城,他们足足走了四天多。   到北凉城之后,他们还找各处打听了一番,得知全科医院的古大夫就是编撰急救手册之人,这才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来医院看看。   要知道,那本急救手册就在里正手里,过年的时候,里正还和赤脚大夫一起跟他们讲了讲。   他们村在山里头,猎户也多,从前受伤没救回来的人比比皆是,用了那本急救手册上的法子,还真有人缓过来了。   那伤看起来比从前还重很多呢。   能编写出这样的册子,这位大夫的医术肯定无需多说。   只是他们走进医院大门之后,又傻眼了。   这莫不是进了仙宫?   早春时节,阴雨绵绵,天上都是乌云,结果外头的光线还没屋子里亮堂。   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而且医院里,居然有这么多剪短发的男子?   就算他们没有文化,也听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什么医院里的药童大多都剪了短发,也就一两寸长的样子。   但是大家的态度都十分亲和。   门口有人专门给他们做了登记,说是叫什么挂号。   然后询问了一下他们的病情,是哪里不舒服,他说是疑难杂症,人家就给他挂了古大夫的号。   跟着前面的小哥走到诊室,诊室里还有这位接待他们的温小哥。   态度也好得不得了。   马狗子这辈子没怎么出过村,他记得年轻的时候,他刚定下亲事,又上山打了头狼,卖了些钱,想给未婚妻子买一根簪子,刚进银楼,就被人给赶了出来。   在这里,这家更豪华的医院,居然没有人赶他们出去,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古大夫又明确地说,他这不是什么妖魔附体,就是一种病。   古秋允思索片刻:“你们村很多人得这种病?”   马狗子点点头:“就是这一个冬天,村民陆陆续续好多人得了这种怪病。”   他们村不算大,二百来号人。   但是现在得病的,起码有四五十个了。   仙姑说,这是他们冲撞了山里的妖邪。   古秋允差不多有底了:“如果方便的话,你让人送信回你们村子一趟吧,这真的不是被妖邪附体,是一种病。”   应该是地方性甲状腺肿,缺碘性甲状腺肿本质上其实只是代偿性增生。   转过头,他又吩咐温宿:“你让沉香去城里给晏玉泽送个信,就说我怀疑有人贩卖私盐。”   一整个村的人,如此大规模生同样的病。   大脖子病,多是缺了碘。   这个时代,制盐的工艺已经比较纯熟了,北凉城也多是用的从沿海运回来的碘盐。   就连他们医院,起初也都是吃的碘盐,也就是他把制盐的方法交给晏玉泽之后,吃的才是细盐。   晏玉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派人给他送一些来。   都是用他的法子制作出来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北凉城多是吃的海盐,那么为什么还有一村人得大脖子病?   马狗子也听出一些门道:“古大夫的意思是我们吃的盐有问题?”   古秋允颔首:“这只是初步判断。”   导致大脖子病的情况,却是不止缺碘这一个原因。   比如有少数人因遗传基因缺陷,导致甲状腺无法正常合成激素,从而引起甲状腺肿。   还有的是青春期、妊娠期和更年期,身体对甲状腺激素的需求量会暂时性地增加,如果此时的激素供应不足,就有可能刺激甲状腺代偿性肥大。   还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癌等等。   但是一村的人,好几十个同样的病症,那就不可能是这些原因。   一定是他们有共同的经历或者习惯。   而盐,恰恰是百姓每天都需要摄入的。   马狗子心肝儿都蹦出来了,“那,那万一我们买到的是私盐怎么办?”   买卖私盐同罪啊。   可是他并不知情。   他继续说:“我们大冬天基本上不出村,所以入冬之前会让村里的年轻人结伴去县城囤货,盐也是他们带回来的,我们钱不多,要省着点花,卖回去的盐都是一块一块的,我们还得敲碎了才能用。”   “那就是了。”古秋允说:“以前吃的是海盐,海盐虽然也有可能结晶成块,但是不会像石头一样,你们吃的应该是岩盐。”   井盐,岩盐,都不含碘。   “那,那怎么办?”买私盐是死罪啊。   马狗子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一个村的人都是买的这种盐。   古秋允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法不责众,还有老话说嘛,不知者无罪,你先安心在这里治病吧,也赶紧传信回乡,让他们也赶紧来治病,医药费的事情不用担心,你们人多,我少收些便是。”   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事儿给查清楚。   如果有人贩卖私盐,那么买了这种岩盐的,绝对不止马狗子他们一个村子。   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因为这个大脖子病而感到困扰。   甚至是因此丢了性命。   如此一说,马狗子和他妻子的心才安定了些许。   说起传信回村,让村民们来治病,马狗子面露难色。   不是他不愿意,是村里太穷了,大家都没钱。   尽管来之前打听过,古大夫这里治病便宜,可他们村是真穷到一副风寒感冒的药都得熬得没颜色了才舍得倒了的地步。   古秋允无奈,“你们村,难道没人通知你们,如果家庭困难的,可以去城里的医馆申请帮扶,如果核实情况属实,能减免很多医疗费用,甚至是全免。”   “此话当真?”马狗子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倒是听货郎说起过,但是也没听明白。   古秋允说:“这帮扶的事情本就是我发起的,你们来我这儿治吧,能更便宜一些。”   主要是他这边治疗的话,效果会更快一些。   “好好好,晚些时间我就托人送信回去。”   他还得留下治病,让他回去跑一趟,一来一回得十天了。   “行了,别紧张,我现在带你去检查。”   要查尿碘中位数,甲状腺球蛋白,甲状腺功能五项。   还得做个甲状腺超声。   虽然知道病症是如何引起的,但是医学是严谨的,治病之前,还是要排除一下其他的因素。   万一他猜错了,给患者用错了药?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拿到检查结果,他才松了口气,跟他的诊断没有误差。   确实是缺碘引起的甲状腺肿大。   温宿冒头:“师父,那这种病,是不是要做手术切除?”   “那也不必。”古秋允知道他这徒弟是天天都在想做手术,想上手术台实操。   可这不是没有患者吗?   跟于霜音的女科不同,女科相当一部分需要做手术的病症,都没有那么急。   这回招募,加上之前来检查过,没钱治,或者不愿意让男大夫治,最近都扎堆儿来了。   其他的外科手术,除了急性的病症,其实大部分也不用那么着急。   就好比之前王家兄弟三人都骨折了,只有腰椎骨折的需要及时手术,腿部骨折的,都是先治疗了几天才开始动了手术。   温宿丧丧的,“师父,今天吃羊肉吗?我去杀一头羊吧。”   古秋允:“……问翠花姐去吧。”   猪,羊,兔子,没少被这小子嚯嚯。   没有手术做,他就磨刀霍霍向猪羊。   好好的一个预备役外科大夫,现在都快把他逼成屠夫了。   “想做手术?机会来了。”温御拿着一张检查报告单过来,“患者唐义,退行性腰椎管狭窄症,并合腰椎滑脱。”   古秋允看了一下报告,“达到手术指标了?”   像这样的病症,也有保守治疗的可能性。   温御点点头:“我给患者查体时发现,患者其中一条腿明显比另一边细了很多,他主诉自己近半年偶尔走路急了还可能左脚绊右脚,摔了好几次了,腿也容易发麻。”   古秋允:“温宿,去安排他住院吧,我先把马先生的治疗做了。”   “诶,好好,师父。”温宿高兴了。   霜音师妹那边,都是女性患者,他只有在二师姑授课时能去听一听,手术实操,他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原本大家就是冲着女大夫来的,让他这个男学生进去,患者也不乐意。   他也不能强求嘛。   现在,他也有机会了。   唐义也没想到,自己父亲的白内障,不到半个时辰就治好了,只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就能回家,结果他自己的腰痛却这么严重。   温宿和小叔一起去的。   关于手术方面,温宿比温御学得更多一些,讲得更仔细一些。   再加上温宿之前观摩过师父给王二做腰椎手术,之后他也在猪的脊骨上试过。   温御负责讲解报告,温宿复杂讲解手术必要性和大致流程。   唐义本人还没说什么呢,他妻子和老父亲先坐不住了。   老父亲的眼睛还蒙着呢,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做,这手术必须做。”   刚好,还没出院,但闲得追屁玩的王二就在他们隔壁病床。   “腰椎上的手术吗?放心,安全得很。”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在场的大多都是男性,仅有的女性要么比他年纪大许多,要么是医护人员,他直接掀起了自己的病号服。   “看看呗,我当时腰椎都骨折了,一个不注意可能就瘫痪了,现在不也好好的,比你的情况应该严重多了吧?”   不得不说,王二的一番话,确实是让唐义安心了许多。   “这位兄弟住院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我除夕夜大半夜来的。”   唐义:“……”   这还不算久?   “那我再考虑考虑。”   原本没打算多留,家里还有生意要照顾,他要是在这里手术住院,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那关乎到他们一家人的生计问题啊。   唐老爷子一巴掌拍儿子的大腿上,“这有啥,我眼睛不是治好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雇一辆牛车送我回去,生意我看着就是了。”   祖传的生意呢,唐义也是从他手里接过去的。   唐义的妻子也在劝,让他把病治好,别万一以后拖得更严重了,到时候床都下不来,不还得要人伺候?   要说起来,唐义也才不到四十岁。   “那我的手术,是这位小温大夫帮我做?还是这位小九大夫?”   温宿笑了笑,“哪能呢?我还想给你手术呢,师父不让,唐先生放心就是了,手术全程我师父操刀。”   “那好,我治。”   温宿说:“那我先给你办理住院吧,我师父那边还有患者,等他忙完了,他会亲自来跟你说手术流程和注意事项的。”   至于术前检查这一类的,倒是不用再让师父操心了。   他和小叔就能把事情办妥。   古秋允这边,还在跟患者说起治疗方式。   对于缺碘引起的巨大甲状腺肿,治疗要遵循内科优先,手术补救的原则。   也就是说,先保守用药治疗,如果治疗效果不好,才会考虑用手术切除。   而且还得是用药一两个月之后,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缓解,才会考虑手术。   “能不做手术也好。”马狗子其实都没听过什么手术不手术的。   听古大夫和小温大夫说起,大概是要在他脖子上来一刀?   听着就吓人。   还是吃药好。   古秋允:“之后还得等你们村子里的患者一起过来治疗,那我就直接给你开住院吧,等他们来的时候,你这边的治疗应该能见到初步的成效了。”   不算多严重多复杂,这时代的百姓身体里没有西药的抗药性,一般来说,效果都还不错。   而且这种病从根源上来说,不叫治,叫补。   缺碘,那就用药物补回来。   即便是传统医学,也有相应的治疗方式。   只不过北凉城从前可能不多见这样的患者,马狗子他们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相对应的,大部分大夫也对这样的病症没有治疗经验。   其实如果情况不算严重的话,食补,吃海藻,海带,都能治这种大脖子病。   马狗子安心在医院住下了,也安排在了王二的隔壁。   王二又拉着人家好一顿聊。   收到消息的晏玉泽也赶过来了。 ────────────────── 第124章 卖盐:疾病的区域差异 ──────────────────   贩卖私盐,古往今来,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晏玉泽收到消息之后不敢耽搁,立马就赶了过来。   “古兄,你细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沉迷于各种小实验的晏博康在小厮的通知下,也知道了这事儿,总算是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好歹是个皇子,现在搞成技术宅了。   手臂的适应和练习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还没达到最理想的状态,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听到可能有人贩卖私盐,技术宅也宅不住了。   “古兄,你从何处知道有人贩卖私盐的?”   古秋允见这兄弟二人的模样,也是有几分无奈,他只能详细解释了今天这个大脖子病患者的情况。   结果二人听了个云里雾里的。   这大脖子病,跟盐有什么关系?   倒是晏博康博闻广识一些。   “按照古兄这么说,我好像确实是想起这么一回事,离海更远一些的州府城镇,似乎这样的大脖子病不算罕见,只是他们当地的大夫都会治。”   古秋允颔首。   确实是如此,许多在本地你觉得可能要命的疾病,或许换个地方就只是小毛病。   就比如现代就有一个案例,患者脑子里长了寄生虫,在当地看了好几个专家大夫都说要做开颅手术,结果患者飞了一趟内蒙,挂了两天水,诶,好了。   在现代,类似的案例还不少。   有人手麻,专家检查说颈椎有问题,要做手术,跑了一趟东北,医生给捏了几下就好了。   再比如,西南的肛肠科,云南的菌子中毒……   看病也讲究个地域差异。   晏博康:“北凉城虽然地处北方,却离海边不远,吃的盐都是从海边盐场运来的,确实不该出现岩盐和井盐。”   晏玉泽眸色凝重:“此事我会去细查。”   古秋允也道:“尽快找找还有没有得大脖子病的患者吧,早治早轻松,这边的百姓多数没见过这种病,今天这个患者村里的神婆还说是妖邪附体了,得尽快消除百姓心中的恐慌。”   可别真搞出什么邪神现世,要什么童男童女祭祀这种悲剧。   根据马狗子说的,他们是从去年的年底派年轻人出村去买的盐巴,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   短期吃不含碘的盐,问题不大,人体的甲状腺里是有储蓄碘这个功能的,但是一般只够两三个月的储存量。   如果完全停止摄入,大概会在两三个月之后才会出现甲状腺代偿性肥大。   “那就是说,卖私盐的,从去年就开始了。”   古秋允点点头,“等会儿你们去问问患者,哦,淮之兄干脆直接派人去他们村里一趟吧,他们村里二百来号人,现在有四五十号人得了大脖子病,你顺道接回来吧。”   想要弄清楚私盐是从哪里买的,那就直接去找的当初买盐的村中青壮年。   “古兄,你可知,买卖私盐同罪,情节严重是要被砍头的。”   古秋允笑了笑:“百姓愚昧,也是穷闹的,他们甚至都不太能分得清这些盐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法不责众,淮之兄总不能把一村人都抓了砍头吧。”   村里其他人不好说,但是马狗子夫妻二人是绝对不知情的。   晏玉泽无奈得很:“我知道古兄的意思,但是古兄方才也说了,是村民派的村中青壮年进城买盐,如果这些青壮年里有知情的……”   古秋允明白晏玉泽的意思,像马狗子这样的村民,不知情,尚且理解,甚至能免于处罚。   可如果是有人明知那是私盐还买,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晏玉泽又道:“不过古兄也不必担心,就算是有人知情,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不会被砍头,多是拉到采石场劳作。”   依情节严重程度,判罚劳动改造的时间长短。   陛下现在很关注人口增长的问题,除非是像之前那种十恶不赦的山匪,普通罪责,多是不会轻易判处死刑。   再说了,就像古兄给他们提的意见,与其把犯人关押在监牢,还得管他们吃,不如把他们送去劳动改造,这也是人力。   最起码说,现在整个北凉城产出的水泥,最辛苦的采石工作,全是拉的囚犯过去。   每天管饭就成,也不用给工钱,还不用招徭役,人力物力都省了。   古秋允理解,又道:“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盐巴太贵了,才会有人铤而走险去买私盐,如果能控制盐价,想必这样的情况就会少很多了。”   要是官盐和私盐一个价,谁还花钱去买私盐?   晏玉泽含笑:“古兄放心便是,普通粗盐的价格,很快就能降下来了。”   “哦?”   “古兄之前给我们提炼盐巴的法子,可不是白给的,不过,这部分生意,跟古兄分成的问题,父王和皇伯父还在讨论。”   毕竟是古秋允给的法子,一分钱不给,也不合适。   可这是受到管制的盐,让私人盈利,不说皇帝是否愿意的问题,朝臣那一关就过不去。   晏玉泽试探开口,“不知古兄有没有比较合适的建议?”   古秋允大手一挥,“反正我这些钱都是要用于医疗帮扶的,把你们原本准备分我那一份直接充入医疗基金里就成。”   他可以想象到,这部分精细的盐,是要去掏有钱人的口袋的。   价格必然不会低,国家能在精盐上赚到更高的价格,相对来说,普通老百姓吃的粗盐,那就理所当然地会降价了。   晏玉泽略一拱手:“不论多少次,我还是会被古兄的仁善所震撼。”   盐,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想在上头分一杯羹。   毕竟这是百姓生活所需,没有人能离得开盐,可他古兄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古秋允摊手:“反正我是个大夫,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再说了,如果我哪天说一声自己缺钱花了,我想,愿意给我送钱的人肯定不会少。”   这话一出,晏玉泽和晏博康都笑得不行。   瞎说什么大实话。   古兄要是真缺钱了,都不需要说出口,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儿缺钱的迹象,他们手里的私房钱就转头送他手里了。   绝对不会犹豫一丝一毫。   乐呵完之后,晏玉泽又拿了一封信出来。   “这是柔儿写给秦林姐的信,劳烦古兄帮忙转交一下,不知秦林的身体情况如何了?我也好回去跟柔儿交差。”   古秋允:“秦小姐的情况还不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重,明后日就要正式开始治疗了。”   “那就好。”   古秋允:“弟妹怀孕,暂时还是不要让她来探病,我单独给秦小姐开的重症监护室,平时也不怎么让人进去伺候。”   “明白。”晏玉泽心说,就算古兄不交代这一句,他也不会让妻子来探病的。   柔儿和秦林的关系固然好,秦林这回又出二十万两来修路,也帮了他大忙了。   可是肺痨会传染。   虽然不像瘟疫那般接触就传染,但是柔儿怀着身子,容不得一丁点的闪失。   说起怀孕,当时苏怀柔是在于霜音那边建了档案的,基本上也准时过来产检了,如今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晏玉泽压低了嗓音:“古兄,你给我交个底,你们那个彩超检查,是不是能看到胎儿的性别?”   古秋允并不意外他们能猜到。   “这一点,以后会写进我们准备编撰的关于医疗法律里,可以看,但是不能看,个中缘由,淮之兄和博康兄应该能想明白。”   是了。   二人当头棒喝。   寻常的大夫,切脉厉害一些的,其实也能摸出男女,八九不离十。   但是大夫们都有医德,除非特殊情况,通常不会告知胎儿性别。   古兄这里更是严谨。   这样也好。   绝大多数的人都想生儿子,要是大家都能提前知道性别,别说百年之后,就说二三十年之后,恐怕这世道就不剩几个顺利长大的女子了。   说起医疗相关法律问题,古秋允又看向晏博康。   “博康兄,你也别成天往实验室里钻,帮我琢磨琢磨这部分的问题吧。”   他有现代那一套的理论,但是也需要切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才能更好地在民间落实,将思想贯彻到底。   但是法律这东西吧,古往今来,变法的人,多是不得善终。   还好他只提出调整医疗相关的法律,并不涉及朝堂利益。   在古秋允私心上认为,要稳妥一些,那就让掌权者与他一同商讨制定。   晏博康的语气里都染上了笑意:“古兄,我现在可还是个病号。”   古秋允无语:“你这手也差不多得了,按照正常情况,你也该出院回家了。”   晏博康理直气壮,“父皇来了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帮将士过来定制义肢,我得在这里等着。”   他顿了一下,“不过最近病房的需求量好像变大了,古兄给我安排一间宿舍吧。”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古秋允还能说什么:“你找大花姐给你安排就是了。”   现在患者多,其实多是女性患者,最近这几天古妍和于霜音收的妇科患者不少。   虽说患者一视同仁,但晏博康是皇子,之前安排病房的时候,也是让他一个人独占了一间八人间的病房。   搬到宿舍去住也好。   瞧他那样子,大概短期内应该也不会离开。   他甚至还听夏修无意间说起过,晏博康准备把自己的皇子妃给接过来。   “对了,古兄,我看那个基础学习用的显微镜不需要用电,能不能卖我几台?”   古秋允挥手:“去去去,去找时卿拿去。”   嫌弃得不行。   “我看啊,你是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医院都搬到京城去吧。”   晏博康理所当然地点了头,“医院选址都已经给你留好了,父皇说了,不管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的,那快地皮都给你留着建医院。”   古秋允呼吸都顿了一下。   “我会努力早日开分院的。”他说。   晏玉泽交代完事情,已经溜了。   贩卖私盐不是小事,还涉及到百姓的健康问题,早日查明真相,也能还百姓一个公道。   仔细想想,他一个王府世子爷也挺忙的。   制药厂离不开他,修路那边,他也得盯着,现在又多了一桩事儿。   晏玉泽大概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第二天就把制药厂的活儿丢给了晏博康。   所有的人员名单,各类资料,通通给晏博康送过来了。   好歹从前也是享誉盛名的晏家大公子,没道理做了皇子之后就懒惰了。   从前要顾念晏博康的手臂有残缺,现在他看他堂哥的义肢用得还挺顺手的。   晏博康倒也没拒绝,只是来找古秋允要了个人。   齐铭,夏修的徒弟。   从他来之后,在医院就没什么存在感。   只有上回给患者检查阳精,古秋允给他示范了一下显微镜的用法,以及人体微生物和细菌的问题,齐铭这才提出他想要研究病毒方向的学问。   资料书、显微镜也都给他了。   然后就又神隐了,除了吃饭,基本上都不怎么见得到他人。   也亏得夏修这个做师父的,每日在门诊尽心尽力地给患者治病,时不时还要指导一番本地的轮班大夫们。   “你带他去制药厂做什么?”古秋允也好奇。   “这不是想观察一下大蒜素的实际使用效果嘛,他想研究病菌,也算是个学习的机会,本来想找小九大夫跟我一起去看看,但是小九大夫好像比你还忙。”   “那你自己去跟他说就是了,严格说来,他也不算我全科医院的人,或者你去问问夏大夫吧。”   至于时卿比他还忙的问题,暂时还得不到有效的解决。   不是他想让时卿如此忙碌,是时卿自己闲不下来。   或许,也得给时卿配备几个助手了,也能顺便让时卿带一带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天赋。   毕竟以后的制药团队恐怕得靠时卿撑起来,光杆司令怎么能行?   尽早把核心科研小队的人员定下来,把基础打牢固,未来正式发展的时候,也能更顺利一些。   古秋允找到时卿的时候,时卿正在给唐老爷子检查眼睛。   没有意外情况,康复得很是不错,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们是下面县城里来治病的,老大爷的儿子唐义还得在医院等着安排手术,老大爷就得先回去盯一盯家里的生意。   省得家里几个小的把他们祖传的小生意都给搞黄了。   “最近切记用眼过度,我给你开的药,一日三次,每三个时辰吃一次,一直到把药吃完。”   古秋允给他开了出院的单子,“城门口就有牛车马车下县城的,唐先生和尊夫人可以先把老爷子送过去坐车。”   唐义感恩戴德,“多谢古大夫。”   他的手术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古大夫大致跟他讲了一下,如果不是王二就住他隔壁病床的话,他必然会紧张。   说不准还得临阵脱逃。   但是有王二这个例子在先,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这腰痛已经折磨了他十几年了。   总不能真让自己哪天疼得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要有人伺候。   暂时挨一刀,疼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唐义和妻子送老爷子去搭车了。   古秋允和时卿顺道给病房里其他患者查房。   马狗子用药情况良好,大脖子还没开始消退,但是因为大脖子病带来的其他症状都有所好转。   “好好吃药,你看,这才吃了几顿药,情况不就好很多了,所以这不是被妖邪附体,只是一种病,知道了吗?”   这才是开始治疗的第二天,效果就已经很明显了。   马狗子傻笑着,“我晓得了,古大夫,等我们村里的患者都来了,我也算是给他们打个样了。”   当初村里人推选他出来找大夫看病,也就是这个原因,想让他先去治。   古秋允顺便跟他讲了讲世子爷那边的消息。   不用担心村里人过来一趟不方便,晏玉泽答应了他,会安排人手把患者都送过来。   至于卖私盐的问题,那也没什么问题,至少他们普通村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马狗子自然是感动得双目垂泪。   “多谢古大夫,多谢古大夫。”他连连念叨着,用最淳朴的语言表达着自己激动又充满感激的心情。   “好好休息吧。”   王二凑过来,问出了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古大夫,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   古秋允哭笑不得,“安心住着吧,好好养着,你爹今早来的时候,不还让你别操心家里的事儿吗?”   王二挠头,“哪能不担心呢,我爹说等春耕结束,他准备报名去修路了。”   修路是个苦差事啊。   要不是家里缺钱,父亲那般年纪了,何苦再去干修路这种体力活呢。   古秋允想起这个时代工人的福利待遇问题,确实也跟现代工地的工人没法比。   但是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能稳定每天赚三十文钱,已经是顶不错的收入了。   修路的工人,除了每年定期要招的徭役之外,为了赶工期,那就得再招收一批工人。   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改日我跟世子提一提吧,我让医院这边熬几大锅强身健体的药送过去,又能清凉解暑,还能解乏。”   王二真心感激,就算古大夫不是真的医仙下凡,那他在他心中,也早就是比菩萨还心善的人了。   “好好休息,莫要想太多,你康复好了再回家,也能帮家里减轻负担了。”   “诶,好,我知道了,古大夫赶紧去忙吧。”   秦林的各项检查报告,指标也都出来了,他仔细分析给秦林听。   秦林听得津津有味的,虽然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   “古大夫还没成婚吧?”   古秋允愣了一下:“秦小姐刚来北凉城,大概还不知晓,我是个断袖,几乎整个北凉城的人都知道。”   “哦,啊?”秦林那张即便是病弱也沉稳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缝。   温御不着痕迹地勾起了嘴角,藏在口罩下面,但眼神却出卖了他。   秦林看懂了,无语了好一会儿。   “还是再说说我的治疗方案吧。”   “秦小姐,药敏结果显示,对一线药物全部敏感,我给你制定的治疗方案大概总共需要八个月的时间。”   “好。”秦林已经有心里准备了。   生意上的事情,她写信让墨书带回去给她的副手即可,也不用事事都让她操心。   至于拓展制药厂大蒜素生意的事儿,等她稍微好转一些了再去找晏玉泽谈一谈。   “对了,古大夫,我治疗的这八个月,总不能一直都住在这间重症监护室里吧?”   这里好是好,就是没什么自由,外面的春风,她都感受不到分毫。   总觉得关久了的话,她的情志可能会出问题。   她本就不是一只能被束缚的笼中雀。   从前其实还好,她已经尽力克制了,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她想多活几年,那就容不得她放肆生活。   能做生意,能看着自己把家族的生意做大,已经是她最大的成就感了。   现在不同了。   她在古大夫的医院里住了几天,这几日,她都没吃什么药,基本上都是雾化治疗。   可是这雾化治疗比起从前的治疗效果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能顺畅呼吸了,没那么多咳痰了,就连食欲都好了不少。   即便是还没正式开始治疗,她也已经看到了希望。   有了希望,她就更渴求从前不敢奢望的自由。   她想要去感受春风的和煦,夏日的烈阳,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雪花。   想去一望无际的草原策马奔腾,也想去大江大河里畅游半日。   古秋允也是无奈,“主要是看你的传染性,也就是需要痰菌转阴。”   按照他定制的治疗方案,治疗半个月,传染性就能大幅度降低了。   也是治疗中最关键的节点。   如果这个期间治疗不管用,或者效果不佳,那就要考虑调整方案了。   一般来说,要彻底失去传染性,大概得要第一个疗程结束。   前期的强化治疗,目标就是快速杀死大量的结核菌,如果顺利的话,一到两个月左右,就基本无传染性了。   古秋允说:“等你第一个疗程结束后,如果情况好的话,你大可以回城里自己的家,定时过来检查开药就是了。”   “好,我记住了。”   给秦林开完药,安排妥当之后,古秋允才跟时卿说起给他找助手的事情。   温御玩笑道:“古大夫是不想给我做助手了吗?”   “我还是喜欢别人给我做助手,说认真的,你可以先在我们内部人员里挑一挑,如果没有合适的,再去牙行看看有没有自带天赋的。” ────────────────── 第125章 画像:你胆子肥嘟嘟的 ──────────────────   古秋允的提议,温御认真想了一下。   “倒是也不着急,我们内部人员就这些,如果非要说的话,白芷可能合适一些,沉香应该是想跟你学外科手术的。”   沉香想学外科手术,古秋允并不意外,古妍给他们上大课,这孩子是从来不缺席的,自己做的笔记也写了厚厚两本了。   就连古妍都说这孩子虽然天赋不高,但是足够勤奋。   不说以后能培养成心外科和神经外科的大夫吧,做个普外科的大夫还是能行的。   这孩子下班之后,还经常跟在温宿屁股后头转悠。   沉香有这份心,也愿意为之付出努力,古秋允也看得到,自然也有点打算。   但是白芷适合搞研究,古秋允还真没发现。   印象中,白芷这孩子表面看起来不够灵活变通,但实际上这孩子的性子很沉稳,话不多,在医院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古秋允想了想:“你觉得合适的话,先带一带吧,别的呢?忍冬,青黛,玉竹他们呢?他们也来医院这么久了。”   温御摇摇头,“他们三个原本就是在中药房抓药的,忍冬脑子活一些,常见的新药品能配了,我之前跟他们聊过,他们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配药的工作,总归都是要有人去做的。   对于他们而言,从前都是逃难来的,也有真的被主家牵连发卖的,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他们日日待在药房,和药品为伴,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其实也挺好的。   古秋允理解,这几个孩子比较内向。   “那忍冬学西药配药的事儿,你多教一教吧。”   “好。”温御说着,但眉眼笑意都藏不住:“古大夫,你是不是忘了来找我说什么事情的?”   古秋允一愣。   他是想给时卿找几个助手来着,结果又给时卿派了其他的工作。   古秋允心虚了一秒钟:“能者多劳,辛苦你了。”   温御轻笑:“古大夫也不必如此着急,等我们温家剩余的族亲过来了,应该能在里面找出几个合适的苗子。”   温家人,别的不说,传统医学的基础还是比较扎实的,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在行医。   还有一部分人本就是专门研究药品的。   药材的炮制,如何炮制,炮制时间的不同,治疗效果有什么区别,这些也是一门学问。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有制药基础了。   虽然方向不同。   古秋允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制药这事儿倒也不急。”   制药是一项长期发展的项目,十年,二十年,上百年……   现目前,他们也只是在现有的基础上,让本土能够把药制作出来,比起从零开始的研究,已经算是轻松不少了。   “行了,先去忙吧,我去把册子上的内容再整理一下。”   “好,我房间书桌上也有一些我整理出来的内容,你去看看能不能用得上吧。”   册子的事儿,古秋允想尽早推广出去。   孕产方面的,有妍姐和于霜音,他不用操心。   但是关于封建迷信方面的,特别是和孕产方向有关的,都得整理出来。   任何说能包生儿子的偏方都是不可信的,那些神婆道士做法请神治病,都是招摇撞骗的把戏。   温御还有事情要忙,古秋允就自己去了温御的房间。   就在他的隔壁。   虽然时卿跟他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走进时卿的房间。   当初建这所医院的时候,考虑得不算长远。   除了他个人的房间之外,其他的宿舍,都是双人间,设施设备配备齐全,按照常理来说,还是够用的。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委屈时卿了?   时卿现在一个人住,搬了一张床出去,房间里就剩了一张床,空出来的地方,多了一面大书柜。   书柜上有从他这里拿的书籍,有时卿自己做的笔记,还有些是从外头淘来的各类医学相关的书籍。   屋子里的东西太多,虽然不显凌乱,却也有些逼仄了。   下回扩建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把多功能室和图书馆给准备起来。   让大家学习也有地方可去。   时卿写的关于破除封建迷信的内容就放在了窗边的书桌上。   古秋允翻阅了一下,略微挑眉。   果然还是要古代人更了解古代人。   上面的内容还是他们之前聊过的那些,可是如何让百姓能听懂,这就要重点下功夫了。   时卿另辟蹊径,直接用一个一个的短故事,用村头八卦情报站的语气来描写,每个短故事大概二三百字,通俗易懂。   不需要百姓会认字,只要有人传播这一个个短小精悍的故事,就能把他们想传播的内容给传输出去。   故事里的那些小实验,也必然会有好奇的人会去尝试。   只要试过之后,他们就能从内部破除封建迷信的种子。   从前那些只有仙姑道长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也能做了,他们就能明白那不是仙法。   古秋允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忙碌的时卿却突然回来了。   看表情还挺着急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古秋允抬眸。   温御撇了一眼书桌角落的东西:“无事,外头卫生间满了,我回来上洗手间。”   古秋允:“???”   说谎都不打草稿吗?   他们医院现在的患者确实是比之前多了,但是也不至于上卫生间都找不到地方吧?   温御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太瞎了,上前两步,想要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古秋允已经抢先一步,按住了桌角上的书册,“该不会是春宫图吧?”   “不是。”温御面不改色。   古秋允才不信,如果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时卿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分享一下?”   他记得男生之间互相分享这种内容,应该还算正常吧?   温御表情僵在了脸上:“真不是春宫图。”   “真的吗?我不信。”古秋允满脸揶揄,也是没想到,时卿这样的谦谦君子居然也会窝在屋里偷偷看小黄漫?   哪种类型的?   好奇!   温御简直是哭笑不得,再次强调:“真不是春宫图。”   “那你这么紧张?还不给我看。”   温御清了清嗓子,“怕你生气。”   “那我就更好奇了。”   什么东西藏着掖着,还担心他生气?   好奇都写满了。   温御简直是拿他没办法,“我画了一张你的画像,古大夫想看的话,自然是可以的,但还请不要生气。”   古秋允不解:“画了我的画像?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莫不是画了他没穿衣服的画?   不应该啊,时卿是正人君子,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   古秋允带着疑虑,打开了这张画纸。   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他睡觉时的样子,别说,画得还挺好。   画面中的他,只有上半身,侧身趴在枕头上,衣裳都穿得好好的,还盖着柔软的棉被。   虽然是暧昧了一些,但是也不至于生气吧?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就处于暧昧期吗?   想现代情侣,暧昧期间,保存彼此的照片,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下意识用相机记录对方,都是很正常的事儿。   一抬眸,看见的就是时卿紧张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觉得画我的画像,我会生气?”   温御大概知道古秋允的思维,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   “在我们这里,如果未经允许就画了对方的画像,是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   更何况是这样的画面。   古秋允忍俊不禁:“画得很好,我很喜欢,也不会因此生气,在外我们家乡,这是很正常的事儿。”   他转过头,去房间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摄像头。   “过来。”   温御走到他身边站定,抬眸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学了物理,大概知道这是小孔成像的原理,却还是觉得新奇。   古秋允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现在,我手中也有你的画像了,我们扯平了。”   温御的嘴角荡出笑意,“能否打印出来?”   古秋允长长地嗯了一声,“等你把这幅画画完送我的时候,我再把这张合照打印给你。”   额,好像他照片打印有些敷衍了。   人家这是实打实自己动手画的。   那不然他也给时卿画一幅?   画什么?   他只会画解剖图。   咳咳。   温御微微颔首,“过两日就给你。”   “再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写这样的小故事的?”古秋允指着小册子,“我感觉很有巧思,百姓也听得进去。”   真要正儿八经给百姓传输知识,大部分百姓大字都不识一个,或许都听不懂。   像时卿写的这种八卦小常识,就十分让人感兴趣了,特别是在如今这娱乐匮乏的时代。   讲八卦,听故事,已经是绝大多数百姓的休闲娱乐了。   温御笑了笑,“书架上有一本少儿医疗常识读物,我也是因此受到的启发。”   少儿读物,那就是要简单易懂,给没开蒙的孩子讲睡前故事,最合适不过了。   成年人,倒是没必要像儿童读物那般,太幼稚。   那么,八卦小故事就刚刚好。   古秋允拍板定下了,“那就用你这一版了,我写的那些,还是等以后吧。”   他写得太过于专业了,不适合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   温御颔首,“那我们的公开课,还要准备吗?”   古秋允:“当然要准备,尽管只有北凉城的百姓能听,最起码是把知识的火种传播出去了。”   别看古代的交通不方便,许多百姓都没走出过自己出生的地方。   但那也是许多,不是全部。   人口是流动的,哪怕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把从他这里学到的知识传播到外地,又有一小波外地人学会,那都是好事情。   比起书册,口口相传的知识,同样重要。   “这回还是发鸡蛋?”   “鸡蛋还是要发的。”   能图这个鸡蛋的,都是平时家里舍不得吃鸡蛋的。   或许,他们领了这个鸡蛋也舍不得吃,会再次拿去换钱,一家人五六七八个一起来听课,鸡蛋换的钱,所不定会让他们去割一斤肉回去吃。   对于辛苦赚来的钱,不一定会舍得拿去买肉,但是白得的钱,那就不一定了。   再说了就算鸡蛋没吃,钱也没拿去买肉,最起码这些微薄的铜板,能帮到他们几分。   温御调侃道:“那你还不如直接发铜板,还省了这一遭。”   古秋允理直气壮,“我这是带动经济发展。”   温御失笑:“那准备什么时候安排。”   “等把现阶段事情处理了再安排吧,总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虽然每件事情都很紧要,但是也不能一股脑儿的堆在一起处理,容易出乱子。   这几日,大概是因为功德碑的缘故,来医院看诊的患者还真不少。   大部分的情况都还能应对。   也不都是疑难杂症,主要是州府下的县城乡镇的医疗条件有限。   许多病症都是拖出来的,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   这些情况,也不是非要古秋允出手,夏修和温弘一就足以应对了。   比起普通病症,这些复杂一些的病症,对他们两个经验老道的大夫来说,治好也就是时间问题。   只少有的几个需要古秋允亲自出马,都是需要动个手术的。   唐义的手术得先安排了。   温宿激动得很,从安排唐义住院起,他就已经在复习这部分的知识了。   “师父,我能参与一下吗?”   古秋允想了想这小子目前的能力,“你去跟患者说,医疗费减半,除危险操作之外,都让你来动手,不过,如果患者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在现代,还有相关法律的约束。   《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一条就有说明。   临床带教教师和指导医师,在安排和指导临床实践活动之前,应尽到告知义务并得到相关患者的同意。   其实古秋允发现,现代有的老师带临床的时候,也不太严谨。   妇产科那边最严重,正经剖宫产手术是肯定是医生主刀,但是缝合的时候,有的医生就不那么严谨,在没告知患者的情况下,交给实习生来缝合。   有的产妇术后觉得自己的刀口缝合得不太好看,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就是实习生做的。   也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但是古秋允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切都要按照规章制度来。   也是给温宿他们打样。   总有一天温宿他们会离开他的羽翼,去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到时候温宿他们也会收徒。   他希望,他们都能把他的习惯传递下去。   温宿立马就去找唐义去了,这两天,他没少往唐义身边凑。   没事还帮唐义倒热水什么的,时不时还要关心两句,昨日唐义又开始发作腰疼,温宿还把自己的小叔拉过去给唐义扎了几针。   别看他们温家人都学医,但是这一手针灸术,无人能出他小叔之右。   他这套连招下来,搞得唐义还有些受宠若惊。   从前也不是没有去医馆看过病,那些医馆的大夫药童岁不至于太过于疏离,但是也绝对没有小温大夫这么热情。   这会儿小温大夫找到他说明缘由,还真让他哭笑不得。   “只要古大夫同意,我就没有意见。”   能少一半的医疗费用呢,他们家不算大富大贵,自然是能省则省。   况且,古大夫能让小温大夫来问他这个患者的意见,那就代表小温大夫的技术在古大夫眼里是过关的,合格的。   而且只操作没有危险性的部分。   他放心得很。   术前检查,温宿和温御已经带着杨柳帮忙做过了。   一切指标正常。   进入手术室,钱成自然也跟着。   腰椎上的手术,麻醉就没有多选的可能性了。   只能采取全身麻醉。   钱成这段时间也跟着古妍学了不少,虽然患者不同意手术的时候有男大夫在场,但是麻醉的时候,比如静脉麻醉,呼吸麻醉,的时候,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所以钱成的麻醉也学得差不多了。   唐义的麻醉,也交给了钱成。   气管插管,患者进入深度睡眠,钱成的动作一气呵成。   古秋允点点头,“改天我再给你做个考核,如果合格了,再跟几台手术,没有意外的话,以后我不在场,你也能单独给患者使用麻醉了。”   钱成的眼睛都亮了。   温宿的眼睛都红了。   “师父,霜音师妹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以后单独撑起一间科室,柳儿师妹的护理更是学得出色,现在大成师弟的麻醉科也能出师了。”   他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杨柳开师兄的玩笑:“师兄,要不然你转行呗,来做护士,按照你现在的水平,做护士长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温宿甩头,“还是别了吧师妹,护士长的位置你还是坐稳当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这事情急不来,满打满算,你学外科还不到一年,现在能让你上手操作没有危险性的步骤,已经是对你的考验了。”   温宿唉声叹气了一小会儿,“我就是羡慕大家。”   “急不来。”古秋允指挥着钱成和温宿给患者摆正手术时的姿势体态,顺便讲了讲他当年学医的事儿。   “在你们看来,你们师父我是不是已经够天才了?包括你们两个师姑是不是也没少表扬我?”   温宿和钱成都憨笑着,“师父确实是天才。”   古秋允笑了笑:“可是我也是正儿八经在医学院念了八年的书,我学了八年,才有了进入医院规培的资格。”   可见医学的严谨。   其他专业的大学生,考试之前还能画个重点,但是医学生是没有划重点这么一说的。   怎么?让患者比着教科书上的内容去生病吗?   “八年。”温宿呢喃两声,“我也需要学这么久吗?”   古秋允吓唬他:“其实我可不止学了八年,我三岁就开始学传统医学了,算下来,我大概学了十八九年?”   温宿吓得一个倒仰。   天才什么的,果真是离他又近又远的。   近的是,他从小就知道他小叔是学医的天才,现在的师父也是个天才,远的是,他觉得自己跟这些天才相比,还是太差劲了。   古秋允吓唬完徒弟,还是安慰了几句,“你也别灰心,我是在学校里学的,是跟一大帮同学一起学,而你相当于也算是一对一教学了,进度比我们那时已经快很多了。”   而且是一边学习一边工作。   说不定前两日学到的内容现在就能用上,也有可能是先看了师父的操作,立马又能学到理论知识,能更加融会贯通所掌握的知识。   “师父,我会更加努力跟上你的脚步的。”温宿斗志昂扬。   古秋允含笑,“手术开始了。”   他没跟温宿说的是,如果不是爸妈压着不让他提前毕业,非要他好好感受一下校园生活的话,他其实完全可以提前毕业的。   消毒铺巾,这一步已经完全不用古秋允来提醒了,温宿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一步就是下刀了。   古秋允看着目光灼灼的徒弟,让开了主刀的位置。   “你来吧,在腰部后方做正中纵行切口,长度约10到15厘米。”   “好的,师父。”   温宿激动,却也知道这是手术,他手术刀下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练习时使用的猪羊。   他下刀的动作很稳,也很慢。   古秋允很满意,别看他做手术的时候动作快,但是徒弟可不能跟他这么学。   这不是需要急救的手术,那就要稳,稍微慢一些也没关系。   “好了,接下来时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沿棘突切开腰筋膜,剥离肌肉。”   “师父放心,我在大体老师身上试过许多回了,我能做。”   “那你来吧。”   这一步没有什么危险性,主要是为了显露骨性结构。   只需要精准避免损伤周围组织、血管和神经即可。   温宿的解剖课一直都是满分成绩,古秋允也放心他。   要说到解剖课,古秋允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   大体老师。   按照常规情况来说,一具大体老师主要用于一个学期的局部解剖学教学。   如果保存状态好,也可以被用于后续教学,最长可以用两个学期。   但是温宿这几个孩子,使用得太勤了。   如果是模拟手术教学的话,其实就只有几天的使用时间。   也亏得他还有从小白那边兑换的药水,能延长使用期限。   可再怎么延长,去年也就收了这几位大体老师,还能继续坚持用一用,但是也得为之后做打算了。   还得再去找大体老师才行。   现在也没有剿匪行动了,去年基本上都被霍仓肃清干净了。   那些匪徒,不论情节严重与否,都是要先拉去采石场劳动改造的。   思来想去,这大体老师,还是得找死囚犯。   古秋允暗自叹了口气。   时代不同,他也得要学会变通。   找时间问问晏玉泽吧,看看有没有执行的死囚犯,给他们留个全尸。   到时候尸体拉过来,还能教温宿他们用最传统的方式去给大体老师做防腐处理。   这个过程就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了。   一部分用小白的药水,几天时间就能使用,满足他们现在的教学条件。   另一部分,就是留有后用吧。   温宿还不知道师父已经在琢磨下一步了,此刻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手术之中。   每一步,他都十分精准。   旁边看着的钱成和杨柳都没忍住竖起大拇指。   解剖课,他们都是一起上的,温宿学的内容,钱成和柳儿也要学。   杨柳是护士,学得浅一些,但是她也清楚自己和师兄的差距。   古秋允点点头,“确实做得不错。”   脊柱充分暴露,手术视野清晰。   下一步,就不能交给温宿来做了。   得在脊柱里置入椎弓根螺钉,这是内固定的第一步。   温宿也明白,虽然他在猪羊身上试过了,但是眼前的是患者。   在猪羊身上练习的时候,犯了错,尚且还有补救的机会,可是患者的生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乖乖让开了主刀的位置,支棱着脑袋看师父的操作。   “上回跟王二做腰椎的手术,那个更复杂一些,唐义的手术不算难,但是逻辑是相通的。”   “我知道,师父,我就是观察你的操作。”   古秋允的动作快狠准,用开路锥在关节突外侧中点打入导针。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赏心悦目。   杨柳的配合度也起来了,直接把C型臂X光机推了过来。   温宿配合操作,“导针位置正确。”   古秋允颔首,继续下一步,沿导针置入椎弓根螺钉。   每一个阶段都需要打四枚螺钉。   “现在要注意了,螺钉打好后暂时不上棒,先留着进行后续的减压操作。”   椎管减压,也是这场手术的核心步骤。   用咬骨钳,逐步切除病变节段的棘突和椎板,然后切除黄韧带。   黄韧带是椎管后壁的重要组成部分,增生肥厚时会压迫神经,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看,是需要部分切除还是全部切除。   接下来,扩大侧隐窝,患者神经根管狭窄。   然后显露硬脊膜和神经根。   此时硬脊膜囊和两侧的神经根清晰可见。   温宿开口:“这位唐先生的硬脊膜囊和两侧的神经根长得还挺标准。”   跟教科书上的图片似的。   古秋允乐不可支,“那这算是幸运的,有的患者情况就没有这么标准了。”   “明白的,师父,但是不管有什么区别,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嘛。”   古秋允面带着笑意,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完全没停。   他用仪器轻柔地分离神经根周围的粘连组织,又用神经根牵开器小心牵开神经根和硬膜囊,将突出的髓核组织摘除。   整个过程,他的手法都极其轻柔。   “这个步骤如果出了岔子,就有可能损伤神经根和马尾神经,所以我暂时还不能让你上手。”   温宿心里有数,师父也是为他好。   虽然他羡慕霜音师妹,但是现在如果师父真让他全程来做这场手术,他真的还不敢。   不是没胆子的问题,是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做练习。   在他真正得心应手之前,他也绝对不会贸然要求给患者做手术的。   就在温宿反复思考师父的动作细节的时候,古秋允已经把下一步都处理好了。   处理椎间隙,牵开神经根和硬膜囊后,用手术刀在纤维环上开窗,切除椎间盘组织。   用刮匙刮除上下椎体终板面的软骨,露出骨面以便融合。   “温宿,刚才切除的棘突和椎板,修整成骨粒。”   “好的师父,您看这大小合适吗?”   “少皮。”   “这不是跟师父学的吗?手术的时候轻松一些,那就证明患者的情况在可控范围内嘛。”   “我看你胆子肥嘟嘟的,什么都学。”   他能这么轻松,是因为他熟,对于人体的解剖结构,手术流程,他都烂熟于心。   徒儿们都还是初学阶段,严谨一些才好。   温宿露出个好笑的表情,到底是谁在皮啊?   三个徒弟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明最皮的是他们的师父。   下一步就是要将骨粒填入椎间隙,然后放入椎间融合器。   “行了,下一步你来吧。”   最主要的手术操作流程结束,接下来就是收尾的工作了。   安装内固定,也就是把刚才打入了螺钉上棒固定。   温宿又开始激动了。   原本以为他只能做刚开始的切开剥离,还有最后的止血冲洗缝合。   结果师父居然真的让他参与手术的正式过程。   “静心。”古秋允知道他激动,但这是手术,如果心态不能放平的话,那也别谈做手术了。   温宿深呼吸两口气,这才开始上手操作。   将钛合金连接棒穿过椎弓根螺钉的钉尾,纵向安置钉棒系统,进行加压撑开,最后拧紧钉帽,锁死。   这些步骤,他都在羊身上练习过了,十分熟练。   古秋允也看出来了,“你没少祸害小羊吧。”   祸害羊就算了,最后还能吃肉,主要是没少祸害他的器材。   也亏得他的器材都只需要积分购买,不用钱。   要不然光是让徒儿们练习,都得把他薅穷了。   C型臂X光机再次上线。   “内固定位置良好。”   温宿松了一口气,他成功了。   那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古秋允也被他的笑容感染,“继续,下面的流程不用我教你了吧。”   温宿信心十足:“不用,熟得很,止血、冲洗、放置引流管、逐层缝合。”   钱成也接话:“缝合结束后,麻醉复苏,拔出气管插管,监测生命体征。”   杨柳跟上,“后续二十四小时内密切观察引流量和引流液体的颜色,给患者止痛镇痛。”   古秋允点点头,“都学得挺不错,不过唐义的情况和王二不同,唐义明天就可以在你的帮助下在床上翻身、稍微活动一下脚踝,拔出引流管之后,就能在腰围的保护下,下地站立、行走。”   “好,我记住了师父。”   唐义和王二都是腰椎手术,但是唐义的情况比王二好太多了。   王二现在还只能下地缓缓走路,唐义术后情况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十来天就能出院了。   就是后续得佩戴硬式腰背保护架,大概得戴三个月,在这个期间禁止弯腰、扭转和提重物。   王二操心家里,算算时间,再看他的康复情况,再过两三天,也让他出院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别忘了跟患者家属说注意事项。”   “是,师父。”三个徒弟异口同声。   古秋允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唐义的妻子还等着呢,脸色都有些发白。   “放心,唐先生的手术很成功。”   唐义的妻子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您是不知道,刚才隔壁的手术,可把我给吓坏了。”   隔壁的手术?   古秋允知道,今天古妍和于霜音也安排了两台妇科手术。   妇科部分,有妍姐看着,还有小白偷偷帮忙,他放心得很,平时也没过多关注。   这是怎么了?还把人给吓到了?   刚好,隔壁手术室的大门也打开了。   古妍揭开口罩,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妍姐?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古妍摆摆手,“没什么事情,就是妙华第一次跟手术,被吓到了。”   也不算被吓到了,是正常生理反应,干呕了几下。   古妍看她还不太适应,就让她先出来透透气。   结果手套都还没取呢,直接又是一个大反胃,差点儿吐了,就只能赶紧冲了出来。   总不能吐在手术室里。   其他人看到的就是这位女大夫一手套的血,出来之后还吐得昏天暗地的。   可不是把没见过这场面的古代人给吓了一跳嘛。   温妙华已经缓过来了,“其实我以前也跟产婆一起给人接生过,但是画面冲击力没这么大。”   古秋允嘴角微微挑起:“不算什么大事儿,小宿第一次跟我一起做阑尾炎手术,也是被刺激得反胃,缓了好一阵。”   其实很多医学生都会经历这么一遭。   有的是在学解剖小动物的时候,有的是在上大体老师的课的时候,也有的是在第一次跟手术的时候。   温宿和温妙华都是刚接触外科这一行没多久,就直接目睹了血淋淋的手术画面。   特别还是开膛破肚的。   会刺激的反胃,实属正常。   温妙华的笑容里有几分倦意,“古大夫,少儿科应该不用做手术吧?”   她还是不太适应,如果是让她做助手,辅助大夫的话,那还行。   让她去给患者动刀,她暂时还不太能接受。   古秋允乐不可支:“放心,儿科是内科,如果有需要手术的患者,都属于我外科的行列了,不过嘛,我也建议妙华大夫多学一些,解剖课什么的,也尽量跟着一起上。”   温妙华的身体也经过了全方位的检查,健康得很。   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她就紧锣密鼓地投入了工作。   但是儿科跟女科也有密切的关系,她就想着多学一些,主动提出了想要见识一下妇科手术。   今天的患者是长期腹痛,肚子里有硬块,检查结果为子宫肌瘤。   也就是传统医学里说的石瘕,也被称之为癥瘕。   指的就是坚硬、固定、推不动的肿块。   患者的子宫肌瘤直径已经超过十五厘米了,这个计量单位还是她这几天才学的,也就是四寸半左右。   差不多有男性拳头大小了。   古妍大夫说,这种大小的子宫肌瘤,微创手术的难度高,直接开腹取出来更简单。   她跟着进手术观摩,古妍大夫还鼓励她做助手,帮忙拉勾,暴露术野。   刚开始她还能忍住,但是看到肠子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   儿科好,还是儿科好。   小孩子的病虽然也不好治,用药用量都需要更加严谨,而且还要考虑到小孩儿的配合情况。   但是再怎么说,都比血淋淋的开膛破肚要好得多。   温宿忙完收尾工作也出来了,听白微说了这事儿,没忍住嘲笑了姑姑一下。   “妙华姑姑,您还是给跟我好好学学,我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温妙华笑里藏刀:“是吗?古大夫刚刚才说了,你第一次跟开腹手术的时候,也差点儿吐了。”   温宿一秒乖巧,“好吧,我错了。”   赶紧开溜。   跟钱成一起,推着患者回了病房。   古秋允啧了一声:“这皮孩子,估摸着是刚才上手操作了手术,我表扬了几句,这会儿正得意呢。”   温妙华也乐呵,“可不能让他太骄傲。”   “这也无妨。”古秋允笑着说:“教孩子嘛,也得赏罚分明。”   温妙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对了,古大夫,您之前说让我整理一份家庭版的育儿经验,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您有时间过目吗?”   古秋允:“妙华大夫,不用时刻您来您去的,别扭得很,我们是平辈,不用这么客气。”   尽管他这么说,但是温妙华心中还是十分敬佩古秋允的。   前几天,她没少听二伯说起古大夫这一年以来的所作所为。   他是大夫,可他不光是在给患者治病,他甚至是在推动医疗技术的发展。   而且是各个层面上与医疗有关的发展。   就比如她近日撰写的科学育儿经验,也是想让更多老百姓能正确地照顾自己的孩子,发生意外的时候,如何紧急处理。   他做这些,不为钱,也不为名。   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不佩服?   “册子我晚上来看吧,哦,你可以直接给时卿,我晚上也得找他讨论这个事儿。”   外头还有患者等着,下午还安排了一台手术,白天是没什么时间了。 ────────────────── 第126章 减肥:还是健康最重要 ──────────────────   另一台手术,问题也有些严重。   这位患者其实去年就来过了,当时让温弘一看过,效果不佳,今年又找夏修看过,效果还是不如何。   这回,就只有找到古秋允了。   硬要说,也不算大病,是肥胖病。   传统医学治疗肥胖的方式不少,埋线针灸,配合药物调理,都能达到减肥的效果。   但是这位患者不怎么听话,管不住嘴。   当今这个世道,多数百姓都营养不良,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但是今天这个患者,足足有三百多斤。   跟一座小山似的。   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患者自己也苦恼,每次喝了药,稍见好转,他的猪瘾就犯了。   他也强制过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除了水,什么也没吃,可第二天他就直接饿得晕厥过去了。   家里人又是参汤,又是甜水,才把他唤醒。   可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吃下去了。   之前来检查的时候,古大夫就说了,他已经有那个什么三高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心梗脑梗,嘎吧一下死床上了。   还有可能引起许许多多的并发症,每一种可能都是致命的。   听着都吓人。   而且不光是吓人,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难受,睡觉呼噜震天响,还需要有小厮陪着,因为他经常打呼噜的时候喘不上气,需要小厮帮他翻身什么的。   现代医学减重,方式也很多。   保守治疗为主,先是患者生活方式上的干预。   制造热量缺口,少摄入高糖高盐高脂的食物。   再配合运动干预。   可显然,这开头这一步就胎死腹中了。   患者说话都要喘粗气了,至于科学节食,也已经试过了。根本没法子坚持。   生活方式干预不起效,也可以考虑药物辅助。   在古秋允穿越前的这几年,各类减肥针也层出不穷,受到一众广泛好评。   但是有很多黑心商家为了赚钱,根本不考虑患者的个人身体情况。   有的人甚至敢买回去自己注射。   因此出事的人可不少。   爱美,想要好身材,人之常情,但是也得把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盲目追求瘦,并非是好事。   可面前的患者就不能这么想了,他要再瘦不下来,真的有可能什么时候就嘎吧一下没了。   古秋允原也想给患者用药治疗,给他做了个详细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就让人头大了。   现有的制剂,他都不能用。   那就只有最后两个办法了,通过手术解决。   一个是通过内镜,直接在胃里操作,把胃缝成管状,缩小胃容量。   要么就是在胃里放一个球囊,占据胃部空间,产生饱腹感。   这两个方案都被患者给否了。   古秋允也是无奈,那就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切胃。   直接切除部分的胃,让胃的形状形成香蕉大小的管状,属于限制型手术了。   这是目前治疗重度肥胖最有效的手段了。   患者也是个狠人,也是实在被肥胖折磨透了。   外人异样的眼光,身体上的负担,爹娘的担忧,还有他自己……   之前有一回,他是真的差点儿救不回来,爹娘都在给他准备后事了。   来做棺材的师徒,背地里悄悄说,常规的棺材都放不下他,得三个人那么大的棺材才行。   也就是那一回,可能是硬撑着一口气,熬过来了。   之后就是尝试各种减肥的方式,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这回,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胃,吃东西是经过胃的吧,只要把他的胃切了,他就不会成天想着吃东西了。   患者情况特殊,而且这种肥胖型患者,对温宿他们来说,很有教育意义。   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每个患者都跟解剖图上长得差不多。   对于这样的肥胖患者,光是麻醉,就是一道坎。   古秋允考虑之后,跟患者商量免除他的医疗费用,前提是能让他在手术过程中指导徒弟。   患者欣然应允。   他家还算富裕,这回城里修路,他家还捐了不少的钱呢,第二段路的功德碑,就有他家的一席之地。   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古大夫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而且,总归这样是在做好事儿。   他看古大夫的徒弟们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不如早点儿交个好?   还是那句话,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绝对能不生病呢?   术前检查已经做了,术前评估也经过了严格的讨论,下午推入……   推不动。   只能患者自己走入手术室。   之前都没想过在古代还能遇到三百多斤的肥胖病患者,手术床都不够他一个人睡的。   还是临时在系统里买了一张床。   “这次的手术很重要,很有学习的必要。”   整个医院,但凡有时间的,都被古秋允叫来观摩学习了,包括女科的古妍和于霜音都来了。   当然了,像不太能接受手术的,古秋允也没勉强。   他一直就是一个宗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原本心态还很平和的患者,都被搞得紧张兮兮的。   “别担心,之所以叫他们来,是因为你的情况比较非典型,让大家来学习观摩,以后再遇到像你一样的患者,他们也会有应对方式。”   “好,好。”患者深呼吸两口气,自己爬上手术台,躺得视死如归。   古秋允忍俊不禁:“柳儿,来试着给患者建立静脉通道。”   杨柳心说,还试着?   虽然每个人的血管条件不同,但是给兔子打针挂点滴,她都能得心应手了。   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杨柳信心满满上前,垂头丧气下来。   “师父,我找不到他的血管。”   全是脂肪。   看在患者的面子上,古秋允是强忍住了笑意。   前两天给患者做检查,抽血都是时卿来操作的。   温御尚且有传统医学的针灸底子,虽然也花了点功夫,但还是成功把血给患者抽出来了。   向来淡定的温御,甚至还蛐蛐了两句,“抽他一管血,我感觉半管都是脂肪。”   杨柳最近也要跟着古妍跑妇科,自然是错过了。   古秋允抬起患者的一条胳膊,“这种情况可以选择肘正中静脉,或者头静脉,位置相对固定。”   他又把B超机推了过来。   “别怕,在B超的引导下穿刺试试。”   温御上前辅助操作B超,杨柳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隐藏在脂肪层下的静脉。   杨柳持针穿刺,在超声实时引导下推进,回血顺畅。   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古秋允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置入16G的大口径留置针。”   这种患者的体液管理和术中可能出现的大出血,都需要大流量的通路。   这一点已经无须多说。   下一步是麻醉。   钱成上前。   古秋允开口:“你说说,这个患者的麻醉风险在哪里?”   钱成斟酌开口:“患者颈围估计超过45厘米,甲颏距离可能小于6厘米,属于困难气道高危人群,肺功能储备差,对缺氧耐受极差,麻醉诱导期一旦出现通气困难,氧饱和度会在极短时间内断崖式下降。”   都说到点子上了。   古秋允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那你打算做什么准备?”   “备好可视喉镜和纤维支气管镜,诱导前充分预氧合,采用头高位,手术台上完成插管,不转运。诱导药物按去脂体重计算,不能用实际体重。”   “很好,现在你来试试。”   钱成点点头,按照手术方案,将患者上半身抬高30度左右。   重力帮助膈肌下移,增加功能残气量,延长安全窒息时间。   “预氧合开始。”钱成低头看着患者,“别紧张,手术马上就开始,你安心睡一觉即可。”   患者缓缓点头,闭上眼睛,任由钱成摆弄。   钱成给他戴上了密闭面罩,以高流量吸氧进行充分预氧合。   肥胖患者的氧储备极差,需要比普通人更长的预氧合时间。   至少要三五分钟。   古秋允看着监护仪:“呼气末氧浓度?”   “92%。”   “可以了,开始诱导麻醉。”   麻醉的计量与常规也有区别,需要按照去脂体重计算。   如果按照实际体重给药,肌松药剂量会过大,患者术后可能无法自主呼吸。   患者进入麻醉状态。   “喉镜。”古秋允吩咐。   钱成也稳,但是喉镜置入患者口咽部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咽喉部脂肪堆积,声门被厚厚的软组织部分遮挡。   只能看见部分声门。   “别慌。”古秋允上前:“调整喉镜位置,或者使用管芯辅助,把镜头稍微偏左,看到杓状软骨了吗?那就是你的路标。”   钱成缓了口气,根据师父的提示,调整角度,视野改善。   气管导管在管芯的辅助下顺利通过声门。   气囊充气,连接呼吸机,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出现。   插管成功。   “干的不错。”古秋允表扬之后又提点了两句,“你也要记住,他这样的患者,拔管比插管更危险。”   肥胖患者术后容易气道水肿、残余肌松、呼吸抑制等,拔管前必须确保患者完全清醒,肌力完全恢复。   宁可多等一会儿,也不能莽撞。   接下来手术才正式开始。   温宿,杨柳,钱成,温御,他们合力将患者调整为仰卧状态,双腿呈大字形分开。   古秋允站在患者双腿中间。   温宿支棱着脑袋看过去。   古秋允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么期待,那你来置戳卡。”   戳卡其实是英文Trocar的音译,在临床规范的叫法是穿刺器或者套管针。   古秋允之前一直都是说的穿刺器,结果前段时古妍做的手术多。   她已经习惯了戳卡这个用词了,手术的时候,也没有刻意纠正。   这就导致穿刺器的别名迅速在几个徒弟之间传开。   温宿激动上前,“师父,普通的戳卡,长度是不是不够?”   杨柳已经准备好了,“师父,师兄,加长版的戳卡,12厘米,你看够不够?”   古秋允乐呵,“肥胖患者的腹壁厚,气腹针经脐孔基底直接穿刺,比脐缘穿刺更安全,温宿,你摸一下脐孔,找到脐孔的最底部。”   那是腹壁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距离腹腔最近的点。   温宿对这个流程也十分熟悉了,再有师父的指点,置入戳卡进行得十分顺利。   建立气腹,注入二氧化碳。   之后是操作孔,辅助操作孔。   其实古秋允原本是想培养温宿从最基础的开腹手术做起,才能把基本功打牢固,手术条件有限时也有应对方向。   但是需要做手术的患者有限。   而面前的患者情况又不同了,太过于肥胖,如果贸然开腹手术,风险呈几何倍增长。   镜头进入腹腔,屏幕上的画面让温宿皱起了眉头。   “师父,老师,肝脏左外叶太大了,完全挡住了胃底和食管胃结合部。”   古秋允看了一眼:“这是肥胖患者手术中最常见的难题之一。”   患者的非酒精性脂肪肝导致肝脏显著增大,肥大的左肝叶像一扇门帘,遮住了整个手术区域。   “我之前教过你的,知道怎么做吗?”   温宿赧然:“知道是知道,但是我没做过。”   “还有点儿分寸,没有冒进,让开,我来。”   常规的做法就是缝线悬吊肝脏。   是的,是用线把肝脏缝在腹壁外侧。   可以想象一下,窗帘遮住了阳光,伸手把窗帘撩起来固定住。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不过,缝的并不是肝脏本身,是肝脏上的那一层包膜。   也就是是肝脏表面的腹膜反折。   上解剖课的时候,古秋允都给他们讲过,温宿也在动物身上试过,只是之前没有实践过。   古秋允亲上场,三下五除二,就将肝脏吊了起来,术野十分清晰。   胃底、贲门、食管胃结合部全部暴露出来。   “悬吊的高度要适中,吊得太松,视野挡不住。吊得太紧,肝脏组织会被勒出一道沟,甚至导致包膜撕裂出血,所以千万要小心。”   温宿心说,千万要小心,您还这么快?   快得他都没看清。   继续手术。   古秋允先用腹腔镜探查腹腔,确认无肠管损伤出血。   “温宿,把胃管放置进去,排空胃部空气和残留物,然后再拿出来。”   “是,师父。”   操作胃管,他虽然是第一次在患者身上做,却也已经练习过数百次了,十分熟练。   古秋允赞许,继续手术,做切割标记,然后确认需要切割的部分。   患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减肥,所以切多少,也需要一个度。   太靠近幽门会损伤幽门功能,太远则保留的胃太多,减重效果大打折扣。   接下来开始逐步分离,胃结肠韧带;胃底,暴露暴露左膈肌脚,分离胃厚壁。   古秋允继续用超声刀从胃大弯中部开始,打开胃结肠韧带的无序官区域。   肥胖患者的网膜脂肪厚,血管被脂肪包裹,看不清,所以即便是古秋允这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大夫,也得要慢,要稳。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切割胃大弯。   温宿需要再次辅助将胃管从嘴里放进去,直至抵达幽门。   这跟胃管既是支撑物,保证切割后留下的胃腔大小一致,也是安全屏障,防止切割时误伤对侧胃壁。   古秋允从12毫米的戳卡进入腔镜切割吻合器,依次激发吻合器,从从幽门方向胃底连续切割,每一次激发,他都保持着胃外侧的对称牵引。   其实手术流程,徒儿们都清楚,就是第一次给大体重患者做手术,确实是十分有必要进行现场观摩学习的。   众人都受益匪浅。   特别是于霜音。   从生理结构上来讲,女性的腹部皮下脂肪厚度通常比男性更厚。   女性天生体脂率更高,而且女性的基因和雌激素水平,决定了身体更倾向于储存脂肪。   较高的体脂率其实是一种进化优势,是为支持生育、孕育生命而储备的能量。   也正因为如此,女科更有可能出现肥胖的患者。   虽然目前还没遇到过,时下大多数人都还在追求一个温饱,整个城里的胖子都不多,顶多是有部分人比较富态。   可如果是孕期的女性呢?   孕期的女性腹部脂肪层会生理性增厚,再加上只要不是喜欢搓磨儿媳的家庭,在女性怀孕期间,多少都会让她们适当减轻日常工作量,甚至是吃些好的,补一补。   这也就导致绝大多数的女性患者在孕期都会长胖。   她现在几乎是整个妇科产科的内容都要学,自然是包括了剖宫产,甚至是产后康复问题。   切除的尾部组织,大概占了80%的胃部容量,被装入标本带,顺着脐部戳卡取出。   在场的人看着又是一阵本能地生理不适。   怎么会有人的胃能这么大呢?   在腹腔镜内,看着还不算明显,取出来之后,瞧着就有些吓人了。   他们都上过解剖课,对人体构造已经很了解了。   面前这位患者的胃,大概有正常人胃部的三四倍那么大了。   古妍开着玩笑:“我感觉我弟又准备把胃组织留下,让患者清醒之后自己看看。”   温宿等人都没忍住笑开了。   他们师父是真有这种爱好。   古秋允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让患者更直观地了解到自己的病灶情况,虽然可能有些恶心患者,那也是想告诉他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得头头是道。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换上了缝合针,从用倒刺线从胃底切缘开始,连续浆肌层缝合整个切割线。   切缘加固的目的是预防出血和漏。   胃壁的血供丰富,吻合钉线可能有微小出血点,缝合既是止血,也是加固。   切割线的上下端角,也要用半荷包缝合包埋。   “温宿,来做收尾工作吧。”   很熟练。   检查腹腔捏有无活性出血,降低腹部压力,确认无误之后,冲洗腹腔,排除二氧化碳,拔出戳卡。   “戳孔关闭的时候要注意,肥胖患者的戳孔疝发生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筋膜层必须缝合严密。”   “是,师父,我知道了。”   即便只是收尾工作,温宿依旧完成得一丝不苟。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4点27分,手术结束。”   杨柳开始记录,钱成也准备给患者做拔管前的准备。   当然了,他时刻牢记着师父说的话。   要等患者彻底清醒之后才能拔管。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顺便写一份观摩学习的心得,三天内交给我。”   “好的,师父/古大夫。”   大家异口同声。   今天这场手术,不是他们见过最精彩的,也不是最紧急的,但是学到的内容却十分重要。   也难怪师父/古大夫宁愿免了患者的医疗费用,也要让他们进来观摩学习了。   古妍也开玩笑道:“我呢?要不要写?”   古秋允无奈,“妍姐就别拿我打趣了,你在这里盯着一点吧,别让几个小的弄出了乱子。”   “行行行,我知道了。”古妍又想起一个事儿,“之前不是说把北凉城的接生婆都带来上上课吗?什么时候能安排?”   古秋允想了想,“本来也要准备办公开课了,这回专门讲孕产知识和破除封建迷信,到时候单独留一天时间,妍姐给他们统一培训一下吧。”   古妍也是这个意思。   上回古钰在的时候,虽然也讲过一些,但是上次的公开课侧重点在于女性生理构造,女性生理卫生健康。   这回要讲就更仔细一些。   上回也只让女子来听了课,这回得要男女都来听课。   特别是破除封建迷信这个部分。   最好是大家都学一学,避免以后再上当受骗。   古秋允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时间:“妍姐这几天先准备着吧,我派人去收鸡蛋。”   这也是一种宣传手法嘛。   大家都知道,他古秋允的医院,一旦上公开课,就会给听课的百姓发鸡蛋。   那么他开始收购鸡蛋,也就代表着他又要办公开课了。   这几天也急不得。   上回主要是女性相关的知识,也是为了锻炼于霜音,还有古钰看着,所以古秋允在那几天就做了甩手掌柜。   这回大概不行,特别是破除封建迷信这个部分。   百姓信他,自然更相信从他嘴里亲口说出去的内容,所以这次公开课,他也得上。   在此之前,总要把医院现有的患者安顿好,需要手术的,也得安排上。   温御跟着古秋允一起出了手术室。   “公开课我来讲?”   古秋允意外,有些想象不出时卿这样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讲课的画面。 ────────────────── 第127章 观念:有偶像包袱的人 ──────────────────   温御察觉到古秋允的眼神,也是颇有几分无奈。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没少给同辈或子侄上课。”   温家人不少,光是嫡出下面就好多人,还有些庶出的,或者旁支亲戚。   偶尔也会组织大家一起学习。   大多数时间都是他给大家讲课。   古秋允理解,他笑道:“我就是感觉,你写的那些,我不太能想象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   那种八卦小故事,就得讲得绘声绘色,才能更深入人心。   时卿看似温和,却是一个有偶像包袱的人呢。   他记得时卿刚开始学心肺复苏的时候,做个大鹏展翅还扭扭捏捏的。   温御:“……或许我们可以请个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那才是引人耳目,那些村口八卦小故事,让说书先生去讲,更合适。   古秋允摇摇头:“以后可以请说书先生,但是第一回讲,还得是从我们医院里传出去。”   要先让一部分人心里有底。   否则直接让说书先生去传播,大家可能就当听了个乐子。   温御笑道:“那我也不太想象得出来你用村口八卦的口吻跟别人讲课。”   古秋允挺起腰杆子:“那你可就小瞧了我。”   “那我拭目以待。”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突然略有几分赧然。   讲课嘛,本来也没什么,还能带百姓们做一做小实验,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那些仙法的本质。   但是被时卿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古秋允眼珠子转悠了一会儿。   诶嘿。   也不是非要他们两个去讲啊,医院里学过化学的,又不是他们两个。   古妍要负责孕产的板块,先排除。   那就还有晏博康啊。   这人在医院里白吃白住的,还学他带来的知识。   是时候做出贡献了。   古秋允跟温御说了这事儿,温御一脸的不可思议。   “让皇子去给百姓讲课?”   古秋允理直气壮:“这有什么问题?百姓不都是他们的臣民吗?为破除封建迷信,他身为皇子应该要出一份力的。”   温御忍俊不禁,古秋允是真的把尊卑观念放得很单薄。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尊卑观念。   他想到古秋允之前给他说过的话。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是古秋允的家乡传递的思想,与他们从小经受的尊卑有别的观念,几乎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极端。   想到古秋允平时表现出来的模样,大概都已经是他尽力为之了?   是他的品行,让他学会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心里有几分尊卑概念,或许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走走走,回你房间拿册子,我现在就去找晏博康。”   温御被他推着往前走,即好笑又无奈。   很快,在实验室忙得昏天暗地的晏博康被古秋允派人揪了出来。   做实验,其实也是精细活儿。   他的义肢有时候还不能支撑他独立完成实验,但是架不住人家是皇子。   做实验的时候,身边还有专门给他打下手的侍从。   以前,晏博康刚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伺候的,一个丫鬟一个小厮。   丫鬟负责日常生活,小厮负责跑腿逗闷子。   义肢安装好之后,丫鬟就被送回王府了,嘿,他以后要自食其力,不需要丫鬟照顾了。   所以又让王府派了个脑子灵活的侍从,能帮他做一些小实验。   关于化学实验这一个部分,古秋允老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有危险性的,绝对不能做。   至少,不能在他的实验室里做。   他甚至把有危险性的实验直接打印出来,贴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晏博康从实验室出来,眼睛都在冒星星。   “怎么了?是制药厂那边有事?”   现在制药厂的活儿,被晏玉泽甩给了晏博康。   晏博康平日里除了进实验室,还是对制药厂那边很尽责的。   毕竟关乎到百姓的生命安全。   古秋允摇头,直接把册子交给他。   “我医院又要开公开课了,这部分的内容,你也学过,到时候你来负责给百姓讲解吧。”   晏博康快速翻看册子,露出了你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让我讲?”   古秋允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会从旁配合,主要是你负责讲。”   相比较晏博康,百姓更信他,所以他不可能不出现。   晏博康拧着眉头,从理论上他能理解,但是真要这么讲?   “就不能直接把实验示范给百姓看?”   古秋允:“实验也是要做的,还要抽百姓上前亲自尝试,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些东西太专业,普通老百姓就算是听了,转头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就按照时卿的思路,换成一个个八卦小故事。   东家长西家短,某某婆母想让儿媳给她生个大孙子,找来了某某仙姑,仙姑噼里啪啦一顿施法,给儿媳喝了符水,最后导致儿媳一尸两命。   讲的时候,得用村口聊八卦的口吻。   一般来说,用:“你听说了吗?……”   进行开头。   仙姑施法的片段,就是他们展示实验的阶段。   故事结束,然后再抽取幸运观众上前亲自试一试。   晏博康无奈,“行,我知道了。”   虽然有些不雅观,但也确实是为了百姓。   而且,他在古大夫这里学了这么多有趣且实用的知识,也算半个医院的内部人员了。   也该为医院出一份力的。   古秋允见他答应,也露出个笑容,“那就辛苦博康兄提前准备了。”   晏博康应了,又道:“我今日收到京城的来信,我二弟要来了,顺便把从前那些伤残将士一并送来。”   古秋允并不意外。   年前皇帝来的时候,二皇子留在京城监国,听时卿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二皇子应该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   而且时卿跟二皇子还有几分交情。   这回,晏博康学了那么多化学知识,与武器相关的部分,恐怕也已经送回京城了,二皇子会亲自来一趟,也是能理解的。   至于伤残的将士,要过来定做义肢,古秋允也有数。   “之前不是说已经有一部分出发了?”   晏博康颔首:“自行出发的那些,都是急性子,半刻钟都等不了。”   但是毕竟带着伤残,而且还有可能身有旧疾,路上得耽搁不少时间。   古秋允点点头:“大概有多少人,知道吗?”   晏博康:“理论上讲,这回的义肢定做是父皇掏了掏自己的私库,给一些有功之臣的褒奖,但是也还有一些愿意自费过来的。”   远的,那些底层的小卒,百户这些肯定是到不了父皇面前的。   能让皇帝自掏腰包送来的,现在多是有爵位在身的大功之人。   而这些侯爵武勋底下也有自己的心腹将领。   所以具体能来多少人,他现在也不好说。   古秋允无奈:“那你们提前在城里安排好住处吧,我这里就这么大。”   义肢定制,也不需要住院。   前期来做个检查,评估,记录数据,然后就等他‘家乡’把义肢送过来安装即可。   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跟晏博康似的,一直在医院里住着。   “我晓得。”晏博康笑着说:“已经派人回城里安排了。”   他顿了一下,“话又说回来,我派回城的人,还听说了一个事儿,有不少百姓想把房子建在离你医院更近一些的地方,在打听附近的地皮呢。”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但是也能理解。   离医院近,看病方便,如果是急症,特别是那些要命的,能及时送来,活下来的概率就更高。   现代的住宅小区规划,特别是那些适合养老的小区,宣传的时候,都得把某某医院相距多少公里写清楚。   “那这事儿怎么说?”   “沈大人找皇叔商量过了,皇叔没同意。”   城外这一片区域,古秋允自己当初就买了很大一块地皮,也是为了方便以后可能会扩建。   再后来制药厂也占了一大片地。   百姓想要离医院近一些,能理解,但是制药厂是重地,不能让太多闲杂人等住在周边。   而且制药厂那边也在准备规划建设学堂和宿舍了。   贯彻了古兄的思想,提高员工的工作福利,让他们对制药厂更有归属感。   说实话,就古兄这一招实施下去,面对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话,不亚于养死士了。   那么好的福利待遇,还福泽子孙后代,谁脑子抽了会背叛制药厂呢?   古秋允点点头,“这样也好,你先准备公开课的事儿吧。”   “行行行。”晏博康也是拿他没法子。   别看古兄待人温和有礼,但实际上他能感受到,他如果是以皇子身份与古兄结交,那交情也就点到为止了。   古兄不喜欢以身份来区别对待任何人。   只要古兄愿意,贩夫走卒,他也能和颜悦色交朋友,要是他不乐意,哪怕是他这个皇子来了,也讨不到好处。   “古大夫,林老爷子那边找您。”   林老爷子那边自从上次病危住院之后,就没再离开过医院。   人也老实多了,不搞幺蛾子了。   他儿子林南也日日在医院伺候。   配型的事儿,已经出结果了,老爷子确实是比较幸运,配型成功了。   但是古秋允暂时只跟林南讲过了,没有跟林老爷子讲,也是希望林南自己能多考虑考虑。   说实话,在现代,如果以家产诱导亲属捐献,多半是不会通过伦理员的审查的。   可林南想要家产,却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孩子,不单是为了钱。   反正现在林老爷子的身体条件还达不到手术的标准。 ────────────────── 第128章 上下:亲密关系的定位 ──────────────────   最近住院区的患者还不少,挺热闹的。   有的患者家属还带着换洗衣服,用病房里的卫生间洗澡洗头。   刚开始古秋允还不知道,还是查房的半夏发现的,之后偷偷来找他说的。   古秋允也没说什么,只是耗费一点水罢了。   普通老百姓,平时洗澡也不方便,砍柴,挑水,烧水。   这种乍暖还寒的季节,要是在家洗澡受凉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患者家属来医院洗澡,他是允许了的,还让大花姐给他们拿了吹风机,洗完澡赶紧吹干,省得头部受凉,以后头疼。   古秋允到林老爷子住的病房时,还正好有人从卫生间里出来。   看见古大夫,他们也觉得脸皮子臊得慌。   虽然古大夫应允了他们在医院洗澡,可到底是占了古大夫的便宜。   有的人脑子活泛,会主动帮赵凤娘打扫一下卫生,更换床单什么的,做一些杂事。   现在医院里倒也不缺做杂事的。   之前脸上做了植皮手术的苗娘弟弟许根生,从最开始的打工还医疗费用,现在也算是正式员工了,打扫卫生间什么的,他二话不说,蹲便器都要刷得反光的地步。   也是看在他干活儿勤劳的地步,古秋允才让他转正了。   除了赵凤娘和许根生,还有十个保安团队呢。   平时能用上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也会主动帮忙做杂活儿。   对于患者家属的主动帮忙,古秋允倒也没有拒绝,能有这份心是好的。   别让人觉得他医院里洗澡是免费的就无休止来蹭。   不能让他们产生这种想法,古秋允也不想某一日闹出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   林老爷子最近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古大夫,城里修路的事儿,我也出了一把力。”   古秋允忍俊不禁:“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修路,捐钱捐粮,本质上他们这些富户也是能拿到好处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林姥爷说讪笑了两声,“我近日也看清许多事情,之前对古大夫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古秋允摆摆手,“过去了就过去了吧,老爷子还是直接说说找我有什么事情吧?你最近康复情况还不错,但是要达到手术的标准,还得有一段时间。”   林老爷子看了林南一眼。   林南起身,拿出一踏银票,不等古秋允拒绝,他就已经开口解释了。   “古大夫,这不是贿赂您的,这一万两银子是捐给医院的,也是捐给那些看不起病的苦命人,就是要劳烦古大夫安排一下了。”   古秋允稍有些意外,“就算你不捐钱,我也会尽心救治你,任何患者,在我眼里都是平等的,老爷子虽然之前与我医院有些龃龉,但那也已经过去了,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不用做这些事情。”   “不,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林老爷子浑浊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神采,“是在古大夫的医院里看到了百姓疾苦,恍惚间想起了我年少的时光。”   那时家里的生意刚起步,父亲和母亲起早贪黑,可依旧只是能混个温饱。   他的二弟,因为一场病,要花上百两银子治病,就算是家里砸锅卖铁,也出不起这个钱。   二弟没了。   幼小的他,想要赚钱的初心,也只是想要一家人吃饱穿暖,生病了能有钱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初心就变了,变得满身铜臭,放肆地认为,这世界就没有钱搞不定的事儿。   也是这次历经生死,在这家医院住了这么久,切身理解了人间百态,便也想做一些贡献。   林老爷子笑着说:“听说老年人做手术的风险比年轻人更高,古大夫就当是我在给自己积德吧,求您收下,拿去帮助那些需要的患者。”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第一回没拒绝林老爷子的钱。   “钱我就收下了,之后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会公示清楚。”   这钱要如何使用,林老爷子就不操心了,古大夫要是会贪墨这点儿钱,之前他几回送钱,那不是来得更容易?   “古大夫,我近日身体有所好转,能不能出院离开几日?我想把琐事办完之后回来安心治病。”   古秋允评估了一下他的情况,“可以,我给你开点药,饮食也要严格按照我给你写的单子上进行,哪怕是喝水的摄入量也尽量控制,你该知道,水喝多了,你下回透析的时候,会有多难受了。”   “我晓得的。”林老爷子说:“也就是去把家里的产业分一分,家里还有几个不服气的,我得回去把他们打服了再说。”   古秋允无奈,此打非彼打,他还是懂的。   也能理解老爷子的做法。   民间有讲究,父母在,不分家,但往往分家的时候,长子,嫡子都会多分一些。   林老爷子的情况不同,他要留出八成的资产交给林南,那么他那些长子嫡子必然是会不服气的。   他和林南的配型成功了,就算古大夫没跟他说,他也从林南的表情和近段时间的表现中看出来了。   民间还有句话,老而不死是为贼。   可他就是想活着,活着的日子多好的,能感受春风细雨,能吃茶听戏。   古秋允没琢磨林老爷子的心路历程,既然来病房了,顺便给大家查查房。   王二的恢复情况很不错,古秋允还没走到他床边,他就已经开口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了。   古秋允也是拿他没办法,“明日你家里来给你送饭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吧,但是记住了,腰部的护具你还得戴一段时间,而且得定期过来复查。”   王二的眼睛都亮了,“是,我晓得,古大夫,我一定谨遵医嘱。”   古秋允忍俊不禁:“半年内都不能干重活儿,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他知道王二一直想出院,不是真的因为在医院住着不舒服,是担心家里的活儿没人干。   但是古秋允是大夫,得要为患者负责,贸然放人出院,如果患者没恢复好,又不听医嘱,那不是本末倒置了?   次日,王二出院,走之前还跟唐义唠了好一会儿。   古秋允再三叮嘱,得到王二的保证之后,他才开了出院的单子。   “这?怎么没有费用?”   王二的亲爹年轻的时候识得几个字,单子上大致写了王二用了什么药,之前王大和王三出院的时候也有这个单子。   古秋允指了指靠窗的床位:“之前在这里住的林老爷子给医院捐了银子,专门留给家庭困难的患者抵用医疗费用。”   王家三个儿子,壮劳力,一夜之间都摔断了骨头。   腿骨骨折的两个儿子,尽管提前出院了,但是也暂时丧失了劳动力,只能在家里勉强做一些轻便的活儿。   家里的房子也塌了。   起初在亲戚家借住了一段时间,可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的,时间久了,也容易起口舌是非。   于是只能跟里正商议了一下,把去年死掉的老鳏夫留下的房子租赁给了他们家。   房子不大,好歹能遮风挡雨,可也只能是暂时的。   老鳏夫无儿无女,从前就一个人住,房子自然小,可他们王家三个儿子,还都娶妻了,底下都有孙儿孙女了。   只能说暂时挤一挤。   等赚到钱了,还是得把房子盖起来。   手里还有些余钱也不敢动,就等着王二出院的时候付医疗费用呢。   也亏得古大夫仁义,看病本就便宜,否则他们那点家底儿都不够三个儿子看病。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好心人给医院捐款,免除他们的费用。   古秋允笑了笑:“这部分捐款跟城里医疗帮扶是一样的道理。”   考虑患者家里的实际情况,王二这家人,已经够苦了,后续还需要治疗,总归是帮他们省一些吧。   王二一家感恩戴德,以为林老爷子出院了,甚至还朝林老爷子的睡过的病床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又朝着古秋允磕头谢恩。   古秋允把人扶起来,“刚告诫过你,不能做这种动作,还没出出院就不听话了?还想再多住几天?”   王二一个激灵,“不不不,不用了,我们就先走了,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笑了笑,拿了药,送他们出门:“如果你们村里有看不起病的,或者需要做手术的,跟他们说一下这个消息,林老爷子的捐款有限,用完就截止了。”   “诶,我们晓得了。”   “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温御悠悠出现在他身后,“古大夫。”   “嗯?怎么了?”   “无事,古妍大夫和于大夫整理的孕产相关知识,以及妙华姐整理的育儿经验都整合好了,要不要看看?”   “看吧,趁现在有空,早点儿把这个事情落实了。”   这时代跟现代又不同,现代要印刷一本书,那可太便捷了。   古代就复杂许多了,耗时也长。   古秋允就想着,他们这边赶紧把稿件落实,然后让晏玉泽或者晏博看送回京城,让京城那边赶紧发行。   听说之前的急救手册还卖得不错。   其实刚开始也卖得不好,还是免费给村里发放的那些册子起了效果。   不少人都是因为听村里里正或者赤脚大夫讲过这本书的内容之后,又听说这种册子在城里书坊卖得不贵,干脆就买回家自己留一本。   万一真到什么时候出了意外,自己手里有册子,能直接照着册子上的学习,说不定还能救自己的命呢。   再说不识字的问题,急救手册里是带着简笔图画的,不识字,总会看图吧。   所以这回的孕产育儿相关的册子,想来也会卖得不错?   还是老规矩,各个村子免费发放一本,城里书坊低价售卖。   这些书册刊印出来,都不是为了赚钱,能回本即可。   妍姐是专业的,从生命的奥秘讲起。   从前百姓只知道男女之间发生关系,就有可能会怀孕生孩子。   但是具体是什么理念,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怀上的,他们也说不上来。   古妍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言语解释了生命的由来。   男性的精.子,女性的卵.子如何结合,如何着床。   顺便还科普了一下生男生女是男性所决定的,也科普了双胎甚至是多胎,多是女性决定的因素等等。   类似这样的小知识,古妍还写了不少。   于霜音这边,她整理的孕期小知识,是切合这个时代的,至少是大部分百姓都能听懂,也能实施的。   比如食物的摄入问题,补充蛋白质,维生素,应该要吃哪些食物,对产妇好,也对胎儿好。   优选哪些肉食,如果经济条件有限,又可以选择类似大豆或者豆腐这样的便宜食物。   于霜音甚至还因人而异,写的内容不同。   比如富贵人家,产妇孕期,不断进补,或许会导致胎儿太大,因此又导致难产。   所以孕期应该如何科学合理的补充营养而不会让胎儿长得太大。   又换到普通老百姓的角度。   大部分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可孕期却是需要进补的,否则孕妇摄入的营养不够,也容易导致胎儿发育不良等情况发生。   还有一些关于孕期的运动等等。   反正整个孕期的内容都写得十分详尽。   再说温妙华整理的育儿小知识,也是实用那一派的,不管贫富都能用得上。   古秋允快速翻阅,“我们医院的女大夫们还真是伟大,很了不起。”   要全部换他来写,应该不会这么细致。   毕竟他是男性,也没生过孩子,甚至都没照顾过孩子。   无法从女性的角度出发去写这些内容,只能写一些相对科学,且能让古代人听懂的知识。   温御笑了笑:“这世界本就由男女组成,世界能发展到现在,有她们一半的功劳,她们的智慧,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古秋允抬眸看着温御。   说实话,他很意外。   意外一个足以吃尽时代福利的古代贵公子能说出这番话。   不管如何说,古代女子的地位肯定是比不上男性的。   且大多数男性都意识不到女性对这个世界的贡献,时卿能说出这个世界能发展到现在,女性有一半的功劳。   不知道为什么,偶尔时卿会撩拨他几句,他虽然也会有一些暧昧的情绪产生,以及一些荷尔蒙上头的想法。   但是此刻不同。   他之前纠结,犹豫,其实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他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是他觉得他们成长在不同的时代,思想上的差异太大。   别看许多人表面好好的,但实际上内心的想法就有些让他这个现代人无法理解且无法接受。   他不想以后在一起了,然后才发现对方有些观念是他无法接受的,到时候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今天事情的这番话,让他的心跳有些混乱。   小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喵了一声:“这回不觉得是窦性心律失常了?”   古秋允抿了抿唇,他意识到,他和时卿之间的思想差异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   或许他和时卿的暧昧进度条可以往前拉一拉?   或许他可以和时卿聊一聊他想知道的那些观念的问题。   观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算现在有他不能理解和接受的,最起码,在正式在一起之前,还有改的机会。   这个时期的改,就跟在一起之后的改,完全是两码事了。   可是应该聊什么方向呢?   古秋允陷入了沉默。   小白甩着尾巴,“我去找恋爱系统帮你打听一下,嘿嘿。”   古秋允在心里吐槽,他感觉小白就挺像恋爱系统的,没少撮合他和时卿。   温御发现了古秋允的沉默,“怎么了?我这些话可有什么不对的?”   古秋允摇摇头,笑了一下,“找时间聊一聊?”   温御愣了一下,他大概明白了古秋允的脑回路,但是要聊什么呢?   此刻他也只能点头,说了声好。   小白在吱哇乱叫,“我靠,恋爱系统一点都不靠谱,发来的信息全是在晋江不能过审的问题。”   什么叫恋爱之前要聊一聊尺寸?聊一聊彼此希望每周的次数?   还要聊一聊喜欢什么姿势?有没有特殊的xp?   小白表示他的小猫眼睛都快瞎了,全是他这个小猫咪不能看的问题。   他这只小猫咪为宿主付出太多了,“今天要吃三碗小鱼干才能好。”   古秋允也有几分无奈。   这些问题,其实也没什么毛病,毕竟x生活和谐的话,感情也会更加和谐,但是这些问题更适合已经在一起的情侣。   暧昧期问这些问题,好像就有些冒昧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脑子懵了一下。   他和时卿都是男性。   在亲密关系中,那自然要分个高低吧?   谁上谁下?   古秋允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还真没深究过上下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gay来说,好像还挺重要的。   他们都是成年男性,如果在一起的话,发生亲密关系是迟早的事儿。   如果撞号了,做一辈子的葫芦娃吗?   不合适吧?   古秋允再次看向时卿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时卿这么温和有礼的公子哥……   温御突然被古秋允的眼神弄得相当不自在。   “怎么了?”   古秋允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   这种事情还是要恋爱之前就说清楚的吧?   如果真在一起了,彼此心意相通了,某一天自然而然准备搞点事情,结果……   古秋允坚定,还是要提前问清楚的。   就是他问不出口啊,真的问不出口。   对谦和守礼的古代人问这种问题,太失礼了。   而且他也很尴尬啊。 ────────────────── 第129章 突破:无心插柳柳成荫 ──────────────────   古秋允犹犹豫豫的,可急死小猫咪了。   小白走来走去,他真是操碎了心。   “宿主啊,不管他怎么看上下的问题,你自己怎么看呢?你对你自己的定位有清晰的认知吗?”   古秋允如梦初醒,好像都还可以吧?   不确定。   没试过,他怎么知道?   古秋允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话题就这么少儿不宜了。   他抹了把脸,这问题现在问不出口,找个更合适的机会吧。   面对时卿探究的目光,他强行转移了话题。   “没事儿,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借口太瞎,但是温御却没有追问下去,“小宿又去祸害大花姐养的羊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吧,那我先去忙了,改天找机会再聊一聊。”   “好。”   他目送古秋允转身。   他想,大概是自己说这个世界的发展有女子一半的功劳这句话,让古秋允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温御嘴角笑意越发灿烂。   这大抵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他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领会,并没有想过古秋允会因此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之前的这段时间,他都在琢磨他和古秋允的进度是不是慢了一些?   他没跟古秋允说的是,古钰在的时候,古钰会带他做实验,有意无意聊起过他们家乡的一些恋爱观。   虽然对他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却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暧昧属于恋爱前的考察期,这个时间段里,可以尽情地展现自己,同时也是给彼此预留一条退路。   不管如何,他都要在古秋允的医院留一辈子了。   即便是不会在一起,他也不会再有别人。   但是总不好贸然在一起,让古秋允发现他们不合适,那时分开的话,他们还需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或许就尴尬了。   所以他觉得这个考察期也挺好,就是不太能摸得到门路。   起初,他无意间发现,古秋允似乎对漂亮的身体会稍微感兴趣一些,但色诱那招用多了的话,大概就油腻了。   平日里彼此也忙,白天工作,晚上上课。   尽管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真正能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可以说他们俩之间的爱情人山人海的。   今天误打误撞,算是有一些突破了。   古秋允这边,直接拿着册子找晏博康去了。   晏玉泽最近紧要的工作还是以修路为主。   又要收支富户的捐款,还要让采石场那边跟得上生产需求。   前几日,又因为私盐问题需要到处跑。   印刷书册的事儿,古秋允就不麻烦他了,晏博康这个皇子都在呢。   晏博康拿到书册整合版的时候,还笑了一会儿。   “古兄,你不如直接发行书册便是,先前的急救手册有不错的口碑,这本书册比急救手册更实用,想必是不会缺买家的。”   急救手册,里面很多知识内容,都是普通人学了之后,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的。   但是孕产育儿相关的内容,除了尼姑和尚,这世道九成九以上的人都用得上的。   他看了里面的内容,不光是与女子相关的,还有很多内容是男性也需要去学习的。   可以说是男女老少皆宜的一本书。   就是感慨这世道识字的人不多,否则就应该每一家都备一本。   古秋允直接一口道破他的想法:“我看你就是不想上台演讲吧,这可不行。”   虽然书册里也整合了八卦故事的内容,但是哪有人口口相传来得实在?   晏博康扶额:“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好歹是个皇子呢。   不说尊着敬着奉为座上宾,他完全就没这个待遇。   不过,也不得不说,和古兄这般平易相处,是他们晏家造反以来,最松快的日子了。   这样挺好的,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不需要时时刻刻被人捧着。   就是有时候也苦恼。   古秋允调侃他,“别是怯场吧?大皇子殿下。”   “哪能呢。”晏博康无奈地笑叹了一口气,“答应你的事情,自然准备着呢,你呢,准备好了吗?”   “大花姐他们已经在收鸡蛋了,等鸡蛋数量差不多就开办公开课。”   “也好,我再准备准备。”   收鸡蛋这事儿,来医院的患者都已经知道了。   古大夫收鸡蛋,那就是有公开课要讲了。   之后这几天,有的患者和患者家属碰见古大夫了还会问一嘴,这回讲什么内容。   要知道,之前古大夫几次开课,讲的内容都实用着呢。   别的先不说,就说医院刚开起来的时候,讲的是生活卫生常识,卖驱虫药。   古大夫讲的那些内容,他们现在都尽量遵循着呢。   最简单的一点,不能喝生水,大家都记得。   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一想到喝生水肚子里就要长那恶心的虫子,那还是勤快点吧,烧水喝凉白开。   有不少从前反复被蛔虫折磨的老百姓,今年的情况也好很多了。   有的时候,实在是没法避免,比如那些去做卖力气活儿的工人,有时候自己带的凉白开喝完了,工地上就只提供井水,口渴的时候能不喝吗?   也幸好,现在就算是染上了蛔虫,来医院花几文钱买一颗药就是了。   效果立竿见影。   总体来说,今年都很少有听见谁谁谁因为蛔虫而困扰了。   这都是古大夫的功劳。   所以他们也好奇下回讲什么,他们也好抽时间来听听课。   古秋允也如实讲了,还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   与子嗣相关,原本只想凑个热闹的百姓也正色起来了。   年年都能听见哪家媳妇儿生孩子没了,哪家孩子原本好好的,突然就夭折了。   这样的惨剧,他们从小到大时不时就能听到,以至于到现在,他们都快麻木了。   好像孕妇生子难产是常态,好像孩子夭折是常态。   可是,他们也害怕这些‘常态’会发生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   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是那个例外。   往前数几代,身旁的亲戚多算几门,总能找得到有类似经历的。   其中就有一个夫人,她亲妹妹的闺女,也就是她侄女儿,前两个月生孩子没了。   想着都心痛。   古秋允:“之前就说过了,生育年纪太小了不好,女子的身体还没彻底发育成熟,太小的年纪生孩子,难产的概率高,但是年纪大一些的,甚至是生二胎三胎才难产的也不是没有,虽然不能完全避免,但是多听一听相关知识,总是好的。”   “诶,好好好,我们一定来听,让家里人也来听。”   古秋允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大家帮忙宣传宣传了,等我医院这几天忙完就开始,大概也是半个月的时间。”   自从功德碑建好之后,来求医的患者就络绎不绝,城里的患者不多,基本都是周边县城乡村找来的。   几乎每天都要安排一两场手术。   不过看这趋势,过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没有那么多顽疾要治,也不是所有的顽疾都需要古秋允出手。   除非患者一定要他治,否则古秋允现在只负责外科手术的部分。   医院的分工也逐渐清晰了。   至于患者多,之后办公开课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下即可。   这几天手术多,最高兴的就是温宿了,大部分的患者都会同意他这个学徒进行一些没有危险性的操作。   而温宿也不负古秋允的期望,学习成果很是喜人。   古秋允都琢磨着,再有难度不高的手术,在患者同意的情况下,或许可以让温宿独立操作了,他在旁边指导即可。   等到温宿能彻底独立操作,他也要把下乡义诊的事情给安排上了。   医疗下乡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管是现代还是这个时代,乡镇的医疗水平跟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也能理解,有能力的大夫,是大医院和大医馆抢着要的,人往高处走嘛。   但是这个时代的百姓,情况就没有现代那么好了。   最起码现代的交通方便,患者求医,也有门路,古代就不行了,奔波跋涉都是小事,是出不起治病的钱。   时至今日,哪怕是城里已经开启了医疗帮扶政策,依旧没能完全福泽到下辖的县城乡镇。   有的患者,哪怕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没有能力长途跋涉来城里看病。   古秋允就想着,等医院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他就下乡去义诊。   不说去多勤,每隔三四个月去一回也好,一次三五天,七八天的,还是能腾出时间的。   要说到义诊,这回公开课之后,城里的义诊也要开始了。   “古大夫,之前那个肥胖病患者找您。”半夏小跑着过来。   古秋允:“他有说什么事儿吗?”   半夏摇头又点头的,“大概还是问什么时候能正常吃东西吧。”   切了胃,最近都只能吃清流质食物,也就是奶、豆浆、米汤这一类的,连米糊都不能吃。   还要过几天才能慢慢吃流食。   那胖墩这几天已经瘦了不少了,但是对他这么一个馋嘴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想想也挺乐呵的,这人在手术之前听话极了,手术之后,刚开始还好,这两天就有点闹腾了。   既然患者找了,古秋允还是去了一趟。   “如果是想问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吃东西,那你也不用开口了。”   患者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我有正事儿要跟您说。”   由于身体过于肥大,他的病床都是两张床拼接在一起的。   “我寻思医院病房里其实空间还很多,还能加一些病床,古大夫,我出钱捐一些病床吧,以备不时之需。” ────────────────── 第130章 拥挤:医院头一回满员 ──────────────────   古秋允原想拒绝的,毕竟他的病床都是在系统里兑换的。   根本不用花钱。   像床具和床上用品这种物品,兑换积分是很便宜的。   可是还不等他拒绝,他医院就来了一堆大脖子病的患者。   都是马狗子村里的人。   晏玉泽先前派人去他们村里了,因为涉及到贩卖私盐的事儿,还在村子里拘着村民们盘问了好几日。   得到结果之后,这才派人用牛车拉着这一帮几乎没出过村子的大脖子病患者到医院。   送人过来的差役还说,刚开始大家伙儿都不想来呢。   怕自己的大脖子病走出去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也怕被人当作妖邪抓去烧死。   最后还是为首的差役恐吓了他们几句,他们才坐上了牛车。   一路上还闹出一些幺蛾子,生怕是拉他们上刑场,还逃了几个,挨个抓回来又耗费了一些时间。   都是普通老百姓,差役也是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是拉了两个刺儿头,象征性打了几个板子,这才乖乖跟他们来了医院。   就路上耽搁这几天,一帮差役都心力交瘁的,明明是带他们来治病的,结果一个二个的,权当他们是要害他们。   非得动用一些武力才能镇压。   一帮都没怎么进过县城的村民,跋涉了好几天,又来到这所他们贫瘠想象力完全想象不到的璀璨医院。   整个人都傻了,都缩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有人招呼他们可以去休息区坐一会儿,等古大夫的安排,一行人也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动。   之前马狗子说,四五十号人都得了大脖子病,但是今天人来了,温宿去数了数,足足六十多个。   那么问题就来了,医院的病床不够住了。   八间病房,每间病房八张病床,算下来也就六十四个床位。   前段时间手术住院的,加上女科那边的患者,已经住了二十来个患者了。   也就是说,这六十多个大脖子病患者,没地方安排。   后续还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患者被找到送来。   古秋允扶额,真得加床了啊?   肥胖病患者谢柏龇着牙傻乐:“古大夫,您看我说什么来着,买床也花不了几个钱,您就让我出一份力吧。”   他估摸着,寻常普通人睡的木板床,几百文,稍微好一些的,一二两银子。   当然了,那种雕花大床或者千工拔步床除外,用料讲究的也除外。   就说普通的床,古大夫这病床的用料跟常规不同,做工也不同,还用上了铁器等等。   谢柏抽出二百两银子,“古大夫,我算你这种病床二十两银子一张吧,我就捐二百两。”   十张床,每个病房一两张,也不会显得很拥挤。   他也不算多富贵的人家,前段时间修路,捐款捐物,家里也出了力的,今天这二百两,算是他的一份心意。   古秋允无奈得很,“钱我收下了,你后续一应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都全部免除,不过,这钱我不打算用来买床,医院库房里还有预备的,这二百两就用在这些大脖子病患者的身上吧。”   六十多个大脖子病患者,即便都是因为缺碘引起的,不用做手术,每个人的医疗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至少对患者本人和他的家庭来说,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可是生病了,难道就不治了吗?   人都到他医院了,总要检查治疗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古秋允继续说:“我会跟患者说清楚,医疗费用都是谢大善人捐助的,我记得你家是做布匹生意的?”   谢柏闻弦歌而知雅意,“是,主打的是中低端的布料生意,北凉城下辖的几个县城都有我们家的布庄。”   古秋允颔首,“我会告知患者的。”   谢柏又龇着牙傻乐。   做完手术这些天,他已经瘦了有二十来斤了。   虽然对于他三百多斤的体重来说,二十斤只是个零头,但这是他头一回有如此立竿见影的减肥效果。   至于说胃切掉一部分,现在每天只能吃清流食,确实是有些难熬,但是总算是让他看到希望了。   还能再坚持坚持。   古大夫说了,再过一两天,他就能吃一些鸡蛋羹,米糊糊这种半流食了。   古秋允直接把马狗子带着一起去了医院大厅。   说实话,光看穿着,这个村子的百姓是真穷。   马狗子之前说他已经算是村里的富户了,真不是开玩笑。   马狗子身上穿的衣裳有补丁,可他们村其他百姓身上穿的衣服简直是没眼看,大多数都是各种碎布头拼接的,补丁更是不少。   “诸位,别的我也不多说,医院里有一位谢大善人知道了诸位的遭遇,捐助了二百两银子给你们看病,我大致算了一下,是够用的,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医疗费用的问题,安心治病吧。”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不用花钱就帮他们治病?天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古秋允也顺道帮谢柏打了个广告,“这位谢大善人是谢家布庄的少东家,以后你有买布买碎布头需求的可以去他家看看,偶尔帮忙宣传一下,就当是对他的感谢了。”   谢家布庄?   别说,还真有人听说过,也买过这家的布料,质量好着呢。   没想到谢家的少东家居然如此仁善,还捐钱给他们看病咧。   马狗子和他妻子也上前一步。   “乡亲们,我是马狗子啊,你们不认识了?”   刚开始,大家还真没认出来。   主要是大家在村里头灰头土脸的,活得也糙,又刚过完冬日,冬天的时候,大家十天半个月不洗脸都是正常的。   可现在他们面前的马狗子,完全跟他们印象中的人不同。   一身条纹的衣裳,蓝白相间,瞧着就清爽利索,脸上也洗干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马狗子和他媳妇儿都白净了不少,甚至脸上还长肉了?   再看马狗子的大脖子病,好像已经消下去不少了。   果真不是妖邪附体,只是因为生病了?   一想到这一点,六十多个患者的眼眶子都红了。   如果村里只是一两个人得了这种怪病,或许大家还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他们村两百来号人,三分之一的人都陆陆续续得这种病了,仙姑说是被妖邪附体,里正担心是传染的疫病。   身体被病痛折磨的同时,心理压力也让他们承受不住。   古秋允带着和煦的笑意:“诸位现在不用担心了吧,医疗费用,有谢少东家出了,也看到马狗子的病情有好转了,安心配合治病便是。”   能治,村民们的思绪又飘远了。   也不知道这病要治多久,他们家里还有老父母/孩子,没人照顾可咋整?   地里的活儿,谁干呢?他们村本来就穷,要是今年的庄稼没伺候好,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怕是又要有人饿死了?   也焦心。   古秋允大概也知道百姓看重的问题。   “这个大脖子病不算难治,马狗子之所以还在医院待着,也是为了等你们过来,怕你们不放心,这会儿他其实就能出院,先一步回村,把好消息带回去。”   他这么一说,村民们的眼神又亮了。   古秋允继续道:“在看病之前,我也需要逐一给你们检查一番,确定你们是同样的病症,我就可以直接给你们开药,吃药观察一两天,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续的药就可以带回家去吃,不用一直在医院住着。”   “好好好。”为首的村民站了起来,老泪纵横的,“多谢古大夫,也多谢捐款的谢大善人。”   古秋允也松了口气,“小宿,带他们去安排床位吧。”   “师父,床位不够了哇。”   今天连夜给患者依次做检查,明天用药,观察一天,后日出院。   那也得在医院住两日,总不能让患者打地铺吧?   要不然就睡陪护床?   其实如果是别的医馆接诊这样的情况,多是会让患者自己去解决住宿问题的。   古秋允大致算了一下人数,“老宿舍这边还有空房间,暂时让他们安顿一下吧,就两三天的时间,不打紧。”   临时在病房里加床,也没必要。   积分能省则省,他还在考虑这几日要不要把爷爷召唤过来呢。   就是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入睡。   温宿拧了一下眉头,“那我让钱顺叔安排人巡逻一下。”   也不是防贼什么的。   毕竟那边是宿舍区,现在住了有师父,小叔,他们两个大男人,倒是问题不大。   主要是二师姑也住旧宿舍。   这些患者有十五六岁的,三十来岁的,五六十岁的也有,男男女女的。   他担心穷山恶水出刁民,就算不会实质性做什么,也怕会有人做一些恶心人的举动。   古秋允想了想,“也好。”   医院第一回住满,甚至是住不下。   温宿快速安排下去,温御又找了李大花,拿了一大堆的病号服出来。   “病房和宿舍都有洗澡的地方,大家先沐浴一下,我们再带大家去检查。”   这时代,一整个冬日不洗澡,实属正常,而且又跋涉好几日,风餐露宿的,他们穿的衣裳也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医院里还有别的患者,特别是那些做了手术的患者,脏东西带进来,容易增加感染的风险。   李大花赶紧带着赵凤娘和一帮保安去安排了。   这些小事儿,就不让古大夫操心了。   接下来就是逐一登记,然后挨个检查。   古秋允大致观察了一下,确实都是大脖子病,有的严重,有的情况轻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样,医学是严谨的,做个检查也放心。   医院又热闹起来了。   单独住在重症监护室的秦林也听见响动了,按了铃,让墨书出来打探了一下情况。   没过一会儿,墨书就拿着银票找到古秋允。   “古大夫,这是我们家小姐的一点心意,这么多人住在医院,别的先不说,吃饭总得花钱的。”   古秋允也是无奈。   好像是从林老爷子那边开了口子,怎么都开始给他捐钱了?   其实刚开始大家也不知道,主要是古秋允在大厅挂了个牌子,写明了林老爷子的捐款金额,以及金额的去向。   这不,先是谢柏要捐钱给他买床,现在秦林又要捐钱管这些患者吃饭的问题。   秦林捐的钱也不多,至少比起她之前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现在这点钱已经算是毛毛雨了。   古秋允:“其实不必这样,几十个人的一日三餐,我还是负担得起的,我也不缺钱花。”   墨书当然知道,古大夫一看就是出身家族底蕴深厚的贵族子弟。   “古大夫,您不缺钱是一回事,我主子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了,您还是收下吧。”   再拒绝下去,就显得过分客套了,也没必要。   不是多少钱,也都是为了患者。   古秋允收了钱,又赶紧让大花姐帮忙,去雇两个临时做饭的回来。   平时翠花姐要管他们内部人员的工作餐,还得保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已经是很辛苦了。   其他住院的患者,基本上也没有要吃病号饭的,大多都是家里人送饭过来。   但是今天这六十多号患者,跋山涉水,从山沟沟里来的,也没人给他们送饭了。   要说让他们自己进城去买着吃,按照这些患者的习惯,多半就是一天两三个馒头了事。   这不利于他们的康复。   马狗子和妻子听说了这事儿,夫妻二人毛遂自荐要来帮忙做饭。   不收钱,都是他们村的人。   当初也是村里人鼓励他们走出来,来医院治病的,所以他和他们才有了今日,也有了未来。   马狗子的情况已经改善许多了,就像古秋允说的那样,如果不是要等村民们过来,其实他前几日就可以拿着配好的药,回家按时吃药即可。   古秋允也没拒绝。   这些患者的餐食倒也不用多复杂,保证营养,外加给他们补碘即可。   食材的搭配,翠花姐帮忙指点一下就好。   “师父,宿舍那边,我和大花姐都安排的女性患者,住不下的才安排到病房里了。”   现在病房那边还空了几个床位,方便接诊这两天可能出现的其他需要住院的患者。   医院头一回这么多患者,对温宿来说,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了。   古秋允颔首,“你带着柳儿和大成先挨个去给他们登记吧,等他们洗完澡,再陆续给他们抽血,记住,标签可别弄错了。”   “诶,好,我知道了。”温宿想了想又问:“师父,他们出门一趟也不方便,平时更是舍不得花钱看病,要不要给他们做个更仔细的检查?”   现在医院里有林老爷子捐的一万两,还有谢柏和秦林的捐款,给大家看吧,是绰绰有余的。   古秋允想了想,“也好,查血多查几项,然后再把超声安排上,我去找妍姐,配合检查一下女性患者的妇科问题。”   医院忙起来了。   原本就已经住院治疗的患者,听说了古大夫接收了一大帮穷苦山村出来的患者,也知道这不是传染病,心里也安心。   甚至还有患者家属主动去帮忙的。   古秋允要求大家挨个洗头洗澡,患者家属们也熟了,教他们怎么开热水,怎么用洗头膏,怎么用沐浴露,怎么用吹风机。   患者们集体沉默不语,只能跟着大家的介绍去使用,去洗头洗澡吹头发。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就跟做梦一样。   特别是女子们,他们第一回穿上这么舒适的小裤,听白微护士说,这些小裤都是一次性的,多浪费啊,瞧着质量挺好,柔软又亲肤。   问过白微护士之后,得知能带走,她们又高兴了好一阵。   至于病号服,那就不能带走了。   忙了一整个下午,众人才洗了个干净,温宿也给大家做了登记。   全是一个村的,倒是方便。   只需要登记姓名年纪,发病时间和现有的症状即可。   接下来就是抽血检查了。   说实话,这样的检查对古代人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但是一整天的经历,让他们感觉如梦似幻的。   太不真实了。   杨柳带着半夏和紫苏去给大家抽血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的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伸了胳膊。   等抽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温宿一直跟着,也耐心跟他们解释过了,这都是为了检查。   因为有大善人捐款,古大夫准备给他们做个更详细的检查,万一发现有问题的,也能及时医治。   都是不花钱的。   众人又是一阵感动。   验血的工作,就只有古秋允,时卿,还有古妍能做了。   趁着这个时间段,温宿又给大家安排了餐食。   对医院的内部人员来说,有些过于简单了,但是对这些患者而言,不亚于过年了。   白面大馒头,一盆一盆的肥瘦相间的炒肉,还有炒得油光光的蔬菜,最后还有一大锅据说叫什么紫菜汤,里面还有蛋花儿呢。   狼吞虎咽的。   吃了个干净。   他们过年都未必舍得这么吃一顿。   割二斤肉,能从年前留到元宵,哪里舍得这么大块吃肉。   还有些内心比较敏感细腻的,吃着吃着,眼眶子都红了。   原来这个世道还是有那么多大善人的。   马狗子和他妻子也是泪眼婆娑的,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日了,体会自然更加深刻。   他们今天能享受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古大夫的存在。   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古大夫,这些大善人哪里会如此慷慨捐款呢?   这一整天都没停歇过,于百草今天轮班,见到这种情况,还派人回去把他百草堂的医侍药童都给叫过来帮忙了。 ────────────────── 第131章 懒癌:第一位癌症患者 ──────────────────   其他那些轮班的大夫得知消息,也都派了人过来搭把手。   这一来,医院的人就更多了。   时常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的十个保安也忙碌了起来,维持秩序。   古秋允带着温御和古妍给六十多个患者做了血检,除了甲状腺功能之外,还要多检查一些项目,耗费的时间还不少。   拿到结果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其实大都数人都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对这个时代来说,不是大问题,营养不良而已,少有几个人身上有轻微的炎症问题。   从血检结果上看,没有重大疾病,已经算是幸运了。   除此之外,就是甲状腺肿最典型的检查结果,基本上可以确诊,确实是缺碘引起的大脖子病。   但这还不够,既然要检查详细一些,超声就不能少。   古秋允依次给他们归档,继续下一项检查。   等所有检查结束之后,才能根据患者们的实际情况用药。   也是他们三个一起上阵。   今天优先检查甲状腺,女科问题,古妍准备明天单独给大家做检查,也顺便带着霜音多学习学习。   她现在可喜欢这个丫头了,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能成长得如此优秀。   哦,霜音的女儿也特别可爱,软乎乎的一个小丫头,见谁都是嘿嘿笑。   再说回检查的事儿,其实总体来看,女性患者比男性患者要多一些,从本质上讲,女性也比男性更容易得甲状腺肿。   现在紧要的事情确定好患者们大脖子的病症具体情况。   甲状腺超声,这是最重要的影像学检查,它能精确显示甲状腺的大小、形态,并发现触诊难以察觉的微小结节。   起初,检查进行得都挺顺利的,直到温御这边突然喊了一声。   “古大夫,你来看看这位患者的情况,跟大家有些不同。”   古秋允还在操作中,抬头问了一嘴:“是结节吗?”   他刚才也检查出一例甲状腺结节的患者,但是结节情况良好,没有手术的必要,以后有时间定时回来复查即可。   温御:“不是普通结节,像癌。”   古秋允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听到癌这个词。   患者已经被吓得不能呼吸了。   前面已经出去好多个邻居了,大家都是熟人,检查完之后就出去了,她排队的时候还问呢,这个检查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说是用一个仪器涂了点凉凉的膏体,划拉了几下,然后就让他们擦干净可以出去了。   她怎么就跟大家不一样呢?   癌是什么?   古秋允检查完手里的患者,“后面的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温御让开位置,“古大夫,你看,实性低回声,边界模糊不清,有针尖样的点状强回声。”   古秋允心里有数了,安慰了患者两句:“别怕,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你的大脖子病比他们稍微严重一点点,反正治病不要钱,我包给你治好的。”   他说得如此轻松,患者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古秋允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虽然没有做穿刺活检,但是凭经验判断,这应该是甲状腺中的乳.头状癌,也被称之为不死癌症。   生长极其缓慢,不像其他癌症那样快速扩散和蔓延,所以它也被称之为懒癌。   患者紧张兮兮地看着古秋允,“古大夫,那我这个需要治疗多久啊?是不是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古秋允颔首,“稍微要多治疗几天的,不过也别担心,到时候我这边派人送你回去就行。”   面前的患者也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总不好让她大病初愈久独自跋涉几天回家。   旁边床还在检查的患者也搭话。   “秋菊啊,你就安心治病便是,家里几个小的,我们邻里邻居的回去帮你看着就行,再说了,你男人公婆都在家,安心治病。”   “诶,多谢婶子。”   古秋允也道:“好了,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再做下一步的检查,先回去休息吧。”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六十多个患者,全部检查完,还要归档整理,三人忙活完,都过子时了。   有结节的患者有两个,问题都不算严重,不需要过度治疗,跟其他人一样治疗大脖子病就行。   明早就可以给他们用药,观察一天,如果没有意外,后天就能出院回家。   只有那位甲状腺癌的女患者需要多做一个穿刺活检。   看超声状态下的大小形状,得要做个手术了。   古妍打了个哈欠,“早点儿休息吧你们,明天给她们做妇科检查,我带着霜音和白微就行了。”   还有个小不点儿,李棠。   李棠年纪还小,还不到十四岁,目前都是大家各自教一些基础,还得学识字。   但是这丫头也勤快,不管听不听得懂吧,但是一趟大课都没缺席过,学得可认真了。   平时古妍带着于霜音给患者看病,她也要跟着,多数时间都是听,很少提问,但是每次提问也都能问到点子上。   要不是看她年纪太小,古妍又因为过段时间得离开,她都想把这孩子好好培养一番了。   也只能看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还是紧着把于霜音培养出来,等她走之后,能把女科撑起来,也能为小允减轻一些负担。   古秋允整理完最后的资料:“行了,都去休息吧。”   明天还得早起。   从诊室回宿舍。   一路上还看得到巡逻的保安。   这十个保安也尽职尽责的。   今天医院几乎住满了,要谨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这十个壮汉干脆就不准备睡了,在医院里来来回回的巡逻。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古秋允瞧见了,“你们分一半的人回去休息吧,明早也能换班,白天的人更多,得要多注意。”   武一憨笑点头,“行,我们听古大夫的。”   当初十个壮汉从武一到武十排序,大家也都叫熟悉了,现在也没人提想改名的事儿。   小白也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也可以兼职一下当保安的。”   古秋允捏了捏他的小耳朵,当个警报器就行了。   哪舍得奴役小猫咪,能在有突发急症或者患者情况危急的时候及时播报就很好了。   三人的房间就在隔壁,温御却跟着古秋允的屁股后头进了古秋允的房间。   古秋允一愣:“还有事情?”   温御摇摇头:“就几句话,妙华姐想给自己培养几个助手,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一位大夫,身边没个打下手的也不行。   特别是儿科,有时候还要哄孩子什么的。   古秋允点点头,“是我疏忽了,妙华现在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少儿内科部分,以后就要交给温妙华撑起来了。   听温妙华的意思,以后也没打算再回京城了,至于从前的丈夫孩子,也就当过去了,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问题。   从这里也能看出,妙华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只是人生坎坷了一些。   能留在这里,以后一心钻研事业,也挺好的。   培养助手,甚至是徒弟,也是应该的。   温御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是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古秋允扶额:“妙华能留下,也是帮了我大忙了,该给她配备的,你看着安排就行,助手也好徒弟也罢,如果在我们内部人员里选不出来,那就再去买几个,后面的宿舍都还空了一半多呢。”   人多也不怕,住得下。   多买几个回来,就算不能往学医方向培养,那就培养成护士,要护士的工作也做不好,那就培养成护工,或者是医院的杂役。   总能有用武之地。   温御颔首,“那我明早去跟她说。”   “行,你让妙华也自在些,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就行,需要什么,找你或者找大花姐都可以,尽管开口。”   他平时的事情不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到每个人的需求问题,但是老员工们都很熟悉了,缺了什么需要什么,都会开口。   妙华刚来,大概是还没适应。   温御颔首,又看了古秋允一眼,“早些休息,晚安。”   “晚安。”   次日一早,配药,给大家分发下去。   虽然大家的病症都是缺碘引起的甲状腺肿,可情况还是略有不同的,有的情况严重一些,有的情况要轻一些,那么用药、用量,肯定是有区别的。   “记住了,自己的药自己拿好,别看大家的药都差不多,都是差不多的药片,但是这些药片里面的药效可不同,乱吃药是会死人的。”   温宿一顿认真讲解加恐吓。   也不是他想这样,主要是大家不懂医理,又是差不多的病,别真轻症患者吃了重症患者的药。   虽然不至于直接致死这么恐怖,但是吃药过量,还是会出事儿的。   没拿到药的秋菊一脸紧张,“那,那我的药呢?昨日检查的时候说我的情况不同,不用跟她们一起吃药吗?”   温宿笑了笑,“秋菊姐姐,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去检查。”   秋菊哪能不急?   尽管古大夫说不严重,可她也不知道癌是个什么病啊,问了其他人,其他人也没听说过。   这个时代的传统医学,没有癌这个说法,如果换个说法,说岩症,大概就会有人听说过了。   古秋允没解释,主要是担心患者把自己给吓死了。   懒癌嘛,不难治。   “其他的姐姐妹妹,婶子阿奶,古妍大夫今天还要给你们做女科检查,赶紧排队去吧,这回治病都是免费的,要是大家有哪里不舒服,尽管跟大夫说。” ────────────────── 第132章 圣人:招摇撞骗的手段 ──────────────────   女科部分的检查,包括后续的治疗,都不用古秋允去操半点心了。   古秋允带着温宿,单独跟秋菊谈话。   “别紧张,我们现在来讲一讲你的病症情况,确实是跟大家有所不同。”   秋菊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古秋允组织措辞,“其他人的大脖子病,就好比是摔了一跤,肿了,用药消肿就行,只是你的大脖子下面长了个疙瘩,需要手术切除。”   “什,什么?”   古秋允又拿出两张检查单:“你看,他们脖子里也有疙瘩,就是没你这个疙瘩那么大。”   另外两个都是甲状腺结节,还没有需要到手术的地步。   “我也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每年抽个时间过来找我检查一下,他们的疙瘩还小,目前不用切除,你这个比较大了,我的建议是直接切除比较好,避免以后继续增长,影响正常生活。”   秋菊有些恍然,“难怪,其实在得大脖子病之前,我就感觉到脖子里有硬疙瘩了。”   古秋允点点头,“他们没感受到,就是因为疙瘩太小,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们现在还只是长了个小痘痘,你的疙瘩算是脓疮了,脓疮不治的话,就有可能烂掉。”   秋菊听明白了,“那我都听古大夫的安排,乡亲们明天就能回去了吧?”   古秋允点点头:“要看今天他们的用药情况,如果没有药物过敏或者其他情况,明天就能回去。”   马狗子和他妻子本来今天就能回去的,但是一想到这么多人呢,古大夫还得考虑他们的吃喝,他们刚好留下了帮忙。   明天没事的话,就跟大家一起回去。   秋菊点点头:“那我让他们明日回去的时候,给家里捎个口信吧。”   古秋允颔首,“你也不必担心,你的治疗也不难,需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术前治疗加上手术和后期治疗,差不多十来天就能出院。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笑了笑:“医者本分,先好好休息吧,我单独给你开的药,按时吃两天,得把表面的问题现在治了才能手术,我还得去忙一会儿其他患者的事儿。”   “诶,好,您去忙。”   虽然医院里住的大多都是大脖子病患者,但是之前做了手术的患者也不能不管。   日常查房,例行检查,看看他们的康复情况,也能根据他们的情况进行药物上的调整,或者评估他们是否可以出院。   他这边的患者倒是都没有什么问题,大家康复的情况都挺好的。   倒是女科那边的患者,半夏去查房的时候发现有个患者的情况不太对劲,过来找来古秋允。   今天古妍和于霜音要带着大脖子病的女性患者做妇科检查,抽不开身。   主要也是为了给于霜音积攒经验。   查房的工作就只有交给白微和半夏了。   患者的手术已经做了,只需要做后续治疗即可,这时候倒也不用管什么男女大防的问题了。   古秋允跟着半夏去了病房,患者脸色有些发白。   “患者之前是什么问题?做了哪些治疗?”   白微翻开记录本,“患者异位妊娠,前天做的手术,昨天用药情况都还不错,也没有药物过敏现象。”   按照正常情况,这位患者再治疗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怎么今天一大早就不对劲了?   白微继续说:“患者自述肚子疼得难受,妇科方面我检查过了,倒是没有异常。”   古秋允翻看病例和用药情况,异位妊娠,就是俗称的宫外孕。   受精卵着床在子宫外,一旦破裂可能导致腹腔内大出血,危及生命。   用药没有问题,也没有药物过敏。   古秋允上前一步,准备给患者做个触诊,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患者的丈夫拦住。   “古大夫,男女有别。”   这病号服本就宽松。   古大夫怎么说都是男子,又跟他们年纪相差不大。   哪怕知道是检查,他也不乐意。   古秋允无奈得很,退后一步:“孟平女士,你现在大概是哪个位置不舒服?”   孟平还是第一回听到女士这个称呼。   她咬了咬唇角,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是肚子上面特别痛。”   古秋允想了想,“那这样,你在你丈夫身上指一下,大概是什么位置。”   这下孟平才动了手。   指的位置却是上腹部。   古秋允:“你确定是上腹部痛?不是下腹部?”   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对腹腔不太了解,不管是哪里痛,都说是肚子痛。   孟平点点头。   古秋允吩咐:“白微,你给她做个触诊。”   白微颔首上前,掀开患者的被子,古秋允也转过身回避了一下。   这位患者的家属,就明显是属于把男女大防看得及其重要的类型。   还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吧。   过了一会儿,白微开口;“古大夫,是胃部疼痛,下腹部无异常。”   古秋允转过身:“今天除了药,还吃什么了?早餐吃的什么?”   孟平回答:“一碗清粥配了一碟小菜和一个鸡蛋。”   古秋允继续追问:“以前有没有经常胃部疼痛的经历?”   “没,以前也没疼过,至少没有疼这么厉害,顶多是吃了刺激性比较大的辣口食物才会有些不舒服,今天是特别痛。”她感觉都要喘不过气了。   古秋允再次追问:“别的就没吃什么了?”   孟平犹豫了一下,“还有我婆母找大仙求来的一碗圣水,应该没关系吧?”   古秋允只感觉脑子嗡嗡的。   破除封建迷信,迫在眉捷。   “白微,快,去叫我姐,带孟平去做个详细的检查,我怀疑她中毒了。”   上回石招娣的闺女被喂符水的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   现在又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古秋允面容严肃,追问孟平的丈夫:“给你妻子喝的圣水还有吗?我需要带去化验一下。”   孟平的丈夫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必要吧,可能就是吃多了积食。”   古秋允的眼神有些凶狠,“上回有个老婆子瞎给孩子喂了符水,导致孩子汞中毒,孩子到现在都还没出院,如果不信的话,就去隔壁病房问问。”   医院里,就只有石招娣一个人带孩子的。   石招娣自己倒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孩子的情况,还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孟平也被吓到了,但开口也是嘴硬:“婆母是去找送子观音庙的仙姑求的圣水,不是符水,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一个月前,她被大夫诊断出怀孕了,这也不是第一胎了,她还算有些经验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越来越疼痛。   刚好听说全科医院有一位专精女科的大夫,他们这才找来。   做了那个什么彩超检查,古妍大夫说是什么宫外孕,他们都没听懂。   简而言之,大概就是胎儿不在胞宫里,长到别的地方去了。   再拖下去是要命的。   他们不信,听都没听说过,胎儿不在胞宫里,还能去哪里了?   最后他们还进城去找了周济平大夫。   周老大夫是整个北凉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了,可周大夫的说法跟古妍大夫的说法十分类似。   意思就是说,再不治的话,就可能要命了。   总归,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周老大夫说,要他治的话,他大概只有一半的把握。   大概的意思,还是跟吃堕胎药差不多,核心思路是活血化瘀,消癥散结。   但是这种方式也十分容易伤害母体,以后还能不能有孩子,都只能靠运气了。   不管怎么说,胎儿还没成型,孟平却是个活生生的人,那当然要治了。   原本他们也是信周老大夫的,去赌那个一半的概率,但是周老大夫也推荐他们来全科医院看病。   想到古妍大夫的亲和,以及在整个北凉城都有名的小于大夫,他们还是来了。   做了这个宫外孕手术,还得在医院住几天。   说实话,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治疗方式,扎了一针就没知觉了,然后睡了一觉,古妍大夫就说那个孩子长错地方已经拿掉了。   术后,身体也没有太多难受的地方。   至少比她嫂子,准确来说是她丈夫的嫂子,前段时间不小心滑胎之后的状态好很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前段时间嫂子滑胎,她又宫外孕,婆母觉得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这才想着找仙姑求一求。   喝圣水也会中毒吗?从前也没听说过啊。   古秋允直言:“不管那些圣水符水到底是什么,总归不是好东西,如果还有剩余的,赶紧拿给我去做化验,以及如果还有别人喝了,也尽快带过来检查治疗。”   白微已经去把正在忙着给大脖子病的女性做妇科检查的古妍叫了回来。   说实在的,古妍的脾气可没有她弟弟这么温和。   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长,不够深刻地理解这个时代,对于这样的行为,她只觉得愚蠢。   刚进病房就把孟平和她丈夫给骂了一顿,然后才道:“不是说了不让乱吃东西,你们以为的圣水符水,说不定都是要命的东西,之前还有个患者,乱吃了偏方,结果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这可把孟平夫妻二人给吓坏了。   他们虽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但是这世道都讲究多子多福,两个孩子哪里够?   赶紧去检查吧。   孟平的丈夫也交出一个小茶壶,茶壶底部还有些剩余。   古秋允赶紧拿去化验。   得出的结果,也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这圣水里居然有曼陀罗的成分。   曼陀罗,是制作古代麻沸散的核心成分之一。   同时也具有镇痛的效果,运用合理的话,也是一位药材。   没想到会被人用来坑害百姓。   让古秋允不理解的是,听孟平两口子的说法,这位仙姑在北凉城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圣水里有曼陀罗,服用之后,生物碱会干扰神经系统,即便是能短暂地让百姓产生致幻的快乐,但十有八九的百姓都会腹痛,甚至是引起一些别的症状。   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圣水不对?   古秋允拿着报告单,让人去找晏博康。   晏博康这会儿都还在制药厂那边,还没等他赶回来,古秋允又赶紧找了温弘一和夏修,让他们调配一剂解毒方。   白微过来汇报情况,孟平已经被拉去洗胃了,尽可能地洗去胃部的残留毒物。   洗胃之后的治疗,在古秋允看来,传统医学更合适一些。   夏修见多识广,“从前老夫去外地游学时,倒是见过差不多的情况,仙姑给的圣水一般是两种,一种就是这种含有曼陀罗的水,让信徒短暂陷入兴奋和激动中,另一种是解毒的。”   意思就是先给喝含曼陀罗的圣水,对于那些身体有各种疼痛症的患者,曼陀罗的阵痛效果刚好减轻他们的痛苦,或许还能致幻看见仙人之类的。   一般来说,摄入量不高,有轻微的不适感,也能被激动的信徒忽略,紧接着再给一碗解毒汤。   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古秋允听完,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   这种仙姑,无疑是聪明的。   夏修刚好知道怎么解毒,直接开了方子。   孟平也是被吓坏了,什么致幻效果,她其实没看见,就觉得喝了之后,因为做过手术的小腹疼痛感略有减轻,然后就开始胃部疼痛。   古妍给她洗胃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还有些十二指肠糜烂。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疼痛感才会比较剧烈。   洗胃,又被灌了一碗解毒汤,没一会儿,孟平的婆婆急匆匆地提着一个小水壶过来了。   拍着大腿就开始骂自己的儿子。   “都跟你说了,圣水要喝两碗才有效,你怎么把这一壶拿掉了。”   孟平的丈夫也赶紧解释妻子已经被拉去治疗了,那个什么圣水,其实是有毒的。   “有毒的?怎么可能呢?”孟平的婆母难以置信,“上回我腰疼,喝了圣水,没一会儿就好了。”   仙姑都说了,圣水是包治百病的。   她两个儿媳接连没保住孩子,仙姑还特意给她的圣水做了法,加深圣水的效果呢。   怎么会有毒呢?   古秋允和夏修打开了孟平婆母带来的另一壶圣水。   好嘛,还真是解毒的,与夏修刚才调配的药汤就差了两味药。   原是孟平的丈夫少了一壶,这才让他们及时发现了不对劲。   其实有的时候也怪不了百姓愚昧,属实是他们也没受过类似的教育,而这样的“圣水”太有迷惑性了。   曼陀罗阵痛,还能让人感觉到兴奋,还有能解毒的汤药作为闭环。   其实这一套招摇撞骗的法子,即便是放到现代,依旧会有老人家会上当受骗。   相关的科普,是一刻也不能停了。   不管这仙姑给没给解毒汤,总归摄入曼陀罗是有害的。   长期饮用,会导致精神错乱、幻觉、分不清现实,还会造成不可逆的肝肾损伤。   赶回来的晏博康听了这事儿,立马写了书信,让小厮去城里交给沈大人。   顺便还要修书一封,送回京城。   北凉城有这样的仙姑,其他城市必然也会有,只是可能行骗的方式有所区别。   一场闹剧,孟平的情况有惊无险。   孟平的婆母又回去把大儿媳带了过来,好在她喝了两碗“圣水”,除了有些拉肚子之外,没有别的症状。   其他患者听闻此事,还找到古秋允想问问情况呢。   圣水啊,符水啊,他们当中十之八九的人都是喝过的,有没有效果吧,反正图个心理安慰。   真有毒啊?可是从前也没听说有人喝圣水喝符水死了的。   患者和凑热闹的患者家属们,七嘴八舌的,医院都快成赶大集的。   古秋允能怎么办?只能跟他们科普一下慢性毒药的问题。   喝一次两次,没出问题,是因为毒素含量少,身体也有很强大的自愈能力。   至于喝了符水圣水多数会拉肚子的问题,也会被人多人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在排毒。   口水都讲干了,又说到公开课的时候会讲相关的内容,大家这才散去。   古秋允回到自己诊室,揉了揉眉心,让人去问了李大花,看看鸡蛋收得怎么样了。   就这两天把大脖子病患者的事情忙完,赶紧开始科普吧。   温御找了过来,随手就给他扎了两针。   “又来?”古秋允是哭笑不得,“就是有些心累,也没必要扎针嘛。”   温御却道:“大夫的情志问题,也值得关注。”   古秋允笑了笑,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不过时卿这两针下来,他是真感觉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温御:“此事也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需多纠结,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古秋允微微颔首,“我琢磨以后再单独出一本反封建迷信的册子。”   他们这回的科普,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的,他感觉不够全面。   这回的科普,大部分内容都是击破那些假道士假仙姑作法画符 那一套。   但是真正的骗局可不止那些。   就比如今天的情况,此前的科普就没有涉及到。   温御勾了一下唇角:“放几百年前,古大夫,你该被世人尊为圣人了。”   其实哪怕是现在这个时刻,古大夫做的事情,也担得起圣人的称号了。   古秋允无奈。   孔夫子被称为圣人,因为他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他提出了以“仁”为核心的道德哲学体系,并将其与“礼”相结合,为当时动荡的社会提供了一套重建秩序的理论。   重点是思想上对百姓的影响。   他做什么了?只是把现代医学搬到了这个时代而已。   担不起圣人的称号。   温御也不说他妄自菲薄的问题了,直接说起了制药问题。   大蒜素已经能平稳生产了,产量也还不错,投入到军营和民间,也得到了不错的正向反馈。   晏博康提出了要研制下一种药品了。   也就是古钰在的时候就研究出来的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属于化学药品了,虽然他们也可以把步骤写下来,继续让制药厂的制药工人进行照葫芦画瓢,但是也得考虑化学实验的危险性。   万一有人突发奇想,在某个步骤操作时加入别的东西,或者弄错了先后次序,那不得出问题?   古秋允想了想:“这事儿还是得劳烦你去进行实地演示教学了。”   目前他还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偶尔去看看,去指导一下还行,不可能每天抽出两三个小时去讲课。   温御颔首,又笑了一下,“古大夫还真是放心我?可别忘了,我也算初学者。”   古秋允笑道:“初学者和初学者也是有区别的。”   时卿是个很稳妥的性子,也是个十分严谨的人,他也清楚自己初学者的身份,书本里没讲的内容,他也从来不会去画蛇添足。   温御含笑,“那我就收下古大夫的夸奖了。”   古妍也找了过来。   她今天忙完给孟平的急救,又继续去给大脖子病的女性患者检查妇科去了,还真让她找到两个需要治疗的。   不过问题也不算十分严重,需要做个小手术,住院治疗几天。   患者现在也是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之前古大夫说的是免除这回大脖子病的治疗费用,没说女科治疗也能免费啊。   他们带的钱不多,如果不够的话,或者要花很多钱的话,那她们在心里就已经放弃自己了。   从前也感觉到了不舒服,但是日子不也那么过来了?   或许没古妍大夫说的那么严重呢?   古秋允摆摆手:“林老爷子的捐款足够了,都给免了吧。”   这村子的人是真的穷,据说他们这回出来看病,人均只带了一两银子。   别说不够做手术治疗了,其实连治大脖子病的钱都不够。   “行,我去跟她们说说。”古妍笑了笑,“也正好跟秋菊姑娘做个伴了。”   秋菊得到消息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是高兴有人跟她一起在医院治病了,她不用那么害怕了,另一个方面又为她们的情况感到担忧。   丝毫不知道,她自己才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不过也没关系,有古秋允在呢。   次日,大脖子的患者们就集体出院了,古秋允让钱顺帮忙联系了城里拉客的牛车,包车送他们回去。   不能真让这帮穷苦人家再跋山涉水徒步走几天回家。   没两天,秋菊的手术也安排上了。   这还是第一回做脖子上的手术,在大众认知里,脖颈是除了脑袋和心脏最脆弱的地方了。   要在脖子上开刀做手术,大家都还挺好奇的。   纷纷表示自己想进手术室观摩。 ────────────────── 第133章 考试:给他们吃定心丸 ──────────────────   古秋允也没拦着,让大家一起进了手术室观摩。   就连小丫头李棠都壮起胆子进了手术室。   学了解剖,知道这个手术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实地观摩还是很重要的。   如今,他们刚开始这一批人,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偏向,与自己想学的方向。   白微,在逃难的时候就跟着一位药婆学过一些女科知识,这段时间又跟着于霜音和古妍学了不少,明显是想往女科方向发展的。   有时候,都能看见她满眼羡慕地看着李棠叫于霜音师父。   大概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的习惯,不太能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她也不敢像李棠一样说出自己想拜师的念头。   不过也不着急,于霜音是个聪明的姑娘。   以后女科要发扬光大,定然不是她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还有半夏和紫苏,两个丫头曾经是一起伺候富家小姐的丫鬟,来了这里之后,感情也很不错,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只是两个丫头对未来的偏向稍微有了区别。   紫苏还是更喜欢更喜欢做护理的工作,没少跟着杨柳学习更深层次的知识。   现在医院的总体情况来说,护士其实是不够的,但是温宿钱成他们都学了相关的知识。   平时也能顶上。   紫苏想继续在这个行业发展也好,等以后开分院,或者他带人下乡义诊,不管是医院,还是他身边,都得要有熟练的护士。   但是半夏就稍微有些意外了,居然想学麻醉科。   古秋允都没少看到半夏去找钱成请教。   他之前还以为半夏应该是想学外科手术的,不过这样也好。   麻醉师,虽然学外科手术的都得要会,但是侧重点还是有区别的。   也包括以后开分院下乡,都能帮上忙。   再说沉香他们几个。   白芷性子沉稳,已经在跟着时卿初步学习生物化学了。   忍冬玉竹和青黛,他们还是喜欢待在药房工作,只有性子活络的沉香有想学外科的意思。   别看古秋允忙,其实平时也在关注着他们。   等这段时间忙完,也该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了。   先做他们全科医院开诊以来,第一例癌症患者的手术吧。   术前已经做了穿刺活检,确认无误,也做了详细的术前检查。   秋菊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要在自己的喉咙上来一刀。   古秋允温柔安抚,“别紧张,这只是一个小手术。”   他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像这样的手术,我做了没有上百台也有大几十台了,很安全,大家进来观摩,是因为大家都想学习进步,如果你实在紧张,我就让他们出去,留两个助手就行。”   “不,不用出去,人多还好一些。”秋菊勉强笑了笑,就是这手术室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瞧着有些渗人。   “那手术就开始了,放心,睡一觉起来就结束了。”   古秋允让她先仰卧于手术台上,双臂收拢于身体两侧,肩部垫高使颈部轻度后仰,充分暴露颈前区域。   手术麻醉,无需多说,还是诱导麻醉,秋菊沉沉睡去。   只不过之后会有一个和其他手术都不同的步骤。   古秋允在患者气管内,插.入了一根带有神经监测传感器的专用气管插管。   主要是手术部位在喉间,这传感器的位置就刚好放在声带附近,用于在术中实时监测喉返神经的功能信号。   杨柳主动上前来消毒铺巾,但是被古秋允拦住了。   “虽然我们已经做过详细检查了,也有准确的报告了,但是我们在手术之前,还是需要对患者进行超声检查。”   需要再次确定肿瘤位置、大小、以及有无无颈部淋巴结异常,并验证皮肤切口标记是否恰好位于肿瘤和甲状腺峡部上方,以确保获得最佳暴露。   温御担任了术中检查的助手。   由于温御平时总是窝在实验室里,几乎让大家快忽略了他是全科医院唯一的男护士,专业技术过硬。   检查确定无误,手术正式开始。   消毒铺巾。   切口设计。   古秋允取患者颈前横弧形切口,通常沿颈部自然皮纹走行,位置在胸骨切迹上方约1至2横指处,长约5厘米左右,切口两侧对称。   之前几台手术,古秋允都让温宿操刀切皮和分离组织了,但是这回手术部位在喉间,需要更谨慎,他还是亲自上阵,温宿在旁边观察。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后,电刀在颈阔肌深面游离皮瓣,上至甲状软骨切迹,下至胸骨柄切迹,充分显露颈前区。   随后,古秋允又沿颈白线,也就是颈前正中线,纵向切开。   将两侧的舌骨下肌群,即胸骨舌骨肌和胸骨甲状肌,向两侧牵开,这样就能完全暴露甲状腺腺体及峡部。   患者肿瘤不算太大,这样的大小已经足够了,术野清晰。   温宿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之前上解剖课的时候,总觉得喉间的手术可能不多,我都没有进行针对性练习,这回手术结束,我得把这个部分都一起练习起来。”   古秋允一边操作,一边点头,“现在没有分科,普外科手术,你都得要学,总不能以后来了个患者,我不在,刚好患者的病灶是你不熟悉的地方,那不是耽误患者治疗了?”   普外科,全称叫做普通外科,严格说来,它本身就是一个科室。   下面通常按部位和病种再分亚专科或专业组。   不同的医院分科的粗细情况不同,像是现代大医院,基本上都是独立成科,但是基层的医院可能就是一个普外科全包。   常见的普外科亚专科囊括的科室就很多了。   肝胆胰脾外科,胃肠外科,血管外科,疝与腹壁外科,移植外科……   其中,就包含了今天做的甲状腺外科。   通常,甲状腺和乳腺外科合成甲乳外科,甲状腺结节,甲状腺癌,乳腺癌,乳腺结节,乳腺增生等,都属于这个科室。   只不过古秋允把乳腺外科也分到于霜音的女科去了。   没办法,现在人手有限,在意男女有别的患者和家属是真的不少。   光看这段时间络绎不绝的女科患者就知道了。   他们从前知道古秋允厉害,但是因为那时候的于霜音能力有限,没办法对患者进行手术治疗,那患者宁愿忍痛,也不愿意接受古秋允的治疗。   这是时代的问题。   很难改变。   再说普外科的手术,古秋允其实教的时候自然是教得比较全面的,但是也得看医院里的患者。   腹腔手术是做的最多的,现在让温宿去割个阑尾,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今天的甲状腺手术,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例。   古秋允教过,可温宿此前没有实地观摩学习过这一类的手术,知道理论是一回事,实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古秋允的提点,温宿也牢记于心。   手术继续,处理甲状腺中静脉。   用花生米纱布球钝性分离甲状腺外侧与颈动脉鞘之间的疏松组织,寻找并紧贴腺叶结扎、切断甲状腺中静脉。   古秋允趁机开考,“这个部分有什么知识点?”   温宿举手:“师父,甲状腺中静脉在解剖上并不恒定,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同一个人左右两侧也可能不同。”   古秋允颔首,“继续。”   “甲状腺中静脉的可能变异,有时为单支,有时为多支,也可能缺如。”   单支型最常见,一侧只有一根中静脉,从甲状腺侧叶中份发出,汇入颈内静脉。   一侧有2~3根甚至更多细小的静脉支,分别汇入颈内静脉或附近静脉,这就是多支型。   至于缺如型,也很好理解。   一侧甚至双侧完全没有甲状腺中静脉,此时甲状腺中部的血液回流可能通过上静脉、下静脉或一些细小的无名静脉完成。   这些都属于正常的解剖学变异,不是病。   甲状腺在胚胎发育过程中由咽部向下迁移,其静脉回流系统在发育中会形成不同的吻合和退化模式,因此中静脉的数量和存在与否因人而异。   古秋允满意点头,“那你来看看那这位患者的情况。”   温宿支棱着脑袋,“师父,这位患者就是比较常见的单支型的。”   “回答得不错。”古秋允笑着,“但是没奖励。”   温宿:“嘿嘿。”   能得到师父的表扬,那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手术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处理甲状腺上极,这是非常关键的步骤,哪怕是古秋允,也会小心翼翼的。   将甲状腺腺叶向内下方牵拉,分离上极内侧与环甲肌之间的间隙。   此处有甲状腺上动脉和静脉的分支经过,需要紧贴甲状腺上极逐支结扎、切断,切忌大块结扎或远离腺体结扎。   否则,极易损伤喉上神经外支。   如果不小心伤了喉上神经外支,患者以后最典型的后果就是无法发出高音了。   声带的振动频率决定了音调。   声带越紧、越薄、越长,振动频率就越高,发出的声音就越高。环甲肌就是完成这个“拉紧”动作的关键肌肉。   而支配环甲肌的唯一运动神经,就是喉上神经外支。   它兴奋时,环甲肌收缩,声带拉紧,音调升高,它不兴奋时,环甲肌松弛,声带缩短变厚,音调降低。   其实无法发出高音都是其次,更深层次的障碍就是发声疲劳,投射力下降。   这意味着患者需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让声音传到远处,说话的时候特别容易疲劳,尤其是在长时间交谈或嘈杂环境中。   总不能让患者手术结束之后,话都说不明白了。 ────────────────── 第134章 加分:思想觉悟要跟上 ──────────────────   外科手术,小心无大错。   为了避免误伤,古秋允需要使用神经监测探针刺激环甲肌,喉三角区域,确认喉上神经外支的位置,并在实时监测下离断上极血管各分支。   这也是为什么麻醉之后,古秋允术前就在患者气管内,插.入了一根带有神经监测传感器的专用气管插管。   这一步完成之后就轻松多了。   在腺叶切除过程中,古秋允需要辨认并原位保留甲状旁腺。   然后就是离断峡部与完成腺叶切除。   患者的甲状腺不需要全部切除,要尽可能地保留患者的甲状腺功能。   而且,如果患者术后的甲状腺功能恢复得不好的话,那就有可能一辈子都要服药。   秋菊的家境没有条件让她终身服药。   所以古秋允手术时十分小心。   温宿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   但是这回,之后的步骤,古秋允也没松口让温宿上手。   哪怕是最后的止血,清洗,引流,缝合都没有让温宿沾手。   温宿也理解。   颈部的手术难度本就不低,属于四级手术了。   但是今天学习到的内容却不少。   不光是温宿一人,其他人也略有学习心得。   哪怕是凑热闹的古妍都调侃了几句。   “还是小允更厉害,要最开始是我来了这边,那我得头大了。”   普外科手术,其实大部分她也能做,就像神经外科的古钰,同样能做骨科手术一样。   但是论专业程度,她们都是不如古秋允的。   当然了,她们也有她们自己的骄傲,在她们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她们还是能占几分优势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了,妍姐,你另外两个同村患者的手术时间安排了吗?”   古妍点点头,“跟患者沟通过了,手术难度不高,宫腔镜手术就行,霜音已经完全能胜任了,我在旁边指导就行,手术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古秋允说好,又道:“接下来这几天就先不要安排手术了。”   “明白。”   公开课要开始了。   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了。   但是急症患者除外嘛。   不过古妍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你们那个反封建迷信的宣传,我觉得找几个当事人来比较合适。”   有案例在前,百姓听了宣传,可信度更高一些。   古秋允若有所思,“也行,刚好我们医院就住了两个,等会儿去问她们愿不愿意,另外,上回卖符水给石姑娘婆母那个道士不是被抓了嘛,也供出好几个买了符水的百姓,我让沈知府去派人去问问能不能来。”   活生生的案例,百姓听了见了,才会更加相信。   “你有安排就行。”古妍笑道:“别说,这样的公开课还挺有教育意义的,等我回家,我也想想办法搞一个。”   古钰回去之后就报名去支边了。   她来了这里这么长一段时间,除了给于霜音和大家上课之外,眼中也看到了许多的东西。   古代确实是落后,所以百姓许多可笑又愚蠢的行为和思维,却是能理解的,因为他们受限于时代。   他们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没有人去告诉他们,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或许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以至于他们就在错误的观念里一代传一代。   可现代不同。   古妍和古秋允他们的时代,已经改革开放多年了,九年制义务教育也普及多年了,也包括时代科技的进步日新月异。   可是,他们依旧能在许多患者或家属身上看到古代人的影子。   她在妇科,大概见到的最多了。   古代有人喝符水,尚且能理解,可现代还有人喝符水,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了。   还有,那些年轻的孕妈妈们,居然也会听从老人的意见,不去产检,在家里生孩子。   老一辈往往会说,他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产检,不也一样好好的?   可好好的生下来就是畸形、痴呆?   每年都会因此造成许多的悲剧。   其实哪怕是现代,还是有许多人认为妇科病是不干净的病,是脏病。   有时候在网上刷到这样的言论,古妍都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来到这里,接触了这些古代的患者,又见识了小允在这里做的事情,那她作为姐姐,思想觉悟也得跟上才行。   现代还有那些‘封建余孽’,那她作为医生,就去打破这些封建余孽。   秋菊被送回病房,两个同村的妇人赶紧上前。   “她怎么样了?”   一面是担心秋菊,另一个方面是她们明天也要做手术,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要不是治病免费,她们是真不敢上那个所谓的手术台。   这样的治疗方式,她们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古秋允笑着道:“放心,手术很成功,她过会儿就能醒来了。”   都是同村的,现在能互相照应一下。   古秋允留下温宿和杨柳给她们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他单独带着古妍回了诊室。   “有话跟我说?”古妍笑得微妙:“莫非你跟温御的感情有进展了?”   这段时间,她除了正常的教学和工作之外,也没少偷偷观察温御。   说实在的,温御的表现也是她没想到的优秀。   长相和性格都先抛开,温御其他方面也表现得十分优秀。   她记得之前有一回,她刚好有空,就去实验室看了一下温御搞药品研发制造的实验。   初学者,甚至基础的部分还是他自学的,也就是后来古钰和小允都分别教了他一些。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已经能完成得很好了。   再说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温御关于子嗣传承的问题。   毕竟对于gay来说,如果子嗣观念不能一致的话,恐怕就只有分道扬镳了。   别人她不清楚,反正她弟弟绝对做不出那种恶心人的事儿。   当然了,她没问这么直接,只是像无意间提起这个时代的夫妻,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有的夫妻连续生七八个闺女,明明家里已经很穷了,还要一胎一胎接着生。   她知道温御聪明,不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温御当时给她的回答,其实很……官方。   直接从时代的根源说起,又说到时代风气,最后表达了一下他自己的观念。   不难理解出他的个人想法,对于这个时代的男性来说,已经很超前了。   综合评定,如果小允要谈恋爱,温御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对象。   古秋允无奈,“怎么单独跟你说说话,你都要联想到我跟时卿的关系上去?”   “那没办法,来之前三叔三婶给我下了任务的,让我好好考察考察这个古代贵公子。”   那些穿越小说里都写了,现代人穿回古代,别看掌握了更先进的知识,但实际上要玩脑筋的话,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古代人。   他们一边希望小允在这个时代能有个伴,不至于太过于孤单,但是更不希望被古代人欺骗了感情呢。   他们又不能时时刻刻留在这边,要是小允被欺负了,他们都没法找人算账。   古秋允哭笑不得,“这事儿吧,我准备找时间好好跟他聊一聊再说,现在还没定呢。”   之前那次,从时卿口中说出这个世界的发展有女性一半的功劳,在他这里确实是加分项。   尊重女性,是基本选项。   在古代这种男女不平等的世界,这样的思想更是难能可贵。   “反正你有数就行,既然不是来找我说这个事儿的,那还要跟我说什么?我还忙着呢。”   凑热闹观摩了一场手术,等会儿还得给于霜音上课呢。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哪怕来之前熬了个大夜,睡前还吃了安眠药,但是她了解她自己的身体情况。   大概什么时候会醒,她心里有个大概。   古秋允:“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我想试试把爷爷或者我爸爸叫过去,一起召唤也行,现在积分够了。”   能这么快积攒足够召唤两个人的积分,他妍姐是大功臣呢。   女科手术患者不少,每场手术都有一万积分的奖励。   他这边,这段时间也做了不少的手术。   另外加上卖给赫连固的驱虫药,以及原本就有持续性收入,也就是跟于百草每个月合作的两万颗驱虫药。   大概还有大蒜素的因素。   隔壁制药厂的大蒜素生产顺利,已经在民间使用了,听城里轮班的大夫说,他们也拿到药了,就是量不多,每次遇到需要的患者,都得省着点用。   古妍一拍巴掌:“那就一起召唤过来呀,也热闹,爷爷和三叔都很想你,也担心你。”   古秋允自然知道。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知道他不是植物人的状态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是活生生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宽慰。   可他们同时也会担心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好不好。   古秋允:“我就是担心现在召唤可能会浪费召唤机会。”   如果爷爷他们只是打个盹儿就醒了,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古妍想了想,“现在有足够召唤两个人的积分的话,那这样,先召唤一个试试看,另一个等我回去之后跟他们聊过之后再召唤,也让他们有点儿准备的时间嘛。”   都是医生。   总归要把工作安排妥当之后再来才行。   要不然半夜三更接了一个急诊电话,那不是也浪费召唤机会了?   “也好。”   至于爷爷他们可能只是浅睡一会儿,看起来比较浪费积分,可也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   而且根据他们的了解,这个时候爷爷打盹儿的可能性比较高。   毕竟年纪大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奶奶,奶奶是属于典型的精神老太太,退休之后,天天跳广场舞那种,然后白天还去学校给学生上课。   古妍:“那你试试吧,这几天家里担心你,大家都没怎么睡好,爷爷在这个时间点打盹儿的概率高。”   古秋允颔首,抱着小白,摸摸头。   小白喵呜一声,“收到,立刻开始召唤。”   古妍又问:“那下一个召唤对象确定是你爸爸了?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古秋允摇摇头,“不一定,我其实有点儿想我妈叫过来,我们这一家,就我妈妈是内科。”   现目前,他徒弟们的内科部分还是薄弱了一些。   他要把温宿往全科方向发展,现代内科学自然也不能放过。   别看大部分的内科疾病,传统医学都能治疗,可是作为一个外科大夫,不能不会内科。   现代医学院,内外科都是必修的。   先当好医生,再当好外科医生,这是从前他老师跟他们说的话。   临床医学专业通常都是先学基础医学,再学临床医学。   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其实都得学。   内外科往往同期学习,临床见习、实习也需要轮转内科的。   临床实践,外科医生也必须要懂内科。   需要做手术的患者,往往都不是单纯的外科病。   比如术前检查,如果患者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肾功能不全等,那就是内科范畴,要如何评估这场手术是否能进行?   还有很多急症,比如腹泻腹痛,高热不退,也都需要有内科鉴别能力。   他教温宿的时候,算是揠苗助长,那也是因为温宿有传统医学的基础内科知识,还有他在。   但总归是要把缺失的部分补上的。   尽管他妈妈安慧女士只是消化内科的,可她也是业界大佬了,门生遍地。   “你有安排就行,我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一说。”   古秋允乐不可支,“都还不知道你能记住多少呢。”   “那也没办法,能记住多少就算多少吧。”   古妍想到古钰回去之后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也觉得乐呵。   古秋允也笑了笑,“忙去吧。”   医院里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公开课如期而至。   还是老办法。   去城里找那些小乞丐,大街小巷地吆喝,也有去临近的村里吆喝的。   今天来不了没关系,总共要办半个月的公开课。   尽可能地让跟多的百姓来听课,然后把学到的知识传出去。   再加上,大花姐之前就在城里大规模收鸡蛋了,已经有很多百姓知道消息了。   第一天来的百姓就不少。   大概也是跟子嗣有关?这个时代的百姓都十分重视。   毕竟之前在这里学到的知识都很管用,而且全科医院已经在北凉城有了一定的口碑,能抽出时间来的,还是愿意来听一听的。   再不济,一家几口来蹭鸡蛋也是没毛病。   原本是打算在医院大厅开课的,人太多,大家也都很积极,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医院中间的花园。   宽敞。   这个季节也不冷。   从孕育生命开始讲起。   这次来的是男女老少都有,跟上回单独的女性生理卫生课不同。   上次讲的都是与女性相关的,连带着讲了一些夫妻生活的问题。   今天讲得更深入一些,生命从何而来,生男生女的问题。   这部分的讲学,是古妍讲的,讲得很细致,让不少古代人的脸颊都发烫,还有些年轻一些的妇人姑娘快把脸埋到胸口去了。   只觉得这样的话题羞人。   古秋允不近不远地暗中观察。   温御和晏博康都在旁边。   古秋允啧了一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我发现你们这边的人吧,思想很保守,但是行为其实没有那么保守。”   正儿八经上课呢,男男女女都脸红。   晏博康忍俊不禁:“思想保守,是为了约束大家的道德观念。”   古秋允不解:“约束有用吗?有用的话怎么会出现男子娶父亲小妾的故事?怎么会有兼挑两房的故事?找兄弟借种生子的事儿?”   晏博康被哽住了,“娶父亲小妾,严格说来,应该是纳小妾,或者父亲赠的。”   “那不是更离谱了?”   晏博康:“……那再说兼挑两房,也是为了让逝去的那一房能留个后。”   比如亲兄弟之间其中一个死了,留下妻子,但妻子还没有孩子,或者只有一个女儿的,那就让另外的兄弟照顾兄弟的妻子。   生下的孩子,名义上也是属于去世这一房的孩子,子孙后代都是这一脉的,哪怕是分家也一样。   古秋允:“你听听离谱吗?不还是让两个女子共侍一夫吗?”   温御轻笑了一声,“其实这些所谓的保守思想,多是为了约束女性,不,大概可以说是禁锢。”   古秋允这回倒是没反驳了。   古妍的课讲完之后,就到于霜音了。   这不是于霜音第一次公开讲课,表现得落落大方的。   于百草和陈英娘夫妻二人混迹在人群中,满脸的欣慰。   于霜音讲的就是孕期的知识,这部分也是百姓最关心的。   孩子是怎么有的,他们从前不懂其中奥妙,但是最起码知道怎么做。   孩子要如何健康养大,那也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才行。   于霜音也讲得很细致,从孕期不适如何调理,孕期什么阶段进补,什么阶段适合孕妇活动,甚至是孕期什么时候能过夫妻生活。   最后是生产问题。   今天,城里的产婆们也都来了。   上回来的时候,古大夫还送了她们接生的工具呢,据说这回等公开课结束之后,还要单独给她们上一堂课呢。   于霜音的课讲完,之后就是育儿方向的了。   原本也是打算让于霜音讲的,但是现在儿科即将独立出来,那自然要让百姓们认识一下温妙华。   温妙华从前也是贵族女子,虽然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课,却依旧有条不紊的,深入浅出,让大家都能听懂。 ────────────────── 第135章 表演:笑得全身都发抖 ──────────────────   古秋允听得都津津有味的。   时下,九成九以上的妇人都是在家里生孩子,有条件的,基本上会叫个接生婆,家里没条件的,就是家里长辈看着。   这也是时代的因素,古秋允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   生产的问题,于霜音已经讲过了,温妙华讲的是从婴儿出生这一刻起。   除了传统的方式,还结合了她这段时间自己在全科医院学到的更科学的知识内容。   包括一些从前的错误行为纠正。   比如黄疸问题,这个时候的百姓,普遍人认为那是胎毒,给婴儿喂黄连水,大黄水这种凉寒之物清火解毒。   但是黄疸分生理性和病理性的。   生理性一般出现在孩子出生后两三天左右,常规情况来说,几天之内就可以自行消退,根本不需要吃药。   如果是病理性的,超过半月不消退就一定得看大夫了。   他们不会分辨,也正因为如此,一部分人觉得喂黄连水有效,一部分人则觉得没效果。   还有给新生儿挑马牙,也就是新生儿口腔牙龈上可见米粒大小的白色颗粒,那是上皮细胞堆积所致。   民间称之为马牙,常用针去挑破。   可实际上这样做的危害特别大,新生儿的口腔黏膜本就脆弱,挑破之后细菌入侵可能导致感染。   甚至严重的会引发败血症。   实际上,这样的马牙,基本上在几周内都能自行消失,不需要任何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给新生儿绑腿,挤乳.头等等都是不科学的。   还有一些婴儿常见疾病,如果无法及时就医,应该如何护理或施救。   比如发热,小儿夜啼,湿疹等等,自己在家能做什么样的处理。   温妙华讲得十分全面,百姓们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要交头接耳一番。   等到温妙华讲完,其实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破除封建迷信。   不过,这回可不是让晏博康正儿八经上台讲课了。   正式讲课结束,古秋允也站上了讲台,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总结,也希望大家能奔走相告,通知亲戚朋友们也来听课。   顺便还说了一下在哪里领鸡蛋。   百姓们原本以为今天的课就差不多了,收获满满,正准备回去跟家里人说道说道,很多他们从前奉为圭臬的做法其实都是错误的,一个不小心还会害了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晏博康小跑过来,“古大夫,你知道吗?隔壁四阳城出了一位神医,听说比你还厉害,包治百病。”   一句话,留下生性多疑的百姓们。   他们想听又不好意思听的模样,到底也停下了脚步。   古大夫在他们眼中,都已经是医仙下凡的存在了,还为他们普通老百姓多了那么多好事儿呢。   居然还有人比古大夫更厉害?   那得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古秋允也装作一脸诧异:“比我还厉害?那是好事儿啊,有一位好大夫,也能造福一方嘛。”   “古大夫,你可不知道,他治病的方式跟你不同。”   古秋允:“那我治病的方式也跟之前的大夫不同啊。”   晏博康:“其实人家也不是大夫,说是医仙下凡。”   百姓:“!!!????”   又一个医仙下凡?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也是好事一桩啊。   安排在人群里的保安武十,“那这位先生倒是说说那位医仙下凡是怎么治病的呢?让我们也涨涨见识。”   围观百姓纷纷附和。   晏博康,“你们可不知道,他厉害得很,在他眼里,大家生病都不是生病,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谁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嗓子。   但也只是嗓音低沉了一些,音量可一点儿没低,大家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呢。   晏博康又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诉那位大仙如何把一个快死的人救活了一阵,让那位将死之人活过来给亲人后辈交代了后事。   被脏东西缠上了,这不是他们经常听到的话吗?   那些仙姑,道长,都爱这么说。   古秋允恼怒:“脏东西,哪来什么脏东西?”   底下就有百姓说了,“古大夫,您还年轻,不信这些,但您可不知道,小时候我们村有个人就是冲撞了脏东西,发热跟火烧似的,都快死了,最后是仙姑冒着大冷天的,给他做法喊魂,才把人喊回来的,有的东西您不信也不行。”   古秋允:“那您说说那位仙姑是怎么做法喊魂的?”   “就那桃木剑,刷刷刷在空中飞舞,刺中一张飞起来的纸片人,纸片人瞬间就流血了,符纸从包里拿出来,打出去就燃烧了,冒绿光呢……”   这位百姓讲得绘声绘色。   不少离得进的百姓也跟着附和,跟他们见识过的做法其实也差不多。   古秋允若有所思,“既然是大仙做法,那我这个医仙下凡,理应也是会的。”   百姓激动了。   “古大夫,您也会这一招?”   温御送上提前准备好的“法宝”。   古秋允拿起桃木剑,像模像样挥舞,甚至还念念有词。   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么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没做过法,电视剧总看过一些嘛。   他小的时候,武侠剧盛行,曾经就喜欢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武功高强,还是一位神医。   他跟着外公学中医,还吵着让外公教他悬丝诊脉呢。   没少跟着人家角色学舞刀弄剑的。   这会儿表演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百姓的眼睛都亮了。   “早就听说古大夫是医仙下凡了。”   “之前都没见过古大夫用这一招呢。”   “看起来比那些仙姑道长更厉害,也更有腔调。”   “我家连生了三个闺女了,要不要请古大夫去给我儿做个法?”   温宿在旁边听着,“哟,您还怪与时俱进的咧,知道是要给你儿子做法了?”   这位百姓接话,“那可不,古妍大夫都说了,生男生女是男子决定的,种下什么种子就收获什么样的果实,连生三个闺女,那就是我儿种下的种子不对,古大夫做法能改改吗?”   甚至还有其他人也觉得这老婆子聪明呢。   这时候,古秋允掏出一把符纸,往空中一扔,哗的一下,符纸全部无火自燃。   百姓更是惊呆了。   紧随其后,古秋允的桃木剑在水里沾了一下,再一剑刺出去,刺中一张飘在空中,剪成人形的纸片,纸片人瞬间鲜血直流。   “哇!!!这里居然有妖邪。”   “何方妖魔鬼怪胆敢再古大夫面前班门弄斧。”   古秋允收剑,“雕虫小技。”   百姓噼里啪啦开始鼓掌,几乎可以说是掌声雷动了。   古妍趴在于霜音的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颤抖了。   哎,也就是她的手机没法跟着她一起穿越,要不然她非得把刚才的画面给录下来。   于霜音和温宿这几个徒弟也是忍笑忍得辛苦。   师父要是不行医,或者心思不正,按照师父的本事,恐怕是真的能成为百姓眼中的神仙下凡了。   跟现在谣传的医仙下凡的概念可不同。   试想一下,百姓求神拜佛,求仙问卜,所求多是家人平安健康。   而他们的师父医术超群,内科外科兼修,就连传统医学都是夏修和温弘一认证过的优秀。   医术,再配上他刚才这一套招式,那不得把老百姓哄得一愣一愣的?   别说百姓了,说不定皇帝见了都得封他为国师。   温御抿着唇,带着笑意却不敢笑出声。   属实是没有想到古秋允还有这一招。   那些剑法招式,花里胡哨的,完全不实用,可架不住他舞起来赏心悦目。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学的。   说实话,古秋允这一招,不光是把底下的百姓哄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李大花一行人都惊叹不已。   理论上,他们之前就被科普过了,但是没学过初级化学,也不懂其中的原理啊。   就觉得特别厉害。   他们活了这些年岁,或多或少还是见识过类似的场面的。   在古秋允身旁的晏博康也没想到啊,古兄就让他配合一下,结果古兄是真会啊?   他们皇家祭天酬神时,那些道长的功夫恐怕还不如古兄呢。   厉害厉害厉害。   他堂堂一位饱读诗书的皇子,词穷了。   古秋允放下桃木剑,笑看着热情的百姓:“诸位,你们之前见过的仙姑道长作法,是不是跟我差不多?”   “是差不多,但是古大夫看起来更厉害一些。”   “明明是更有神性。”   “古大夫果真是仙人下凡,来救苦救难来了。”   ……   有的百姓说着说着还开始泪眼婆娑的了。   仿佛看到了救星。   古秋允一抬手,“打住,这不是仙法,这世界上也没有仙术。”   他心中其实也感慨,难怪古代会有帝王试图用宗.教去控制百姓的思想,也有反贼用宗.教的路子发展信徒去谋反。   这一招是真的好使。   古秋允又看了晏博康一眼。   晏博康懂了,继续下一步:“古大夫,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前是不信这些的,觉得都是招摇撞骗的把式,之前我亲眼见过有仙姑用符水把人治死了的。”   有人就搭话了,“说不定是那位仙姑学艺不精呢?”   晏博康点头,“古大夫都会,那肯定是真的了?必然是有人学了一招半式,半罐子水响叮当,把人给治坏了?”   武七混迹在人群中接话:“说的也是,肯定是那些人仙法学得不到家,我以前也见过有人喝符水,最后口吐鲜血死了的。”   不远处的武三说:“我以前邻居老婆子为了给让儿媳生大胖孙子,让仙姑给画了符纸,那小媳妇儿喝了之后,生下来一个死掉的女婴,肯定就是那位仙姑学艺不精。”   武八:“你还别说,我逃难前,老家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事儿,只不过最后是一尸两命,肯定都是那些仙姑道长学艺不精。”   这个时候就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你们说的不对吧,你邻居八成是遇到骗子了,刚刚古妍大夫才教了我们的,生男生女是男子的种子决定的,就算要喝符水,那也是给男子喝才对吧。”   许多百姓也突然脑子懵了一下,他们似乎也听过类似故事啊。   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重点,但是又不敢确认。   只好求助古大夫:“真没有仙术?”   ……   古秋允摇头,却给了他们肯定的回答:“如果你是要问我刚才这一招是不是仙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不是仙术,是科学,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自己上来试一试。”   人群中有人举手,“让我来,我胆子大,我不怕。”   百姓自动给这位勇敢的壮士让出一条路来。   古秋允直接拿了一支笔给他,“随便在面前这张空白的符纸上写点什么吧,不会写字的话,随便画个图都行。”   勇敢的壮士拿起笔就落,结果刚走一笔,他的手就握不住笔了,脸色巨变,大惊失色。   “古,古大夫,这张纸上有妖邪?我用你的笔刚落下,他他就出血了。”   古秋允笑了笑,拿起壮士画过的空白黄符纸。   纸上正在“滴血”。   百姓也惊惶失色。   “这肯定是古大夫的笔是神器,所以才能斩杀附着在纸上的妖魔鬼怪。”   古秋允抬手,“不知在座的诸位有没有谁带笔了?”   一位书生举手,“在下有一支刚从书坊买的狼毫笔。”   他妻子刚怀孕,这次也是想来听听专业知识,才能更好地照顾孕期的妻子,结果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子不语鬼力乱神。   他知道此事儿不对,可是也说不上来。   古秋允请他上台,“大家注意了,这支狼毫笔是这位秀才公才在城里书坊买的,不是我的笔,也没沾过墨汁。”   离得近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这支狼毫笔甚至都还没开笔呢。   古秋允:“那么就请这位秀才公在这碗水里沾一下,然后再在黄符纸上写字吧。”   书生颔首,虽然没有开笔,他却也很珍惜自己的笔,幸好面前的水看起来也比较清澈,不是什么脏水。   他略沾了一下,就直接在刚才那位壮士画了一笔的黄符纸上写了个人字。   两笔很快落下,符纸上的“人”开始滴血。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那碗水的问题?是古大夫炼化的圣水吧,圣水肯定有斩杀妖邪的能力。”   古秋允知道,他们不到黄河心不死。   直接拿出了天然碱。   北凉城本就地处北方,盐碱地表面借的白霜,刮下来用水淋洗,过滤,得到的就是碱水。   这个时代的百姓常用它来发面、洗衣、制革,不难得到,而且绝大部分的人都见过,被称之为石碱。   “古大夫拿这个东西来做什么?”   古秋允笑得微妙:“我们再随便请个人上来吧,有谁自愿吗?”   人群中不少人都举起了手,古秋允随便点了两个。   “你们一起来吧。”   “为了防止大家说我的东西是神器,现在我面前的碗,是刚叫医院的李管事去城里买的。”   瓷器店的掌柜举手,“我做证,我刚跟李管事过来。”   古秋允继续:“我都没碰到过这一碟碗盘,有没有人带水了?普通的白水就行。”   有人贡献出自己的水囊,“我这儿还有,就是我喝过的,不知道行不行。”   古秋允颔首,让其中一位上台的观众去接了过来。   “现在,请把水囊里的水倒在碗里,另一位把石碱也放在碗里,搅拌融化。”   几人照做,就是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但是古秋允是全程没有碰到过这些东西。   “秀才公,劳烦你在清水里把你的笔洗一洗,洗干净之后,再在这碗石碱水里沾一下写字。”   秀才公已经看出门道了,“古大夫,您是说,之所以大家能看到纸上流血,就是因为用了石碱水?”   “究竟是不是,你试试就知道了。”   秀才公颔首,洗干净自己的笔,又拿出手帕把笔尖的水渍蘸干了,这才在新的水碗中沾水写字。   哗!!!   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在流血?   又有人问,“莫不是这黄符纸的问题?说不定是古大夫早就把鬼怪拘在了黄符纸上,而这石碱水刚好克鬼怪?”   古秋允知道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观。   温御送上姜黄,“这是姜黄,想必还是有不少人见过的。”   外表形似生姜,但切面呈现金黄色,可入药。   但是民间多少当黄色染料使用。   古秋允又在人群中点了个人出来,“你把姜黄磨成粉,然后放到这坛子烈酒之中。”   这人照做。   古秋允又看向秀才公:“不知秀才公有没有剩余的白纸,写过字的也行。”   秀才公无奈,掏出一摞白纸,都还没裁剪,跟笔一起买的。   古秋允:“等会儿会等价赔偿给秀才公,现在请秀才公随便撕几张纸,一起放在酒坛子里吧。”   只需要浸泡几分钟的时间。   古秋允耐心安抚看不懂现在是在干什么的百姓们。   “大家都好奇这到底是仙法还是人为的,今天就让大家看个清楚,原材料都不难得到,不过,大家学了之后可不兴拿出去招摇撞骗哈。”   人群中一阵哈哈大笑,有聪明人其实已经看出古大夫的用意了。   古大夫是在用他自己的法子告诉大家,那些仙姑道长都是骗子。   不远处,刚进门的一位老先生,笑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眼中有泪,也欣慰。   老先生年纪大了,身姿略有佝偻,藏在群人中,没有被古秋允发现。   白纸在酒坛子里染成了黄色,古秋允快速将他烘干。   “诸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 第136章 爷爷:一出精彩的好戏 ──────────────────   面前的纸张,跟他们常见的符纸基本上一模一样。   原来符纸就是用姜黄和烈酒混合染色的?   古秋允让秀才公在此洗笔蘸取碱水写字。   这下,大家没有在惊慌失措地高喊有妖魔鬼怪了,反而是集体沉默了。   他们原来认为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仙法,居然如此简单。   用的材料也不是多么稀有珍贵,只要是个人都能学会。   他们从前所信奉的真理,居然只是骗局吗?   信念感有些崩塌。   古秋允也没有立马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让他们慢慢消化。   过了一会儿。   又有人弱弱举手,“那符纸自燃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古秋允笑了笑,“这就更简单了。”   温御呈上用二硫化碳调配好的白磷溶液。   古秋允拿了一张刚才烘干的符纸,用溶液鬼画符了一番。   二硫化碳快速挥发,只留下极细小的白磷颗粒。   白磷的燃点在40度的样子,今天温度大概二十度左右,古秋允快速摩擦,然后将符纸丢了出去。   哗的一下,符纸又自燃了。   “这,古大夫,这又是什么?”   古秋允笑了笑:“这是白磷,你们看到了,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有毒,这种东西就不教给你们了。”   可百姓们实在是好奇。   古秋允想了想,“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坟地里的鬼火?”   “这?那鬼火也跟这个有关?”   “乱葬岗那边,夏日就比较容易看到,路过的时候吓死人。”   古秋允颔首,“有些雷同,而且鬼火是自然现象,也与鬼神之说没有关系,只是大家从前不懂其中的奥秘,才会把这些事情与鬼神联系在一起。”   “原来如此。”   百姓们一阵恍恍惚惚。   古秋允笑道:“现在明白了吗?下回再碰到有仙姑道长用这一招,都是在招摇撞骗,要说包治百病,那更是谋财害命。”   他想了想,“我记得刚刚有人说过,仙姑在冰天雪地里给发高热的患者作法,把人喊魂喊回来了,你们回想一下,平时你们发热的时候,是不是喜欢用凉帕子敷在额头上降温,其实是一个道理,叫做物理降温。”   也包括今天温妙华也讲过小儿高热,物理降温的办法。   都是同一个道理。   又是一阵恍惚,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从前生病请仙姑,如果病有好转,他们就觉得是仙姑的功劳,可如果没好转,那就是妖邪太厉害,仙姑道长不是妖邪的对手。   他们甚至自己都给那些骗子找补了,大概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愚蠢吧?   现在想来,他们普通人生病,有时候舍不得花钱看病,就硬熬,很多时候也熬过来了,这大概是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个时候请了仙姑道长来作法,过个一两日有好转,那不明显是自己熬过去了吗?   跟仙姑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有人又问了,“那符水呢?”   古秋允眉头蹙起,“诸位,大多数的符纸都是用朱砂画的,朱砂虽然能入药,却也是有毒的,我相信很多人都是知道的,遇到明火燃烧,别说是融在水里了,光是吸入符纸燃烧的气体都有可能中毒。”   温御也道:“本草纲目有记载,朱砂入火则热而有毒,本草经疏中也有说明,若经伏火及一切烹炼,则毒等砒、硇,服之必毙。”   大多数人,没到严重到重度中毒的地步,但也有可能发生口腔溃烂红肿,手部震颤,唇舌发麻等症状。   “那城西山上送子观音庙里的仙姑呢?她的圣水还挺管用,我喝了之后,腿都不疼了。”   说到这事儿,古秋允叹了口气。   “圣水里有一味南方的药材,也是有毒的,叫做曼陀罗,平常大家听到的麻沸散,核心配方里面就有曼陀罗,有阵痛的效果,但是也掩盖不了它是有毒的事实。”   温御配合:“少量摄入,镇痛效果让身体有疾者短暂地感受到轻松,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能产生幻觉,看到过世的亲人或看到仙佛的影像,但实际上这些画面都是自己原有的幻想。”   “这……既然有毒,为何没听说有谁喝出事儿?”   古秋允笑了笑:“这正是骗子高明之处,那位仙姑是不是给了你们两碗圣水?”   “是,第二碗圣水,其实有些绿豆的味道,不过绿豆本就是好东西,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古秋允颔首,“因为第二碗圣水就是解第一碗圣水毒的解药,你们每次去喝了第一碗圣水,摄入量不高,痛苦得到短暂的缓解,又因为及时喝了解毒的汤药,只要不是天天喝,基本上就是闹个肚子。”   “难怪了,难怪了。”有人拍着大腿,“难怪那位仙姑最多允许每个人每个月请两次圣水,原来是怕咱们喝出问题。”   古秋允:“不管如何,那解毒汤也只是个基础版,并不能完全解毒,还是我们人身体的自然代谢,慢慢将毒素排出去了。”   温御:“上次的仙姑已经被捉拿归案了,沈大人不日就会公开审理,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听一下。”   “我倒要去看看那些骗子到底搞什么幺蛾子,我每月辛辛苦苦赚八百文,我老爹去一次就得花一百文请圣水,还不提捐的香火钱。”   古秋允这时候又想起个乐子,“诸位,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刚才是说送子观音庙的仙姑对吧?”   “是啊,这座庙宇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古秋允双手一摊,“那么问题就来了,仙姑是民间道教的说法,但是送子观音那不是佛教的神仙吗?你们听听,仙姑和寺庙组合在一起,它不离谱吗?”   在现代,许多寺庙为了香火,确实是会将道教家喻户晓的俗神供奉在庙宇之中。   比如,财神爷,文昌帝君,灶王爷,碧霞元君等等。   但那是现代。   古代的宗.教和宗.教之间,那几乎就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百姓恍然大悟。   当然了,就光凭他们今天说的这一出戏,还是会有些顽固分子不信。   古秋允还有后招。   石招娣抱着自己的闺女小雪,做了一阵心理建设,站上了讲台。   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放在从前肯定是不可能的。   以往,她去城里卖自己绣的帕子荷包,进了店,眼睛都不敢乱看,跟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可这次不同。   那些骗子,差点儿害了她的孩儿,如果没有古大夫,她都不知道孩子还能不能活。   她不想看到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别的小家庭里。   不想再有无辜之人被骗。   她深吸一口气,“月前,我因为难产,被丈夫和婆母送到古大夫的医院……”   她没读过书,也没有很好的口才,只能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加修饰的文字,最能说进百姓的心间里。   石招娣后面还有前几日刚好喝了仙姑圣水的孟平,除了她们两个女子,还有几个沈大人送来的百姓。   都是曾经被仙姑道长骗了的老百姓。   他们今日也愿意站出来,讲一讲自己的经历。   没有一个百姓离开,全都热切地看着台上。   古秋允深藏功与名。   温御站在他身旁,“公开课要连续办半月,到时整个北凉城都应该知道那些骗局了。”   正儿八经的知识可能传播得很慢,但是类似于这样的八卦趣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逐渐传出北凉城。   到时候他们的书册售卖,能接受的百姓就更多了。   古秋允微微点头,“也不枉你们做资料耗费的心力了。”   温御轻笑,“古大夫不也劳心费神了?”   没有古秋允,也没有今天的公开课了。   古秋允摆摆手,“这次大部分的资料都是你们编写的,反倒是我没怎么出力。”   二人旁若无人地在讲台角落交头接耳,切切私语。   此刻,百姓们的目光都在台上那些讲诉自身经历的百姓身上,也不太会注意到他们。   但温御却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抬眸望去。   中央花园角落里站着一位精神矍烁的老人。   那张慈祥的面容,他只在古秋允那次给他们播放心脏手术时的视频中见过。   温御突然有些僵硬。   古秋允正说到兴头,旁边的人却静音了。   “在想什么?”   温御略微抬了一下下巴,“古大夫,我好像看到你爷爷了。”   唰地一下,古秋允顺着时卿的目光看过去。   古溯顽皮地朝着孙子招了招手。   古秋允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即下台,几乎是奔跑着过去。   温御也赶紧跟上。   古溯笑看着两个朝他跑来的两个年轻人,想必另一个就是小钰口中的小九?   别说,还怪神奇的呢。   连续几日都没休息好,儿子和儿媳都劝他和老婆子先回家休息。   到底是年纪大了,他想小允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们老两口熬坏了身体。   但是他们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小允的消息,等候小妍醒来。   最后干脆就去医院的宿舍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啊,他刚闭眼没多久,就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   要不是白天才从小钰口中知道了此事,他怕是会被吓一跳。   要说这是梦境?   可太真实了,他睁眼所见的一草一木,春风拂过面颊的感受都如此真实。   没法当作是一场梦境。   所幸,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小允的声音。   “爷爷,您来了怎么不让人来找我?您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   古溯继续顽皮:“你上台讲相声的时候我就到了。” ────────────────── 第137章 爷爷:您少看点短剧吧 ──────────────────   听了爷爷的话,古秋允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在干嘛?   讲相声?   再怎么说也算个小品吧?   古溯的一句话,直接让认亲现场变成了曲艺杂坛。   古秋允简直是哭笑不得,“爷爷,就你会打趣我。”   古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乖孙的脸颊,古秋允像小猫一样蹭蹭。   暖暖的,热乎乎的。   古溯都这把年纪了,其实不爱搞悲情那一套,但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白天的时候,他还只能看到小允在重症监护室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如果不是体征监测仪显示着他的呼吸心率和血压,他都感觉不到小允还活着。   活了这个睡数了,别的不怕,就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古秋允见到爷爷,心里也酸酸的。   爷爷只能见到一具躺在床上的躯壳,而他也好久好久没见到过爷爷了。   正准备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爷爷怀里撒个娇,就被爷爷给抵住了脑壳。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爱撒娇,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的个子,再像小时候那样撞过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你撞散。”   古秋允破涕为笑,“爷爷。”   古溯摸摸他的脑袋瓜,“话说,你这儿有理发师吗?帮我把头发剪剪。”   他刚过来就发现自己脑袋上顶着个发冠,感觉脑壳都重了两斤。   知道这是古代男性用力来束发的,原也想坚持坚持,但是看到小允都是一头短发,那他也不要留长头发了。   古秋允无奈,喊了一声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李大花。   “大花姐,这是我爷爷,去把给我们剪头发的剪头匠带过来,他要剪短发。”   李大花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公子老家的人都爱剪短头发,可为什么来的时候都是长发。   她也只是稍微好奇一下。   目前最重要的是,公子的爷爷来了。   这可是他们医院的头等大事儿。   可不能马虎了。   “拜见老太爷,我是李大花,平日里负责医院内部开销支出,老太爷刚来,我先去帮您把一应用品准备齐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古溯:“那就辛苦大花了,先叫人来给我剪头发吧。”   “诶,行,我现在就派人去叫。”   小白蹭了过来,“下回我就不给大家弄长头发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本给大家弄成长头发,也就是为了让大家初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不要太过于突兀,不要被古代人觉得他们是异类。   现在不用这么谨慎了。   他家宿主的带头剪了短发,整个北凉城都知道了,还别说,真有普通老百姓效仿。   主要是方便啊,短头发洗了擦擦就能干。   古秋允揉了揉小白的猫耳朵,“爷爷,这是小白,钰姐应该跟你说过了。”   古溯发出了灵魂深处的问题,“可他是一只黑猫,我看他毛发在阳光底下都黑得发红了,你还不如叫他小红。”   古秋允哈哈大笑。   小白无奈地喵呜一声:“不愧是一家人啊,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爷孙寒暄过后,古秋允才把安静等在一旁的时卿拉了过来。   “爷爷,这是温御,温时卿。”   古溯那双虽然年迈却依旧精明的眼神落在温御身上。   温御虽有些紧张,但是礼数上却很周全。   他不懂古秋允家乡规矩,那就按照他们这个时代的规矩,恭恭敬敬地给老爷子行了一礼。   “晚辈温时卿,拜会古爷爷。”   古溯嗯了一声,扶起面前的年轻人,“是个好孩子。”   温御送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有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紧张。   古钰回去之后,肯定跟家里说过他对古秋允的心思。   古妍来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么古妍都知道,古秋允的爷爷没理由不知道。   就是不晓得老人家能不能接受。   古秋允给时卿使了个眼神。   温御会意,与他一左一右虚扶着爷爷。   古秋允:“爷爷,我先带你去休息休息。”   古溯摆摆手,“我好着呢,你们这今天是在做什么?破除封建迷信?”   这个小白还真是厉害,他在现代时的身体,其实在同龄人中算很不错的了,但毕竟年纪大了。   来了这个古代世界,新的身体,他感觉自己舒坦得很。   如果不是躯壳上的年纪限制,他几乎感觉自己起码年轻了三十岁。   古秋允解释了一下:“今天主要是讲关于孕产育儿方面的内容,义讲,然后这边发生在产妇身上的封建迷信事件太多,顺便给百姓科普一下。”   当下这个时代,封建迷信本就不少,但确实是发生在产妇身上的最多。   古溯点点头:“看来你在这边也没堕了我们古家的家风。”   “瞧您说的,我还能在这边做恶吗?”   他们古家这么医护从业者,其实也不说祖训家风的问题,是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将救死扶伤奉为己任。   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也是应该的。   “带我去医院转转吧,我一来就光听你讲相声了。”   “爷爷,那是演小品。”   “都差不多了。”   “还是先带我转转吧,小妍呢?她不是比我先来?”   莫非是没有来?莫非是召唤失败了?   要不然怎么他就来了呢?   “妍姐还有一些女科患者,她讲完课没多久就会诊室去了,等会儿她忙完了再叫她吧。”   医生就是这样的,患者排在第一位。   古溯点点头,也放心许多。   爷孙二人插科打诨,从李大花那边听到消息的温宿几人都赶紧跑了过来。   于霜音没在,她跟古妍在诊室给患者看病呢。   “师父。”三个徒弟目光灼灼的。   古秋允:“这是我爷爷,按照辈分,你们叫太爷爷吧,爷爷这是我几个徒弟,大徒弟温宿,是时卿的侄儿,学外科,而徒弟杨柳,学护理,三徒弟钱成,学的麻醉。”   师父的师父叫师祖,师父的爷爷,能叫太师公也能叫太师爷。   不过亲近一些的,那就可以跟着师父家的规矩称呼,太爷爷。   “嗯,师徒四人,只要齐心协力,总有一天会取得真经。”   古秋允:“……爷爷,要不然你少看点短剧吧,而且我有四个徒弟,还有个徒弟叫于霜音,现在正和妍姐在一起呢。”   古溯了呵呵的,“来得匆忙,没给大家准备见面礼,让你们师父给你们补上。”   三个徒弟就直接多了,扑通跪下就开始磕头。   “多谢太爷爷,太爷爷,您来之前怎么没派人捎个信呢,我们也好出去接您啊。”   “赶紧起来吧。”   古秋允扶额:“你们太爷爷发话了,赶紧起来吧。”   见面礼什么的,容他再想想。   嗯,再送几本教科书吧。   三个徒弟挤过去,把他们师父和小九叔都给挤开了。   古溯哈哈大笑,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   尽管这个时代十五六岁也不算孩子了,但是在他心里是孩子,就当孩子对待。   “都是乖孩子,你们太爷爷我,是来突击检查的,看看你们师父在这里做得怎么样。”   “师父好得很呐,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教我们的时候,倾囊相授,治病的时候一丝不苟,同时还研制药品,推广医疗,甚至是教化百姓……”   三个徒弟七嘴八舌,说起他们师父的丰功伟业。   古溯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古秋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多了几分难为情。   他做这些事情,也不是为了去找爷爷邀功的,初心其实也是为了攒够能量,回家。   被徒弟们这么说起,他还真有点儿脸热。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积攒能量,他大概不会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能就是在城里开一家不大不小的诊所,能信他的就来,反正都是救死扶伤。   这样做,不会引得上位者的关注,他能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小日子。   温御大概是看出他的赧然,“君子论迹不论心,古大夫功在千秋,配享太庙。”   至于古大夫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亲人来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他不会去深究。   只看古秋允做的事情,那就已经是足够了。   多么华丽的夸赞,他都担得起。   古秋允啧了一声:“你还来?上回说我能被称圣人,现在又说我配享太庙?”   古溯笑眯眯的,“你俩感情还挺好,说什么悄悄话呢?”   古秋允和温御同时头皮一麻。   别看古秋允知道家人的性格,清楚他们能接受他的性取向。   可是这是第一次见面呢,而且他和时卿还没确定关系呢。   爷爷这话一出,总觉得他俩已经有点儿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突然想溜一溜。   眼看着讲台上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   “爷爷,公开课还有点儿后续要处理。”   古溯挥手:“小允和时卿都先去忙吧,让几个孙孙带我逛逛医院。”   他在现代,孙子倒是好几个,曾孙是一个没见到。   要么是结了婚还不想生孩子的,要么是干脆不结婚的,现在还有小允这么一个喜欢男子的。   啧。   还好还好,他还有几个徒曾孙。   古秋允赶紧和时卿一起溜了。   “古爷爷瞧着十分慈爱,古大夫还怕自己的爷爷?”温御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古秋允摊手;“你不懂,这不是怕,是权威的问题,我是心外科的,爷爷也是。”   温御勾起了嘴角,“若是我爷爷还在世,我的心情大抵会如你一样。”   古秋允心里叹息,他的家人都能陆陆续续过来,时卿的家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还有多少人在呢? ────────────────── 第138章 安心:他还是不免担心 ──────────────────   温御看着古秋允,他知道,古秋允是个内心柔软的人。   他提到自己的爷爷,古秋允多是想到了他还流落在外族亲。   目前就只见到了妙华姐,其他人还没什么音讯。   其实他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他们温氏一族已经沉冤得雪了。   逝去之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他们活着的人,一定会带着家族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小允不必为我忧心,总归现在静等即可。”   古秋允一个猛抬头:“小允?没记错的话,我比你大5岁。”   “我以为小允是亲近之人的昵称,小允家乡没有取表字的习俗,小允日日叫我表字,而我却只能和大家一起称呼你为古大夫,古院长。”   古秋允啧了一声:“叫哥。”   “古哥?”   古秋允:“……换一个。”   这个听起来像某个搜索引擎。   “秋哥?允哥?”   古秋允挥挥手:“算了算了,感觉都怪怪的。”   家里的堂弟妹表弟妹们,叫他小允哥。   但是这一声允哥从时卿嘴里喊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温御轻笑了一声:“那该怎么称呼古大夫?”   古秋允:“……以前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御哦了一声:“走吧,今天的公开课差不多了。”   古秋允上台做了个结束语,又说了今天将的内容,包括“仙术”,都会编撰成册,在全国的书坊进行售卖。   来的人多,总要担心会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拿着今天学到的内容去外地招摇撞骗。   只要说明这册子以后会全国售卖,那就不会再有傻子顶风作案来。   “出门的时候,依次排队,一人一个鸡蛋,还是老规矩,如果不想要鸡蛋,可以去侧门换成铜板,”   这回收了足够多的鸡蛋,古秋允就不会直接给大家发铜板。   万一有人觉得麻烦,没去换钱,愿意把鸡蛋拿回去吃呢?   吃到嘴里的,才是营养。   这个时代,百姓太缺营养了,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有可能是营养不良。   一个鸡蛋,对他们来说都是补品,两个铜板揣荷包里,未必就舍得花了。   百姓们又是一阵感激,古大夫真的是好人啊。   也是好大夫。   不过今天他们听到的学到的,也是精彩绝伦啊。   光是那些孕产和育儿经验都足以让他们受益匪浅了。   还是那个道理,这个时代的人,有几个人不在乎子嗣问题呢?   再说今天学到的仙术。   嘿,答应了古大夫不会用这些仙术招摇撞骗,但是寻常给家人朋友逗个乐子总行吧。   接下来还有十多天的公开课呢,他们还要去跟亲戚朋友们讲一讲,帮古大夫宣传宣传。   公开课结束,古秋允才抽出时间去找爷爷。   古大夫爷爷来了的事情,现在整个全科医院的人都知道了,那可是他们的老太爷呢,得做好准备,说不定老太爷会召见他们呢。   也包括那些住院的患者都知道古大夫的爷爷来了。   像古大夫这般神仙人物的爷爷,又该是多么仙风道骨的人呢?   不少人都不近不远地跟着温宿一行人,凑热闹。   得出一个结论,这老爷子还有些顽皮。   古秋允听到两个患者偷偷蛐蛐爷爷是个老顽童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没说错,就钰姐和妍姐他们都总说他的性格是随了爷爷。   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就是喜欢时不时皮一下。   这大概就是基因遗产的魅力?   “爷爷,在聊什么呢?”古秋允找到人的时候,他几个徒弟刚给他们的太爷爷敬了茶,一个捏肩,两个捶腿。   瞧着跟古代老太爷似的。   就连忙完的于霜音都在旁边伺候着剥水果。   古溯始终带着笑容:“就是听温大夫说说你这一年做的事情。”   “您不是都听小宿他们说过了嘛。”   古溯理直气壮:“都是你徒弟,那肯定帮你说好话的。”   古秋允摊手:“那温大夫难道就没说我好话了?”   他可太清楚了,温弘一对他的感官很是不错,某种程度上,他还算得上温弘一和温宿爷孙二人的救命恩人。   温老爷子哪怕是知道时卿喜欢男子,还心悦于他,也不曾表现过半点抵触的情绪。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推波助澜一下,比如无意间夸一夸时卿的聪慧稳妥什么的。   温弘一也笑眯眯的:“老爷子也是关心古大夫,想多了解一下古大夫在这边的生活。”   古秋允心里也清楚,“那爷爷了解得如何了?”   “做得不错。”古溯真心感慨,哪怕是因为有小白系统,才让孙儿在这个世界活得如鱼得水,但小允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挺好的。   他今天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这个时代皇权的问题,大皇子都还在他们医院住着呢。   至于皇帝本人,根据小宿说,也是一代明君。   那他也就更放心了。   虽然明君也有可能老年昏聩,但是一般也不会对医术高明的大夫动手。   特别是“名医”。   古妍也道:“爷爷这下也能放心了吧,小允是咱们家的小天才呢,在哪里都会过得不错的。”   “妍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小天才什么的,是小时候家里开玩笑叫的。   古溯道:“具体能不能让我放心,我还得考察考察。”   “好,您尽管考察。”古秋允说道:“明天我先找人陪爷爷在城里和各处都转一转,体验体验这边的风土人情。”   外地,他不好说,反正北凉城肯定能体会到“人情”。   古溯点点头,“那就让时卿带我转转吧。”   他也想考察考察这个疑似孙子的男朋友的古代公子。   温御当即就站了出来,“承蒙古爷爷厚爱,时卿定然做个合格的向导。”   古秋允却摆摆手,“爷爷,换个人吧,时卿这段时间也有事情要忙呢。”   “忙什么?”古溯也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小九。   温弘一是时卿的二叔,小宿是时卿的侄子,他们一家是因为暴君当道,无辜受害的医疗世家。   小宿是小允的徒弟,温弘一也在医院坐诊。   至于时卿,小宿说他小九叔是医院里唯一的男护士。   他今天粗略参观了一下,也不是非要一个男护士吧,抽出一些时间陪他这个老头子逛逛街,这都不行吗?   古秋允无奈:“爷爷,之前我研发的大蒜素,他们本地的制药厂已经能熟练量产了,这几日时卿在忙活教他们做阿司匹林的事儿。”   “哦?阿司匹林,对这边的百姓来说,也算得上是神药了,确实马虎不得。”古溯说完,又看着时卿,“那这样,时卿也带我看看他教人家做阿司匹林的事儿。”   他既然来了,当然不是单纯的为了来看小允、为了考察小允未来的男朋友。   据说是要什么积分还是能量,才能让小允回到现代,他作为小允的爷爷,自然是要出一把力的。   小允跟他一样,都是心外科的,按照小允的能力,这部分是不需要他去教的。   那他也能教其他的。   行医六十载了,又是从华夏医学崛起的时代走到了今天。   从古钰和丁以口中听到小允的消息的时候,得知小允能召唤他们过来,他就在想,如果是他来了,他能帮小允做些什么。   心里有考量,却也要实地考察之后再说。   时卿赶紧表态:“小子愿带古爷爷去转转。”   “好好好,今天你们都去忙吧,让小允带我去宿舍看看。”   大家都知道老太爷是有话想单独跟古大夫说,自然识趣。   更何况,今天还真有事情要忙呢。   来了那么多听课的百姓,总有人顺道过来看看病什么的。   古秋允带着老爷子回了自己的宿舍。   “爷爷,您住我房间吧,我去隔壁睡就行,现在宿舍修了两排,前面这一排目前就只有我和时卿、妍姐,其他人都住到第二排去了,前面也清净。”   其他的宿舍都比较简陋,妍姐钰姐过来住宿舍也就罢了,她们兄弟姐妹几个,也不讲究这些虚礼。   但是爷爷不同,总不能让爷爷去住宿舍。   虽然宿舍配套齐全,可他还是会觉得委屈了爷爷。   古溯摆摆手,“在哪儿睡都一样,这屋子你睡你的,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睡大通铺都行。”   再说了,小允有小白的帮衬,宿舍虽然小了一些,但是配套设施总是齐全的。   古溯一边说话,一边参观。   “看来你在这边也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也能放心了。”   他觉少,心里还惦记着事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   古秋允:“其实也是大家照顾我,我编了个隐世医疗家族的身份,来北凉城行医也是家族派我出来历练,不管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还是我结交的朋友,甚至是我的患者,他们都挺照顾我。”   古溯笑着点头,“我们家小允确实是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古秋允:“小白也很照顾我,有时候还会去跟别的系统帮我兑换一些家乡的零食什么的。”   他顺势拿出一盒子现代的小零食。   古溯虽然不吃零食,但是也在超市见过这种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   这时候古溯都十分庆幸,幸好小允不是孤身一人穿来这个世界。   虽然万事开头难,可好歹有小白陪着他,还是一个巨大的外挂。   “小白这里是不是什么都能兑换?”   古秋允想了想:“跟医疗相关的,不论是药品还是设备,都用积分换。”   “那这积分?”   “每治疗一个患者,我就有一百积分,如果是超过这个世界的医疗,就比如说这个时代几乎治不好,或者治疗难度极高的病症,治好之后,我就有一万的积分奖励。”   说着,他还笑了一下。   “爷爷,有时候也能卡个bug,只要是医疗相关的,都能兑换,你记得可乐吗?最开始研制出来是为了治病的,最后有人改良过后,才有了我们后来喝的可乐。”   其实包括牙膏牙刷这种日常生活用品,也算是卡bug兑换的。   牙科怎么不能单独算一个科室呢?   就是没人来找他看牙科,顶多是牙疼牙龈发炎,来找他开两天药。   说个实在的,他也不怎么擅长牙科,所以才一直没有去推广这一科。   “小白啊,来给爷爷抱抱。”   小白敦实的身体灵巧地跳进了古溯的怀里,顺便蹭了蹭老爷子的脖颈。   “可爱得很。”   小白又高兴得蹭蹭老爷子脸颊,“爷爷也是带着有可绑定信号的天才呢。”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古秋允充当翻译:“小白说爷爷也是有可绑定信号的天才。”   小白偷偷补充,“就是爷爷年纪稍微大了一点,我们系统筛选的时候,其实还是选年轻人比较多。”   这句话小白就没有翻译了。   古溯继续问:“什么叫可绑定信号?”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些宿主,都是当世难得的天才,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寻找我们这种合格的人,进行绑定,发展当世的医疗。”   “当世?”   古秋允颔首:“小白原本是该在现代绑定我的,但是我突然出了意外,小白为了救我,能量不够,只能把我传送到所需能量更低的古代世界,现代那个,只是一具假的躯壳,就跟爷爷现在一样,只是那句躯壳没有意识,只要我们积攒到足够的能量,那我就能回家了。”   古溯慈爱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爷爷多谢小白救了我家小允。”   小白又可可爱爱喵呜一声。   古秋允继续说:“总之,我来到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古溯点点头:“那你刚才说我也有可绑定信号?那能不能给我也弄个系统?这样我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小允的爸妈还没退休,但是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只是医院的荣耀院长,上不上班的,他自己说了算。   古秋允赶紧摆手:“爷爷,不行的,就算给你系统,你也只能去发展现代的医疗。”   像他这样的情况,都算是系统作弊了。   古溯叹息一声:“可惜了,要是我一直在这边,也能多帮你一些。”   古秋允赶紧道:“爷爷,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发展很顺利,目前来说,积分和能量是慢了一些,但是等以后我把徒弟培养出来,开分院,还有研发的药品走入百姓家,那都是有积分和能量赚的。”   古溯今天听了那么多,其实心里也有数,小允也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   按照小允的计划,五十年内应该是能完成任务的。   就是不免担心。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别看他们家有长寿基因,可他也有兄弟早逝的。   不是病死的,是累死的,还不到六十岁就没了。   小允一个在这边,又要给患者看病,又要操心医疗发展,还得惦记着给系统积攒能量,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不也得心力交瘁的吗?   累病了怎么办?   这个世道,医术最好的,那肯定就是小允自己。   小允能救别人,在他自己生病的时候,还能救自己吗?   他能给自己开刀做手术吗?   如果是需要做脑部手术,心脏手术这种高难度的操作,他还能自己来吗?   小允是天才,可他也不是神仙。   古秋允还是了解爷爷的,“爷爷,您放心好了,有小白在,我根本不会生病,这是宿主的福利,别说生大病了,就连感冒都不会有。”   累还是会累的,毕竟他也是血肉组成的凡夫俗子。   可是这种累,是能缓解的。   就说现在,时卿会偶尔帮他做个针灸艾灸推拿什么的,缓解疲劳是立竿见影。   古溯表示怀疑,既然现代医院那一个植物人只是系统弄出来的躯壳,那面前的小允就是他家小允自己的身体。   “小白呀,你跟爷爷说说,小允是真的不会生病吗?是的话就点点头。”   小白用力点了三下头,“爷爷放心,系统绑定宿主也是为了长久的发展,保障宿主的身体健康,也是我们的义务。”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选老年宿主的原因。   他们能保障宿主身体健康一直到寿终正寝,但是没有办法延长宿主原本的寿命。   古秋允原封不动地翻译给爷爷听。   古溯看着小白的眼睛,已经信了大半。   “多谢小白照顾我家小允了。”   小白喵呜一声,“爷爷,我们会努力早点儿回去的。”   古秋允翻译。   古溯脸上恢复笑意,“不管怎么说,爷爷相信你,快说说,爷爷在这边能帮你什么忙?”   古秋允忍俊不禁,爷爷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   “爷爷,要不然您也帮我带带徒弟吧,之前都是我跟妍姐轮流给他们上课,但是妍姐还要忙女科的事儿,我也得忙医院的一些其他的事情。”   总的来说,他要给徒弟上课,要给患者治病,有的时候还要带患者做检查,这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还有一些细碎又琐碎的事情,比如这次的公开课,公开课结束之后的义诊。   古秋允继续说:“医院还有几个好苗子,他们也有了想学习的方向,我想干脆就一起收徒了,以后开分院的时候,他们也算是元老了,派出去我也放心。”   “行,明天我就给大家出个摸底考试,看看他们的水平如何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妍姐来的时候,也出考题考于霜音呢,咱们这不愧是一家人,但是您明天不是要出去转转吗?”   “转转而已,也不耽误我出考题。”   兴奋的徒弟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太爷爷的考核。 ────────────────── 第139章 骄傲:温时卿压力山大 ──────────────────   整个医院都知道古大夫的爷爷来了,翠花姐晚上更是使出十八般武艺,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白天在忙的员工们,也都一一过来给老太爷磕了头。   弄得古溯还挺不好意思的。   被孙子的徒弟们磕头敬茶,还能接受,他也是老辈子了,早年间,拜师都是要磕头的。   但是其他人,都是员工,来给他磕头做什么?   怪别扭的。   但是古秋允也拦不住。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因为他也不准打架随便跪。   可大家第一回见爷爷,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那就得磕头见礼的。   古秋允拦不住,就这只能帮爷爷准备一些见面礼送给大家。   “好了,都起来吃饭吧,我闻着就觉得香。”   年纪大了,就喜欢一些原生态的食物。   古秋允笑笑:“老爷子都发话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古溯开心得很。   原生态的食物,就是好吃。   古秋允也是好笑,得了,这一点他也随了爷爷。   晏博康现在算半个医院的内部人员,刚开始的时候,要么是小厮去城里打包饭菜送来,要么是王府那边送的。   现在大部分时间也跟他们一起吃了。   “老爷子怎的一个人来了?”晏博康也是好奇一下。   古秋允:“也是跟送药的车队一起来的,但是车队走得慢,我爷爷身体健朗就先行一步了,从去年年底开始,临近北凉城的州府,都被治理得不错。”   意思就是说,没有什么危险了,一个人赶路也没什么。   晏博康点点头,但他还是不理解。   这位老爷子一看就是富家翁,气质也非比寻常,听古大夫说过,老爷子也是心外科的老大夫了。   这么一位老大夫,出行的时候,身边居然没有跟两个伺候的人。   对他来说,属实是难以置信。   哪怕是寻常小富之家的老爷子,出远门的时候都得跟两个伺候的人吧。   古秋允也不多解释,直接岔开了话题,“我爷爷明日跟时卿一起去制药厂那边,还劳烦博康兄多照顾一下。”   “这是自然的,古兄的爷爷,那就是我的爷爷,爷爷愿意拨冗去制药厂指点,已经是制药厂的荣幸了,定然帮您照顾好爷爷。”   古秋允颔首,“那就多谢博康兄了。”   古溯听着小允跟古代权贵打交道也不没把自己放在低处,心中也是一阵欣慰和安慰。   不知道自己能留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现代醒来还能记得多少,总归是亲眼见过小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把日子过得不错。   古溯到底还是没睡古秋允的房间,就在古妍的隔壁歇下了。   老顽童,古秋允也劝不住。   好在宿舍里的配套设施也和齐全,李大花他们趁着下午天气好,辈子褥子都晒过,床单被罩也换了新的。   她们甚至还加急给老爷子做了两身欢喜换洗的衣裳。   古溯一觉睡醒的时候,还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睁眼就是陌生的环境,缓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穿越到古代了。   从前就经常听见小年轻讨论什么穿越时空,没想到他这把岁数了还能体验一番。   还怪有趣的。   起床起床。   早饭也合他口味。   吃过早饭,老爷子又围观了一下今天的听课百姓。   挺好。   昨天他来的时候,已经开始讲相声了,前面的部分他还没听过。   小妍讲的内容自然是无需多说,那于家的姑娘,听说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也真是了不得。   还有温家姑娘,育儿方面的知识,也十分扎实,甚至比现代许多偏远地区的农村更透彻。   不错不错。   小允这家医院还真是人才济济。   未来的路,也能好走许多了。   后面讲相声的部分,老爷子就不多看了,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儿。   小允居然还有拿着桃木剑装神弄鬼的时候。   这时候,他跟古妍就一个想法,要是手机能带过来就好了,录下来,能让整个古家乐呵半辈子。   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心酸。   小允是多天才的一个人,从前也有他自己的傲气。   罢了罢了,不要奢求更多。   老爷子走这一遭,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生怕上天把现在的美好都收回去了。   “古爷爷,制药厂离医院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温御跟在旁边照顾,还虚虚搀扶着老爷子。   老爷子没拒绝,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了。   像古妍和古钰能接受他和小允这般不正常的感情,是因为年轻人的接受程度高。   他上面也没有直系的亲属了,爷爷奶奶和母亲在温家出事之前就走了,父亲也是温家刚出事没多久就走了,没遭太多罪。   他不担心温氏一族的其他族亲长辈会反对他寻个男子过一生。   就连二叔都没说什么呢。   所以他担心的是古大夫的长辈。   他知道按照古大夫的性格,不至于被家人左右自己的情感问题,但是如果没有长辈的认可和祝福,古大夫会难过的。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和古大夫之间的暧昧,是对彼此之间的考核与考验。   他之前没有着急拉进度,也是为了等古大夫家里人都过来看看。   不说能直接认可他。   最起码要先认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古溯也是活了八十多年的人了,嫁过女儿,也娶过儿媳,也送过孙女出嫁。   面前这个温时卿,跟他那些想拱他家白菜的猪是一样一样的。   就是这头猪帅了点儿,性格也沉稳了一些。   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瞧着比现代那些年轻人稳重多了。   人品问题,既然小妍没来找他说悄悄话,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小妍也来这边这么久了。   晏博康也带着小厮跟在他们身边,瞧着还挺乐呵的。   这个温时卿,平时看着对谁都温和有礼的,但实际上性子是冷冰冰的一个人。   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今天。   “老爷子。”晏博康主动搭起了话茬,“之前古大夫送信回乡给我定制义肢,想必老爷子家乡那边也费了不少心神,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既然老爷子来了这边,今日晚辈做东,晚些时候去城里酒楼坐坐。”   定制义肢?   说实话,古溯其实还真没太注意,昨天光顾着了解小允和他身边人的情况了。   这皇子安的是义肢?瞧着还挺逼真,吃饭的时候都还是自己动的筷子。   动作虽然迟缓一些,但如果不留神的话,还真发现不了是假肢。   想必又是从小白那边兑换的。   古溯滴水不漏,“制药送货,定制义肢,都有下面的人去办,老头子我已经不管事儿了,也没费什么心神。”   晏博康想了想:“不知老爷子在这边留多久,总归是古兄的长辈,古兄与我,还有我堂弟晏玉泽都是至交好友,总要尽一番地主之谊的。”   古溯乐呵呵地:“看情况吧,现在还说不好呢,地主之宜什么的,也不着急。”   晏博康只觉得这老爷子果然是人精。   人家回答了他的问题,但也跟没说似的。   “古爷爷。”温御就稳妥多了,“等医院这次的公开课结束之后,城里又要举办义诊,到时候您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这个好。”   温御顺势解释,“义诊是北凉城之前的大夫们自发组建的,已经连续进行好些年头了,差不多就是每三个月一次,古大夫也已经参与了三次了,城里的百姓、患者,都爱去古大夫的摊子面前排队。”   古溯听得津津有味。   几分钟时间,到了制药厂。   制药厂的规矩森严,每日进出的员工,都得尽力严格的搜查。   不能让人把半成品甚至是把配方给偷走了。   晏博康也没着急让时卿带着老爷子去指点制药人员做新药,反而是带着老爷子参观了一下制药厂。   古溯瞧着,其实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就是这大蒜味太重了。   大蒜素,在现代,使用率其实已经不高了。   但是对古代人来说,却是救命良药。   这制药厂办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干净整洁,员工们也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带着帽子口罩。   分了工序,流水线生产,中间还有一些混淆视听的操作。   挺好,也不怕轻易被人把配方泄漏出去。   “要说起来,这制药厂能办起来,古兄也是功不可没,除了制药的法子是他给的,就连办厂的方式也都是他教的。”   古溯一点儿没谦虚,“小允从小脑子就好使,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孩子。”   温御偷偷勾起了嘴角。   这句话,古钰说过,古妍说过,现在古爷爷也这么说。   想来古大夫在他的家乡,也是天之骄子,说不定是全族人的骄傲。   突然想到这儿,他顿时又觉得压力山大。   晏博康也笑了笑:“古大夫年纪轻轻便有这么厉害的医术,自然是天骄。”   古溯赞同地点头。   别看他其他孙子外孙也都聪明,也都是业内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但是真要比起小允,还是差了一些的。   骄傲。   特别是小允最后选择跟随他的脚步,学了心外科的时候,他简直高兴得几天都没好好睡觉。   属于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为了这事儿,老婆子还跟他拌嘴来着。   还好古钰选了老婆子的神经外科专业,才让老婆子心中有了安慰,否则他估计得睡一段时间的沙发了。   制药厂参观得差不多了,这才去了后方单独辟出来的核心制药实验室。   实验室里还摆着几台晏博康从古秋允那边买的显微镜。 ────────────────── 第140章 考察:他又不是要嫁人 ──────────────────   实验室基本上也是仿造古秋允的实验室装潢的。   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设备,也没有日光灯,几乎可以说是简陋了。   但是也够用了。   晏博康叫人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还让人上了茶点。   “老爷子,您坐着歇一会儿吧,博康先处理一些政务。”   古溯摆摆手:“你忙你的,我看看。”   在实验室办公?这么勤勉?还是别的原因?   晏博康大概看出了老爷子的疑惑,解释了两句。   “我也跟古大夫和温御大夫学了不少化学知识,现在先把公务处理了,等会儿跟他们一起做实验。”   他本来手上的事情也不多,现在是多管一个制药厂而已。   古溯若有所思,古代人还真挺勤勉的,脑子也好使。   温御知道今天也是他表现的机会,古爷爷跟他一起来,肯定不是单纯来看制药的,必然也是想观察他的。   今天是来教他们做阿司匹林的。   这些制药员工都是晏玉泽之前精挑细选的,先前也参与过大蒜素的核心制作。   但是,大蒜素和阿司匹林完全就是两回事。   步骤也繁琐得多。   温御讲课,示范,不急不缓,给学生指点的时候,也是一针见血。   古溯暗自点头,这温时卿还是个理工科人才啊。   挺好的。   虽然是个古代人,但是长相、学识、能力都是不俗的。   小允要积攒到足够的能量才能回家,按照他们的计划,再怎么都得要大几十年。   可小白也说了,他们只能保证宿主的身体健康,不能延长宿主的寿命。   所以一旦他们的计划出了偏差或者意外,比如天灾人祸,导致百姓人口数量锐减,比如……   罢了,不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儿,但总之,小允也可能回不去。   虽然小允能召唤他们过来,可他们终究不能一直在小允身边。   夫妻,不,夫夫之间能相互扶持,携手同行,也不至于让小允孤单一人。   至于性别问题,他也不是老古板,肛肠科那边可没少听到各类男性与男性之间的花边新闻。   已然是社会常态。   他还不至于是个老古板。   更何况,如果小允真在这边结婚生子,那他才更不放心了。   不管小允能不能回去,子孙后代都留在这个世界,怎么能放心呢?   他年纪大了,或许也没多少年可以活了,但是两个世界的时差太大,他说不准还能看到小允老了之后的样子呢。   那也就是说,如果小允结婚生子,他以后再来,看到自己的曾孙什么的,未来还如何能舍得?   找个男性伴侣,反而没有这些顾虑了。   子嗣什么的,没有就没有吧,他孙子孙女可不少,还担心没有曾孙吗?   老爷子通透得很。   之所以观察温御,也是想看看这个人是否可靠,想要小允有个伴儿,但是也不想让小允被古代人伤害啊。   这些古代人,一个个的,思想保守得很,行为可不就不是一回事了。   特别是男性,稍微有些权柄的,三妻四妾,属实常态。   小允心思单纯,从前都没谈过恋爱,可不能吃爱情的苦。   古溯也是没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孙子的爱情操碎了心。   当然了,小允能不能回去,这才是最操心的问题。   制药,把现代药品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用上,确实是能极大程度地减轻任务的难度。   试想一下现代,别的药不说,感冒灵,但凡是个人都喝过吧。   如果能做出这种能量产,又非处方药的药品,说不准还能极大程度缩短时间呢。   就是时代受限啊。   这一点最是让人头疼,他们能在实验室里做出来的药品,要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方式做出来,甚至还要量产,真的太难了。   大蒜素,材料易得,产量虽然不能和现代比,可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等在其他地区也开了制药厂,效率和产量应该能提上来不少。   古溯一遍观察温时卿,一边琢磨还有没有更方便量产的药品。   最后还真让他琢磨出一种药。   青蒿素。   跟大蒜素一样,也是植物提取,更适合这个时代。   不过,青蒿素的使用范围没那么广,青蒿素主要是用来治疗疟疾的。   啧,先不慌,一步一步来吧。   温御也能感受到古爷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老爷子突然啧了一声,顿时紧张。   “古爷爷,可否为大家指点一二?”   “我?”古溯站起身走了过去,“也行。”   温御松了一口气,看来古爷爷不是在啧他。   古秋允这边,今天来听课的人更多了。   主要是昨天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想来看那个所谓的仙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古秋允也是忙了一个上午,又接诊了两个疑难杂症,这才从制药厂把爷爷给接了回来。   老爷子的这句身体健康着呢,精神头好得很。   “拉我回来做什么。”   “爷爷,该回来吃饭了,吃完饭再去吧,哦,今天下午可能不行,有个紧急手术,还是心脏手术,我来操刀,您来给温宿他们讲解,行吗?”   患者就是昨天下午送来的。   间歇性胸闷,送到医院的时候,胸痛已经缓解了。   做了心电图,ST段压低,但没有ST段抬高。   肌钙蛋白轻度升高。   血压、心率稳定,没有气促、没有湿啰音、没有恶性心律失常。   GRACE评分中危。   诊断为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双抗、抗凝、他汀、β受体阻滞剂,持续心电监护,都安排上了。   古溯点点头,“就是做个造影,搭个支架的事儿,你自己不就行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主要是你曾徒孙们都等着你上课呢,而且,这算是我在这边开了医院之后,第一台正儿八经的心脏手术。”   之前给霍仓抢救,徒手捏心脏不算。   之后又给一位老太太做射频治疗也不算。   古溯看了他一眼:“这个时代的百姓,大概还是不太了解心脏外科手术,所以才没患者过来求医。”   “这方面是一个原因,但还有别的因素,寻常老百姓,对于心绞痛,心脏不舒服,都不怎么在意,大概只觉得是累到了,真要命的时候,大概率也没机会送来了。”   其实哪怕是在现代,有人心脏不舒服,依旧会有人不重视,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至于那些先天性的心脏病,这个时代称之为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心疾,这样的患者,活到长大的概率并不高。   多半是早夭了。   再说今天要做手术这个患者,算是运气不错的。   他是外地过来跑商的,路上就觉得不舒服,然后进城之前又刚好看到了功德碑,找百姓打听了一番,这才把车队拐了个弯儿,直接来了医院。   虽然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没有急性心梗那么紧急,但如果没有及时救治,也是会要命的。   古溯点点头:“安排好了吗?”   刚好他也看看这个时代的手术条件,也看看曾徒孙们的水平。   他上午考察时卿的时候,脑子里也没找琢磨给小宿他们的考核。   古秋允忍俊不禁:“都安排好了。”   午饭之后,患者情况稳定,被推入导管室。   导管室是专门做介入手术的手术室,临时让小白帮忙弄的。   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患者全程意识清醒,用局部麻醉即可。   不是需要全麻,也不需要开胸。   只需要在手腕桡动脉上麻醉即可,这是目前ACS患者PCI的首选入路,因为比股动脉入路出血更少、血管并发症更少、死亡率更低。   古溯在一众曾徒孙的簇拥下进了手术室,然后温宿几个又赶紧给太爷爷穿上铅衣。   师父说了,导管室是有辐射的,哪怕他们只是进去观摩学习,也都得把铅衣穿上。   导管室,本质上是一个带x射线透视设备的手术间。   冠脉造影,PCI,先心病封堵,起搏器植入,外周血管介入等,都可以直接在导管室进行。   至于为什么要在一个有辐射的手术室进行手术,也是时代的进步。   手术室,不需要打大刀,不需要直接看到心脏,是直接通过x光屏幕,看造影图像。   温宿表示,又长见识了。   之前就知道这样的手术方式,但依旧还是第一次见。   手术前期准备工作完成,手术开始。   还是古秋允亲自操刀,温宿在旁边当助手,杨柳做器材护士,钱成负责体征监测仪。   古秋允站在患者右侧,固定住患者的手腕,右手持针穿刺。   穿刺成功后置入鞘管,导丝和导管沿桡动脉上行,经肱动脉、锁骨下动脉,最终到达主动脉根部的冠状动脉开口。   导引导管到位后,注入造影剂。   造影剂在X光下显影,冠状动脉的树状结构会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古秋允的动作很稳,对于温宿来说简直是眼花缭乱。   几乎跟不上师父的节奏,只能全神贯注。   可太爷爷也没放过他。   时不时就要提出个问题。   虽然问题都是由浅到深的,但温宿还是觉得紧张,跟不上啊,跟不上啊。   难道这才是师父的真实速度吗?   患者都给弄紧张了。   他是外地人,其实从前都没听说过古大夫,和古大夫唯一的关联就是他从前在他们当地买过从古大夫这里送出去的肠虫清。   但是他手底下的人去打听了,古大夫医护高明,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只不过治病的方式与从前所见不同罢了。   他原本也是害怕的。   毕竟他是心脏上出了毛病,就算不懂医理药理的人,也都该知道,心脏和脑袋上的病是最难治也是最凶险的。   他让底下人又去打听了一下城里的大夫。   城里的周济元大夫,医术也是美名远扬,虽然人脾气不太好,但是人家医术是真的好。   可周大夫听他手下说起他的症状,周大夫二话没说,还是推荐了他直接在古大夫这里治疗。   古大夫也跟他解释过了,是从根源上解决他的病灶。   进手术室之前,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没想到还会有先生在教考学生啊。   没有谁见到老师不紧张吧?   瞧这位小温大夫,额头都冒汗了。   古秋允略微勾了一下唇角,还是放缓了速度。   刚才之所以会快一些,其实也是为了让爷爷看到,他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懈怠,自己的本职专业能力水平也没有下降。   手术进程过半。   古秋允才开了口,“爷爷,我之前就在想一个问题,现在我教给他们的医术,对科技和设备的依赖比较高,是不是不太适合他们。”   古溯理解孙子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能拿出这些科技设备的,就只有古秋允,准确来说,是只有在小白这里兑换。   一旦以后小允带着小白离开,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又要降低了。   他们几乎得从头开始。   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吃过细糠之后再吃回从前的粗糠,谁还受得了?   真正要发展,以后还得把科技发展回工业发展跟上才行。   至于徒弟们的问题,暂时比较好解决。   “那就传统治疗方式也学。”   温宿突然感觉压力山大。   现在学外科手术的就只有他一个啊啊啊啊!!!   师父什么时候才会再次收徒呢?   他看沉香那小子就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古秋允也跟着爷爷道:“听见了没,传统治疗方式,你跟着太爷爷学,知道吗?”   爷爷也是从缺少设备和器材的年代走过来的。   换句话来说,要在缺少设备和器材的条件下手术,爷爷比他厉害多了。   古溯反应过来,“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呢。”   温宿赶紧表态:“师父,我一定跟着太爷爷好好学。”   古秋允朝着爷爷眨眨眼,“辛苦爷爷,帮帮忙呗,等之后有机会,我还得让奶奶来教神经外科呢。”   给爷爷找点儿正事做,也省得爷爷成天去盯着时卿。   总感觉很奇怪啊。   他听小姑说过,小姑当年谈恋爱的时候,爷爷就跟考官似的。   没事就要给小姑父来一场出其不意的考验。   可以说小姑父最后能娶到小姑,真的是过五关斩六将呢。   所以他现在才觉得怪怪的啊。   他跟时卿都是男的,他又不是要嫁人。   古秋允把奇奇怪怪的念头甩了出去,继续手术。   在他还在做手术的时候,全科医院又来了两拨人。   一波是二皇子带队的伤残将士们,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   另一拨人,就是大皇子派出去找温家人的队伍回来了。   目前只找回来一部分。   温弘一再次见到族亲,瞬间眼眶子就红了。   温氏族人看到温弘一也是。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见了,以为他们温氏一族从此就散了,可没想到还能平反,还能相见。   这次送回来的,其实也就只有七个人。   温弘一简单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擦擦眼泪,“白芷,劳烦你跑一趟制药厂,让小九赶紧回来。”   白芷瞧着他们一家团聚,心里也是感动,又替他们开心。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他还有没有机会跟家里人见一面呢?   算了不想了,从前的日子也不是多好,家里人对他也不如大哥和三弟,他卡在中间,仿佛是个多余的。   如今的日子就很好。   温弘宣,也就是温御的四叔惊讶万分。   “小九也在这儿?找到我们的小兄弟,只说你和小宿在北凉城一家大医馆坐诊。”   “其中曲折,等找时间来慢慢跟你们讲,我们温家能平反,全是小九一个人的功劳,小九如今在帮古大夫,也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负责对外制药教学的事儿,古大夫还收了小宿当徒弟。”   进了医院的大门,温氏一族,又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二皇子晏柏清,已经自己派人去通知晏博康和晏玉泽了。   只是进了医院之后,还是被震惊到了。   尽管父皇和几位兄弟姐妹、叔伯婶娘都说过了在全科医院的见闻,可真见到了,才晓得语言是贫瘠的。   没办法准确地形容出他们的所见之物。   温弘一也才反应过来,在大厅安顿好族人之后,又让沉香去通知夏修大夫,然后就立马过来行礼了。   “二皇子殿下。”   尽管晏柏清没有表明身份,但是温弘一知道二皇子会带一帮伤残将士过来定制义肢。   跟着二皇子进来的一帮人,全是糙汉子,还缺胳膊少腿的。   身份就很明显了。   “快快免礼。”晏柏清虚扶了他一下,“想必先生就是温家二叔吧?”   “老夫温弘一,温氏一族行二,古大夫现在正在给患者做手术,劳烦殿下先歇息片刻,喝杯热茶。”   夏修也赶紧从诊室里出来了。   “夏大夫,近日可好?”   夏修红光满面的,赶紧行礼:“殿下,一路奔波,随我先去诊室歇息吧,这些壮士也一同去吧,等古大夫忙完之后再给他们看。”   一帮军中退下来的汉子面面相觑。   夏修看着晏柏清的脸色不太好,“殿下舟车劳顿,容老夫给您诊个脉?”   晏柏清笑了笑,“无妨,路上不幸吃了脏东西,我们一行人在路上陆陆续续开始闹肚子,这一来二去,在路上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拉肚子算生病吗?某些时候也谈不上生病,但是折磨人。   他们一行人还是陆陆续续的开始拉肚子,刚治好这个,另一个又闹起来了。   也亏得晏柏清身上有从父皇那边骗来的药。   要说起来,这些药都还是从古大夫这里买的。 ────────────────── 第141章 痢疾:需要统一隔离了 ──────────────────   晏柏清这句话说出口,温弘一和夏修都紧张了。   甚至是头皮发麻。   夏修颤抖着手:“殿下,冒昧地问一下,大家是前后不一地开始拉肚子?”   温弘一也赶紧问:“除了拉肚子,是不是还感觉总拉不干净?腹痛,粪便里还有黏液?”   晏柏清颔首:“二位不愧是御医,光是看看就知道我们是什么症状了。”   温弘一和夏修对视一眼。   坏事儿了。   痢疾。   “二殿下,敢问你们最开始是在什么地方开始闹肚子的?”   就算晏柏清不懂医理,现在也看出不对劲了。   “如果我们病好之后就没再耽搁,快马加鞭,约莫四日的路程。”   当时是一位将士的家乡就在不远处,好不容易回乡一趟,他们就干脆绕路去陪那位将士祭祖了。   别说村子还挺远,翻了两座山头才到。   这帮将士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晏柏清现在公认的下一任太子,皇帝也给他下了命令,让他除了带将士们去定制义肢之外,也要学会体恤民情。   刚好听到那位将士说家乡穷,村里很多人家,一家人里头两兄弟共穿一条裤子。   当初他也是因为家乡太穷了,这才下山想某一条活路,去参了军。   他从前是猎户,有一把子力气,还真让他拼杀出一条路来。   可是也没想到,一条胳膊残了。   也幸得陛下不弃,给了他一个闲职,让他得以在京中立足。   爹娘兄弟倒是接到京城去了,可祖坟都还在村里。   多年没回来了,总要回去上一炷香的。   也是没想到,他们祭祖完出来,兄弟们陆陆续续地开始闹肚子。   他们在驿站停歇了半月有余,这才好的差不多了。   温弘一又赶紧问:“不知殿下吃的是什么药?”   晏柏清让随身侍从把药拿了出来。   这些药都是皇帝回京时带着的,他这回出门,就找父皇哄骗了一些。   有备无患嘛。   他也不像父皇出门一样,还带着御医。   这不,刚好就用上了。   晏柏清指了几种药出来,“也多亏当初古大夫把用法用量写得十分详细,里面还有一张小小的说明书。”   大家都给治好了,那就证明没用错药。   当时第一个发病的,是半夜开始闹的,那时候也没法找大夫,肚子又痛,又不停地跑茅房。   晏柏清就做主给他们吃了药。   温弘一和夏修看着这些药,头更大了。   该怎么说?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几种药,抗生素,消炎,阵痛,都对痢疾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而且大家是一发病就吃了药,效果自然是好得多。   按照古大夫的话来说,他们都没吃过这些药,身体里没有抗药性,通常两三日就能有明显的效果。   “殿下,敢问你们一路过来,是否还去了别的地方?”   晏柏清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因而大家闹肚子,在驿站耽误了差不多半月,后来就没再耽搁,一路都是走的官道,住的也是沿途的驿站。”   没进城,情况稍微好一些。   而且毕竟是皇子出行,哪怕是低调,也要保障安全问题,驿站接待了皇子,通常就不会接待别人。   可他们走了之后,肯定是会接待其他人的。   痢疾能通过粪便传播。   不行,此事不能再等了。   夏修连忙拱手:“殿下,老夫与温大夫都怀疑你们之前拉肚子可能是感染痢疾,这痢疾能通过粪便传播,食物,水源,手,甚至是苍蝇,都有可能成为传染源。”   “这!!!”晏柏清吓得不轻,当即就吩咐手下,“去将沿途我们住过的驿站都封锁起来,再查明我们走后在驿站住过的人都去往了何方。”   “等等。”温弘一赶紧拦住,“殿下,您带着的侍卫兄弟也和你们接触过,身上可能沾染病菌,还是单独另派人去查比较合适。”   晏博康这时候也回来了。   “二弟,为何表情如此凝重?”   晏柏清连忙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此事马虎不得。”晏博康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派了自己的随从,让随从去王府支会一声。   如果真有疫病,沿途走过的城镇州府,都要严查。   可千万不能让疫病发展得太严重。   温御听闻此事,都还来不及跟族亲说说话,就赶紧安排下去了。   同时,还要给今天跟着二皇子来的这些人做个详细的检查。   如果是痢疾,有一点好就是不会通过空气和唾液传播。   “二殿下,恐怕要劳烦诸位一起隔离了,我会单独分出两间诊室,之后你们吃喝都在诊室里,确定没有了继续生病传染,才能出来,约莫七八日即可。”   痢疾发病快,如果被传染上了,可能一两天就会发病。   隔离七八日,也是为了更稳妥。   而且也需要确定,到底是不是痢疾,拉肚子的病,可不止痢疾着一种。   一人一张病床是不可能了,幸好还有可伸缩的陪护床,也能将就一下,这天气也不怕冷。   单独空出两间病房,将他们隔离起来,也是为了不让一切可能性传染出去。   “委屈二殿下也要一起隔离。”   晏柏清全力配合:“这是应当的。”   一帮侍卫和缺胳膊少腿的汉子自然也听从命令。   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御赶紧吩咐了赵凤娘和钱成,让他们带着其他人,开始给医院进行消杀。   “进了病房,就一定不要出去了,饭前便后都要洗手,用卫生间里的洗手液,指甲逢都要洗干净,然后你们的衣服,也全部脱了,洗个澡,换上医院的病号服,随身携带的行李,如果放心我们的话,也交给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全部进行消杀工作。”   虽然还没有确诊,但是这一套流程也必须整起来。   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全部放进病房,等到确诊或排除感染情况之后再统一消杀。   晏柏清挥手:“无甚重要的东西,而且这是古大夫的医院,哪能信不过?”   温御颔首,让武一到武五带上口罩手套,用密封袋把他们的东西都单独清理出去。   搞这么大阵仗,其实大家都有些紧张。   其他病房的有人听到响动,还想来凑热闹,被白微他们拦住了。   这时候,他们其实都反应过来了,如果不是二殿下手中恰好有古大夫开的药,又正好阴差阳错把他们治好了,否则这疫病恐怕就通过他们传开了。   回乡祭祖的汉子,缺了胳膊,连忙站出来。   “我们离家时,我便听村里有人说闹肚子,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他回乡的时候,还是在路过的城镇买了几头大肥猪带回去,请全村的乡亲们一起吃了肉。   乡亲们常年不沾染荤腥,突然吃太油腻会闹肚子,也算是常识了。   所以也没人放心上。   有个汉子也道:“其实之前我也想过会不会是得痢疾了,但是我们吃过药就很快缓解了,也没往深处想。”   他刚好以前见过有人得痢疾,跟他们的症状相似,也很难治,有的人甚至还便血,几天时间可能人就没了。   他们都还没到便血这个地步呢,就被古大夫的药给治好了。   温御扶额,也是无奈得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怎么说呢?说是因为药效太好,所以大家才没能及时发现?   可真等到有其他大夫发现问题,恐怕这疫病已经传开了。   先检查吧。   先粪便常规和血常规。   温御给他们一人发了个小杯子,让他们以此去取自己的粪便,一丁点儿就足够了。   且上完厕所,必须马上洗手,彻底清洁。   晏柏清立即吩咐染过病的先去,就连他自己,也做了表率。   虽然这样的检查方式,他们从未见过,可他们知道古大夫这里的药品的药效。   便常规和血常规,都是检查现在还有没有人染病的。   最紧要的是做个核酸检测。   因为大家现在都没有病症了,粪便中的细菌可能无法再进行培养,但是核酸片段仍可能在粪便中持续存在较长时间。   温御带着样本去实验室。   “半夏,你就在这里守着,谁也不能再踏出病房一步,另外,让紫苏去手术室门口等着古大夫,古大夫一出来就跟他说这个事儿。”   半夏点点头,又道:“小九大夫,要不要让古妍大夫和小于大夫来帮忙,患者挺多的。”   温御考虑了一下,“还是先不用了。”   古妍大夫和于霜音现在都是单独看顾女科患者。   目前还没确诊,等确诊了之后再联合会诊也不迟。   核酸检查结果很快,十分钟即可。   也幸好之前夏修的徒弟齐铭要研究病毒方向,古大夫弄了灵台检测设备。   拿到结果之后,温御面色更加凝重了。   确实是痢疾。   那么现在还有一件事情相当紧急。   需要确定感染源。   二殿下带着侍从和残兵一路从京城过来,不确定是他们在路上染的病,还是去了那位将士家乡才染的病。   晏博康眸色凝重,站在病房门口:“二弟,你且先带着大家在医院住下,如何检查治病,听古大夫和温御的安排即可,查感染源的事情,我会派人前往。”   晏柏清:“有劳大哥,此事也需写信支会父皇一声,还有沿途的城镇也得细查。”   温御:“一旦发现有感染者,一定要与旁人隔离开来。”   古秋允刚从手术室出来,就听紫苏说可能发生疫病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古溯也是,古代的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 第142章 封锁:防疫也是大问题 ──────────────────   温御拿着报告。   “古大夫,确诊是痢疾。”   他将自己的安排也一并说了。   古秋允还没说什么,古溯倒是挺满意的。   得知消息的第一瞬间,一个古代人能做出这么多的应对反应,确实是很优秀了。   古秋允点点头,“医院暂时也隔离一下,今天与但凡与二殿下一行人有过接触的,都暂时隔离在医院,病房挤一挤。”   在确定晏柏清一行人感染已经治好,且无人携带之前,至少不能让疫情从他医院里传出去。   温宿立马去安排了。   只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本的住院患者还好,他们本就没法出院,还得在医院养病呢,虽然听说有疫病也会害怕,但他们还是信任古大夫的医术的。   再说了,小温大夫也说了,只是疑似,并不是确定了有疫病。   但是那些来探病的,今天纯粹就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患者家属还能理解,可那些朋友,同床,手帕交,原本只是来探病,坐一会儿就得回去。   可没想到医院突然要封锁了。   温宿带着武六到武十尽力安抚大家的情绪。   “诸位放心,以前你们觉得很恐怖的疫病,在我师父眼里,大概只需要用药两三日即可康复,目前也只是一行走镖汉子前段时间赶路时拉肚子,也并不能确定他们就是染上了疫病。”   也不好直接说是二皇子带来的人染过疫病,不如说是镖局的。   “既然不确定,为何还要封锁医院?”   “就是,我明日还有要紧的事情。”   “就算古大夫能治好疫病,可万一他们真染了疫病,我们同住在医院,岂不是也有可能被传染,尽管治得好,那我们不也遭罪?”   ……   探病的家属和朋友,情绪都比较激动。   温宿继续道:“之前这一行走镖的汉子也只是陆续拉肚子,吃过他们之前在我师父这里开的药,也就是两三天就好了,所以我们不确定他们之前是不是感染的疫病,需要进一步排查。”   “既然他们都治好了,那为什么还要封锁医院?”   温宿耐心解释。   “他们同行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拉过肚子,大家也知道,就算染上疫病,也不是当日就会发作,可能会有一个两三天的潜伏期,现在我们把他们隔离起来,也是为了观察他们会不会发病,一旦确认他们是安全的,大家也能归家了,师父为了稳妥起见,让大家隔离七日即可。”   七日。   又有人闹了。   “过两日我还要去参加书院的考核,为了考上鹿鸣书院,我已经足足准备三年了,现在要我隔离七日,下次考就是明年了,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一年的时间。”   “三日之后是我儿子成婚之日啊,我今日也是来送请帖的,为何就碰上这种事情了,儿子成婚,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在场,像什么话?”   “我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需要照顾,老母亲腿脚不便,我如是七日都回不去,老母亲吃什么喝什么?不得饿死在家里?”   ……   也是各有各的难处。   温宿:“诸位,特殊时期,还请大家谅解,大家试想一下,如果你们今日碰巧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患者接触过,已经把病症过到自己身上了,现在你们还没反应没发病,可病气在你们身上,那你们现在离开,就有可能把病气过给其他百姓,过给自己的亲人。”   要去考试的,说不准会把病气过给同样需要考试的学子。   要办婚宴的,或许会把病气过给宾客。   家里有老母亲生活不便的,若是无人照顾,也真的会死人。   所以温宿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真实面临的困境,也是事实。   古秋允把后续防疫的事情交给了温御和爷爷,让他们去跟晏博康的人谈。   不光是要溯源,还要进行防疫。   目前还不确定病原体是在哪里传出来的,也不确定有没有传播出去,传播的范围在哪里。   防疫防疫,得要防啊。   古溯对此相当有经验,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华夏近现代几十年里,也发生过大大小小数起疫病。   虽然这是古代,信息传递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却也是有法子的。   有时候皇权在上,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普通老百姓还是很管用的。   所以所有的防疫手段,都得跟官方合作。   晏博康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二弟现在也被隔离了,能拿事情的,就只有他和皇叔。   至于晏玉泽这小子,前段时间去查私盐的事儿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听说涉事的城镇州府还不少。   晏博康已经派人传信给晏征了。   古秋允这边,面对情绪比较激动的百姓,也给出了应对的法子。   “书院考试的问题,我会亲自跟沈大人或者王爷说一声,就算三日后的考试错过了,也单独给你开一场考试。”   “古大夫此话当真?”学子整个人都激动了。   鹿鸣书院从来还没有单独给学子设考场的规矩呢。   他之所以心急,也是因为他确确实实准备几年了,错过一年,也是耽误学业。   可他也知道小温大夫所说的严重性。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万一他今天真不小心染了病气,把病气从医院带了出去,传染给了其他人,那他也是罪该万死。   古秋允给了他保障:“或许你们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我医院里住了一位皇子,这不是假话,平日里,我也从来没让他们帮忙去走过什么后门,但是特殊时期嘛,特殊对待,相信书院的山长知道情况之后也能理解,倒也不算走后门,当然了,能不能考得上,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   有古秋允的保障,学子彻底放心了。   他今天原本也是来闹一闹同窗,来探望一下他。   毕竟他这同窗得了牡痔,也就是得了痔疮,来嘲笑他一下是真的,但是同窗之谊来探望也是真的。   可如果就因此错过考试了,也是万般可惜。   古秋允又对下一个人说,“如果可以的话,婚期能不能延迟,我们刚才给镖局检查,他们确实得过痢疾,虽然治好了,但是不确定他们之中还有没有人没发病,以及也不清楚他们跟哪些人接触过,宴请宾客,人流量大,更是容易传播疾病。”   那老夫人唉声叹气,“说得是容易,可喜帖都已经发出去了,日子都定好了,一应准备都做好了,推迟婚期,恐怕也不好交代。”   “特殊时期,还请理解,您试想一下,如果刚好有还没发病的感染者去参加了婚宴,这痢疾又刚好是通过食物,粪便等,入口传播,万一其他宾客被感染呢?”   疫病这事儿,其实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都是谈疫色变。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善良的,他们也会想,如果是自己把疫病带给了他人,他也是千古罪人。   就算古大夫能治好疫病,可古大夫一个人,能治多少人呢?   古秋允继续道:“夫人,您也别担心,延迟婚期的话,到时候我让皇子去给你儿子做证婚人,如何?”   妇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皇、皇子给他儿子做证婚人?   这是天大的殊荣了。   可这事儿,真的能行吗?   那毕竟是皇子?   古秋允挥挥手,让温宿去叫一下晏博康。   路上,晏博康听闻此事,也是哭笑不得。   “古兄,你就这么把本皇子卖了?”   古秋允理直气壮,“他们都是你们的子民,你们的百姓,你要不愿意去,让二皇子去也是一样的。”   “去,去,去。”晏博康连说了三个去。   父皇跟他透过口风,就这一两年,就会册封二弟为太子。   那二弟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了。   虽然此刻是特殊时期,可这妇人到底也只是普通乡绅,让太子,让未来的皇帝主持了她儿子的婚事,未来恐怕会生事端。   还是他这个大皇子合适一些。   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一定的规划,做个富贵闲散王爷,研究一下格物致知。   一个贤王在民间主持过百姓的婚事,传出去也只是雅事一桩。   老妇人有些不敢相信:“您当真是皇子殿下?”   瞧着气度是跟普通人不同,但是他们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皇子呢?   方才的书生赶紧接话:“婶子,这世道哪还有人敢冒充皇室呢?那可是死罪啊。”   晏博康笑了笑,拿出自己的皇子金牌。   “我确实是当今大皇子,这是我的皇子金牌,今日本王就在这里应下,等疫情度过,本王亲自去给令郎证婚。”   “多谢殿下,这信,如何传出去?”   “会有人负责的。”   转头他又对那个书生说:“关于让你重考的事情,本王也会与书院支会一声,无需担忧。”   “多谢殿下。”书生当即就跪下磕头了。   其他被迫滞留的家属和亲友都满脸羡慕地看着他们,他们没有这二人的胆子啊。   古秋允却看出来了道:“今日之事,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尽管来找我,不管是传信回家,还是有困难,在合理范围内的,我在这里承诺,尽力帮大家完成。”   医院现在住院患者有十七个,来探病的亲友,还有本就留在医院照顾的家属或者下属,加起来还有四五十个。   那位家中有寡母的咬咬牙,还是站了出来。   “古大夫,殿下,我家中老母亲已然瘫痪在床,今日也是腾出一个时辰过来探望母亲的故交,母亲在家中无人照顾,在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古秋允:“这个简单,你把家中地址给我就行,我派人去把老夫人接到客栈去,或者我派个人单独去你家照顾几日也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晏博康道:“既然老人家身体不便的话,我叫个丫鬟过去伺候吧,放心,丫鬟没别的大本事,但是照顾人肯定是在行的。”   “多谢古大夫,多谢大皇子殿下。”   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过来说了自己遇到的困难。   其实也都不算什么事儿,古秋允通通让小宿给记录了下来。   等几天二皇子这边的情况排除之后,就能放他们归家了。   至于这段时间的食物问题,医院提供就行了,让晏博康派人每日按时送来就行。   做饭的人手不太够,但是患者家属都是健康的,去帮忙打个下手总没问题。   几天时间,大家坚持坚持。   但是古秋允想着,按照爷爷的性格,应该会提议让晏博康和安平王派兵封城。   关于这一点,其实也不用古秋允和古溯去教。   古代人也有自己防疫的法子,封城是最常见的。   不过嘛,现在封城跟从前封城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从前,若是某地发生疫病,上头下令封城,其实多是让百姓自生自灭了。   若是上位者有慈心,可能会征收药材,再挑选几个御医一同去往疫区进行赈灾救援。   可如果是遇到昏君了,别说送药送大夫过去了,没有直接下令把整座城烧了都算是好事。   死一座城,能防止疫病扩散,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对于这个时代,也是最优解。   但是现在不同了,封城之后,精准寻找患者,感染者和与感染者接触过的人,全部单独隔离治疗,观察。   只要有药品,痢疾在古秋允眼里,属实算不上什么大病。   其实他们自己现在能生产的大蒜素对痢疾也能起到针对性的治疗。   就是传染性强,他在前方治疗,后方防疫也得跟上。   要不然今天治好一批,明日又多了一批,那得治到什么时候去?   防疫方向,古溯提方案,温御从旁协助,提出修改意见,让防疫方案更符合这个时代。   医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就算古秋允也焦心这次的疫病发展情况,可他也没法做什么,只能等晏征和晏博康的人去查。   希望能尽快把消息传回来吧。   古秋允隔着病房门,单独去跟二皇子说了会儿话,再次亲自去确认了一下晏柏清他们前段时间的情况。   弄懂重点排查什么地方,排查哪些人,进度也能快一下。   痢疾的传染性强。   如果是某处水源被污染,而那个水源刚好又是多个村庄的饮用水,那才是真出大问题了。   哎。   疫病这事情,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件令人头大的事情。   事情交代妥当,古秋允这才想起一回事。   他一拍脑门儿。   温氏一族今天找回来七个人。   古秋允找过去的时候,时卿和温宿正在给族亲抽血做个常规检查,温妙华在陪大家说话,说一说全科医院的大致情况。   温宿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这孩子跟他一起知道的消息,可这孩子还是选择了先去安抚不得不滞留的患者家属和亲友。   他已经具备了一位大夫的德行。   一位医生的德行,在某些时候,其实比医术更重要。   古秋允:“时卿,小宿,还有温叔,如果各位叔婶姐妹们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先做个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都安排在后方宿舍去吧,让大家好好休息几日。”   温弘宣拱手:“有劳古大夫照顾了,在下是小宿的四爷,时卿的四叔温弘宣,也多谢古大夫照顾二哥、小宿和时卿他们三人。”   古秋允摆摆手,“不必说如此客套的话,回了医院,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温叔和时卿没少帮我忙,小宿这孩子又是我徒弟,不论如何,我们应该也算是半个亲人了,莫要同我太过于客气。”   温氏一族,一行七人,赶紧起身行礼,这回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古秋允:“现在特殊时期,大概是有地方发生了疫病,现在也没法操持给大家接风洗尘,大家且先好好养身体,别的问题都日后再说。”   温家也是一家子的大夫,不说所有人都跟温弘一和时卿一样厉害,但是做个普通医馆的坐诊大夫还是有这份能力的。   他们也清楚自己的情况。   到底是舟车劳顿,再加上从前的经历让他们忧思过度。   差不多就跟古秋允刚把温弘一和温宿买回来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这对爷孙也是这般,疲惫不堪,营养不良,各种小毛病,情志抑郁,就拼着一口气活着呢。   温弘宣:“古大夫能收留我们一家,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如何还能让古大夫特意给我们安排接风洗尘,使不得使不得啊。”   古秋允笑了笑:“看吧,我刚说什么来着,不要见外,不要客气,当自己家,家人回家了,接风洗尘还有什么问题吗?”   转过头,他又看着温弘一,“温叔,劳烦您和温叔他们说一说医院的具体情况吧。”   温弘一笑着点头。   温弘宣听说有疫病,也连忙表态。   “疫病问题,古大夫若是有需要,我们都能出一把子力气,不说诊病开方救人,最起码照顾患者是没问题的。”   他们刚才听妙华说起了一些关于古大夫的事儿。   其实来之前在路上就已经听那些去接他们的小兄弟们说过一些了。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比如,现在小宿和时卿挨个给他们抽血一样,什么化验检查?   没听过,他们温家行医多年都没听说过要抽血去查病的。   寻常看病,他们大夫靠的还是望闻问切。   也就是秉承着对家人的信任,时卿是个稳妥的性格,温弘一更是较真儿。   如果不是这种检查方式真有效的话,时卿和小宿也不会提出给他们抽血检查的事儿了。   也好,就当是一场全新的体验了。 ────────────────── 第143章 抗疫:痢疾也不足为惧 ──────────────────   温弘宣主动提出带着族亲帮忙诊治疫病的事儿,也属于是医者仁心了。   不管是什么地方,发生疫病的话,大夫永远是不够用的。   古秋允:“四叔,我就跟着时卿这么称呼您了,抗疫的事情,先不着急,您和婶子还有几位兄弟姐妹先休息,养好身体。”   温御也跟着道:“四叔,古大夫这里的诊病方式不同,你先和大家一起养身体,顺便学习一番,我现在带大家的血液样本去检查。”   古秋允抬手:“时卿,你刚和家人团聚,让他们歇会儿,你也多陪陪他们,血检的事儿,我去做就行了。”   “师父,我跟您一起去吧。”温宿挠头,“虽然我只能打个下手。”   古秋允敲了他脑门子一下,“你外科基础已经很牢固了,找你小叔把基础生物化学给补上,以后给患者检查,你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   “是,师父,我知道了。”温宿掰着手指头,算算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多少。   古秋允笑了一下,“能者多劳,等这次的事情忙完了,你还得带师弟师妹。”   “啊?师父。”温宿痛苦面具。   温御也笑:“你师父同你玩笑,你师父能给你派这么多任务,也是看重你。”   温宿当然知道,“小叔,你陪四爷爷他们说说话,我去给师父打下手。”   温御颔首,又问:“古大夫,二皇子一行人现在没有感染者,潜伏期也不一定能查出来,那他们的粪便?”   古秋允摆摆手,“不用在意,会集体冲到化粪池处理。”   这是系统医院自带的功能。   就算有粪便里有病菌,也会在化粪池里消散。   温御也就放心了,否则医院的封锁时间又要延长了。   “对了,明日让小乞丐走街串巷吆喝一下,之后的公开课得停下了。”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尽可能不要展开这种大型活动。   温御,“我会让大花姐安排下去的。”   “行,你也能者多劳。”   温御低笑了一声。   温氏一族今天才来的七个人,同时露出一个问号脸。   这好像跟他们印象中的温御有点儿不同啊。   温妙华已经知晓许多事情了,顺势岔开话题。   “四叔,你们以后是打算回京城还是准备跟我们一起留在这边?古大夫的医院很好,我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温弘一:“现在也不着急考虑此事,让你四叔他们先歇息几天吧,过段时间说不准真的得让大家帮忙。”   现在还不确定疫病扩散到什么地方了。   大夫肯定是缺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从前去往疫区,九死一生。   现在有古大夫的药,只是痢疾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古秋允在实验室做血检,温氏一族的人也受了太久的罪了,再加上长途跋涉吃不好也睡不好,他干脆就做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血检。   温宿在旁边打下手,同时也是在学习。   “小宿,我看你们族亲里有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是你的同辈还是你小叔的同辈?”   温宿想了想:“师父,你说的是温池吧,跟我是同辈的,他比我大两岁,是我堂哥,但是跟我们不是一脉的。”   古秋允若有所思点点头,“反正后续你帮师父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适合干我们这一行的。”   “师父,什么叫干我们这一行的?”温宿简直是哭笑不得,“外科就外科呗。”   不管怎么说,他们温氏一族的都学过医术,有基础。   他先帮师父看看,也要看四爷爷他们以后会不会愿意在医院。   对于老人家来说,故土难离。   哪怕是他爷爷温弘一也一样。   爷爷现在就想着能留在师父这里,不光是师父这里好,也是想报答师父的恩情。   但是爷爷私底下还是跟他说过,等他老了,快走不动了,或者是死在了北凉城,也希望能回到家乡下葬。   这就是老人家的执念,他也能理解。   温宿忙着手上的活儿,“师父,如果我们以后开分院,您是不是要把我派出去啊?”   古秋允并不意外他会这么想,“理论上是这样,等你能达到单独撑得起一家医院的时候,最起码也得五年吧?你现在急什么?”   温宿急啊,“我是想开分院,但是我不想离开师父。”   古秋允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没断奶啊?第一家分院肯定是开在京城,那也是你的故土,你的家乡,你不想回去?”   温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师父,这里就是我的家,您和小九叔都是男子,也不会有后代,我留在这里给你们养老送终。”   师父和小九叔的事儿,其实是他最先发现端倪,也没跟其他人讲。   也是没想到,师父和小九叔自己就爆了出来。   起初他还担心爷爷接受不了呢。   在他看来,他们温家都已经这样了,小九叔独自一人搜集线索,还了他们温氏一族的清白,多次被追杀,如果不是师父,小九叔就已经死了。   小九叔从前的日子已经够苦了,现在小九叔在师父这里就很好。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   再说了,救命之恩,本就应该以身相许嘛。   嘻嘻。   幸好爷爷没有表达出反对的意思。   古秋允:“……小宿啊,你这句话不感觉有点儿冒昧吗?我和你小九叔还没怎么呢,你就想到给我们养老了。”   温宿浑不在意:“其实是迟早的事儿,自从你们二人在医院门口为了拒绝媒婆说亲,说自己喜欢的是男子,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你们的事儿了。”   他偷偷跟师姑打听过,师父家乡的婚恋跟时下不同,大部分的人都会在婚前谈个恋爱,也就是互相考察一下彼此是否合适相伴终生,如果不合适,也能及时止损。   师父和小叔都是很好的人,而且也都是十分优秀的人。   两个优秀的人,又对彼此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感,相伴走在一起,本就是迟早的事儿。   这事情吧,他们整个医院的人都看得透。   古秋允:“……”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先前想过要找时卿单独聊一聊,聊他们的事儿。   但是一直没抽出时间,而且聊这种事情吧,总得要有点儿氛围吧?   就干聊吗?   古秋允无奈,“你可别忘了,你师父我只比你大了13岁,你小叔比你大8岁,你给我们养老?”   年轻的时候,还能有点儿区别,但到时候都是七八十岁的小老头儿了。   温宿嘿嘿笑着:“那我就多运动,保持年轻,反正师父你不能赶我走。”   古秋允无奈得很:“如果开分院的时候,你不想回去,那就得要咱们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你明白吗?”   “明白的,师父,我会好好物色这个人选的。”   这个人选,除了要有天赋,不管是医术还是能力,都要能撑得起一家医院。   脑子还得灵活。   他知道师父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离开师父,不想离开全科医院。   京城是权力的中心。   师父总说他们这个时代消息传递太慢了,他不懂师父的世界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可就说他们现在,如果他们京城没有自己人,信息传递慢,万一以后有个啥事儿,人家到家门口了,他们才晓得。   古秋允也尊重徒儿的意见,“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得先顶上。”   这种概率应该不高,总不能几年时间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额,这么说也不准确。   要培养一位合格的外科大夫,也得花时间。   温宿拍着胸牌保证:“师父,暂时顶上没问题,一年两年都行,但是您一定得让我回来。”   古秋允无奈得很:“动物世界里,孩子长大了,会自己找吃的,会捕猎了,都会离开长辈,你这么大个人,还这么恋家。”   温宿的嘴角勾了勾,只是有些勉强。   “师父,您还记得当时您把我和爷爷买下时,我是个什么模样吗?”   当时的他,说实话,就跟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那时候的他,心里就一个想法。   爷爷年纪大了,受了那么罪,也知道爷爷是为了他才咬牙坚持下来的。   可他同样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师父把他们买回来,又让他们好吃好喝,开药调养,爷爷的身子骨撑不了太久的。   他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来给爷爷送终。   等安葬好爷爷,他也随着爷爷一起去了。   他的爹娘,他的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他这一脉的,就剩他也爷爷两人了。   他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活下去,如果爷爷不在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去活。   可是师父出现了。   他对师父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当时在牙行,师父一身普通布衣,可周身气度就和普通富户不同。   在师父来选人之前,他们其实已经见过好多富户管事来挑人了。   他们不把他们当人来挑。   像挑牲口。   掰开嘴看牙口,看手脚,甚至还有女奴被要求当场脱了衣裳检查身体的。   就说他,十五岁的小伙子,在牙行其实还挺受欢迎的。   不管是买回去当个粗使,还是做门房杂役,都是可行的。   有不少人选中过他,但是他要求一定要带上爷爷,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那就没人要了。   牙行的管事其实也头疼,爷爷的故交暗中打点过,倒也不好直接对他们做什么。   恐怕管事的也认为爷爷活不了多久了,等爷爷一死,他就得乖乖听话了。   直到他们等来了师父。   师父只问了管事有没有人从事过医疗相关行业的,别说看他们牙口,甚至都没有校考他和爷爷的本事,就直接把他们定下了。   还有大花婶子和柳儿。   师父没有要求对他们做什么检查,直接就交钱把人带走了。   师父让他们吃饱饭】换新衣,这些都不说。   让他最动容的是,师父给他们看病,师父开的药方,包括后来爷爷开的调理的药方,加起来的银钱都足够再买几个人了。   再后来的事,也不需要多说。   爷爷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对生活也有了盼头,而他也有了师父,能学自己曾经就想学的疡医技术。   人有了希望,才能活。   师父就是给了他希望的那么一个人,于他而言,师父跟他的父亲并无任何区别。   再说师父,师父的家人能来,但是应该有个限制。   就像小叔说的那样,师父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除了师父之外的人过来,应该是要付出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代价的。   否则为什么不大家都一起来呢?   而且他们来了也有时间限制,按照古钰师姑的情况来说,应该就两三个月时间。   师父的亲人不能一直在,那他就是师父的亲人,他就是要一直陪着师父。   古秋允摘下手套,摸了摸大徒弟的脑袋,嗯,剪了短发,手感还挺不错。   “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多。”   温宿咧嘴笑,“师父,说个实在的,在我们这个世道,要是结婚早的话,您这个岁数未必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古秋允闭了闭眼,忍住了想捶他的冲动。   “陋习,反正我之前跟你爷爷说过,你们几个二十岁之前,都不能考虑成婚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也正好,二十岁,我应该能出师了,到时候再成婚生子,医院的工作我来做,孩子交给师父来带,师父刚才不还嫌弃我年纪大,不能给您养老送终嘛,那我儿子总行了吧。”   古秋允哭笑不得,“想让我给你带孩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了,检查报告出来了,打印一下,先去找你的族亲吧。”   大家还是在诊室里等着,李大花单独给他们上了热茶和点心,先掂几口。   “情况如何?”温弘一迫不及待。   古秋允把报告给了温御,“还是时卿给大家分析吧,总的来说,大问题没有,有些小问题,调理一段时间就行了。”   温御颔首:“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摆手:“你们先看吧,如果后续需要进一步检查的,时卿你自己带他们去就行了,宿舍那边,大花姐和凤娘姐也都收拾出来了。”   “好。”   温氏一族集体站起来给古秋允行礼。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也是无奈,拱手回礼。   大户人家就是讲究规矩。   古秋允还得找爷爷商量疫病的事儿。   前期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主要说后期的防疫问题。   古溯也已经跟晏博康交代过了。   这部分,他们做医生的帮不上忙,只能让官方的人去忙了。   晏博康作为皇子,自然是很重视疫病的传播,对于从古大夫这里传出去的抗疫之法,他几乎奉为圭臬。   比他们从前的法子厉害多了,而且听着也更好使。   “另外,近日我会让制药厂加紧生产大蒜素,既然古老爷子说大蒜素也能治痢疾,那就不能全让古大夫出药。”   当然了,古大夫出的药,国库肯定是要给钱的。   只是他觉得,如果染病的人多,恐怕会不够?   古秋允也没解释,大蒜素确实是对痢疾有针对性的疗效,到时候他再补齐其他的药品即可。   又能给他省积分,还能帮他赚积分。   与此同时,还能讲大蒜素推广到民间。   之前他跟晏玉泽聊过,今年下半年应该就要去其他州府动工建下一家制药厂了。   因为已经熟练了,不会一家一家的开,是选址,同时去好几个地方开。   到时候再单独培养一帮核心制药的成员,分派去各地制药厂,让当地再招人培训一段时间即可。   如此一来,大蒜素在全国的供应都应该能续上了。   都是从古秋允这里出去的,也会有积分回馈到他这里。   古秋允道:“一旦发现感染源头,要及时处理,我也准备去疫区看看,到时候还要劳烦博康兄派人随我同行了。”   晏博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古兄,不可,疫区凶险,你把需要用的药配好,我派人送过去即可,不能让你去涉险。”   他要是让古秋允去了疫区,父皇非得把他另外一条好胳膊打断。   尽管古大夫的药能治好痢疾,可依旧很危险。   就这么,古大夫的安全,跟皇室是一个等级的。   别的不说,就说牛痘预防天花的事情,其实父皇已经派人实施下去了。   只是目前还没有大规模在民间推广而已。   主要还是再等草原部落的牛。   古秋允:“虽然同样是痢疾,但是用药也是有区别的,重症如何用药,轻症如何用药,妇人孩子如何用药,孕妇如何用药,都是有区别的。”   如果他不去,他当然可以直接配药让他们送过去即可。   但是没有那么稳妥。   而且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光用药还不行,得输液。   古秋允说,“到时候我就管重症患者即可,其他患者都交给大夫们按照配方去给药就行了。”   古溯点点头,“那我也一起去。”   小白说了,小允这个宿主不会生病,而他这个躯壳也不会生病。   他年纪大了,觉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他想多陪陪孙子。   再说了,防疫问题,他也算惊讶丰富了,能出得上力。   晏博康的头都大了。   古大夫如此任性也就罢了,到底还年轻,只要做好防护,问题应当不大。   但是老爷子怎么办?   年纪这么大了。   不管什么病,老年人得了,都会比年轻人更加凶险。   古秋允也不赞同,爷爷虽然不会生病,但是也会累的。   躯体是真实的。   “爷爷,我去了疫区,还想让你坐镇医院呢,医院没有人可不行。”   古溯知道小允的意思,但是他也有他的坚持和理由。   “医院暂时交给时卿打理,外科部分,小宿也能暂时顶一顶,古妍也能辅助他们,我跟你去疫区,我不去诊病,我坐镇后方,配合防疫调配,药品盘点。”   意思就是,他去做个后勤。   古秋允知道,爷爷也是个犟老头儿。   稍微有些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   其实他也想跟爷爷多待一段时间。   “博康兄,你让我跟爷爷单独再商量商量吧。”   晏博康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虽然我没办法阻止古兄和古老爷子去疫区,但是博康真诚建议,您二位都在医院坐镇后方即可。”   晏博康说完话就先出去了,留祖孙二人单独说话。   古溯:“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得跟你一起去。”   古秋允叹了口气,“爷爷,有人说您是老顽童,还真不假。”   “那你怎么说?”古溯心里有数,小允单独把晏博康支开,想跟他单独说话,说不准就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古秋允抿唇,“爷爷,您睡之前,我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们在干什么?我现在积分还能召唤一个人。”   之前之所以没召唤,就是担心只打个盹儿,有些浪费了。   古溯听明白了,“你妈妈被你奶奶和爸爸轮番念叨,让人送回家了,你妈妈最近几日都没睡好,一天可能就睡两三个小时,怕她把自己给熬坏了。”   这些话,他之前也没打算跟小允说,就怕小允太担心。   但是现在要考虑召唤对象的话,那就得好好说一说了。   “你奶奶倒是跟我一起回的宿舍,睡是一起睡的,但是如果你把她招来的话,我保证她要跟我一起去疫区。”   古秋允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的。   他们古家祖籍在川渝,爷爷是典型的耙耳朵男人。   可正因为如此,家里都是奶奶说了算,老两口的感情好,这辈子就几乎没有分开过。   古溯啧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奶奶肯定也不放心你。”   “哦。”古秋允不敢笑,“您再说说我爸呢?”   “你爸还在我办公室呢,就算要睡,应该也是在沙发上打个盹儿,他得等着古妍睡醒。”   所以综合考虑,还是他妈妈过来更合适。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那行,我召唤我妈过来,到时候您跟我去疫区,我妈妈留在医院坐镇。”   古妍还在,但是古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培养于霜音。   时间有限,不可能让古妍跟他们一起去疫区,培养于霜音更重要,现在还没到医护人员完全不够的地步。   “那行。”古溯这下安心了。   能跟小允一起去疫区就行。   古秋允:“爷爷,但是前提是我妈已经睡下了,如果没睡,那也没法召唤,那您还是得留在医院坐镇。”   古溯吹胡子瞪眼的,“那就再换个其他的人,总有人这会儿入睡了。”   反正他是非去不可。 ────────────────── 第144章 母亲:她睡得不够安稳 ──────────────────   老爷子太过于犟种,古秋允也大概是受了一点遗传。   但是小犟种怎么和老犟种比?   他也只能听话。   “我先召唤我妈吧,如果不行,我再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合适的。”   温家人多,他们古家的人也不少。   至少换到现代来说,已经是大家族,人丁兴旺了。   古秋允抱起小白,“试试,把我母亲安慧女士召唤过来。”   “好叻!”小白也很激动,“诶,安慧女士睡了诶,但是睡得不太安心。”   古秋允的握了握掌心,他知道,母亲睡得不安稳,是因为他。   母亲也在等古妍醒来之后的消息。   小白:“没关系的宿主,等阿姨来了之后,见到你了,就能安心入睡了。”   召唤来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中,某种程度上就能影响到现实的身体。   就像一个人做美梦和噩梦一样,做美梦,不愿醒,做噩梦,可能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就比如上次古钰来的时候,她在做手术的时候就听见了手机铃声,有意识地不想醒来,这不还拖了几天才醒吗?   “人什么时候能到?”古溯已经等不及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大概两三天吧,我妈已经睡了,应该会快一些。”   “那也不着急马上就到,晏博康派出去的人,都还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古代出行本来就不方便,要通知到沿途的城镇,还要查找疫病是从哪里出来的。   古秋允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这时代跟他的时代差远了。   按照二皇子所说,他们感染是陆陆续续染上的,在驿站就待了半个多月,然后从驿站过来,路上又花了好几天。   相当于疫病已经发生至少二十多天了。   再等到晏博康他们的人找到疫病的源头,还要确定疫病已经传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一拉一回说不准又是十天半个月。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对他来说了,痢疾不算大病,这个时代的百姓都没有抗药性,效果只会更好,几天时间就能得到缓解甚至是康复。   可是这期间呢?他的药还没送达,原始的治疗方式,见效慢,甚至是不一定有效。   还有许多普通大夫根本不会治疗痢疾。   在加上,如果这个期间内防疫没跟上,那就有可能传播得更远,让疫情爆发得更猛烈。   痢疾,如果发病严重的,三天就有可能要了一条命。   “走走走,得去找温弘一和夏修商量一下。”   他的药得先一步运出去,但是传统治疗的方式,也得跟上。   温弘一也在跟温御一起安顿族人,就先不打扰他吧,只让人去问了一下,如果他对痢疾有传统治疗的方式,写个方子过来就行了。   甚至还能跟温弘宣一起商量。   古秋允找到夏修,“夏大夫,之前你们碰上痢疾,有没有已经很有效的治疗药方了?”   夏修诧异:“古大夫不是学过传统医学。”   意思就是说你还来问我。   古秋允无奈,传统治疗痢疾确实是有好几种汤药的。   就拿常见的湿热痢疾来说,芍药汤,白头翁汤,葛根苓连汤,都能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如果是虚寒痢疾,伤寒论里也有理中汤,附子汤等等。   可这些汤药跟西药不同,西药是正对行治疗。   痢疾主要是志贺菌,只要有针对志贺菌的抗生素,病情就很好控制。   中医治疗,得从全局考虑,痢疾病情复杂,上面说的几种汤药,得要搭配使用,才能让药效发挥到极致。   古秋允:“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搭配好的药方,能面向更多百姓的,不需要一人一诊,只需要分重症和轻症。”   夏修琢磨了一下,“老夫可以试着改一改。”   古秋允拿出笔纸:“那您试试看。”   夏修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了,提笔就写了个药方。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夏修这张药方倒是跟现代改良过后的药方有些相似了。   在芍药汤的基础方上加了几位药材,赤芍、白及、鹿茸草。   还有白头翁汤,也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几位药材,苦参、地榆、仙鹤草、炒防风。   确实是更对症了。   芍药汤用于轻症阶段,白头翁汤可以在重症期用。   甚至可以二者搭配使用。   传统医学果然是不能小觑的。   这时候温宿也过来了,“师父,这两张药方是爷爷和四爷爷写的,小叔在基础上改了改。”   这方子让古秋允又有一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方子上三个人的笔迹。   温弘一和时卿的字迹,他都很熟,那么另一字迹就是温弘宣的。   这种药方本质上跟夏修差不多,但是里面还加了几味调理脾肾的。   痢疾总归是伤身的就算能治好,按照中医学来说,疾病把土壤破坏了,把病症去了,但是土地还是坏的,得把土地养好。   就好比,他现在医院的手术住院患者,术后康复,古秋允一直都是采用中西合壁的治疗方式。   要把病治好,也得把身体调养好。   夏修也看了温家开的方子,连连点头。   “古大夫,还是用温家这一张吧。”   他并不会因此产生不好的想法和情绪,温家本就底蕴深厚。   且温老爷子,也就是温御的爷爷,曾经也是一代神医。   再说几十年前,也有一场痢疾席卷多城,就是温御的爷爷治好的。   只要能治好患者,那就用最有效最优解的方式。   古秋允又赶紧找晏博康过来,“博康兄,这些药材最好提前备上,然后将药方传到可能出现疫病的城镇里去,让官府出面,挑选几个医馆,配合官方治疗,防疫。”   他的药,不可能运得到每个地方去,主要是患者等不起。   而且有的城镇,可能就一两个染病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去了,那就是疫病还没有大规模传开。   那他们就要在这个基础上,把病情遏制住。   晏博康用力点头,“多谢古兄,我现在就派人誊抄传出去。”   “不用那么麻烦。”   古秋允反手就用打印机复印了上百份出来。   晏博康:“古兄,你有这等神物,还让我们去刊印书册?”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话糙理不糙啊,这种神物,效率简直是高得离谱。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有这种神器。   古秋允啧了一声:“之前检查过后,打印的报告,也是用的这种机器啊,我以为你们知道。”   晏博康欲言又止,“我以为只有检查过后机器才能吐出检查单。”   根本没想过还能单独刊印文字。   晏博康:“古兄,这打印机?”   古秋允抬手:“别想了,造价贵,你们的科技水平达不到,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卖给你们。”   古溯也跟着道:“之所以不用这种机器刊印书籍,那也是因为机器使用是有限制的,从长远看,还是你们的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更实惠。”   爷孙俩的配合简直了。   机器使用有限制,也不算假话,任何机器都有使用年限的。   过于频繁使用,也确实是有可能缩减机器的使用寿命的。   主要是不能让他们觉得古秋允这里的机器能随便买。   暂时还不能开这个口子。   晏博康也明白,“此物还得用电,在我们还不能用电之前,就算有机器也不能用。”   “是这个道理了。”古秋允听说晏博康已经在派人研究发电了。   这人虽然更喜欢化学,但是物理也没少看。   发电的原理不难,初中的物理知识了。   能试着去研究也挺好。   如果以后真能弄出来,工业的发展,应该也能更进一步了。   现在他免费提供书籍上的知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抄作业了。   比华夏曾经几乎从零开始,已经方便许多了。   皇帝把晏博康留在这里,必然是有这样的因素在的,从他这里学知识,传播出去,让国家更强大。   古秋允乐见其成,说不定很快就能发展到蒸汽机时代呢?   再到他晚年,造出这些医疗设备,似乎也是有指望的。   古秋允继续道:“机器使用有年限,等这些机器退下来,到时候你们再带走研究吧。”   设备更新,这是必然的。   系统出品的设备虽然质量好,但是也不是不会坏。   再说了,古秋允如果以后积分充足了,这设备用旧了,想淘汰换新,也不难理解吧。   总的来说,系统对宿主的限制是很少的。   只要是能发展医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限制。   晏博康激动了,“那就提前给古兄道谢了。”   古秋允笑了笑,“这也不算什么,科技发展得好,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互惠互利而已。”   聊天这会儿,又已经印刷出一批药方。   “应该差不多够了。”古秋允道:“上面的药材,都不算罕见,大多数的药房都有的,尽快把药方传出去,然后再派人去更远的州府收一些药材回来,有备无患。”   晏博康赶紧让手底下的人安排下去了。   就是还有个问题。   “古兄,您和老爷子当真要去疫区?”   古秋允点头,“刚收到消息,我母亲这两日会来,到时候让我母亲坐镇医院即可,外科部分有温宿和古妍在,我和爷爷去疫区。”   晏博康欲言又止,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劝不住的。   他怕的不单单是古秋允和老爷子去了疫区会染病。   病还能治,虽然要吃些苦头。   怕的就是疫区万一乱了怎么办?   刀剑无眼,要是伤到古大夫和老爷子,他真的是该去死了。   既然劝不住,那就只有加强对他们的保护。 ────────────────── 第145章 初吻:脑子里乱糟糟的 ──────────────────   全科医院封锁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得满城风雨。   晏征那边还派了人过来维持秩序。   请了街上的小乞儿去通知百姓,公开课会暂停,等过段时间再继续。   但是消息是有滞后性的,还是有很多百姓来了,前几天的“仙术”课,那可太热闹了。   许多人学了之后在外头显摆呢,就是不肯说是怎么办到的。   想学啊?   那就亲自来医院听课呗。   简单得很。   结果还没到门口就发现医院大门口有士兵守着。   刚开始百姓还不知道情况,有人以讹传讹,说是医院治死人了。   往常哪家医馆被官兵围起来,那就是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了。   但是古大夫的口碑早已深入人心,如果说是有人死在了医院,这还能理解,有些人病入膏肓,治不好也正常。   可要是说古大夫治死了人,这谣言压根儿没几个人信。   治不好,治死人,那是两回事。   后来有人问了才知道,离北凉城四五日的地方发生了疫情,全科医院接诊了好几个,但是已经治好了,现在就是将他们隔离起来,以免他们身上没洗干净的病气传了出去。   再然后官府那边张贴了告示,具体说明了全科医院封锁的事情,以及开始全城戒严。   古秋允初来乍到时,上过的第一堂公开课,又被人翻了出来。   最起码饭前便后要洗手这四个字,在半天内所有人都开始严格执行。   毕竟事关疫病。   以往哪里有疫病,那一死就是一座城,但是现在医院里的那几个患者,已经治好了,那他们也没你们紧张了。   可那毕竟是疫病,就算古大夫能治好,那人也遭罪呢。   谁没事儿想生病了?   饭前饭后要洗手,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和人接触,也要保持三尺的距离。   这些也不难,大家都能做到。   另外一点就是如果发现腹痛,拉肚子,拉便便感觉拉不干净,同时还发热,一定及时到全科医院就诊,能治好。   这句话在告示里是用红笔写的。   能治好,包治好。   这是神医古大夫的原话。   这话一出,大家的心更稳了。   真要有人得了病,也不怕了,去古大夫的医院,都能治好。   从前,疫病暴发的时候,百姓即便是得了疫病,他们也不一定敢去找大夫治疗。   因为有很多人原本还是轻症,结果去治疗了,反而病情急剧加重,人很快就没了。   甚至尸体还会被烧了,连骨灰都找不回来。   而且,从前得疫病,几乎就没有治好的可能,百姓心里就会想,既然都治不好,死在外头,还不如死在家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前的疫病一旦爆发,几乎控制不住。   汤药的治疗效果不佳,而且往往还伴随着药品不足。   现在不同了。   他们有古大夫了!!!   虽然怕染上疫病,但是他们不怕自己会死了。   与此同时,各种防疫的法子也传了出去。   由北凉城辐射出去,临近的城镇州府,都开始通知,甚至还敲锣打鼓地告诉百姓,如果不幸染上疫病,也不要怕,有大夫的药能治。   要说古秋允的名字在北凉城如雷贯耳,其实临近的城镇州府,也已经有他的美名传播了。   就算真没听过什么全科医院,但是去年的急救手册,那谁人都听说过。   册子上的法子好用着呢。   像心肺复苏术,他们不太能用得上,可寻常的外伤,册子上教的方法,比他们从前“祖上”传下来的抹草木灰,抹蜘蛛网好得多。   从前受了伤,即便是轻伤,伤口都得红肿几天,现在用了古大夫的法子,生活中再多注意,不要碰脏东西,伤口恢复的速度比从前快多了。   知道是这位编书的大夫,周边百姓的心也安稳住了。   消息传回全科医院的时候,晏博康高兴得走来走去。   “古兄,你现在可真是百姓的定海神针啊。”   如果没有古秋允,政令下达之后,百姓不会响应得那么快。   是人都怕死,现在有了更科学的防疫方式,他们只需要好好遵守,就能减少疫病的传播,得了病也能治得好,也不怕把家里人给传染上了。   这些都是古大夫的功劳。   古秋允笑了笑,“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温御默默开口,“你确实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也是医院的定海神针。”   话是温和的,但是语气有些冷。   古秋允也无奈,他和时卿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回意见不合,闹了些许的矛盾。   原因还是他要去疫区。   刚开始时卿就不同意,然后妥协,但是时卿也要跟着去,古秋允又不让。   两人意见不合,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也只能暂时僵持着。   现在也有事情要忙,忙着整理药品。   传统药方的治疗方式,已经让晏博康派人传到各个城镇的医馆里去了,由当地官府牵头,几乎让所有大夫都去学了那张药方的使用方式。   药材不算难得,各大药房都有预备,晏博康也派人去更远的城镇收购了。   但是古秋允的药,也不能少。   如果有重症的患者,传统汤药的治疗效果就比较慢了,疗效也有限。   所以古秋允得把这次抗疫的药品准备好。   一部分留给疫病已经爆发的疫区,另一部分要分别送往邻近的各个城镇。   除了他们北凉城的大夫之外,外地的大夫都还没用过古秋允的药。   怕他们不会用,也怕他们乱用。   现代药品,吃多了也真的是要死人的。   别到时候患者没救回来,反而把患者给治死了。   每座城,县、镇、分别要送多少药品过去,也要有个大概的数。   轻症以传统汤药为主,重症先用传统汤药,效果不佳再用他的药。   需要严格遵守他写下的用药量。   古秋允带着时卿分药,盘账,计数。   晏博康来报了个消息,见气氛不对,捂着嘴偷笑着出去了。   捂嘴用的手都还是义肢。   得了,用得还真是顺手了。   古秋允哭笑不得,转过头又看着像毫无表情的干活儿机器的事情,又是一阵叹息。   “时卿,别冷着脸了,瞧着有些害怕。”   温御的眉目缓和了几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那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疫区,我医术尚可,能帮上忙,你身边也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古秋允:“爷爷会跟我一起去。”   温御就想不明白了,古秋允不让他去,自然也是担心他,关心他,怕他也染病,可是为什么古爷爷那么大把年纪了都能去,他一个青壮年不能去?   古秋允抿了抿唇,“时卿,你该知道我们来历非同一般,我和爷爷根本不会染上疫病。”   温御愣了一下,“那也会累,你身边需要有人给你搭把手,即便是我染病了,你也能救。”   古秋允:“你也是个犟种。”   他无奈得很。   这次,他就准备跟爷爷单独过去,原本想带个护士的,但是也觉得没有太多必要。   带大家去,也是帮忙照顾患者,染病风险高,能治好,可是也遭罪。   如果药品能控制住,那他只需要开药,定时给患者发药,给他们复查即可。   真有危在旦夕的患者,需要输液打针,他和爷爷也能上,甚至是临时培养一个也行。   光是打针输液这一项,只要够胆大心细的,一天也能学会了。   就算是手不稳,那就是患者多遭一点罪,被多扎几针。   古秋允看着时卿:“我让你留下,也是为了让你能稳住医院这边的情况,里外都需要有人管,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温弘一和夏修倒是也能管,但是让俩老头子操太多心,似乎也不道德。   而且一旦确认二皇子一行人没有感染者,几天之后就能解除封控,到时候还有百姓来正常看病。   传统内科,还是需要温弘一和夏修的。   医院的管事,各项事宜,就只能交给时卿,他才能放心。   温御也叹息,“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信任我的,我宁愿跟你去疫区,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疫区的百姓,你之前说伯母这两日就回来,医院管事交给伯母也一样。”   古秋允:“我妈,也就是我娘,她刚来,必然没有你那么熟悉医院的工作和安排,甚至人都认不齐,她也只能作为一个辅助作用。”   旋即他又想到,“我母亲是消化内科的大夫,痢疾也勉强能算得上消化系统的疾病了,到时候如果北凉城也有感染者,我母亲还得给人看病,医院管理的事儿,不还得有人顶上?除了你,你觉得还有谁更合适?”   李大花?   大花姐只能管后勤采买,给大家发工钱。   医院管理,人员调配,一窍不通。   温宿?   古秋允离开了医院,之后如果有外科手术的患者,温宿就必须顶上,只要不是高难度的手术,温宿都能做了。   而且还有古妍能辅助盯着。   其他人?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温御:“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去。”   古秋允还是第一回见到时卿这么犟,却也能体会到时卿的心意。   他转头看着时卿,看着这个古代的贵公子,此刻正和他一起分装药品,贴标签,计数。   看似面部表情,但眼底藏着焦急和担忧。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凑了过去。   温御突然眼前放大的面容,让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唇角感受到一丝柔软。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如蜻蜓点水那般。   古秋允退开:“算我求你,留在医院,为我坐镇后方。”   温御的心肝砰砰跳。   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还是稍微有些超前了。   毕竟他们还没成婚呢。   怎可做如此轻浮的举动?   他想了千百遍,可一次都不敢实施。   古秋允看着他的眼睛,“傻了?”   温御回神,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还不够。”   “啊?”   “冒犯了。”   古秋允也是没反应过来,他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温御压在了药箱上。   随后,便是一个吻落了下来。   不同于他刚才的蜻蜓点水,时卿的吻多了些侵略性。   只是……   似乎有些不得其法。   可古秋允也是个青瓜蛋子。   刚才趁人不备,偷亲了时卿,纯属一时冲动。   被回吻了,脑子也有些空白。   身后的药箱因为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受到了挤压,发出了一丝不太美妙也十分破坏氛围的吱呀声。   古秋允推了推面前的人。   温御退开。   古秋允深吸一口气,还真是,亲个嘴而已,一点空气也不给。   白炽灯依旧明亮,照着两张通红的脸。   一时之间,久久无言。   “我留下。”温御先开了口,“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即便是不会生病,也莫要累到自己,不要所有事情都亲自去做,教给下面的人去做。”   古秋允嗯了一声,“我答应你,而且你放心好了,我爷爷在呢,他会看住我的。”   温御也嗯了一声,“我等你回来。”   “好。”   两人又开始默默收拾药品,古秋允也在计算他还得兑换多少药品才合适。   医院现有的,对痢疾有针对性的药品,都要送到邻近的城镇去备用。   真正疫区需要的药品,他都得重新在系统兑换。   不能太少了,太多了也不合适。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前脚需要药品,后脚药品就有车队送来?   也亏得是这些药也不光是只能治疗痢疾,还能治疗一些其他的病症。   所以,古秋允不光是要兑换这次疫病需要的药品,还要搭配着,兑换一些其他的药品。   画面好像跟之前一样,也有些不同了。   等药品盘点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该去休息了。   温御突然站起来,“你之前说过,你们家乡的情侣,也就是婚前的恋人,能做夫妻之间做的事情?”   “啊,是啊,理论上是这样的,你情我愿就没关系,社会风气比较开明,没有你们这个时代那么保守。”   “哦。”   古秋允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不准,我说了是要你情我愿的。”   温御的唇角勾起,“我只想再吻一吻你的唇,古大夫以为我想做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步步逼近。   古秋允退,他进。   直到无路可退。   古秋允眼睛一闭,亲就亲吧,害羞做什么?   他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   按照现代来说,他都是出生于上世纪的人了。   按照年轻人的话来说,他大概算中登?还是老登?   放到古代来说,他也是快能自称老夫的年纪了。   成年男人,表现得那么纯情做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不合时宜又仿佛给自己壮胆的话。   直到他感受到温热的唇,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古秋允顿时感觉天灵盖都在发麻。   怎,怎么回事?   “古大夫,你抖什么?”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说的,古秋允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快把鞋底子抓破了。   不,不太行,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太超前了。   耳朵的敏感似乎超过他的想象了。   敲门声响起,古秋允如闻仙乐,他连忙把人推开。   “谁啊?什么事情?”   “师父,你和小叔整理好了吗?太师母来啦。”   温宿的声音带着喜悦,“太师母好年轻啊,师父,您快些出来。”   语气欢快,丝毫不知道自己打扰了师父和小叔的好事儿。   也可能是拯救了他师父,打扰了他小叔的好事儿。   以至于库房门打开的时候,温宿被他小叔瞪了一眼。   “师父,我小叔这是怎么了?还在因为您不让他去疫区生气呢?”   古秋允笑着嗯了一声,“你小叔小气得很。”   温宿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小叔,“小叔啊,咱们要各司其职,把医院守住,才是对师父最大的帮助。”   他刚听师父说要去疫区的时候,他也着急,第一反应也是跟着师父一起去。   可师父逐一分析给他听之后,他就乖乖听话了。   医院需要一个外科医生顶着。   古妍师姑要教于师妹,还要给女科患者治病手术,只能说有意外情况发生的时候,给他打个下手,或者盯着他一些。   总不能全交给古妍师姑了。   而医院的管理,也是需要人的,之前也都是小叔在管理,库房的钥匙,除了师父,就只有小叔手里有。   那就更不能让师父失望嘛。   他想得很透彻。   “小叔啊,你就这么想呗,那些将军出征,我们做家属的,就药替将军管理好后方,甚至是在朝中斡旋,让粮草能尽快抵达前线,为将军的后方筑起坚实的堡垒。”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古秋允哈哈大笑,几乎是笑得不能自已。   将军出征,替将军管理后方的,那是谁?   常规理解里,那就是将军夫人啊。   嘿!   古秋允心里畅快了一阵,刚才被时卿压在药箱上亲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了。   温御:“……”   他这大侄子,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还有,古大夫是不是误会了一些什么?   温御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向古秋允。   古秋允注意到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了,他直接向不远处的妇人怀里冲了过去。   “妈。”古秋允把母亲紧紧抱住。   安慧女士的眼睛酸涩,“多大个人了,还要妈妈抱抱,你徒弟还看着呢,羞不羞人。”   古秋允才不管,有妈妈在,他就是个孩子。   安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了,别让人家看笑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跟我说说,小妍呢?”   “三婶。”古妍也兴冲冲跑来,“您怎么也来了。”   这时候古溯也慢悠悠从宿舍过来了。 ────────────────── 第146章 安慧:义不容辞去抗议 ──────────────────   安慧总算安抚好了快三十岁还撒娇的儿子。   “爸?”显然安慧完全不知道孩子爷爷也来了。   古溯笑了笑:“我也才来没几天。”   安慧大概明白了,老爷子在她回家之前,也被他们送回了医院的临时宿舍。   不是说好了,这个召唤需要积分的吗?   怎么突然就这么多积分了?   古秋允捏了捏母亲的手心,等私下再说。   “这是我母亲,安慧女士。”古秋允像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母亲。   几个徒弟还是老规矩,直接跪下就磕头。   “拜见太师母。”   师父的家人越来越多,他们也高兴。   安慧是完全接受新时代教育的女性,哪里见过有人跪她的,连忙把人扶起来。   “都是好孩子。”   她瞧着也高兴。   古秋允也一一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徒弟,“温宿,主修外科,杨柳,主修护理,钱成主修麻醉,于霜音主修女科。”   “好好好。”安慧欢心。   睡前还在为儿子的事情忧心,没想到睡着之后就见到儿子了,还有儿子的几个徒弟,和他的朋友与新的家人。   或许还有爱人?   早知道的话,她就应该早点儿回家睡觉的。   之前光听古钰说了,虽然知道这事情十有八九是没问题的,可也心里也没底啊。   就等着古妍睡醒之后给他们一个答案了。   温御上前一步,“伯母,在下温御,温时卿。”   “小九公子?”安慧打量着温御。   确实是如古钰所说,是一位古代翩翩公子。   嗯,也确实是她儿子可能会喜欢的模样。   温御端正身姿,任由古大夫的母亲打量他。   或许是有在库房里的那一个吻,他似乎变得更有底气了?   他和古大夫之间,按照古大夫家乡的话来说,应该算得上是恋人了吧。   嗯,是恋人就光明正大的。   安慧挺满意的,小伙子长得好看,个子高,气质也不错。   温宿他们磕完头,温弘一他们也过来打了个招呼。   古秋允也一一介绍过。   安慧再次看向温御,还是医疗世家,不错,跟他们家也差不多。   还挺般配的。   李大花一行人也赶紧过来了。   “安夫人,我是李大花,负责医院的采买,以及后方管理,您如果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一定给您备齐。”   安慧收回落在温御身上的目光,她笑了笑。   “不用叫我夫人,怪不习惯的,还是叫我安主任吧。”   这时候大家就好奇了,在古大夫的家乡,主任到底是个什么称呼?   之前的古钰,让大家叫她古主任,古妍大夫也是,只是为了区分,所以才没叫主任。   至于古大夫的爷爷,是院长,跟古大夫是一样的,一所医院之长。   古秋允也没法跟大家解释现代的行政职务。   就先这么叫着吧。   “好了,人也见过了,大家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记住了,最近医院的消杀不能马虎。”   “知道了,古大夫,您尽管放心,先去陪安主任吧。”   他们刚才可都看见了,古大夫像个孩子似的扑进了安主任的怀里。   对于他们这个地方来说,快三十岁的男子了,还跟母亲如此亲近,实在是不成体统。   但是这种事情放在古大夫身上,似乎就很合理。   而且人家古大夫独自一人来到他们这边开医院,想家,是正常的。   如果他们的母亲还在,他们也想扑进母亲母亲的怀里。   看着母子团聚,也是一大喜事。   之前古秋允就通知了大家,自己的母亲会来。   房间也已经安排好了。   还是前面这一排的。   古溯、古妍、古秋允,带着安慧先去了宿舍安顿。   “这宿舍还挺好。”安慧挺满意的,干干净净的,   古妍笑呵呵的,“三婶,如果害怕的话,也可以跟我睡一个屋。”   反正都是双人间。   安慧也笑:“那也不必,这古代的空气是真的好啊。”   她刚穿越来的第一刻,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担忧或害怕,是清晰的空气。   “走吧,去我屋里看看。”古秋允提议,也正好去他屋里商量一下后续。   “也好。”安慧也想看看儿子住的地方。   当妈妈的,多少都有些喜欢叨叨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道你一个人有没有把屋子住成狗窝。”   古秋允哭笑不得。   “您看看就知道了,脏肯定是不脏的。”   他一个人住,房间里面都是他自己打扫整理,外头的小客厅还有赵凤娘亲自来打扫。   至于乱不乱的,每个人的评判标准不同。   “还行。”安慧女士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古秋允偷偷松了一口气。   古溯和古妍偷偷捂嘴笑。   这才是真正的血脉压制。   “爸。”安慧也笑了笑,“怎么会突然招我过来了?”   他们之前讨论过,小允要在这个时代发展医学,应该还是以外科为主,毕竟传统中医治疗内科并不差,小允的外公就是国医圣手。   所以小允就是需要一些更专业的外科人才,比如像古妍专精的妇科,召唤他们过来精进徒弟们的技术。   小允虽然全科全才,可他毕竟也年轻,接诊过的患者有限。   要说医生靠看病刷经验,也不是完全无道理的。   就像中医年纪越大越,越受欢迎是一个道理。   所以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还是以各大外科为主,他们甚至都还默默地给家里人排了个班,大致猜想了一下小允下一步应该会召唤谁。   反正排来排去,安慧短时间内是来不了的,毕竟她是消化内科的。   古秋允:“妈,正因为外科我基本上都能教,所以小宿他们内科部分欠缺了一些,招您来,也是为了让您给他们补补课。”   安慧乐呵:“你也能教啊。”   古秋允:“妈,论内科,您才是专业的。”   “少拍马屁,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古秋允略微颔首,“妈,邻近北凉城的周边城镇,发生了疫病。”   “什么?”安慧心中一惊。   古代的瘟疫,谈之色变。   “妈,您先别急,是痢疾,现代药品治疗起来不难。”   “那就好那就好。”安慧想着:“痢疾的话,勉强能算消化内科,招我过来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妈,我是想让您留下镇守医院,我和爷爷去疫区。”   “那不行。”安慧下意识反应,“你爷爷年纪大了,你怎么能让你爷爷去奔波?这又不是现代,光是赶路,就足够折腾人了,要去也是我跟你去,你爷爷驻守医院。”   作为医护人员,哪里有疫病,他们全力支持,是理所应当的。   她绝对不会阻止小允去疫区,就是担心老爷子身体受不住。   她之前也参与过抗疫,抗疫不是小事,明天面对那么多的患者,可能一天就休息三四个小时。   不光是如此,抗疫的医生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也不小。   可能面前的患者看着已经好转了,没多久病情又急转直下,救不回来的比比皆是。   古秋允摊手,“妈,我是没意见的,前提是你能说服爷爷,是爷爷自己想去的。”   妈妈能跟他去也好。   儿子的话都说出口了,安慧也只能无奈叹息。   老爷子做了决定,她反正是劝不住的。   古溯摆摆手:“放心,我们的躯体是系统造的,不会生病,安全得很,我过去也只是帮小允盯着后方。”   带过去的药品,也需要有人管理,也能帮小允安排工作人员、医护人员等等,让小允能安心在前方给患者治病。   他毕竟也是做了这么多年院长的人了,管理而已,他也算是得心应手。   三儿媳留在医院更合适,能帮他们稳住大后方。   小白小跑过来,蹭着安慧女士喵呜两声。   就算听不懂小白的话,也能理解小白的意思。   他是在说:“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古秋允介绍:“他是小白,也是救我的系统,如果没有他,我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开得起一家医院。”   安慧把小白抱起来摸了摸,“那就多谢小白了。”   可爱捏,软乎乎的小猫咪。   古秋允也道:“不确定北凉城有没有患者流入,到时候医院也需要妈妈你在这边,温御他们家琢磨出了一个传统药方,但是对危重症患者的效果有限,到时候就只能拜托妈亲自出马了。”   安慧无奈得很。   老爷子决定的事情,她劝不住,小允也同意了,那她也不说废话了。   “那好,医院的事情交给我,我会给你看住的,就是管理医院的事儿,你什么时候出发?提前跟我交代一下。”   古秋允略有些不好意思:“妈,到时候你问时卿就行。”   安慧女士略微挑眉,“哟?”   古秋允原想说他跟时卿还没什么呢。   但是一想到库房里亲吻的画面,他就觉得这句话说不出口了。   毕竟是他先动嘴撩拨了人家。   好在感情这种事情也比较私密,家长会关心几句,却也十分有分寸感,不会刨根问底的。   安慧转移了话题,“你去忙吧,让小妍跟我说说这边的情况。”   “好,妈,如果有什么需要,有什么缺的,也尽管去跟大花姐说。”   “行行行,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安慧女士笑着吐槽自己的儿子。   有了安慧女士的加入,医院的运作更顺利了。   古秋允也能安心准备去疫区的事情了。   也正好,从系统兑换的药也到了。   借口还是跟以前一样,车队跟安慧一起来的,就是车队慢,安慧女士操心儿子,先行一步,早两天到了。   药送来的第二天,晏博康派去的人带回了消息。 ────────────────── 第147章 出发:你们真的很般配 ──────────────────   痢疾的源头尚且还没找到,但是疫情确实已经爆发了。   之前那位将士的家乡,遥山村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染了疫病,而疫情最严重的地方,是遥山村下的靠山镇。   地方找到了,那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护送古秋允和老爷子的车马也早已经准备好。   “小允和爸注意安全。”   经过几天的时间,安慧已经对医院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们北凉城目前还没有出现感染者,医院里隔离的二皇子一行人,也没有人再发病。   其实过了这么多天都没发病,那就已经是好现象了。   医院差不多也可以解封了,也正好,解封之后,之前的手术患者也差不多都能出院了。   前段时间,除了急症患者,普通患者都没有接,让他们去了城里的医馆。   古秋允:“医院就交给妈了,如果有情况,随时让晏博康或者晏柏清给我传信。”   这世道,通讯不方便,让人很头疼。   古秋允有在小白那里兑换的对讲机,但是只能近距离通讯。   这次去的疫区,已经远超了通讯距离。   但是时卿脑子灵活,他们大致算了一下路途距离,中间转三次就够了。   再怎么都比靠人力赶路传信快。   但是对讲机这种神器,也不能暴露在官方人的面前。   也就是说,不能让晏博康他们知道了。   所以还得是他们自己的人。   医院的人,大部分都走不开,都有自己的事情做,那就只有武一到武十了。   派出去三个人,做信息中转。   这十个保镖,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人品各方面都经受住了考验。   至少说,来了他们全科医院的人,就没有傻子。   古大夫有实力,有能力,对他们这些下人还十分宽厚。   从前一年到头舍不得吃两回肉,现在天天吃,管饱吃。   就光是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傻了才会背叛古大夫。   除此之外,武三和武七跟着古秋允出发。   一方面是保护古秋允和老爷子的安全,另一方面是自己人,紧急救护都学过,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也能搭把手。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古秋允上马车前,回头看了大家一眼。   “医院就交给大家了。”   “古大夫保重,师父保重。”   古秋允笑了笑,“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只要疫病不再继续扩散,把现有的患者治好,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马车渐行渐远。   安慧心里知道儿子不会生病,担忧也少了几分。   “大家都去忙吧,别忘了正事,小允会好好回来的。”   “太师母,前两天您给我讲的知识,我还有一点没弄懂,您能跟我再讲讲吗?”温宿很积极。   他知道师父肯定会平安回来,那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替师父守好医院,并且努力学知识。   就是现代内科学,对温宿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与此同时,物理生物化学,他也得跟上了。   杨柳和钱成也十分努力。   他们心里也清楚,师父让大师母过来,除了是坐镇医院,也是为了给他们补缺。   不能辜负师父的心意。   大家都去忙了,只有时卿在门口站了许久,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最后还是温弘宣出来了一趟,他才跟着进去了。   “时卿,四叔也不是老古板,你且说说,你和古大夫是怎么一回事?我问你二伯,他也不说。”   温御笑了笑,“四叔,正如你想的那般。”   温弘宣捋着胡子,“也好,生而为人,终其一生,能有所爱,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许多夫妻结合,婚前都没见过面,成了婚才晓得对方是否合适。   太多的夫妻,也只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算不得恩爱。   温御含笑:“那就多谢四叔的祝福了,近几日感觉如何?”   温弘宣面带着笑意,“从未感觉过如此舒心畅意。”   从前他们温家,也是家大业大,在太医院任职的也不少,包括他。   日日都在皇权的高压下,实在是难受。   特别是前朝的皇室暴虐,他们做御医的,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脑袋。   现在的日子多好啊。   温御顺势提起:“不知道四叔之后有什么打算?”   温弘宣想了想,旋即叹了口气,“尽管这里的日子过得舒心,但是你四叔还是想回去,温家也不能没有人守着。”   温御明白温弘宣的意思。   他们温家曾经也是钟鸣鼎食,家族的荣耀与荣光,需要有人去恢复。   温弘宣继续说,“我年纪也不轻了,落叶归根,我回家把家守住,你们以后回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也好。”温御说:“陛下在太医院给我们温家留了三个名额。”   温弘宣沉默了一会儿,“等大家都找回来之后再商议吧。”   新皇贤明,如今去太医院任职,倒也不会像从前那么危险了。   这三个名额,具体要给谁,等人齐了再说吧。   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温御也不多说了,“那四叔就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对了,时卿,温池那孩子腼腆,我看他对外科手术有些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古大夫引荐一下,他们那一脉,就剩他和他小妹了。”   温御颔首:“此事也不用引荐,如果小池感兴趣的话,最近可以去给小宿打下手,先看看,小宿也在帮他师父物色徒弟呢。”   “这敢情好。”   温御继续道:“包括其他人,如果有想学的,都可以先去看看,学一学入门的知识。”   “也好也好。”   也不是所有温家人都跟他一样想回京城。   全科医院,是个很不错的去处。   那位古大夫,即便不是神仙下凡,也必定身怀神异,还与他们温家有恩。   恩人的医院要发展,缺人,他们温家也能帮上一些小忙。   温御又说:“这次疫病过后,古大夫应该就要收下一批弟子了。”   沉香他们几个恐怕都还不知道呢,但平时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就希望哪日能得到古大夫的认可。   “我得先走就去跟他们说说。”   “好。”   “小九大夫,我们家小姐找您。”   找过来的是秦林的侍女墨书。   温御颔首,跟着她去了重症监护室。   秦林的症状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出门活动了,但是最近又封锁,还疑似可能有疫病,秦林惜命,就只在重症监护室里待着。   好好的一间重症监护室,都快成她的私人宿舍了。   “秦小姐。”   “小九大夫,古大夫和老爷子已经出发了吗?”   温御颔首:“刚出发没多久,秦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前几日听说有疫病,我找大皇子要了一份药品清单,派我的人马出去收购了,今天传了信回来,收了不少,药品就交给你们了,算我捐赠的。”   “秦小姐大义,等会儿让大皇子派人把药直接送到疫区去便可。”   秦林笑了笑,“这药品,那可是我捐给医院的,你们就这么让大皇子接手了?”   她是个商人,捐赠药材也确实是对百姓的一份心意,但是其中未必没有给自己谋划好处的意思。   温御含笑:“不论给谁,都是要送往疫区的。”   秦林无奈又好笑,“也罢,你们看着处理吧。”   “温御替古大夫谢过秦小姐。”   秦林摆手:“古大夫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了,算不得什么,疫病如果发展得太严重,北凉城离得近,必然会被波及。”   覆巢之下无完卵。   她现在是病号,还能躲在医院里享福,但是她的商队商铺,都还要做生意呢。   如果北凉城也爆发疫病,那不是也影响她的生意?   “希望古大夫此行顺利。”   温御低声,“会的,秦小姐也不必担心,你的后续用药和治疗,古大夫已经提前跟我交代过了。”   “那也多谢小九大夫了。”秦林笑着:“这么看着,你跟古大夫确实是般配。”   温御嘴角挂起了笑意,嗯了一声,“秦小姐好生休息吧,我去忙了。”   看着温御离开的背影,秦林啧啧两声,“还害羞呢?”   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有断袖之癖的男子,但是他们似乎都为了肉.欲,脏乱不堪。   可是温御和古大夫看起来就不一样。   特别的赏心悦目,瞧着他们相处,都觉得赏心悦目。   听古妍大夫说,这叫磕西皮?   听不懂,但总觉得很有道理。   马车离开医院,一路快马。   北凉城通往京城的路,已经开始修了。   路过时,还能看到修路的民夫。   前几日医院要封锁,原本古秋允还给这些民夫准备了固元养身的汤药,也好几日没送了。   古溯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这个时代啊,天下亡,百姓苦,天下兴,百姓也苦。”   这些民夫各个瞧着都精瘦精瘦的。   古秋允认可爷爷的话,“其实今年已经好很多了,我刚来的时候,路边随处可见的流民,衣不蔽体,甚至还有人饿死。”   那时候天下初定没多久呢,现在流民都安置妥当了,还有些也已经踏上了返乡的归途。   去年北凉城风调雨顺,百姓的收成都不错,再有晏征这个王爷的治理,瞧着已经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了。   “爷爷,我们坐马车过去,还得要几天时间,您休息一会儿吧。”   马车也是王府安排的,豪华得很,前面足足三匹骏马拉着跑。   武三和武七就在外头驾车。   马车四周都有晏博康给他们准备的人手,能保护他们,也保护他们带去的药。   离开之前,他又给医院补了一些药品和消耗品,还有一些手术用品。   小白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医院现在能运行,但是疫区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带着小白,也能随机应变。   “马车摇晃四天,几乎是日夜兼程,终于到了地方。”   负责接待的是当地的县丞。   “古大夫。”县丞一身粗布衣裳,“您可算是到了,最近我们靠山镇的疫病怕是要控制不住了,其他镇上,包括县城,也陆续发现了感染患者。”   古秋允眸色凝重:“之前不就把防疫的法子通知下去了?给我讲讲具体情况,为何会发展得如此严重?”   整个镇子都沦陷了,但是已经封锁了镇子,只许进不许出。   可是镇子周边还是有村庄的。   一旦有人感染,或者逃到外地去,那也防不胜防。   官道上都安排了人员看守,可耐不住有的百姓害怕疫病,翻山越岭都要离开。   生怕像从前那样,一死就死一城的人。   古秋允:“把消息传出去,就说特效药来了,得了病的都能治好,大街小巷都要传,要人尽皆知。”   靠山镇本就比较偏僻,没有太多人知道他古秋允的名头。   北凉城的百姓之所以能完全配合防疫工作,也是因为信任他,相信就算是生病了,他也能把大家治好。   这里的百姓,还依旧停留在从前的思维里。   得了病不敢去看大夫,在家里藏着,往往就是如此,刚开始一个人生病,最后是一家人生病。   这疫病要如何才能控制得住?   县丞熊佑赶紧让人吩咐下去,还聪明地让那些去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地人顺便宣传一下古大夫就是编撰急救手册之人。   古秋允意外,“熊大人听说过我?”   熊佑笑了笑:“我妻子便是北凉城人士。”   “继续说说疫病的情况吧。”   “是。”熊佑继续汇报:“靠山镇的疫病控制不住了,但是周边控制的还不错,之前贵人送来的药方,效果很好,多数患者喝了汤药之后,两日左右就能得到缓解。”   别的地方暂时控制住了,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这次就跟爷爷两个人来的。   “地方安置妥当了吗?遥山村的村民都接出来了吗?”   遥山村就是二皇子一行人去过的地方。   “都派人挨个接出来了,走不了路的老人家都让人背出来了,只是我们去得太晚,遥山村之前已经有患者去世了,尸身也都按照要求火化处理了。”   这回执行命令的多是霍仓手底下的人,军令如山,他们完成得很好。   临时安置点就安排在了城里菜市口。   这边路宽敞,在道路两旁搭了棚子,安置患者。   熊佑也听话,重症轻症的分开了,前几日药方送来之后,就赶紧让大家喝上了。   虽然没有治好的,但是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有缓解。   镇上的医馆药堂,还从县城那边抽调了一些医护人员过来,就等着古秋允的安排。   听说药品跟从前不同。 ────────────────── 第148章 疫区:这药水如此神奇 ──────────────────   临时救治点,哀鸿遍野。   味道也很不好闻。   古秋允和古溯已经将口罩戴上了。   “武三,把口罩都给医护人员分发下去,我们先开个会。”   虽然痢疾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是如果触碰到了有病菌的衣服,不小心在脸上摸了一把,那病毒也有可能通过口腔进入。   “诸位,我是古秋允,不管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号,但是我来了,大家也不用害怕疫病了,我这里有治疗痢疾的特效药,药品管够。”   这句话说得有些狂妄了。   但是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给大家吃这一颗定心丸。   医护人员也是人,面对疫病会害怕,是正常的。   古秋允没有先说如何治病,先仔细讲解了医护人员如何保护自己。   现在的医疗资源有限。   熊佑说是召集了医护人员,但是总共也就三十个人,其中有一半应该还只是学徒药童。   简而言之,如果医护人员都倒下了,之后只会更艰难。   这些医护人员,毕竟是医疗从业者,靠山镇离北凉城也只有几天的路程,再怎么都听说过古秋允的名气的。   据说是疡医那一脉的,但是实力医术原超于他们常规认知里的疡医。   传得神乎其技,几乎等于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了。   不管古大夫的真实能力如何,能传得如此厉害,肯定是差不了的。   前几天,他们收到的药方,据说也是从古大夫的医院传来的。   “古大夫,您尽管吩咐,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熊佑也跟着道:“古大夫,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官府配合的,您也尽管吩咐。”   他得到的命令就是疫区一切都听古大夫的号令。   古秋允颔首,“熊大人,你先派一部分人来我这里领消毒液和消毒工具,大街小巷,都需要去消毒,也包括遥山村,务必彻底消毒。”   “是,古大夫。”   古秋允继续吩咐:“接下来,再派人单独处理患者的排泄物,负责这部分的兄弟,来我这里领一件防护服,穿在身上,工作时一定不能脱下,能极大程度降低你们感染的可能性。”   患者粪便,是传播途径的重中之重。   去处理一次,全身都得消毒一次。   也是辛苦活儿了,总要保障他们的安全。   古秋允:“排泄物的处理方式之前就传过来了,有没有什么疑问?”   熊佑赶紧回话:“一切都按照大殿下传来的方式去处理的。”   生石灰粉,已经准备齐全了。   远离水源的深坑也已经挖好了。   也包括患者排便,都用统一的恭桶,用了之后就用生石灰覆盖,出恭房的时候,还要洗手。   是麻烦了点儿,但是大家都想赶紧把病治好。   古秋允颔首,“武三,把消毒液和洗手液都发下去,消毒液用喷壶,每日三次喷在茅厕,洗手液也不用多解释。”   武三赶紧忙活去了,带了几个晏博康给他们安排的侍卫。   “还有,患者身上的衣服,如果有条件就直接烧了,换一件消毒过后的衣裳。”   熊佑有些为难了,“古大夫,现在住过来的百姓,多是家贫,一年到头可能都舍不得换一身新衣裳。”   古秋允捏了捏眉心,“那就全部换下来,然后消毒处理吧。换洗的衣裳,穿之前也消个毒吧。”   前期防疫工作处理好,才能安心给患者治病。   “熊大人,患者都接过来了吗?”   熊佑又开始为难了,“古大夫,我们没办法排查所有的患者,挨家挨户的问,也肯定会有人藏起来,已经派人去城里和村里敲锣打鼓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家富户家中有人染病,但是他们家中有大夫,不肯来安置点。”   古秋允颔首,“那就先这样吧。”   随后,他又看向那三十个医护人员。   “药品我已经分好了,分了三种,一种对症轻症,一种对重症,还有一种是针对十八岁前的年轻人和孩子孕妇,千万不能混用了,另外,那种危重症,直接送到我面前来。”   “三种药?还配好的?”   古秋允让武七把药给他们发下去。   “吃法用法,上面都写清楚了。”   出了他的药,还有制药厂生产出来的大蒜素。   其中有人见过大蒜素,“这,这药不是对外商有奇效吗?”   古秋允:“药盒里面有说明书,一种药,治疗的疾病不止一种,你们也可以抽空看看,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以患者为主,切记不能作出私藏药品的事儿。”   一众大夫和学徒药童集体拱手保证。   除了本就是镇子里的大夫之外,其他愿意来疫区的,不说他们的医术如何,但医德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好了,现在就开始吧,不要耽误患者的病情。”   熊佑的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带领大家整理安置棚,轻症的患者还能搭把手,把脏东西都清理了出去,然后集体喷洒消毒水。   一时之间,整个区域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对于古秋允来说,这样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很安心。   古溯负责分发药品给大夫们,让大夫们带着药直接去找患者即可。   与此同时,一帮危重症患者都背送到了单独的帐篷里。   人数还不少。   古秋允已经行动起来了,有小白在,勉强做个弊,直接判定他们体内的志贺菌是哪一种。   之前已经从二皇子一行人的粪便中培养出了志贺菌,但是也要谨防会有人不同。   但是幸好,大家都是一样的。   危重症患者,已经不能再等了。   听熊佑说之前已经有人扛不过去了,传统的汤药对他们几乎没有治疗效果了。   古秋允快速分辨患者。   危重症患者,也都是之前的那些大夫们判定的,但是每个人的情况还是有不同的。   面对危重症患者,补液比抗生素更急迫。   古代的痢疾,其实最后基本上都死在了脱水上。   注射器,吊瓶,挂吊瓶的杆子,都已经提前让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都送来了。   如今也都准备好了。   古秋允挨个检查过去,重度脱水的,立马采取静脉输液进行补液。   效果会更好,也更快。   而且需要快速滴注。   情况稍微轻一些的轻中度脱水,那就用口服补液的方式。   病情不同,患者个体情况不同,补液的量也不同。   比如50公斤的成年人,大概要补2500毫升到3750毫升左右。   给患者评估体重什么的,也都交给小白作弊了。   现在就是要快。   古秋允把补液调配好,让人分发了下去。   除了需要直接静脉补液的患者之外,其他人都收到Duang大一盆。   不过也不用立即就喝完。   “分两个时辰喝完就行,少量多次,慢慢喝,别喝到吐了,吐了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帐篷里的全是危重症患者,已经有许多人躺着完全没力气,几乎快到休克的地步了。   不给吃药,喝这什么药水?   其实他们心里已经绝望了。   前几天,他们还和大家一起喝一样的汤药,虽然没有治好他们,但是喝完汤药之后,他们能短暂地感受到一阵轻松。   可是这药水,看起来跟白水也没什么区别,真的能救他们的命吗?   好歹是水,总不会喝死人吧?   有人乖乖喝了一口。   诶?   这不是白水。   味道有些复杂啊。   咸中带甜,甜里透着苦,后味又有些发涩。   怪得很。   有个老农喝了之后,咂吧了一下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老汉,这药水到底什么味儿啊?”   老农有些不可思议,他也没文化,试探性地讲解:“像是喝了做自己的汗水?”   旁边几个病床的患者:“……”   他们看着自己碗里的药水,感觉又不太想喝了。   喝自己的汗水?好像恶心了点儿?   古秋允也是哭笑不得,汗水的味儿?   这么形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调配的补液里加了氯化钠,也就是盐,还有葡萄糖,氯化钾,枸橼酸钠。   这味儿喝起来是有些奇怪。   老农反正已经喝了,而且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说实话,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状态了,也不怕喝什么汗水了。   喝了几口之后,老农又诶了一声。   “怎么了?老汉?”旁边的人赶紧问。   老农又咂巴了一下嘴,“这个药水,我才喝了几口,就已经感觉不到口渴了。”   前两日,他们也喝水,但是不怎么顶用,而且还会越喝越拉。   他又说:“这味儿怪是怪了点,但是管用,我肚子里不烧了。”   有了这位老农的打样,周围病床的患者们也开始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是水而已,就是味道有些怪了。   能不能治病的,那就另说,反正能解渴,这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于此同时,帐篷里的另一个角落,一位母亲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孩子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了。   孩子的母亲还没到重症的地步,原本只需要吃药即可,但是她的孩子不能没有人照顾。   自愿进了危重症患者的帐篷。   其实像这对母子一样的情况也不少,有的是侍奉在床前的儿女,有的是携手并肩的夫妻,有的是互相照顾的兄弟姐妹,还有的是照顾主子的丫头小厮。   成年人喝“汗水”,尚且露出痛苦面具。   小孩子喝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七八岁的孩子,还能听得进去话,前几天苦汤药都喝了,但是三岁的孩子,是真没办法。   刚添了一口就开始哭。   孩子的母亲也满脸憔悴,可她依旧打起精神哄孩子:“乖,咱们乖乖喝药,喝了药才能好。”   古秋允路过,又给孩子诊断了一番,摸出一小把糖果。   “小朋友,怪怪把药水喝了,医生叔叔给你吃糖。”   糖,对于小孩子的吸引力本就很大,对这个时代的小朋友来说,只能是更有吸引力了。   古秋允把糖果放在了病床边。   “一天只能吃一颗,等你把糖吃完,你就能回家了,乖,听你母亲的话。”   “好。”小朋友软软绵绵且虚弱的声音响起。   古秋允弯了弯眼睛,“放心,你会好起来的,以后还能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孩子的母亲已经满脸泪水了。   她数了一下,古大夫总共给了他们七颗糖。   七颗糖,七天,七天就能痊愈吗?   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在此刻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小朋友开始喝药,虽然是边喝边哭,到底是喝进去了。   古秋允也安抚了一下孩子的母亲:“放心,孩子的情况还不算严重,会好起来的,你也要按时吃药,别等两天孩子的情况好转了,你自己却病倒了。”   “是,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颔首,“如果你也拉得太厉害,感觉口渴,也可以喝一些。”   这孩子的母亲,症状轻,现在还没到需要补液的地步。   “是,多谢古大夫。”   帐篷里还有别的小朋友,古秋允都用同样的方法。   当然了,糖果都是找小白跟别的系统换的。   小白的系统商城里是没有这种水果糖的。   渐渐地,整个帐篷里的患者,几乎都已经开始喝药水了。   又过了一阵,最先喝药水的患者突然感觉不同了。   不光是感觉不到口渴了,是原本感觉喘不过的呼吸开始慢慢平稳,发凉的四肢开始慢慢回暖。   他们彼此也能注意到临近床位的患者,大家都能看出来,彼此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先前还有几个几乎说不了话的人,根本没办法自己喝药水的患者,是被人强行灌了一些,这会儿也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再之后,那位边喝边哭的小朋友也有了精神,甚至吵着要下床去尿尿了。   “这?这么回事?这个药水居然如此神奇?”   分配到古秋允这个帐篷里的其他几位大夫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来打下手的。   这稀奇古怪的药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有人就好奇了。   “古大夫,这药水,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古代人不懂电解质,不懂钠钾平衡,古秋允就得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去解释。   “患者拉肚子,拉出去的不光是水,还有身体里的盐分,光喝水,水在肚子里存不住,越喝越拉,这碗药水,里面有盐、糖,患者喝下去,水分才能留在身体里,你们也是大夫,应该知道痢疾患者多是死于身体脱水。”   几个大夫若有所思。   有人又问了,“那寻常有人闹肚子闹得厉害,不是痢疾,也能用此法吗?用普通的盐糖,是否可行?”   古秋允颔首,“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要把握住用量和用法,盐巴只能用细盐,粗盐里的杂质太多了,也不能多放,太咸了的话,会加重患者脱水。”   “那要如何把控用量?”   古秋允想了想:“尝起来像眼泪就差不多了,或者跟平时喝的菜汤差不多也行,可以稍淡,但是绝对不能太咸了。”   “那糖呢?用普通的饴糖?”   古秋允:“麦芽糖,红糖白糖甚至是蜂蜜都能用,但是效果没有我这种糖好,但是能用就行,用量就刚好掩盖咸味就差不多了,盐糖的味道平衡就刚刚好,糖多了还会继续拉肚子。”   不会感觉太甜,也不会感觉太咸。   反正就是咸不咸甜不甜的一种怪味。   大夫又问:“我方才观古大夫还加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那又是什么?”   古秋允想了想,“那些东西你们没有,但是也能有平替,米汤也能补充糖粉,能增稠药水,再来一点草木灰澄清过后的液体即可。”   草木灰里含钾,需要过滤一下,只取上层的清夜。   几个大夫都是一脸受教了的模样。   他们从来没想过盐糖米汤和草木灰也能用来治病。   古秋允:“这不是治病,患者的病还在体内,但是喝这种药水,能补充患者体内缺失的水分,让患者恢复精神,接下来也好对症下药。”   “古,古大夫。”帐篷的另一头突然有人高喊了医生。   古秋允快速冲了过去。   “怎么了?”   病床上的患者已经昏迷了。   古秋允略微蹙眉,他刚开始来检查的时候,这位患者的情况还好,没到需要静脉补液的地步。   隔壁床的患者说:“刚才他没喝药水,又去拉了两趟,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昏过去了,我们叫也叫不醒。”   古秋允一看,床底下一滩水渍,也是无奈,不听话的患者,最是麻烦了。   但是他也能理解,这位患者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治疗方式,本能地不信任。   既然不想喝药水,那就只有快速给他建立静脉通道,开始输液。   “大家记住了,如果不喝药水,等下就会跟这位患者一样,我直接从血管里给他把药水打进去。”   帐篷里,其实还有几个不乐意喝药水的,方才也只是做了个样子,这会儿也不敢了。   看着其他人都有好转了,再不喝就真是傻子了。   刚开始就有几个患者进气多出气少了,古大夫也是直接在他们手上扎了针,用一根透明的罐子接了一包水。   这种治疗方式,闻所未闻啊。   比起直接往血管里注水,还不如喝这种稀奇古怪的药水呢。   至少,他们都看得见临近的病床上的患者们都有了一些好转的迹象。   最起码精神头比之前好了。   接下来就是用药。   制药厂送来的大蒜素,都分发到了轻症那边。   虽然大蒜素对志贺菌有针对性的疗效,但是效果比起专业的药品还是差了一些。   这帐篷里都是危重型患者了,不能用效果慢的药品。   得要快速见效。   环丙沙星,左氧氟沙星,都对志贺菌有针对性的治疗效果。   但是这两种药都属于喹诺酮类,不能用在未成年和孕妇身上,可能影响软骨发育。   这个时代判定的成年年纪跟古秋允不同,所以他之前就说明了,是十八岁以下的不能用。   孕妇和未成年,就可以用头孢曲松注射了。   但是头孢也有一定的过敏概率,哪怕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随便用。   得做皮试。   患者太多,医护人员有限,挨个做皮试,没有那么多的人手与时间。   那么就能用阿奇霉素进行口服替代,效果也是很不错的。   古秋允一直忙碌到深夜,才被爷爷给揪回了临时安置他们的房间。   “你还说别让我太累,你自己怎么不听话?”古溯气恼他。   古秋允心虚,“我年轻嘛,我感觉还行。”   古溯也是心疼孙子,赶路几天,本就疲惫,到了地方之后,是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治病。   别看小允说得轻松,但是重症患者那边他也去看了一眼。   哀鸿遍野,那些患者都快被痢疾折磨得不像人形了。   感觉就剩了一口气儿吊着。   这种情况下,医生的心理压力也不会少。   又只有小允一个主治大夫,其他大夫都只能帮忙打个下手,帮忙记录每床患者的情况。   给患者打针,配药,甚至还要哄孩子,也要注意患者有没有药物过敏的现象,时不时还要给患者做心理疏导。   这能不累吗?   古溯严肃道:“这才是第一天,小允,别把自己熬坏了,这个时代的患者没有现代药品的耐药性,用药效果都很不错。”   轻症这边,有的患者吃了一次药,就已经得到极大的缓解了。   古秋允点点头:“也就是前两天累点儿,把危重症患者情况控制住就好了,到时候定时给药就行了。”   他已经来了。   痢疾对他来说,不算大病,所以他没法看到有患者可能会死在他的面前。   “对了,给家里报平安了吗?”古秋允突然想到,他们还有对讲机来着。   古溯摇摇头,“我也才刚把你揪回来,没来得及。”   古秋允眯着眼睛看着自家爷爷,“您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忙到现在?”   说是只需要管理药品,负责给其他医护人员分发药品,但是老爷子哪里是能坐得住的?   绝对是跟其他大夫一起去患者棚子里转悠过。   古溯也心虚了一会儿,但他理直气壮,“那我也不用亲自去给患者诊病,只是去看了两眼。”   受时代限制,他这个心外科的大佬,也只能打个辅助。   具体诊断,还是要看本土的大夫。   古秋允无奈,“您也注意点儿吧,虽然不能生病,也不能把自己给累着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对讲机找了出来。   开机。   古秋允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响动。   “古大夫,你们安全到疫区了吗?收到请回话。”   古秋允按住通话按钮:“已经到了,一切都好。” ────────────────── 第149章 重症:我们也想打一针 ──────────────────   隔着电子设备,传过去的声音有些失真。   传三次,才能传回医院。   一直等在对讲机面前的温御,终于听到了回声。   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古大夫没出过远门,至少在他们这个世界还没出过远门。   经过之前的相处,他其实也能看得出来,古大夫的世界应该是和平的,甚至是夜不闭户的安全,以至于古大夫少了这个世界应该有的警惕性。   古秋允第一次出远门,虽然身边还跟着晏博康安排的武力高强的侍卫,但是难免担心。   万一遇到不长眼的山匪了怎么办?   万一露宿是的餐食吃不习惯怎么办?   万一住宿的条件不好怎么办?   万一疫区的情况太糟糕怎么办?   温御发觉,爱恋竟然会如此让人牵肠挂肚。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对讲机,此等神奇之物,还真是好坏参半。   好的是,他还有机会能知道对方的动向,坏的也是他还还能知道对方的动向。   温御心里五味杂陈,嘴角却先笑了。   他拿起对讲机回了过去。   “医院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自己。”   不过瞬息,这一句话经过三道拐,又准确地传到了古秋允面前。   古秋允的心情倒是跟温御不同。   毕竟他见识过高科技的时代。   “通个话还要拐三个弯儿。”   想多说几句吧,也觉得不方便开口。   古溯道破一切:“有什么悄悄话非要现在说?”   古秋允是哭笑不得,“没什么,想问问我妈适应得怎么样。”   “我还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他这儿媳妇,厉害得很,就小允这家小医院,管理起来轻轻松松,除此之外,就是帮小允带带徒弟。   古秋允讪笑,“我就是想着,疫区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妍姐恐怕等不了我们回去了。”   古溯也算了算时间,“没事,问题不大,她回去之后,也能及时跟你爸传递消息,让你爸别太早叫醒我和你奶奶。”   这话不用交代,小妍应该也能想到。   幸好他们老两口没有定闹钟的习惯。   额,主要也是年纪大了,觉少,就算定了闹钟,他们也基本上比闹钟先醒。   现在也不用担心,小允回去之后,只要没人打电话叫他们,那他就能多待一些时间。   至少,能陪小允把疫情解决了。   古秋允在心中叹息一声:“辛苦爷爷陪我奔波了。”   古溯乐呵呵的,“这算什么?要说起来,这也算是一场奇遇了,就当来古代旅游了。”   重要的是,他能看见孙子在这个世界活得不差。   只要以后积分足够,他还能再过来。   仔细想想小允还需要的东西,他回去之后还能帮忙找找资料,或者找他的老伙计们讨论讨论。   主要是关于这个时代的发展问题。   光靠研制几种药品,还远远不够。   小允要做的事情,不光是完成收集能量的任务,他是真正想要这个世界的医疗系统能发展起来。   也不说要多厉害,最起码在小允完成任务的时候,这个世界能达到他们那个世界七八十年代的水平吧。   那么,他们需要的就不只是一些能手搓的现代药品,还有科技的发展。   也不用跟老伙计们说明实情,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做了个梦,喝茶下棋的时候顺便跟他们聊一聊就行了。   他们都是一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集思广益,总会有好办法的。   他就是担心自己在现代醒来之后记不太清。   “爷爷,先别想了,明天还得忙呢。”   古溯点点头,“药可能不太够,这边的疫病太严重了。”   古秋允点点头:“问题不大,再找小白兑换就行了,到时候直接送到我们面前来。”   他带的这一批药,本来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多少药品。   马车满满当当拉了十几车,可马车上的药箱,里面到底装的消毒水还是药品,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在疫区,消毒用品的消耗量,绝对不比药品低。   日日都是要彻底消毒的,早中晚都不能落下。   还要去民间排查。   目前还是没找出痢疾的源头。   但是能这么大规模染病,除了人传人意外,或许就是水源的问题了。   “你也早点儿休息吧,让我别琢磨了,你自己在这里琢磨半天。”   古秋允忍俊不禁:“好,我洗漱一下就睡,爷爷先睡。”   次日,又是一整天的忙碌。   昨天那些就剩几口气的危重症患者,今天的精神头也好很多了,重症患者,更是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见到古大夫进帐篷,患者们满眼都是感激。   “古大夫,我感觉我好很多了。”   “古大夫,我昨夜就只拉了三回。”   “是啊,我现在拉肚子的时候都感觉不到那种坠痛的感觉了。”   “我拉的粪便里没有血了,古大夫。”   ……   这才吃了一天的药。   不,准确来说,他们只吃了两回药,那个味道十分古怪的药水都算不上。   古大夫跟他们说了,那个药水就是给他们身体补充水分的,算不上药。   只有后来吃的药片才是给他们治病的,他们满打满算,加上今天早上的,才吃了三回。   还有几个严重的是在屁股上打了一针。   昨日还觉得羞耻呢,特别是那些妇人。   虽然打针的时候用毯子稍微遮盖了一下其他人的视线,也不用把屁股全部露出来,只是腰下面一点,露出二指宽的地方即可。   年纪大的妇人,尚且觉得羞赧,年轻的女子更是满脸通红,还有些未出阁的姑娘更是把脸埋在被子里,羞得都不敢说话了。   也亏得是她们先喝过药水,感觉到了身体的轻松,又因为官府的人下了死命令,一切治病的方法都以古大夫为准。   要是不听话,不配合,那就不给治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甚至还有可能被打板子。   于是,他们就算心中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打了针。   打过之后才知晓,这针的效果到底有多么迅猛。   打针的那一部分患者,昨日都快起不来床了,今日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同了。   甚至他们觉得自己比那些光吃药的都好。   以至于今天古秋允刚到帐篷,就有几个患者主动提自己能不能也打两针了。   古秋允还有些意外。   他玩笑道:“昨日你们还偷偷说打针治病是奇技淫巧。”   他们见过针灸,但是没见过往身体里打药水的。   也就是大家先喝过药水,对他有了基础的信任,要不然还指不定如何反对呢?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想要打针了。   打针的效果确实是更好一些。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这样的病情,医院也会直接给患者打针输液,见效快。   但是情况也不同。   现代人身体里多少都有耐药性了,急症吃药的效果会慢一些,打针输液会快一点。   但是这个时代的百姓没有耐药性,用药的效果比现代人好太多了。   “诸位,不是我不愿意给大家打针,只是药品有限,针剂要优先危重症患者。”   “那我们也是重症患者啊。”有患者小心反驳。   古秋允无奈,“如果是昨天,你说这话的可信度还高一些。”   昨天,其实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不太好。   他也是随时注意吃药这部分患者的情况,如果药效不佳,那肯定是要打针的。   现在显而易见,大家吃药的效果都还不错。   古秋允笑看着大家:“打针确实好得快一些,可打针也疼的,没必要非来挨一针,再说了,之前打过针的患者,今天再打一针也差不多了,后续也跟你们一样吃药。”   几天时间,不是全镇的感染者都聚集过来了。   还有些没找到的,还有些不愿意来的。   下辖的村子里也会有患者。   古秋允继续说:“等你们病情得到控制,也得从我的重症营里搬出去,跟其他轻症的患者住一起,吃他们吃的药,重症营得留出来。”   时间紧,任务重。   那些还没来安置点的患者,其中必然有危重型患者。   今天还是一样,补液,分发药品。   该吃药的吃药,该打针的打针。   又再过一日,重症营里的患者们已经感觉大好,甚至还想着出去走走了。   天天闷在帐子里,呼吸间都是古大夫说的那个什么消毒水的味道,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主要也是那时候病重,没功夫关心呼吸是什么味道。   现在好转了,才觉得这味道属实算不得好闻。   古秋允无奈:“这消毒药水,才是安全感,如果没有这消毒药水,还会不断有人传染,就算能治,但是我的药品也有限。”   虽然还能继续兑换,但是总不能让人觉得他的药是无穷无尽的。   再过了两天,第一批进重症营的患者,基本上都可以转到轻症那边去了。   而轻症营那边,已经有不少患者感觉自己已经痊愈了,再嚷嚷着要回家了。   安置点全是病人,别刚治好,又被人给传染上了。   熊佑赶紧来找古秋允汇报情况。   古秋允没同意出院,“他们的情况好转,看似康复了,但是粪便里依旧可能还有残留的病菌,如果这个时候放他们归家,必然会有人因为他们而传染。”   熊佑擦了擦额角的汗液,他是最清楚整个靠山村的传染情况的。   古大夫来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在各家搜寻患病的百姓。   但是很多人都藏着,谎称自己没得疫病,或者只是小毛病。   他们只是个小镇,人力有限,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把得病的和疑似得病的都抓起来吧? ────────────────── 第150章 通话:温宿第一场手术 ──────────────────   安置点的患者多,但实际上大概还不到总感染人数的三分之一。   敲锣打鼓好几日,已经有些好转了。   陆陆续续又主动来了一些患者。   古秋允凝眉:“真的不能全部抓过来吗?”   患者不配合,他其实也头疼。   虽然每天都有专人去大街小巷里消毒,也不停地在宣传抗议防疫的方法,但是绝对会有人阳奉阴违。   别真拖到最后全是重症,全都只能送到他这里来。   如果是轻症,刚发病就来的话,吃两天药就能好转。   熊佑:“古大夫,即便是现在把所有患者都抓过来,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药啊,而且大夫的人数也不够。”   安置点也不大,没办法安置那么多的患者。   这也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别看好像只需要根据古秋允配好的药给患者们发下去,就算不用大夫,随便来个人都能做。   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么说的。   有的患者,吃其中一种药会过敏,需要大夫及时去检查,给患者更换药品。   有的患者吃过药之后效果不好,那也得换药。   还有的患者一身反骨,根本不配合治疗。   安置点不大,如果把全镇的患者都集结过来,根本没法安置。   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以及经济情况,都不能支撑他们快速再次建立另一个安置点。   光是选址就已经是一个大问题了。   所以也得改变策略。   古秋允:“北凉城那边不是又送来一批药材?既然有百姓不信任我的医术和治疗方式以及药品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喝传统的汤药吧,找些人,按照之前的配方,去敲锣打鼓,让家里有疑似染病的都来喝药。”   这些药才是秦林派人送来的,应该能顶几天。   人数太多了,药品的消耗量太大了。   他这边的药品尚且还能靠小白兑换,传统药材,那暂时就只有靠晏博康他们送来了。   至于晏博康派人去收购的药材,应该也在路上了。   秦林的药能先到,是因为她本就是商人,对于收购货物的事儿,肯定比晏博康派出去的人更驾轻就熟。   等传统药材跟上,应该也能减轻一些负担。   古秋允继续说:“传统的汤药,面对轻症,能治好,但是效果慢,相信熊大人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可如果是重症的患者,大多数都只能缓解一些,很难治愈。”   关于这一点,他们之前就有数了。   主要是患者患病虽然情况差不多,但是每个人的身体体质各方面都有可能存在差异,甚至还有的患者有一些基础疾病等等。   没有那么多的大夫能够一对一去给他们开药,调整药方,只能熬大锅药,所以药效自然因人而异。   古秋允:“还需要继续派人宣传,如果传统汤药不能缓解,务必来安置点治疗。”   “是,古大夫。”熊佑犹豫着,“古大夫,那些差不多康复的患者呢?我想着,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放他们归家,街坊四邻看见了,如果有感染的患者,说不定还会主动来治病?”   古秋允摇摇头:“用药的疗程,一天都不能少,熊大人,痢疾,是因为一种病菌生在肚子里了,如果只是患者情况好转,但肚子里病菌没有彻底被消灭,患者回去之后,可能还是带有传染性,不能冒这个险。”   “是是是,都听古大夫的。”   古秋允继续道:“等一个疗程结束,他们的情况彻底好转,也不能直接放他们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再隔离几天。”   现在医护人员有限,也没有人去给康复的患者做粪便常规。   他也忙不过来。   康复停药,再隔离几天,没有再拉肚子发病,那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之前晏柏清他们一行人,误打误撞吃对了药,其实也就是三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那也是因为他们发病及时,吃药及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后续到医院检查出了志贺菌,但是也没有传染性了。   还是得隔离几天才好。   熊佑斟酌片刻,“如今要再去找合适的隔离地点,怕是也难寻,镇里还有一所破庙,我派人去修缮一番,让康复的先去破庙住几日。”   古秋允叹息,这个时代就只有这个条件。   更何况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小镇子,还是穷镇子。   他们能在他来之前,能搭建好现在的安置点,已经算是倾尽全镇之力了。   有个破庙能给康复患者落脚隔离,也不错了。   “记住了,消毒工作绝对不能免除,以及去隔离的患者,粪便的处理的过程,个人卫生的管理,也需要严格遵守我的要求,到时候你也得派人看着他们。”   别觉得差不多好了就开始不听话了。   “是,古大夫,我一定安排下去。”   古秋允颔首,“此事也辛苦熊大人了,等疫情过去,我会向大皇子殿下为你请功的。”   熊佑虽然也是通过科举取士,但是他只有举人功名,只有个县丞的官位。   按照这个时代来说,应该是八品吧。   家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背景,想要晋升,难。   但是如果有功绩,情况就不同了。   这回熊佑为了疫病的奔波劳碌,古秋允也看在眼里,是个清贫仁慈的好官,就是个性软弱了一些。   倒也不是坏事,一位仁慈的官员,总比酷吏好得多。   到时候疫情结束了,古秋允跟晏博康提一嘴,晏博康自然有数的。   熊佑都快给古秋允跪了。   靠山镇发生瘟疫,县令大人没来,就派了他这个县丞,还有五个衙役过来。   要不是有大皇子殿下提前拍的人过来,这安置点大概都弄不起来。   他眼睛通红,“多谢古大夫,也替靠山镇的百姓多谢古大夫的救命之恩。”   古秋允摆摆手,“不用谢,医者本分,先去安排吧,轻症患者的安置棚屋得添置一些了,重症的患者能转出去一部分了,尽快去把民间那些重症患者都找过来,耽搁久了,是真的要命的,必要的时候,态度强硬一些也无妨。”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他来了这么几天了,镇上,甚至是村里,肯定是有人因为疫病去世的。   按照熊佑的法子,让那些康复的轻症患者早点儿回家,确实是能起到一些带头效果。   让百姓看见,他们来了之后真的能治病,能治好,才会主动来治病。   可他是医生,不能让大家去赌。   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又是一整天的忙碌,晚上回去,古秋允例行跟家里报平安。   对讲机传话三次才能到。   每天都是简单几句话,彼此汇报一下情况。   今天的情况倒是有些不同。   对讲机接通之后,对面的就开始念书。   十个保镖,来了医院这么久,除了学武力本事,学基础救护,也得学识字。   今天的消息应该是有些多,对面的武五直接写了下来。   “古大夫,家里传信,今天医院来了个腹痛的急症患者,刚开始大家还紧张了一番,以为是疫病,结果检查之后才发现,患者是急性阑尾炎,是温宿主刀给患者做了手术,古妍大夫从旁辅助。”   古秋允听到的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还真有手术患者。   也亏得小宿留下了。   要不然就得靠他妍姐一个妇科大夫去做阑尾炎手术了。   虽然也能做,但是妍姐留下的时间快差不多了,万一妍姐走了,医院就真没有人做手术了。   武五继续:“古妍大夫说小宿表现很不错,就是手术结束之后,手臂肌肉因为紧张,稍微有些痉挛,温御大夫给他扎了几针。”   古秋允哭笑不得。   别看小宿胆子大,之前在他做手术的时候,也能进行一些操作了,但那是因为他在旁边看着。   今天这场阑尾炎手术,毕竟是温宿第一场独立操作的手术,会紧张也很正常。   都可以想象到这孩子手术结束之后,双手因为痉挛脱力的可怜样了。   也没关系,他是手术结束之后,乍然放松才开始的。   多做几场手术就适应了。   武五继续:“还有二皇子殿下带来的一行人,温御大夫做主,将他们安置到空宿舍了,把病房腾了出来。”   古秋允离开医院没几日,晏柏清一行人的隔离就结束了。   他们人多,还多是缺胳膊少腿的,也没跟着晏柏清回王府居住。   就连晏柏清本人也都是在医院和王府来回跑,两边都住。   缺胳膊少腿的都是等着古秋允回去给他们定制义肢的,身体本来没有大碍,住在病房也不合适。   有的普通老百姓瞧见了甚至还会害怕。   安排到宿舍住,也合理。   就是得注意医院的女性安全问题了。   这个时代的兵,跟现代的兵,是不能比的。   有晏柏清和晏博康在,这帮人倒是不至于欺负医院的女性,就担心这些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言语上会冒犯女性。   古秋允是句对不允许的,回信的时候仔细说一说。   武五继续念:“北凉城暂时还没有发现疫病,但是二皇子殿下应该要跟着下一批药材一同前往疫区。”   古秋允想着,这样也好。   毕竟二皇子以后可能是要做皇帝的人。   能来疫区看看也好。   别什么事情都交给底层的小吏士卒来做。   不了解民生艰苦,如何能做一个好皇帝?   医疗要发展,让掌权者来基层看看发展医疗发展的必要性,也方便古秋允以后的工作嘛。   但是古秋允觉得,晏柏清要来,恐怕原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估计还有些别的心思, ────────────────── 第151章 源头:温时卿要去疫区 ──────────────────   古秋允跟这位二皇子的接触的时间有限。   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位二皇子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来看看也好。   古秋允盘算着,得先把大致需要的药品给准备齐全了。   前两天又补了一批药品。   都是由爷爷接收的,对外人来说,大概都是从北凉城运过来的。   晏博康和霍仓的派来的人,也只知道药来了,对他们来说,西药和中药,反正都是药。   有爷爷负责,他们也只能知道大概有多少车药,不知道车里到底是什么药。   但是晏柏清来了的话,还是要注意一点儿。   总不能让晏柏清前脚看见他这里的药快没了,后脚就有药直接送到城门口了吧。   晏博康在他医院住了这么久,对他多少有些猜测,那么晏柏清肯定也知道他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知道是一回事,他直接表现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要稍微演一下的。   小白抖着猫猫胡子:“宿主啊,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这回你把疫情解决了,皇帝估计又要头疼该给你什么赏赐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总不能给我封个王吧?”   “王八?”   古秋允戳戳猫脑袋,“异性王什么的。”   应该不至于。   侯爵一类的,还有可能性,异性王,应该不至于。   至少他现在的功绩应该还不够。   不说这些了。   古秋允也赶紧给家里回来了信息。   先是鼓励并表扬了温宿一番,他没在身边,虽然有古妍从旁协助,但也是温宿第一次独立操作完成手术,值得表扬。   然后又是着重说明了要约束那一帮伤残的将士们的言行。   医院的病房空出来,无可厚非,可也不能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   再然后,他也跟家里说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   之前通话,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及时传达信息,沟通便捷,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就停止了。   古秋允原本都打算关机了,对讲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武五传话:“古大夫,温御大夫说,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可以让已经差不多痊愈的患者,换上防护服,让他们亲自去大街小巷宣传。”   目前的宣传效果有限。   但是那些差不多已经康复的轻症患者,就是百姓眼中实打实能看到的。   之前熊佑也是一样的想法。   古秋允一拍大腿,还是时卿更稳妥。   他知道熊佑的法子好,但是也要顾及患者的粪便是否还含有病菌,回家之后是否会继续传染其他人,甚至是病菌在体内继续繁殖,没有达到根治的效果。   所以刚康复的患者,单独隔离是必须的。   但是时卿这个办法,就完全规避了这个问题。   让已经康复且安置到破庙里的百姓,穿着防护服,在官兵的保护下,去民间宣传。   最好是直接去自己家门口附近宣传。   街坊四邻的,这个时代大多都是认识的,等到那些患者看到他们之前的邻居康复了,自然会主动来就诊。   就算普通老百姓不能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彻底康复,从一个人的脸色气血就能看出许多东西了。   被痢疾折磨的人,往往面容枯槁,整个人都十分憔悴。   已经康复的患者,能跟他们有明显的区别。   这个法子好。   古秋允快速回了消息。   “此法甚好,时卿聪慧无双。”   经三次转手,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温御耳朵里。   只是今天不同。   他身边还有人呢。   安慧,温宿,温弘一,古妍都在。   几人听了这话,面上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只是看向时卿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揶揄。   饶是温御向来淡定,面对大家的眼神,还是有几分赧然。   古大夫刚才表扬温宿,完全就是一位师者对徒弟的语气,但是对他的表扬,似乎就直白了些许。   温弘一到底是温御的亲二伯,“安主任,北凉城近日没有疫病,是否要通知沈大人解除北凉城的戒严?”   安慧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解除,疫病无小事,小允那边的疫情还在发展,但凡有一个人流落过来,就有可能让整座城沦陷。”   现在的北凉城,外来人不可随便入城。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严格盘查,外地来的,得等三天才能入城。   如果是疫区那个方向来的,需要隔离的时间更长。   城外已经搭了不少临时落脚的棚户,也有官兵严格巡查,这些临时过来的百姓,生活卫生问题,也要严格的管理。   但凡其中有一个感染者,随处大小便,就有可能害了一座城。   也亏得这个时代交通不方便,从外地过来,路上就得花一些时日,再在城外隔离三日,基本上已经稳妥了。   疫区方向过来的,七天也完全足够了。   痢疾发病快且急,通常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一旦被感染,绝大部分人都会在感染的一到两天内就发病。   极少人能到七八天才发病的。   刚好,全科医院在北凉城外,一旦有人发病,也能及时送到医院来治疗。   至于北凉城里的百姓,他们对古秋允完全信服,最近除非必要情况,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了,更别说出城。   再说了,北凉城有亲王坐镇,心里有不服气的百姓,也不敢冒头。   安平王的手段,那可比熊佑强硬多了。   温弘一捋着胡须:“那依安主任之见,北凉城还要继续戒严多久?”   安慧想了想,“最起码要小允那边的疫情得到控制,新增人数显著降低。”   与此同时,还得要尽快找到痢疾的源头。   发病最多且最凶险的,就是靠山镇和遥山村,源头必定就在那边。   只是小允要给患者治病,抽不出时间亲自去找。   温御沉默了一会儿,“安主任,您近日已经把医院事物熟悉得差不多了。”   安慧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想去疫区?但是小允不让啊。”   老爷子和小允去疫区,是因为有小白,他们根本不会生病。   等于百病不侵的状态。   温御过去,还要去查源头,危险得很。   温御:“安主任,如果源头一日不解决,那疫病恐怕就很难得到真正的控制。”   他知道古大夫也是不想让他去涉险。   可是那么多普通士卒都去了,还有当地的大夫们也都在。   从安慧私心上出发,他肯定是愿意让温御去帮小允的。   但是不让温御去疫区,也是小允决定的。   安慧摇摇头,“你跟我说没用,你直接跟小允说吧。”   “好。”   古秋允睡前正常做个当日记录,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得知时卿要过来,他也是有几分无奈。   仔细想了想,时卿的话也并不是没没有道理的。   感染的源头,多半是水源,可熊佑派出去找的人,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所以也得要排除其他可能性。   而且,重点是这些人都不会使用现代设备,没法去水源挨个检查志贺菌。   其实志贺菌就是大肠杆菌进化而来的。   大肠杆菌好似人体肠道内的正常居民,绝大多数都是无害的,甚至是有益的,能帮助消化,合成维生素。   只是在漫长的净化中,某些大肠杆菌获得了毒力质粒,获得了侵入肠上皮细胞、产生毒素的能力,逐渐演变成了志贺菌。   志贺菌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是有第一个感染者出现,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控制,第一位感染者通过水源,食物等方式,将病菌传播了出去。   导致了大规模的感染。   水,食物,手,苍蝇,衣服,都可能成为病菌的载体。   只要有一个环节没切段,细菌就能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现在的情况就是患者和没得病的百姓,都在严格遵守他的要求。   归根结底,要彻底控制,那就是要查被第一个患者感染的源头在哪里,现在又传播到什么地方去了。   古秋允思索良久,还是回了信息。   “来之前把医院的事情交代好。”   医院有亲妈坐镇,老妈也是实干型人才,医院总共就那么些事情,熟悉之后,不至于管理不过来。   更何况还有温弘一和古妍在,小宿也能搭把手,把时卿腾出来也没问题。   古溯在旁边听着,“早这样的话,你还不如让这孩子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古秋允扶额,“爷爷,当时我妈才来了没两天,医院里的人都认不全,大致的情况也没了解透彻,如果时卿不在,老妈不得抓瞎?”   抓瞎倒是不至于,就是前期会忙乱一些。   古溯笑着,“我看你啊,可能真得在这个世界成婚了。”   这温时卿,到目前为止,确实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什么错。   古秋允:“爷爷,你才来多久呀,就对时卿有这么高的评价?”   古溯:“你爷爷我也八十多岁了,见过的人也不少了,如果你真有心,时卿这孩子确实不错。”   古秋允沉默了一会儿,“等疫情结束之后再说具体的吧。”   亲都亲了,他总得对人家负责嘛。   温御收到回信,松了一口气。   他几乎片刻都等不了了,直接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   安慧瞧这孩子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也是满意的。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温御:“安主任,我准备现在就出发。”   免得夜长梦多。   温宿:“小叔,我知道你急,但是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不如跟二皇子殿下他们的车队一起过去?”   温御睨了他一眼,这破侄子是不能要了。   他一个人,快马加鞭,很快就能到地方,何必跟着车队走? ────────────────── 第152章 出发:带了些许的风霜 ──────────────────   温御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他。   于是,第二天一早,不知情的李大花一行人起床之后就没见到温小九了。   “小九今日赖床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宿,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小叔。”   温宿啃着大肉包,“哦,我小叔去找师父去了,昨晚半夜出发的。”   众人:“……”   虽然他们都能看得出古大夫和温御之间微妙的情愫,但是小九是不是也太急了?   连夜出发?   一时之间,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甚至还时不时往安慧这边瞟一眼。   安慧忍俊不禁:“年轻人,热情一些是好事。”   她是个很开明的妈咪,受过新时代教育的。   儿子喜欢就行。   从前担心的,无非也就是古代男人靠谱,小允又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咋整?   但是仔细想想,哪个时代都有不靠谱的男人,跟时代没有什么关系。   就目前来说,温时卿这个人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再说小允被欺负的问题,安慧现在也不担心了。   跟皇子都能称兄道弟的,而且她看得出来,这种称兄道弟不是嘴上说说的,至少那个大皇子晏博康是真把小允当兄弟的。   晏博康不知道小允是绝对不会生病的,这些时日没少念叨小允,担心小允和老爷子的安危。   还有小允的徒弟们。   别看小宿是温时卿的侄子,但是如果温时卿真会负了小允,小宿这孩子必然会站在他师父这一边的。   另外几个徒弟,还有预备役徒弟们,更是不用多说,小允与他们而言,除了救命之恩,授业之恩,如兄如父照顾他们,他们定然会护着他们的师父。   温宿偷偷凑过来,“太师母,您真不反对师父和我小叔的事儿?”   在他看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到长辈的认可,才是正经的。   安慧笑了笑,“如果你小叔日后欺负你师父,你帮谁?”   温宿不假思索,“当日是帮师父啊。”   安慧噗嗤一下笑出声:“有你这句话,那我不反对了。”   “啊?哦。”温宿瞬间明白,“放心吧,太师母,别说我了,如果小叔哪日真的欺负师父,我爷爷也不会放过他的。”   “行了,去忙吧,昨天的患者恢复情况如何了?”   “半夜的时候已经排气了,总体情况还不错。”   说起这事儿,温宿也骄傲呢。   昨天手术的时候,古妍师姑就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是真的一言不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的动作。   好在无惊无险。   该患者是很典型的急性阑尾炎,送医及时,没有发生穿孔现象。   “安主任,小温大夫。”沉香早一步吃完早餐去开大门了,刚开门外头就来了几马车的患者。   “安平王世子回来了,还带了一帮大脖子病患者。”   温宿已经站起来了,“不用紧张,问题不大,这个我有经验,能治,先安排他们检查。”   安慧还不知道情况,“具体跟我说说,大脖子病,也就甲状腺肿,算内科,我之前考你知识,内科还是比较薄弱的,你能治?”   温宿这才说起之前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得大脖子病的事情。   “我们本地吃的都是海盐,里面是含碘的,但是那一村的人都是因为缺碘才导致的大脖子病,师父就猜测可能是有人贩卖私盐,安平王世子,也就是晏玉泽奉命调查此事,应当是有结果了。”   私盐从去年的年底就开始售卖,别的城镇村落,没有像之前那个村子一样是集体采买,所以这大脖子病也不是集体大规模发作的,调查就需要一些时间。   主要是律法有言在先,卖买私盐同罪,百姓哪怕是知道自己买了“假盐”,也不敢声张。   而他们这边的百姓也不了解大脖子病,晏玉泽就是以此去排查的。   今日应该是把大脖子病患者都送过来了。   安慧了解情况,略微颔首。   如果只是因为缺碘导致的甲状腺肿,问题确实不大,补碘即可。   现在温御不在,温弘一和夏修负责传统医学这一部分的治疗,古妍和于霜音负责女科的患者。   那么医院管理,接待批量患者,就只有安慧和温宿上阵了。   刚到医院门口,就是一帮衣衫褴褛的大脖子病患者。   男女老少都有。   安慧心尖都颤抖了一下。   她来了这么多天,也都在医院里待着了,还没进过城,来医院看病的患者,虽然也有穷苦的,但是也没有像面前这些大脖子病患者一样的。   说个不好听的,简直像是乞丐。   晏玉泽下了马车,“古兄,古兄。”   温宿上前拱手:“世子爷,我师父已经去靠山镇抗疫去了,这位是我师父的母亲,我的太师母,安主任,现在医院大小事宜都是由我太师母负责。”   “伯母。”晏玉泽拱手,“这些大脖子病患者,皆是因为家贫,贪便宜买了从南地私人开采的矿盐导致的,还请伯母为他们行个方便。”   温宿小声提醒太师母,“之前有善人捐助了款项,还没用完,可以用来帮扶这些贫苦患者。”   安慧颔首,“沉香,白芷,先带他们进去,安排病房,单独开具病例,再让他们洗个澡,换上医院的病号服,晚些时间再带他们检查。”   沉香和白芷赶紧在前面带路,但是这一帮患者站在医院门口,几乎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温宿:“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害怕,前段时间,我们才接诊了好几十号跟你们一样的患者,他们是一个村的,也都是吃了私盐才导致的大脖子病,放心,这病不算严重,也不传染人,我们需要给你们做个详细的检查,然后再给你们开药。”   患者们面面相觑。   温宿继续说道:“医疗费用也不必担心,先前有大善人看见大脖子病患者可怜,捐助了一笔资金,应当是足够给诸位支付医疗费用了,今天检查过后,我们会给你们开药,留在医院观察一天,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会安排牛车再送你们返乡的。”   都是北凉城下辖的镇子,村庄里的村民。   大概是温宿的言语太能安慰人心,患者们惶惶不安的心也得到了安抚,依次排队进了医院。   沉香小声说着:“还好小九大夫有先见之明,把那一帮残兵患者安排到宿舍去了,要不然今天又安排不下了。”   男女老少都有,七十多个人,比上回还多。   病房肯定是安排不下的,好在他们也不用长时间住院,只需要住院观察一天即可。   每张病床旁边都有一张折叠的陪护床,现在天气也不冷,可以稍微讲究一下。   男女老少都有。   沉香和白芷商量了一下,男女分开住,老人和孩子住一起。   如果有一家人一起来的,也安排在一起。   腾了四间病房给他们住。   温宿去给他们做病例登记了,安慧负责招待晏玉泽,晏柏清陪同。   至于晏博康,一大早就去制药厂了。   疫区那边还需要大蒜素,近些日子都是加班加点地在生产。   可就算再怎么紧急,质量安全的把控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晏柏清大致问了一下贩卖私盐的情况。   晏玉泽:“二哥,你可不知道,这些私盐贩子,狡兔三窟,查起来是没完没了了,也多亏我想到古兄说吃了这种缺碘的矿盐容易得大脖子病,我在安排人去走访调查,找到大脖子病患者,就让他们去指认在何处买的盐。”   陆陆续续跑了好几个地方。   晏柏清:“此事辛苦淮之了。”   晏玉泽摆摆手,“这倒不是大问题,主要是看见这些患者,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他们也不是故意要去买私盐,是因为穷闹的。   得了病,在家里担惊受怕,又没钱去治,如果不是他们查过去,这些患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吃盐吃出的毛病。   安慧听了好一阵,“患者都差不多找齐了吗?”   晏玉泽摇摇头,“还有些患者离得太远的,我想着医院应该住不下这么多人,留了一些人手去护送,大概要晚三五天才到,还有一些情况不算严重,我寻了个曾经去南地游学过的大夫,他能治。”   贩卖私盐,不是一人一村的生意,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些患者?   分了批次送来,也好。   安慰琢磨着,今天来的七十多号患者,今天全部检查,如果没有其他情况,晚上就能开始用药了,明天再观察一天,后日就能安排车队送他们回去。   把医院收拾好,后面的患者再送来,也有安置的地方。   晏玉泽也是个妥当的人呢。   “对了,伯母,这里还有一笔钱,不算多。”晏玉泽把钱拿出来,总共几百两,“这些钱基本上都是私盐得利,苦了这些百姓,就充公给他们当医疗费用吧,此事我已经书信禀明父王了。”   安慧没有拒绝,小允办这所医院,也不是为了在这个时代做大富翁。   医院的大致收入,账面上有多少钱,要留多少给后勤和员工的工钱,她熟悉了几天,也差不多了解情况了。   还有两笔是单独列出来的,其中一笔都是富户捐赠,另一笔是小允专门留下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   也就是说,富户捐赠的钱不够了,就可以动用另一笔专门留下的备用金。   “那我就替患者谢谢世子了。”   晏玉泽连忙摆手:“伯母,我与古兄之间的关系,不必说这些,前些日子父王就给我传了信,说发生了瘟疫,如今情况如何了?”   也亏得他们这一行人跟爆发瘟疫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   晏柏清:“古大夫已经带着药去了,听传信的人回来说,药效堪比神药。”   他自己也得过痢疾,自然知道古大夫的药到底有多好用了。   晏玉泽:“二哥,给古兄安排的人手够了吗?就算古兄的药好用,但是古兄也就一个人,还是要多给他安排些人手才好。”   晏柏清笑了笑:“是古兄自己不愿意带太多的人过去,我已经尽可能地安排了,今日你没回来的话,我此刻也应该出发前往疫区了。”   古秋允不让带太多人,也是怕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但是他身为皇子,理应以身作则。   更何况,他此去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学习古大夫的防疫和抗疫的法子。   这次靠山镇爆发瘟疫,离北凉城近,走官道三五日的路程,古大夫尚且还能亲自去帮忙。   如果更远的地方爆发瘟疫呢?   莫非他们还像从前那样,直接封城,送些药材进去,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吗?   他们绝对不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以后别的地方爆发瘟疫,他们没有古大夫的药品,也要先把防疫那一招给学起来。   晏玉泽本能地想阻止晏柏清去疫区,毕竟晏柏清身份不同,他去就行了,不能让储君去涉险。   就算古兄能治,那不也遭罪嘛。   但仔细想想,二哥要去疫区,也是有道理的。   父皇给他透过底了,皇伯父就等着二哥作出一些功绩,然后光明正大地立太子了。   也熄了其他几位皇兄皇弟的心思。   朝堂要安稳,储君的地位就要稳当,那就需要功绩,需要民心。   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二哥此去一切当心。”   晏柏清笑了笑,“莫担心,有古兄在,再难的病都难不倒他,再说了,温时卿那小子昨晚也连夜去了疫区。”   温御的医术,从前在京城也是出了名了。   比古秋允先一步到达疫区的,就是温御他们改良过的治疗痢疾的药方。   另外几个疫病发展不算严重的地方,传信回来都说那药方好使。   温御从前平反的证据,也都是按中交给了他,也包括曾经他们造反时,查到温家有人给他们传信,也是温时卿。   帮温家平反,是因为温家本就无罪,他们只等证据齐全,自然让温家的冤屈重见天日。   可曾经传信的事情,他们皇家还欠了温家一个情。   只等日后时机合适了再行商谈。   他不知道温御和古秋允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只琢磨着温时卿把医院的事宜彻底移交给了安伯母,这才赶过去帮忙了。   安慧想着他们兄弟二人还有话要说,就先去忙患者的事情了。   温宿处理这种大批量患者,已经有经验了。   他带着半夏和紫苏给患者做了登记。   姓名,年龄,发病时间,记录得十分详细,等下就让他们拿着复印单子,挨个抽血、做彩超检查即可。   “太师母,等会儿做彩超可能您得帮帮忙了,二师姑和于师妹也得来帮帮忙。”   安慧含笑,“你也得学这些检查了。”   温宿学是学了,但是没有小叔和于师妹那么精通。   精力几乎全放在外科手术上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安慧点点头,“也别着急,你也还年轻,学医,还是要以稳为主,你可以以你师父为榜样,但是也不必事事都跟他一样看齐。”   毕竟像他儿子这么天才的,确实是少见。   温宿挠头,“我知道的,太师母,您放心。”   “先去给患者抽血吧。”   “好的,太师母。”   古妍把女科那边的事情忙完,也带着于霜音过来帮忙了。   现在的于霜音和去年的她,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理论,实操两手抓。   只是检查到一半,古妍就放下了设备,单独找了安慧。   “三婶,我过几天可能要回去了。”   安慧愣了愣,“怎么这么快?”   古妍也是唏嘘,“应该还有几天时间,大概是等不到小允抗疫回来了。”   安慧叹息一声,“也好,你先回去,跟你三叔说说这边的情况。”   她顿了一下,“也不知道你能记住多少。”   “三婶,别担心,钰姐的记忆虽然混乱,也依旧让我们分析出那么多有效信息,这回我再回去,三叔和奶奶心里都该有个底了。”   安慧也明白。   之前只有古钰一个人来了,记忆又是混乱的,他们信了这事儿,但是也没法全信,心里总是忐忑的。   古妍再回去佐证一番,之后再是老爷子。   老爷子在这边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多,老爷子的觉少。   但这不是还有她吗?   不用着急了。   中午,晏柏清也带着车队出发了。   古秋允依旧在忙碌中,尚且还不知道温御离他越来越近。   温御几乎是日夜兼程。   他是骑马出发的,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几两碎银子。   于是,古秋允在第三天起床的时候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温时卿。   向来白净且温和的脸上灰扑扑的,有了些风霜的痕迹。   这几天,古秋允依旧是每晚跟家里联系,但是传话的变成了老妈和小宿。   他知道温时卿连夜出发了。   可算算时间,才知道温时卿走得有多快。   “你。”古秋允见到面前站着的人,一时之间都语塞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温御的目光也一直流连在古秋允的身上。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你瘦了。”   古秋允抿了抿唇,“你也是。”   这么着急赶路,没吃好,没睡好,几天时间,原本就清瘦的脸,似乎又小了一圈儿。   古溯笑呵呵地看着二人,“时间还早,你们先说说话,我吃早饭去了。”   嘿,他才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   老爷子时髦着呢。   古溯脚步轻快地溜走。   就剩了古秋允和温御二人面面相觑。   又过了半晌。   温御终于动了,他上前了几步,把面前朝思暮想的人,抱进了怀里。   古秋允闭上眼,回抱了过去。 ────────────────── 第153章 思念:感受彼此的呼吸 ──────────────────   与之前在仓库里的亲吻不同。   这个拥抱,藏尽了思念与牵挂。   心与心贴得更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时   小白幽幽从房间闲庭信步走出来,煞有介事道:“哟,两个窦性心律不齐。”   古秋允:“……”   温御只听见小白喵了一声,然后他家古大夫的动作就僵硬了一瞬。   “他说什么了?”   古秋允:“……”   他退开拥抱,转过身就要去揪小白。   但小白是个灵活的小胖喵,侧身闪开,“嘿嘿,我去找爷爷去了,你们慢慢腻歪吧,时间还早,前面的事情我帮你盯着。”   院子重新恢复寂静。   古秋允真的是哭笑不得。   温御:“所以小白到底说什么了?”   古秋允睨了他一眼,问问问,问什么问。   他揪过时卿的领子,微微仰头就吻了过去。   温御怔了一下,留下了这个吻。   古秋允从前觉得那些偶像剧里亲着亲着就开始转圈圈,太扯淡了。   结果没想到真转起来了。   一个没注意,他就被时卿转到屋里去了,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再一个没注意,他居然被时卿压在墙上亲。   还是老样子,一点空气都不给的。   眼见着要喘不上气了,温御才缓缓松开,带着几分凉意的指尖,抚过殷红的唇。   “你属狗的吗?还咬人。”   温御抵着古秋允的额头,“抱歉,没忍住。”   缓了口气,他才继续开口:“我想你了,古大夫,想得我心尖都疼。”   古秋允只觉得耳朵烧得慌,这是什么骚话?   温御继续说:“古大夫,你好像有什么魔力,让我牵肠挂肚。”   古秋允不会说情话,但是也被时卿的话感染到了。   “我也有些想你。”   就这句话就够了。   温御重新把人抱进了怀里。   古秋允心里有一种稳稳的踏实感,说是思念,但是没有温时卿口中说的那么牵肠挂肚,只是在忙碌中,总是下意识地抬头想寻找他的身影。   可每次抬眸,都看不见他,心里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思念有定义,那古秋允的定义就是这样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忙了。”古秋允看着时卿,“你连夜赶路,先休息。”   “我感觉还好,我今天就出发去找源头。”   古秋允抬手就把他嘴巴给捂住了,“我不要你感觉,我要我感觉,我感觉你现在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温御眉目含春,“是,都听我们家古大夫的。”   “谁你家的了?”古秋允嘟囔一声,整理好衣裳,转头出了房间,“好好休息。”   “好。”   古秋允简单对付了两口早餐,又赶紧去安置点治病去了。   最近,轻症康复的越来越多。   就像之前安排的那样,让已经康复的轻症患者去自己家附近宣传,效果十分显著。   普通老百姓,他们可以不相信官府,不信任大夫,但是自己的邻居康复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以至于安置点已经快住不下了。   轻症重症的都有,分到古秋允这边的重症患者更多。   轻症都是近几日才刚被感染的,大部分情况都是家里原本就有患者,之前藏着不敢出来,领了几回汤药。   传统草药汤时集体熬的,一熬就熬几大锅,药方是对症的,但是并不是对症每个人的体质,因此药效也因人而异。   不过,多少还是管一些用的。   有一个好的现象就是熊佑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说,新感染的人数,已经在降低了。   至于那些重症患者,就让人头疼了。   传统的汤药,对他们的治疗效果已经有限了。   被拉过来的时候,几乎就剩一口气了。   几乎各个都是需要输液打针的地步了。   古秋允就只有一个人,还是临时找本地选了两个有针灸底子的学徒工来紧急培训了一下。   输液他们还不太行,但是打肌肉针,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手抖,患者稍微遭点罪。   现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有了两个帮手,古秋允算是轻松一些了。   新送来的这些危重症患者,旁边临近的床位有情况好转的,也能帮忙搭把手。   他们重症帐子里,几百个人呢,大夫就只有古大夫带了两个帮手。   他们作为患者,治病也没花钱,古大夫人也好,他们总不能就躺着等人伺候。   看到有人症状缓解了,要搬到轻症那边继续治疗,病床空出来了,他们也会搭把手,帮忙擦洗一下。   虽然只是一块床板,好歹擦干净,再让人来消毒,下一个重症患者送来,也能直接住。   古秋允刚来的那两天,患者们心中有质疑,但还算配合,可基本上就是根木头,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他们情况好转了,能动了,自然感念古大夫的好。   年纪大的老人家,也心疼这个年轻人。   就一个人,带着一位老爷子,孤身闯疫区。   是个了不得的人。   他们这些年纪大的,之前染了疫病,其实已经觉得挺不过去了。   在古大夫来之前,他们也亲眼见过有得了疫病死去的乡亲。   官府安排的汤药,他们也喝了,可是效果一般,只能稍微缓解一些。   原本以为只能等死了。   可是古大夫来了。   古大夫如今在他们心中,就跟天神下凡一样,带着神药,救他们出水火。   古秋允看着他们开始互帮互助,心中也有些宽慰。   挨个给危重症患者依次检查评估,挂完点滴,再对标记录本。   记录本上记载了每个患者进重症安置棚的时间,姓名,年龄,病情。   人多,古秋允能大概记得大家的样貌,但是没法记得所有患者的康复情况。   翻了好一阵,古秋允发现其中一个患者治疗效果不佳。   按照常规情况来说,连续输液打针用药,三天肯定能有明显的效果。   这位患者确实是好转了,但是有别的情况,患者的小腿开始浮肿。   古秋允下意识抬头,想说这位患者需要重新做个检查。   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   愣这一下是因为他来疫区之后,无数次抬头都没见到时卿,以为今天也见不到。   可时卿却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睡了这么一会儿?”   温御:“昨晚在路上睡了几个时辰,刚才又眯了一阵,现在感觉很好,是出了什么事情?”   古秋允指着患者的记录表,“他应该是有基础疾病,我想着给他做个检查,总不好把他疫病治好了,结果又把他其他疾病给诱发了。”   “有设备吗?”   古秋允:“我房间里有一些。”   嗯,一秒钟之前让小白兑换的。   温御颔首,“那交给我吧,我去给他抽血检查。”   古秋允:“你这次来,不是为了调查痢疾源头的事儿?”   温御:“已经差人去办了,让他们去方圆五十里各处水源取水,标记好样本,我统一检验即可。”   也不用他亲自挨个去水源检验。   古秋允笑了笑,“也行。”   之前他也想过,但实在是没精力。   他一个人要管几百号病人,每天回家都精疲力尽了,洗漱完躺床上都不是睡过去的,感觉像是晕厥过去了。   温御:“放心,源头的事情不用担心,交给我。”   “行。”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古秋允想了想,“除了给这个患者抽血检查之外,你帮我去轻症那边看看吧。”   重症患者最近越来越多了,轻症患者那边,那些大夫们的能力有限。   大家的医德都没有问题,不过能力问题,是个事实。   多数都是学徒,其中有好几个都只是在医馆抓药的药童,还有些是药材都还没认全的。   这回被拉过来,也算是被抓壮丁了。   温御看了看危重症患者的棚子,“你真的把防疫抗疫做得很好。”   “少说点漂亮话,赶紧去办正事吧。”   温御忍俊不禁,这是他真心话,哪里是什么漂亮话了?   他从前见识过各种伤病营。   虽然也是像现在这样,搭一个遮风避雨的棚子,可棚子里脏、乱、臭,各种痛苦的呻.吟声。   但是被古大夫管理过的伤病营,干净又整洁,空气中只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哪怕是有患者因为生病呕吐,也会有人立马去处理干净再深度消毒。   而这些患者的精神面貌也与他从前见的不同。   患者们不只是那种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地等死的状态,大家的眼底都带着生的希望。   情况稍微好一些的,还会帮助旁边比较严重的。   温御取了器材,给那位重症患者抽血。   患者不解:“大夫,你是新来的大夫吗?为什么要抽我的血?”   心中也是害怕,可他也只是想知道原因,并不是不信任的那种质疑。   温御:“别紧张,你的疫病已经在好转了,但是你的下肢有些水肿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古大夫的治病方式不同,现在我给你抽血,也是拿去化验,看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病症,到时候一起给你治了。”   患者挠头,“我就是从前肾不太好,去府城找大夫开了几贴药就好了,我寻思跟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古秋允听了这话,“别紧张,反正这回治病都是官府出钱,我得要看看是不是需要给你调整一下药方。”   有的药品,肝肾功能不全的患者,服用之后的副作用会比较大。   “诶,那成,这位大夫尽管抽吧,这点血够吗?不够的话,再多抽两管。”   古秋允乐不可支的,“已经足够了,安心养病。”   温御抽了血就先回院子了。   就在安置点旁边的小院子,环境不算好,总共就四间房。   温御打开今早他和古秋允贪欢的房间,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设备已经在床边放着了。   甚至连包装都没拆。   多有几分无奈。   旁边还有个蓄电池,他知道该怎么用。   血检结果出来之后,果然是肾功能有问题。   正好派出去寻水源样本的人回来了,温御知道轻重,虽然刚跟古秋允碰面,想要时刻都能看到他,但他还是让人把检查报告给古秋允送过去。   他要留下,开始检测样本。   样本培养,还需要时间。   他又安排了武三在这里看着,而他自己去了轻症患者这边。   这边的患者更多。   有一部分是这些天陆陆续续找来的,有的是被官府的人带回来的,还有的是从重症营那边转过来的。   总体情况还是不错的,只是比起重症营那边的干净卫生,轻症患者这边,似乎还差了一些。   但是还算合格。   果然,就算是同一套办法,古秋允做和其他人做,是有区别的。   古溯老爷子负责药品的管理和发放,见到温御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辛苦古爷爷。”   “时卿啊,我倒是没事儿,小允比较累。”   他整天就是坐着,算算账,看着底下的人分发药品。   他要是想做些别的事情,别说小允不会同意了,轻症患者这边的大夫都不同意。   大概还是因为他年纪大,比较吓唬人吧。   生怕他有个闪失。   温御明白,“这回我过来,就是为了帮古大夫,爷爷放心。”   古溯点点头,“我没学过传统医学,这边的患者,偶尔也有些别的突发情况,本地的大夫处理方式不太妥当,我指点过几句,但还是要你们本土的法子才好。”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   古溯点点头,“忙去吧,等疫情结束之后,时卿也来陪老爷子下两局棋。”   “好。”   温御知道古爷爷的意思,是想趁着回去之前,跟他聊一聊关于他和古大夫之间的事情。   他能看得出来,古大夫的家人其实并不反对古大夫喜欢男子。   他们更看重的是对方的品行。   温御摸着良心自问,他应该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老爷子他们的要求是怎么样的了。   不管如何,他都一定会尽量满足的。   有了时卿的加入,患者安置点的情况又好转了不少。   第一天送回来的样本,没有检查出病菌。   这是好现象,这些水都是在镇上各处水井里取的样本。   那就证明镇上的水源并没有收到污染。   至少暂时没有。   可这也不算是个好消息,污染源如果没找到的,说不定还会有人陆陆续续感染。   靠山镇往外辐射出去的几个镇子,县城,也都已经有疫病发生了。   只是还没出现大规模传染的情况。   因为有他和二伯四叔一起开的药方,还有古大夫提前配好的药,情况基本上得到了控制。   那就能证明一个问题。   靠山镇以外的地方,患者感染,应该是因为人传人。   如果是因为水源的问题,那就不可能是零星几个感染者。   他来之前听晏博康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那些人也都正好来过靠山镇。   那么,源头就一定在靠山镇。   古秋允又是忙到深夜才回来。   只是这回不同,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于此同时,还有一套针灸用的针。   古秋允无奈得很,“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想给我扎两针?”   “缓解疲劳。”   古秋允笑了笑,“那行吧,我先去洗漱,你问问爷爷,看他有没有不舒服的,也给他扎两针。”   古溯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我好着呢,没什么问题,我先睡了,你们年轻人也早点睡,明天还要继续忙呢。”   小院子里只有四间房,一家房用来安置了药品,一间房给古秋允带来的人住,还有一间房让晏博康派来保护他们的人住了。   古秋允就一直跟爷爷睡的一个房间,晚上还能聊两句。   今天这是咋了?这么早入睡?   到古秋允洗漱完,回到房间才反应过来。   哦,时卿没有住的地方。   时卿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也没通知熊佑特意给时卿准备住处。   也是因为条件有限。   估摸着熊佑应该是觉得他们都是一起的,挤一挤也行。   还真只有挤一挤了。   “爷爷,我跟你睡吧。”   “不成。”古溯嫌弃地看着孙子,“我又不是老古董,你俩瘦,睡一起不挤,小白跟我一起睡吧。”   小白一个弹跳,四仰八叉,占了爷爷的半张床。   古溯摸摸小白软乎乎的肚皮,小白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古秋允:“……”   温御也是没想到回是这个走向。   他之前还以为小允应该会和爷爷一起睡,他睡小允的床。   结果爷爷居然这么……这么的开明吗?   他们都还没成婚呢,同床共枕合适吗?   想来,他们都是男子,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古秋允无奈了一会儿,躺床上了,“快,给我扎上,顺便给家里传消息,说说我们这边的情况。”   温御出发的次日,晏柏清就带着车队出发了。   车队走得慢,估摸着还要两天才能到。   还有晏玉泽又带了几十号大脖子病的患者过去。   这个问题古秋允不担心,就算老妈不在,小宿应该也有能力去处理这些患者了。   现在有老妈在,更不用担心了。   也知道了古妍的时间差不多了,应该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古秋允琢磨着,还是要伪装一下的。   到时候派一个送药的车队过去,让妍姐跟车队一起离开。   否则医院其他人不知道情况,得担心妍姐一个人出发。   就是不确定妍姐具体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在,不方便随时把握动向啊。   这事情有些麻烦。   而且通话也不方便。   要转三次才能到家。   麻烦。   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是也不能直接说这个情况。   银针刺入身体,酸胀的肌肉,紧绷的神经,很快就得到了缓解。   温御这一套针灸之术,真的是炉火纯青。   温御是何等聪明的人,如何能看不懂古秋允眉目里的愁绪。   “其实医院里的大家,都是值得信任的,最起码小宿是能信任的。”   古秋允抬眼嗯了一声,“但是中途要传话。”   如果不是这回情况特殊,他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对讲机的存在。   虽然他能拿出许许多多的高科技,可是都跟医学相关。   其他人看不懂,拿走也不会用。   但是对讲机不同。   对于这个时代,算神器了。   而且操作简单。   就算不懂原理,可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稍微学一下就知道使用方式。   温御想了想,“如果你放心的话,让我跟小宿说吧,等古妍主任离开之前,再让小宿给我传个信,我这几日把对讲机带身上即可。”   古秋允:“那你要怎么传?”   温御笑了笑:“我们温家从前也有传递密信的方式,用药材即可,温家人都会,但是外人不知。”   “哦,那你传吧,我不听,我先睡了。”   温御:“……你也是一家人。”   古秋允稍微往被窝儿里缩了一下,“那你赶紧发,发完睡觉。”   对讲机传递三次,到了家。   这几天接听信息的,是温宿,古妍和安慧,偶尔温弘一也要来凑个热闹。   温御直接报了几十种中药材的名称,传话的人听不懂,只知道是药材,说不定是疫区紧缺的。   那就记录,一字不漏地传递回去。   温宿刚听到三个药材名称,就赶紧拿了笔纸出来开始记录。   古妍和安慧都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虽然她们两个都是学的现代医学,可多少还是对传统医学有一些了解的。   报的这些药材名称,跟这次的疫病几乎不沾边啊。   而且某些药材风马牛不相及的。   等到温宿记录结束之后,古妍才问出口。   “这是什么传递密信的方式?”   “二师姑果然聪明。”温宿笑了笑,“我小叔说,他这几天会把对讲机带在身边,你回去的时候,会有送药的车队过来,二师姑跟车队一起离开就行。”   古妍听明白了。   她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了。   来的时候,是系统伪装的,突然出现,外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会感觉到多了一个人,只会觉得她们本来就在那里。   但是走的时候不行。   当然了,也是直接消失,可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   多一个人,系统能蒙蔽。   可是突然少一个人,那就又些惊悚了。   总不能她前脚刚跟人说着话,下一秒就消失了吧?   那不得把人给吓死。   她跟着车队一起离开,然后跟车队一起消失,就显得合理多了。   大花姐她们也不必担心她一个人离开会有危险了。   古妍大概琢磨了一下,“估计还能有个三五天的,让你师父别急,到时候你再通知他们吧。”   温宿点点头,回信的时候就不用密语了,直接说情况,师父肯定能听懂的。 ────────────────── 第154章 早安:抱一抱也不吃亏 ──────────────────   信传了回来,古秋允也就安心了。   温御给他扒了一脑袋的针,“睡吧。”   古秋允:“我还是没明白你们那个密语是怎么通信的。”   他自然知道是药材,但是不管横看竖看都组不成一句话啊。   古溯在旁边幽幽开口,“应该是有一本码本,每一种药材对应了不同的文字。”   温御颔首,“爷爷厉害。”   古溯笑了笑:“我们年轻的时候,传递密信,类似的法子也用过。”   那时候国外的科技比他们更先进,不管是电报、通话,都有可能被截获。   那他们就另辟蹊径。   电报照常发,那时候大多都是摩斯电码,长短信号转换成字母,再组成词汇。   可是摩斯电码,任何人都能破译,所以他们还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密码本。   十二时辰,十二生肖类似这样的,他们都用过。   古秋允有几分无奈,“那是我太先进了,没想到这些。”   温御含笑,“先进一些也好,如果这种对讲机没有距离限制,那就更方便了,也不必在用中间人传话了。”   古秋允和古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手机啊手机。   古秋允手里倒是有手机,但是在这个时代也没法用啊。   对讲机都是用及其刁钻的角度才找小白换了出来。   再换个手机?光有手机还不行,还得要信号。   啧。   爷孙二人打了一阵眉眼官司,温御看破不说破。   “古大夫早些休息,我也去洗漱一番,近日就辛苦古大夫与我一起挤一挤了。”   古秋允咕涌两下,空出半张床,转过身睡去了。   疲惫,真的太疲惫了。   精神,肉.体都十分疲惫。   刚知道要跟时卿睡一张床时,还有些别扭,但是时卿拔了针,他就只剩下疲惫散去的倦意。   只想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间,屋子里的烛火熄灭了,身后贴过来一团火热。   古秋允短暂地清醒了几秒钟,又往中间挤了挤,身后人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一条胳膊从他身后揽了过来,呼吸散落在了他的后脖颈。   很安心的感觉。   古秋允以前没怎么跟别人一起睡过,现在身旁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以为会有些睡不着,可实际上,他睡得很安稳。   反而是温御一动都不敢动,到后半夜才睡着。   他原以为和他同床共枕的梦想,还要许久才能实现。   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一场短暂的分别,再次重逢时,他们之间的进度条就像开了倍速。   于他而言,在婚前就同床共枕,属实是孟浪了一些。   可仔细想想,吻是古大夫主动的,今日也是。   古大夫的家乡习俗跟他们不同,那他就要尊重古大夫家乡的习俗才行。   嗯,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嫌弃他们自己的时代太过于保守迂腐。   只是……温御又有些失笑,屋里还有一只能听得懂人话的猫,还有古爷爷,他也不好做些什么。   只能偷偷在古大夫耳后落下一吻,感受到怀里之人有一瞬的躲避,这是自然的身体反应。   耳朵,还真是敏感。   温御不在搞小动作,安心抱着他家古大夫沉沉睡去。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   早上,古溯老爷子这边刚有动静,温御酒睁开了双眼。   “这么早?”古溯抬眸看了他一眼。   温御压低了嗓音,“寻常也差不多这个时辰醒了。”   古溯点点头,“再躺会儿吧,时间还早。”   二人都下意识的放低的嗓音,古秋允睡得很香,丝毫没有醒来的痕迹。   古溯又看了一眼二人如胶似漆的睡姿,偷偷啧了一声。   行吧,都是男孩儿,抱一抱也不吃亏。   一老一小又规规矩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到小允的呼吸节奏发生变化,二人才缓缓下床更衣。   古秋允睁眼的时候,温热的洗脸水都端床边了。   “早。”   温御:“古大夫早。”   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总觉得他在时卿的脸上看到几分春风得意。   额?嗯?   就在一个被窝儿里睡了一晚上,他就这么高兴?   古代人还挺容易满足的。   起床之后,又是一整天的忙碌。   古秋允依旧负责危重症患者,遇到需要进一步检查的,就派人找时卿过来。   既然身体有疾,百姓平时又舍不得花钱,能治就给他们治了。   反正都这么忙了,也不差多忙一点儿了。   温御这边,也是一大早就派人出去寻找水源样本了,趁着样本还没回来的时间,他也去了轻症患者这边。   调整药方,偶尔也会碰到需要进一步检查的患者。   接下来这两天,虽是忙碌,但是一想到晚上能同床共枕,心里也是欢愉的。   而疫区的情况,在经过一个短暂的爆发之后,新增感染人数就几乎控制下来了。   这是好现象。   镇上的水源,温御都检测过了,没有被污染。   那就只需要控制人传人的问题,还有粪便的处理问题,就能将疫情扼杀在摇篮里。   晏柏清的车队,也如古秋允和时卿推算时间到了。   他这一来,古秋允和温御都轻松一些了。   他来的时候,不光是带了几十车药材,还带了之前古秋允派人去霍仓军营里教过的那些军医。   由庄临带头。   “古大夫,许久不见了。”   “庄大夫,疫病处理,你有经验吗?”古秋允公事公办,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庄临拱手:“古大夫,救治疫病患者,我没太多经验,但是要抡起伤病营的管理,老夫还是有些心得的。”   重症和轻症患者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出头。   打仗的时候,日日抬下来的伤兵,那都是大几千号甚至是上万号人。   庄临继续道:“除了管理患者安置点,老夫带来的人也能帮忙照顾一下患者,给他们喂药拿药,记录患者情况,都是可以的。”   古秋允略微颔首,“也好,安置点的安排问题就交给庄大夫了,但是也请庄大夫先看看我定下的管理准则。”   现在人多,他和时卿还有爷爷都各司其职,确实没办法面面俱到。   绝大多数的患者都还是听话的。   他们知道古秋允是来救他们的,也见到了这些神奇药品的效果。   但是人多,总会有些摩擦。   你占了我床边的过道,他嫌弃他不爱干净,他又嫌弃他睡觉打呼,又有人举报某某上完厕所不洗手,还有人举报有人偷偷藏吃的。   甚至还要谨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出现。   古秋允分身乏术,他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做到随时巡查。   再说,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处理起来也麻烦。   有庄临带着人进去,情况就好很多了。   多了人手,且这些军医又跟其他人不同。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这回进疫区治病,安排还是不够妥当。   也是因为他的经验都来自现代,而这个时代的情况跟现代也不同。   这回他也是长了经验。   “二殿下。”古秋允略微拱手,“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安排的。”   晏柏清一路进城,心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轮医学一道,不管是治病,还是防疫,他们要向古大夫学习的地方也太多太多了。   晏柏清的属官一路都在拿着笔记录。   要说这笔记本和圆珠笔,都还是厚着脸皮去找晏博康的侍从要的,而晏博康手里的笔记本也是在医院拿的。   这种小东西,古秋允也不在意。   只要不是一箱一箱往外搬就行了。   晏柏清拱手回了古秋允的礼:“古大夫的安排很妥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请尽管开口。”   古秋允也没跟他客气。   “镇上的水源,我们都检测得差不多了,没有找到源头,还请二殿下派人去每个下辖甚至是临镇、县的水源取样,水井、河流、小溪,每一处取样都需要标明位置,取样时也需要时刻小心,莫要让下面的人因此感染了。”   他带来的防护服有限。   现在是处理患者粪便的士卒优先使用,他们才是最危险的,里病菌最近的人。   好在大家都听话,就算知道他能治好疫病,自己也不想去遭罪呢,日日都把防护服穿得严严实实的。   个人清洁,消毒,也做得很彻底,目前还没有发现处理粪便的士卒感染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些防护服都给了康复的患者。   抽不出人手去检验康复患者的粪便,让他们吃完一个疗程的药治好,再隔离七天,就是最好的办法。   让他们穿着防护服去自己住的附近宣传,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以此让那些藏在家里的患者主动走出门。   再多的防护服,留了几件备用,暂时也不准备继续找小白兑换了,去取样的人,那就得格外小心了。   晏柏清颔首,“来之前,安主任就已经跟我们狠是科普了一阵。”   他自己也染过痢疾,知道那种痛苦。   古秋允又道:“另外再有人手的话,去找找那些比较顽固的患者家庭,手段可以强硬一些。”   总会有一些顽固患者不愿意来安置点,宁愿每天去街角领取统一熬煮的汤药。   还有一些,是不按照规定去处理自己家里的粪便的,他们大概觉得都是屎,撒不撒石灰粉有什么区别吗?   这些人的思想,古秋允不想去深究,哪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   也包括现代都一样。   他穿越前的五六年,华夏也经历过一场全国性的大疫病。   有的患者就是不听安排,惹出的后果也十分严重,也是让他们医护人员十分头疼。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晏柏清明白古秋允的意思,“我一定将此事办妥。”   古秋允继续:“下辖的村子里,还有些年老体弱的患者,他们可能已经没办法跋涉到城里来看病了,也劳烦二殿下派人去接一接吧。”   这事情,古秋允之前就安排个熊佑了。   但是熊佑的性格比较软乎,手底下的人也是。   有的老年患者,其实已经不想来了,他们的见识有限,亲眼见到自己周边的年轻人康复回来了,他们也会觉得是年轻人的身体好。   他们会觉得就算自己去了,也不一定能好,还说不准会死在外头,被人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子女连他们的骨灰都找不回来。   这时候就需要强硬一些的手段了。   这场疫病,在古秋允来之前,已经有人病死了。   他来了之后,肯定也有病死的人,但至少,总到他安置点的,目前还没有一个人病死。   哪怕是就剩了一口气,古秋允都给人救回来了。   晏柏清颔首,“此事我会安排下去,古大夫,我准备也去民间走访一圈,您可否有什么建议?”   古秋允诧异,您字都用上了。   对于未来的太子,也算是礼贤下士了。   古秋允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好的建议,不要暴露身份,用普通人的视角去看看百姓吧。”   他又看见晏柏清一身华服,又道:“如果可以的话,衣裳也换一件普通一些的。”   “好,都听古大夫的安排。”   “对了,要去查之前哪些人家里有因疫病死去的,尸身如果有处理不妥当的,还请二殿下想想办法。”   这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疫病没有大规模私人,原本是一件好事,但是有患者死于痢疾,那尸体也要有科学的处理方式。   也不是非要火化,可以根据这个时代的传统进行土葬。   但是要遵守规矩。   按照传统,人死了要停灵几日,现在特殊时期,肯定是不行的。   一旦有因疫病死去的患者,需要连夜处理,跟尸体接触过的人,也要经过严格的消毒,避免接触感染。   另外一点就是,坟墓的选址得要离水源至少一百米以上,也不能在农田菜地旁边,坑也要挖深一些,棺材内铺生石灰,也要封严实。   初次之外,还有死者生前睡过的被褥,死前穿的衣裳,尽可能的直接焚烧。   最最重要的是,要绝对严禁举办丧宴。   古秋允说:“此事二殿下可以去问熊佑,也就是本次疫病负责人,是个县丞,人挺好的,但是他人手有限,劳烦二殿下多花费一些心思了。”   “好。”晏柏清听懂了古秋允的弦外之音。   古秋允再次拱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也先去忙了。”   安置点的压力瞬间减轻。   古秋允不用挨个去叮嘱每个患者吃药了,也不用时不时就要嘱托大家记得补液了。   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有庄临的人去办了。   他只需要专心负责危重症患者的情况。   温御这边,情况也好很多了。   出去采集水源样本的人多,轻症患者这边也有庄临的人接手了,他也能腾出时间,专心致志做水源监测。   靠山镇附近村子,甚至是山里的水源,都有人去取样。   不到两天,结果就找到了。   让人有些意外,居然是深山里的一处水源。   算算距离,离晏柏清带来的那个回乡祭祖的将士的遥山村不远。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采集了遥山村的水源,结果显示遥山村的水源没有问题。   也是没想到,源头离遥山村还真不算远。   也是幸运的,这处水源在深山里,又是活水,大自然本身也有自净的能力,流向远处,也有砂石等过滤。   临近污染水源的其他水源,暂时还没有发现病菌活动的情况。   这就好办了。   只需要处理这一处水源即可。   要说真的是很幸运了。   当时晏柏清一行人到了医院,温弘一和夏修就猜测到了可能是痢疾,当时就让晏博康派人出去了。   其他的水源保护得及时,没有被患者的粪便污染。   要不然这疫病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镇上现在的患者,那都是接触传染,尚且能控制几分。   如果是镇上的水源被污染,如果是河流,连接了下一个镇子村庄,那才是严重了。   古秋允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恍然了一阵。   也难怪,疫病在他来之前发展得迅猛,他来之后就逐渐得到了控制。   只要排除人传人的问题,深山里的污染水源,去的人少,那自然就不会大范围传播了。   找到污染源,现在就好办了。   先是需要给水源立一块牌子。   标明了水源污染,禁止使用,考虑到百姓不识字,还要在牌子上画一个图案。   再然后就是净化水源。   大自然虽然有自净的能力,但是耗时很长,还是需要人力干预的。   拦截这处水源的流向,设置过滤坝,就算不能完全拦截,经过过滤的水,流向其他地方之后,也能安全一些。   目前没有发现污染水源临近的水源被污染,但是也必须要防。   不能等其他水源被污染了之后再处理。   古秋允库房里的漂白粉,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温御亲自带队,将漂白粉一包一包地背上了深山。   出发之前,温御被古秋允按着,强行穿了防护服,一起上山的士卒也一样。   就算行动不便,却也要以安全为主。   水源进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温御他们一行人干脆就住进了遥山村,每天上山也方便。   古秋允晚上回去,屋子里少了个人,突然感觉还空落落的。   前段时间,他每次忙完回小院,洗漱的热水必然是准备好的,洗漱之后,还有针灸按摩服务。   有时候他都感觉爷爷可能在牙酸。   咳咳。   他们也没有过分的亲密举动,顶多是熄了烛火之后,偷偷在被窝儿里浅浅地嘬一口。   床边还放着温御定制的银针。   在他的记忆里,温御这一套银针只给他用过。   “咋了?人刚走,你就开始睹物思人了?”古溯调侃孙子。   “爷爷。”古秋允无奈得很。   古溯笑了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吧,他对温时卿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你们有打算办个婚礼什么的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的耳朵都有些发热。   “我们都是男的,也没必要办个婚礼吧?怪难为情的。”   古溯却有不一样的想法,“古代人传统,名份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我感觉温时卿应该是想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的。”   古秋允摊手:“那我还得给他一个名份呗。”   古溯也是哭笑不得,“刚来的时候,我怕古代人花花肠子多,怕你被人欺负了,结果现在是你不愿意给人家一个名份?”   “给给给。”古秋允想着,这也也好。   虽然他和时卿是断袖的事情早就传出去了吧,但还是有人不死心,想给他介绍对象了。   不,都不是介绍对象了。   名义上是送两个伺候他的婢女。   简直是无了个大语。   当然了,也有想给他介绍男子的。   之前还有一回,是直接带到他面前了,说是来找他看病来着。   问了几句,才发现不对。   都不算是男子,还只是个男孩儿,十五六岁的模样,柔柔弱弱的。   当时古秋允就一个大无语,让钱顺带人把他们给请出去了。   如果他跟时卿热热闹闹办一场婚礼,广而告之,以后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就是这婚礼,真要办的话,没有家人在身边,他也觉得不行。   “爷爷,时卿的流落在外族亲,再过一两个月应该也能全部找回来了,到时候他还得回京城去一趟。”   他大致讲了一下温时卿回去的必要性。   温时卿家里的事情,古溯也早就知道了,温时卿要回京城,去收敛族亲的尸骨,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事情,以前不知道有DNA检查这么一回事的话,那也就算了。   尸身丢在乱葬岗,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遗体,根本找不回来。   但是知道有DNA检查,那这一趟就必须去了。   不管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讲究一入土为安的。   古秋允继续说:“我想着,等他回京城把事情办完之后再说婚礼的事儿?到时候我多积攒一些积分,不说把家里人全叫过来的话,爷爷奶奶,爸妈,外公外婆总是要来一趟的。”   要不然总缺了点儿什么。   古溯点点头,“也好,但是会不会影响你的发展计划?”   发展是要进行的,那徒弟们的培养就不能停下。   古秋允琢磨了一阵:“也不用着急,现目前大家学的,已经差不多足够了,后续我能继续教,温宿也能帮我带一带第二批的徒弟。”   就算没有这个结婚计划,等母亲走之后,他短时间内也没打算招人过来了。   主要是担心他们贪多嚼不烂。   古代人要学现代医学,基础就差了一些,趁着这个时间,把缺失的部分补齐。   先把基础打牢古。 ────────────────── 第155章 古妍:有预防痢疾的药 ──────────────────   目前古秋允教给温宿他们的内容,温宿他们也需要时间去沉淀。   虽然教学方式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但是他们也是实践与理论一起上的。   想要短时间内就培养出合格的医护人员,也不能过于冒进。   现在老妈也在这里,好多天没休息好了,这一觉应该要睡一些时间,所以这段时间让老妈把大家的内科知识补齐就好。   下一步,古秋允的想法是搞药品研究。   这个部分,他亲自来。   古溯听着孙子分析,心里也宽慰。   他这孙子从小就聪明,做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规划也是一步一个脚印。   之前他还在琢磨,小宿学得太快了,虽然很优秀,但是也需要时间去沉淀。   就像小允一样,小允从小学到高中,一路跳级,但是上大学之后,就算他再怎么优秀,他们也压着他,让他安心念完大学,去享受他的青春。   小宿就跟小允一样,需要时间去沉淀。   “你有安排就行。”   古秋允颔首:“不过爷爷可以跟大伯说一声,后期我肯定是要研究疫苗的,让大伯帮我琢磨琢磨,看看哪些疫苗能在这个时代普及。”   就一个天花疫苗,肯定是不够的。   卡介苗,破伤风,狂犬疫苗,这些比较常见的疫苗总得要研究出来。   “你钰姐肯定回跟她爸说的,之前的天花疫苗不就是你钰姐弄出来的。”   古秋允笑了笑,也对。   虽然醒来之后记忆不全,但是大部分的主要事情都还是记得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古秋允无奈地看着爷爷,“我跟时卿也才刚开始呢,您怎么都在操心我和时卿的婚事了,现在说这些不是太早了吗?”   时卿要回京城一趟,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   而且他们还没过时卿的意思呢。   是不是有点儿太自恋了?万一时卿没有结婚的想法呢?   就算是古代人在乎名份,但是万一时卿不在乎呢?   古溯啧了一声,“我们那个年代,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我跟你奶奶相亲,就见了一面,我俩互相满意对方,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当时都还没定亲,只是他们彼此都看上了对方。   结果国家事出紧急,派他出国学习一年,走得急,都没能当面道别,他就只留了一封书信。   在这一年时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的,也有给小允奶奶介绍对象的,他们都坚定的选择了彼此。   他们老两口这辈子感情好着呢。   在古溯看来,既然彼此都有意,人品也没问题,能力长相各方面都很般配,家长不反对,那该定就定下。   古秋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爷爷,你也先不要跟时卿说吧,我找时间跟他聊一聊再说。”   “行。”古溯笑呵呵地。   反正他挺满意温时卿这孩子,儿媳妇瞧着也挺满意的。   小允要在这个时代生活几十年,身边有伴,他们在家里也不会那么忧心了。   哪怕是到了那一日,小允没能成功收集到足够的能量,小允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是一个人。   疫情的源头找到了,镇上的人传人问题,在晏柏清铁血手腕下,也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轻症患者治好之后,搬到破庙里隔离七天,还能穿着防护服出去宣传。   等到隔离时间结束,他们就陆陆续续地回家,然后把位置留给下一批康复的百姓。   古秋允这边,又一次经历了危重症患者集体送来的情况,这是最后一次爆发了。   全都是晏柏清派人去强行接回来的。   无一例外,全都是老年人。   老年患者感染痢疾,本就更加凶险,能撑到被晏柏清的人送来,也多亏了之前熬的那些大锅汤药。   可即便是这样,也只是吊个命。   送来的时候都只剩半口气了。   喝水都需要有人喂。   好在庄临的人能搭把手了,稍微轻松一些的患者,也能帮帮忙,不至于让古秋允一个人照顾这么多患者。   到底也是辛苦的,这一批危重症患者太多了。   给他们输液的事儿,就只有古秋允一个人,还要时刻关注患者的情况。   好在时卿回来了。   在重症营忙到晕头转向的时候,重复着一个动作,给危重症患者输液。   他们的身体早就已经十分缺水了,血管都有些干瘪,要不是古秋允十分熟悉人体构造,都不能一针见血。   恐怕患者都还得遭罪,多挨几针。   再一次给患者扎好压脉带的时候,另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了碘伏棉球。   古秋允都不需要抬头,就认出了面前这只手的主人。   “回来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温御嗯了一声:“我最后监测了三次,水源,还有水源周边的泥土,都没有病菌的痕迹,我还留了两个人在那边,每隔一日送一次水源和土壤样本回来。”   他先一步回来,不光是个人的感情,是他知道,古大夫肯定要忙不过来了。   “药都配好的?”他问。   古秋允嗯了一声,“先把这一批患者的点滴挂上。”   “好,你去喝口水,休息十分钟,别到时候患者好了,你给累倒了。”   古秋允含笑,“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是不会生病的。   温御的头都没抬:“就算不会染病,也会累,会辛苦。”   古秋允心里酸酸的。   温御接着说:“放心交给我,全科医院唯一的男护士,业务能力还是过关的,不过,古大夫,我建议,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建议你把大家都拉出来历练一番。”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   徒弟、学徒们都需要锻炼,还能搭把手,有他在,也能保护大家,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总不能一直把大家都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那我去休息十分钟。”   温御还没开口,古秋允身上的对讲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之前都是晚上固定联系一次,互通一下消息。   但是妍姐回去的时间快到了,古秋允还是觉得有必要伪装一下,就把对讲机放身上了,随时让小白兑换一车药品送过去。   不过这是在外头,古秋允是连了耳机的。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动静。   古秋允指了指耳朵,温御了然。   “古大夫,你回院里去歇会儿吧,顺便帮我拿几套银针过来。”   拿银针,自然是幌子。   外头人多眼杂,总不能在外头就用对讲机传话。   古秋允顺势点头,“那你先看着,如果有什么困难,找庄临大夫。”   “好。”   熊佑给他安排的小院子就在安置点旁边,两分钟就小跑回去了。   小白紧随其后。   都不用古秋允开口,小白就已经在商场里琢磨给宿主兑换什么药品了。   有一批药是安慧女士药的,但是现在也不缺积分了,那就一次性多兑换一些。   免得车队来得太频繁了。   古秋允接通对讲机,简短说了几句话。   是前几天就约好的。   医院里,于霜音抱着古妍哭得泣不成声。   “二师姑,您下回什么时候才来?”   古妍心里也酸酸的,刚来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帮小允带徒弟。   可她也跟大家相处了这么久,人都是有感情的。   而且霜音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好。   于霜音跟二师姑相处了这么久,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二师姑单独给她上小课,她自然能知道更多的“内幕”。   她也不是傻子。   师父,大师姑,二师姑,太爷爷,太师母都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除了师父,其他人每次过来的时间有限。   古妍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放在现代,二十岁的年纪,也就是刚上大一大二的样子。   于霜音却已经能靠自己的本事撑起一所医院的一间科室了。   古妍这几个月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教,这小丫头也是没日没夜地学,人都瘦了一大圈儿,还要抽出时间陪孩子。   古妍:“别哭了,我肯定会再来的,到时候还得检查你的功课呢,要是不合格,你二师姑我的脾气可不太好。”   她的脾气是真不算好,以前被她骂哭过的实习生也不是没有,但是于霜音太乖了,也太聪明能干了,根本就没有给她发脾气的任何机会。   古妍从兜里拿出两块小玉佩,“这是给蓉儿和蕊儿的,不值什么钱,当个纪念,下回我来的时候,蓉儿应该都能跑能跳了。”   这就是说定了,以后肯定会再来。   于霜音擦干了眼泪:“那我和蓉儿就等着二师姑了。”   古妍笑了笑,“肯定会再来的。”   她又看着给她送行的李大花一行人,“诸位,这段时间有劳诸位的照顾了,以后也辛苦大家多多照顾我们家小允,古妍在此谢过大家了。”   古妍学着这个时代的礼仪,拱手躬身。   “使不得使不得。”李大花一行人赶紧避开,又赶紧回礼。   “照顾公子,本就是我们理所应当的事情,古妍大夫回家也照顾好自己,记得再来看看。”   “好,我们下次再见吧。”   话音刚落,古秋允让小白安排的车队就到了。   又是满满当当的几大车。   车队已经开始卸货了,如今温御不在,掌管库房的钥匙就交给了温宿。   温宿正带着人往里搬呢。   “三婶,我就先回去了。”古妍拉着安慧的手,悄悄走到角落,“我一定会尽量多记得一些,也会让三叔和奶奶先不要叫醒爷爷和您,您在这里安心多住一段时间。”   安慧心里也感慨,在现代明明就是睡一觉的事情,在古代却要正儿八经生活几个月。   “回去之后,再找你钰姐聊一聊,我估计小允下一步应该要往疫苗方向发展了。”   要说知子莫若母。   现在分隔两地,每天也就只有简短的通话几句,但是安慧也大致能想到自己儿子的规划打算。   “我知道的,小允以后还要发展,咱们家这些医生护士,做医药行业的,甚至是搞设备研究的,恐怕都得陆陆续续地过来,也不知道到时候人够不够。”   小允在这里的一生很长,对他们来说,现代也只有一年半载的时间。   安慧笑了笑:“不够的话,从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学生里选,你们年轻人,脑子也比我们更灵活。”   古妍忍俊不禁:“你们可一点儿都不老,小允这里要发展起来,还真得靠你们的智慧和经验。”   “好了,别说漂亮话了。”安慧看着药品也搬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一眨眼就回床上了。”古妍想着,“三婶,我也琢磨了一个事情,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看到了许多问题,回去之后,我准备效仿钰姐,申请去支边。”   安慧没有反对,“这样也好,去基层走走,也能带一带基层的大夫们。”   总不能他们尽心帮小允搞这个时代的发展,反而把自己家乡的发展给落下了。   现代,科技发达,但是依旧有许多地方的百姓看病不方便。   就拿他们在这个时代做的事情,破除老百姓的封建迷信,其实到了现代,某些偏远山村,依旧有人去信那些偏方。   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也好。   车队搬空了,还是老样子,水都不会进来喝一口。   古妍也耽搁不得了。   别等会儿真的在大家面前就消失了。   安慧送古妍出门,温宿和于霜音他们紧随其后。   “小妍就拜托大家了,一定让她安全回家。”   车队的首领略微颔首,“走吧,出发了。”   古妍跳上一辆空车,朝着大家挥手,“大家回去忙吧,我先走了,再见啊诸位。”   于霜音抱着小蓉儿,眼眶又红了。   一行人目送车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影子,这才回了医院。   北凉城依旧还没有发现瘟疫患者,但是城外聚集的外地人却越来越多了。   有的是从外地来跑商的,结果到了地方进不去,要隔离几日。   这政策他们也理解,毕竟疫病无小事,如果真有谁染了疫病还进了城,那不是害了一整座城的人?   就是这风餐露宿的,实在是难受。   安慧朝那边看了一眼,她也在担心一个问题,城外扎营的这些百姓里面,但凡有一个人得了痢疾,恐怕绝大多数的人都得遭殃。   之前只能用一些物理抗疫的方式,干净的水源,科学的社交距离,正确处理大家的排泄物。   现在不同了,这回她提前让小允给她兑换了一批多价痢疾噬菌体。   多价痢疾噬菌体是一种针对细菌性痢疾的生物制剂,它的核心成分是一组能特异性裂解志贺菌的噬菌体。   但是这种药更多的是一种预防性的功能,或者早起感染时服用。   在痢疾流行的区域,一般都是当预防效果的。   真的到感染腹痛拉肚子的阶段了,光吃这个药可不太管用了。   华夏国内其实已经很少有用这种药的了。   毕竟国内的卫生环境一向做的不错,几乎不会给痢疾这种病菌传染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如此,古秋允他们之前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种能预防痢疾的药。   倒是某些落后的国家,比如拥有那一条元素周期表河国家,痢疾的发病率极高,这种药还算比较常见。   安慧也是前两天突然想起来的,这才让小允这次兑换药品的时候,顺便兑换了一些。   疫区的疫情大多都已经控制住了,而且再有发病的人,吃这种药的效果和意义也不大了。   她兑换的也不算太多,应该足够应付这次危机了。   大家的心情都收拾好了,安慧带着温宿去库房把药拿了出来。   要给百姓吃,他们自己人也得吃。   真要有人感染了,他们医护人员也危险得很。   “诸位,这种药是能预防痢疾的,你们也打过预防针了,知道预防的意思,城外的百姓扎堆儿了,人太多了,但凡有一个带病的,可能就要乱套了。”   她做了个示范,先把药给吃了。   “我们也没得痢疾,先把药吃了,也能降低我们的感染风险,大家挨个来拿药,如果有人吃了东西,就晚点再吃药,这种药最好是空腹吃。”   温宿都没等太师母把话说完,直接就把药吃了。   杨柳他们几个紧随其后。   于霜音也吃了,“太师母,那孩子怎么办?”   她也担心,孩子一直跟她住在医院,平时有新月带着,最近也没有出门,但是如果城外真有人感染了疫病,肯定是先送到他们医院里来。   她虽然是女科大夫,但她也是大夫,比较容易接触到患者。   她自己倒是不怕被传染,反正现在能治,就是怕把孩子给传染上了。   如果今天不是二师姑要离开,她都不会让新月把小蓉儿带过来。   现在知道有预防的药,她也想给孩子多上一层保障。   安慧分了一颗药出来,“给两个孩子一人半片就行,放心,这药是安全的,不良反应少,顶多是有些嗜睡,半天就好了。”   温妙华斟酌开口:“安主任,也给我小半片吧,我那边还有个患者。”   她是指石招娣的孩子。   这对母女几乎是无家可归的状态了,温妙华见石招娣手巧能干,干脆收在身边当个助手。   这也是古大夫之前就应允了的。   以后她也是要长时间留在这里了,古大夫让她努努力撑起少儿科诊室,她自然也要培养她自己的人。   安慧:“半岁以下的孩子,吃不了半片,四分之一片即可。”   “好,多谢安主任。”   安慧含笑:“都是我们医院的人,谁也不能落下,等下你们吃完药,做好防护,去城外分发一下药片吧,成年人一片,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就按照我刚才的计量去发。”   “好。”温宿开口:“太师母,我带人去发药就行了,也顺便通知城外的官兵,让他们有新来的外地人,先来医院领一片药。”   “也好,那些官兵也给他们发一发。”   温弘一看着手中的药片,感慨万千,“连痢疾都能提前预防了,这门医学,比我想象中的更了不得。”   从前,他只觉得外科手术牛逼,但是对他们自己的传统医学内科,还是很有自信的。   现在看来,还是他了解得不够全面啊。   安慧:“各有所长罢了,我父亲和母亲也是传统大夫,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如果他哪天过来,说不定会很喜欢这里。”   “小老头儿我已经在期待了。”温弘一捋着胡须。   “会来的。”安慧笃定小允积分足够之后,肯定会让老两口过来的。   老两口知道小允的消息时,当时就要往城里赶,被她哥拦下了。   让他们再等几天消息。   听她哥说,当时老爷子就往自己脑袋上扎了几针才没晕过去。   他们也怕两个老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看到病床上的小允会受不住。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小允在这个时代生活得好好的,只盼着小允能从植物人状态苏醒。   不,就算不苏醒,稍微有些反应的话,他们也能让老两口过来看看。   老两口近些年已经不怎么接诊患者了,在山里建了一所药院子,平时伺候一下地里的药材,就当是养老生活了。   但她父亲是国医圣手,那时候她就想着,小允的情况如果有好转,就让老爷子开看看。   传统医学,对植物人的康复治疗,也是有效果的。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   医院里现在躺着的是一具空着的躯壳,而他们真正的小允,已经在这个时代搞起了医疗发展。   不得不说,这样的经历真的十分神奇了。   于霜音也期待,“之前听师父说过,太外婆是妇科圣手。”   安慧笑着,“对,她应该会很喜欢你这么聪明的孩子,等之后有时间了,他们都会过来的。”   于霜音激动。   传统医学的妇科圣手啊,不敢想象这位太外婆到底有多么厉害。   反正她从前学到的女科知识都比较粗浅,只能治一些小毛病。   就这种程度下,她在北凉城就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但是她知道那个名气是虚的,还是跟着师父和大师姑二师姑学了现代妇科知识,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一些底气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逃不开师父拿出来的这些神奇的药品。   没有这些药品,光靠传统治疗方式,治疗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所以她就更好奇这位太外婆到底多么厉害了。   如果她有生之年能学到三分,也不枉此生了。   安慧:“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来,就看小允的了。”   这回疫病,治疗的患者不少,想必能积攒不少的积分了。 ────────────────── 第156章 古琛:古溯民国出生的 ──────────────────   于霜音几个徒弟听了太师母这句话,也只当是全看师父想让长辈们什么时候过来了。   但是也不太能说得通。   不管啦,希望能早点儿见到那些长辈。   他们也希望师父能早点儿回来。   古妍离开医院之后,也在好奇自己会怎么回到现代,结果还真像她想象中的那样。   她和车队的一行人一路出发,行至密林深处,然后她看见有人在她面前消失了,下一瞬,她自己也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应该有三秒钟的时间是失去意识的,再醒来,就已经在爷爷办公室里的休息室的床上了。   脑子有一阵混沌。   “妈。”   她还记得,她是跟老妈一起睡的,当时就怕自己的实力不够小允的召唤。   “在,我在。”古妍妈妈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她就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没有被召唤。   想来,那就是小妍过去了,她也就不敢动,怕把闺女吵醒了。   “情况如何?”   啪地一声,古妍把灯打开:“妈,我真去古代了。”   门外一直等着的古秋允爸爸,古琛,听到动静之后也立马就醒了。   他就在办公室沙发上浅睡了一会儿,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就得醒。   这回是听到古妍说话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连忙敲响了房门,“小妍?”   “三叔,你稍等我一下,我简单洗漱一下。”   “好。”古琛急得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古妍也没耽搁时间,三分钟稍微洗漱了一下,就赶紧出来了。   “三叔,别急。”古妍缓了一口气,“钰姐之前说的事情是真的。”   古琛的眼前一亮,“小允真在古代世界开医院了?”   古妍点点头,“三叔,我脑子有点儿混乱,你等我稍微捋一下。”   古琛目光灼灼地等着。   古妍斟酌开口,“钰姐说过的温宿,杨柳,钱成,于霜音这几个徒弟都是真的。”   “好哇好哇。”古琛高兴得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小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小妍,你再跟我细说一下。”古琛激动,“不不不,你等我给你爷爷奶奶打个电话,还有你三婶。”   “等会儿。”古妍赶紧制止,“三叔,爷爷和三婶好像都在小允那里,先不要去叫醒他们。”   这要是突然被叫醒,小允那边的得乱套。   “啊?”这回古琛是真惊讶了,“老爷子和我老婆也去了,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酸酸的。   想来也能理解,他是个专精肿瘤癌症的,古代得肿瘤的概率比现代人少。   古妍忍俊不禁:“我记得小允是说,爷爷对于时代发展有经验,想让爷爷去帮忙参谋一下。”   “理解。”古琛想着,白天的时候,他们还正商量这件事情来着。   老父亲出生的时候,还是民国。   是真切感受过时代变迁的人,也亲眼见到过华夏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的。   小允要在古代搞医学发展,老爷子确实是更合适。   可是为什么他老婆都去了,他却没去?   他就不能跟老婆一起去吗?他也想儿子了。   哦,不对,他刚才就是在沙发上打盹儿,小允就算是想召唤也没法子。   古妍揉捏着眉心:“三叔,我记得小允那边好像发生疫病了,爷爷跟小允一起去疫区了,小允是召唤三婶过去坐镇医院的。”   “什么?”   古妍妈妈和古琛都急了。   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能去疫区呢?   那个世界发生了疫病,小允要去疫区抗疫,他们作为长辈的,肯定是支持的,这是医生的使命。   就算是他们在,他们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奔赴前线。   这点儿思想觉悟,他们还是有的。   只是老爷子年纪大了,疫区危险重重。   古妍抬手:“别急,我们是通过梦境过去的,那具身体是小白的系统塑造的,虽然很逼真,但毕竟是假的,我们去了那边都不会生病,更不会染疫病。”   二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想到古代的医疗条件,再加上时代的限制,二人又忧心得不行。   还是同样的问题,就算不会得病,也是会累的。   “放心,小白,也就是小允的系统,本事大着呢,而且也不是十分凶险的新型病毒,是传统的志贺菌痢疾。”   听到是痢疾,二人又松了一口气。   现在治疗痢疾已经有很成熟的药品了,有小白那个系统在,也能放心了。   “那,还有些什么事情?”   古妍努力回想,她很清楚自己在那个世界生活了许久,但是记忆画面怎么都不连贯,只能记得一些大概的事情。   “我帮小允带徒弟,有个学女科的学生,就是钰姐说过的于霜音,也是个能人,聪明得很,才学了没多久,就已经能独立操作一些三级手术了。”   “是挺厉害,古代小姑娘才接触外科,敢做手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古妍妈妈不吝夸赞。   “还有些什么,都说给我听听。”   “三叔别急,我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有些混乱,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好好好,我不着急。”   古琛其实已经迫切地想知道儿子更多的信息了。   他也想着,儿子迟早会召唤他过去的,就算古代的患癌风险小,但是他也想帮到儿子的忙。   古妍絮絮叨叨地说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开了个破除封建迷信的公开课,还讲了讲生命的来源,孕产育儿的知识,只是突发疫情,公开课断了。”   按照小允的性格,等疫情结束之后,公开课肯定是要继续上的。   “还有,小允在那边还挺有地位的,皇亲国戚都跟他称兄道弟,而且我观察了,这些皇亲国戚的脾气性格都还不错。”   古琛点点头:“小允这性格,如果对方脾性不对他的胃口,身份地位再高,他也不会与对方结交,能维持个表面和谐就很不错了。”   古妍笑了笑,“这倒是,而且这些皇亲国戚对待小允都是带着几分敬重的。”   接着,她又说了一些自己记得的事情。   “大部分都跟古钰说的对上了。”古琛感慨,先前心里多少还存在一些疑虑,现在总不会再有假的了。   “哦,对了,那个小九公子呢?”老父亲也操心孩子的婚事。   古妍忍俊不禁:“我看了,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性格好,做事有条理,只要有小允在的地方,他的眼睛都只会落在小允身上。”   人的眼睛落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古妍继续说:“这次小允去疫区,三婶到了之后,温时卿把医院的管理各方面交接给了三婶之后,连夜就出发去了疫区。”   “是个好孩子。”   古妍点点头,“我差不多也就记得这些了,我想着,去了古代一趟,回了家,我也想像钰姐一样,申请去支边。”   古妍妈妈拍了拍闺女的手,“也好,妈跟你一起去,我们国家,还有些偏远地方的年轻孕妇,连产检都不去,深信产检有辐射。”   她还记得一桩旧事,多年前,她去支边,在偏远地区的镇上。   一个年轻孕妇,月经停了三个月,也一直没去看大夫,按照常规的认知就是怀孕了,结果突然见红,肚子还痛。   村里听说镇上来了她这个从帝都去的妇科医生,普通人不懂医,但是大城市过来的医生,他们还是懂这个含金量的。   结果人送来了,也不听话。   那姑娘才十七八岁,一检查是宫外孕,必须立即手术,结果一家人没一个听劝的。   甚至还骂她是小题大做。   医院的大夫轮番去劝,结果一家人里没有一个听得懂人话,强行把那小姑娘给带走了。   最后的结果更戏剧化,过了没两天,那一家人又把产妇送到医院了,只不过不是她支边所在的医院,是镇上的卫生院。   当时产妇已经危在旦夕了,卫生院里没有医生能做这个手术,最后又托人请了她过去。   结果这一去,她差点儿被过激的患者家属打了。   他们就认一个死理,产妇是前几天来做了检查才流产了,根本不是什么宫外孕,是因为她给她做的检查,害了产妇流产。   又是要打她,又是要她赔钱。   当时她都被气笑了。   最后还是警察同志轮番教育,她才去把产妇的手术做了。   这件事情的最终代价是产妇被切除了一根输卵管,命是救回来了。   这也不怪很多妇产科都把产妇夫妻低学历标为高危妊娠了。   古妍也叹息,“其实现在还有很多偏远山区的女孩子十五六岁就怀孕的。”   如果是正儿八经谈恋爱,或者是相亲结婚,自愿的亲密行为导致怀孕,尚且还能稍微勉强理解那么几分。   可很多女孩子并不是自愿的,她们是被人欺负了。   华夏大概是发展得太快,而太多百姓的思想没有跟上发展的脚步。   性教育的缺失,真的造成了许多的惨剧。   那些山里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不敢张扬,不敢告状,在她们经受的教育里,发生这种事情是丢脸的,要是被传出去,被人知道了,她们就没脸活了。   甚至还有许多家长明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去报警,怕被人指指点点,怕抬不起头。   就是不怕施暴者越来越猖狂。   甚至还有不少人信奉受害者有罪论这一套。   她要是不晚上出门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她要是不穿得这么漂亮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她要是顺从一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   说这些话的人都去吃屎去吧。   可是很多时候,也没法去责怪那些思想老旧的人,因为她们接受的教育有限,信的都是所谓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   可祖祖辈辈这事儿啊,早就随着时代翻篇了。   所以国内的性教育,也得要跟上时代的脚步。   她只有一个人,力量微小,但是千千万万的她,组成了她们。   一个人能改变的现状有限,但是也得要有人去做。   古琛叹息一声,“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想去支边了,也当是为小允积德。”   古妍笑着:“三叔,你现在可走不了,后续小允可能会召唤大家的事情,还得你出个主意,跟家里人都说一说,我和钰姐毕竟是晚辈,你们要不是小允的亲爸亲妈,说不准都不会信我们说的话。”   还是要小允的亲爹去带这个头,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也好。”古琛想着,就算是去支边,他也不急这几天的时间。   “还有小允那个什么积分,能量,是怎么能让他回来呢?”   古妍揉着太阳穴,“积分好像是用来兑换药品设备的,召唤我们也是用积分,能量才是小允回到这个世界的关键,初步算了一下,要小允救治上千万的患者,但是小允的徒弟、我们治疗的患者,也能算在他头上。”   她差不多也就记得这些了。   已经大半夜了。   古琛若有所思了好一阵,“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跟你们奶奶再聊一聊。”   古妍忍俊不禁:“爷爷的觉少,等到天亮,爷爷肯定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吧。”   “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我开车来的,我去我妈家里住一晚就行,明天我也不上班,三叔要有新的消息了,记得也通知我一声。”   “好。”   古妍走出医院,抬头望着天空,喃喃感慨:“还真是神奇啊,我值了个夜班,做了场紧急手术,回家刚睡下,一大早被钰姐叫醒,然后就到现在了。”   可她却真切地在古代生活了那么久。   接触到的人,有血有肉,记忆模糊,人脸和名字很多都对不上号了,可她记得她们的脸,记得她临走时,大家的叮嘱与不舍。   古妍妈妈神神秘秘的,“话说,小允真找了个男对象啊?”   古妍笑着看了亲妈一眼,“怎么?老妈的思想还有待提高?”   “不是这个意思。”古妍妈妈也乐呵,“就是没想到,以前跟你爸爸闲聊的时候说起你和小允,你从大学起,男朋友交了好几个了,没一个定下来的,小允又是一个都不找的,真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结果没想到小允找了个男朋友。”   古妍开玩笑道:“那不然我找个女朋友?”   古妍妈妈反手就给她一锤子。   “我不反对同性之间的爱恋,这很正常,但是你要是敢去祸害人家姑娘,看我捶不捶你。”   古妍躲得飞快,“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性取向还是比较大众化的。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开车回家了。   办公室里,就剩了古琛一个人。   思前想后,他也决定先去睡一觉。   万一小允突然又有事情想召唤一个人呢?   小允知道小妍回来了,小妍肯定会跟他说,说不准就等着召唤他呢?   就是这样的。   他快速换了床单被套,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   古琛也是连续好几日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现在有了儿子准确的消息,刚躺下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还在期待,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和老婆。   可他找个期待,暂时是落空了。   古秋允暂时没有召唤的打算,疫区的事情还忙着呢。   每晚跟家里通话,北凉城暂时还没有发现疫病,靠山镇的疫情也差不多控制住了。   已经连续两日没找到新增患者了。   康复出院隔离的也越来越多。   当初的破庙,已经不够用了。   本就是为了隔离,患者与患者相隔的距离就比较大,靠一张帘子勉强遮挡隐私。   但是如果床位排得太近,那就更不合适了,失去了隔离的意义。   好在现在有时卿在。   水源的问题解决了,那他也能抽出时间去给康复患者做检查了。   做个粪便常规,就知道患者到底有没有康复了。   两个人搭配干活儿,百姓口中赞扬。   有的是一家老小无一幸免,都被感染了疫病,原以为,必然要折几个了,可没想到古大夫把他们都给治好了。   连七十岁的老大爷,送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了,也都救活了。   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   有的甚至都在偷偷惋惜,他们家某某/隔壁某某/娘家某某/……如果当初听了话,早点儿来安置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答案是肯定的。   瘟疫发展了这么久,但凡是送到古秋允这里来的,就没有一个死了的。   多得是横着被人抬进来,竖着高高兴兴走出去的案例。   百姓们私底下商量着,要给古秋允立长生牌。   又有人听说,古大夫原本就是医仙下凡,平时都不怎么见他吃东西,说不定医仙也是吃香火的呢?   富庶一些的人家就想着,干脆给古大夫建一座庙宇得了。   让古大夫享受万民香火的供奉。   或许还能找百姓募捐一下,一文两文的也不嫌少。   这回治瘟疫,官府是一分钱都没收他们的,听说他们吃的这些药片,还都是古大夫提供的。   如果募捐的钱足够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古大夫塑金身呢。   古秋允还不得而知,但是晏柏清却已经听说了。   翻看每日新增患者,每日出院隔离患者,每日隔离归家患者,晏柏清也十分心惊。   还真是但凡送到古大夫这里来的,就没有一个死了的患者。   这得是多么神奇的医术。   翻开历史,被记载的瘟疫并不算少数,可是往往都是一死就是一村人,甚至是一城的人。   说全死光了,也不严谨,硬要说的话,几乎是十不存一。   如果有大夫能治,比如温时卿他爷爷曾经治好过那一回,也只有半数左右的百姓活了下来。   当时已经是轰动全国了。   任谁说起温老神医,都会说一句了不得。   一座城发生瘟疫,能有一半的人活下来,已经是神医了,而古大夫,不光是让百姓活了下来。   甚至连如何防疫,如何抗疫,都书写成了册子。   以后再有某地发生疫病,就算不是同样的病症,但是防疫抗疫的法子几乎都是能用的。   想到这里,晏柏清也没忍住笑了。   他出发离京之前,父皇还在头疼,到底要给古大夫什么赏赐才好,这回古大夫又治好了疫病,父皇该更头疼了。   单论古大夫的功绩,可能不像是武将那样开疆拓土,守卫边疆那么直观,可古大夫做的事情,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古大夫去年送给他们的硝石制冰的法子,已经在各大富裕的州府开始制冰赚钱了。   是国营的。   冰块分了两种。   一种就是直接把硝石放进去的,这种冰块不能吃,只能纳凉使用。   另一种就是隔了容器冻出来的冰,能食用。   这种冰更贵一些。   还有精盐,比他们从前吃的精盐更白更细腻的盐。   这种盐巴价格高,只赚富贵人家的钱,可利润高得吓人,为了此事,父皇甚至还把原本的普通盐价都往下稍微降低了一些。   冰,盐,赚到的钱,都充盈了国库,也补足了给各大边境的粮草军饷,还有一部分用于民生问题,建立慈幼院等等。   除此之外,说好了要分给古大夫的分成,全部都充入了医疗帮扶资金。   如今,除了北凉城之外,已经有其他州府也在陆续实施了。   钱还不怎么充足,只能选择性地找一些穷苦的地方开始实施。   等到以后水泥厂开到全国,先把官道修缮好,以后水泥在民间售卖,资金又能充盈了,到时候全国都能把医疗帮扶政策实施起来。   以后底层的穷苦百姓也不怕没钱看病了。   这一切,都是古秋允带来的。   小小的大夫,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是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能量。   这样的功绩,寻常的赏赐,真的不够看了。   重金?人家古大夫把自己的收益都给捐出去了。   就光说冰块,每年夏天这几个月,就足够赚得盆满钵满了。   钱不要,那给权?   人家古大夫只是一个大夫,之前父皇试探让古大夫进京掌管太医院,古大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如今看来,恐怕就只有爵位更适合了?   当下的爵位,有身份,多数都能世袭罔替。   要是某家人能有个爵位,那就能福泽子孙后代。   那问题就又来了。   古大夫是个断袖啊。   这事儿他已经听大哥说过了,古大夫跟温时卿暧昧不清。   这段时间他也稍微观察了一下,二人眼中却是谁藏着情意的。   按照古大夫的性子,必然也做不出再去找女子传承香火的事儿。   那也就是说,古大夫没有后代,还给爵位吗? ────────────────── 第157章 离开:不亚于收万民伞 ──────────────────   爵位最重要的就是世袭罔替的传承。   现在情况跟前几朝不同了。   两朝以前的爵位还有封地食邑,现在都没有了。   如果朝中没有官职,爵位就是个好听的名头,除此之外就只有皇家赏赐宅子,田地,金银等俗物。   都不是古大夫需要的。   如果换了别的人,立了功,这些赏赐就很体面了,也绰绰有余。   换到古大夫身上,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而且看古大夫的能力,未来恐怕还会有更惊天动地的改变。   到时候该怎么办?   万一有一天封无可封了怎么办?   或者干脆一步到位,直接给个王位?   头疼,实在是头疼。   算了!   晏柏清头疼了一阵,决定把这事儿给放一边,让他父皇头疼去吧。   还是先把疫情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古秋允的药,完全对症,按时吃药,三四天基本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定下的疗程是吃七天。   疗程结束,身体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那就换到隔离点去。   到时候再由时卿每天批量给大家做检查。   一个一个检查太慢了,二十人一组,样本放在一起检查。   如果发现样本中还有病菌,那就只需要把这二十个人单独检查一次即可。   不光是如此,温御把每二十个人分出来之后,他们就是一个组,生活也在同一个片区。   也是谨防混合感染。   古秋允在前,温御在后,琐事都交给晏柏清去处理,疫情彻底得到了控制。   半个月多之后,再无新增患者。   古秋允又悄悄兑换了一批消杀物品,对靠山镇以及周边的村庄都进行了一次彻底消杀。   包括各家的粪坑,恭桶,尿壶,都全部拿出来消了毒。   包括各家有过患者的家庭,这些时日的衣服全部都重新洗了一遍。   晏柏清派人挨家挨户发放消毒液。   一定要彻底消毒,要不然等现有的患者治好了,过段时间就有可能还有患者出现,那可就杀不尽了。   又过了几日,最后一批送来的患者也已经康复。   把最后一个患者送走隔离,古秋允摊在椅子上,难得没了形象。   刚好温御回来,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把扇子,他就坐在古秋允身旁,开始给他扇风。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古秋允眼睛都没睁,他知道是时卿回来了。   温御:“目前还没有检测出病菌,山里水源也复检过多次了。”   古秋允浅浅地嗯了一声,“可算是忙完了。”   温御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心疼:“突然有些后悔没跟你学医了。”   要不然他也不能只是帮忙打个下手了。   古秋允睁开半只眼,“你要学啊,叫一声师父听听。”   “师父。”   “咳咳咳。”古秋允后脊背都毛,“叫得很好,再次别叫了。”   温御轻笑,“内科部分教教我吧。”   “有书,你自己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好。”   又歇了一阵,古溯也找了过来。   古溯都还没走近,看见的就是自家孙子跟老大爷似的躺着,时卿这孩子在旁边温顺地给他摇扇。   啧啧啧,比他会享受多了。   想当年,都是他给老婆摇扇的份儿。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   “古爷爷。”温御开口,打断了古溯的思考,“过来歇会儿。”   古溯微微颔首,坐了过去:“患者都走完了?”   古秋允点点头,“刚送走最后几个人。”   古溯:“那收拾东西回家,善后的事情,总不能还让你操心吧?”   古秋允想了想,“靠山镇的善后倒是不用我操心了,但是我估计得去周边的镇子,县城去看看。”   靠山镇的疫情是绝对控制住了,晏柏清的人比熊佑的人强硬多了。   刚开始还是柔性劝导,再有人不听,那就强行闯进去,直接把患者和家属一起带走。   这时代的百姓,多少是有些害怕官兵的。   来了这么几回强硬的手段,那就再也没有人敢藏着掖着不肯来了。   前几天,晏柏清的人在送消毒剂的时候,又挨家挨户地去查了一遍,保准没有患者了。   想来,现在应该也不会有蠢人了。   送来的人都康复了,陆陆续续都能回家了,百姓再傻也不至于看不懂现状吧?   呆在家里就只有等死,来了安置点才能活。   古溯:“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古秋允摇摇头:“爷爷,你留在这里跟时卿一起等最后一批康复隔离患者的检查,顺便再等等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我去周边看看就行,这儿还是得留人看着才放心。”   温御把他自己也想跟古秋允一起去周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古秋允继续说,“爷爷,根据二皇子的消息来看,周边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病,我们先前也送了一些药过去,应该是足以应对的,我就是去看看。”   每个地方都有可能会出现漏网之鱼。   别等到这只漏网之鱼害了一整座城。   “既然二皇子都说没有爆发,患者也发现得及时,也不用非要你亲自去一趟吧?派人去问清楚情况,把药送过去就行。”   说曹操曹操到。   晏柏清:“再说我什么?”   看得出来,这位殿下的心情很是不错。   古秋允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   晏柏清也觉得古大夫没有必要亲自去。   古秋允却摇了摇头,“稳妥为主,柏清兄给我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就行。”   “也好。”晏柏清也明白,疫病这东西,只要有一丁点儿火星子没熄灭就有可能再次燃起熊熊大火。   “对了,前段时间我看你忙,有商人送来了大批的布料,隔离点那边都用上了,我忘了跟你说,那商人说是捐给你的。”   古秋允意外了。   捐给他和捐给患者,看似没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要用在患者身上的。   但是人家明说是捐给他的,那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捐的。   不得不说,确实是解了燃眉之急。   那时候安置点的人越来越多,就算天气越来越热了,晚上不盖被子也没事,但是患者和患者之间是要隔开距离的。   男女患者混住在一起,隔开一张帘子,也算是有些隐私。   他前两天是听说了有商人送了布匹过来,但他以为是秦林大老板送来的。   但是现在想想,秦林已经送过一回药材了。   布料应该不是秦林的手笔了。   古秋允:“问过姓什么吗?”   “只有送物资的管事,说是姓谢,但是掏钱买这批布料的老板姓林,古大夫可认识什么姓林的商户?”   古秋允大概有数了,姓谢的话,应该是做了切胃手术的谢家,谢家本来就是做布料生意的。   那小胖子在医院的时候,应该跟林老爷子有过几分交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医院的患者,尿毒症那个老爷子,去我另一个患者家里收购的。”   林老爷子还等着做换肾手术呢。   这次回去,应该也差不多了。   每日跟老妈联系,老妈没有特意说起某个患者,那就证明之前住院需要长期治疗的患者的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这林老爷子,是什么来头,送的布料还不少。”   倒也没有什么昂贵的布料,大多都是普通的粗布,少有些棉布,棉麻等等。   都是普通老百姓身上常穿的布料。   但是数量是真不少。   古秋允忍俊不禁:“北凉城隔壁的四阳城知府常大人的前老丈人。”   晏柏清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这常大人也是有几分可怜了。   也是没想到,那位林老爷子居然也会“改邪归正”?   人性果然是奇妙又复杂的。   古秋允又在靠山镇多留了一天,确定没有患者,他才跟着晏柏清安排的车马出发了。   还没走到镇上到官道的入口,道路两旁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武七跟着古秋允一起出发的。   “古大夫,路边好像都是百姓送给您的心意。”   刚开始还不觉得,多走了一段才发现,有人在篮子上扎了红绸,上面写着祝愿古大夫的一些吉祥话。   古秋允掀开马车的帘子一看,心中也有触动。   不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都是鸡蛋,果子,各种肉类,还有一些活的鸡鸭什么的。   都是老百姓对他的心意。   之前,医院门口也时不时会出现一点青菜鸡蛋,数量不多,大部分时间也找不到是谁送的,那也不能浪费了,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他也就让大花姐都收下了。   可这回,实在是太多了。   他也没跟患者说过他要走了吧。   眼瞅着又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古秋允朝着晏柏清的人吩咐了两句。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立马就被捉了过来。   双腿都在打颤。   古秋允无奈,“这位小哥,你们这是?”   小哥见到是古大夫,顿时放松不少,“古大夫,前两日有人偶然听见您还要去其他镇子县城看病,我们估摸着您这两天就该出发了,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这段时间辛苦古大夫了。”   古大夫的药,固然神奇又好用,可古大夫衣不解带,每日一早就来,深夜才回去歇息,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也都看在了眼里。   立长生祠,建庙宇,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只想在当下感谢古大夫。   很质朴。   没有人组织,都是偷偷来的。   小哥说:“大家怕古大夫不收,都是偷偷来的。”   古秋允也好奇了,“偷偷来?那这也太多了。”   小哥挠挠头,“我们都听您的话呢,在彻底宣布疫情结束之前,都不要扎堆儿,我们都是分开来的。”   古秋允又是暖心又是无奈,“我只有一个人,这么多东西我带不回去,你回去通知一下大家吧,让大家自己带回去吃,刚生了病,这些鸡蛋水果,你们自己吃,也能补补身体。”   这时代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营养不良。   他们能送出这些东西,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心意了。   心意他收了,但是东西他就不收了。   小哥一听,那怎么能行?   当即就放下自己手里的篮子,像条泥鳅似的就跑没影了。   古秋允一行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也是无奈又好笑。   没法子,古秋允又只能吩咐了两句,让晏柏清手底下的人再回去禀报一声,这些东西总不能就这么放在路边。   放坏了,那可就真浪费了。   让晏柏清他们想办法去处理吧。   马车继续出发,此时的古秋允还不知道,百姓见他不收,又把东西搬到了他们之前住的院子门口。   他们都知道了,古大夫走了,但是古大夫的爷爷还没走呢,还有跟古大夫一起的温大夫也没走,以及原本他们本地的三十来个大夫也都还在。   也就是曾经的安置点。   安置点的棚子已经陆陆续续拆掉了,现在外头全是老百姓们送来的心意。   古溯和温御出门的时候都被吓一跳。   “这?这?这?”古溯也算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了,却还是不免被百姓的心意感动。   温御:“古爷爷,您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吧,这些东西,想来也送不回去的。”   古溯感动,“拿几个荷包香囊吧,其他的,让大家都来分一分。”   时卿说得很对。   东西零零碎碎的,想要送回去也不可能,都不知道哪些东西是哪家送的。   他选几个香囊荷包,就当是留个纪念了。   其他的东西,让这次参与的医护人员,还有工作人员都分一分吧。   除了本地的三十个医护人员之外,还有庄临带来的人,以及晏柏清带来的人马。   疫情能这么快结束,不光是大夫的功劳,大家都是出了力的。   荣耀也应该要共享。   想来,送物资的百姓也是能理解的。   温御颔首,“爷爷在此稍候,我去通知一声。”   “好,去吧。”   被叫过来分礼物的众人,也是眼眶酸酸的。   虽然他们清楚,百姓送来这些,多是看在古大夫的面子上,古老先生却把功劳都分给了他们。   他们是医护人员,是士卒,能收到这么多东西,不亚于父母官卸任时收到万民伞的意义了。   古溯发话了,“大家挑一些自己能用的拿吧,如果还有剩的,就当我们之后这几天的伙食了。”   他刚才看了一下,大多数都是吃的。   光是鸡蛋,就算每个篮子里十个蛋,那也得上千个蛋了。   靠山镇只是个小镇子,恐怕是把整个镇子上的鸡蛋都送到他们面前来了吧。   还有些活鸡活鸭,大猪头,整条的甚至还有一头老山羊,一头宰杀好的大野猪。   他们多是从外地来的,新鲜肉食也带不走。   得尽快吃了。   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也都只拿了一些小物件,本地的几个大夫拿了几筐鸡蛋。   还剩了不少。   温御粗略算了一下:“爷爷,恐怕我们还没吃完,这些东西都该放坏了。”   鸡蛋还能放几天,新鲜的肉肯定是没法放的。   估摸着百姓也是算准了,这东西没法子退给他们。   古溯:“那不然交给晏柏清来处理吧,他们人多。”   温御忍俊不禁,“爷爷,不如反馈给百姓吧,我写个药膳的方子,把鸡鸭肉类都切块大锅炖了,一人分一碗汤,半块肉,也算是庆祝他们康复了。”   “行啊,你这法子好。”   温御:“那我去找殿下说一声。”   不光是镇上的百姓要发,每个村里也派人去熬煮两大锅。   不够全民分,但是大家互相沾沾喜气吧。   晏柏清听闻此事,立马就着人安排下去了,他看着物资不太够,又赶紧叫人快马加鞭,去临近的地方收购了不少食材回来。   至于药膳用的药材,温御开的都是一些滋补养身的,老少咸宜,与之前吃的药也不冲突。   这些药材,药房里都有,晏柏清派人付了钱的。   于是,古秋允还在路上苦哈哈啃干粮的时候,整个靠山镇都弥漫着药膳的香味。   为了不让百姓扎堆儿。   挨家挨户通知,每户一人派一个人拿着盆去排队即可。   百姓们自然也知道这些食材大多数都是他们送出去的,但是古老先生又反馈给了他们,他们心里也是开心的。   就像官府说的那样,庆祝他们康复,庆祝他们在疫情中活了下来。   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   从前一死就死一城的疫情,令人闻风丧胆,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确实是有因为疫情病死的,可那也是因为患者自己不听话,不肯早点儿去安置点看病的。   还有些是不够幸运,没能等到古大夫的到来就已经没命了。   有经验的老人家端着汤碗,感慨道:“我们靠山镇的疫情,恐怕是要载入史册咯。”   老人家看着自己还完好无缺的子女儿孙,老泪众横。   他们感谢为此次疫情付出的所有人,心中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古大夫。   没有古大夫,活不下来这么多人。   古秋允刚下马车就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   “古大夫说什么?我没听清?”武七凑过来。   古秋允乐不可支,“我说是不是有人想我了。”   武七忍笑:“大概是小九大夫吧。”   “不一定,可能是患者想我了呢。”古秋允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吧,我们把周边巡查一下也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出来这么久,他也有些想念医院的大家了。   官府早就接到了通知,古秋允刚到,他们就赶紧派人来接了。   县城里的情况,比靠山镇好一些。   大多百姓还是害怕疫病的,不是必要情况也不出门了。   等躲过这段时间再说。   古秋允满意地点点头,百姓有风险意识,那是好事情。 ────────────────── 第158章 好官:他选择舍小保大 ──────────────────   来接古秋允的是县城的主簿。   “古大夫可否要在县城逛一逛?县令大人近日忙着去各处宣传抗疫,估摸着要明日早晨才能赶回来。”   街上没什么百姓,店铺也都没怎么开门。   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   暂时关门还是一辈子都开不了门了,那概念可就完全不同了。   县城的防疫做得是真不错,根据晏柏清派人来调查的结果显示,县城从疫情爆发至今,只有三十来个患者。   且这些患者都是初期发病就赶紧去看大夫了。   毕竟腹痛难忍,还可能便血,光是看着就得把自己吓得个半死。   刚开始不知道是痢疾瘟疫,生病了自然就要去看大夫,而恰好,大夫那边已经早一步拿到了药方以及古秋允派人提前送来的药品。   前面两位患者都刚好是从靠山镇过来的。   后来县城公布了瘟疫的情况,以及他们掌握的治疗方式和药房,又严格遵守了各项防疫规则,所以疫病并没有传开。   之前古秋允还在琢磨,县令就派了熊佑一个人去疫区,着县令是不是不太称职。   现在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位县令。   县令没有跟他打过交道,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治好瘟疫。   所以这位县令的选择是舍小保大。   把疫病扼杀在靠山镇。   县令不知道他能不能治好瘟疫,但是他给出去的那些防疫抗疫的办法,却是实打实的好用。   有无法确定的条件,他选择舍小保大,其实是聪明的选择。   如果没有他的药,换个其他的大夫过来,县令这种做法就是救了整个县城的人。   要是真让疫情传过来了,古秋允也真的是分身乏术了。   这不,今日来看,这位县令是做的真不错。   周主簿继续说:“如今疫病控制住了,这些商铺也快开门了,我们县城往常还是挺热闹的,不如老夫带古大夫去逛逛。”   古秋允:“不用逛了,直接去看看现有的患者。”   “是。”周主簿也不强求,“县令大人把患者全部安置在了慈心堂,这家医馆里有一位老大夫,二十几年前跟着京城里的老神医学过医,在我们县,还是很有名的。”   古秋允颔首,跟随周主簿一起去了慈心堂。   让他意外的是慈心堂派了官兵把守,已经不接诊普通患者了。   如果碰到那种棘手的患者,其他医馆治不了的话,可以送过来,但是要自行承担风险与后果。   古秋允打心眼里已经开始欣赏这位老大夫了。   周主簿让把守的官兵进去通报了一声,老大夫很快就出来了。   就是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白胡子都乱糟糟的。   老大夫没有出门,就站在医馆内,开了半扇门。   “周主簿?”   周主簿赶紧道:“田大夫,这位就是古秋允古大夫了,靠山镇的疫情已经结束了,古大夫特意到县城来巡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田大夫顿时就激动了,“古大夫,久仰大名,老夫感谢您送来的药方和药品,目前送到老夫这里来的患者,没有一个因疫病去世的。”   古秋允含笑点头,“同为大夫,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只是我看田大夫的情况好像还不是很好?”   田大夫赧然:“老夫不幸也染病了,古大夫莫要靠太近,服了古大夫送来的药片之后就缓解了。”   古秋允:“田大夫保重身体,医馆内还有别的患者情况比较特殊的吗?”   田大夫拱手:“是有一位患者,刚来的时候,吃的还是普通的汤药,不见效,又换成了您派人送来的药,但是药效还是不佳,疫病虽有好转,但是整个人十分浮肿。”   古秋允让武七从马车里把他的防护服拿了出来。   他换上防护服就准备进去,被田大夫关在了门外。   “古大夫,莫要涉险,老夫想着调整一下药方,再给患者试一试。”   古秋允:“无妨,我这是防护服,穿了防护服不会被感染疫病,我就进去给患者看看,我一个人。”   田大夫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周主簿开了口。   “田大夫,古大夫在靠山镇都能全身而退,莫要阻拦了,古大夫在县城看过之后还要去别的地方。”   如此,田大夫才开了门。   “古大夫一个人进来吧。”   小白灵活走位,跟着溜进去了。   医馆里,也是消毒水的味道。   都是古秋允派人送来的,这味道让人很安心。   医馆里现在就剩了四个患者,外加田大夫和他的徒弟染了病。   好在他们发现及时,立马吃了药,病情都不算特别严重。   毕竟是跟患者近距离接触,哪怕是再怎么注意,依旧会有感染的风险。   古秋允没先去看患者,给田大夫和他徒弟把了脉。   然后从药箱里拿了药出来,“田大夫,从今天起,你们二人换这些药吃吧,效果会快一些,一定要吃完,这是一个疗程的。”   “是是是,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又问:“之前康复的患者呢?”   田大人在前面带路。   “我这医馆不小,前院这几间房住的就是瘟疫患者,康复之后,就让他们住到后面的院子里去了,过七日没再发病,让他们彻底沐浴更衣之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反正他是严格按照上面送下来的指示去办的。   也多亏了有古大夫提供的这法子,要不然差点儿就酿成大错了。   之前就有个孩童,不论怎么看都康复了,送到后方隔离区,第三天又突然开始拉肚子、便血、发烧。   这不,这孩子又得重新治疗。   如果没有隔离这一个环节的话,放这孩子回家去,怕不是要把全家人都传染了。   “先带我去看看浮肿的患者吧。”   田大人口中说的患者,单独安置在了一间屋子里,古秋允进去的时候,就见着一个小胖子在看书。   但是细看才发觉,这人不是胖的,单纯地浮肿了,眼睛都快肿成眯眯眼了。   没有检查设备,古秋允只好让小白作弊了。   都不用他开口,小白就已经主动扫描了患者。   “额,小允啊,他其实就是过敏了,但是又没到要命那么严重,只有浮肿这一个过敏症状。”   古秋允心里有数了,过敏情况千奇百怪,阳光过敏,水过敏的都有,甚至还有吃氯雷他定过敏的,这是个人体质的问题。   他听过最离谱的过敏就是一个人芒果过敏,却不是普通的过敏,闭着眼睛吃就不过敏,睁着眼睛吃就必然过敏。   过敏这事儿,可大可小,也不能掉以轻心。   “田大夫,这位是?”小胖子放下书,看着眼前穿得怪模怪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只猫。   “这就是古大夫,靠山镇的瘟疫已经治好了,他不放心,来周边巡查情况,刚好你情况特殊,古大夫也来给你看看。”   “有劳古大夫,我这疫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两天没拉肚子了,腹中也不再疼痛,就是这身上浮肿,我都感觉自己胖了有二十斤了。”   古秋允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却还是认真给小胖子诊了个脉。   “除了水肿,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皮肤瘙痒等等?”   患者摇摇头,“并无,反正是一点一点肿起来的,除了肿,也没别的感觉了。”   古秋允点点头,又对他肿胀的四肢,面部进行了一番触诊,心里更有底了。   按照这位患者的情况,不是普通的过敏性水肿。   他这种算是缓激肽介导的血管性水肿。   缓激肽导致血管通透性增加,但真皮层通常不受累,所以不会出现荨麻疹和瘙痒。   水肿可以出现在面部、口唇、眼睑、四肢甚至全身,皮肤颜色正常,压之较硬,无指压痕,除肿胀感外一般无疼痛或痒感。   如果是普通的过敏性水肿,那就是肥大细胞介导的血管性水肿,通常伴随荨麻疹和瘙痒。   而且这类水肿来得快,荨麻疹是同步或先出现的。   面前的患者,是慢慢出现的,刚好符合缓激肽介导的血管性水肿的临床表现。   缓激肽介导的血管性水肿起病比过敏反应慢,可以在用药后数小时甚至数天才逐渐出现。   古秋允给了小白一个眼神。   下一秒,需要用到的药就已经在医疗箱里了。   “这是治你浮肿的药,每日一次,一次吃一片即可,和别的药分开吃,间隔一个时辰以上,其他的药,我也会给你换了,今天我会留在这里,等明天看你服药的情况。”   别真遇到一个吃抗过敏药都过敏的。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点点头,“田大夫,带我去看看剩下的三个患者吧。”   剩下的三个患者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差不多都已经康复了。   把一个疗程药吃完就可以转移到隔离区了。   因为要等过敏患者的服药情况,古秋允就干脆在医馆住下了。   他带来的人马,都交给了周主簿去安排。   好在这位过敏患者用药情况良好,第二天一早,古秋允再去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大了一圈儿了。   “接着再吃四天,如果水肿全消了就停药,如果没有,就再多吃三天,然后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再次浮肿就不用吃药了。”   “好,多谢古大夫。”患者其实已经感觉轻松多了。   古秋允还要去别的地方巡查,走之前,也得跟刚赶回来的县令聊一聊,问一问周边的抗疫情况。   县令是连夜赶回来的,古秋允见到他的时候,胡子拉碴的,都不像是个当官的,反而像是逃难的。   跟田大人聊过,这是个好官。 ────────────────── 第159章 归家:怎么看一夫一妻 ──────────────────   古秋允和县令聊了一个多时辰。   问的都是关于周边疫情的情况,县令直接掏出一本册子。   挨个说给古秋允听。   那个村有几个患者,症状轻重,是否康复痊愈,家境如何。   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消杀,处理粪便,处理疫病死去的尸身,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本册子,古秋允也是放心多了。   原本还打算周边村庄镇子都挨个去看看。   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古秋允让武七誊抄了一份,“这份册子帮上我大忙了。”   “古大夫能用上就好。”县令也感慨,原想着,这回疫病要死很多人了。   想到那些百姓辛辛苦苦一辈子,什么都没享受过,好不容易躲过了前朝的乱世,结果就要死在瘟疫里,实在是可怜。   没想到会出现古秋允这么一位神医,直接扭转乾坤。   虽然不能说没有一个患者死在疫病里,他看过熊佑送回来的信函,但凡是送到古秋允面前的,哪怕只剩一口气了,都给救回来了。   神医啊,真的是神医。   熊佑在信上说,靠山镇的百姓们要给古秋允立长生祠,立功德碑,建庙宇。   从前,他就不信鬼神之说。   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那些神明在何处呢?   他们高居庙堂,受着百姓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香火,塑金身。   可他们为百姓做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快饿死的百姓求不来一口活命的稀粥。   快病死的百姓求不来一颗救命的仙丹。   可是古大夫能。   如果说,谁有资格在庙宇里享受百姓供奉的香火,那就只有古大夫。   他没有制止此事,百姓自发捐款修庙,是好事情。   甚至他们连位置都想好了。   就是这回镇子上用来隔离的破庙。   今天跟古大夫聊了这么久,想必如果让古大夫知道了这事,恐怕不会应允。   那就先不说。   等庙宇建好之后再说。   这是百姓的心愿。   古秋允总觉得这个县令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也说不上来。   他跟县令也没什么利益上的牵扯,相反,他这次亲自来看了县令的疫情管控能力,必然会如实上报给二皇子,这位县令说不准下次还能高升一步了。   “既然县城这边的疫情已经稳定住了,之后如果没有再出现感染者,疫情很快就能结束了,我还得跟着你的册子去周边看看。”   不用每个地方都去了,古秋允也能节省一些时间,早点儿解决,早点儿回家。   “可否能让下官与古大夫一同前往?”   古秋允摇摇头:“根据你册子上的信息来看,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我就是去看看有没有比较特殊的患者,比如田大夫这里这位吃了药全身浮肿的,总不好让患者吃了我的药,惹出别的疾病。”   任何药品,都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安全,都有可能会有一些过敏的概率。   之前靠山镇也遇到过过敏的患者。   “如此,那下官也不耽误古大夫的时间了。”   古秋允颔首,“县令大人,疫情虽然快结束了,但是彻底的消杀工作,却一点都不能马虎,特别是之前染病患者的粪便,一定要妥善处理,稍有不慎,就有又可能是一场大疫情。”   “下官晓得的,古大夫尽管放心。”   “如果消杀物品不够用了,尽管去信靠山镇,那边会送过来的,消杀的物品,能可多用浪费了,也不要去节约那一星半点。”   “是,下官遵令。”   古秋允忍俊不禁:“我无官无职,县令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不不不,古大夫救人性命,下官不是客气,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古秋允不太会跟当官的打官腔,“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出发了。”   有了县令的册子,确实是方便多了。   出发之前,县令还帮他们整理了路线,跟着路线走,都不会走回头路。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古秋允几乎都是在路上度过的。   每到一个地方,看看患者的情况。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立即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如果有特殊情况,那就详细诊治,换药,观察一天,没有其他的图发情况,那就留下药品,叮嘱当地的管事一定要彻底消杀,然后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古秋允忙着奔走的这些日子,靠山镇的疫情彻底结束。   他走之后,晏柏清又反复派人挨家挨户搜查,弄得百姓都有些怨言了。   怎么天天都要查一遍?   有时候甚至一天查两遍。   可百姓也就是嘴上抱怨几句,毕竟麻烦嘛。   但他们心里是通透的,反复查验,也是为了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患者。   有的人染了病,今天无症状,明天可能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到后天就有可能突然发病。   要是真有漏网之鱼,他们刚结束的疫情,恐怕又要功亏一篑了。   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很配合了。   经历了数次搜查,以及数次消杀,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古溯宣布了疫情彻底结束。   百姓们欢天喜地走出自家的房门,放声歌唱,尽情舞蹈,甚至是狂喜的尖叫声。   古溯被簇拥在人群中,温御就护在老爷子身旁。   “真好,真好啊。”古溯也没想到,自己活了八十多岁了,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场奇遇。   穿越古代,与古代人一起抗疫。   近日种种,他恐怕都很难从记忆里抹除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温御颔首:“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准备好了。”   趁着城里正热闹的时候,先行一步。   之前百姓送来的物资,熬煮成药膳汤,整座镇子都香了好几天呢。   可别再来这一遭了。   古溯和温御先行一步,留下二皇子善后。   马车摇晃着,古溯放松下来,“我记得之前有个秀才送了一副棋盘。”   温御闻弦歌知雅意,反手就从包裹中把棋盘拿了出来。   不是什么之前的金玉棋盘,是那位秀才公亲自打磨雕刻的,棋子也只是普通的木料。   今日阳光正好,适合手谈两局。   古溯也就是退休之后跟老伙计们没事下两局。   实际上也就是个刚出新手村的水平。   刚开始温御还严阵以待,心里想着,就算是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可不能让古大夫的爷爷觉得他太笨了。   可没想到,刚下了几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又想,可能是长辈故意给他让棋,或者是在试探他的水平。   结果又下了几手,温御确定了,嗯……古爷爷跟他八岁时的水平差不多。   那这棋局,对他来说好像就更难下了。   可以赢,但是不能赢得太过,那就有点儿不尊重长辈了,最好是刚胜一子半子就好。   也可以输,但是也不能输得太难看,输也只能输一子半子,还不能让老爷子发觉,否则老子面上无光。   温御如临大敌。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下过最艰难的棋局了。   多年前,前朝有个老前辈,被人尊称棋圣,他有幸与棋圣下过一局,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必然不是棋圣的对手,所以他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下,输得也算是游刃有余了。   今天难了。   棋局下到一半,古溯开口了。   “我以为你们古代贵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结果你下棋水平怎么跟我差不多。”   温御:“……”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爷爷,世家子弟,确实是琴棋书画都需要懂一些,其实大部人也都是懂一些,不到精通的地步,小子除了传统医术,只有书画尚且勉强能拿得出手,黑白之道,确实是只能拿来消遣。”   他说得面不改色。   古溯信了,哪有那么全能的人呢?   棋局到一半,布局也差不多了,嗯,他跟老伙计们学的。   该说正事了。   “你们温家的事情,我已经听小允说过了,时卿医术了得,没想过回到京城,重现温氏一族往日荣光?”   温御和其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老爷子的话呢。   “爷爷,我们温家都是大夫,不需要荣光,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争什么门楣荣耀,是精进自己的医术,只要我们的医术还在,温家就会一直在。”   古溯点点头,显然是很满意时卿的回答。   他接着又问:“你今年好像二十有四了?为何一直没成婚?从前可曾有过婚约?”   “不曾有过婚约,我们温家子弟,成婚向来都比较晚。”   毕竟是行医的,自然明白成婚太早不管是对男子还是对女子都不太好。   他继续说:“男子多是十七八岁才开始相看,相看到合适的,过三书六礼,择良辰吉日,真到成婚的时间,也差不多二十岁了,当年我父母起过给我相看的念头,但是我自知自己的情况与常人不同,便拒绝了,后来我母亲病逝,为母亲守孝,再后来就是温家出事了。”   古溯若有所思,之前小允跟他说过温御的情况,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意识到自己跟常人不同,能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这孩子是有底线的。   别看他也是老头子了,可真遇到那种同性恋明知自己的性取向还娶妻生子的,他也会万分唾弃。   这就是不尊重女性的表现。   子嗣什么的,说个实在话,现代社会,就算是异性恋,还有多少人愿意生孩子呢。   一切随缘吧。   古溯想了想又问:“那你对一夫一妻怎么看?”   “我爹娘便是一夫一妻,一生恩爱,即便是我母亲生下我后,身子骨差了,不能再生孩子,父亲也从没有过二心,我是在父母膝下长大的,也见识过京城那些姬妾成群的后院,相比之下,得一人白首,便是我此生的追求。”   古溯又点点头,这孩子的回答是真的漂亮。   就希望这孩子的漂亮话不是为了哄他这个老头子开心。   “老头子跟你说这些话,也没别的意思,你和小允之间的感情,我也看见了,你是个好孩子,但是爷爷也会担心小允一个人在这里,万一被人辜负了该怎么办。”   “爷爷尽管放心。”温御没再说漂亮话,也没有指天誓日。   他只是真诚地跪下给老爷子磕了个头,“爷爷,一生很短,也很漫长,我无法保证未来是否会有什么变数,但是我能保证,绝对不会作出任何伤害古大夫的事情。”   这就够了。   古溯把人扶起来,“马车里呢,跪来跪去的,像什么话,赶紧坐好,该你下棋了。”   “是,爷爷。”温御的心头也送快了一些。   爷爷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这关过了,那还有下一关。   古溯:“你刚才的话,我姑且信了,但是你要记住了,我们古家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有一天伤害了小允,天涯海角都要追杀你。”   咳咳,学电视剧放一个狠话。   温御忍笑,“我知道的,爷爷,您尽管放心,随时欢迎您再来视察。”   “好啊。”古溯满口答应。   别说,来古代生活,还真的挺有趣的。   虽然生活不如现代那么便利,但他也是从什么都没有的时代走过来的,能习惯。   而且,他年纪大了。   说个实在话,这里和现代的时间流速太大,他多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相当于多活半辈子呢。   要是能把老婆子叫过来,那就更好了。   就是这积分有限啊。   这回虽然是治疗瘟疫,但是这个时代本就初步掌握了治疗痢疾的方法。   比如温时卿他们写的药方,其实是很管用的。   如果是能一对一诊脉,按照每个人不同的情况用药,效果只会更好。   以至于,小允救了这么多人,每个人还是只有一百积分的贡献。   治疗一百个人,才能抵一次手术的积分奖励。   差距还是很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回的积分入账必然是不会少的。   小允那边估计够下一次召唤了。   但是他之前也跟小允聊过,暂时可能不打算召唤家里人过来了。   嗯,再等等也好。   先把现有的基础打牢古。   不管是温宿这帮孩子的教学,还是古秋允现目前做的事情。   总不能小允做的事情太快,结果大家都跟不上他的脚步,那也是徒劳无功的。   稳定一些更好。   而他这次回去,也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了。   反正时差够大,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温御看着老爷子思索的模样,试探性地开口。   “爷爷,您和伯母过来,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   古溯并不意外他能问出这个问题。   之前小允跟他说过,温时卿这个人很聪明,虽然没有明说过穿越的秘密,但是温时卿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他们来自不同的两个世界。   古溯想了想,“患者,治疗更多的患者。”   温御若有所思好一阵,“好,我知道了,我会帮助古大夫多治疗患者的。”   天底下,有谁能说自己永远不会生病吗?   哦,要排除小允和他的家人,他们例外。   只说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别的国土先不说,他们本国现有人数应该在五千万左右。   人都是会生病的。   那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患者。   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来北凉城找古大夫看病,即便是他们以后把全科医院开到全国各地,也不可能能接诊所有的百姓。   那么,突破点就在药品。   古大夫这里的药品,包装堪称精美了,如果保存得当,能一直保存到保质期结束。   而大部分的药,其实都能治疗多种疾病。   就比如这次立了大功的大蒜素。   刚开始,是想用于外伤治疗的,内科部分能治疗哪些,除了他和古大夫,其他人都没一个具体的概念。   如果能研制出一种,绝大多数百姓日常生活能吃的药,也就是治疗一些小毛病的药,那是不是就能帮到古大夫了?   比如头疼脑热的,也不是每次都非要去医馆看病。   自己家里有保存好的药片,大概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只要药品安全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自己在家吃药。   能帮到古大夫,百姓也会更方便。   想到这里,温御也暗自叹了口气。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产量跟不上。   这回的大蒜素,是临时从原本要送往军队的份额里分了一部分出来,剩下的都是制药厂加班加点地生产。   还得要保障安全性。   除此之外,他之前亲自去教制药厂的制药员做阿司匹林,进度也极其缓慢。   没接触过化学,做每一步的实验,大家都束手束脚的。   小心无大错,但是太小心了也不行啊。   可就算是他们能做了,这产量依旧上不来。   另外一个问题,也很严重。   他们现在制备出来的药品,保存条件有限,完全达不到古大夫手里药品的保质期啊。   “在想什么?”古溯的话,打断了温御的思考。   “快快快,该你下了。”   温御回神,看了一眼棋盘,随意落下一子。   古溯后知后觉,他每一步棋都要斟酌再三,下得十分小心翼翼,结果时卿只看了一眼就落子了。   古溯算是看明白了,故意给他让棋呢。   他也没什么不开心,反正就是个娱乐。   赶路的时候放松放松,也能缓解一下颠簸带来的不适感。   让棋就让棋,他接受了温时卿的这份孝心。   一老一少赶路回去的同时,古秋允的巡查工作也结束了。   更远一些的地方,暂时没有瘟疫的消息传来。   也亏得古代交通出行不便,城与城之间,如果只有三四天的距离,那都算近了。   否则,疫病要是大规模地传染,古秋允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治。 ────────────────── 第160章 温氏:又有族亲回来了 ──────────────────   疫情彻底结束的消息,比古秋允他们先回到北凉城。   北凉城彻底解封。   住在城外的外地人,或者从外地返乡的人,总算是可以进城了。   等人走了之后,安慧又赶紧安排大家把之前百姓扎营的地方进行了一次深度消杀。   “太师母,师父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吧。”   温宿手里拿着消毒喷雾,眼睛却看着官道的方向。   安慧点点头,“报信的人是快马加鞭回来的,你师父和太爷爷他们是做马车,肯定要慢一些,但是明后天也差不多该到了。”   温宿咧开嘴笑,“师父去了这么久,我可太想师父了,没师父在身边,我感觉我吃饭都不香了。”   安慧瞧着这孩子,“是瘦了点儿。”   正长身体的年纪呢。   最近这孩子也是把自己逼得太急了,小允不在,小妍也走了,小宿就学着他师父的模样。   每日按时巡查病房,给患者做检查,做记录,耐心听患者的碎碎念。   瞧着是有几分小允的影子了。   除了给患者查房,又要学习。   前段时间做的那个阑尾炎手术,术后用药问题,尽管他有经验,该知道给患者用什么药,但是每次都要斟酌再三才敢开药。   剂量也是宁可少,不可多。   还是内科部分欠缺了一些,这段时间小宿也是没日没夜抱着书学习。   每天都能积攒一大堆的知识来问她。   好学不倦,是好事,但是这孩子把自己逼太紧了。   劝了也没用。   那就只有等小允回来才能管得住这个徒弟了。   不过,安慧看着小允这几个徒弟,心中也是十分宽慰的。   其实不光是小宿拼了命的在学,柳儿,大成还有霜音,也都是一样的。   特别是小妍走了之后,女科几乎已经是全靠霜音撑起来的。   全科医院的女科,已经远近闻名了。   跟之前免费招揽患者有很大的关系。   许多女科患者从前饱受折磨,却碍于男女之别,不敢让男大夫看。   可这世道,大多数都是男子在学医。   女性学医的太少了,粗通一些医理药理的女性,也被称之为药婆,不是大夫。   之前于霜音在北凉城已经有些名气了,然后是古妍来了,免费招募患者,治好了许多折磨女性多年的顽疾。   名声就渐渐传出去了。   现在,就算是古妍已经离开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女科患者找过来。   有时候只是寻常内科疾病,她们也习惯性地挂女科的号。   头疼脑热这一类的,于霜音倒也能对症开药。   她看不了的,这才会建议她们分诊出来。   其实这是个好现象,至少她们现在愿意走出门看大夫了,就是辛苦于霜音每天要看那么多患者了。   以后还是要正规一些,把前台导诊规范一下,也避免患者排队浪费时间。   杨柳这孩子也把底下的护士们带得很好。   包括钱成,也已经在带小允的第二批徒弟了。   不管是学护士,外科,麻醉,基础的知识内容都是一样的。   刚把这片区域消杀完成,官道上远远地就看见一队车马。   温宿高兴得不行,“太师母,我看见车队了,还有大殿下手底下的侍从。”   晏博康手底下的侍从都是穿的统一制式的服装,很好辨认。   安慧也高兴,但是她算着时间,应该没有那么快吧?   “或许是别的车队,你师父他们应该没这么快。”   对讲机还是在老爷子和温时卿手里,天天晚上都还是要正常传信一次,老爷子说了,还有两天。   至于小允,去的地方更远一些,就算是轻车简行,也不可能比老爷子他们回来得更快吧。   温宿失落了一阵,弄得安慧都哭笑不得的。   “你这样子,好像一只小狗儿。”   温宿憨笑,“明明是等着父亲买糖回来的孩子。”   安慧哈哈大笑,“我儿子,你师父,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   温宿一脸镇定,“太师母,其实我们这个时代十三岁生孩子的男子也不是没有,从理论上讲,我师父其实是可以生出我这么大的孩子的。”   安慧又乐呵得不行,“那是陋习,你可不能学。”   温宿也笑:“我的意思是,师父就跟我父亲是一样的,以后我也会把师父当父亲去孝顺。”   “你也比你师父小不了几岁。”安慧忍俊不禁。   温宿摊手,“太师母,您和师父不愧是母子关系,说的话都一样。”   二人插科打诨一阵,正准备带着大家收拾好东西回医院,看清了行驶过来的马车队。   确实不是太爷爷和温御回来了,也不是古秋允。   是温氏剩下的族人。   温宿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爷爷,四爷爷。”他快速朝不远处的爷爷喊道:“大伯他们一家,二伯一家,还有三叔他们,五叔,七叔,都回来了。”   温弘一和温弘宣猛地一个转头看过去。   其他温氏族人也看了过去。   眼中有泪花闪烁。   之前温弘宣他们到的时候,温宿就已经哭红了眼,没想到这么快,又有家人被送回来了。   温宿仔细看了看,每户人家都不全了。   虽然早就有预料,甚至他们都没想过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可是今天见到人了,还是忍不住落泪。   被送过来的温氏族人,见到熟悉的人,也是泪眼婆娑的。   “二伯。”   温弘一赶紧过去,挨个摸了摸大家的手腕。   从前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现在都满脸沧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温弘一擦着眼泪。   温弘宣也跟着道:“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到这边的。”   小宿的大伯,也就是温御在温家论资排辈的大堂哥,温阔。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远远地就看到全科医院的门匾了,挺恢弘大气的建筑。   来接他们的人,说是大皇子的人,说二叔和小宿,还有小九都在这边。   但是要问具体的事情,接他们的侍从也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说二叔如今就在北凉城坐诊当大夫。   起初,他们还好奇呢,他们温家既然平反了,为什么不是接他们回京城。   到现在,其实他们一行人依旧想不明白。   安慧也为他们感到高兴,“走走走,先回医院安顿下来,其他的是,慢慢再说,不着急。”   “大伯。”温宿走过去,扶着大伯家的姐姐。“还好你们今天才到,要是前几天到的话,说不准还得被隔离。”   温阔解释道:“就是之前听说周边有疫病,我们在医馆多住了半个月,听说疫病治好了,我们才连夜赶路过来了。”   “原来如此。”温宿点点头,又问大姐姐,“姐,我侄儿呢?”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温晴笑着摸了摸小宿的脑袋,“你侄儿还活着,刚被抓的时候,灵儿就被他祖父一家暗中接走了。”   她本就是外嫁女,夫家和娘家牵扯不深,没有被牵连。   温家出事的时候,也是她恰好在家里,也不肯独活,就跟着爹娘一起被抓了。   倒是苦了她的孩子。   幸好夫家那边仁义,想办法把孩子接了出去,当时也是要把她一起带走的。   可是她放不下爹娘和族亲。   她和爹娘,还有弟弟们,也是因为受了夫家的照顾才能活到今天。   温家平反之后,他们收到消息,夫家也收到消息了。   也是因为大皇子殿下的人直接来接他们,要不然他们就准备先去投奔夫家去了。   现在主要是她爹娘执意要来北凉城看看,夫家那边应该也在路上了。   很快就能团圆了。   温宿松了一口气,大姐姐家里的情况,比起妙华姑姑的情况好太多了。   当时温家被牵连下狱的主支旁支加起来,数百口人,关的也不是一个牢房,被分散之后,就很难打听到彼此的消息了。   再加上后来被发卖的发卖,被流放的流放,天南地北,更遥远了。   温阔凑了过来,“小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越来越进的医院大门,就意识到这里不简单。   还有这位气质出众的妇人,又是什么身份?   温宿立马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师父的医院,这位是我师父的母亲,我太师母安慧女士,我师父和小叔都去疫区抗疫去了,估摸着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温阔意外,小宿什么时候都拜师了?   以前不是不爱学医吗?   小辈里,就温宿一个反骨,死活学不进去,十三岁的时候,才勉强能认全药材。   现在都拜师了。   也好。   安慧带着笑:“都是小宿和时卿的家人,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先安顿下来吧。”   李大花凑过来,“安主任,我手里的东西劳烦你们带回去吧,我进城去给大家买两身换洗的衣裳,生活用品也要备上。”   人多,今晚的吃食也要多准备一些。   “好好好,你去吧。”安慧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李大花手里的工具。   温宿补充了两句:“大花婶,再买几只鸡鸭吧,晚上炖个药膳。”   “行,小宿说了算。”李大花又招呼赵凤娘过来,“你和大顺跟我一起去,东西让小宿他们带回去就是。”   温宿也十分利索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都是刚才用于消杀的喷壶等工具。   这画面,看得温阔他们一行人一愣一愣的。   如果这家医院是小宿师父的,那小宿师父的母亲,那也是主人家吧,这位大花妇人和另外一位妇人,瞧着可能是奴仆。   为何会把手上的工具给主人家拿回去?   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们的认知。 ────────────────── 第161章 体检:我师父可厉害了 ──────────────────   温弘宣看懂了他们眼底的疑惑,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别说,他刚来的时候,其实也有些不习惯。   “等安顿下来再说吧。”他拍了拍温阔的肩膀,“医院跟我们从前见过的医馆都不一样。”   要不是心里还挂念着重振温氏,他甚至都想留下了,跟二哥一起坐诊,给百姓看看病也好。   他也仔细盘算过,但还是觉得回京城更好。   传统医学治疗内科,现在又二哥,有夏修,还有城里轮值的大夫们,甚至古大夫本人的传统医术也出类拔萃。   整个北凉城的医疗发展,其实已经远超很多城镇州府了,不缺他一个大夫。   那他还是回到京城去,也能给二哥他们做京城的眼睛。   听小宿说过,以后全科医院肯定要开分院,首选的地方就是京城。   又听说皇帝连建医院的地皮都留下了,那他先回京把基础打下,最起码古大夫的药品,可以先帮他推广一番。   京城那帮权贵,讲究的毛病可多着呢,大多数人家里都养了府医,万一府医不能看,他们看病都得找自己信得过的大夫,拿药都得找熟悉的药房。   外来者,还得坐一阵冷板凳。   等他把全科医院名声先一步打出去,也省了坐冷板凳这一遭了。   温阔一行人,走进医院,简直是目不暇接。   这这这?   他们进门之前就感觉到了,这家医院的底蕴不一般,跟普通的医院是不一样的。   进了门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   不,他还是不知道,见识得少了。   安慧:“小宿,你带你的族亲先安排一下,宿舍,目前稍微挤一挤吧,等过几天你师父回来之后,那帮汉子应该就能搬出来了。”   “好,多谢太师母。”温宿知道太师母是拿他当自家亲晚辈看待的,但是他也必须要替族亲他们感谢太师母。   他是师父的徒弟,但是他的族亲跟师父却没有直接的关系。   师父和太师母收留他们,他理应道谢。   安慧摸摸小孩儿的脑袋,嗯,这孩子比小允十五六岁的时候乖多了,也懂事得令人心疼。   小允那孩子,表面看着正经乖巧得很,又是远近闻名的小天才,实际上这个年纪的时候,皮得不行。   安慧忙去了,就留下温宿和温弘一安顿族亲们。   “大家先沐浴吧。”   每个宿舍里都有一个卫生间,第二排还专门留了一间集体浴室。   怎么开热水,怎么用沐浴液洗发水,怎么用吹风机。   科技的手段,让众人又是惊掉了下巴。   这医院,到底是什么底蕴?   温宿笑了笑:“洗洗干净,咱们还有的是时间聊天。”   温阔感慨,“看来我们有故事能听了。”   这医院一看就不一般。   因为是直接买成衣,李大花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买食材的事情,交给赵凤娘和钱顺了。   “我就粗略看了一下大家的身型,先买了两身换洗的,如果不合适的话,先稍微改一改,等过两天安顿好了之后,再买布,咱们自己做。”   “有劳大花婶了。”   “不妨事,你家里人找回来了,我们也替你们开心呢。”   前朝乱世,不管是像温宿他们家这样的,还是像李大花他们这样的,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亲人,都已经是奢望了。   好在他们现在有这家医院了,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温阔一行人洗完澡,聚在一起,这才听温宿慢慢说起了这家医院的事情,也说起了他和爷爷的事情。   温阔感慨:“没想到,疡医某一日也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他又看着温宿,这孩子之前就想学疡医,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温宿却摇了摇头,“疡医只能算外科手术的雏形,单说技术,疡医是绝对没办法和外科技术相提并论的。”   “总归是让你学到真本事就对了。”温晴也感慨。   温宿笑着,“那是自然,跟师父学的知识,是我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不信的话,你问温池。”   温池算旁支。   也有想法想跟着师父学外科,这段时间师父不在,他带了带温池。   他跟温池是同辈,年纪也差不多,从入门开始教,才没多久呢,温池已经学得像模像样了。   温宿心里还在打小算盘呢,以后师父要开分院,先前师父还打算让他去坐镇分院呢,嘿嘿,他不想离开师父,那就再培养一个不比他差的。   到时候让温池回京城也是一样的。   温池缓缓开口:“外科几乎是一门全新的医学科目,我感觉很有意思,准备跟妙华姑姑一起留下了。”   温妙华点点头,“古大夫这边准备把少儿科独立出来,我还算有经验,准备留下了。”   温宿补充道:“师父的外科学要发展,还缺很多人呢,师父的倾向是选一些有医学基础的,目前开设了普外科,内科,妇科,儿科,以后还会细化更多的科室,现在也不着急回京,你们也可以观察一下,考虑一下。”   温阔若有所思,“也好,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京城固然好,那也是他们的家乡,可曾经的颠沛流离,那么多亲人没了性命,族人漂泊四方,吃尽苦头,这些经历,他们也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小九坚持调查当念的真相,他们温家蒙受的冤屈也不可能真相大白。   或许他们就在某处,在某地,就那么死了。   全科医院,他刚来,还不够了解,但是二叔和四叔都说好,小宿更是仰首挺胸地表达他对古大夫的崇敬。   那就能证明,这确实是个好去处。   温晴也道:“我们会好好考虑的,等我夫家那边过来,我也要同相公商量一番。”   温阔点点头,“是该跟亲家公他们商量一下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一家都活不下来。”   其他族人也纷纷表示会考虑一下的。   有的人在想,京城是家乡,落叶都想归根的。   有的在想,之前的那些苦日子,真的是受够了,或许远离京城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似乎也不错。   温弘宣点点头,“你们都长大了,留在这里,还是准备之后一起回京,都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反正他们温家人心是齐的,分没分开,问题都不大。   “对了,你师父和小叔都去抗疫了,这疫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前听到有疫病的时候,我们还商量着去疫区帮忙,送我们的人拦着不让去。”   毕竟也是一家子大夫,就算那疫病一时半刻治不好,他们也能帮忙照顾一下患者,或者帮忙熬药煎药都行。   这些侍卫不让他们去,只说他们的职责是把他们安全送到北凉城的全科医院。   那他们也没办法,温家是平反了,但如果不是有这些侍卫接他们,他们身上连回京的盘缠都不够。   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听见疫病已经治好了。   什么疫病,这么快就能治好?   说疫病控制住了,尚且还能理解呢,结果一打听,是彻底治好了。   温弘一道:“是痢疾,我、弘宣,时卿,一起琢磨了一个药房,效果还行,但是比起古大夫的神药,还是差了些意思。”   古大夫的药,吃三天,保准症状全消,想要彻底治愈,那就再吃几天巩固一下。   温阔:“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想与这样的神奇人物结交一番了。”   倒是温阔的妻子犹豫开口,“我们去年冬日,不是偶然瞧见了一本急救手册?那本手册的署名好像就是古秋允古大夫。”   温弘一:“册子确实是古大夫撰写的,非常实用。”   温宿骄傲:“我师父厉害着呢,外科他能治,内科他也能治,传统医学连我爷爷都说十分优秀呢,等他们回来之后就知道了。”   “好,知道你师父厉害了,就希望你能多跟你师父学一学,以后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现在就让你们见识。”温宿立马起身,“大家也洗漱好了,趁着现在大家空腹,我给你们做个体检吧,之前四爷爷他们到的时候也做了。”   一行人忍俊不禁,他们都是大夫,哪怕是嫁进温家的女子,也都会粗浅地学一些,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他们现在大概就是有些疲劳过度,再加上之前长期吃不好,又惊惧过度,其他的应该都还好。   “你们说了可不算,让检查报告来说话。”   温弘一笑了笑,“检查一下也好,你们也涨涨见识。”   “这要如何检查?”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温宿在前面带路,看到白芷,还让他去通知一下柳儿师妹和钱成师弟,让他们过来帮帮忙。   至于女科的部分,到时候单独让霜音师妹给女眷们检查就行了。   先是基础检查项目。   身高,体重,体脂率,血压,血糖,心率。   就只是初步检查,又让温家人连连感慨。   温阔看着自己的检查报告:“也是神奇,把身体情况规范成数据。”   “接下来还有更让你们震惊的呢。”温宿故作高深,“咳咳,要给你们采血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功能等等,都能差。   “抽吧抽吧。”温晴先把胳膊伸了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姐,你之前也学的少儿科吧,要不要考虑留下给妙华姑姑帮忙呢?”   温晴忍俊不禁,“等我相公来了再说吧。”   夫家的婆母公爹,还有丈夫,都一直照顾着他们,这么长的时间了,丈夫身边也没有二色,都等着她回家。   那她也不能太任性,只考虑自己的想法。   温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做什么决定,爹娘都支持你。”   先检查吧。   做血检,温宿就只能找太师母帮忙了。   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家奔波了这么久,好好做个检查,万一哪里不舒服,也能及时医治,如果没问题,就当检查个安心。”   血液样本全部交给安慧了。   温宿又带着大家做彩超检查,这时候就得请于霜音来帮忙了。   于霜音也乐意之至。   她也知道师父等着回疫情之后应该要收第二批徒弟了。   温宿师兄的族亲都学过医,有基础,肯定会有合适的人选。   给他们做一下检查,引起他们的注意,说不定会因为这些神奇的设备选择留下呢?   就算留下之后不学医,也可以考虑跟小九叔一起学生物化学,以后学着研制药品呢。   古妍师姑给她透露的消息不少,师父大概是带着某些使命过来的,需要拯救更多的患者。   她也打算再收个徒弟了。   李棠这丫头到底是年纪小了一些,现在只能勉强学个基础,还得从识字开始学。   还得另外找两个有些基础的。   她也发了愿,一定要让女科发扬光大,让天下的女子都能走出门,正儿八经地去看病。   彩超检查,分了男女。   温宿刚检查到一半,突然诶了一声,“于师妹,你过来帮我看看。”   被检查的是温阔的儿子温景,比温宿还小,才七八岁。   温宿面色有些凝重,“景弟,你平时有没有感觉肝脏部位不舒服?”   温景年纪小,也说不太清,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他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个不舒服。   温阔立马就紧张了,“怎么了?小宿,你弟弟是不是哪里不对?”   温宿沉默了一下,“大伯,我刚学检查设备,看得还不是很准确,我让我师妹来看看,她比我更精通设备的操作检查。”   温阔立马捏住小儿子的手腕,仔细辨正。   弦细脉,通常这样的脉象都是指向肝郁气滞,或者肝脾失调。   之前他也给小儿子切过脉,也是这么个结论。   这么长时间的颠沛流离,别说孩子了,他们这些大人都有些肝气郁结,总想着到家之后好好养养即可。   今日再次诊脉,更细致了一些,诊出来的结果还是一样,缺又有一次微妙的察觉。   于霜音放下她那边的检查过来了。   “温家大伯,先别紧张,我先看看。”   这一看,她也沉默了。   她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彩超体现结果。   有些像一个水囊,边界清晰,囊壁较厚,内囊和外囊之间可见一条纤细的低回声线,将囊壁分成两条高回声带。   “小宿,去请太师母过来,我也不太确定。”   不像是囊肿,有些像肿瘤,可她检查过妇科的肿瘤,也跟现在的检查结果不太能对得上。   这问题有些麻烦了。   温阔和妻子都急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两个人都不出所以然呢。 ────────────────── 第162章 虫囊:肝脏里长了虫子 ──────────────────   正在拧着眉头看一份血检报告的安慧,听到有人叫她。   “怎么了?”   “太师母,您去帮我看看小景弟弟的检查吧,他肝脏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又不像囊肿,也不像肿瘤,我和于师妹都看不准了。”   安慧又看了看手里的血常规报告,“温景,那个九岁的孩子?”   温宿用力点头,也看向了太师母手里的检查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性粒细胞72%,接近上限。   淋巴细胞18%,偏低。   嗜酸性粒细胞7.8%,偏高。   血小板偏低,血红蛋白偏低。   “别害怕,先看看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放心,你师父很快就回来了。”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请外援。   温宿果然安心许多了,有他师父在,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安慧跟着温宿一路去了彩超检查室。   温家人都围了过来。   温景有些懵懂,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夫人,您快来给小儿瞧瞧。”温阔急得满头大汗。   安慧:“别紧张。”   她亲自操作,看到的第一眼,也以为是囊肿。   但是仔细再看看,就有些让人头皮发麻了。   很难遇到这样的案例,安慧下意识地看着温宿和于霜音。   “你们刚才是不是只注意到双壁征?”   温宿和于霜音都点点头,“确实是,所以感觉像是囊肿,又感觉不太像。”   “你们再仔细看。”   不是单个的囊,囊内还有囊。   母囊腔内充满了多个大小不等的球形小囊,呈现出囊中囊的结构。   子囊沿母囊壁排列,呈蜂房状分隔。   子囊之间的分隔成高回声细线,将母囊内部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液体腔室。   简而言之,屏幕上那个囊肿不再是一个空腔,里面像是一颗被剖开的石榴。   密密麻麻的。   温宿和于霜音都有些头皮发麻。   “太师母,这到底是什么啊?”   安慧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检查床上的孩子,“没事,问题不大,小宿,霜音,你们继续给大家检查吧。”   他又看了一眼孩子的家长。   温阔会意,跟着安慧出了检查室。   “安主任,我孩儿到底是什么问题?肝上长了石瘕?”   安慧如实回答:“是寄生虫,囊型肝包虫,也就是说,孩子的肝脏里长了虫子。”   “虫?肝上长了虫子?可就算是长虫,不应该长在肚子里吗?”   安慧:“常见的蛔虫,确实都是长在肚子里的,可人体能感染的寄生虫,不止是一种,比如绦虫,囊型肝包虫,它就是由细粒棘球绦虫的幼虫感染肝脏导致的,是一种典型的人出共患的寄生虫病,你们仔细想想,之前孩子有没有吃过没煮熟的生肉,狗肉,狼肉,狐狸等等。”   也有可能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被这些动物粪便感染过的泥土,然后不小心碰了嘴,虫卵微小不可见,一不小心就吃到肚子里去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温阔几乎有些六神无主了。   吃生肉倒是没有,他们知晓吃生肉不好。   但是他们在过来的途中,有一回晚上扎营的时候,遇到狼群了,护送他们的侍卫打了几头。   天气热,肉也不能放,当夜就直接烤着吃了。   被流放的日子太苦了,孩子也许久没吃肉了,那夜,肉还在烤,孩子就在嚷嚷想吃肉。   也想着孩子正在换牙期,适合吃嫩一点,没给他烤太过。   恐怕就是那时候被感染的。   温阔整个人都不好了。   若是长了石瘕,还能让时卿回来看看,时卿对石瘕有一些治疗经验。   可肝脏上长了虫啊。   这该如何治疗?   安慧尽力安抚患者家属情绪。   “别担心,孩子的虫囊肿刚好五厘米,属于是手术的临界点,我们可以先用药治疗,先观察一下,如果用药治疗效果不好,再选择手术治疗也不迟,放心,这是很成熟的治疗方式。”   温宿也偷偷凑了出来。   “太师母,肠虫清能用的吧,我之前听师父说过。”   要说他们医院什么药卖得最多,那必然就是肠虫清了。   于霜音的父亲,每个月都要来拉两万颗肠虫清卖到外地去。   周边城镇州府的百姓对肠虫清并不陌生。   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听说生意还不错,名声都传出去了。   安慧颔首,“这孩子的虫囊刚好五厘米,暂时也没有破裂的风险,可以先用肠虫清试试,如果治疗有效果,那也不是非要手术。”   温宿这会儿也不着急,知道能治,他的心就安定了。   “太师母,如果是手术治疗的话,是不是要切除部分肝脏?”   安慧点点头,“囊肿已经不小了,如果再稍微大一丁点,我都会建议直接手术,如果会是保守性的手术,不用切除肝脏,但是我不建议。”   她虽然是消化内科的专家,但是肝包虫,她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她继续讲解:“保守型手术就是在囊肿表面切开一个口子,用器械剥离去处内部的小囊,也就是寄生虫,但是这孩子的情况有些复杂,用保守型手术风险有些高,等你师父回来,他应该也会建议切除部分的肝脏,直接根治。”   粗糙一些的解释,打个比方,把囊肿当作一个鸟窝,保守手术就只是把鸟蛋取走,然后彻底清洁鸟窝,鸟窝就还在树杈上。   根治的话,那就等同于连窝端了。   “肝脏切了,还能活吗?”温阔已经满头大汗了。   温宿拍了拍大伯的肩膀,“大伯放心,肝脏细胞有一个本事,叫做再生,就像壁虎断尾是一个道理,切除部分,快的话,一两个月就完全长好,慢一些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   “那,那还能跟原来的一样吗?”不知道为什么,温阔看着温宿,已经不再是看着晚辈的眼神了。   是看着能治他孩子的病的一位厉害的大夫。   温宿想了想:“形状上可能会有些区别,但是每个人的肝脏长得都不一样,只能说大致差不多,但是功能是绝对不受影响的,至于手术伤气血,可以让爷爷开几副药补一补嘛,不严重,二伯放心。。”   “真能切除?”温阔咽了口唾沫。   “大伯,先吃药,不管做不做手术,都得要先吃大概七天的阿苯达唑,也就是肠虫清,这不光是为了治,是为了降低术中囊液外溢后的复发风险。”   安慧佐证他的说法,“用药之后,过几天可以复查一下,如果囊肿变小,甚至是囊内虫卵死亡,可以继续吃药,也不是非要做手术。”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温阔看着温宿,“你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我刚才看着你,仿佛已经能看到几分那位古大夫的风姿了,看来他真的把你教育得很好。”   “那是自然,我师父厉害着呢,手术的事情,您也别操心,我师父亲自操刀,我还只是个半罐水。”   “好,那就先等古大夫回来。”   温宿点点头:“太师母,多开一些肠虫清吧,让大家都吃两天。”   现目前,还没有查出别人有感染情况,用于预防性治疗也好。   安慧点点头,“你先把剩下的检查了吧,我继续去做血检,肠虫清你自己去药房拿就是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见外的话。”   “好。多谢太师母。”   检查继续。   其他人的情况,有好有坏吧,但是总体来说,没有再出现这样的大问题。   稍微有些小毛病。   女科那边的检查,也多是一些小问题,她直接就开了药,吃的药,洗的药,该怎么吃,该怎么用,她交代得事无巨细。   不会因为对方也懂医理就马虎。   温宿内科学得还不够好,不敢随意用药,那就把整理出来的检查报告都交给了安慧。   安慧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她自己手中的各项血检报告。   “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肠虫清,我再开点儿别的药,吃三天就看看,有好转就不用吃了,如果你们想吃传统汤药也可以,找二位温大夫开就行。”   找夏修也行,不过都是温家人,他们不自己开药方都算好的了,应该不至于找别的大夫开药。   温阔开了口,“就吃安主任开的药片吧,我们也试试,小宿已经反复跟我们说过了,这些药片的效果好得很。”   温晴也道:“就连瘟疫都能治好,药效肯定是不一般的,我也吃药片。”   “行,那我就把药开了,按照时间和规矩吃就行,你们都是大夫,过多的叮嘱我也不说了,道理都是一样的。”   “好,多谢安主任。”   至于温景,目前就先吃肠虫清,至少要连续吃七天。   七天之后再做检查,到时候再看是继续吃药,还是安排手术。   安慧又让人去食堂吩咐了一声,单独给小景做一点儿稍微油腻一点儿的食物。   温阔就不太理解了,秉承着不懂就问的精神,他问了出来。   “安主任,小宿,寻常人检查出病症,我们大夫一般都会建议患者饮食清淡一些,就算是进补的鸡汤,也得撇去浮油,为何要单独给小景做油腻一些的食物。”   都不用安慧开口,温宿就解释了。   “大伯,这个肠虫清叫阿苯达唑,常规来说,都是建议随餐服用的,跟油腻一些的食物一起吃,吸收会更好,同理,药效也会更好。”   温阔恍惚。   从前,除了特殊情况,平常倒是没有特意去将就饭前吃药还是饭后吃药问题。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讲究。   温景仰着脑袋看着温宿:“宿兄长,我会好起来的吧?” ────────────────── 第163章 追随:把医院当宾馆了 ──────────────────   温宿记得,以前小景也挺调皮的,成天在家里都猫惹狗的。   现在却是太安静了,而且不光是安静的问题,快九岁了,还不太能正常表达自己的问题,而且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矮一些。   按照师父所说,这应该是有些智力发育迟缓?   等师父回来之后,问问看能不能干预治疗一下。   暂时就先不跟大伯和大伯母说了,万一师父也没办法,免得他们以后过度担心。   他摸了摸小景的脑袋:“不是什么大病,能治好。”   温景没说话,眼神表达着他的疑问:真的?   温宿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如果不信的话,等我师父回来,你问他,我师父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医仙呢。”   温阔也道:“对,你宿阿兄的师父连瘟疫都能治好,你这点儿毛病也不算什么。”   温晴也笑着:“之前你最怕喝苦药了,现在也不用了,光吃药片就行,晚上还给你做了红烧肉呢。”   “好。”   听到有好吃的,小朋友总是开心的。   而且他都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安慧也招呼大家,“之后的事情,你们可以慢慢商量,现在就请大家按时吃药,好好养身体。”   “多谢安主任。”   古代人就是客套讲究。   安慧笑了笑,“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尝尝我们医院翠花姐的手艺。”   她一个现代人都喜欢得很。   温宿和温弘一在前面带路,安慧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备课的本子,晚上还得给小宿他们上课呢。   温阔也放缓了脚步,“安主任,敢问古大夫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温先生,小景的问题,真的不用着急,小允大概还有两日左右的路程,这几日用药,就算达不到治疗的效果,也一定能控制虫囊内不会继续发育。”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安慧这里得到答案之后,他又挤到于霜音身边去了。   他听女儿说,他妻子检查的时候,小于大夫也反复看了好几回。   于霜音听闻温阔的来意,笑了笑:“温家大伯,婶子的事情也不严重,女子的一些小毛病,您去问婶子即可,已经开过药了,过段时间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不擅长女子病,就担心妻子生了病不好意思说。   温家其他人,也都是因为之前的颠沛流离,身体各有些小问题。   吃药调理即可。   现在就等古秋允回来。   古秋允刚和温御他们汇合。   其实也是巧合,他们之间没有留对讲机,温御和老爷子还先出发,只不过他们车上带的东西不少。   毕竟还临时兑换了一些设备,总归是要拉回医院的。   再加上半路上一辆马车的车轱辘断了,修车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相反,古秋允那边轻车简行,一辆马车,护送的人都是骑马,自然快得多。   双方汇合之后,温御十分厚着脸皮钻到古秋允车里来了。   “我都还准备去跟爷爷坐一辆车呢,你过来像什么话。”   温御面不改色,“车厢狭窄,爷爷需要休息,我们年轻,挤一挤也没问题。”   “巧言令色。”古秋允嗔怪了一嘴,到底是没把他赶过去。   爷爷跟他们一路奔忙,确实应该好好休息。   一个人一辆马车也宽敞,嗯。   古溯在隔壁马车啧了一声,重色轻爷的孙子。   出来这么久了,虽然能用对讲机联系,互通彼此的大概情况,到底还是不太方便,想早些回去了。   当夜,他们又知道又有温氏族人送来了,还知道了时卿大堂哥家的孩子得了肝囊型包虫病。   之后的赶路就更快了。   不到两天时间,他们就到家了,越是靠近的北凉城,道路也越是平坦。   就算还没有全部铺设水泥路面,也已经有工人对路面进行了夯实处理。   沿途已经能看到在建的石碑了。   都是当初捐了钱的富户们。   马车行驶到大门口,古秋允跳下马车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   在马车上颠簸,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再颠簸几天,他感觉自己都要晕马车了,还好到家了。   温宿第一个蹦出来,“太好了师父,您终于回来了,太爷爷,您可还安好?舟车劳顿,算到你们大概今天能到,大花姐已经去城里买食材,做您喜欢吃的菜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你也不关心一下你小叔。”   温宿理直气壮,“小叔有师父关心呢。”   弄得古秋允和温御都还挺不好意思的,事实是一回事,但是被小辈打趣,还是觉得难为情。   偏偏古溯还十分赞同,“小宿说得没错,时卿有小允关心,小允有时卿关心,关心老头子的,就只有你这个曾徒孙了。”   杨柳他们也围过来,簇拥着老爷子,“太爷爷,我们也关心您呢,累不累?看您都瘦了,晚上沐浴之后,我们几个小的给您捏肩捶背。”   “好好好。”   古秋允也乐呵。   在现代吧,爷爷的孙子孙女好几个,但是曾孙还真没有。   他堂兄姐弟妹几个,结了婚的还不打算生,更多的是没结婚。   现在还有他这么个另类。   古溯被小辈们带去休息了,就等着开饭。   古秋允和温御却闲不下来。   温御要跟族亲们聊一聊,古秋允也得去看看之前的患者。   第一个去看的就是林老爷子。   之前出院几天,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他回到医院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   后来又突发疫情,古秋允不在,他也老实在医院待着,古大夫走之前,也把他的情况重点跟安主任聊过。   让透析就透析,吃喝都按照规矩来。   “林老先生,您送去疫区的布料,我们收到了,也解了疫区的燃眉之急,我在这里代百姓谢谢你。”   林老爷子连忙摆手,“不算什么,都是林南去跑的,我就懂了动嘴皮子。”   上回他出院几天,直接把家分了。   林南分了七成,他自己留了一成,剩下的两成,让其他子女们平分了。   他手里的这一成,等他过世之后,也归林南所有。   这是答应了林南的。   他孩子多,嫡子嫡女,庶子女,加起来十几个。   也是经历了这次生死,他才看清了许多事情,林南确定会把肾脏捐给他,他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至于这回捐献物资的事儿,确实是看在古大夫的面子上,让林南跟住院的谢家少东家交流了一下,把他们布庄的存货都买了送去疫区。   古秋允笑道:“百姓可喜欢那些布料了,刚开始也是用于隔离遮挡的用途,疫情结束后,百姓们又把这些布料洗干净,消了毒,每家每户分了分。”   就算不能一家做一件衣裳,好歹能做几条裤衩子嘛。   这声感谢,林老爷子也担得起。   古秋允翻看林老爷子的病历本,“透析情况不错。”   他又看着林南,“你做好准备了吗?如果可以的话,近期就能安排手术了。”   林南起身,拱手行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自从知道自己和父亲配型成功之后,他的心情可谓是各种复杂。   说没后悔过,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父亲真的兑现了承诺,林家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了,他真的难到了七成的资产。   分家的时候,兄弟姐妹们各种闹,甚至他还被人下过黑手,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的话,已经被人暗杀了。   不管怎么说,老爷子兑换了承诺,他拿到了资产,以后他的族谱可以单开,他的子女们的各种资源也不会短缺了。   不为了自己,为了子女,这就是他最初的想法。   那么,现在也轮到他兑现承诺了。   古秋允点点头,“那好,我近期就会安排手术,你们也不用紧张,这种手术听起来复杂,但是对我来说,却不算难。”   “多谢古大夫。”   “好好歇着吧,我还得去看看其他患者。”   转个病房,一张陌生的面孔在跟他打招呼。   “古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古秋允盯着他的脸,瞧着是有几分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一看他床上的牌子,这才认出他是谁。   “谢柏,你居然瘦了这么多。”   刚来住院的时候,一个人得睡两张床。   现在虽然还是比普通人胖一些,但是已经能睡一张床了。   谢柏笑了笑,“我这不是切了胃,每天也吃不下什么东西,那自然就瘦了。”   减肥多年,这次是唯一一次效果如此显著的。   他继续说:“之前林家把我们家布料全买了,我干脆顺道把我们库房堆积的那些残次品也一起送了过去,也算是一份心意。”   古秋允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事儿的。   就算是残次品,也是帮上忙的。   “替百姓多谢你了。”古秋允看着他:“之前疫情被封锁在医院,后来疫情结束了,那你也早就应该出院了才对,怎么还没离开?还有别的问题?”   谢柏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一下子瘦得太快了嘛。”   他掀开病号服,袖子肚子都露出来,皮肤松松垮垮的,十分难看。   他说:“我之前咨询安主任了,安主任说,可以通过手术塑形,我干脆就住在医院等你回来了,反正之后应该还会继续瘦,等瘦到差不多了,我准备找古大夫做个塑形手术。”   古秋允了然。   减重后身体轮廓整形,也算是切胃手术后非常普遍且有效的后续治疗方式了。   “但是,一般来说,你要体重稳定之后才能做,通常一年以后才能考虑,你总不能在我医院住一年吧?”   “安主任跟我说过了,但是我觉得我住在这儿安心,安主任还说了,后续食补,调理,健身,您都可以给我规划。”   减肥也不是不吃,要科学营养地吃。   切了胃,短时间内确实是能控制食欲,可如果不节制的话,同样还有可能把胃部撑大,再次长胖。   他不想要过去那种身体了,走几步路都得喘。   还是在医院住着比较好。   饮食都有规划,健康的同时,还特别美味。   后续等他康复情况再好一些,他也能配合一些运动。   以前不是不爱动,是根本没法动,瘦下来之后,他是巴不得多跑跑跳跳呢。   住一年而已嘛,他爹娘也巴不得他多住一段时间呢。   之前都有大夫说他再继续胖下去,说不定都活不过三十岁。   现在瘦下来了,爹娘别提多高兴了。   古秋允也是哭笑不得,“行吧,要住就住吧,但是如果病床紧张的话……”   “不用多说,我自己想办法就行,绝对不给古大夫和医院添麻烦。”   住这儿除了关乎自己的身体健康,也方便得很呢。   古秋允无奈,“行吧,那你歇着,我去忙了。”   隔壁病床还住着温宿做完的那一例阑尾炎患者。   古秋允重点看了一下他的康复情况。   “恢复得挺好,建议可以出院回家了。”   患者躺平,“我也要多住几天,我跟安主任说过了,我想等完全康复之后再回家。”   古秋允:“……”   腹腔镜阑尾炎手术,正常情况下,三五天就能出院。   这都住了多久了。   腹腔那几个切口都完全愈合了,隔远点的话,甚至都看不到他有切口。   患者看出古秋允的无奈,讪笑了一下。   “其实是还有别的问题,本来要出院了,但是那天早上我腰部有些疼痛,尿尿也尿不出来,检查过后才知道长结石了,小温大夫还不会治,安主任建议我吃药看能不能自己排出来,我就想着,要不然再做一个手术?”   古秋允这才翻开他的病例后面的内容,确实是肾结石。   肾结石这种病吧,得过的人才知道,痛起来要人命的。   但是这位患者的结石也不大,可以考虑保守治疗。   患者经过这次阑尾炎手术,就好像找到了新大陆似的,能根治的病,那他就不要留着。   古秋允也是无奈,“明天再检查看看吧,说不定你这些天已经排出去了。”   “哦,好吧,都听古大夫的。”   当时阑尾炎发作,他也是疼得没办法了,城里的大夫都建议他来全科医院做个手术。   他也是犹豫再三,然后想到了之前那位手术之后性情大变的梁公子,听说梁公子也是阑尾炎。   找梁公子打听过后,他才来了医院。   来了之后,得知古大夫不在,他都感觉自己要疼死了,幸好古大夫的徒弟也能做这个手术,还有古大夫的姐姐在旁边看着,他才安心做了手术。   这手术一做,醒来之后,立马就感觉不一样了。   所以他才坚持他要做个肾结石手术。   “好好休息。”   古秋允转个身,他又去看秦林了。   秦林已经渡过了最难的那一关,但是貌似她也把医院当成自己的办公室和家了。   当初因为她的肺痨具有传染性,特意让她单独住了一间重症监护室。   平时用到重症监护室的时间不多,住也就住了。   可古秋允这次刚敲门进去,看见的就是各种文书。   “秦老板,你这是?不准备出院了?现在没有传染性了,你可以开药带回去吃。”   秦林乐呵,“在医院住着挺好的,清净,方便,还能随时关注我的健康问题。”   古秋允:“……”   又来一个。   这是把他医院当宾馆了?   秦林看着他的表情,忍笑了一会儿,“行了,不为难古大夫了,就等你回来再给我做个详细的检查,看看药方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后续的治疗应该怎么做,我还是想听你说的。”   说直接点,别人说的,她信不过。   温宿还是个学徒,听说做了一场阑尾炎手术,很成功。   但是那毕竟是外科手术,跟她这种从小就得了肺痨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   至于安慧主任,是古大夫的母亲,专治内科的,她也跟安主任聊过,最后还是坚持等古秋允回来之后再做个检查。   “行吧。”古秋允说,“明早别吃饭,我给你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那就多谢古大夫了。”秦林看着病房里的这些设备,“话说,这些设备真的不能卖?”   “不能。”古秋允无奈又好笑:“虽然你的治疗疗程要七八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但是你现在也用不上这些设备了,你买设备做什么?做生意?那不行,光是操作你们就弄不明白,要是给人误诊了,那不得出问题?”   “行吧,我就是问问。”秦林也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些设备神奇。   古秋允继续道:“等设备使用年限到了,你来拉一台走吧,不过都到使用年限了,基本上也是报废阶段了,可以试着去研究,要是你们自己能造这些机器,不比直接找我更方便?”   “也对,那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别的不说,就说制氧机,要是能造出来,就绝对能造福许多百姓了。   古秋允给她安排了第二天早上的检查,也不打扰她继续琢磨在北凉城拓展的生意了。   就算古秋允不关心人家的生意问题,也听说过一些。   秦林才来没多久呢,还是个病号,铺子已经在北凉城开得风生水起了。   哪个时代都有能人啊。   病房这边都检查完了,古秋允这才找到时卿。   温御正在看温景的检查报告,虽然他不能治这种寄生虫感染的病,但是总归要了解一下的。   温御赶紧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古秋允,古大夫,这家医院的院长,大家可以称呼他古院长或者古大夫都行。”   古秋允略微朝大家拱手,“你们都是时卿的家人,我也不说见外的话了,我需要多收有医学基础的徒弟,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想跟着我学医的,不妨考虑考虑。”   他也是够直接的,开口就直奔主题。   属实是这回治疗瘟疫让他太伤神了。   人手严重不足。   可是也没办法,要是他把温宿他们都带走了,医院还怎么运转?   之前那个阑尾炎患者,岂不是求助无门了?   以后也总归要带温宿他们出去见见世面的,那医院也得留人。   温阔连忙带着大家回礼:“古大夫客气了,之前小宿和安主任都已经跟我们讲过此事了,我们也在考虑。”   古秋允笑了笑,“不管最后愿不愿意留下,我这里还是很欢迎大家的,尽管住下便是,莫要跟我拘礼客套。”   温御忍俊不禁,“古大夫,还是来看看小景的检查报告吧。”   温宿这时候也过来了:“师父,您快给看看,我一直说不严重,太师母也这么说,但是我大伯一直心里没底呢。”   温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是肝脏里头长了虫子。   光是听到都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痒痒了。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啊。   古秋允看过之后,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不算严重,其实这种病在草原那边更常见,人畜共患的寄生虫病而已,吃药情况如何了?”   温景小声回答道:“不怎么感觉肚子疼了。”   古秋允点点头,“那就好,先吃药吧,把前面七天药吃完,等七天之后,我再给小景做个详细的检查。”   他看着温阔,“你是时卿的大堂哥,我也跟着时卿叫你温大哥了,且安心,小景的病在我看来,确实不算什么,如果你想的话,做手术的时候,你还可以旁观。”   温阔的眼睛亮了,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怎么跟着时卿叫他大哥呢?   算了不想了。   孩子的病能治就好。   古秋允继续道:“估计过几天我就要安排一台手术,是换肾手术,患者是得了糖尿病引起的尿毒症,之前肾脏衰竭,差点儿没命了,他儿子愿意捐献一颗肾给他,配型成功了,如果你们有想要了解外科手术的,可以选几个人跟我一起进手术观摩。”   温宿眼前一亮,“师父,我替温池报个名。”   古秋允点头,“行啊,人数也不要太多,选三五个人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考虑好了跟小宿说吧。”   温阔他们已经震惊到集体失语了。   什么叫换肾手术?   阑尾炎手术,他们尚且还能理解,骨科手术,也心里有数。   换肾是什么意思?   儿子把自己的肾还给亲爹?   孝顺是够孝顺了,可是亲爹就这么甘愿接受儿子的肾,他儿子不要命了?   且先不说这种手术的可行性,反正如果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子孙后代损害身体来救他们的。   温御开了口:“人体内总共有两个肾脏,但是大部分时候,两个肾脏都不会全速运转工作,人只有一个肾也能活。”   古秋允嗯了一声:“那位患者是两个肾都坏了,换一个他儿子的肾过去,父子俩都能活,他们父子俩也算富裕,不用做什么体力活,基本上不影响以后的生活。”   话是这么说,但是对刚开始了解外科手术的温家人来说,已经不亚于天方夜谭了。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温阔对自己儿子的病情,也更有把握了。   看古大夫和时卿的语气,这手术必然是能做的,那么换肾都能做,没理由切除部分肝脏不能做。   古秋允看到了他的表情,略微有笑。   “温宿,你们上解剖课的时候,让感兴趣的家人也去看看吧。”   这回来的温家人不少呢,都有学医的基础。   再怎么都要留下三五个的吧。   先让他们了解一下人体构造,主要是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医术。   毕竟是要在人身体上动刀的。   温宿用力点头,“师父您就放心吧,不过……”   他挠挠头:“就是可能得再准备几位大体老师了,现在的几位大体老师,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吧。”   已经被他们反复解剖过了,各处都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   可某些练习,是动物没法替代的,还是得要大体老师。   古秋允:“那我明天跟晏博康和晏玉泽说说。”   温宿高兴了,又有新的大体老师了。   “对了师父,之前世子爷送来的大脖子病患者,都检查治疗过后,又派人送他们回去了,医疗费用也是先前捐助的那些钱,没收患者的诊费。”   “做得很好。”古秋允真心实意表扬大徒弟:“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把医院管理得很好,也把大家都带得很好,我都看见了。”   温宿还不好意思了,“管理医院还是太师母在做,我就是打个下手,帮忙带一带以后的师弟师妹们,本来也是我这个大师兄应该做的。”   古秋允笑着:“刚想说给你奖励呢,既然你这么说的话,礼物就先放着吧。”   “别啊师父,什么礼物?我还有礼物?”   古秋允还有事情要忙呢,先行一步,温宿追在他屁股后头撵。   留下温阔一行人目瞪口呆的。   “这位古大夫……性子挺听活泼。”   温御勾起了嘴角,“他是个很好的人,等一会你们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换成古大夫家乡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十分有人格魅力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   温晴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才来没几天呢,对大家和医院也都还没彻底熟悉。   温弘一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讲温时卿和古大夫之间的事情。   温御暂时也没说,等大家有了选择之后再谈吧。   古秋允确实还歇不下来。   晏柏清还带了好几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将士。   将士们被安排到了后面的宿舍,主要是之前确实是没地方给患者住了。   既然古秋允回来了,也得给他们做个检查,让晏博康赶紧把人带走,等义肢送到之后再来也不迟。   否则医院都快没地方住人了。   现在温家人都还挤着呢。   总要先紧着他们自己人嘛。   一群大老粗汉子,听温宿说,还挺乖的,完全没有闹过事,平时对他们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碰到女性都会主动回避。   甚至还帮他们练了一下这次没出门的几个保安呢。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   每个患者的情况不同,需要逐一检查评估。   有的是断了一只手,有的是断了小臂,有的是跟晏博康差不多断了一整条胳膊。   还有的是断腿,膝盖下截肢的有,只截肢了一只脚的也有,整条腿没了的也有,甚至还有个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的。   人多。   古秋允一个人检查不过来,“小宿,你去忙你的,你把你小叔叫过来。”   “师父,我就不能在这儿帮忙吗?”温宿假装委屈,他还没拿到师父说的礼物呢。   得好好在师父跟前表现一下。   古秋允忍俊不禁,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给你,特殊定制的手术刀,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你现在能独立做手术了,但是切记,莫忘初心。”   温宿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是,多谢师父,谨遵师父教诲,我一定努力学医,将医学发扬光大。”   “行了行了,忙去吧,让你小叔过来帮忙。”   几十个伤残患者都要评估检查,这工作量可不小。   古秋允和温御忙得晚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两口。   李大花看着都心疼。   刚去抗疫回来,都还没休息呢,直接就投入了工作。   看着他们晚饭没吃多少,她又赶紧找到何翠花,让何翠花给他们做点儿好消化的夜宵准备着。   二人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把大家的情况给理清楚了。   “大家的情况我们都记录下来了,义肢定制还需要时间,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还请耐心等候。”   那个双腿都没有的残兵试探性开口,“古大夫,像我这样的,也能安装义肢吗?”   他们都亲眼见过大皇子殿下的手臂了。   太不可思议了。   能弯曲,能动,这都不算什么。   现在大皇子殿下都能用那一只假手臂写字了,虽然写得歪七扭八不太好看吧,但是大皇子殿下一直乐此不疲。   他们都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假肢。   古秋允给了他们准确的回答,“都能安装义肢,只不过腿部的义肢相对会麻烦一些,毕竟义肢要承受你们身体的重量,义肢安装好之后,我不说能让你们跑跳继续上战场,但是一定能让你们站起来。”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大家心头火热了。   一帮糙汉子的眼睛都红了,他们这次过来,还真是一路坎坷,又在医院等了这么久,心情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的。   现在,那颗心总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好了,早点儿去休息吧。”   让他们搬出医院的事情,到时候等晏博康来安排吧。   古秋允也确实是累到了,回宿舍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转头,发现时卿也跟着他进屋了。   几个意思? ────────────────── 第164章 击剑:其实可以不说话 ──────────────────   之前在疫区,条件有限,他们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还能理解。   现在这不都回医院了?   还要一起睡?   温御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现在宿舍不够用,我大堂哥他们一家四口人挤在一个二人间,虽然是一家人,但温晴毕竟成婚了,是大姑娘了,和父亲住在一个屋,不合适。”   所以他就把他的宿舍让给大堂哥和温景了,让温晴和大堂嫂住一个屋,也宽敞一些。   古秋允再一看,温时卿把自己的行李都搬了一部分过来。   他还能说什么?   “我先洗澡去了。”   那就是默认了。   温御已经在准备银针了,特别定制的银针,只给古秋允一个人用,用完消毒,随时在身上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古秋允还想着,估计时卿会睡沙发,毕竟古代人含蓄嘛。   先前也是条件有限。   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安心享受着时卿的针灸服务。   针刚扎好,需要留置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温时卿去洗了个澡。   他回来给古秋允拔针的时候,古秋允已经昏昏欲睡了。   最后一根针拔完,古秋允安心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嗯?不对!   一团火热从他背后抱了过来。   古秋允刚想吐槽他两句,结果就感受到耳后落下的一个吻,顿时又开始浑身发麻了。   “睡吧,允哥。”   他说着话,还像哄小孩儿似的,在古秋允身上拍怕。   还挺有节奏。   古秋允想吐槽,可太累了。   连日赶路,回来之后又连轴转,确实是太累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都知道古秋允累到了,今天没有人来叫他。   只是古溯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隔壁住的是温阔父子二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时卿那小子又梭到他孙子屋里去了。   啧。   古秋允醒来的时候,被窝儿里暖乎乎的,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结果胳膊一伸没伸动。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时卿钻他被窝儿里来了。   “少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古大夫因何知晓?”刚醒的温御,说话声音还带着几分喑哑。   古秋允转身,往被窝儿里盯了一眼,“你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温御:“……允哥,你要不要这么直接。”   古秋允总觉得时卿叫他允哥的时候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他绕过这个称呼,“都是成年男性,你要是不精神,我还得给你检查检查了。”   温御:“……”   他沉默。   这么美好的清晨,难到一定要讨论医学健康问题吗?   他凑了过去,想改变一下现状奇奇怪怪的氛围。   “停,没刷牙,不能亲。”古秋允直接把时卿的嘴给捂住了。   他和时卿身体健康,也挺爱卫生的,早起倒是没什么口气,可是不刷牙就亲亲,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温御:“……”   行行行。   “我先去刷牙。”   “我也得刷牙。”   这回住在同一间屋里子,感觉就不同了。   去年那时,温御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般比古秋允早起一些。   先一步洗漱,然后出去锻炼,回来的时候古秋允也洗漱好了。   那时也是为了避免晨起的尴尬。   现在不同了。   他们能一起站在镜子前面,一起刷牙,剃须,在镜中能看见自己,也能看见彼此。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就是一起支棱着小帐篷,总觉得有些微妙。   二人都默契地先没去管小帐篷的事儿。   但存在感属实是太强了。   不行,得去冷静一下。   趁着温时卿还在刮胡子,他转身就溜了。   没溜得动。   刚转身就被拽了回来。   “允哥,你又跑什么?”   古秋允:“不跑的话,留下跟你击剑吗?”   温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击剑的意思,不由得失笑。   “你到底是哪里学的这些俏皮话?”   “这算什么俏皮话?”   他还没说葫芦娃呢。   反正旖旎的氛围,都被这一句击剑给搅了个细碎。   温御是哭笑不得,“古大夫,有时候其实你可以不说话的。”   “不说话就直接击剑?”古秋允脱口而出。   温御额角跳动,击剑这两个字是过不去了是吧。   “行,击剑就击剑。”   他反手抄起古秋允的腿弯,疾步往卧室走去。   薄被盖住两人的时候,古秋允已经被吻得喘不上气了。   窗帘没拉,再盖上了被子,被窝里一片漆黑,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还有肌肤隔着柔软睡衣的摩擦。   以及,击剑。   古秋允爽得迷迷糊糊,似乎没想到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怎么就开始白日宣淫了呢?   堕落了,他堕落了,果然是堕落了。   古秋允自知自己不是重欲的人,但是偶尔疏解,也是对身体有益的。   前段时间忙着抗疫,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又跟爷爷和时卿住一间屋子,自然没有这个机会。   没想到今早却……   谈恋爱嘛,这很正常。   也是刚好气氛到位了。   “还喜欢吗?”   古秋允大概也是个直接的人,喜欢明确表达自己的感受。   “感觉很不错。”   哪知,他这几个字刺激得温御差点儿发了狂。   要不是大清早,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忙,他非得要做得更过分不可。   “允哥,你也帮帮我。”他咬着古秋允的耳朵,说出这句话。   古秋允又开始浑身发麻了。   反复多个回合,第一场击剑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技术和耐力的比拼之中,温时卿大获全胜。   但温时卿也付出了代价,略受了点轻伤。   嘴角破了。   湿纸巾落在垃圾桶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丝石楠花的味道。   古秋允掀开被窝儿,呼吸到新鲜空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就是浑身汗涔涔的,不太舒服。   “我去洗澡去了。”   温御脑子其实也有些懵着呢。   外科医生的手,不是一般的灵活啊。   他也是没想到只是顶个了帐篷,会得到这样的快乐。   古秋允翻身下床,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淋浴声。   温御回过神,带着几分餍足,几分舒心,还有一分的无奈。   起身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换上。   古秋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新换的床单被套。   “你动作还挺快。”   温御下意识回答:“不是你要快一点吗?”   古秋允:“……”   原本冷却的温度,此刻又升腾上来了。   “不跟你说了,我先换衣服出去了,你过会儿再出来吧。”   “好。”   古秋允走出宿舍的时候,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模样。   情侣之间嘛,做这种事情很正常。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是既然彼此心意相通,水到渠成的事情。   古溯抱着小白遛弯儿呢。   回医院之前,古秋允就给老爷子下了命令,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古溯也不跟他犟,他负责出脑力就行了,反正孙子跟他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教学部分也用不上他。   他帮孙子琢磨琢磨之后的发展即可。   “哟,起来了。”   古秋允点点头,“爷爷,你也不多休息一会儿。”   “昨晚睡得早,也差不多行了。”古溯抱着小白。   小白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家宿主。   嘿。   还是他小白聪明,昨晚跟着爷爷一起睡的,没有回宿主身边当电灯泡。   古秋允大概也有点儿钝感力,这会儿才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他直接岔开了话题,“爷爷,现在疫情没了,您要不要去城里转转,就当是旅游了。”   古溯摆摆手,“不用,医院里头待着挺好的,我在医院待了大半辈子了,医院的味道让我安心着呢,离你也近点儿。”   古秋允也不强求,现在就不知道现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就是算算时间,爷爷应该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   古溯也知道这事儿,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着急了。   知道了小允的消息,也亲眼见到他过得不错。   回去之后,他也安心,静等着下一回小允召唤他过来就是了。   至于旅游什么的,前段时间去抗疫,来回路上,勉强也算是游山玩水了。   古溯继续说,“你跟时卿的事儿,要不要爷爷最近找个时间跟他家里人聊一聊,他爹娘不在了,应该找他二伯四叔吧。”   古秋允赧然:“不着急,爷爷,如果我们确定订亲结婚,到时候再找您过来就是了。”   “也好。”古溯明白,年轻人嘛,跟他们那个时代还是有区别的。   先谈一段时间的恋爱,确定了彼此适合共度余生,到时候再商量婚事也不迟。   不过,他走之前,还得有个事情要办。   “收徒的事儿,你琢磨得怎么样了?”   古秋允笑了笑:“之前就琢磨得差不多了,就看温家这边能有几个人愿意留下,愿意拜师了,不着急,等过几天的手术之后再说吧,让他们先适应适应。”   毕竟要颠覆他们传统医学生的认知,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可这门医术才行。   “古大夫,您醒啦。”沉香小跑着过来:“先前那个草原部落的赫连先生来了。”   古秋允意外,这么快?   既然来了,那就得去看看。   刚好,收到消息的晏玉泽也过来了,晏博康也从制药厂那边回来了。   赫连固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   古秋允略微拱手:“赫连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药都卖完了?”   带着车队跋山涉水回去,又要带着物资回中原,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他还想着,估计得等到年底才过来呢。   也不知道上回带回去的药卖得怎么样了,还有牛犊子的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 第165章 诚实:他肯定要负责的 ──────────────────   晏博康和晏玉泽也关心这个问题。   事关培养牛群,给百姓种痘防天花的大事儿。   皇帝已经在找人小范围尝试了,但还是老问题,牛的数量太少了。   他们本土培养牛的事情,也在同步进行中。   但是如果大蒜素能直接从草原部落换回牛群,那一定能事半功倍。   赫连固回礼:“古大夫,货物带回去,也不用我亲自去兜售,牛羊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单于想跟你们做大蒜素的生意,这次总共带了五千头牛,公母都有,还有一千头牛犊子,不知道能换多少大蒜素?”   晏博康和晏玉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草原部族挺识时务的。   想必也是大单于看懂了大蒜素的效果,这么着急过来,想来也是迫不及待了。   “这二位是?”   赫连固赶紧回话,“这位是我们部族的大巫医,另一位是我们草原部族的贵族,也是赫连家族的,赫连资,这回出来见世面的。”   古秋允瞧着,大巫医倒是跟他想象中的古代巫医差不多,倒是另外一个赫连资,跟他想象中的草原人完全不同。   看起来还挺漂亮。   古秋允也只看了一眼,“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一个缺了胳膊的兄弟?”   “他们在后面,要过几天才到。”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你之前带回去的驱虫药效果如何?”   说起驱虫药,赫连固整个人都精神了。   “药效太厉害了,不管是人用的还是兽用的,效果都特别好,这回我们也准备多买一些。”   古秋允笑着:“先不着急,你们先谈大蒜素的买卖吧,等你们谈完之后再来找我谈驱虫药吧。”   “好,都听古大夫的。”赫连固把赫连资拉了过来,“赫连资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长得也不像我们草原男人那般壮实,我想请古大夫也帮他看看,或者调理一下,这段时间就住你医院了,可以吗?”   古秋允不做他想,“行啊,去挂号登记就行了。”   这漂亮男孩子确实不像草原男人那么粗犷。   “有劳古大夫。”赫连资甜甜一笑,“之前就听说古大夫宛如神明嫌烦,之后就拜托古大夫了。”   古秋允心说,这人嘴还挺甜的。   温御刚出来就撞见这一幕,偷偷啧了一声。   吃醋什么的,还不至于。   这人,对他没有半分威胁。   他们甚至都搞错了古大夫的偏好属性。   虽然古大夫没说,但是今天早上他感觉到了。   古大夫大概是不喜欢出力的。   咳咳。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温御心中略微庆幸。   总归不用一辈子都击剑了。   “允哥,秦老板的检查是不是要准备了?”   “哦哦哦,对,我差点儿忘了。”古秋允抬眸就看见了温御嘴角上的咬伤。   没眼看。   他连忙转身。   “赫连先生,博康兄,淮之兄,我就先去忙了,你们要聊工作的话,可以去隔壁的空诊室谈,我让翠花姐给你们上茶点。”   晏玉泽忍俊不禁:“既然是要谈大蒜素生意,那就去制药厂那边谈吧。”   他们规划制药厂的时候,跟古大夫可不一样,他们每次找古大夫,都只能在诊室里坐着。   制药厂那边,再怎么说都还是单独建了一间院子用来待客的。   是单独的门厅,不进工作间,也不担心配方泄漏问题。   再说了,就算带他们参观,他们也不可能简单复刻得出来。   古大夫的药,哪有那么容易仿制的?   从古秋允开医院至今,卖出去的药不少,总归会有人高价从患者手里收购拿回去研究的。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仿制成功过。   晏博康想到他学到的那些知识,心里得意着呢,古大夫对他可不藏私。   除了有危险性的实验不让他做之外,其他的,他不懂的都能去问温御。   古秋允也乐呵,下回扩建的时候,一定把会客厅,会议室都安排上。   一直在诊室待客,也确实不像话。   “对了,博康兄,那几十个壮汉的身体数据,我也已经收集好了,你们可以安排他们出院了,等义肢送来之后,他们再来住院治疗都行,现在属实是有些转不开身了。”   这些将士的情况其实都还不错,小白也帮忙看了,都能安装义肢。   也就是等一段时间罢了。   之前晏博康还等了一段时间呢。   总不能昨天才给他们采集了残肢数据,今天就让小白送过来。   不管他们能猜到多少,至少明面上的工作也还是要做的。   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急这两三个月的。   晏博康知道又有一批温家人被送回来了。   之前也确实是特殊原因,毕竟这帮汉子都差不多得过疫病,直接把他们接到城里去,也不安全。   就算是隔离了一段时间,也担心有漏网之鱼啊。   他们身为皇室,就得要为百姓负责。   这不,只能让他们暂时在医院住下,万一有情况,也能及时进行救治,不至于把疫病传出去。   顺便的,他们也确实需要等古大夫回来给他们检查残肢数据。   也知道之前温时卿把他们安排到宿舍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晏玉泽心中也感慨呢,当初他住院做手术的时候,整个医院都没几个人,患者也少,现在都已经要担心病房不够住了。   “古兄放心,他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便有人来接他们出院,一应费用,你记一下就行,王府会派人送来的。”   “行,那你们先去忙吧。”   今天古秋允的事情依旧不少。   除了秦林要检查之外,得肾结石的患者也要重新做个检查。   秦林的肺结核问题,通过服药打针,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今天复查的结果也很不错。   “结果怎么样?我能吃饭了吗?”秦林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气的人了。   今天全程检查她都跟着一起来的。   因为要检查仔细一些,早餐都没吃。   古秋允忍俊不禁,“去吃吧,检查结果很不错,大概是你长期都有喝汤药调理,身体的根子好,用药效果也好,我给你调整一下接下来的用药,你大概每隔十天左右回来复查一次即可。”   秦林也是松了一口气。   在医院住着固然舒服,但是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情况。   多少大夫都断言她活不过三十岁了,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好着呢。   不说活到一百岁,活到八十岁总没有问题的。   古秋允还是叮嘱了她几句:“知道你生意忙,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出院之后也要听医嘱。”   “谨遵古大夫的交代。”秦林原本也是个活络的性格。   她看了一眼温御嘴角上的伤。   嘻嘻。   磕到了。   “话说,古大夫什么时候能请我吃喜糖呢?”   古秋允下意识看了时卿一眼。   温御也在看着他。   弄得古秋允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好消息的时候会通知你。”   “那我可就记住了,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行,那我也等着了。”   秦林乐呵呵地去吃她迟来的早饭了,留下古秋允和温御大眼瞪大眼的。   “允哥。”   古秋允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婚事什么的,等你回来之后再谈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按照古代人的保守程度,今天早上他和时卿做的事情,已经是肌肤之亲了,他确实是要负责的。   温御被哽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古大夫好像也不太能弄清楚自己的定位啊。   古大夫已经把他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不管怎么说,那时候的自然反应最诚实。   温御想了想,“我昨天跟大堂哥聊了一些,时至今日,如果还没有找到的,多半是难了,我准备等这段时间忙完就回京。”   到时候也能把想回京的族人一起带回去。   古秋允略微愣了一下,他是早就知道时卿要回去办正事的。   你需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准备好的。”   “多谢允哥,我会尽快办完事情回来的。”   古秋允脸热热的,“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吧,对讲机的事情,我还得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办法通到京城去。”   就是中途折腾的时间就长了。   每次通话,不知道得换多少个人转述。   但是能知道对方消息,总归是好的。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悠哉悠哉晃悠过来了,“宿主啊,如果你们在京城有分院的话,系统完全可以建立局域网啊,分院和主院之间需要有工作上的联系,很说得通吧。”   古秋允顿时惊喜,他之前就这么想过了,但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呢。   没想到小白已经替他想好了。   他抱起小白就是叭叭叭地在他脑门上亲了几口。   “你可真是我的好小白啊。”   小白露出三分嫌弃的表情,又喵呜了两声。   “宿主,你可别忘了,我能兑换的东西,是基于你那个时代的标准,不是这个时代的标准。”   古秋允明白了。   他能够兑换的,也就是他那个时代的设备药品等物资,超过他那个时代的东西没法兑换。   而现代医院,主院和分院之间有内部网络,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温御问:“他说什么了?”   古秋允也不瞒着了,大致解释了一下局域网的概念。   温御不太能听懂,但是能理解,“意思就是说,只要有分院,我们就能联系。”   古秋允用力点头,“要不然你以为诊室里都配备了电脑是干嘛用的。”   电脑是基础办公软件,能兑换,手机不行。   古秋允也就是兴奋了一会儿,“但还是不行啊,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开分院,而且人手也不够,小宿还不能单独坐诊。”   再说小宿压根儿就不想离开这里。   就算以后开了分院,小宿顶多过去帮忙,一年半载还行,时间长了,这孩子肯定是不愿意的。   “资金倒是可以想办法。”   温御刚开口,又被古秋允打断了。   “我要的资金跟你想的资金,不是一回事,要不然你以为我这里看病便宜,就只是因为我心地善良吗?”   是因为他兑换物资都是用的积分啊。   要不是不想扰乱传统医学的生存空间,他甚至看病全免费都没问题。   温御也不多问,只确定一件事情:“只要是分院就行,对吧?”   古秋允反应过来,他看着小白。   小白点头。   都不用翻译了。   旋即温御就笑了,“我们温家之前还有一些药堂,医馆,单独改一间出来,挂上全科医院的招牌,再从你这里拿一些药品过去,算不算分院?”   古秋允也不确定啊,只能看着小白。   小白喵呜:“宿主,你看,温小九比你聪明,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不算分院,也算下辖的社区诊所,可以实现局域网互通。”   古秋允眼睛又亮了,“能行。”   温御心里头也松快了。   他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   这么长的时间,如果都只能靠写信遥寄相思,他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之前因为疫情的问题,他和古大夫就短暂分开了一些时日,结果他不论做什么事情,脑子里都是古大夫的身影。   这还怎么得了。   能联系就好。   “能跟我说说这个局域网,到底该怎么用吗?”   “首先,你要学会电脑打字。”   古秋允想了想,干脆回房间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简单示范了一下。   “二十六个字母,看起来也不算复杂。”   古秋允继续道:“不过到时候不是用我这种手机,是办公室里的电脑,那台你们几乎没动过的黑色显示器。”   温御大致理解,“到时候就是在电脑上输入文字,然后传递?那么需要多久时间对方能看到呢?”   “实时。”   温御咀嚼着实时这两个字,内心又是感慨万千。   “真想知道你的故乡到底是多么神奇的世界。”   古秋允暂时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含糊了两句。   “行啦,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呢,既然是要开分院,就不能名存实亡,你琢磨一下,让谁来学一学我这些药品的使用,让你二伯教一教,总不能你们到时候把药带回去之后不会用吧。”   “好。”温御也没有去深究他的含糊其辞。   他知道,古秋允人品贵重,就算哪一日要回家,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等时卿去忙了,古秋允才抓起小白。   “你之前说我可以带人回去,怎么个意思?能仔细跟我说说吗?需要我做什么?”   小白笑得像个大反派,“确定不是窦性心律了?” ────────────────── 第166章 观摩:温宿带大家入门 ──────────────────   再次被小白打趣,古秋允也是拿他没办法。   他能拿一只小猫咪怎么办呢?   谁叫他当初心口不一呢。   “好小白,你快跟我说说嘛。”   小白又翘起了二郎腿。   他一般在人前还是伪装得很好的,就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猫咪。   但古秋允知道,小白真有点儿流氓猫咪的潜质。   “好小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猫咪了。”   小白嘿嘿嘿地笑着,“你等着就行,本喵有三计,一计不成有二计,二计不成,还有第三计,不过得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你安心等着吧。”   看着小白说得信誓旦旦的模样,古秋允也不追问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和时卿在这个世界都有一辈子可以过。   刚琢磨完这个事儿,温宿就来了,“师父,那个肾结石的患者又疼起来了。”   “走吧,去看看。”   昨天还在说,那个结石说不定都被尿出去了,毕竟不大,又吃了几天利尿的药,是有一定概率能排出去的。   也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去给人检查,人家又疼起来了。   “古大夫,求你了,赶紧给我做手术吧。”   之前得肠痈,他尚且还能稍微忍一忍,这结石疼起来,他是恨不得死掉算了。   患者满头大汗。   古秋允无奈,“现在能正常排尿吗?”   “不,不能。”   古秋允:“执意手术治疗?”   患者用力点头。   古秋允:“那我要先说好手术方式,看你能不能接受。”   患者一头雾水:“既然肚子里有结石,那也在我肚子上开几个口子,直接把石头取出来不就行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小宿,先给他打一针止痛的,我跟患者解释手术流程。”   温宿忍着笑出去拿针剂去了。   古秋允继续道:“一般来说,结石超过两点五厘米,形状畸形,结构复杂,我们才会采取开腹手术,你的结石,就比米粒儿大一点,不用这么复杂。”   他用指头比划了一下2.5厘米的大小。   患者丁全,大惊失色,“结石还能长这么大?”   古秋允乐不可支,“比这个大的也不是没有,言归正传,你这种小颗粒的结石,如果需要手术的话,通常都只用做微创。”   “怎么个微创法?”   古秋允直言:“这种微创手术,不用在身体上动刀,是通过人体自然腔道进入。”   “自然通道?”丁全眼睛都瞪大了,“是我想的那样?”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从尿道口进入,经过膀胱 、输尿管,逆行进入肾脏,通过软镜工作通道引入钬激光,将结石击碎成粉末,部分碎片可以直接取出,剩下的都能直接通过尿液排出。”   丁全哑口无言。   古秋允也乐呵,男性好像都还挺在意这种事情的。   结果下一秒患者就开口了,“做,虽然听着有点儿疼,但是你们不是要给我打麻药什么的吧。”   古秋允意外:“我以为你还要犹豫一阵呢。”   丁全摆摆手,“我做阑尾炎手术之后,不是也插导尿管了吗?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我是不想再这么疼一回了。”   古秋允笑道:“行吧,今天先把你问题解决了,手术明天就能做,禁食禁水,你应该知道的吧。”   “放心吧,古大夫。”   温宿来给丁全打了针,用了药,暂时把患者的问题解决了。   下午还得带患者做个详细的术前检查。   次日一早。   古秋允就把患者的手术安排上了。   温宿还是一助,杨柳担任器材护士。   但是这次还多了好几个人。   温阔,温池,温晴,还有另外两个温家的小辈也都跟着一起进来了。   “古大夫,我们人会不会太多了?”   古秋允:“额……小宿没跟你们说是什么手术?其实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患者估计不太行。”   丁全瑟瑟发抖:“那个什么,手术时要从我那个地方进行,男的观摩就算了,姑娘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温晴和另外一个温家的姑娘脸上一热。   温晴还稍微好一些,但是另外一个温家姑娘温婵就十分难为情了,她都还没成婚呢。   但是这回她是主动要求来观摩手术的。   温婵的父亲不在了,就剩了她和娘亲和兄长,兄长是执意要回京城的,但是娘亲却不怎么想回去了,实在是怕了那个权利圈子。   稍有不慎,就可能又是一场万劫不复。   兄长要回去,是因为京城还有他心爱的姑娘。   她就想跟娘亲留在这里,这里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善,生活简单。   她和娘亲商量过了,娘亲可以去给妙华姑姑帮忙,妙华那边也高兴得很。   少儿病,也是很重要的医学科目呢,孩子生下来,也得要健康长大才行。   至于她,她思考了几日,决定先观摩一下,再决定到底要学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温婵小心翼翼开口,“那柳儿姐姐不也在吗?”   丁全下意识回答:“柳儿姑娘是护士啊。”   上回他做手术的时候,柳儿姑娘也在呢,是要给主刀大夫做助手的。   虽然有些别扭,但是人家姑娘都不怕,他还怕什么羞?   古秋允忍俊不禁,“都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吧。”   要尊重患者的选择。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今天进来观摩的,也是为了“考察”。   至于这个时代的男女之别的问题,患者的想法,他们要尊重,不必刻意去扭转。   可是作为医护人员,眼前的患者,不管是男女,他都只是患者。   不能因为手术的部位比较私密就退缩。   刚好趁着这几分钟,古秋允也做了一下术前准备。   温宿也带着其他几个温家人做了术前的无菌准备。   这一步很重要。   他也是从这一步在带大家入门。   时间一到。   患者挠挠头,“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就怕这几位姑娘不好意思,反正我等会儿麻醉一打,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温婵:“多谢这位先生,我想留下观摩。”   倒是温晴考虑之后就出去了,下回再观摩别的手术也不迟。   古秋允也没勉强,“好了,现在手术开始,钱成,麻醉。”   钱成上前:“师父,患者做了阑尾炎手术没多久,其实我建议这次不要采取全麻,硬膜外麻醉更合适。”   古秋允笑着:“嗯,成长了。”   出于安全考虑,非紧急手术的两次全麻间隔通常建议至少4周,以便身体从第一次麻醉和手术的应激中充分恢复。   但也要看患者上次手术的恢复情况,以及术前检查情况。   患者年轻、无严重基础病,心肺肝肾功能正常,患者阑尾炎手术恢复顺利,无发热感染等并发症,间隔两周以上,进行二次全麻手术,通常是可耐受的。   温宿开口:“我昨天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了,但是患者执意要全麻。”   丁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手术在那个位置,全麻之后,我啥也不知道,那我也不尴尬了,既然可行,那我还是全麻吧。”   古秋允拿着患者的各项检查报告,“确实是能使用全麻,但是你这个手术简单,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确定要全麻?”   “全麻。”丁全用点头,表达自己的需求。   “行吧。”古秋允吩咐,“钱成,麻醉准备。”   “好。”   几秒钟的时间,患者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阔支棱着脑壳看着。   古秋允吩咐,“小宿,跟你大伯他们解释一下麻醉,柳儿,做术前准备。”   杨柳颔首,面不改色地开始给患者做清洁和备皮工作。   原本这种手术的备皮准备是可做可不做的,但是既然有人要观摩,那还是从根源上让大家了解。   备皮的同时,杨柳也在讲解。   “毛发中通常藏有大量的细菌,如果消毒不彻底,就容易在手术的时候,将病菌带入伤口,原则上不需要大范围备皮,但手术部位需要彻底清洁。”   温婵咽了咽口水,这位杨姑娘真的好厉害。   谁曾想呢,杨柳去年也跟她差不多,别说是需要在隐私部位做手术了,就连需要裸露患者身体的手术,她都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可越是学习深入,她就渐渐脱离了曾经的情绪和思想。   她站在这里,她就是个医护人员。   温宿也在跟家里人讲解麻醉的问题。   之前说起小景要做手术的时候,他就已经讲过了。   毕竟要把肚子打开,再肝切掉一块。   如果没有麻醉,那不是要疼死人了?   大人都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小景才九岁。   得知有麻醉这种神奇的东西,他们也感慨。   从前倒是用过麻沸散,但是跟麻醉还是有一些区别概念的。   术前准备结束,手术正式开始。   古秋允用输尿管硬镜镜尿道进入膀胱,找道患侧输尿管开口。   确定输尿管开口通常后,他再经硬镜工作通道向输尿管内置入一根斑马导丝,导丝在X线透视或直接视野下上行至肾盂。   这根导丝是整个手术的轨道,后续所有器械都将沿着它进入。   动作游刃有余,温宿观察得也小心翼翼。   温宿知道这种手术的具体操作流程,但是他没有实际观摩过,所以之前才不敢给患者做手术,就等着师父回来呢。   师徒几人配合默契。   倒是温阔和温池他们同时下腹一紧,都是男性,看到这样的画面,难免幻痛。   古秋允抽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习惯了就好。”   温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样的手术,男子恐怕都很难习惯了吧。” ────────────────── 第167章 家底:把小九嫁到这边 ──────────────────   温宿头也不抬:“大伯,我现在不就挺适应的吗?”   “那你是还没成婚。”温阔调侃了一句。   温宿面不改色,“可是我现在就已经习惯了啊,等到我结婚,面对这些也应该稀疏平常了吧。”   古秋允笑着:“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见多了,人也就免疫了。”   闲聊着,但是手术继续。   找到结石之后,古秋允评估了一下结石的大小、硬度和位置,顺便跟温宿讲一讲碎石策略。   大小不同,硬度不同,策略自然有一定的区别。   但是总体操作流程就是这样。   确定好碎石策略之后就直接置入钬激光光纤,采用粉末化模式,直接将结石击碎成细小的粉末或小于2毫米的颗粒。   结石击碎的过程中,不停传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通过软镜的传导,在手术室内清晰可闻。   温阔一行人又不免感到一阵牙酸。   这外科手术,未免也太刺激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琢磨出了一个问题,这种外科手术,似乎对设备的依赖性很强。   如果没有这些设备,那手术是不是就不能做了?   温阔想着也问了出来。   古秋允不意外他能想到这一层。   “如果不依赖这些设备,那还可以选择最原始的手术方式,也就是开刀,直接从腹中将结石取出来,只是这样的手术,患者会多受点罪,康复也比较慢,所以医学也需要进步,就好比现在有些疡医其实也能做阑尾炎手术了,但是他们方式比较糙,患者受罪,而且风险高。”   “那……”温阔琢磨着开口,“寻常被刀割伤,伤口尚且都容易红肿化脓,从前见过的疡医,做开腹手术,几乎就是九死一生,完全靠运气。”   “这就不得不提到两个关键了。”古秋允用眼神示意,“温宿,你来讲解。”   “是。师父。”   温宿清了清嗓子,“大伯,第一个关键就是我跟你讲过的无菌概念,寻常的疡医,在手术之前,大概会用火,或者是烈酒对器具进行消毒,但是这样的消毒是不够彻底的,脏东西就很容易进入患者的伤口,如此一来,伤口就会更容易红肿流脓,增加患者的死亡风险。”   温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温宿继续,“第二个关键就是抗生素了,大蒜素你们都知道了吧,前段时间的疫情,大蒜素也算是立下汗马功劳,大蒜素也是抗生素的一种,让伤口感染的是各种细菌,而痢疾也是因为肠道里生出了一种病菌,抗生素就是组织这种脏东西生长,负责消灭这种脏东西,只是每种抗生素的广谱性不同,对应的脏东西不同。”   温阔理解了。   有了无菌概念,降低感染的风险,再有抗生素,解决后顾之忧。   毕竟他自己的儿子过几天可能也要手术,其中的关键问题,他总是没底,现在了解了,心里也轻松了。   “大伯是在担心小景的手术吧?”   温阔笑了笑,“也是没法子,我们温家这么多人行医,但是真没人着重了解过疡医,对外科手术的认知更是约等于零。”   温宿:“其实不用担心啦,小景的手术难度其实还没今天这个高。”   风险嘛,是要稍微大一点点,毕竟要把肝脏切掉一部分。   温宿继续说,“过几天还有一场换肾手术,大伯应该也听师父说了,到时候您也进手术室看看就知道了,毕竟都算是内脏手术嘛。”   “好好好。”   古秋允也道:“温家大哥,小景的手术我亲自操刀,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多谢古大夫。”   “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温阔这两天也看出古秋允和九弟之间的情愫了。   没办法,太明显了。   有情人之间不经意交汇的眼神,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更何况温小九嘴上还顶着个伤口。   他第一眼看的时候,还以为九弟是嘴角起了燎泡,可他也是过来人了,多看两眼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之前还想着,九弟把宿舍让给他和小景,九弟去古大夫房间睡,总觉得怪难为情的。   但是昨日哪些伤残兵被大皇子派的人接走了,后面那一排宿舍就直接空了大半,再怎么都能住得下了。   他主动找到九弟,说要搬到后面去住,结果九弟直接制止了。   理由还冠冕堂皇的,让他和小九安心住着,前面宿舍离古大夫近,要是小景有哪里不舒服,也能及时诊治。   这借口属实是太瞎了。   后面这一排宿舍楼,跟前面的距离也就是穿过一个门洞而已,大概也就百步的距离。   看破不说破。   九弟为温家做的事情够多了,现在温家虽然不复往日荣光,好歹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温家的未来,交给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做叔伯的去做吧。   小九应该去寻找他自己的人生了。   就是不知道这婚事儿应该怎么谈?   他看古老爷子和安伯母应该都是不反对这门婚事的,可问题是,二人都是男子。   谁出聘礼,谁出嫁妆呢?   这事情总得要有个具体的章程嘛,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和长辈,总得要有准备吧。   温家的家底儿,除了祖宅和几间商铺医馆之外,别的应该也拿不回来了。   家底儿薄了点。   等等,看小九现在的意思,以后成婚了,应该也会和古大夫一起住在全科医院。   换句话说,是他们要把小九嫁过来呢。   不妨事,他们准备嫁妆就是了。   就是得找个机会跟古老爷子谈谈古家这边的要求,到时候让二叔出面,应该比较合适。   古秋允还不知道温阔这会儿已经在琢磨他和温御的婚事了,手术还在继续。   丁全的结石本来就小,操作难度也低,几乎没有颗粒,全是粉末。   碎石完成后,古秋允再次用软镜全面检查肾盂和各肾盏,确认有无结石残留、有无输尿管黏膜损伤或出血。   确认无残留、无黏膜损伤和出血之后,就可以退出软镜了。   然后换回最开始的硬镜,沿着前线留置的安全导丝,将一根输尿管支架管置入输尿管内。   端卷曲在肾盂内,另一端卷曲在膀胱内,起到支撑输尿管、防止术后水肿导致梗阻、帮助碎石排出的作用。   这跟输尿管支架,要在体内留置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样子,主要是看患者的恢复情况。   也就意味着,患者要带管生活半个月以上。   至于最后置入的导尿管,一两天就能拔出了。   最后这一步已经不用古秋允动手了,温宿代劳。   古秋允也放心,照例抬眸看了时间。   “手术结束。”   后续麻醉苏醒的问题,也已经不用古秋允交代了,钱成已经很熟练了。   毕竟女科做手术的时候,麻醉也是让他操作的,术后也需要他去盯着。   只是尊重患者,术中不会留在手术室里。   当然了,如果有突发情况除外。   钱成还开玩笑呢,“师父,女科也要单独培养一个麻醉师了。”   古秋允心里有数:“半夏不是经常找你讨论吗?你多教一教吧,以后也是你是没了。”   过年的时候就说过让他们好好想想以后想学什么,想做什么。   现在大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因为之前各种事情耽搁了,拜师的事情一直没提上日程。   现在嘛,还得等等温家这边的情况。   要拜师就一起拜了吧。   不是古秋允非要收徒,其实收学生也是一样的教。   但是古代人注重师承,亲传弟子和普通学生,概念是不同的。   而且从古秋允私心上来说,首批学现代医学的学生,他还是希望都是有师徒名份的。   等到以后开分院,大家知道自己的手艺是在哪里学的,也能遵守他从最开始就定下的一些规矩。   全科医院开到今天,古秋允定下的规矩不少了。   话又说回来,之前说过要改革医疗部分的法律问题,最近也得整理整理了。   等到晏柏清从疫区回来,估摸着就得准备回京城去了。   他毕竟是准太子,不可能像大皇子一样,一直赖在他这不走了。   刚好,就让晏柏清把他的手书带回去,朝堂那边估计也会吵一段时间。   大概还得跟太医院那边商量。   能在明年把关于医疗部分的法律定下来就很不错了。   有了律法的约束,以后古秋允再想要发展什么,也能更方便了。   民间也会减少许多庸医害人的惨案了。   手术结束之后,古秋允照例整理手术笔记。   温宿也交了一份上来。   “师父,温池应该是要留下的,他还托我打听一下您的意思呢,我就直接跟他说了,让他做好准备。”   前段时间,他一直带着温池,温池聪明也是聪明的,反正是够格的。   但是他教和师父教,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师父比他严厉多了。   古秋允笑了笑:“等到小景的手术结束,他们应该也考虑清楚了,到时候就跟沉香他们一起拜师吧。”   要趁着爷爷还在的时候。   古秋允继续道:“最近也多跟你太师母学一学内科,把缺了的知识点都给补上。”   “是,师父,我知道的。”温宿说,“太师母也跟我说,今晚上大课的时候,让感兴趣的都去听一听,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也是这么个道理。   以后留在全科医院,也不是非要学外科手术。   学护理,麻醉,现代内科,甚至还能选择走科研这一条路。   温宿:“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我们单独开一家医学院呢?” ────────────────── 第168章 心疼:青天白日占便宜 ──────────────────   单独开医学院的事情,古秋允是早就有想法的了。   “现在还没有这个条件。”   第一就是师资力量。   虽然可以召唤家里人过来,但是积分有限,而且每次过来也就两三个月。   基础没打牢古的话,频繁换老师,不是明智的选择。   再加上,学校的学习,必然没办法像他现在带徒弟这般,理论实践一体化。   带几个人观摩手术,可以,但总不能带一堆人观摩手术吧?   都先不说会不会增加患者的感染风险,患者大概也不会同意这么多人盯着他做手术。   像今天这个结石患者,已经算是十分慷慨了,可着毕竟是少数。   再说,他现在大规模把知识教出去,规矩还没定好之前,必然会有人学了个半吊子就走了。   不说可能会出现那种不守规矩,然后被学院开除的,就说肯定会出现因为各种原因学了一半就没法继续学的。   学了一半,贸然去给人治病,容易出事故。   以后就算是开了医学院,也得要考到行医资格证才能单独出诊,那么,法律的约束就得跟上。   先把规矩定好,以后才不会乱。   再有一点,没药啊。   大规模教学,即便是不学外科,只学内科。   而现代内科,也需要现代药品的支撑。   哦,还有设备。   设备对现代医学的也有强力的辅助作用。   古秋允继续说:“我是准备等我们自己这一批人手培养足够之后,再考虑开医学院。”   到时候医学院就建在这个附近,前面这几批学生学会之后,到时候能在医院坐镇,也能去学校讲课。   授课老师是固定的,也不用学生频繁去适应不同老师的教学方式,老师也不用熟悉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   就跟现代那样,分级教学。   温宿听着师父分析,“师父,意思是我以后也能去给学生当老师?”   古秋允笑着点头,“你是首席大弟子啊,教课的事儿,你肯定得顶上,而且我看你现在就做得挺熟练的。”   温宿被熟悉大弟子这个称呼哄成孩子了,傻笑着,“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帮师父带学生。”   古秋允点点头,“不过,开医学院的事情,这几年应该不太能执行,你多努努力,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考核标准,你也可以先收两个徒弟带着。”   于霜音收了李棠做徒弟,李棠还小,但是她看着于霜音应该会收白微做徒弟。   白微跟紫苏半夏他们是一起来的,当初也是因为她曾经跟药婆学过一些,稍微有一些基础,他才把白微安排在了于霜音身边当助手的。   最开始是当女科护士培养的。   但是人家白微肯学。   诚然,白微也可以直接拜他为师,但是白微的学习方向是女科的话,拜于霜音更合适,也更直接。   温宿也感慨,“小师妹都已经收徒了,我还没过师父的考核呢。”   毕竟学习进度和方向不同。   于师妹本就对传统女科有一定的研究,有了师父的药品和设备作为辅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再加上,二师姑尽全力教学,之前招揽了那么多的女科患者,每天都有手术安排。   少的时候,一天也两三场手术,多的时候,一天五六场手术,可以说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么密集的观摩学习,还能在二师姑手把手的指导下进行实操。   现在不光是达到能收徒的标准了,也能独立操作大部分的女科手术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上次的阑尾炎手术,你做得很好。”   虽然已经表扬过了,但是小孩子嘛,就是得表扬才能进步。   温宿高兴,裂开嘴笑着,“师父,那我算通过考核吗?”   古秋允摇摇头,“暂时还不行,你只独立完成过一例阑尾炎手术患者,霜音之需要学习女科,而你是普外科,普外科的手术,你都得熟悉,就比如今天的手术,你也得学会做。”   “我知道了,师父。”   其实绝大部分的手术,他都学习过,也在动物身上试过,有时候找师父验收他的联系成果,师父也会给他满分。   但是人和动物也是有区别的。   还有部分手术,就比如今天的手术,他只知道理论,之前没碰到这样的患者,就算他知道怎么做,那还是不敢自己上手。   古秋允说:“你现在缺乏的就是经验累积,别着急。”   “都听师父的,对了,新的大体老师什么时候来啊?”   古秋允也是无奈,“已经跟晏玉泽和晏博康说过了,但是这死囚的尸体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真要为了他需要大体老师,晏玉泽他们就现在去杀几个?   那古秋允是真接受不了。   这跟他从小到大学到的观念不符。   “晏玉泽也说了,如果有死尸会尽快送过来的,别着急。”   温宿傻笑着,“前段时间我还想着去乱葬岗看看呢,但是疫情期间,乱葬岗被王爷派人收拾了一番,尸骨都挖出来火化了。”   说到乱葬岗,古秋允抬眸看了这孩子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小叔准备把目前这个阶段的事情忙完之后就回京一趟,你要不要跟你小叔回去?事情忙完了再回来也不迟。”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也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回去尽孝。   温宿怔愣了一阵。   小叔要回京城,是为了给当初死在牢狱中的族亲收敛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爹娘,还有三岁的小妹。   温宿沉默了好一阵,“师父,这回我就先不回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古秋允也沉默了一会儿:“想回就回,学习进步也不差这几个月的。”   温宿苦笑了一下:“师父,您知道吗?我爹在狱中受刑,伤口溃烂发炎,我们一家子都是大夫,可是找不出一丁点能给我父亲治伤的药,我小妹受了惊吓,从入狱开始就发热,没几日就没气了,我娘是我爹活生生疼死后,她一头撞死在地牢里的。”   古秋允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悲惨,也无法与小宿感同身受,可光是这几句叙述,就让他闷得胸口喘不过气来。   温宿又说:“我娘死前跟我说,如果能离开那个地方,就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去了。”   地牢里暗无天日的时光,太苦了。   苦到就算他现在有了疼爱他的师父,有了追求的人生目标,可他一旦想到那些日子,他都会觉得心脏绞痛。   古秋允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   那些日子太灰暗,灰暗到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温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师父,我现在不回去,我爹娘泉下有知,肯定会支持我的想法的,我只想把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做好,给爹娘小妹收敛尸骨的事情,有小叔在,小叔办事,我放心。”   古秋允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以后有机会,肯定还是要回去看看的,给老人上一炷香。”   “我晓得的,师父,咱们的第一家分院不就定在京城了嘛,我想着,到时候我跟着一起回去,先把事情捋顺了就回来,再说了,爷爷暂时都没打算回去,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得要向前看。”   目前看来,温池如果能学到家,或许京城那边坐镇的外科大夫人选,应该就是交给温池了。   温池是自己人,性格也合适,分院交给他,他放心。   至于能不能让师父放心,也看温池以后的表现了。   他目前只是这么想着,但如果师父有其他的打算,那当然也是以师父为主。   古秋允点点头,“行吧,你也是大孩子了,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就好。”   温宿:“师父,您就别担心我啦,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等下小叔看到,又得给你扎几针。”   古秋允乐呵,“现在还打趣起我来了,你等着吧,我让你小叔来收拾你。”   “我错了,师父,我错了,哦,对了对了,太师母的课要开始了,我准备上课去了。”   说完就溜了。   溜了两步又倒回来,在门口支棱着一个脑壳。   “师父,我等会儿也顺便问问他们今天观摩过后的感受,看看他们的想法。”   他也希望能多留下几个人。   不是为了自己有兄弟姐妹亲人在身边,是真心为了能有更多的人能帮助到师父。   “去问问吧,不过也不着急,等林老爷子的换肾手术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今天的结石手术,只能算是个开胃菜,换肾手术,才能算得上精密外科手术。   “好叻,师父,我先溜了。”   古秋允也是哭笑不得。   刚好温御忙完过来了,“那小子溜什么?”   古秋允叹了口气,“刚才问起他这回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这孩子大概是对京城还有阴影。”   虽然嘴上说着现在不想回去,可爹娘小妹的尸骨还在乱葬岗,尸身都不一定齐全,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回去呢。   温御揉了揉古秋允的头发,“有点儿长了,等会儿让理发匠来给你修一修。”   古秋允拍掉他的爪子,“说正事呢。”   温御坐下,“小宿和二伯现在都没打算回去,我之前就跟他们聊过的,虽然温家平反了,但是过去的伤痛依旧是在的,也不说什么逃避心理,只是他们现在有了更好的追求,执着于过去,也是徒增烦恼。”   他摸了摸古秋允的脸蛋,“再怎么说,我们温家也都是大夫,大夫也算是见过最多离别的人了,他们都会走出来的。”   温家从那场灾难中走到现在,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是心智坚定的。   古秋允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心疼小宿呢,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温御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给他一个安慰的抱抱。   温御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回抱了过去。   他能体会到允哥的心疼,熄了青天白日占便宜的心思。   “允哥,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给我爸妈上一炷香吧。”   “好,是该去认认门的。”   古秋允想着,“以后你也差不多留在北凉城了吧?”   “自然。”温御笑着道:“不过,准确来说,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贫嘴。”古秋允放开拥抱,他看着温御的眼睛:“说真的,你们温家肯定还会有人留在我这里,现在交通不方便,回京城一趟也麻烦,你们要不要在北凉城弄一个你们温家的祠堂什么的,费用我来出资。”   他记得古代人还是很重视宗祠的。   这回轮到温御哭笑不得了,“我问问他们吧,不着急。”   建祠堂供长辈排位,去城里买一间宅子也不不错。   可以稍微买大一点,底下还有几个小的,以后都得成婚生子。   如果都是在他们内部人员里找的,一起住宿舍倒是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宿舍配套齐全,是完全足够小家庭居住的。   就算以后人越来越多,允哥也还会继续扩建宿舍。   但如果是找的外头的姑娘,那他们温家在外头有宅子会更方便。   就像是于霜音,她义妹带着孩子跟她一起住在宿舍,但是偶尔也能回城里去跟爹娘聚一聚。   城里有宅子,也算是个落脚点。   等以后京城那边有人过来,他们也得要有个地方能招待。   总不能全部都往允哥这里带。   就算他知道古秋允不在意,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做。   古秋允也不说别的,“反正你们如果需要帮助,尽管跟我开口。”   “好。”温御笑了笑,“我过来找你,是为了之前公开课的事情。”   公开课被突如其来的疫病打断,也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当时那种情况,医院里本来就有隔离的康复患者,再继续开办公开课,就是对百姓的不负责了。   温御说:“毕竟是孕产育儿方面的,刚才妙华也在问我,她觉得这样的公开课很有意义。”   古秋允想了想,“那就继续办,明天一早就让人去城里宣传,后天继续开。”   孕产育儿方向的,于霜音和温妙华能讲,之前也一直讲得不错。   只不过破除封建迷信这事儿吧,古秋允最近忙,估计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但是,嘿嘿。   “走走走,去找爷爷。”   古溯这几日乐得清闲,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他也上去讲几句。   剩余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在写他的一些规划。   顺便也是加深一下自己的记忆里。   他快回去了,别到时候因为他年纪大了,记得的东西还没小钰和小妍多,那老婆子肯定会笑话他老年痴呆了。   明明他健康得很呐。   古秋允找到他的时候,册子上的规划已经写了一半了。   “找我什么事儿?不是刚做完手术?”   古秋允说明来意。   古溯战术性后仰:“让我上去讲相声?”   “爷爷,再怎么都算是小品吧。”古秋允撒娇撒痴:“哎呀,爷爷,我忙不过来嘛,您就帮帮忙,为古代百姓破除封建迷信,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古溯也是拿他没法子,“行吧,我也活动活动,刚好医院也热闹一下。”   温家这些人,他也观察过了,都是好大夫,也让他们熟悉熟悉全科医院的氛围嘛。   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留下呢。   他想得很通透,他们每次过来,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还要依赖积分。   过几年,等大蒜素和阿司匹林能更大面积普及了,到时候积分应该能宽松一些了。   可先阶段,温家人,绝对是小允最大的助力。   虽然都是学的传统医学,甚至曾经还有那么一些看不上疡医,但是他们有医学基础啊。   别看外科和中医之间有壁垒,可中间还是有很多知识是相通的。   都是给人治病嘛。   他们有基础,学得快,才能帮助到小允。   真让小允去民间招募徒弟,找读书识字的?   他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百姓还是惟有读书高的想法。   这个想法也没错。   但是他们的意思是,读书就应该去考科举,考不上科举,哪怕是做个教书匠,也比去做大夫强。   退而求其次,找普通识得一些字的百姓,没有基础,那小允教起来会更辛苦。   其实就拿杨柳这丫头来说吧。   杨柳从前就不识字,甚至都没有一个正经名字。   可这丫头胆大心细,如果最开始她就识字,有基础的医学知识,小允必然不会只培养她做护士,肯定会跟小宿一样,培养她做外科大夫。   完全没有基础,从零开始,不能否认,护理比外科要简单许多,上手也更快。   也是庆幸,这丫头现在是真正喜欢护理学的。   如果她没那么喜欢护理学,或者更喜欢外科的话,现在还得给她转专业呢。   这事实不就摆在眼前了,小允同时教了小宿和柳儿,但是小宿已经能独立做一场手术了。   柳儿想换专业,大部分的内容都得再细学一遍。   看似内容都差不多,可护理学和外科的侧重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柳儿能有今天的成就,也跟她付出的努力脱不开关系,也正因为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有柳儿这一份韧劲。   以后医院扩大了,或者开办学校了,到时候再招零基础的都行。   现目前,还是找有基础的更合适。   “你那个什么桃木剑啥的,也给我准备准备。”古溯开口吩咐。   “行啊,都在库房放着呢,到时候我还是让晏博康来给你做配角。”   “成。”古溯笑眯眯的,晏博康虽然是个皇子,但是他也挺喜欢这晚生的。   性格挺不错。   事情定好之后,第二天就开始了宣传。   还是小乞丐们,大街小巷奔跑着宣传,村里有人去敲锣打鼓宣传。   只不过这回不一样,不发鸡蛋了,只发铜板。   没办法,时间紧,还没来得及去收鸡蛋呢。   上回收的鸡蛋倒是足够的,可天气热,放不住。   之前医院隔离,那么多患者和家属都住在医院呢,后来有接过几波大脖子病患者,鸡蛋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营养品了。   这一来二去,已经消耗光了。   这回就只发铜板。   李大花还挺心疼钱的。   古秋允乐不可支的,“收购鸡蛋,价格不是差不多嘛。”   有的三文钱两个,有的两文钱一个。   如果领到鸡蛋的百姓想换成钱,收购回来也是两文钱一个。   李大花笑了笑,“给钱和给鸡蛋的感觉就不一样。”   随后她又叹了口气,“也希望百姓们能明白您的苦心吧。”   “会的,大花姐,大家都有在越变越好,你们是,百姓也是。”   李大花笑着,“这倒是,我和柳儿刚来北凉城的时候,感觉天都是灰暗的,那时候城里大街小巷都还能看到逃难的百姓呢,现在城里的光景完全不同了。”   街道整洁干净,百姓待人也温和有礼。   路上的小乞丐们,一天到头也能讨到几个馒头几个铜板,总归不会饿死了。   这是日子过好了,才有的景象,是自己有了能力,才能帮组他人。   听读书人说,这就是盛世之兆。   她没读过书,现在识字算帐还是跟着女儿一起学的呢,不懂大道理,可她知道,她们的日子变好了,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第三天,公开课继续举办。   安慧也好奇呢。   她之前就听说过公开课,但是没亲眼见过,这回见识到了,也明白儿子的苦心。   给百姓讲课,也不需要用多么专业的用语。   反而是要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百姓哪些知识是争取的,哪些知识是错误的。   至于最后那场小品。   安慧在角落里笑得合不拢嘴。   是真没想到老爷子还有今天呢。   也就是没有手机啊,要是有手机的话,她非得录下来,让婆婆妈也看看。   太有趣了。   装神弄鬼一阵,然后又自己破除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别说,还真别说。   这一套法子用到现代偏远地区也是适用的。   古秋允忙里偷闲,凑了过来,“妈,你也笑得太开心了。”   安慧还是忍不住笑,“我嫁给你爸爸开始,在我眼中,你爷爷的形象就是个沉稳的大家长,脾气有些犟,但是心软,也知道爸他性格其实比较活泼,只是从前身处高位,不能表现,但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活泼。”   古秋允也是乐呵,“以前你们都说我遗传爷爷了,现在不就是一样吗?之前上台装神弄鬼的是我啊。”   安慧突然想起,“我记得你手机跟你一起穿过来了吧,能带回去吧?借我用用。” ────────────────── 第169章 承诺:第一场换肾手术 ──────────────────   古秋允也是个促狭的,反手就把手机交给亲妈了。   “等我回去之后,我得让奶奶看看,嘿嘿。”   安慧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也是多在小允手机上留下一些影像吧,他们不能长时间留在这边,小允偶尔看看视频照片也好。   “录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妈,我得去忙了。”   “换肾的手术这两天就做吗?”   古秋允点点头,“现在就是最后的术前检查了,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就做手术。”   林老爷子和他儿子都需要再一次进行深度检查。   要两个人的身体都适合做手术才行。   并且,手术之前,他需要再三确认林南的捐献意愿。   这是底线。   但凡有一丁点的不愿意,手术都不会做。   这几天温阔也在关注这个事情,儿子的吃药治疗情况一半,手术肯定是要做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算是知道古大夫亲自操刀会万无一失,可他毕竟没见过,而且也深刻地知道儿子的肚子会被隔开,还会切掉一部分的肝脏。   心情总是会忐忑的。   刚好听见古大夫和安主任说起还要反复确认捐献者的意愿,顺嘴问了一下。   “儿子孝顺父亲,不是应该的吗?”   诚然,如果是他的儿子要给他捐肾,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可如果是他的父亲需要捐肾,他自然也当仁不让。   古秋允听到他的疑惑,也并不意外。   在现代其实也是一样的,有父母生了病,需要肾脏或者肝脏,要等社会器官捐献的话,难度很大,而且到死可能都等不到,所以一般还是会依赖亲属捐赠。   捐肝,捐骨髓,尚且都还好。   但是捐肾的话,就会有许多人犹豫了。   毕竟是真的会影响到身体健康的。   这种时候,其实会出现不少道德绑架的人,说子女就应该给爸妈捐献,不捐就是不孝等等。   但是这种事情太复杂了。   人们无法知道需要捐赠的爸妈是否疼爱被道德绑架的孩子,无法知道人家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总归一切都要以捐献者的意愿为准。   温阔好奇:“那如果一切准备都做好了,都躺到手术台上了,捐献者突然反悔呢?”   古秋允直言道:“那就直接终止手术。”   温阔也感概这样的原则,“规矩定好,路才能走得更远。”   古秋允忍俊不禁:“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了。”   其实林老爷子自己心里也忐忑呢。   平心而论,他以前对林南这个庶子算不上太好,而他为了让林南安心,已经把家里的资产都转给他了。   万一现在林南反悔,而他不继续治疗的话,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   按照古大夫所说,一直靠着透析治疗的话,大概还有个一两年。   但捐献者本人林南倒是挺淡定的。   他自己的子女也过来了。   之前林老爷子闹过几回幺蛾子,后来就老实了,除了林南之外,身边就白天会有人过来伺候,晚上就只有林南守着老爷子。   但是这回林南自己也要做手术,需要被取掉一个肾,他的妻儿也都过来了。   古秋允观察了一下,林南的妻子性格应该是比较怯懦的,倒是他的三个孩子,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   只是眼底也是藏不住的担忧,林南妻子的眼睛几乎随时都是红得跟兔子似的。   古秋允甚至都听见过林南其中一个孩子说,让他来捐献。   不管怎么说,这个小家庭倒是相亲相爱很和睦的。   至于林老爷子的其他子女妻妾,一个没来。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初老爷子需要肾脏捐献,没有一个人愿意做配型。   之前老爷子又把家业全都给了林南,还是去官府那边过了明路的分家,其他的子女妻妾大概觉得未来没有盼头了,根本不想来看。   想来,老爷子死不死的,手术是否成功,他们也不关心。   人性都是复杂的。   温宿给父子二人做完最后的检查,偷偷来跟古秋允吐槽。   “师父,其实这个林老爷子都这么大把岁数了,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儿子捐献肾脏呢。”   捐献肾脏,虽然没有明确的资料说明会影响寿命,可也确实是对身体产生影响。   温宿也没别的想法,反正如果是他到七老八十岁了,突然间生病,需要有人捐献肾脏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子孙后代给自己捐献的。   本来就活不了几年了,为什么还要自己的孩子受罪呢?   古秋允笑了笑,又rua了一把孩子的脑袋。   “我们是大夫,不是判官,不能去判定患者的人品道德,只能判断捐献是否合规,患者也有求生的权利。”   “我知道了,师父。”温宿也只是感慨两句,“难怪师父一定要完善医疗相关的律法,现在我算是真正地理解了。”   古秋允:“晚上医疗相关法律,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些,也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你还记得之前做了断肢再植的手术吗?”   温宿一秒会意。   当时做这场手术的时候,皇帝也在。   大皇子有残肢。   尽管师父说不能把其他人的肢体移植到患者身上来,可他学了这么久,自然是明白的。   只要能配型成功,这样的手术是可实施的。   如果没有相关的法律约束,以后就会有很多底层的百姓因此受害。   别说找什么死囚来配型,只要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有需要,多得是“犯人”进入死囚牢狱。   法律,是约束,也是保护。   “就是不知道二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温宿想着,“这样的法律能尽早颁布出去,我们未来的发展也会更顺畅一些吧。”   古秋允含笑,“你就别操心这些问题了,林老爷子和林南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还有一份报告要等明天,只要没意外,后天的手术应该能顺利进行的。”   没什么意外。   伴随着医院的热闹,林老爷子和林南一同进入了手术室。   古秋允主刀,温宿一助,温御二助,杨柳带着紫苏做护士,钱成也带着半夏,观摩麻醉。   除了他们,还有温家的几个观摩手术的。   温家这几个人都严阵以待。   这回是换肾手术啊,跟之前那一场肾结石手术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是要把一个人的肾脏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啊。   温家世代行医,可这种医术对他们来说,依旧犹如天方夜谭。   从前要是有人跟他们说,治病要给患者换肾脏,他们指不定得指着那个大夫的鼻子骂,骂他是庸医,骂他草菅人命。   可现在不同,这里是古大夫的医院。   他们家族的天之骄子,温御在这里,从前的反骨仔温宿也在这里,他们都全身心地信任这古大夫。   温阔这几天还跟温宿了解过一些外科手术呢。   但是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手术前半个小时。   古秋允给林老爷子用上了抗生素,这是预防性使用。   林南就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   古秋允准备就绪,“林南,我是古秋允,现在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最后再确认一遍,是否自愿捐赠。”   林南其实也害怕。   手心脚心里都全是汗。   心理准备做了,但是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理准备做少了。   他是个健康的人,现在要摘除他的一颗肾脏去救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从前也不见得对他多好。   但是父亲也信守承诺,早早地就把家业分给他了。   体征监测仪上显示,林南的心跳不太稳定。   古秋允没有催促他的回答,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南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想到他小时候,嫡兄月月穿新衣,他一年四季就每一季一件新衣裳。   想到父亲抱嫡兄上马,他站在廊下看。   想到兄长着手家族的声音,而他只能做个铺子的管事。   想到亲生母亲病重时,父亲也只来母亲房中坐了一刻钟。   可他也想到,他也曾骑过父亲的肩头。   再想到他的孩子,族学里的教书先生都夸他们聪明。   特别是他的大儿子,族学先生不止一次感慨,在族学念书,是埋没了。   曾经的姐夫,也就是常知府,都说过他孩子是个可塑之才。   但他是庶子的孩子。   族中看重他的聪慧,确实是多给了几分资源。   但是多给的这几分资源,还比不上嫡兄孩子的零头。   现在不同了,林家七成以上的家产都在他手上。   他给儿子女儿们请了最好的夫子,把之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未来,他也有银子去敲更厉害的大儒的门。   别说大儒看不起铜臭,大儒喜欢的字画,喜欢的颜料,喜欢的茶叶……哪样是便宜的?   他还单独给孩子们买了宅子。   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给女儿的嫁妆,也添了十六台。   不管他跟父亲之间有几分父子情份,但父亲兑现了承诺,他未来能有更多的资源去经营他自己的小家了。   做任何事情都不必再束手束脚的了。   这些日子,他和父亲朝夕相处,父亲也教了他不少做生意的门道,也不怕家底儿哪天就用完了。   现在,是到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就在当下。   林南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古大夫,我做好准备了,开始手术吧,捐赠自愿,不反悔。”   小白这会儿化身人形测谎仪。   “宿主,林南没有说谎,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纯自愿的。”   古秋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会没事的,有我在。”   林南勉强笑了一下,“有劳古大夫了。”   古秋允颔首,拿出文件让他签字盖了手印。   他再次声明,“就算你现在已经签了同意书,在麻醉之前,如果想停止手术,随时开口,医院尊重供着的意愿,不用担心。”   林南这回是真的笑了。   之前的都不说,就说临近手术的前几天,古大夫就已经反复询问过他的捐赠意愿了。   古大夫不是在逼迫他做决定,古大夫是在让他好好考虑,要考虑清楚。   古大夫人品贵重,性格坦荡,捐献一颗肾脏,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古大夫,我不反悔。”他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老父亲,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说:“我在救我的父亲,也在救我,救我孩子的未来和前途,开始麻醉吧,古大夫。”   小白再次检测,“确实没有说谎。”   古秋允收好捐赠协议,“钱成,准备麻醉。”   林南闭上眼,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古秋允这位神奇的大夫。   “气管插管全身麻醉。”钱成准备就绪。   看着林南淡定的面容,钱成在进行麻醉的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林南先生。”   林南眼睛都没睁:“麻醉吧,赶紧的,就这么躺着,我紧张,麻醉用了之后,我啥也不晓得了,快点吧。”   古秋允都有几分无奈了,“大成,麻醉吧,林南先生的意志坚定,林老先生有个孝顺的儿子。”   隔壁病床的林老爷子眼里有泪花儿。   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前并不重视的儿子。   不管这个儿子是为了家产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可这个儿子是真的愿意隔一个肾来救他的命。   是他亏欠了这个孩子,可他也真的想再多活几年。   温阔一行人,看着古秋允对待这种手术的严谨程度,心中也是万分感慨。   这样挺好的。   手术开始,古秋允让人拉上了两张手术台之间的帘子。   按照现代来说,一台换肾手术,其实是一般不会在同一间,会选择两件相邻的手术室,同步进行。   供着取肾的同时,受者也需要先麻醉,摆位,显露血管。   供肾取出后经修整,通过传递窗或走廊迅速送入隔壁病房,直接进行手术。   只有极少数条件受限的情况才会在同一间手术室先后做,但那会明显延长冷缺血时间,增加风险。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只有古秋允一个主刀大夫。   温宿能做基础工作了,等会儿少不了温宿的辅助,但是主要步骤,还是得古秋允亲自来。   专门做了个帘子拉上,也是减轻一些患者的心理负担。   总不能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噶腰子吧?   古秋允抬眸看着温家这一行人,“今天的手术,你们重再观摩,如果有什么问题,在手术结束之后再来问我。”   时间紧。   麻醉起效后,古秋允让温宿和温御辅助,帮助林南取右侧卧位,腰部垫高,使左侧腰部充分展开,肋骨与髂嵴之间距离最大化。   双下肢屈曲约45°,两腿之间放置软垫,约束带固定髋部。左上肢屈曲固定于托手板上,右上肢外展。   头侧以凝胶头圈垫高,骼前上棘处放置腰枕,耻骨联合处保持无压力状态。   手术床调整为折刀位,使腰椎前凸区域逐渐展平,延长腰部肌肉,充分暴露手术野。   虽然是要从腹腔内取出肾中,却不是从肚子上下刀,是从后腰下刀。   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噶腰子的位置。   接下来,建立后腹腔间隙,这是后腹腔镜手术特有的第一步。   在腋后线第12肋缘下1厘米处作一纵行切口,长约2厘米,用弯钳钝性分离肌层及腰背筋膜,进入腹膜后间隙。   用自制球囊扩张器,置入该间隙,向球囊内注入约500 mL空气,将后腹腔空隙撑开,形成一个人工腔隙。   取出球囊,此时后腹腔已具备足够的操作空间。   这时候才算是手术正事开始。   古秋允采用三孔法,置入戳卡。   观察孔,主操作孔,辅助操作孔。   温宿对于前腹腔镜手术的流程很熟悉了,现在后腹腔镜手术只在大体老师身上试过,还没有见师父做过呢。   这会儿他观察着,简直是目不转睛。   好在他和师父的配合也已经十分默契了。   戳卡布局好之后,古秋允抬眸,“半夏,你盯着这边的体征监测仪,钱成,去准备林老爷子的麻醉,我说开始的时候就开始。”   不能真等到他这边的肾脏取出来之后,再去给老爷子做术前麻醉等工作。   供肾在冰盒里多等,移植肾功能恢复延迟风险增加。   钱成去隔壁手术台前准备去了,古秋允的手术继续。   镜头进入后,首先清理腹膜外脂肪组织,使肾周筋膜、腹膜返折、腰大肌等后腹膜结构充分暴露。   这一步虽然是为了清理,实则至关重要。   脂肪不清,肾周筋膜的层次就辨认不清,后续游离容易进入错误的解剖平面。   下一步就是切开肾周筋膜,游离肾脏。   用超声刀沿腰大肌前方纵行切开肾周筋膜。   超声刀对温阔等人来说,也属于是高科技了。   用寻常的手术刀,可行吗?   自然是可行的,但是术中需要频繁更换器械止血。   超声刀就有明显的优势了,在切割的同时,就能封闭小血管,保持术野干净。   切开筋膜后,沿肾包膜表面,用超声刀配合钝性分离,依次游离肾脏的背侧、腹侧、上极和下极。   游离过程中,细小血管分支用超声刀直接切断即可,较粗的血管分支需保留,用钛夹夹闭后切断。   下面就开始了整个手术最关键的步骤,也是最需要精细操作的一步。   处理肾蒂血管。   首先游离肾静脉。   沿肾静脉向汇入下腔静脉的方向游离,辨认并处理汇入肾静脉的各属支。   性腺静脉,腰静脉、肾上腺中央静脉。   这些属支静脉管径较细但数量不定,需要逐一夹闭后切段。   处理这些属支时务必确认夹闭牢固,一旦滑脱,静脉出血在后腹腔镜视野下极难控制。   哪怕是古秋允,在做这一步时,都十分小心翼翼。   最后一根静脉切断之后,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开始游离肾动脉。   与此同时,林老爷子的麻醉可以开始了。   古秋允开口吩咐,“钱成,麻醉开始。”   “是,师父。”   帘子的另一边,传来钱成安抚的声音。   “别紧张,老爷子,麻醉下去之后,你就没知觉了,等你再次睁眼的时候,手术就结束了。”   “有劳钱大夫了。”   钱成心中乐呵,嘿嘿,他现在也是钱大夫了。   林老爷子进入了沉睡,古秋允手术还在继续。   游离输尿管。   然后静脉给予肝素和甘露醇。   这是在准备离断肾蒂血管前,使供着全身轻度肝素化,防止肾蒂血管内血栓形成。   同时在肾脏取出前给予甘露醇,以渗透性利尿减轻肾小管水肿,保护供肾功能。   接下来,就是取肾的最后步骤。   离断肾蒂,取出供肾。   与此同时,古秋允吩咐温宿。   “小宿,手术的一助让时卿顶上,你去给林老爷子做移植准备。”   “是,师父。”   温宿在术前就被师父反复锻炼过了,他也在动物身上反复练习过了。   这会儿要上台了,心中也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兴奋。   温阔一行人也意外呢。   不是说好古大夫全程操刀嘛?   怎么现在还要让温宿上手?   能行吗?   主要是他们想着,温宿也就只学了一年多吧。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是纯粹的好奇。   温宿现在都能给患者动刀了?   还是温池小声开口,“小宿之前还独立做过一场阑尾炎手术呢,他能行,已经很厉害了。”   古秋允也笑了笑,“小宿也确实是很有天赋的。”   温宿不好意思道:“师父,您不要现在就表扬我,我会骄傲的。”   “做你的手术吧。”   古秋允的手也没停下。   延长髂嵴上方的戳卡切口至约5到6厘米,他直接用左手经此切口伸入后腹腔,用手托住肾脏。   在左手辅助下,于肾动脉根部用两枚结扎夹双重夹闭,近心端再追加一枚,确认夹闭牢固后,用剪刀在夹闭处远端离断肾动脉。   处理肾静脉也是同样的法子。   肾动静脉离断后,热缺血时间开始计算。   热缺血时间应尽量控制在1~2.5分钟以内,这是移植肾功能能否顺利恢复的关键窗口。   肾脏立即置入内镜取物袋中,经延长切口迅速取出。   一个鲜活的肾脏被取出。   温阔一行人都感觉头皮发麻了。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古大夫这一手,真的是太神奇了。   原本想要留下的温家人,对视了一眼。   虽然这换肾手术听起来很可怕,可是真亲眼见到了,也不是他们想象中血淋淋的样子。   古大夫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他身上都有光。   他们要留下,他们要学这门医术。 ────────────────── 第170章 换肾:不用先割掉旧肾 ──────────────────   今天这场手术,几乎已经完全颠覆了温氏一族的医学认知。   甚至于,这场手术其实只做了一半。   古秋允才刚把供着的肾脏取出来,还没开始移植呢。   供肾取出后,不用古秋允吩咐,温御直接静脉给药,鱼精蛋中和肝素。   “柳儿,时卿,收尾、缝合的事情你们来做,互相监督,最后在髂嵴上方戳卡孔留置一根引流管,切口缝合用可吸收线,能做到吗?”   杨柳目光灼灼,“我能行。”   温御也微微颔首,“检查有无活性出血,清点所有器材,特别是耗材,清创,缝合。”   古秋允放心他们。   虽然他们不是助攻的外科,但是解剖课都是一起学的,每次学习,这两人的表现也十分优秀,平时也没少在动物身上练习。   换肾时间不等人。   古秋允还是稍微观察了两分钟,见他们二人也配合默契,才是彻底放了心。   收尾工作是小事,一个人做也没问题。   古秋允让他们两个一起,也是为了让他们督促彼此能更加细致,外科手术,容不得半点差池。   接下来,古秋允就要开始进行修整肾脏了。   供肾取出后,立刻置入0到4度的冰盐水混合液中。   就是无菌冰加入生理盐水,盆地垫无菌纱布,防止肾脏直接接触冰面冻伤。   接下来,用输血器连接0到4度的放细胞内液,经肾动脉进行重力灌注。   灌注液袋高悬,直至肾静脉流出液变得清亮,肾脏均匀变成苍白。   温阔实在是没忍住,“那肾都白成这样了,不就等于彻底死了吗?”   没见过人腰子,猪腰子总是见过的吧。   古秋允笑了笑,“这问题,等手术结束之后让小宿跟你们解释,其实原理并不复杂。”   温阔点点头,又支棱着脑壳看小宿那边的操作。   麻醉完的患者,不能没人看着,钱成给林老爷子做完麻醉之后,就一直等着,师父那边有半夏,他现在能顺便给温宿师兄当助手。   手术也跟了很多台了,做助手还是游刃有余的。   患者就不用在后腰下刀了,也不能做腹腔镜手术,得要直接开腹。   通常取右下腹进行斜切。   跟常规开腹是一样的,所以古秋允才能放心交给温宿来做。   皮肤,皮下组织,腹外斜肌腱膜,腹内斜肌,腹横肌。   将腹膜想内推开,进入腹膜外间隙,显露髂外动静脉。   温宿做得慢,但是每一步都很认真仔细。   温阔看着温宿能熟练操作,他不懂什么专业名词什么的,就看见小宿专心致志地在分离患者的皮肤肌肉?   那模样,甚至是小细节都有几分古大夫的影子了。   了不得啊。   从前就以为疡医做开腹手术就是直接用刀把肚子隔开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步骤。   要不说人家古大夫的外科手术比疡医高级多了呢。   这就是专业。   要不是他都这把年纪了,他都想留下试试学习外科手术了。   其他几个原本就打算留下了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古秋允这边还没结束呢,还需要修剪肾动脉和肾静脉周围多余组织,确认血管无损伤,姐咋肾动脉细小分支和漏液处,修剪输尿管末端,去除对于脂肪,却也要保留输尿管周围组织供血。   修整完成之后,放入含UW液的袋子中,这是一种在器官移植中用于低温静态保存供体器官的专用溶液。   袋子双层包扎,放在专用的冰盒内备用。   总冷血时间控制在四个小时以内。   也就是说,手术得在四个小时内做完。   别看这手术说得简单,但是光取肾,从麻醉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也就是古秋允的这双手,如果换成其他的医生,光是取肾这一步,没三个小时可能都下不来。   温宿已经在游离髂外静脉了。   古秋允没有催促他,也没有换自己上阵,他也静静地看着小宿的操作。   不得不说,心中还是很满意这个徒弟的。   小宿本就有天赋,再加上他们这儿的教育资源比现代医学生的教育资源丰度多了。   就光是大体老师,总共就他们这几个徒弟,而这几个徒弟里,也只有温宿学的是外科,现代医学院,一位大体老师,许多学生一起用。   再有一点,很多练习,不能在大体老师身上反复实验,那就只能用各种各样的动物。   像温宿这种练习程度,隔三差五一头羊,几头猪,兔子更是不计其数,现代医学生哪有这个条件?   除此之外,温宿也是一边学习,一遍观摩,实践,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小班进修课了。   学习进度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温宿做完这一步,停了手,“师父,下一步游离髂外动脉,也让我来吧?”   古秋允颔首,“你来吧。”   小宿其实已经很熟练了,就是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不妨事,在合格范围内,慢一些也好,细致。   也不是急救,做手术就得要追求一个稳。   虽说是越快移植回去越好,但是温宿的速度其实也是现代普通外科医生的速度,只是对比起古秋允,那是稍微慢了点。   趁着这个时间,古秋允又去看了时卿和杨柳的工作。   “师父,所有使用过的器材设备都在这里了,我清点过,一根针一块纱布都没少。”   古秋允点点头,“做得不错。”   他又检查了一下缝合情况,“缝合也做得不错。”   温御低笑了一声,“多想古大夫表扬。”   古秋允啧了一声,“关腹结束,先让他在这儿观察一下吧。”   温御:“那我看着。”   “行,这边你看着,我得去忙了。”   古秋允重新刷手换了手套。   杨柳也赶紧跟上,她还要做器材护士呢。   温宿这边也结束了,“师父。”   他退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给师父做助手就行了。   古秋允江供肾从冰盒里取出,放入肾袋之中,肾夹层填入冰屑,要维持肾表面温度在4到8度,然后肾袋开口需要流出肾动静脉和输尿管。   接下来就是一套十分精密的操作了。   古秋允全神贯注。   温阔支棱着脑袋去看,有一件事情,他非常不理解。   “古大夫,这换肾手术,既然是换肾,怎么不见你把患者坏掉的肾给取出来啊?是这个肾缝进去了再取吗?”   其他观摩的温家人也好奇呢。   肾坏了,把坏掉的肾割掉,再把好肾接上,难道不应该是这个流程吗?   古秋允忍俊不禁,“时卿,给大堂哥解释一下。”   他并不意外温阔他们能问出这个问题,现代很多人都还是一样的想法呢。   温御开口解释:“尿毒症病人的肾,虽然不工作了,但它不会像烂肉一样在肚子里发臭。它只是萎缩了、硬了,安安静静待在后腰,只要它不会引起各种并发症,就没有必要为了换肾,再多挨一刀。”   古秋允嗯了一声,“解释得不错。”   “多谢古大夫的夸赞。”   古秋允啧了一声,继续解释,“要把坏掉的肾割了,也是一台大手术了,病人已经是尿毒症了,身体本就很虚弱了,再加上这位患者也不年轻了,多挨这一刀,受罪都是小事,怕的就是他下不来手术台。”   温御配合:“换肾,其实是把新的肾接进去就行,外动静脉又粗又浅,好吻合;膀胱就在旁边,输尿管一接就通。”   杨柳也接话:“我们正常的肾,在后腰深处,也是为什么师父刚才取肾的时候是在后腰动刀的原因,要把肾放回原来的位置,手术就更复杂了,相对的,放在髂窝,离体表近,术后超声检查也方便观察,万一有出血问题也好处理。”   钱成也不甘示弱,“肾除了排尿功能,话管造血、管血压、管骨头代谢,坏肾虽然大部分功能没有了,但是可能还残留一点点的内分泌功能,留着它比割掉强,再说了,如果把坏掉的肾割了,万一新肾出了问题,患者连退路都没有了。”   温阔感慨,“小九、柳儿,大成,你们不学外科手术,居然也懂这么多。”   杨柳的眉眼里都带着笑:“我们虽然选的专业不同,但是大部分的课程都是一起上的,而且这些知识属于基础内容,就算师父不讲,我们也能在教科书里见到。”   师父之前还问过她要不要直接学内科呢,她也考虑过,但是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她更喜欢现在的护理工作。   师父常说的医护人员,师父和师兄,师弟师妹们都是医,她是护,医护是分不开的。   温池也总结了一下:“总的来说,换肾不是拆旧换新,相当于是另起炉灶?”   “是这个道理。”   古秋允赞许:“大家都说得不错,几位兄弟子侄,如果好奇的话,可以去找温宿他们要入门的书先看看。”   他们也不着急现在就走。   毕竟林老爷子的手术结束之后,温景的手术就得开始安排了。   他们就算是要回京,最起码也得等温景康复之后再走吧。   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去考虑是否要留下。   不要因为人情,或者自己没想明白,就只是觉得他这里的生活好,就因此留下。   万一以后学不进去,或者无法接受呢?   难不成还能硬学吗?   就像温妙华一样,她就很有自己的想法,外科手术,她是真的不怎么能接受,主要是她好像有些晕血,可她学现代儿科却学得很认真。   古秋允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留下帮他,可也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 第171章 功能:也会受到影响吗 ──────────────────   科普讲课的同时,古秋允手上的工作也没停下。   髂外动脉阻断与开口,用动脉夹阻断髂外动脉近心端和远心端,在阻断段前壁用尖刀作椭圆形开口。   接下来就是动脉吻合。   聚丙烯缝线,上下角各定点一针,后壁连续缝合,前壁连续外翻缝合。   吻合完成后,检查有无狭窄扭曲的地方。   下一步就十分重要了,是确定肾活没活的关键。   古秋允抬眸,“可以稍微靠近一些看。”   一行人屏息凝神。   先松开静脉,供肾静脉回流建立。   再松开远心端的动脉夹,最后松开近心端。   再灌注,观察。   于是他们就眼睁睁地看见刚才那一颗已经发白的肾脏,慢慢变得有了颜色,直至均匀且红润。   他们虽然没有触碰过那颗死掉的肾,但是也能想象出它的手感应该是软啪啪的,但是现在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了。   又过了一会儿,内输尿管末端有尿液滴出。   “这,这是什么?”   古秋允笑了笑,“这自然是尿啊。”   温阔眼前一亮,“那是不是证明这颗肾活了?”   “可以这么理解。”   肾动脉吻合口远端已经可以触及到搏动了。   接下来就是血流动力学管理了,这时候就需要给药了。   补液,甘露醇、呋塞米、肝素、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   “大成,监测有创动脉压、 中心静脉压,尿量计算。”   “是,师父。”   等稳定之后,古秋允又要开始输尿管和膀胱的吻合了。   先要膀胱准备,生理盐水充盈膀胱,大概200到250毫升,之后选定膀胱又前外侧壁为吻合位置。   电刀在膀胱逼尿肌上纵形切口,三四厘米,深度要到逼尿肌全层,不切开筋膜,盾形游离肌层与黏膜之间,形成粘膜下隧道。   地城切口下端,尖刀在黏膜上切出1.5厘米的椭圆形开口,供肾的输尿管末端剪成斜面,用可吸收缝合线间断缝合输尿管斜面与膀胱黏膜。   之后置入双J管,也就是输尿管支架管。   一端入肾盂,一端入膀胱,缝线固定。   温阔眼前一亮,“这个器材,上回做肾结石手术的时候,好像也用过。”   古秋允这回都有些意外了,“温堂哥观察得很仔细,这个支架管,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根临时搭建在肾脏和膀胱之间的人工小溪流,做了肾脏上的手术,输尿管可能回水肿,这跟管子能撑住它,确保尿液能从肾脏里顺利流进膀胱,避免被堵塞。”   “那?这个东西还得取出来?”   古秋允颔首,“之前做了肾结石手术的患者也是一样的,他情况好一些,半个月左右就能取,这位患者大概得一个半月才能取了,到时候用膀胱镜直接取出来就是,都算不上手术。”   温阔若有所思,看来这些设备器材,也能对外科手术起到非常关键的用处。   他之前就想着,闺女是想要留下的,就看女婿他们一家是否能同意了。   而他也没想好,主要是不知道自己能留下做什么,要说学外科手术,今天看过之后,确实是感兴趣的,可他年纪毕竟大了,这个年纪再学,应该是晚了一些。   现在看来,或许他可以留下来做设备的研究,那些检查设备,他不敢想,但是这种支架管,似乎可以想想办法?   不确定,主要是还不太能弄懂这些材质。   等手术结束之后,再跟小九聊一聊吧。   古秋允手上动作没挺,支架管放置好之后,下一步开始肌层覆盖。   输尿管置于黏膜下隧道内,可吸收缝线将逼尿肌切口两侧间断缝合,覆盖输尿管上方,形成抗反流隧道,避免过紧压迫输尿管。   接下来就是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膀胱,确认无漏尿情况,留置导尿管,持续引流。   手术到这一步,已经成功大半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他也许久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的手术了。   前面取肾花了两个小时,现在把肾脏移植进去,又花了两个小时。   “古大夫。”隔壁手术台的温御突然出声,“患者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意识也差不多恢复了。”   古秋允点点头,“可以把他转移到转运床上去了,等这边手术结束之后再一起出去吧。”   “好。”   这边的手术也差不多结束了。   检查术野,血管吻合口无漏血、无扭曲,输尿管无张力、扭曲,移植肾位置自然,肾蒂无扭转,髂血管周围淋巴管已结扎。   移植肾的旁边放置一根引流管,经腹壁另戳孔引出。   “温宿,你来关腹吧。”   “好的,师父。”   钱成汇报工作,“师父,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古秋允颔首,略微活动了一下胳膊。   又去看了看林南的情况。   “古大夫,我父亲?”   古秋允:“别担心,手术很成功,你醒了这么久,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感觉还不错,至少目前还没怎么感觉到疼。”   林南知道,手术是做了麻醉的,等麻醉过后就会疼了。   “那也不用担心,会给你用镇痛泵和止痛药,之后好好配合康复治疗就行了,少了一个肾,不会影响寿命,但是或多或少对生活有一些影响,比如会比寻常人更容易觉得累,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儿了。”   林南勉强笑了笑,“古大夫在术前就已经跟我说过许多次了,放心,我有心理准备,再说我现在有林家七层的家业,这辈子做个富家翁,舒坦过日子即可。”   他大儿子有读书的天赋,二儿子和闺女都有经商的头脑,趁着老爷子还在,老爷子看在这次捐肾的情份上,这几年必然也会投入心血去教导这三个孩子。   再过几年,孩子们也能把这个新的家撑起来了。   到时候他就和妻子一起好好享受生活就行。   古秋允也笑了笑,也多亏林南出生富贵,没有做体力活的需求。   如果换成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少了个肾,基本上就告别下地种田了。   不是不能下田劳作了,是当下普通老百姓的农活都十分辛苦,少了个肾的患者,无法支撑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对庄户人家来说,成年男子,如果失去了劳动力,基本上就跟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古秋允暗自叹了口气,“你的手术创口小,如果恢复顺利的话,三天左右就能自主活动了,但是仅限于慢走,过一个月,差不多就能进行一些轻度运动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补充,“虽然少了一个肾,会影响身体,但是也可以通过锻炼恢复七八成,你也不要因为少了个肾,就什么也不做了,健康合理的运动,对你的康复是有好处的。”   林南微微颔首,“我知道的,一定谨遵医嘱。”   谁不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呢?能多恢复一些也是好事。   古秋允又道:“前面一个半月,避免提重物,也要避免腹部用力的事情,能明白吗?”   “我晓得的。”   说到这里,他还难为情了一下,压低的声音,“古大夫,会影响那个什么能力吗?”   古秋允笑了笑,他就说,林南在手术之前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几回,原以为是要反悔,不好意思开口,所以他才反反复复问了那么多次。   没想到居然是在关心这个问题。   根据现代数据显示,捐肾不会对性能力产生直接的影响,但是从长期和统计数据来看,存在一些微妙的、与年龄和心理因素相关的的关联。   首先来说,肾虚,是传统医学的说法,肾虚影响性能力,少一个肾,是不是更虚了?   这个说法和现代医学解剖学上的肾器官,有概念上的不同。   首先来说,摘除了一个肾,剩余的单侧肾脏会代偿性增大,肾功能通常在,六到十天天内恢复至正常范围。   人的肾,也不是长期都是满负荷地在运转。   古秋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本质上影响不大,心理因素的影响会比较严重,如果你时刻去琢磨这事儿,压力大了,才会影响到你的实力,出院的时候,让温大夫给你开几贴药调理调理吧,实在不行,你过几个月恢复好了,再来我这里开点蓝色小药丸什么的都行。”   “蓝色小药丸是什么?”   古秋允:“……帮你重振雄风的药,基本上是一次性的,对身体没有什么负面影响,需要的时候提前半个时辰吃一颗就行了。”   林南面颊微红,怎么说呢,这事儿对夫妻来说,还挺重要的。   调理什么的,也得吃。   但是古大夫口中的药丸,明显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古秋允也是没忍住别开脸偷偷笑了一下,结果就看见时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意思是在表达:居然还有这种药?   古秋允无语凝噎。   怎么说呢。   之前宿舍紧张,时卿跟他住了两天,但是那帮将士搬走之后,宿舍完全宽松了,甚至还有不少空余的房间。   时卿也没搬走。   当然了,时卿自己的宿舍还保留着,大部分的东西都放在自己的宿舍里,只不过每天晚上都溜到他的房间睡觉。   古秋允想着他们是情侣关系了,也默认了这事儿。   就是吧……   自从上回击剑过后,时卿的手总是不老实。   虽然也不是不行吧,反正他也挺快乐的,就是太频繁了。   今早他还在说他的晨.勃时间都缩短了,结果时卿还要给他把脉,说准备给他开点药什么调理一下什么的。   古秋允当即就拒绝了。   他就是这几天频繁了一点,又没有影响性能力。   古秋允避开他的眼神,甚至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继续叮嘱林南,“术后的第一年,每半年左右来找我做一次检查,一年之后,一年左右来做个常规检查就行了,别担心,放宽心。”   “好。”   隔壁手术台,温宿也已经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师父,手术结束。”   古秋允点点头,“小心诺到转运床上,林老爷子送到重症监护室里。”   林南:“那我呢?”   古秋允:“刚才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你三天左右就能下地活动了,你不用住重症监护室,普通病房就行了,你父亲先在重症监护室里住着,差不多两三天,情况稳定之后就能搬到普通病房了,之后再住院观察半个月左右就能出院了。”   常规情况,换肾手术的患者,住院五到十天就差不多了,但是林老爷子年纪大,之前的病情也严重,多观察三五天的再出院也不迟。   反正都住了这么久了。   手术室大门打开。   林南的妻儿都在等着。   手术前,古大夫就说过了,这场手术大概要做两三个时辰,他们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呢。   见到林南被推出来,她妻子先踉跄着跑过来。   “相公,你受苦了。”   她眼底有泪。   她知道,相公能给公爹捐肾,多半还是为了他们的小家。   儿女们也赶紧围了上来,“爹,您还好吗?”   林南勉强笑了笑:“放心,我好着呢,古大夫说了,我在病床上躺三天就能下地了,这三天还要辛苦夫人照顾为夫了。”   “说什么傻话,伺候丈夫,本就是我的职责。”   古秋允也道:“关于林南先生的恢复情况,之前就跟你们讲过的,手术很成功,别担心,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关心完林南,他们才看到后被推出来的老爷子。   林南的妻子还是关心了几句,“老爷子情况如何?”   “手术很成功,目前情况都很不错,你们也不必担心,等林南能下地走路了,老爷子也能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了。”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后续的工作就交给温宿了。   古溯和安慧听到手术结束的消息也过来了。   之前古溯还想着,现代换肾手术,基本上都是两台同时做,中间不耽误时间嘛,他也能做其中一台。   结果被孙子拒绝了。   他想想也就算了,他确实是好多年没拿过手术刀了。   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呢,比现代真实的身体更健康一些,但是手术这事儿,还是要熟能生巧。   太久没拿过手术刀,还是别给孙子添乱了。   也亏得先走小宿学得不错,已经能给他师父分担许多工作了。   “今天的公开课结束了?”   安慧点点头,“再举办三五天,应该也差不多了,现在都已经有拖家带口连日混进来就为了拿铜板的百姓了。”   他们开办公开课,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学到知识。   不能助长这样的风气。 ────────────────── 第172章 傻眼:活人受香火供奉 ──────────────────   能做出蹭铜板的这种事情的,其实还是少数。   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真的家庭太过于困难。   这时代孩子生得多,一家人来个七八口人,那就是十几文钱,顶壮劳力干半天的的工钱了。   古秋允算算时间,“那就再办个七日吧,到时候再把城里的接生婆全部拉过来做个培训。”   于霜音颔首:“此事之前就跟她们说过了,而且这些日子,她们私底下也会来找我学一学。”   同样的,她们才是游走在女子妇人之间最频繁的女性,于霜音也让她们碰到那种得女子病又不好意思开看病的,多宣传宣传。   还是有些效果的。   于霜音和这些产婆,也算是相辅相成了。   古秋允颔首,“到时候培训的时候,也劳烦霜音多上上心了。”   他是男性,教接生婆生孩子,不是他不愿意,是人家不愿意啊。   而且他只知道理论,唯一一次接生,还是曾经去支边的时候,村子里突发意外,有个孕妇意外摔跤,早产加难产,他给产妇做了紧急剖宫产手术,实在是没给人顺产接生过。   但是这个时代不同,顺产还是主要的生产方式。   于霜音笑着,“为师父分忧,本就是徒弟的本分,再说了,做这样的事情,也是十分有意义的。”   接生婆们的能力越好,妇人生孩子的时候,也能少受些罪。   “对了,世子爷的夫人,前两日还排了人过来支会,她过几日也要送两位接生婆过来学习。”   古秋允突然反应过来,晏玉泽的老婆都要生二胎了。   大概是晏玉泽足够信任医院,于霜音给苏怀柔定下的产检计划,出了疫情期间,其余时间都是准时过来的。   之前于霜音也提议过,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在预产期到来之前直接住到医院里来,在医院里生产。   不过嘛,这个时代还是觉得生孩子在家里生更好,又是二胎,稍微有些经验了,没那么害怕。   过几天派两个接生婆过来,像来也是为了更稳妥。   古秋允想了想,晏玉泽跟他关系是真的不错,也帮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霜音,到时候你问问两个产婆的意思,世子妃生产的时候,如果你方便的话,也跟着去看看。”   “好。”于霜音也高兴,她知道,这位世子夫人在她休夫的时候,还暗中帮过忙呢。   女子生产,本就凶险,生了几胎,有没有经验,都不如科学生产来得更实在。   他们这边正聊着,沉香又小跑过来了。   “古大夫,二皇子殿下回来了。”   都没进城,直接来了医院。   古秋允把林老爷子和林南的后续照顾事宜都交给了温宿和老妈。   安慧笑着:“忙你的去吧。”   外科手术,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手术之后,该怎么用药,什么时候用什么药,她清楚得很呐。   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看见儿子能在这里成长得这么好,有志同道合的爱人,满心维护他的徒弟,还有这些兄弟,她心中也是欣慰的。   古秋允到大门口的时候,晏柏清正好进来,还春风得意的样子。   “什么好事,让二殿下这么开心?”   晏柏清哈哈大笑,“该开心的不是我,是古大夫,我走之前,靠山镇的百姓已经在为你修建庙宇了,就是之前的破庙,他们把原来倒塌的神像全部丢出去了,给你塑像呢。”   古秋允傻眼了,“这?给我建庙宇?”   什么鬼?   这回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走的时候,百姓自发给他送物资,大多都算不上值钱的东西,却也是百姓的心意,那时候就已经狠狠感动他了,他当时拿了两件纪念品,现在都还在屋子里放着呢。   现在怎么还给他修建庙宇呢?   他活人啊,活人受香火供奉?   不对,“二殿下,此事未免太劳民伤财了。”   这才是重点啊。   晏柏清笑得特别畅快,“这次疫情,如果没有古大夫,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古大夫劳苦功高,百姓也是感念古大夫的救命之恩,而且他们给古大夫修建庙宇,纯属自愿行为,所有资金皆是百姓自掏腰包,家里不宽裕的就出力。”   之前为了给百姓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隔离点,本就派人修缮了一番。   现在也就是换个神像的问题。   古秋允是哑口无言,心中酸酸涨涨的,“他们本也不宽裕。”   “无妨。”晏柏清说,“此事为已奏明父皇,靠山镇今年的秋税全免了,百姓今年也有余粮过日子了。”   只是略微修缮一下庙宇,最花钱的地方还是神像,倒是没有钱给古大夫塑金身,但是却请了前朝一位宫廷御用的雕刻师。   晏柏清继续说:“那位熊县丞,还提议了把镇上的孤儿弃儿都收容在你的庙宇之中,让他们担任庙祝的职责,平日里修缮打扫庙宇,多出来的香火钱,他们也能糊口。”   古秋允心尖滚烫:“如此也好。”   最起码这座庙宇,以后是真的能帮到人了。   只是古秋允也担心一个问题,他毕竟是人,不是真的神仙,受了百姓的香火,可他却没办法达成百姓心中所愿。   现在皇帝给靠山镇百姓免赋税,庙宇收容孤儿乞儿,基本都只是暂时的。   古秋允仔细想了想,“柏清兄,之前听博康兄说今年的大蒜产量有些跟不上需求了,不如派人去靠山镇宣传一下,让靠山镇的百姓也种一些大蒜。”   百姓主要是以耕田为主,填饱肚子的农作物才是重中之重。   相对的,经济作物,许多百姓心里头没数,大蒜毕竟也就只是个调料,尽管在北凉城宣传过,产量是提上来一些,但还是远远不够大蒜素的需求。   让靠山镇的百姓加入,也算是给靠山镇百姓找一条长期赚钱的路子。   路程也不算远,运送的成本也不算高。   晏柏清又是一阵大笑,“古大夫果真心怀天下,放心,此事我今天就派人吩咐下去,大哥也来信跟我说了这事儿,后续要跟草原部族合作,他们想要的大蒜素还不少,干脆多建一座制药厂,在离边境更近的地方选址,大蒜,总归都是要天下推广的。”   古秋允也好起了:“草原部族这回要的大蒜素很多?”   晏柏清点点头,“他们想签订一份长期合作的国书,用牛羊来换大蒜素。”   “这是好事儿啊。”古秋允说,“到时候草原百姓都开始养牛养羊,必然会压缩养战马的资源,以后战争也能少一些了。”   晏柏清一怔,呼吸都紧了一分。   他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成。   草原百姓,多是自幼喝奶吃肉长大的,身型本就比他们中原人更魁梧,而且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打仗的时候,骑兵也确实是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之前能让各草原部族俯首称臣,还得是父皇的铁血手腕,加上一位神将和一位军师,分化了各部族的团结。   但是这种和平能维持多久呢?   一旦草原部族的权力交替,下一任单于不认账了,指不定又要劫掠边境百姓。   可现在不同了。   百姓为了赚钱,必然会多养牛羊,短期内,可能看不出变化,但是长期下去,养战马的资源被压缩,到时候新任单于想要起兵,都得掂量一下他们自己的实力了。   “妙哇妙哇。”晏柏清抚掌称好,“古大夫,虽然我接下来这句话你可能听我二叔和淮之堂弟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说,若是你哪日不想做大夫了,朝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们能同意跟草原部族做这门生意,是因为羊能补充百姓的肉食,羊多了,价格自然降下来了,也会有更多的百姓能吃得起肉了。   羊毛、羊皮,还能给百姓御寒。   富裕人家,倒是看不上羊毛和羊皮,嫌弃膻臭味重,可价格便宜,百姓买来御寒,是最好不过的了。   再说牛,分两个层面。   第一个就是耕牛太少了,一个村能有两头牛都算富裕的了,可每当耕种收获的时节,一头牛能顶十个壮劳力。   百姓每年春种秋收,都得要累脱一层皮,有一头牛的话,就能给他们减轻许多负担了。   如果牛多了,牛的价格自然也会降下来,也会有更多的百姓去买牛。   百姓家里有了牛,或许又会想办法去开垦荒地。   要知道,新朝初立,总要给百姓一些福利的,现在开垦荒地,几年内都是不收税的。   荒地开垦多了,种的粮食多了,百姓也能吃饱饭了,国家自然也会越发强盛。   另外一点,也十分重要,那就是培育牛痘。   牛痘之法,已经有太医院的太医带头实验了,也挑选了不少百姓进行接种,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伤人性命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牛痘的推广也会陆陆续续来到民间,到时候也少不了需要牛。   之前考虑了这么多,唯独没想到古大夫说的这一点。   大蒜素是药,是消耗品。   而他们手中的大蒜素跟古大夫手中的大蒜素是有区别的,保质期没有那么长,所以这门生意是长久的。   “古兄,之前我还觉得签订国书的事情不急,现在看来是得早点儿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他看着古秋允,这回抗疫,虽然大多都是古秋允的功劳,可朝堂之上,他这个皇子,也没少收获美名。   等这次回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父皇应该就会册封他为太子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沾了古秋允的光。 ────────────────── 第173章 算盘:他是克氏综合症 ──────────────────   恰好,赫连固也找过来了。   “二殿下。”   “赫连先生,许久不见,越发光彩照人了。”晏柏清友好打了招呼。   “沾了殿下的光。”赫连固拱手,“不知这大蒜素的生意,什么时候能详谈一番?”   其实他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大蒜素,远比古大夫他们说过的疗效更广泛。   能治的病多着呢。   就说前段时间的瘟疫,他们的人也打听过了,大蒜素能治瘟疫。   听说这次的瘟疫是痢疾,他们草原上,得痢疾的可不少。   只是因为他们的部族分散得很开,又有他们传统的巫医的治疗方式,那也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方法,总归是有些效果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比不上古秋允这里出去的大蒜素。   一整个镇子,没有一个因为痢疾死去的百姓,不,还是有的,但那些都是不听话的百姓,以及还有一部分古秋允去靠山镇之前死的。   可想而知,这大蒜素到底有多么厉害。   至于他们打听到的另外的消息,也就是那些快死的重症患者,用的不是大蒜素,是别的药。   那也没关系,只要有大蒜素,他们以后再有牧民得了疫病,有大蒜素在,也不至于发展成重症了。   还有驱虫药,根据他们的调查,他们草原部族的百姓,比中原的百姓更容易长虫子,巫医说了,大概是跟他们从小吃肉的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可惜,这种药不能跟皇帝他们合作签订国书,只能找古秋允购买。   万一哪天古秋允不卖药给他们了,他们岂不是又得回到从前?   肚子里有虫的滋味儿,是真不好受。   但是,他们还有后招,也不知道赫连资进展如何了。   要是能把古大夫拐回他们草原,嘿嘿嘿……   咳,就算不能把古大夫拐回去,如果赫连资能成功,看在情份上,估计也不会随便断供他们的驱虫药。   或许以后还有更多更神奇的药呢?   等会儿得去问问赫连资。   赫连资的长相,不符合他们草原部族的男子形象,但是根据观察,应该是符合中原人审美的,他们一路带着赫连资过来,每逢下马车去城镇里吃饭,赫连资的回头率可不低。   既然古大夫本就喜欢男子,那他觉得赫连资应该是有机会的,就是不知道现在发展的到哪一步了。   赫连固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表面上却和晏柏清言笑晏晏,谈笑风生。   古秋允看看赫连固,又看看晏柏清,忍笑。   得了,双方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过了一会儿,双方聊得差不多了,赫连固才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知古大夫这次能卖多少驱虫药给我们?”   古秋允笑着:“之前就考虑到你们见识了驱虫药的效果之后肯定会再来买,不确定你们的归期,我提前预备了一些,大概有十五万颗,不知道够不够?”   “这……还能不能再多一些?”   “十五万都还不够?这驱虫药也不用长期吃,寻常蛔虫的话,吃一次就差不多了,一年半载的,再吃一回即可。”   赫连固诚实道:“这驱虫药,能治的也不止是蛔虫,我们草原部族因各种寄生虫,应该是叫寄生虫吧?总之,深受其害,上次带回去的驱虫药,治疗效果十分喜人,大单于便命我这次至少买三十万颗驱虫药回去,银饼都准备好了。”   古秋允考虑了一会儿,“那这样吧,这次你们先拉十五万颗回去,你留下一些人,等下一批驱虫药到了再拉回去,分两批走。”   “也好。”赫连固这回也不可能一直等着下一批驱虫药送过来,他还要带着国书回去,这才是重点。   中原人讲信用,只要签订了国书,他们就能持续不断地购买大蒜素了。   就是很可惜,他们研究了许久,也不知道大蒜素是如何制成的,只知道原材料是大蒜。   晏柏清也道:“等北凉城这边的事情交代清楚,我也要回京了,这回我带来的伤残将士,就交给古大夫了。”   古秋允:“尽管放心便是,他们的残肢已经测量过数据了,数据已经送回家乡了,最快两三个月,应该就能收到了,到时候肯定让这帮汉子全须全尾地回京城。”   晏柏清忍俊不禁,全须全尾是这样用的吗?   “那我就先回城了,我还得去找皇叔说一说之后的事情。”   “柏清兄慢走,回去之前再来一趟吧,我再给陛下配一些药,你顺便带回去。”   晏柏清笑了笑,“多谢古兄,不过也不着急,事情还不少,真要启程回京,最起码还有半月有余,我听说温氏一族也有部分人要回京,不如到时候跟我们的车队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们的人也能护他们周全。”   古秋允想了想,“这事儿我得跟时卿说一说,反正不着急的话,那我等几天派人柏清兄答复。”   “好。”   晏柏清先行一步,赫连固还留着。   “古大夫,不知道我那族亲现在情况如何了?身体是否有好转?”   “啊?哦。”古秋允差点儿忘了这号人了。   之前赫连固送过来,说身体差,要调养。   他给人做了个最彻底的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是克氏综合症。   这种病十分罕见,是一种男性的性染色体异常的疾病。   正常男性的性染色体是46XY,克氏综合征患者的核型则是47XXY,比正常男性多了一条X染色体。   这一类男性,在现代的话,通常是青春期发育才会被人发现,古代根本就没有这个说法了。   通常表现为四肢修长,皮肤白皙,毛发稀少,喉结不明显。   这些都不算重点,重点是睾.丸小,阴.茎也小,而且绝大多数都没有生育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克氏综合症患者会有乳.房发育的情况。   赫连资倒是没有,但他确实是被诊断为克氏综合症了。   查到具体原因之后,因为不需要手术,他干脆就丢给老妈治疗了。   这几天一直忙,事情可不少,他差点儿都还忘记了。   不过嘛……   古秋允拍了拍赫连固的肩膀,“赫连资得的是克氏综合症,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赫连资应该是没有生育能力的,这辈子大概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看他年纪小,检查过后也没跟他说实话,只说有些小毛病,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   “啊?”赫连固整个人都懵了,还真有病啊?   赫连资的身体情况,虽然不如他们草原男人壮硕,但是应该也没到生了重病的地步吧?   巫医说他就是身体底子比寻常人差一些。   他和大单于商量给古秋允送美人的时候,赫连资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长得好看,符合中原人的审美。   结果还真检查出有病?   赫连固听不懂什么克氏综合症,但是不能生孩子这个问题……   他笑了笑,“不妨事,古大夫喜欢男子,想必也不在乎子嗣问题,赫连资不能生,也无妨。”   他想着,两个男子不能生孩子,这不是正常吗?   真要是能生孩子,那才吓人了好吧。   他们能把赫连资送来,就没想过让赫连资还能繁衍子嗣了。   古秋允一脑门子问号,什么跟什么啊?   他反思了一下,赫连固的意思是,他这个大夫都不在乎子嗣,赫连资身为草原贵族,就算自己不能生,还能去亲戚里过继嘛?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听了半截儿的温御勾起了嘴角。   有时候他是真觉得允哥是有些迟钝的,那位赫连资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就连小宿和杨柳都看出来了,还偷摸找他说过呢。   结果允哥根本没拿赫连资当一回事。   想来也是,允哥给赫连资做完检查之后,就直接移交给安伯母给赫连资治疗了,平时都没跟赫连资说过两句话。   而杨柳是护士,掌管患者的康复用药问题,知道这个草原人对她师父不怀好意,又从中阻拦了一番。   温御清了清嗓子,“古大夫,林老爷子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平稳。”   “好,之后的用药监护,你看着点。”   温御颔首:“古大夫放心便是。”   “对了,刚才二皇子说,他大概还有半个月回京,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去,顺路,也有个照应,你怎么看?”   温御琢磨了一下,“其实也好,我们人多,跟他们一起回去,能安全不少。”   古秋允:“那小景他们一家就先不走了?”   小景的手术,还要具体检查一番,最快也要两天后才开始做。   做完手术不到半个月就赶路,不是明智的选择。   温御笑道:“我这会儿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我大堂哥一家都准备留下了。”   大堂哥和大堂嫂,两口子商量之后,肯定是要留下的,温景做了手术,也能好好休息并且得到有效的治疗。   孩子还小,留在医院,不管是未来跟古秋允学外科,还是继承他们温家的医术,都有人能教。   至于温晴,也是想要留下的,但是要看婆家那边的意思,她毕竟是外嫁女,还有个孩子。   温晴说,那边来了信,大概也就是这两天就能到北凉城了。   但是温晴说问题也不大,夫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丈夫也不是独子,又不是长子,不用继承家业,留在北凉城开一家药铺分行也不错。   古秋允点点头,“留下也好,那你大堂哥现在有想学习的方向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不是非要他们留下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他们的打算,有计划的话,也可以早点儿实行嘛。”   温御忍俊不禁,看了赫连固一眼。   赫连固理解,“我去看看赫连资,古大夫和小九大夫慢慢聊。”   等到赫连固出了诊室,温御才继续开口,“大堂哥说他对这些器材感兴趣,至于堂嫂,应该是跟妙华姐一起经营儿科或者加入霜音的女科。”   古秋允乐了,“堂嫂的想法,我没意见,但是大堂哥的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大了一点儿?”   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起来了?   要知道,他这些器材,绝大多数都藏着一整套工业革命的发展。   纯手搓吗?   古秋允倒也不打击温阔的积极性,“那他数理化生都得学了,前期你带一带吧,搞研究的话,我也不方便收徒了,等他能入门了,我再想办法从老家给他叫个专业的老师过来吧。”   “也好。”   古秋允又道:“那其他人呢?观摩手术的这么几个,出了你大堂哥一家和温池之外,应该还有人愿意留下吧?”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是真希望他们能全部留下,不管是学外科还是学内科,或者搞研究,我都是全力支持的。”   有基础啊,学起来快很多。   温御笑了一下,“别担心了,观摩手术的,我刚去试探了口风,应该都会愿意留下的,不过,应该不是都想学外科,比如温婵,她好像就对护理更感兴趣。”   古秋允挑眉,倒也不意外,“那挺好的啊。”   他想了想,继续说:“如果你们确定要跟二皇子一起回京的话,拜师的事情就在你们出发之前就办了吧,而且我爷爷也待不了多久了,刚好请爷爷做个见证。”   除了温家拜师,还有他们内部人员,好几个都等着呢。   虽然给他们透露了口风,但是一直没行拜师礼,他们心里也不安定呢。   温御颔首,“那我去跟他们说说,趁着这半个月想清楚。”   愿意留下的就留,不愿意的,那就一起回京。   至于之后可能还会有族亲被送过来,也不着急了。   以后再找回来的,不管是留在北凉城还是回京,都已经有他们温家人在了。   让他们慢慢选择即可。   “还有一事,那个内部网的问题,我打字我学得差不多了,但是电脑使用,可能还得允哥多教教我。”   “这个好说,也不复杂,能基础使用就行了。”   温御说好,又道,“关于学习药品使用的问题,我四叔当仁不让,已经跟着二伯学了不少了。”   古秋允点点头,“行了,温四叔的本事我放心呢,也没别的事情了吧,你去忙吧,我这里忙一会儿,等下就带小景去做检查。”   “好。”温御快速凑过来,在古秋允的唇角上嘬了一口。   古秋允啧了一声,“大白天的。”   温御还是那一副温和的模样,“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其实就想这么做了。” ────────────────── 第174章 情敌:根本没放在心上 ──────────────────   全神贯注,沉浸在手术台上的的古秋允,实在是太迷人了。   温御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了,可他记得古秋允每一次手术的瞬间。   古秋允看着他灼热的目光,不自在了一瞬,却还是回吻了一下。   “少说骚话,忙你的去吧。”   温御失笑,真不知道古秋允嘴里这些稀奇古怪的话都说从哪里学的。   什么叫骚话?他说的那可是大实话。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从前总有人笑话他爹是妻管严,现在他发现他可能遗传到了。   大家都还有事情要忙呢。   古秋允也得去病房巡查一圈儿。   刚做完手术的林老爷子和林南倒是有人管了,也正因为如此,其他病人不能没人管。   古秋允还没走进病房,先听见了赫连资在跟赫连固抱怨。   “固先生,真不是我不愿意去勾引古大夫,是我真的没这个机会啊。”   古秋允:“……”   之前有一丝丝微妙的不对劲,现在对上了。   难怪之前他给赫连资检查身体的时候,赫连资看向他的眼神柔情得跟水似的。   也是难怪了。   古秋允摸着自己的下巴,赫连资是真的算得上美人了,可美人对他暗送秋波,他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不应该啊,他是gay,不应该对这样的美人毫无感觉吧?   不是说一定要有什么好感或者更直白的反应,他看赫连资的感觉,完全就像是看一朵漂亮的花,看过之后就忘了。   可他对时卿就不同。   不是说他后来明白自己心意的之后,是刚认识时卿的时候,那感觉就很不同。   时卿也是美人,但是跟赫连资那种娇花美人完全不同,他美得有锋芒,如果非要用花来比喻,时卿更像是表面美得摄魂夺魄,结果内里还有毒的那种花。   诶,不对,时卿也没毒,就是有点儿让人上瘾。   古秋允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一个理科生,形容可能不太准确。   但,这是为什么?   都是美人,为何他的感官就如此不同?   古秋允突然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想到现代的生活了。   虽然读书的时候他比同学都要小几岁,但是成年之后,还是有人追的。   男女都有,美人也不少。   而且现代娱乐行业发达,娱乐圈的明星,俊男美女更是不少,他看那些美人的感官,似乎就跟他看赫连资是一个感觉。   算了,弄不明白。   赫连固还在跟赫连资光明正大密谋,“人家古大夫本就喜欢男子,你多往人家身边凑一凑,多找古大夫说话,创造机会,这感情嘛,也需要多多培养培养。”   古秋允:“……”   这美人计,大概也算是阳谋了,就他自己没看出来。   赫连资面上有几分不自在,“我看古大夫和那位小九大夫关系匪浅。”   “这算什么。”赫连固还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男子一样的思想,“有本事的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   他看着那位小九大夫虽也是美人,但是不如赫连资那么娇美,各有各的风姿。   古大夫医术如此了得,身边多几个美人,正常得很。   古秋允:“……”   赫连资都语塞了,他在医院住了这么久,除了刚办理入院那天,检查的时候跟古大夫多说过几句话,之后这几天,基本上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而且还有古大夫的徒弟在从中阻挠。   他根本没有机会啊。   赫连固还没完呢,“话说回来,就算你现在身体不适,也须得多注意自己的形象,你看你,现在好像都长胡须了。”   赫连资也纳闷呢:“固先生,可否告知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感觉我身体尚可,虽不如草原男子壮硕,但是也没必要日日都吃药吧?而且我从前不涨胡须,是吃过药之后才开始长得。”   “额……这个。”赫连固思考了一会儿,“古大夫说是什么克氏综合症,我也听不明白,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你生不了孩子。”   赫连资:“……”   古秋允:“……”   他叹了口气,“赫连先生,不是说他完全生不了孩子,具体能不能生,需要做个详细的检查。”   绝大多数的克氏综合症精.子生成严重受损,多是无精症,也有部分是严重少精症。   无精症的话,那没救了。   严重少精症,还能救一救。   “无妨无妨。”赫连固笑眯眯的,也不怕他刚才的大声密谋被听见。   他送个美人过来,他相信古大夫肯定是看懂他的意思的。   赫连固继续说:“方才就同古大夫说过,既然古大夫喜欢男子,也不在意子嗣,他能不能生,问题都不大。”   古秋允:“……”   原来还真是他理解错了。   人家的抛媚眼抛得都快眼睛抽搐了,他当人家是眼皮痉挛。   他眼尖,看到路过的时卿朝他甜甜一笑。   古秋允:“……”   时卿也看明白了,但是时卿也没把这人放心上。   古秋允带着几分无奈,“赫连先生,还有这位公子,我家乡的习俗是一夫一妻,我与小九大夫感情甚笃,容不下第三人,赫连公子要留在医院治病,我欢迎,有其他想法的话,也就算了。”   赫连固讪笑了一下,“这不是想着,跟古大夫打好关系,以后好卖药给我们嘛。”   至于想拐古大夫回去事儿,就不必摆在明面上了。   古秋允也是明白赫连固的意思了,古代的姻亲关系很重要。   但是,真没必要。   他态度诚恳,“如果是驱虫药,赫连先生也可以跟我签订一份长期合约,至于其他的药品,赫连先生心里应该有数,不能卖给你们太多。”   这话也是摆在明面上说了。   赫连固听得明白,稍微有些遗憾。   他叹了口气,“也罢,先让小资留在医院治疗吧,我过几日就走,我那位伤残的兄弟,今日也该到了,到时候让小资跟我兄弟一起回去吧。”   如此,古秋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治病嘛,他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直接拒诊。   主要是吧,这赫连资在医院住好几天了,也没搞什么幺蛾子。   “那,那我们和您签长期合约的事儿?”   “放心,只是驱虫药的话,我能做主,不过你应该也不急这几天吧,下次来签也一样,先回去跟你们单于商量好了再来吧。”   一年卖给他们三五十万颗驱虫药,对古秋允来说,是好事儿。   驱虫药现在都成了他刷积分和能量的神药了。   积分是固定的,每个人得到有效治疗的患者都能贡献一百积分。   就是能量的收集,不是一个稳定的数额。   有的患者贡献多,有的患者贡献少,病情轻重的治疗积分也不一样,所以小白才说至少要千万患者,才能攒够回家的能量。   现在还要考虑可能要带时卿回去,赚能量的事情,变得更紧迫了。   也不知道小白之前说的三计到底是什么计,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他原本是现代人,回到自己的时代,无可厚非,但时卿不是,如果是单纯靠能量带时卿回去,恐怕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少。   先不急。   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呢。   林老爷子的手术成功,温家人对小景的手术也没有了意见。   毕竟是肝脏里头长虫呢,还是要一劳永逸的好,万一虫再跑到其他地方去了怎么办?   肝脏尚且还能切掉一块,之后还能长回去。   但是其他器官呢?   古秋允也是担心这个问题,所以还得给小景做个核磁共振,胆管成像。   现在主要是看虫囊与胆道系统之间有没有瘘口。   如果有,手术方案就需要同时处理胆道内的问题了。   核磁共振的声音很吵,古秋允担心他一个小孩子害怕,让温阔陪着他进去的。   “虽然有些吵,但是只需要躺着不动就行,如果能做到的话,哥哥给你吃好吃的。”   温景天真地问:“古大夫,我已经叫您叔叔吧?我姐姐说了,您是要和我小叔做夫妻的,但你们都是男子,所以我没有婶娘,姐姐让我叫您叔叔就行。”   温阔不好意思道:“古大夫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   古秋允摆摆手,“这不算什么的,以后就叫古叔叔吧,等你再长大几岁,如果想跟着我学医,还能拜我为师,叫我师父。”   温景挠挠头,“我还不知道以后要学什么。”   “那就慢慢来,在医院多看看,等你知道自己想学什么的时候,再告诉古叔叔或者你父亲。”   “好。”温景点头,“我会乖乖躺着检查的。”   设备打开,别说小孩子了,温阔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小朋友却表现得很好,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古秋允安抚道:“就一刻钟,闭着眼睛想想开心的事儿。”   温阔等了一会儿,除了噪音,也没别的了,他干脆去找古秋允聊一聊。   “古大夫,想必小九已经同你说过了,我想留下研究这些医疗器材。”   古秋允点点头,“温大哥想要研究器材,我肯定是全力支持的,但是难度不算低,得从最基础的知识学起,真正想要造出设备,不说别的,就说最基础的体温计,听诊器,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不光是要遭他现在所需的器材。   其实像体温计和听诊器,完全可以量产,外地的医馆也配备上,能更精准地辨别患者的病情,再说体温计,家家户户备一两根,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在家就能测。   “总之,你要研究器材设备,道阻且长,做好心理准备。”   温阔笑了笑,“这是自然,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看着古秋允,古大夫想要把外科这门医术发扬光大,他只见过两场手术,已经能看懂很多东西了。   这些手术,治病的方法,少不了这些设备器材。   然而,想要把这样的医术推广到更远的地方,不可能所有的设备器材都靠古大夫一人提供。   这是不现实的。   从更深层次去琢磨,那就更严重了。   如果古大夫哪日回去了,哪日不再提供这些器材,那他们的医术水平,又得倒退多少?   当然了,他知道古大夫不会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否则现在也不用耗费心血做这些事情了,可古大夫的来历,连小九都说不清楚,万一哪日因不可抗力的因素离开了呢?   简而言之,还是要他们子给自足才好。   花时间去学,没关系,总要有人去走这一步的。   古秋允含笑:“你有这个决心也好,等机会合适了,我让家乡专业的老师过来给你授课。”   “那便多谢古大夫了。”   古秋允:“不必如此客套,都是一家人。”   小景都能说他和时卿是要做夫妻的人了,那也就证明温阔他们已经接受他和时卿的关系了。   仔细想想,古秋允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古代人的思想比他想象中开明太多了。   一刻钟,小景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情况还不错,可以安排手术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做?”   “古大夫安排就好。”温阔看着影像结果,又是一阵惊叹。   神奇,太神奇了。   古秋允想了想,“那就后天吧,手术不是那么急迫,你们给小景做做心理辅导。”   不用跟孩子说需要把肝割掉一部分,就说需要在孩子肚子上开一刀,别到时候进了手术室,孩子太过于紧张害怕。   小孩子的麻醉,需要更加严谨。   “好。”   从地下室出去的时候,又正好碰到出来透气的赫连资在跟时卿说什么。   古秋允好奇呢,刚想过去听一听,二人又分开了,好似只打了个招呼。   这就让古秋允更好奇了。   这两人还能说得上话?   如果是聊病情的话,那也是应该去找他母亲安慧女士才对。   那就是聊别的话题了?   直到晚上睡前,古秋允都还在好奇这个问题呢,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温御顾念他手术辛苦,今晚本没打算做什么,结果就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跟那个嘣嘣乱跳的大鲤子鱼似的,翻来覆去。   “允哥有心事?”   古秋允一脸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接说了的表情。   “我看见你跟赫连资单独说话,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允哥是在吃醋?”   古秋允愣了一下,他这种行为算得上吃醋吗?   可是为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时卿跟赫连资才是情敌关系吧?要吃醋也是时卿吃醋?   他吃什么醋?   他这么想,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温御浅浅叹息了一声。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原因。” ────────────────── 第175章 犯上:没有反抗的实力 ──────────────────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原理,大概也能用在这次的“情敌”风波里。   温御没有给古秋允讲什么原理,只用了实际行动去证明。   “左边床头柜里,我准备的脂膏,右边床头柜里,你准备的润.滑.液,你想用哪个?”   古秋允被吻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清明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了那个东西?”   他总觉得吧,他们两个是情侣关系,手动挡的车也开着上路好几回了,迟早得开上火车,机油先准备着,有备无患嘛。   他还是找了好几个理由,才拐弯抹角地从小白那里换出来的。   “收拾卫生的时候看到了。”   “噢。”古秋允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准备脂膏做什么?”   温御勾了嘴角,“你说是为什么?脂膏是我特意调配的,还有养护功能。”   “你这是以下犯上。”古秋允不服。   温御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告诉你原因。”   什么原因?   古秋允终于反应过来了,但是来不及了。   空有反抗的心,没有反抗的实力。   最终,两个人准备的东西都用上了。   但是都用在了古秋允自己的身上。   前期用时卿准备的东西更合适,中期用古秋允准备的更顺畅,后期再配上时卿调配的中药养护膏。   这大概也是一场古今的激烈碰撞。   也亏得这宿舍是系统出品,十分隔音。   ***   古秋允软绵绵躺在床上,任由时卿替他擦拭。   别说,感觉还挺不错。   难怪之前看到网上有人说前高一次终生难忘。   又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情,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刺激。   就是吧,这事儿跟他之前想的不一样。   他没谈过恋爱,也都是对时卿产生好感之后,才发觉自己应该是个gay。   但是这并不包含他对这一类事情的明确划分呢。   他以为他比时卿大,时卿也总是叫他允哥,他觉得他应该是上面这个吧。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时卿居然敢以小欺大。   偏偏他还没争过。   算了。   躺着享受还挺不错的。   古秋允心安理得,连苦茶子都是时卿帮他换了新。   “睡吧,允哥。”   “你也早点儿睡。”古秋允确实是累极了,翻个身就沉沉地睡下了。   就剩了温御赤红着眼睛看着垃圾桶里那一堆狼藉。   他知道允哥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习俗不同,允哥的世界,思想比他们开放许多。   他之前听允哥说过,情侣之间就能做夫妻之间做的事情。   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直接把进度条拉到顶。   但是他也没想到,允哥在情.事上更是……更是……   骚话连篇。   好几次都差点儿招架不住,差点儿损了他作为男子的尊严。   还好还好,看允哥的样子,应该是满意他的表现的。   嗯。   温御又收拾一番,又给允哥上了药,扎了几针缓解腰酸的针灸,这才抱着他的允哥,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古秋允醒来的时候,也是一阵神清气爽。   也没有小说里说的那种什么被大货车碾压过的感觉,想来也是时卿帮他处理过了。   嗯,找个中医男友,好像确实是很不错的选择。   古秋允一醒,温御也跟着醒来了。   “不再睡一会儿?”   古秋允摇摇头:“不睡了,事情还多着呢。”   温御轻轻在他后腰捏了一把,“此处还酸吗?”   “稍微有一些,但是还好,不难受。”   温御已经摸到他的银针了,“再扎两针起床吧。”   “也行。”   古秋允翻身趴着,身上就穿了一条苦茶子。   腰背线条流畅,臀部浑圆又翘。   温御闭了闭眼,赶走了自己的邪念,用最专业的手法,缓解了古秋允的腰酸,并且得到了一个爱的奖赏。   也就是一个么么哒。   古秋允起床洗漱,更衣出门吃早餐,整个人都透着明媚。   对于这种事情跟他想象中不一样的问题,他接受度十分良好。   感觉到位就行了。   也不是非要争个高低。   顺便,古秋允也反思了一下,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   啧啧啧。   原来如此。   其实他根本就应该是这个位置的吧。   古秋允又成功说服了自己。   “古大夫有什么好事儿?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李大花收碗筷的时候就发现古大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温御勾了勾嘴角,默默喝粥,嗯,今早的粥都甜了三分,不腻,刚刚好。   古秋允笑着,把话题引到正经事上,“时卿的族亲有好些个愿意留下了,大花姐,如果后勤人数不够了,你看着再买两个回来吧。”   李大花连忙摆手,“忙得过来,古大夫不必操心,小九的族亲平时也会来给我帮帮忙,打个下手,凤娘和翠花也说能忙得过来。”   后勤这边,大事儿也没有。   就是管一管每日采买,做饭,搞卫生消毒,给病床更换床单被套,清洗消毒。   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十分游刃有余的,偶尔会忙一些,但是也还好。   医院现在人不少了,想紫苏半夏他们也会在工作之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多找几个人打下手,暂时也没有这个必要。   古秋允点点头,“那行吧,大花姐看着安排就行,差人的时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别累着自己。”   “我们都晓得的。”李大花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现在做的事情,还没从前在婆家做的事情多呢。   而且概念还不同。   从前任劳任怨,还不一定捞得到一句好,现在自在舒心多了。   饭后,古秋允依旧忙去了,中午的时候,温晴的夫家到了,公婆,丈夫,带着他们的孩子。   一行人也是风尘仆仆的。   来了全科医院的亲朋好友,少不了来一套全身检查。   所幸,大家的身体都还不错,只是舟车劳顿,有些疲乏,温弘一给他们开了两贴药,休养几日就好了。   温晴的夫家本就是做药材生意的,这调理的汤药一喝,就感觉到了不同。   “古大夫这里的药品,哪怕只是寻常的甘草,都是极品啊。”   温弘一笑了笑,他最开始就发现了。   传统药材,同一味药,生长的地区不同,土地不同,那都是有可能影响到药性的。   而古大夫拿出来的药材,全都是品相极好的。   也不知道温晴和夫家聊过什么,晚上的时候,温晴就跟小宿说好了,他们小家庭就决定在北凉城定居了。   至于公婆,在北凉城住一段时间,等小夫妻的日子走上正轨,他们再回去。   古秋允也不得不感慨,这一家人还是挺仁义的。   公婆和睦,丈夫体贴,孩子乖巧,嘴巴还很甜。   古秋允给了他们时间去商量,之后确定到底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要拜师。   留下,也不等于拜师。   比如温阔,他要研究器材设备,就没有必要拜师了,而且温阔年纪比古秋允大,又是小宿的大伯,温阔要拜师,那辈分不就乱套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   辈分的事儿,都是小问题,达者为先,只要他们自己不介意就行。   主要是让他们商量好之后准备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古秋允去忙了。   小景的手术,术前检查都做好了,第二天禁食禁水,准备手术。   温景也是个勇敢的孩子,爹娘跟他说了,他肚子里生了病,得要在他肚子上开一刀。   杨柳去给他建立静脉通道,预防性抗生素要先打上,小朋友一点都没哭。   打针这事儿吧,别说孩子了,杨柳给那么多人打过针,有的大人还忍不住哭鼻子呢,结果小朋友就是皱了一下眉头。   观摩手术的,还是上次那一批人。   他们亲眼见到了古大夫将一个人的肾切下来,换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而现在,林家父子二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特别是捐献肾脏的林南。   他们之前总觉得,少了个肾脏,身体指不定得虚弱成什么样呢,他们都是一帮大夫,不说医术多高明,但是给患者切脉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那林南,手术的第二天就感觉精神了,根据询问,伤口也不怎么疼,至于自己肚子里少了个肾,林南也说没什么感觉。   倒是林老爷子虚弱一些,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住着呢。   但是他们完全能理解,他们看了这位老爷子之前的病例,几乎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病情的严重程度,几乎可以说是神仙难救。   可现在人活得好好的,听温宿说,康复情况很是不错,估摸着明天就能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了。   有了这些案例,他们对小景的手术,也是更放心了。   观摩的人,还是多了一个,是温晴的丈夫文黎。   他也是头一回见识。   之后他要在北凉城开药堂,做药材生意,想来或许要跟古秋允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这回手术的,又是他小舅子,于是就想着进来观摩一下。   古秋允也没拒绝,让他们做好消毒更衣的准备才进手术室。   无菌概念,在外科手术中,一定要贯彻到底。   手术台前站了整整一排的人。   温景躺在手术台上,眼睛圆溜溜的,“爹娘,阿姐,你们穿上这身白衣,没有古大夫那么帅气诶。”   温阔无奈,孩子还能跟他们开玩笑,想来也是没那么紧张了。   也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根本还意识不到这场手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古秋允噗嗤笑了一声,“那是我帅还是你小九叔更帅?”   温景坚定,“古大夫更帅气,我以后也可以跟着古大夫学做手术吗?”   古秋允忍俊不禁:“那手术开始了。” ────────────────── 第176章 紧张:全新的手术方式 ──────────────────   温景年纪还小,不着急让他现在就做决定。   既然温阔一家人都准备留下,那小景就还有的是时间去考虑未来。   钱成上前,“师父,小景的手术,采取全身麻醉,联合硬膜外阻滞,术中安全性更高。”   古秋允颔首:“开始吧。”   麻醉医师,存在感向来很低,但是钱成已经能独立操作手术麻醉了,甚至能结合患者的情况,将各种麻醉方式进行配合使用了。   现在古秋允也是在培养他,让他自己参与手术计划,根据每个患者不同的情况,制定不同的麻醉方式。   当然了,遇到那种强行要全麻的患者,只要患者的身体情况没问题,他们也尊重患者的想法。   毕竟这手术,特别是需要开膛破肚的,血淋淋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别到时候在手术中途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到时候他们做医生的,还得先给患者进行抢救。   不过数秒的时间,温景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手术正式开始。   温阔看见古秋允拿着手术刀,他自己的手心都冒汗了。   之前观摩手术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毕竟是他的儿子。   古秋允下刀之前,停顿了一下,“家属,别太紧张。”   常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让家属观摩手术的,就担心家属会在手术中一惊一乍的,但是温家人情况不同嘛。   今天进来的,除了温晴的丈夫,都是准备留在全科医院的,提前观摩,适应一下。   古秋允继续说:“手术的方式,大致的细节,我已经提前跟你们沟通过了,难度与我而言并不算高,如果心里承受不了,其实可以出去,静等手术结束。”   温阔讪笑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儿紧张,古大夫,你做你的,别管我。”   古秋允无奈,“不出去也行,但是手术途中,不能发出惊呼尖叫这种动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开口问。”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两句,不光是对温阔说的,也是对所有观摩的人说的。   “手术,没有任何大夫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术前已经做了精密的检查,也是为了降低手术风险,可中途也有可能出意外,如果出现这种可能性,你们在场的人,绝对,绝对不能上前一步,更不能对我或器材动手,发生任何意外,我都会尽全力救治。”   温阔用力点头,跟妻子一起互相搀扶着,“诶,好,我们都记住了。”   开膛破肚的治疗方式,他们也帮不上忙,如果小景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古大夫,如果出现意外,他们贸然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只会让小景更危险。   他们也是做大夫的。   从前给那些达官贵人看病,更是头疼,特别是给孩子看病,看病途中孩子哭了,可能当爹娘的就立马冲过来了了。   怪吓人的。   所以他们理解古大夫的千叮万嘱。   手术电刀落下,手术室里多了几分较糊味道,但谁都没有说话。   原本第一步完全可以交给温宿来做,考虑到温宿是小景的堂哥,可能会有心理压力,以及古秋允答应了温阔,他全程都亲自操刀的。   因为是要做开服根治性切除,需要采取在右上腹L形切口,充分暴露肝脏和第一肝门。   皮肉逐渐分离,随着拉钩撑开肋弓,清晰可鉴肝脏随着呼吸在膈肌下方涣涣欺负。   古秋允面不改色吩咐,“肋弓再拉高一些。”   充分暴露术野。   进入腹腔之后,第一步不是直接去触碰囊肿,而是全面探查。   古秋允用手指轻柔地触摸着肝脏表面,确认囊肿的位置、大小、质地,同时检查脾脏、胃、倡导和抚摸有无种植结节。   这一步叫做手探查,是影像学无法替代的。   术前检查的彩超,能看到囊肿,但是摸不到它的硬度,也感受不到它与周围组织的粘连程度。   手探查过后,接下来这一步是温宿都还没见过的,术中超声。   古秋允用无菌套包裹着超声探头,直接贴在肝脏的表面扫查。   需要确认三件事。   囊肿与门静脉,也就是肝脏的供血大血管、肝静脉和胆管的立体关系。   有无术前影像遗漏的小囊肿。   确定肝切除的安全边界,通常要求距囊肿边缘至少两厘米的正常肝组织。   术中彩超是直接贴在肝脏表面上做的,屏幕上的图像比术前检查的彩超清晰太多了。   得到有效数据之后,就可以开始游离肝脏与第一肝门解剖了。   古秋允依次切断镰状韧带,也就是肝脏与腹壁之间的膜性链接,左三角韧带和冠状韧带。   每一步,都要用长弯钳夹住韧带的两侧,中间剪断,然后缝扎止血。   接下来,解剖第一肝门。   这是整台手术中最需要耐心的一步。   第一肝门是肝动脉、门静脉和胆管进出肝脏的总闸口,三者被包裹在一层叫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膜里。   需要用精细镊子和剪刀,一层一层地打开这层膜,把三根管道分别游离出来,各套一根硅胶吊带做标记。   这一步,需要非常有耐心,整个过程中,手都不能有丝毫的抖动。   门静脉壁薄如纸,肝动脉细如笔芯,胆管壁脆易撕裂。   温宿递手术器械的时候,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用手势。   温阔一行人更是,呼吸都放轻了。   之前看古大夫给林老爷子做换肾手术的时候,过程比今天的手术要复杂得多。   他们不懂古大夫的效率比正常医生高,但是跟现在对比的话,今天就明显慢了不少。   游离结束之后,古秋允有用一根阻断带绕肝十二指肠韧带一圈,收紧后可以暂时阻断入肝血流。   “时卿,看时间,阻断时间每次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记得提醒我。”   到时间需要松开几分钟再进行阻断。   “是,我记住了。”   温阔一行人也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时间,他们也记住了。   阻断带带收紧的那一刻,肝脏从鲜红色慢慢变成暗紫色,像一块被攥住的湿布。   众人的呼吸又紧了几分。   古秋允游刃有余。   在切开肝实质或者接触囊肿之前,术野周围必须要完成彻底的隔离。   杨柳递上浸透的高渗盐水的纱布,古秋允将他们严密地铺在囊肿周围的肝表面、膈肌下方、以及肝与胃肠道之间的间隙里。   术中,一旦囊液不慎外溢,其中的寄生虫的幼虫头节,会因渗透压骤变而脱水死亡,防止腹腔种植复发。   通俗一点来讲,如果手术中一旦囊壁破裂,液体溅到哪里,虫子就可能长到哪里去。   这一层层的高渗盐水纱布就是术野的防火隔离带。   接下来就是整个手术的核心步骤了。   古秋允稍微停顿了一下,“温宿,讲一讲接下来该怎么做?”   温宿口罩下的嘴都裂开了,师父能在术中说话,甚至还能考他的功课,那就证明一切尽在师父的掌握之中。   说实话,面前躺着的是自己的族弟,真让他下刀,他恐怕真的会手抖,但是让他说一说,他还是能说出个一二三的。   “师父,接下来需要寻找外科平面,包虫囊肿在肝内生长时,会围绕它形成一层纤维膜,也就是外囊,外囊与正常肝组织之间存在一个天然的,相对疏松的间隙。”   这个间隙,就是古秋允需要寻找的外科平面。   手术的关键就是沿着这个间隙分离,而不是直接一刀切。   古秋允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说得不错,最近没少做功课吧。”   温宿嗯了一声,“自从知道小景弟弟得了这个病,我就赶紧找了资料,进行学习和了解。”   那时候师父还没回来呢。   他就担心如果师父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没能及时回来,万一小景的虫囊继续增长,或者发生别的意外,比如破裂扩散等等,那恐怕就得紧急手术了,当时也只有他能顶上。   理论上知道怎么做,但实际上该怎么做,那是两回事。   他还没辅助做过这么复杂的手术呢。   温池羡慕得很,他不是温家主支的,是旁支,他比小宿还大两岁,按辈分,他是小宿的堂哥。   他的爹娘长辈也都没了,不是死在了狱中,死在了流放地,就剩了他和妹妹。   他是跟四爷爷他们一起被送过来的,见到这一所医院之后,还不知道什么叫外科手术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想要留下了。   后来跟温宿学了一些皮毛,也更是觉得这门医术实在是了不得。   现在是越发的感兴趣了。   他要留下,为自己和小妹争一份前程。   找到间隙之后,用到的器材也是温宿之间没用过的。   叫做超声吸引刀。   这是肝包虫手术中最常用的离断工具。   它的尖端发出高频振动,能把肝实质细胞打碎并吸走,但血管和胆管因为弹性好而不会被切断,会裸.露出来留在原地。   古秋允只需逐一结扎这些裸露的管道即可。   温阔一行人,他们只看到这个超声吸引刀发出一种高频的滋滋声,听着让人有些不自觉感到牙酸。   碎化的肝组织被吸走,留下的是一根根白色的管道,像树枝一样悬在半空。   古秋允用镊子夹起一根细管,温宿递上钛夹,夹闭,剪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到这里,囊壁没有丝毫的破裂,古秋允彻底松了一口气。   要是发生破裂,整个手术都会变得更复杂,也十分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复发。 ────────────────── 第177章 惊艳:本能的生理不适 ──────────────────   虫囊没有破裂,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还要检测胆瘘。   囊肿与胆管之间可能存在胆瘘,囊腔与胆道系统之间的小通道。   如果胆瘘在术中未被发现和关闭,术后胆汁会持续渗漏到腹腔或引流管中,形成胆漏,这是肝包虫手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   古秋允用一根细导管经胆囊管插入胆总管,然后向胆总管内注入亚甲蓝稀释液。   这是一种蓝色的医用染料。   如果囊肿残腔的内壁上存在与胆管相通的瘘口,蓝色的液体就会从瘘口渗出,把瘘口周围的区域染成蓝色,顺着蓝染的位置,就能精确找到瘘口。   亚甲蓝稀释液注入过后,术野中一片正常的淡红色,古秋允盯着残腔内壁看仔细观察,几秒钟之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周围慢慢洇开了一圈蓝色,像一滴墨落在湿纸上。   “就是这里了。”古秋允用镊子尖点了点那个位置。   找到胆瘘口后,用可吸收缝合线在直视下直接缝合关闭即可。   做完这一步,古秋允又开口指点了温宿几句。   “如果胆瘘较大或胆总管有明显扩张,直径超过6毫米,那就需要在胆总管捏防止一根T形引流管 ,从腹壁引出,让胆汁通过T管流出体外,降低胆道内压力,促进瘘口愈合。”   温宿点头,接话,“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就能拔管,但是拔管之前是不是要通过T管做一次胆道造影?”   需要确认瘘口是否彻底闭合。   古秋允颔首,“基础知识学得很透彻,继续努力。”   “是师父。”温宿骄傲了会儿。   手术继续。   囊肿连同部分肝组织被完整切除后,立即装入标本袋。   防止标本在取出过程中污染切口和腹腔。   标本带被拉出来的时候,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囊肿。   灰白色的外囊壁包裹着一团多房性的结构,像一个被剥了壳、且十分畸形的石榴。   这场面,除了古秋允他们几个,其他的人都本能地感觉到生理不适。   温阔的夫人都差点儿没忍住想吐了,忍得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儿子的身体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被切出来,他们亲眼见到了,才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还好还好。   还好他们是直接来了古大夫的医院,如果找到他们的人,直接把他们送回京城,还不知道小景以后会遭遇什么呢。   幸好,幸好啊。   古大夫果真妙手回春。   切除后留下的肝脏创面,没有比较大的出血点,也不用缝合,直接用氩气刀或电凝彻底止血即可,随后又在肝断面覆盖一层止血材料,帮助止血和促进愈合。   手术到这一步就已经差不多了,之后在肝断面旁和膈下放置腹腔引流管即可。   温阔以经了解到引流管的重要性了,术后,创面可能会出血,医生能通过排除的液体判断腹腔内部的情况。   最后就是关腹了,古秋允想让温宿来做,想了想还是算了。   也不差最后这一步了。   关腹前,需要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腹腔,确认术野无活性出血和胆汁渗漏,再然后是轻点所有的器材耗材,但凡是涉及到开腹手术的,这一步都必须万分仔细。   古秋允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医疗事故发生在他的医院里。   检查无误之后,就可以进行逐层缝合了,古秋允的手又快又稳。   开始缝合了,温阔也知道这场手术已经结束了,再看看体征监测仪。   小景的心跳,呼吸,体温,血压,一切正常。   他前两天才跟着小宿学习了如何看这些仪器的。   神奇得很呐。   温宿还感慨了几句:“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被师父这一手缝合技术给惊艳到。”   古秋允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更希望你能把其他基本功练得更扎实。”   小宿现在的缝合技术,已经比得上现代很多外科大夫的手法了。   温宿嘿嘿笑着:“都要练的,师父的标准就是我的目标。”   暗戳戳拍个马屁。   古秋允也是乐呵,“行了,手术结束,温宿,记录时间,大成,麻醉复苏,杨柳收拾器材。”   三个徒弟异口同声,“是,师父。”   “温大哥,小景的手术很成功,现在你们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古秋允笑着,“感觉怎么样?”   温阔稳了稳心神:“这不是我们观摩的第一场手术了,但还是觉得非常震撼,甚至,这场手术是在我儿子身上做的,我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这样的医术,是我们从前都不敢设想的。”   古秋允笑了笑,“我是问你们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治疗方式。”   温阔也笑:“不管是什么治疗方式,能把患者治好,这就是最紧要的,古大夫的手术治疗,直接去除病灶,传统疡医便也是这个概念,只是从各方面来说,都远比不上古大夫医术的纯熟。”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受。   古秋允笑着:“说正经的,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提过了,我真诚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加入我的团队,将我带来的医术发扬光大,不管是想学普外科,还是只想专精一科,甚至是想搞研究,也不拘是研究药品还是器材设备,我都十分欢迎。”   “好。”   看过这场手术之后,大家的心里都有数了。   古秋允也不再多说,直接说到小景的后续治疗上去了。   “术后还是要继续服用阿苯达唑,这是防止复发的关键,还是跟之前一样,随着高脂食物随餐服用,增加吸收。”   “都听古大夫安排。”   古秋允点点头,“温大哥既然要留下了,那术后治疗方案,我就得调整一下了,会更温和一些。”   如果要走,那就只能选择比较激进的方式,杜绝复发的可能性,孩子还小,古秋允原是不建议的。   现在他们一家都要留下,那就稳妥多了,温和治疗,阿苯达唑最起码要服用两到三个月。   阿苯达唑长期服用,可能会引起骨髓抑制,白细胞、血小板下降,和肝功能异常,因此,服药期间还需要定时采血复查血常规和肝功能。   服要第二周就可以开始监测了。   除此之外,术后麻醉过了,孩子肯定会疼。   镇痛泵,非甾体抗炎药都要用上。   还有切口局部浸润或腹横筋膜平面阻滞,可以在超声引导下将局麻药注射到腹壁神经周围,提供前腹壁的镇痛效果,可显著减少术后阿片类药物的需求。   其他辅助类的药品,自然也不用多说。   预防性抗生素,护肝药,都安排上。   古秋允最后道:“我会尽可能地让孩子少遭点罪,但是你们也不必忧心,正常情况下,小景这样的患者住院时间也就七天左右就能康复出院,小景现在就在医院住着,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一家人都真诚道谢。   古秋允含笑,“都说不用这么客气了。”   他和温御的事情,温家人基本上也都应该知道了,看他们平时的表现,也没有排斥或者不赞同的意思,甚至偶尔还会打趣他们两句。   挺好的。   温景麻醉苏醒,恢复自主呼吸,肌力恢复,意识逐渐清醒,送回病房。   “温宿,杨柳,小景的术后的监测和治疗,就交给你们负责了,能行?”   “师父放心,再怎么说,小宿都是我的堂弟,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杨柳也道:“师父,我还给小景做了一份术后饮食注意事项。”   古秋允看过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批徒弟,是真的成长得都很不错。   哪怕是刚开始练字都不会认得杨柳,如今不光专业知识扎实,写的一手小楷,也已经有了几分赏心悦目。   第二批徒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古秋允刚从病房里出来,就碰到抱着小白的爷爷了。   “爷爷。”   古溯脸上的笑意有几分勉强,“小允啊,我感觉我应该要回去了。”   古秋允愣了一下,尽管早有准备,但是心里还是会舍不得。   根据他们的计划,短时间内,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应该都不用再召唤家里人过来了。   因为现有的知识,已经足够徒弟们去学习运用了,也正好让他们把基础打牢古,顺便跟古秋允一起培养下一批的徒弟。   积分就全部攒起来,等下回有需要,再召唤家里人,到时候也能给徒弟们查漏补缺。   还有一点,如果他和时卿的事儿能定下来,真要办婚礼什么的,家里也总要多来几个人的。   古秋允抱了抱爷爷,“大概还有多久的时间?”   古溯感受了一下,“五六天的样子吧。”   “也好。”古秋允点点头,“在您走之前,见证一下我收第二批徒弟吧。”   “好。”   古溯要走的消息,古秋允也没瞒着,当天就跟大家讲了。   古秋允这个亲孙子都还没怎么呢,温宿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太爷爷,您下回什么时候才过来啊?”   其他人也是十分不舍。   他们从没见过古老爷子这样的大家长,随和,亲切,有时候还有几分顽皮。   古溯其实也感慨,他来这一趟,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孙子去抗疫了,但是剩下的时间,他和大家也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如果不是现实不允许的话,他真想在这里养老了。   古溯挨个摸摸增徒孙的脑袋,“会再来的。”   走之前,他还得去跟温弘一聊一聊,两个孩子的事儿。 ────────────────── 第178章 婚事:加深他们的羁绊 ──────────────────   现在他们都能看得出,两个孩子情意绵绵。   虽然两人不会像夫妻那般如胶似漆,但只要他们在一处,哪怕是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让人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甜蜜。   古溯知道孙儿的意思,也尊重孙儿的意愿。   但是嘛,他们老一辈也有老一辈的想法嘛,先跟时卿的二伯聊一聊。   古秋允知道爷爷的念头,也没阻止,这样也挺好的。   晚间,他和时卿躺在床上,他正准备跟时卿说起这事儿,没想到时卿先提了。   “今日爷爷找二伯讨论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婚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秋允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怎么?时卿公子害怕我不肯同你成婚?”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古秋允还真不在意这个问题,现代同性之间也不能领证,两个人心在一起,那就一直在一起。   但是古代不同,古代讲究个名份,讲究个名正言顺。   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百年之后,二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合葬在一起。   时代风气不同,古秋允来了这个时代,那就尊重这个时代的规则。   温御带着几分赧然:“允哥之前同我说,你们那个世界,情侣之间就能做夫妻之间的事情。”   而他和允哥也确实是这般做了。   所以,他想,允哥的家乡,应该不注重名份问题。   可是,他又觉得有几分不安。   他与允哥,若是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他总担心允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不是说允哥会主动离开,是害怕允哥就像他来到这边那般,身不由己。   若是有了婚事,算不算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便是要离开,也要带上他一起。   古秋允凑过去吧唧在时卿的脸上亲了一口:“安心吧你,我在你们这边,那就按照你们这个时代的规则来办。”   温御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古秋允心里啧了一声,这么温柔的公子哥,在床上的时候,怎么那么强硬呢。   他继续说:“但是现在你也急不来。”   他看着时卿的眼睛,“就算咱俩要成亲,也得等我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过来吧。”   他想着,他们都是男性,也不必谈什么嫁娶了。   等他积分足够了,让家里人过来,办一场酒席,走个过场,那也就差不多了。   他说:“我之前跟爷爷聊过,等你从京城回来之后再定下,你觉得如何?”   时卿要办的事情不少,不光是为族亲收敛尸骨,还得要修缮祖宅,祖坟等等。   温家要在京城从新立起来,也需要能有人能立起来。   虽说大夫只要医术好就能立起来。   但是京城那个地方,权力的中心点,温家出事这么久,人走茶凉的道路,大家不会不明白。   这一来二去,时间不会太短。   刚好,古秋允也能趁着这个时间去多积攒一些积分。   温御也吻了吻古秋允,“都听允哥的。”   他又道:“在我离开之前,我得把制药厂那边的阿司匹林制备给教会。”   之前教的时候,突然爆发了疫病,医院解封之后,他又去教了两日,之后就飞奔去疫区了。   回来之后,他也忙了几天,也抽空去了制药厂。   可问题就来了。   阿司匹林的制备,跟大蒜素完全是两回事。   程序复杂得多。   古秋允想了想:“晏博康有基础,你不如让晏博康一起学,他肯定能学会,到时候你回京城了,他也能带着制药的员工继续研究,继续学习。”   “也好。”说到这里,温御还笑了一下,“他堂堂一个皇子,现在京城也不回了。”   尽想着搞研究。   古秋允忍俊不禁:“他也没有去争皇位的意思,皇帝把他留在这里,皇帝自然也是有所求的。”   皇帝不担心他的医术传不下来,因为他一直在做这件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到。   但是帝王,他习惯将不可控的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皇帝不会动他,他也给皇帝开了方便的口子。   晏博康要留在这里学新的知识,古秋允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还是那个问题,他这套医疗技术真正要发挥到极致,内里藏的门道可就太多太多了。   古秋允也道:“正好,我医疗相关的律法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你来帮我看看,还差不差什么。”   他也是根据现代医疗相关法律进行了调整,更贴合这个时代的规则。   温御此前就看过了,这回再看,又被细化了许多。   “我瞧着,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拿到朝堂上,大概争吵个几日,应该也能定下来。”   毕竟是医疗相关的法律,跟朝堂上的士大夫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只是从前的律法中,并没有将医疗相关的法律给单独陈列出来。   “那行,就定下这一版的。”古秋允合上册子,“睡觉睡觉。”   “古大夫,你那个安.全.套,还有吗?我看库房已经没了。”   古秋允:“……歇一天吧你就。”   之前卖了计生用品给患者,这门生意也一直在做,但大家都是悄悄来的。   古秋允想着,这个时代的避孕也确实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而且还要防止性.病传播,所以他隔三差五,也会兑换几大箱放在库房,有人来买,就卖。   真说要大面积推广这个东西,也不太合适。   毕竟涉及到避,孕,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旋律,大家都讲究个多子多福嘛。   之前放了一盒三支装的在房间里,这时卿。   古秋允转过身就在时卿鼻头上咬了一口,“睡觉。”   温御失效,“好。”   睡觉。   医院的公开课终于结束了,接生婆们的培训,交给了于霜音和温妙华牵头,安慧从旁辅助。   期间,于百草也找了过来。   “古大夫,疫情的事情,本就到义诊的时间了,结果疫情耽搁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还是要把义诊给补上的。”   许多百姓舍不得看病拿药,就等着义诊的时候便宜一些再去。   古秋允想了想,“也好,这回我多带一些人过去。”   之前算日子,刚好是公开课结束就是义诊,结果疫情打断了计划。   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了,肯定会有许多百姓盼着等着呢。   义诊,不光是能福泽百姓,还能给大夫增加经验值呢。   温家准备留下的这些人,他们也有传统医术的底子,让他们去看看民间百姓的疾苦。   “古大夫尽管安排便是。”于百草笑着:“但凡是从您这儿走出去的大夫,在北凉城就没有不受欢迎的。”   现在全科医院的患者,也能算得上是络绎不绝了。   只是还是老样子,大部分都是普通内科病症,温弘一,夏修,轮班的大夫,还有温弘宣也能搭把手,完全能顾得过来。   中西医结合治疗,患者适合哪种方式就用哪种。   也正因如此,全科医院的大夫医术好的事情,整个北凉城也算无人不知了。   特别是这回疫情治好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百姓们更是把古秋允捧上了神坛。   跟于百草商量好之后,古秋允就直接找大家说了这事儿,义诊也是北凉城的传统了。   温家人一听,这事儿也十有意义,自然全力支持。   再说了,他们大概也明白,义诊的时候,古大夫医院的设备,没办法带出去,那么,给患者看病,就还得依靠传统的望闻问切。   按照古大夫的话来说,他们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师父,那我也去吗?”温宿积极凑过来。   古秋允摇头:“你留在医院坐镇,今天叫会他们使用基础的检查设备,明天他们跟我去就行了。”   温宿原本还觉得留在医院有点儿不开心呢,但是师父说的是坐镇诶。   嘿嘿嘿,他现在也有能力坐镇医院了。   之前师父去义诊,出门,都要谨防会有急诊患者过来求医,现在师父不在,他能把医院看好了。   只要不是那种十分复杂的疾病,他都有信心,不说让患者立刻得到治疗,也得减轻患者的痛苦呀。   “师父,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就教大家用基础设备。”   身高体重,体温的测量,已经不用多说了,只需要会认数字就行。   大家也来了这么久了,这个叫阿拉伯数字的写法读法,也基本上都会了。   再然后就是血压和血糖了,都不难学。   古溯和安慧也准备去凑个热闹。   古秋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爷爷过几天就要走了,老妈比老爷子晚来几天。   大致算了算,老妈前几天在现代都没休息好,估摸着能多睡一会儿,但是也多不了太久的时间。   他们来了这边之后,爷爷好歹还跟他去了疫区,虽然也辛苦,但是来回路途,也勉强算是看了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老妈是来了之后,几乎就没离开过医院。   义诊这日,古秋允这回带到城里的人还不少。   团队已经初见规模。   于霜音的女科还是老样子,单独搭建了棚子,带了便携式的彩超设备,供电还是蓄电池。   这回帮手更多了,温家的女眷基本上都过去帮忙了。   未来,她们之中也有想要朝着女科方向去发展的,能早点儿熟悉也好。   至于温池一行人,就跟着古秋允了。   于百草给老爷子和安慧女士安排了两张太师椅放在阴凉处。   这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义诊的现场。   已经排了不少的百姓了。   这回不是固定的义诊时间,还有许多百姓不知道消息呢,估摸着下午来看病的百姓会更多。 ────────────────── 第179章 考验:将医术发扬光大 ──────────────────   大概是温宿提前给温池他们培训到位了。   温池比温晴温婵他们先来,自愿充当了领头的,古秋允这边的诊台刚收拾好,温池就带领大家把排队的百姓们分配得井井有条。   古秋允十分满意,其实他之前还担心过一个问题。   毕竟温氏一族从前也十分富贵,哪怕是作为旁支的温池,应该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而且他们从前在京城,面对的患者非富即贵。   他有些担心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在他的全科医院,所有患者,一视同仁,不管是皇子还是泥腿子百姓,到了医院,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患者。   这会儿看着他们,有人会主动搀扶衣衫褴褛且腿脚不便的老叟,有人帮忙给重病患者去借板凳,还有人帮忙给妇人带孩子。   挺好的。   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未来才能走得到一条路上去。   坐在后方凑热闹的古溯和安慧也暗自点头,他们也算是明白小允为什么今天非要让温家这些孩子一起来参与义诊了。   他们有医学基础,也想学小允的医术,但是医德,人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平常住在一起,而且他们刚来不久,拘谨是必然的,所以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   但是面对患者,而且今天要面对的患者不少,人在累的时候,疲惫的时候,最能显现出自己真实的脾性。   古秋允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之前收温宿他们,是经过一段时间考察的,再说下一批要一起收的沉香一行人,也是经过了时间的考验,都是好孩子。   唯独温家人才来不久,身份跟从前也不同,光听温宿和时卿嘴上说,不如他亲自观察一天。   古秋允转过身,朝着爷爷和老妈眨巴了一下眼睛。   总的来说,现在看着还不错,就等真正忙一天,下半晌再看看情况了。   义诊开始。   温池带着大家在前面对患者进行初步检查。   今天人多,一个人负责秩序,一个人负责检查,一个人负责记录,分工合作。   剩下的人帮忙打下手,拿药配药,或者去于霜音的帐子里帮忙。   古秋允一边给百姓看诊,一边观察他们。   从表情,细节,各方面都需要观察。   人可以演一时,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演。   现在收的徒弟,都算是亲传弟子了,在古代,亲传弟子的分量可不轻。   就这么说吧,如果亲传弟子在外头犯了事儿,是有可能影响到他这个师父的。   古秋允计划中,三到五年,把医院开到京城去。   那么这批亲传弟子,必然会分出去一部分。   更何况温家的这些,他们本就是京城的人,到时候愿意回去的就回去坐镇分院,不愿意回去的,也可以留下,或者等下一次开分院。   现在条件有限,开医院也比不可能有现代那么大的规模,像他现在这样的小医院,基本上也是绰绰有余了。   等他们分出去,他们也能收徒弟,也能将医术发扬光大。   到时候,或许温宿提过的,开医学院也能琢磨琢磨了。   义诊这边,进行得井然有序,倒是医院那边今天还真来了急诊患者。   通常来说,城里义诊的时候,大家都想省点钱,宁愿多排一会儿的队,所以义诊的当日,医院都不会有太多的患者。   但是急诊就没办法了,病情紧急,也等不了排队。   患者上门的时候,温宿正和杨柳他们商量着师父又要收徒的事儿呢。   师父本就比较忙,他们琢磨着,他们作为第一批首席弟子,肯定要帮师父带徒弟呢。   之前他们人少,就四个徒弟,霜音师妹还多是跟着两个师姑学习,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是凑在一起学习的。   说个毫不夸张的话,如果今天温宿,师父,他们都不在医院,甚至是出远门了。   现在来了要做手术的急诊患者,杨柳和钱成都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只要不是像换肾割肝、开颅,剖心这种复杂的手术,普通三级一下的手术,杨柳和钱成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毕竟他们的解剖课都是一起上的,平时几个人凑在一起解剖猪羊兔子,也都是轮着上手的。   但是之后人多起来了,还是要精确一下大家的学习方向。   初期的学习,还是一样,大家一起。   不论是学外科,还是学护理,麻醉,理论知识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侧重点不同。   甚至于,半夏紫苏沉香他们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到时候也能帮忙带一带新人。   正聊着呢,急诊来了。   他们几个都已经被师父培养出本能反应了。   手里的东西都没放,直接就冲了出去。   来的还是个老熟人。   “宋大牛?”   宋大牛是个猎户,他的妻子,去年因为五步蛇咬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时不时需要回来复查一下。   后来宋大牛打到活兔子,都往医院送,一来二去,温宿跟他也挺熟了。   宋大牛:“小温大夫,古大夫不在吗?”   温宿赶紧回答:“之前义诊因为疫病耽搁了,今天补上,师父去城里义诊了,怎么了?谁生病了?”   他看着来的人还不少。   宋大牛赶紧出去把人抱了回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   “小温大夫,您给看看吧。”宋大牛赶紧解释:“这孩子被蛇咬了,送到我那儿去了,我瞧着不行,赶紧给送过来了。”   他是猎户,手里有祖传的蛇药,村里人都知道。   但是他的蛇药连他妻子都救不了,再看这孩子咬伤的部位,两颗牙印一看就是毒蛇,他指给孩子做了简单的处理,防止蛇毒继续扩散,也不敢耽搁孩子的病情,直接拉到医院来了。   蛇咬伤。   温宿面色凝重,库房里放了一些毒蛇血清,都是师父打听过,本地会有的毒蛇种类。   只要知道是什么毒蛇,那就有救。   “是什么蛇?”   宋大牛送妻子来的时候,是直接把死蛇一起带来的。   可这回没有,不是他家的孩子,普通孩子也不懂这些门道。   孩子的爹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孩子是在田里摸田螺的时候被咬了,他们听到声音跑过去的时候,蛇已经跑掉了。   温宿面色凝重,“柳儿师妹,大成师弟,你们先去给孩子处理咬伤,我去找找师父的手机。”   手机上有图片。   师父给他看过。   孩子也不知道蛇是什么品种,那就拿着图片让孩子辨别。   杨柳和钱成快速把孩子推到手术室里去了。   温宿奔向师父的宿舍。   师父不在,贸然进入师父的卧房,还要动师父的私人物品,是很不礼貌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他相信师父是能理解的。   手机就在床头柜里。   温宿一拉开,先看到的不是手机,是两瓶什么人.体.润.滑.液。   温宿:“……”   “抱歉抱歉。”   他小声道歉,把手机摸了出来。   有电。   师父给他示范过怎么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精确找到毒蛇的图片文件夹,温宿松了一口气,又快速奔向手术室,顺便还让留守的武七快速去城里跟他师父说一声。   “看看,是哪一种蛇?”   小孩儿已经很虚弱了,眼睑都有些下垂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温宿连续翻了好几张,孩子都没说话,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小孩才点了头。   “就是这种。”   杨柳已经给患者抽了血,准备去做血常规,肝肾功能,肌酸激酶检查了。   与此同时,钱成也已经准备好给患者做全血凝雪试验了,这是判断凝血毒性的快速方法。   之前他们都还不会做这些检测,还是这回太师母来了,他们跟太师母学过。   别看太师母是内科专家,但是太师母教书育人的本事可高着呢。   温宿一看,小孩儿指的图片,眼镜蛇。   “让紫苏过来给孩子处理伤口,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清除患处表面毒液脏污,顺便给孩子换病号服。”   他交代完,立马冲去了库房,找血清。   还好,他记得,师父是准备了眼镜蛇血清的。   现在天气炎热,毒蛇也是最活跃的时候。   孩子被咬,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不能再耽搁。   眼镜蛇咬伤的初始剂量通常为6到10瓶,每瓶冻干粉用10ml注射用水溶解。   儿童的计量和成人是一样的,因为蛇注入的毒量是一样的,儿童的血容量小,毒素浓度更高,绝对不能按照体重减量。   这孩子已经出现了呼吸抑制的情况,温宿直接拿了十瓶。   眼镜蛇毒中的突触后神经毒素阻断神经肌肉接头的传导,最危险的后果是呼吸肌麻痹。   从出现眼睑下垂、复视到呼吸困难,留给医生的时间就不多了。   温宿拿着血清回去的时候,钱成已经给孩子用上了呼吸机。   紫苏也已经给患者创建了静脉通道。   温宿快速溶解血清,用生理盐水稀释出300毫升左右的溶液。   “紫苏,盯着输液器,一个小时内要输完。”   “是。”   “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患者的生命体征……”   温宿吩咐得井井有条,古秋允也刚收到武七来报信。   他下意识就想回去,担心小宿他们处理不了蛇毒,但武七只是说小宿让他来通知一声,没让他回去。   “具体情况如何?”   武七如实回答:“小宿大夫已经去库房拿了眼镜蛇血清,柳儿姑娘他们也配合着给患者抽血做了检查。”   古秋允点点头,“你再跑一趟,去把对讲机拿出来。”   武七明白。 ────────────────── 第180章 适合:也不应该被埋没 ──────────────────   等到武七飞奔回去,古秋允后知后觉,啧!   小宿去拿他手机,也属于情理之中,只是想到床头柜里的东西,他这个师父吧,多少有点儿尴尬。   毕竟小宿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大孩子了,能结婚生子了。   咳咳,下回换个地方放。   嗯,把手机换个地方,那个东西放床头柜比较方便,手机放哪儿都行。   等到武七再次过来,除了对讲机,还送来了患者的好消息。   患者的神经毒性症状已经停止了进展,眼睑下垂和呼吸急促已经不再家中,甚至还有轻微的改善。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身把对讲机交给了老妈。   把耳机戴上,装作和林老爷子说话的模样,直接跟医院那边沟通,万一再有突发情况,他们也能及时赶回去。   温宿那边,每隔半小时就用对讲机跟太师母汇报一下患者的情况。   患者送来得及时,每次汇报,都是好消息。   中午,义诊稍微歇一会儿,大夫们一起吃了个午饭,交流了一下上午遇到的患者,有没有比较特殊的。   从前,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大夫们其实也头疼,有的病不好治,也无法根治,知识说尝试着开药,用改善土壤的方式去调理病情。   现在有不同的方式了,绝大部分都能介绍他们去古大夫的医院治疗。   或者说,直接开检查单,让他们先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有了具体的结果,再来开药也不迟。   这些大夫从去年开始就在医院轮班了,人多,每个月就轮个两天三天的,但是也足够他们学会哪些病症开哪些检查单了,基础的药品,他们也能开了。   古秋允还少量低价卖了一些常用药给他们,如此一来,患者们也不必都往他的医院跑。   如今,北凉城的百姓心中也已经有了数了。   重病,顽疾,疑难杂症,直接去古大夫的医院治疗即可,寻常的头疼脑热,还是去从前的医馆即可。   没必要非到古大夫的医院去排队。   更何况现在有医疗帮扶政策,看病也不像以前那么贵了,贫苦人家去看病,就算不能全额报销,只要核实家庭情况,也能进行一部分的减免。   对于这样的现在,古秋允也是满意的,百姓能看得起病,医馆药堂也能赚得到钱,传统医学也能继续流传下去。   在现代,西医高速发展的时候,传统医学其实被打压得不轻,许多祖传的药方在那个年代失传,外公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   可传统医学,也是真的能治病的,是华夏流传千年的医术,不是许多西方人以为的玄学。   传统医学,是一定要流传下去的。   在现代,早些年电视上有一个广告,大概是婆媳之间争吵着给儿子/丈夫买药,一个说中医治根,西医治标不治本,一个说西药见效快。   可不管是什么医疗体系,都是为了治病,选择最适合患者的治疗方式,这才是最重要的。   午饭过后,古秋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急诊患者,安慧也是一样。   刚好今天也观摩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是多爱凑热闹的性子,干脆就让钱顺送她回去了,她也能帮忙看着患者。   温家一行人,这一上午也是受益匪浅。   其实,他们落了难,已经体会过一回底层百姓的生活了。   不,都不能说是底层,他们当初连底层都不如,是罪籍,是罪奴。   他们的家人之中,在流放的时候,也有人曾经因为差了一副药,活活熬没了命。   他们自己都是大夫,能自己开药,可药钱实在是昂贵。   罪籍,奴籍,流放的路上,哪有可能放他们自己去山里采药呢?   见识到古大夫的仁义与慷慨,他们想要留下的决心,也就更加坚定了。   下午的患者果然更多了。   都是靠口口相传,补上之前缺失的那场义诊,稍远一些的,村上的百姓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往常的义诊,差不多都是到天黑才结束。   今天到天黑,都还有人排队呢,古秋允带过来的药,都已经让钱顺回去拉了第二趟了。   看着患者们期待的眼神,大夫们也没让他们失望,点了油灯,继续看诊。   许多百姓都是从远处来的,要是今天没能排上,村里人也多是穷苦,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回的义诊呢。   知府沈大人那边听到消息之后,还派了十个衙役过来维持秩序,打着火把。   义诊,那是义举,虽有宵禁时间,却也需要分情况嘛。   更何况这是安平王的地盘,王府世子跟古大夫称兄道弟的,就算知道这事儿,也必然是鼎力支持的。   古秋允都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他对温家人的观察也没有停下。   要说古秋允累吗?他当然也是累的,一整天看了那么多的患者,平均每个患者五到十分钟,要诊脉,询问情况,开药。   但是今天来帮忙的温家人,也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古秋允看着他们的表情,观察他们的细节,处处都让他十分满意。   古溯也一样,都是些好孩子。   小允收了这些弟子,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顺。   等晚上回去,事情就该定下了。   全部患者看完,都已经到晚上十点了。   古秋允这边还有患者,但是都不是急症,是需要进一步检查的,而且还是从周边村子过来的,没住处。   让他们掏钱去住客栈,肯定是不舍得花钱的,这些患者都准备随便找个墙根儿靠一晚上了。   古秋允考虑过后,干脆直接带他们回了医院,办理住院,第二天再检查。   至于住院费用什么的,古秋允还在意这几个钱?   安顿好患者之后,古秋允就主动提了正式拜师的事情,给他们最后一个晚上想清楚。   不光是温家的人,还有沉香他们。   就是白微欲言又止的。   古秋允瞧见了,“霜音,你不再收个徒弟?我看白微挺不错,她要学女科,跟着你学,比跟着我学更合适,就是辈分问题,得比沉香他们低一辈了。”   白微和沉香他们是同一批来的,而且白微还比沉香他们都大好几岁。   古秋允也不介意收白微做徒弟,只是觉得她直接跟着霜音学习更合适。   于霜音笑着:“原本也想着等师父这次收徒过后再跟您提这事儿呢,白微好学,也能学得进去,我想收她做徒弟。”   白微立马就给于霜音跪下了。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达者为先,哪怕是于霜音比白微还小几岁,拜师,就受的住她下跪磕头。   于霜音带着笑意,“起来吧,明日跟你的师叔们一起给师父敬茶。”   就算白微拜她做师父,她的师父还在头顶呢,白微得叫一声太师父。   “是,师父。”   温宿插科打诨:“又是羡慕师妹的一天。”   之前他们还打趣呢,霜音师妹是他们四个之中年纪最大的,可偏偏她来得晚,是小师妹,结果现在小师妹都两个徒弟了,他们三个还是光杆将军呢。   就只能带一带师弟师妹们了。   古秋允乐不可支,“等明年吧,明年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核,我让你收徒。”   他看着杨柳和钱成:“你们也是一样。”   三个徒弟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现在让温宿收徒,也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古秋允觉得还是稍微压一压更合适。   温宿现在接触的患者太少了,而且学得太快了,需要沉淀一下。   拜师的事儿说好了,大家也能考虑考虑自己之后主要学什么方向。   如果暂时不知道也不急,先跟着一起学基础。   次日。   太师椅摆上了。   古秋允坐正中间,左边是爷爷,右下方一些是老妈。   今天都是能享受徒孙们的敬茶的。   古溯还挺激动。   现代,中医那边还有一些拜师传承,但是现代医学部分,基本上就很少有这个说法了。   温家一行人,还有沉香他们,整整齐齐跪了两排,给古秋允磕头,敬茶。   大家也都准备了拜师礼。   大概是都提前找温宿他们打听过,没有送什么贵重的,就是常见的拜师礼。   古秋允也回了礼,还是定制的一枚玲珑球,以及一块怀表。   收了礼,再给古溯和安慧都敬了茶。   古溯悠哉悠哉,“诶,这曾徒孙的茶,喝起来就是香啊。”   “爸。”安慧也笑道:“我也感觉今天的茶特别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小允另一半的茶。”   一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温御。   温御:“……”   尽管很不合适,他也倒了茶,恭恭敬敬地跪了过去。   爷爷和二叔已经商量过他们俩的事情了,就跟允哥计划的一样,等他从京城回来再定下。   但是今天丈母娘都说想喝茶了,他怎么都得表示一番。   “爷爷,伯母,我知允哥的家人都不会在北凉城生活太久,爷爷不日也要离开了,时卿心怀感激,感激爷爷和伯母没有反对我对允哥的心意,未来太长远,时卿不说永远,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作出伤害允哥的事情。”   这话,从疫区回北凉城的马车上,古溯已经听时卿说过一回了。   说个实在话,时卿这孩子,真是哪哪都让人满意,他们本就想让小允在这个时代有个伴,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呢?   古溯痛快喝了茶,“下回再来,希望有更好的消息。”   安慧也是一样,喝了茶,亲手把时卿扶了起来。   古秋允抿了抿唇,“今天是我收徒诶,爷爷,老妈,别打乱我的节奏,我还要带他们去宣誓呢。” ────────────────── 第181章 分别:都是很好的家人 ──────────────────   陌生的誓言,再次响彻在这片大地上。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古秋允、古溯、安慧,三人带头站在最前面,后方是温宿、杨柳、钱成、于霜音站在第二排。   今天新拜师的,往后站。   这次宣誓的人多了,声音洪亮,语气中都带着救死扶伤的坚定。   路过的百姓,还有一些今天过来做检查的患者,都为此动容。   “好啊,真好啊。”   从前他们去看病,又要担心看病贵,找便宜的,又担心大夫医术不过关。   自从古大夫来了之后,整个北凉城的医疗风气都不一样了。   从前城里还有几家黑心医馆,现在都倒闭了,其他大夫们的医术也越来越高明了。   就算有些百姓不缺看病钱的,也能明显感受到现在看病比从前要便宜不少了。   这一些,都是古大夫的功劳。   宋大牛今天也来了,毕竟昨天被蛇咬那孩子也是他们村的,爹娘都是老实人,平时也不敢跟人打交道,昨天进了医院,话都说不利索,这不,就只能找他这个熟人来看着点。   “古大夫今天是又收徒弟了?”   古秋允笑着点点头,“我这门医术,总得要传下去嘛,他们都是不错的孩子,等明后年再来医院,或许就是我这些徒弟给大家看诊了。”   “您还真别说。”宋大牛感慨,“昨日小温大夫给拴柱打针的时候,那样子跟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沉稳,熟练。”   他又看看今天这些新面孔,“想来,这些孩子肯定也会学得不差。”   古秋允笑着:“那就借大牛哥的吉言了,对了,最近有没有多的兔子,可以尽管往我们医院送。”   之前跟晏玉泽说过,缺大体老师了,但是也不能因为他这里缺尸体,他那边就去现杀几个吧?   听着就吓人。   现在新收了徒弟,解剖课得上,之前的几位大体老师,还能再坚持坚持,但是也不能让新手嚯嚯了。   还是用兔子吧。   “有有有。”宋大牛说:“那边的制药厂也收兔子呢,今年开村之后,我们周边村子有不少百姓在家里养兔子呢。”   古秋允点点头,“那行,大牛哥先送个二三十只吧。”   宋大牛知道,古大夫要兔子也是为了教学生呢。   他想了想,“古大夫,您这儿还收别的徒弟吗?我小闺女也十四了,想着送她学一门手艺。”   他也是试探一嘴。   古秋允诧异,想了想才回答:“暂时先不收徒了,不过,如果宋姑娘不怕吃苦的话,可以先送来打杂。”   现在又收了徒弟,特别是原有的沉香一行人。   他们现在要正儿八经学医了,不拘是学外科还是护理或者是麻醉,总归,他们的时间,要用来学习。   那么,原有的工作岗位,就会空出来。   沉香他们空闲的时候能帮帮忙,但是要分清主次,学习才是最要紧的。   古秋允原本想着,再买几个人顶空缺,现在宋大牛说起,他就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就像之前做了烫伤植皮手术的苗娘的弟弟许根深,最开始是为了做工还债,后来也一直留下来了,做杂工,那小子勤快得很,现在工钱也给他涨了,一个月一两银子。   就是这小子也没个想法,天天顾着干活儿。   古秋允对宋大牛说:“现在虽然是不收徒了,但是之后如果表现优秀,孩子本人也有这个意愿的话,我会考虑的。”   “诶,行行行。”宋大牛高兴坏了,他没想到只是突发奇想问一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   他看古大夫这里要学什么缝合,小闺女手巧着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古大夫看重收徒了。   就是学医得先识字。   可不能耽误了闺女,他等会儿就回去跟村里的老童生说道说道,闺女也不去考秀才,常见的字,能读会写应该就差不多了。   古秋允也想着,先招一个吧,等之后再看有没有合适的。   宋大牛又去看了拴柱这孩子。   毕竟是被毒蛇咬伤,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但今天的情况,已经比昨日好很多了。   孩子的娘留在这里照顾。   事情忙完了,新晋的几个徒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的师父。   古秋允乐不可支,把教科书发给了他们。   “每日傍晚吃了饭,我统一上课,其余时间,看书,记录自己的问题,单独来找我答疑,或者找你们的师兄师姐带一带,除此之外,现在我母亲还在这里,白天会给你们上内科学,上午一堂课,下午一堂课。”   沉香挠头,“师父,我是想问,我们这回这么多人一起拜师,这排名怎么分呢?”   古秋允一拍脑门,哟,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想了想:“要不你们自己分一分?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或者按照年纪大小?你们分好之后,跟我说一声就行。”   众徒弟:“……”   师父这也太随便了吧。   倒是温池发了话,“还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吧,沉香师兄比我们先来,而且基础已经学了,我们都是新来的,还要劳烦师兄师姐们多带一带我们。”   毕竟他们后来,现在要是按照年纪划分,对沉香他们不公平。   以后都是师兄弟,都要一起学习,总不好刚开始就让彼此心中有了隔阂。   温池的提议,大家都没有意见。   现在就只需要定沉香他们一行人,以及温池他们一行人了。   这就方便许多了,沉香和半夏紫苏他们也熟悉了,按照年龄再排个先后即可。   温家人也差不多,他们本就有辈分年纪大小之分,之前该怎么就怎么吧。   古秋允乐得轻松。   “走吧,昨天义诊的患者还在等着做检查呢,温宿,带你的师弟师妹们先熟悉熟悉工作。”   “好的,师父。”温宿今天也高兴。   他是大师兄呢。   沉香他们先不说,都很熟了,他也教过他们许多,担得起这一声师兄。   但是温家的族亲,嘿嘿嘿。   除了温池的妹妹之外,大家好像都比他大一点儿,甚至还有跟小叔他们一个辈分的。   嘻嘻,现在都得叫他一声大师兄。   大师兄骄傲,走路都带风。   古秋允乐不可支,“好好给患者做检查。”   “是,师父。”   拜师的事情解决了,古溯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之前总觉得走的时候会舍不得小允,结果没想到他最舍不得的是小白。   跟个孩子似的,抱着小白就不撒手。   小白也喜欢爷爷。   这一老一少,执手相看泪眼。   古秋允那点儿离别的愁绪都让他俩给冲散了。   “爷爷,这样看起来小白更像您的孙子。”   古溯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小白是绝世好猫,本就是我孙子。”   小白配合蹭蹭爷爷:“爷爷~”   古秋允:“……”他都还不知道小白居然还能做个夹子猫。   他试探开口:“等回去之后,买一只小黑猫吧。”   古溯小孩儿脾气,“你还搞白月光那套?小白就是小白,任何黑猫都替代不了他。”   小白感动坏了,“爷爷,等小允收集到足够的能量,我能跟着小允一起回去的。”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古秋允。   古秋允哭笑不得,一字不漏地翻译给了爷爷听。   古溯笑得开心,又鞭笞了孙子几句:“努力赚积分,让我可以多过来几回。”   反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说不定他回现代玩个几日就又能过来了呢。   对他来说,也就是分别几天的事情。   可是对小允来说,就是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亲人了。   再加上他走了之后,时卿也要回京城去了,再过一段时间,小允的妈妈也要回去了。   短时间内,也没有再召唤亲人的打算。   想到这里,愁绪又上了心头。   “好。”古秋允抱了抱爷爷,“爷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看到了,我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差,有小白在,我百病不侵,徒弟们也逐渐成长起来了,累也累不到我了。”   “好,好,好。”古溯已经亲眼见到过孙子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也知道就算他们不在,时卿不在,小宿这些好孩子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师父。   再说生活部分,李大花一行人,也是将小允照顾得无微不至。   是该放下心的。   古溯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现代那一具壳子怎么办?”   他指的是代替小允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具假的躯壳。   虽然现在知道了是小白的手笔,可未免也太逼真了一些。   那么多医生轮番会诊,竟然都没发现半点儿不对劲。   其实仔细想想,小允在抢救的时候,又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呼吸心跳都彻底没了,是他们不肯放弃,又让医生多努努力,才将生命体征给拉了回来。   或许,就是在那几分钟的时间,小白就已经将小允带走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小白虽然平时看着就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圆墩墩猫咪,但实际上小白聪明着呢,智商比许多人都高。   古秋允想了想,“等医院那边的我平稳之后,爷爷把壳子带回家吧,把医疗设备什么的都安排上。”   反正对外人而言,病床上躺着的他,已经是植物人的状态了。   再加上他们一家子都是医生,植物人也不是非要住院治疗的,等生命体征平稳,家里人接回去,也是正常的。   到时候爷爷奶奶他们也不必日日都往医院跑了。   退休多久的老人家了。   他的事情,也确实是让家里人都跟着操碎了心。   好在,现在的结局是好的,未来也有了盼头。   古溯点了点头,“那就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吧,最起码等外伤好了再回家。”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话说,按照道理来讲,我现在的壳子也是小白的手笔,我能通过梦境来到这边,那你能不能通过梦境回到现代呢?”   确实是一个从没有想过的新奇角度。   古秋允也不确定,只能转头看向小白。   如果能行得通的话,那他都不用等能量赚够了,直接在两个世界同步穿梭即可。   小白摇摇头:“不行的,我绑定宿主,是基于宿主现代的医疗水平,我的能量也和宿主是绑定在一起的,如果这一招行得通,我当初就不会直接让小允身穿过来,直接你弄个假壳子让小允过来,身体留在现代。”   当初,如果不是他紧急想到这个办法,现代的小允,其实是救不回来的。   他救治小允,耗费了大量的能量,而现代不足以支撑这样的能量消耗,就只能传送到更低的位面。   先把命保住,才能想之后的事情。   而这个召唤功能,本就是系统自带的,原本是基于现代的医疗水平,召唤更高位面的医生过来教学,发展医疗等等。   他只是帮小允作了个弊,同理论,从低位面召唤爷爷他们过来。   也亏得宿主的家里人都真的十分牛逼,各个都是业界精英。   否则召唤的功能,也只能召唤陌生人了。   古秋允翻译给爷爷听。   古溯大致听明白了,倒也不用勉强。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小允还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   人,不能太贪心了。   “那行吧,我回去找你奶奶也说道说道,让她也不用忧心了,你奶奶最近是真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瞧着也忧心。   古秋允:“让你们担心了。”   古溯摆摆手,“你是医生,也是男人,当初歹徒持刀伤人,你为了保护百姓,挺身而出,是英雄,也是荣耀,尽管我多希望这个英雄不是你,但如果换成我,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   古秋允又抱了抱爷爷,他的家人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呐。   “好了,别整那么感伤了,快,让翠花丫头给我弄点好吃的,我吃完也差不多了。”   古秋允破涕为笑的,果真是个老顽童呢。   何翠花他们一行人知道老爷子要离开,已经给老爷子准备了践行的晚餐。   特别丰厚。   古溯吃得开心,都是原生态的食物啊。   这个时代得癌的人少,确实是跟自然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古溯还偷偷跟古秋允说悄悄话呢。   “等我这次回去,你爸爸指不定要后悔当初选了肿瘤专业。”   这个时代没什么人得癌,至少古秋允现在都还没碰到过,只有一些良性的肿瘤结节,而且都还是少数。   那意思是就是古琛过来无用武之地。 ────────────────── 第182章 古琛:他也想见儿婿呢 ──────────────────   那确实是了。   都不等古溯回去,古妍回去之后,说了在这个时代的事儿。   也说了爷爷和小允妈妈都在这边的事情。   古琛酸得很。   古妍母女俩都回去了,古琛还在医院等着呢。   睡之前心里都还想着小允说不定就也会召唤他过去。   结果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都没有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古琛翻个身,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是老爹打来的。   他立马接通,“爸。”   古溯刚从古代回来,一睁眼就是老伴儿侧身看着自己的模样。   还吓了他一跳。   古奶奶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天都还没亮呢。   没办法,年纪大了,觉少。   床头有个小夜灯,她原本想叫叫醒老头子,算算时间,她觉得古妍应该是已经回来了。   但是她正准备开口呢,看见老伴儿睡梦中带着慈祥的笑意。   近些日子,他们为了小允的事情,都没睡好,哪怕是睡着了,都是一脸苦瓜相。   老头子居然在梦境中睡得这么像,要么是做美梦了,要么是去了小允的世界。   稍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老伴儿自己醒来。   结果老伴儿一醒来就说他真去了小允那边,小允妈妈也在。   古奶奶含笑,“也应该的,三媳妇儿内科专业的,消化内科在国内都排得上号。”   古溯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醒来之后,脑子有些混沌,梦境中的记忆也不是十分清晰。   现在可算是能理解古钰当初说话为什么颠三倒四的了。   “快跟我说说那边是什么情况?怎么一次性召了我们三个过去?”   古溯想了想,“还是叫三儿一起来听听吧。”   也好。   古琛接到电话,又赶回宿舍,见到老爷子满面红光,他又是一阵羡慕。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早知道有今天,我也不搞肿瘤科的研究了,随便整个外科,都能帮得到小允。”   古溯哈哈大笑,他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已经闪烁过他和小允调侃这事儿的画面。   “爸。”古琛也有几分无奈,“小允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召人?小妍说慧慧也过去了?”   算算时间的话,慧慧应该再过一两个小时就醒来了。   古溯点点头,“小妍跟你说疫病的事情了没?”   “说了,怎么样?疫病解决了吗?”   古溯:“不是什么严重的高传染性的疫情,就是痢疾,古代卫生条件堪忧,染了一座镇子上的人,幸好发现得早,及时控制住了,古代的交通也不方便,外地没多少人被传染。”   古琛已经听古妍说过了,是比较常见的志贺菌痢疾,只要有药,不算难治。   就是小妍回来的时候,听说疫病还没结束呢。   古溯说:“古代人身体里没有现代药品的耐药性,有时候给他们开药,都还得减轻一些药量,治疗痢疾的药,就算是危重症患者,吃三天的药,基本上也就缓过来了了。”   古琛颔首,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他有一年去国外交流,去了一个十分落后的国家,那个国家甚至还有考打猎为生的原始部落。   他们也算是下基层去献爱心了,给那些百姓义诊看病,那些部落百姓吃药的效果也是十分惊人。   没办法,太贫穷落后了。   当年古琛过去的时候,亲眼见到哪些部落,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和跟他们处于同一个时代。   也不是买不到西药,就是吃西药的人少,他们带过去的药品,基本上都发下去了,的病的人,吃过药基本上都很快缓解了。   想到儿子所在的古代世界,听小钰和小妍说,传统中医已经发展得不错了呢。   也是庆幸,没真让儿子去原始部落发展医疗,那才是让人头疼呢。   “三儿。”古溯继续说:“小允的计划,最近好像是不准备再继续召唤了,想攒一攒积分,我回来之前,他又收了一批徒弟,应该是想先把新一批徒弟的学习进度拉起来。”   古琛着急,他也想去呢,“爸,虽然我是搞肿瘤科的,但是我基础的内科外科也都能教啊,小允把我弄过去,他也能减轻一些负担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古溯却摇了摇头,仔细回想梦境中的画面。   “他前头有四个徒弟,一个学普外科,已经能独立操作一部分三级以下的普外科手术了,二徒弟是个姑娘,护理也学得很不错,都能带师弟师妹了,老三是麻醉科的,古妍在的时候,免费招募了许多需要手术的女科患者,老三的麻醉也学差不多了,第三个就是小妍亲自教导的女科大夫了,都已经能独立撑起一门科室了。”   都是理论实践一起教,说不准昨晚教过的内容,第二天就能实际观摩,甚至是实操呢。   再加上古代的教学资源丰富着呢。   还是那个问题,最必要的大体老师,四个学生,七八个大体老师,平时用来练习的动物也更是不缺。   古溯继续说,“现目前,这四个徒弟都能帮小允带一带新的徒弟了,小允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古琛绞尽脑汁,“那医院科室那么多,普外科有了,妇科有了,那泌尿外科呢?儿科呢?我去也都能帮上忙嘛。”   古奶奶笑着,她也是一位温柔的老太太。   “别着急,小允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能知道小允活着,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   古溯拍了拍老伴儿的手,“你说的没错,小钰和小妍都说过那个古代公子吧?跟小允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   古琛心情复杂。   倒不是因为儿子是gay的问题,儿子能活着就好,喜欢男孩女孩,都看小允自己的意思嘛。   主要是对老爷子来说,已经在古代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跟小允和那个古代公子已经相处那么久了。   可是对古琛来说,他是昨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今天就听见儿子和对象差不多都定下来了。   这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尽管是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却还是难免感觉到几分割裂感。   古溯继续说:“放心,那孩子各方面都不错,长相好,性格好,最主要的是,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允,小妍跟你们说过没?慧慧刚把医院的内外事务整理清楚,那孩子就立马跟慧慧交接好,连夜就去了疫区。”   古琛又是高兴,又是叹息,“小允身边有人陪着也好,孩子长大了,总归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古奶奶听出一些门道:“古代人都很注重名份问题吧?小允是想等积分足够了,到时候把我们一起召唤过去,办个婚礼酒席?”   古溯拉着老妻的手,诶嘿,他们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了,果真心有灵犀。   “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小允结婚,总不能就一两个人过去吧?自然是去的人越多越好,趁着这个时间,小允把新一批徒弟的学习进度拉上来了,我们到时候直接根据他们的学习进度,以及选择的科室进行授课,也更便捷,总不至于让我们从基础开始讲。”   而且,数理化都得学啊。   也亏得新一批的徒弟其中一部分已经有了现代医学的基础,另一部分也有了传统医学的基础。   也都是年轻人,学习能力都不差的。   古琛又叹息一声,“这样也好。”   古奶奶笑着,“怎么?小允的对象还没见到,下一回见的时候,就是要结婚,你心里有些失落?”   古琛被亲妈给逗笑了,“稍微有一些这个原因吧。”   现代人,谈恋爱之后,再怎么都要先见过父母了,双方彼此满意了,然后再谈婚事儿。   结果就老爷子和老婆见过儿婿了,他没见过。   “我不也没见过吗?听小妍和小钰都说了,是个帅气的孩子呢。”   人品,能力,也在古溯这里得到了认证。   古奶奶也叹息了一声,她说:“你也就是太想小允了。”   古琛一下子眼眶都红了,那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出事儿那天,要不是他这些年身体底子还不错,他得当场倒地。   这么多天,他也是强撑着。   爸妈的年纪大了,受不住打击,老婆为了此事也茶饭不思,他就得努力坚持下来。   但是怎么能不担心自己这个儿子呢?   从襁褓之中长到现在,这么优秀的儿子。   古奶奶拍了拍三儿子的脑袋,“好了,我们现在知道小允是安全的,有朝一日能回来和我们团聚,这就足够了。”   总好过看着病床上那个空壳子掉眼泪的强。   说起那具空壳子。   古溯顺势提起了小允的安排。   “他的意思是,等外伤好了,就接回去,接到我别墅那边去吧,人少,安静,也不会被人打扰。”   “都行。”古琛没有意见,“到时候我和慧慧也住过去。”   再怎么说都是儿子的壳子,跟儿子一模一样呢。   古溯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咱们得找时间跟家里人都通个气儿,让家里人也都清楚这事儿,别等到小允紧急召唤的时候,大家还一脸懵,你也沉寂琢磨琢磨,下回去的时候,该帮小允教一些什么内容更合适。”   要适合古代的条件才行。   古琛心里有数了,“等慧慧醒了,我们召开个家庭会议。”   四个人都去过了,其他人就算心有疑虑,也不得不信这事儿。   也正好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古溯颔首,他也是这么个意思,刚回来呢,他就有些思念小允和小白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第183章 刺客:总共二十具尸体 ──────────────────   古秋允这边,一切都好。   爷爷离开之后,医院还是正常运转。   徒弟们的课程也安排起来了,比之前四个人的时候正规多了,每天三堂课。   上午9点到10点,上基础课,先让他们了解现代医学,了解什么是外科,从无菌概念讲起,下午2到3点,上内科学。   这两门课都由安慧给他们讲。   趁着安慧还能在这边待一段时间,能给他们讲多少就讲多少,课程讲得比较快。   这个时候,有基础就显出优势了,不会太跟不上节奏。   真有些跟不上节奏,问题也不下,课后还能去问四个师兄师姐。   晚上吃过晚饭,歇会儿就上解剖课,这堂课由古秋允亲自教,温宿他们四个做助教。   温宿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嘿,他是大师兄。   就是现在还不能用大体老师来上课。   还是用兔子,都是宋大牛送来的,平时练习的时候也可以让大花姐买些猪皮回来。   不管是学护理的,还是学外科内科的,古秋允都要求他们把外科基础都学会。   清创缝合,都必须学。   等到以后大体老师到了,也得学,以后手术忙不过来的时候,护士也能顶上。   就比如上次林南和林老爷子同时做手术,林南最后的缝合,古秋允就交给了时卿和杨柳,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缝合,但是互相配合监督,完成得很不错。   就是现代国内的的普通注册护士是没有资质参与缝合的,缝合属于手术范畴,是一声的职责,护士只能作为辅助。   但是国外许多护士都是能有这个资质的。   古代情况特殊,能学的都学嘛。   学了好几天之后,温池他们也在期待大体老师了。   也是巧了,温池他们刚念叨完,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晏柏清就送来一堆死尸。   是的,是一堆。   穿的都是黑衣,像刺客?   晏柏清笑道:“说刺客也没问题,是死士,有几个是一箭毙命的,还有几个是被俘之后复服毒自尽的,听淮之说你这里缺尸体,我看着都全乎,就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死士?”古秋允诧异。   晏柏清摆摆手:“古兄不必在意这些问题,是前朝余孽对我动手,不算什么大事,料理了便是。”   古秋允围着他看了看:“你没受伤吧?你的人呢?有受伤吗?”   晏柏清摆摆手:“古兄不必担心,有几个受了些轻伤,王府的大夫给他们包扎了,说起来,用的还是你教的包扎方法,先用蒸馏水冲洗过,也抹了大蒜素,伤口也不见红肿发炎。”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带他们来打一针破伤风吧。”   “破伤风?”   “也是一种疫苗。”   晏柏清过年的时候没跟皇帝来,前段时间来了之后,古秋允也帮他把能打的疫苗都按排上了。   晏柏清想了想:“也行,明日我带他们先打疫苗,打完疫苗我就得出发了,你们这边要回京的人,准备好了吗?”   古秋允却道,“如果要打针的话,最好是在受伤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就打,温家这边要回京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劳烦柏清兄路上多照顾了。”   “不妨事,古兄属实是太客气了,至于打针的事儿,我现在就派人叫他们过来便是,明早我出城接上温家人就直接出发。”   古秋允笑着,“那正好,明早你来的时候,顺便把我给陛下准备的药品和营养品都带回去吧,之后京城里会开一家药店,能买到其中一部分的药品了。”   晏柏清眼前一亮,“在京城开药店?”   古秋允:“我和时卿的关系,你也知道,原本我的药是不能大批量给别的医馆的,主要是供应不方便,但是现在情况略有不同嘛,温家出医馆,我出部分药品,让京城的老百姓也都熟悉熟悉,以后我去开医院的时候,大家接受程度也高。”   “古兄可完全不用担心京城的老百姓接受不了你的治疗方式和药品,朝中不少人都等着呢。”   之前跟父皇一起来的,除了宫妃皇子公主,还有几位心腹大臣,在这里的见闻,自然是传到京城里去了。   年初,朝中又有一位跟着父皇打天下的老臣的儿子受了寒,一直发热,安宫牛黄丸吃了,却也一直在反复,一直没能彻底退热,那位老臣听说父皇那里有更好的药,就进宫求了几颗。   那效果,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被惊到了,吃过药,不到半个时辰,发热就明显退下去了。   一日两次,就吃了两颗药,之后居然就没有再反复了。   这一来二去,古秋允的药好用的消息,已经在朝廷里传开了。   要不是父皇拦着不让他们过多打扰古秋允的正常生活,那些朝臣,世家,贵胄,绝对要派人来大批量购买药品带回去。   古大夫这里的规矩,他们都知道呢,除了像驱虫药这一类的药品之外,其他药品不能大批量卖出去。   与此同时,这些药也不能乱用,如果吃了药性相冲的,可能会死人,还有一些药的服用禁忌也十分多。   如果大批量的权贵过来买药,即便是古兄坚持自己的想法,也必定会被打扰,父皇就直接下了令,除非是必要情况,否则一律不允许来打扰古秋允。   古秋允听着晏柏清的话,也有几分感动。   说实在的,药大批量卖出去,对他来说,其实是赚取积分的好事情,但是,他是个医生。   医学是严谨的。   哪怕是他给皇帝配的那些药,即便是盒子里有使用说明,他依旧亲自写了个严格的服用说明书的,基本上也都不是处方药。   但是大批量的权贵来找他买药,能怎么办呢?   如果只拿一些家庭常备药,比如感冒灵,泻立停,止痛药,数量不过分的话,尚且还能安排一下。   可这些小毛病,传统医学的大夫们,基本上也都能治,根本就没有千里迢迢来找他买药的必要。   再说,要那些处方药,古秋允大概就没法开给他们了。   非处方药,安全性高,哪怕他不亲自写服用说明书,他们自己看盒子上的说明也能用药,就比如晏柏清他们来的路上,误打误撞吃了药,治好了痢疾。   但是处方药就比较复杂了,治疗窗口窄,稍微多一点就有中毒的风险,甚至是比较严重的副作用。   所以处方药就需要更专业的大夫把关。   晏柏清继续说,“你这次要先把药房开过去,恐怕前期都得多准备一些药品才好,否则我都怕你不够卖。”   古秋允却摇了摇头,“药店就开在京城了,那也没有囤货的必要,每次开药,大夫也都会把控的。”   开给百姓的药,几乎都不是一整盒的卖,基本上都是拆分出来的。   一来是可以给百姓省钱,二来也是担心百姓乱吃药。   别说古代世界了,古秋允在现代还见过不听医嘱乱吃药的呢。   还是年轻人。   一日三次的药,他觉得麻烦,一次就把一整天的药给吃了,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被送到医院急救。   现代还有急救的可能性,古代,多吃了药,传统的中医大夫可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了。   古秋允说:“时卿的四叔这段时间也跟着温大夫学了药品的使用,就算是到了京城,开药的时候,也需要亲自诊断患者之后,依照患者的情况去给药,不会多卖的。”   现在,医院开药,普通小毛病,基本上也就是开三天的。   晏柏清想了想:“古兄此法甚好,也免了那些权贵奇货可居把药囤在家里,限量给药的话,普通百姓也能买得到这样的神药了。”   “也是这么个道理的。”   晏柏清笑了笑,“那行,古兄先忙吧,天热,这些尸体也放不住,尽早处理了吧。”   “好,多谢柏清兄了。”   晏柏清走了之后,古秋允立马派人去把时卿找了过来。   上次处理大体老师,全场都是时卿陪他一起做的,准确来说,最后两位大体老师,完全就已经是时卿在处理了,他只是在旁边观摩。   古秋允数了数,这次晏柏清总共送了二十个死士过来。   得尽早处理了,总不能放臭了。   他打算其中十具尸体还是用小白商城里兑换的药水,几天时间就能投入使用,剩下的十具尸体,就用现代的方式去处理,他顺便教一教温宿他们如何处理。   虽然能一直靠小白兑换特制药水,但是也不能过于依赖,用原始一些的方法,以后他们在京城开了分院,徒弟们也能用传统方式处理嘛。   温宿他们也刚起床呢,听到师父的召唤,一人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就冲过来了。   见到是大体老师来了,还是足足二十位大体老师,大家也都激动万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了。   总算是可以用大体老师来学习啦。   古秋允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也是心中一乐,能不怕尸体,心中也只有学习这一个念头,也真的算是适合外科了。   特别是这些尸体都不太好看。   一部分是受了箭伤,直插胸口或者胸膛,身上的黑衣都被血染湿了,还有一部分是服毒自尽的,脸色更是丑陋,甚至可以用得上扭曲两个字。   小朋友看到了都会连夜做噩梦的那种。   他这几个徒弟的胆子是真不错。   古秋允稍微分了一下,服毒自尽的都留在了第一批,说实话,他都没解剖过这样的尸体。   古代的毒,他也略有了解,想必很有教学意义。 ────────────────── 第184章 答案:我会对你负责的 ──────────────────   前期的处理方式都是差不多的。   古秋允和温御负责教,温宿他们四个首批弟子一人带两三个师弟师妹一起学习操作。   尸体的衣衫全部褪去,男女皆有。   这时候,新徒弟们才显出几分赧然。   他们之中,只有几个人成婚了,平时哪有可能见到异性赤.身.裸.体的样子。   虽然都是死人,却难免感觉有几分尴尬。   古秋允给他们上了一课,“在大夫眼里,患者没有性别,只有疾病。”   时代限制,患者肯定会介意大夫的性别,但是他们大夫不能有这个想法,不论男女老幼,都只是患者。   他单独将女科分出来,也是考虑到时代的问题。   再加上,他总觉得,患者在大夫眼中没性别,但是患者眼中的大夫有性别,那就干脆直接分出来,尽量避免那些尴尬的问题。   但是在学习的时候,可就不能搞这些区分了。   新徒弟们,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觉悟,就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稍微有些不习惯而已。   过段时间就好了。   温宿也道:“其实我第一回见到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儿别扭,可是当我投入学习,那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沉香笑着:“我们向师兄看齐。”   古秋允还在感慨,“你们这儿培养死士,姑娘也要?”   温御忍俊不禁:“其实那些权贵家里培养暗卫死士,他们更喜欢要女子,女子学武,除了力气普遍不如男子之外,真要学成了,武艺并不差,除此之外,女子的身份,还能去执行一些比较特殊的任务。”   古秋允了解了,像这种死士,基本上也不用去直接拼杀,多半都是暗杀任务。   其实仔细想想,这些死士虽然干的都是一些杀人灭口的事情,可也都是可怜人。   他们基本上都是从小被人掳去了,暗地里培养,从小学的思想也都是效忠主子,早就被洗脑彻底了,心里也没有了善恶之分。   古秋允叹息一声,“都小心着点,小宿,我教过你们的。”   温宿明白,“不管死者生前是什么身份,既然他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老师,他们用躯体教会了我们人体的秘密。”   杨柳也道:“我们会尊重大体老师的。”   钱成紧随其后,“我们会小心的。”   于霜音就直接多了,“师父,这几具女尸,能不能留给我?我还得带白微和李棠。”   古秋允忍俊不禁:“行,但是你也不能全用了,给你师弟师妹们留两个。”   男性和女生有着生理上的区别,就算不学女科,也想必须学习。   “好的,师父。”于霜音看着师弟师妹们,“如果之后有想钻研女科的,也可以来找我。”   除了沉香,半夏,紫苏,已经有了明确的学习方向,温家的,也就是温池和温婵有了方向,其他的几个温家人,目前还没有做好打算。   也不着急,先了解了解,学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也不迟。   或者,像师父一样,全方向发展也好。   但是这就得要十分天才了。   哪怕是温宿师兄,在他们眼里已经够厉害了,想跟上师父的节奏都还十分吃力呢。   “先处理大体老师吧。”古秋允招呼他们:“这些有外伤的,先做伤口缝合处理,温宿,你带着师弟师妹们,柳儿,取样,给他们做传染病检查,大成,霜音,给大体老师做清洁。”   “是,师父。”   现在徒弟多了就是好。   这种基础工作,也不用古秋允亲自上手了,只需要从旁指点即可。   温御也空出手,站到了古秋允旁边。   古秋允:“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温御忍俊不禁:“都收拾好了,这个问题,你这几天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古秋允赧然,其实是有点儿舍不得的。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人去做。   那些都是时卿的亲人,不能让他们一直暴尸荒野。   古秋允给时卿准备的器材设备,倒是不用那么麻烦带过去,等时卿到了京城,直接让小白兑换,送到目的地就行。   就是得挂上全科医院分部门诊的牌子,系统才能准确定位。   温御看着大家都在忙活,干脆把古秋允从地下室拉回了房间。   他也舍不得允哥,但是这事情,他必须去做,而且基因检测的设备,也只有他会用。   确实是可以教其他温家人使用,但是温御不准备这么做,那里也曾是他的家乡,他一定要亲自收敛父亲的尸骨,让父亲与母亲合葬。   除此之外,温家落魄一朝,京城的事情可还不少。   从前数百口人数的大家族,现在就剩了他们这些人了。   他们温家人从前也多是钻研医术去了,外物处理,其实不怎么在行,他这一趟不论如何都是要走一趟的。   古秋允被压在门板上吻啊都喘不过气。   他也能感受到时卿对他的依恋和不舍。   一吻完毕,两人抵着额头,喘着气。   古秋允轻笑了一声,“幸好我们还能网恋。”   “网恋?”   “哦。”古秋允稍微解释了一下网恋的意思。   温御再次被古秋允家乡的奇妙给震撼。   “若是像我们这般,已经有感情,因为工作,或者其他迫不得已的事情要分开一段时间,网恋尚且还能理解,可面对陌生人,按照你所说,或许是在游戏里,或许是在某些社交平台上相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仅仅只能通过彼此的叙述,安能知道对方是否说了假话?”   古秋允扑哧一声,实在是没忍住。   古代人对现代人网恋的疑问,哈哈哈哈哈。   古秋允:“然也,所以有许多人网恋被骗的,有的人在网络上谎称自己一米八五,现实见面还不到一米七,有的说自己八块腹肌,见面之后发现是个肥宅,也有些照片美化过度,本人跟照片上完全是两模两样。”   这些甚至都还算好了,最起码只欺骗感情。   还有的是骗财骗色,还想噶你腰子。   温御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古大夫的世界,果真是奇妙。”   古秋允沉默了一会儿,“等你这次回来,我大概能给你一个答案了,不过,时卿,你不必感觉到不安,就算哪日我们能回到我的家乡,应该也是我们七老八十的事情了,就算稍微提前一些,那也得六七十岁了。”   这还是他一个人回家的代价。   现在要带上时卿,还不知道具体要什么代价呢。   小白说已经帮了想了三个法子了,就是需要的时间比较久,才能得到结果。   时卿要回京城,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的。   古秋允想着,温家还有些族亲不是死在了牢狱里,京城的乱葬岗应该也找不全。   或许还需要去外地,将亲人的尸骨带回京。   这一来二去,虽然他们分别的时间长了,但小白肯定会给他一个答案的。   有了古秋允这句话,时卿那颗漂浮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允哥,之前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会哪一日迫不得已的突然离开,就像你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现在好了,允哥保证了,就算要回去,也是他们七老八十了才能离开。   到时候即便是允哥没法带他回家,他们也还有一生的时间去厮守。   古秋允微微仰头,吻在了时卿的唇边。   “放心,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温御再次被哽住了。   真的,这么温情的时候,允哥确实是可以闭嘴不说话的。   简直是哭笑不得。   温御的脑袋抵在古秋允肩膀上,笑成了震动模式。   古秋允也乐,“就这么好笑?”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辞,“你天天钻我被窝儿,你得对我负责,要是你哪天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不管是主观问题还是情非得已,甚至是被人胁迫,我都会把你第三条腿打断,然后把你丢出去。”   神他妈第三条腿,温御刚停住的笑意,再一次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儿。   古秋允也笑。   两人笑了这么一通,离别的愁绪倒是散了不少。   “走吧,小宿他们还等着呢。”   初步处理也不复杂,现在人多,一会儿就处理完了。   尸体得赶紧处理了,真要是放坏了,那才是罪过了。   “好。”   二人又携手下楼,正儿八经带着徒弟们开始处理尸体。   分成两部分,但前期工作都是一样的。   灌注,防腐,这一步十分重要。   古秋允和时卿亲自示范,然后再让他们上手,同时也要讲解灌注的原理,用到的材料等等。   温宿还开了个玩笑:“师父,我总觉得现在上课都正经很多了。”   古秋允啧了一声,“怎么?我之前上课不正经?”   温宿憋不住笑,“也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感觉更正规了。   温宿也明白,是因为现在人多了,如果不正规,像之前那样,会出现每个人的学习进度不同的问题。   甚至是有人领先很多,有人落后很多。   到时候学习进度参差不齐,师父教起来也麻烦,等师父家里人过来的时候,还要辛苦长辈们挨个给弟子们摸底。   至于他们前面的四个徒弟,现在已经能帮师父带师弟师妹们了,带新的同时,他们也能温故知新。   温宿先不说,他本就是学外科的,师父亲传,但是柳儿师妹和钱成师弟都盼着师父什么时候叫一位专精他们这一科的老师过来给他们上小课呢。   就像霜音师妹那样。   他们也想早点儿出师,只有出师了,才能真正帮到师父。 ────────────────── 第185章 放纵:他有些怅然若失 ──────────────────   今天要处理尸体,这事儿耽误不得,上午的课也停了。   安慧也亲自下来帮忙了。   “太师母,您是研究内科的,也要上解剖课吗?”   安慧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是必然的,而且是必修课,只是侧重点跟外科有一些区别。”   内科虽然不用操刀做手术,但是诊断、查体、读片、操作,都依赖解剖学。   安慧详细解释了一下。   比如心梗对应哪支冠脉、脑卒中神经功能缺损定位、肺叶肺段与肺炎/肺癌分布。   CT、核磁、超声都是断层影像解剖,不懂解剖就看不懂。   胸腔穿刺、腹腔穿刺、腰椎穿刺、骨髓穿刺、深静脉置管、气管插管、心包穿刺等,都要知道体表标志和内部结构。   简而言之,外科更注重局部解剖、手术入路、血管神经走行、层次关系等。   内科更注重系统解剖、断层解剖、影像解剖、体表定位、与症状体征相关的解剖。   古秋允最后说:“总之,解剖学是所有临床医生的共同基础学科,你们可别给我偷懒,最近几天先用兔子练习着吧,等大体老师整理好了,到时候就要正式上解剖课了,可不能让你们在大体老师身上胡来。”   徒弟们齐齐应声:“是,师父。”   温池感慨了一句,“刚开始跟小宿师兄接触外科的时候,我以为就是各种开刀,肠子坏了割场子,肝脏坏了割肝脏,没想到现在正式开始学习了,才晓得里头有多么高深的学问。”   古秋允笑了笑,“其实要说哪里坏了割哪里,也不能算全错,但是你得知道,在什么地方下刀,最精确,对患者的伤害最小。”   “是,师父,我明白了。”温池回答道。   其实仔细想想,其他地方没有抗生素,也有胆子大的疡医会开刀做手术,患者九死一生。   至于到底是死于手术不规范,还是死于术后伤口感染呢?这就不清楚了。   现在有了更正规的外科,术前要做许多检查,要查清楚患者身体的具体情况。   患者的血型,患者是否有传染性疾病,是否有某些药物过敏,是否有凝血功能障碍等等。   查清楚了,大夫才能更直观地了解患者的情况,降低手术的风险。   二十位大体老师,每一位大体老师都得挨个处理,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二十位大体老师全部整理完毕,天都擦黑了。   中午也没人上楼吃饭。   都忙着处理大体老师呢。   而且多数人的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尸体,再怎么都一个心理适应的过程,中午那会儿也不太能吃得下饭。   到全部处理好,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一众人这才感受到了饥饿。   空气中都弥漫着大餐的香味。   说来也是缘分,古秋允这帮徒弟,天南海北都有了。   而且所有人,都曾因为前朝受了苦与难。   如今聚在一起,都有了共同的目标。   “快洗洗,开饭咯。”李大花招呼着大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大家刚到食堂就发现了,今天的菜色十分丰富。   “大花婶子,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丰盛啊?”   李大花笑了笑,“明日温家四叔和时卿他们就要出发回京了,今日吃顿好的,也是给大家践行了。”   温弘宣笑着:“翠花的手艺好,不比御厨差,回京就吃不到了,还得想这一口,今天得多吃点。”   何翠花的话少,跟大家熟悉了,也能说上几句。   “温四叔要是想吃了,尽管回来便是。”   “诶,好好好。”温弘宣笑着应声,“古大夫,安主任,赶紧落座吧,老朽已经迫不及待了。”   安慧含笑坐下,“温大夫动筷子吧。”   古秋允也道:“温四叔,拿医院当自己家就好,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的,饿了就先吃,我们多是医护人员,忙起来的时候,肯定顾不上吃饭。”   温弘宣点点头:“二哥动筷吧。”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内心还嘀咕过,怎么主子和下人都坐一屋吃饭?人少的时候,甚至还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那时候不明白,现在算是看懂了。   古大夫是真的把大家都当成一家人的,没有主仆之分,一家人团结和气,互相扶持,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那些所谓的规矩,好像会让日子变得冷冰冰的。   他们温家现在剩下的人,都是糟了难,千辛万苦才活下来的。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第三波人送来,或许还有人活着,但是估摸着人也不多了。   明日他们也要回去了,后续再找回来的人,不论是留在古大夫这里,还是回京,都好。   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虽然他们温家人分开了,可心都是在一处的。   一顿晚饭吃得热闹,虽然是离别践行的晚餐,但是大家却没有多少离别的愁绪。   就像温弘宣想的那般。   受了苦难,如今还能聚在一起,都已经是庆幸的,就算是分开,他们的心也在一起。   古秋允顾念第二天温弘宣他们要走,晚课也给徒弟们取消了。   让大家也能道个别,说说话。   古秋允也被时卿拉回了房间。   “刚才我妈还看着呢,你就这么拉拉扯扯的。”   温御轻笑:“伯母已经喝了我敬的茶,认同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即便是没正式拜堂成亲,可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日日宿在一起的。”   他只是把允哥拉回了房间,又没做别的亲密举动。   古秋允啧了一声,“你这是恃宠而骄了哈。”   温御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行吗?”   “行行行。”古秋允拿他没办法,“洗漱睡觉吧,明早就得起床赶路,怪辛苦的。”   温御:“允哥,我想试试你的浴缸。”   “啊?”古秋允不理解:“你要用就用呗,泡泡澡,解乏,明日出发也能轻松点。”   温御垂首,咬着古秋允的耳朵,“我的意思是,我想和允哥一起用。”   古秋允:“……”   哦,今天是要整个花样。   也行。   古秋允对这事儿也看得开,自从第一次感受到快乐之后,他就觉得爱侣之间,自然是怎么快乐就怎么做。   就是每次别那么久就好了。   要不是时卿事后都会给他按一按,扎一扎,他第二天也得腰酸背痛的。   有时候感觉,找个中医男友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找个中医男友太不妙了。   特别是时卿还是一位医术高超的中医大夫。   他不光能给他推拿按摩,还能给他调配各种膏药进行保养,不光如此,古秋允甚至还发现时卿他会给他自己调理。   “啧啧啧。”   “允哥在啧什么?”温御已经在给浴缸放水了。   古秋允揶揄着:“你是不是怕我会不满意你的表现?”   温御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一回事了。   也是无奈又好笑。   “正经调理身体,有何不可?”   “你那是正经调理吗?淫羊藿,鹿茸,海马。”   温御理所当然,“确实是有几分担心允哥不满意我的表现。”   从允哥的表现来看,表达直白,喜欢重一点轻一点,快一点慢一点……他都会直接表达。   再从允哥的呼吸节奏,声音的起伏,面色或表情的改变上来看,允哥应该是满意的。   他就是担心自己会的太少。   毕竟从前没受过这样的教育。   然而,据他所知,允哥的家乡……就仅凭婚前就能发生关系这事儿,就能知道允哥的家乡应该是十分开放大胆的。   他之前没接受过这样的教育,只是稍微听过几耳朵,听说房.事上的花样可不少。   他要是会得太少,允哥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腻了?   他得好好表现一下。   今晚更是。   古秋允被温御拉着沉沦在浴缸里,时而感觉像是在云端,时而又像是感受着滔天的巨浪。   痛并快乐着。   一个回合结束之后,又转战到房间。   灯光迷蒙,起起伏伏,缱绻浪漫。   古秋允快乐得忘记了时间,只隐约记得,他最后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彻底睡下的时间,古秋允已经毫无知觉了,几乎昏厥。   这一觉,古秋允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冷了。   古秋允记忆回笼,有些怅然若失。   时卿走了,已经出发了。   明明昨夜他们还在极尽温存,突然就要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他知道时卿昨夜为什么那么疯,也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放纵自己。   别说,这么来一回,感受还真是不同。   怪刺激的,又确实是快乐。   想到昨夜的画面,古秋允心底那点儿愁绪都消散了不少。   起身,伸了个懒腰,起床吧,时卿走了,但医院还得运转,日子还得要过。   唔,腰还是有些酸胀的,那个地方也有点儿不舒服。   有时候中医男友也不是全能的,哼哼。   古秋允又想到,昨晚本来是想让时卿好好休息来着,毕竟要赶路回京,路上奔波是真够辛苦的。   也是没想到,疯了一场,他一觉睡到中午,时卿却没休息好,反而还要在他睡着之后,照顾他。   转念又一想,嗯,时卿年轻。   转过身,古秋允又看到床头放着一封信。   信件中,也没写什么肉麻的情话,古秋允只看到一片温柔又暖心的叮嘱,还有几瓶放在床头柜里的养护膏。   古秋允将信件妥善放好,缓了口气,起床。   也不知道时卿现在到哪儿了。   时卿昨夜就睡了两个时辰,天刚亮就起床了。   东西也都是提前收拾好的,他最后留下一个吻,轻脚轻手地离开了。 ────────────────── 第186章 保养:那也太不像话了 ──────────────────   古秋允睡醒的时候,时卿和晏柏清他们的车队,也早就远离了北凉城。   温御和晏柏清从前就有些书信上的交集,这次同行回京,晏柏清邀温御和他一架马车。   也是为了聊一会儿。   “温时卿,做什么如此魂不守舍?”晏柏清笑着调侃。   温御含笑:“殿下见谅,我只是想着古大夫应该醒了。”   说起这事儿,晏柏清也啧啧两声。   也亏得古大夫早就把药品都准备好了,古大夫亲自整理的医疗法律的册子也早就准备好了。   尽早,他们去医院接人的时候,都是安慧主任交给他们的。   他那时候还稍微纳闷了一会儿呢,他和古大夫的交情应该还不错吧,再怎么说都有共同抗疫的情谊。   结果他要回京了,古大夫人都不出来送一下。   然后看到温时卿这家伙眼底有一丝青灰,他也是过来人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温家九公子和古大夫,倒也是真的般配,什么时候能办喜酒?”   寻常男子喜好龙阳,多是收房男妾,但是温时卿和古秋允都不会是那种人。   这二人的情意,他也听大哥和淮之说过了,前段时间古大夫收徒,听说安主任还喝了温时卿敬的茶。   想必这事儿也差不多了。   这世道,成了婚,日后才能合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二人肯定会光明正大的相偕世间。   说起婚事,温御的脸上的笑容也更甚了。   “允哥说,等我从京城回去之后,让他家里人来了再说。”   “那敢情好。”晏柏清笑着:“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   “多谢二殿下了。”温御也不推辞。   晏柏清又把古秋允写的册子拿了出来,他已经看过数遍了,但是还有些细节,他不太能理解。   “正好温九公子跟我讲一讲。”   “也好。”温御知道,这册子都是允哥的心血。   把医疗相关的法律定下来,允哥能放心发展他的计划,百姓也能在看病吃药上得到保障。   他这次回京,如果朝堂上会因此吵起来,说不定他还能帮上忙。   每一条律令,温御都已经反复跟古秋允探讨过许多次了。   就算最后讨论的结果稍微有出入,也不会太大。   希望能帮到允哥,也不知道允哥起床之后,会不会怪他悄悄走了。   属实是如果不那么走,他怕他自己挪不动脚,不肯走了。   古秋允倒是没怪他悄悄走,能理解的。   主要是他们两个大男人,也知道回京这一遭是必须要走的,分别一段时间,黏黏糊糊、拉拉扯扯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古秋允起床之后,食堂还热着他的早餐呢。   也亏得今天没什么大事情,他多睡了一会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是难免偶尔会有人用几分揶揄的目光看着他。   古秋允也一笑了之。   这有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代百姓思想普遍保守,要说现代的话,大部分的家庭住的房子也就是小区房。   小两口办事的事情,爸妈说不定就在隔壁呢。   上午的第一堂课刚好上完,安慧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排队等着答疑的徒孙们。   “妈。”古秋允喊了一声。   安慧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小池,你们去办公室等我吧,我去找你们师父说会儿话。”   “是,太师母。”   安慧走在古秋允身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然后才压低了嗓子。   “照理说,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很正常,但是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清楚,男孩子那个地方,也不是天生就适合做那种事情的,你们得悠着点儿,别等老了身体出问题。”   古秋允赧然,却也觉得好笑,“妈,有小白在呢,我是不会生病的。”   正常情况下,工作疲乏,手术过后手指头僵硬,腰酸等症状,不是疾病,是正常整理现象。   真要说疾病,比如他老妈担心的,老了之后会咳咳……他肯定是不会有的。   再说了,他们也不是真的很放纵,就这一回,临分别了,疯狂一次也正常,更何况时卿体贴着呢。   按摩推拿,针灸,养护的药膏,一样没少。   小白凑过来蹭了蹭安慧的手:“安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宿主的,就算他们夜夜笙歌,我也能让他们健健康康活到来。”   “小白说什么?”   古秋允省去了夜夜笙歌的问题,“他说安妈妈放心,有他在,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健康问题。”   安慧也知道这么个道理,她摸摸小白的脑袋,小猫咪就是可爱,这么聪明的小猫咪,感觉像是多养了个儿子。   还是超省心的那种。   仔细想想,她亲儿子也挺省心的。   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儿子虽然出了这么大一场意外,可结局总归是好的。   人要乐观一些。   “我就是来跟你说说,我感觉我也快走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感觉还有十来天。   古秋允也并不意外,爷爷只比老妈先来了几天。   虽然爷爷年纪大,觉少,但是老妈心里也惦记着事儿呢,爷爷也走了一段时间了,算算日子,老妈还能再有十来天,已经很不错了。   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但是现在古秋允已经不会再为这样的离别而感受到难过了。   他们会再团聚的。   “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我在这边的日子,您也看到了,过得还好不错,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工作上,也没什么大难题,徒弟们也孝顺听话。”   “我知道。”安慧说:“你爷爷走之前说过,下次召唤我们过来,就是要准备你跟时卿的婚事了,你跟我说说,他们这个时代,办婚事都有什么讲究?我们也好提前准备着嘛。”   古秋允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想了想,说:“就按照我们那个时代准备吧。”   他之前还觉得,没必要搞那么麻烦,但是仔细想想也不合适,主要是这个时代比较注重这些规矩礼仪。   人家时卿这次回去之后,把事情忙完,以后基本上就留在他医院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入赘?   额,两个男人之间也不说这种话了。   主要是人家为了他,留在北凉城,他也该让人家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嘛。   古秋允又道:“可是,您回去之后准备的东西,也带不过来啊,等下回你们来的时候再准备吧。”   也不是一来就直接办婚礼。   来的就先把婚事定下,日期的话,就定在大家回去之前。   中途还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呢。   不着急。   他自己也可以先准备一点儿。   安慧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她可以让李大花帮忙,先准备一部分,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旋即她又关心起另一个问题,“小允,如果你回家的能量收集齐了,时卿怎么办?”   总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安慧跟老爷子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儿子在陌生的事情,能有知心人陪伴,才不会显得那么孤单。   徒弟始终是徒弟,能嘘寒问暖,能照顾师父,但是无法在小允倦了的时候,听他说说心里话。   他们之前也就是担心古代人三妻四妾,怕小允被欺负了。   现在他们都见过时卿了,知道时卿人品了,他们也放心。   可是他们也不想小允以后做个渣男啊。   按照他们现在的发展,安慧甚至都觉得,不用等到小允七老八十了才能完成。   等多研发几种药品,能推广出去,说不定二三十年就能完成任务了。   安慧继续说:“等你回到现代的时候,你也才三十来岁,可你又确确实实在这里活了半辈子。”   古秋允:“妈,你尽管放心就是,我们会有办法的,这事情我跟时卿说过了,再说了,还有小白在,他说他已经帮我想好办法了,您就放心吧。”   “行吧,你有成算就行,我就不多说了。”安慧起身,“我得去忙了,争取走之前,再多帮你带一带徒弟。”   到时候她走了,小允也能轻松一些了。   古秋允笑眯眯:“谢谢老妈,老妈最好了。”   安慧重新给徒孙们定制了学习计划。   最后十来天了,也就不着急学别的了,全部都学内科,每节课多加半个小时。   授课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安慧也不求他们在这十天内将她教的所有内容都融会贯通。   但是也要让他们把知识的果实种下去,之后不明白的地方,还能找小允答疑。   小允给他们答疑的同时,也能摸到他们的底,知道应该从什么阶段继续教。   温宿一行人,感觉自己最近都开始掉头发了。   太师母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没想到上起课来这么吓人。   温弘一听了这事儿,乐呵得很,转头就帮他们开了几幅调理身体,又能集中注意力的药方。   温宿还调侃自己的爷爷,“您这是生怕我们学少了啊。”   温弘一捋着胡须,“你们前头四个,我倒是不担心,这种进度对你们来说,应该是能跟上的,毕竟都跟古大夫学了这么久了,要是再跟不上进度,那我得问问你们上课干什么去了,我是担心沉香和温池他们。”   古秋允知道这事儿,倒也没阻止,等老妈走了之后,再慢慢消化这些知识也不迟。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大家都有了不少的收获,安慧回家的时间也到了。   还是老规矩,一车队的药送到门口,安慧坐车跟他们一起离开。   “不用送了,快的话,我明年还会来的。” ────────────────── 第187章 依赖:传统的望闻问切 ──────────────────   安慧一醒,立即就给老公打了电话。   古琛和爸妈也一直在等慧慧的电话,铃声刚一响起,他马上就接通了。   点了扩音,爸妈都能听见。   虽然古溯才没醒多久呢,但是他还是期待听到孙子的消息。   安慧捡了一些老爷子离开之后的事情说,刚醒呢,记忆还算比较清晰,再说是早有准备,刻意加深了自己的记忆。   古溯听着,连连点头,“跟我想的也差不多。”   “爸,后续怎么安排?”安慧回忆着梦境里的事情,“恐怕得让大哥做个准备,我们倒是不着急过去了,但是小允好像提过疫苗的事情不能耽搁。”   古钰的爸爸,就是研究病毒学、免疫学的院士,国内都排得上号。   古溯:“刚好,我们今天开个家庭会议,下班之后都到家里去,我在群里发个消息。”   古琛又酸了一下,“我这个年纪改行,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古溯煞有其事,“没事儿,56岁,正是闯的年纪。”   古琛:“……”   安慧把话拉回了正体:“今天我爸妈那边,我让小允舅舅送他们过来。”   不管怎么说,老两口也是小允的外公外婆,在家里等得心焦,她要是在电话里跟爸妈说明情况,指不定老两口会觉得她是不是伤心过度,精神失常了。   还是让他们亲自来一趟,她去了,小允爷爷去了,两个堂姐都去了。   四个人的说辞一样,总不至于以为他们四个人都精神失常了吧。   就是可能吧,这事儿对老年人来说,还挺刺激的。   也亏得老两口都是中医,注重养生,身体情况各方面都还不错,不至于担心他们被吓到。   古溯:“是该让亲家过来的,小允之后说不定还要召唤两个亲家过去呢。”   古琛又酸了,“爸,岳父岳母都是中医,他们也能去帮小允带徒弟?不是都学的临床吗?”   古琛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你岳父岳母的医术,是集我们华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尽管小允那个时代的中医已经有系统性的传承了,但是小允拿出去的医书,依旧让那些古代的老大夫们如获至宝。”   安慧也道:“临床医学,不管外科内科,都太过于依赖设备检查了,但是小允那边的设备,全都依赖系统的兑换,以后他自己的医院,分院,都还能靠小允兑换,但徒弟们如果是在外行走呢?出远门遇到患者,救还是不救呢?可没有设备检查,他们该怎么救呢?”   这个时候,还是得依赖传统的望闻问切。   就算不如设备检查那么精准,也不能通过望闻问切诊出所有的病症。   可好歹有个参考嘛。   再说,以后徒弟或学生多了,有人想另起炉灶的呢?   医学真正要发展,就不可能全凭小允一个人。   会出现有人要另起炉灶的情况,也是能理解的,而且还能给小允赚积分、赚能量。   到时候设备如果不方便供应,那还是得靠传统的望闻问切。   就像小允和于霜音一样。   小允先不说,他本就是全方位发展的天才。   于霜音从前就有中医女科的底子,学起来就快得多,出去义诊的时候,带不了那么多的设备,那就靠霜音自己望闻问切给患者诊病。   古奶奶:“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又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少酸了,我不是也没去吗?”   她是神经外科的,古钰算是继承了她的衣钵,古钰已经去过了,她暂时不去也没什么。   古琛乐呵,“我也没说啥嘛,就是太想小允了。”   古溯指了指住院部,“走吧,去吃点儿早餐,看看小允去,等小允的外伤好了,接回家里,也方便照顾。”   他当然说的是小允的壳子。   带回家,也能掩人耳目嘛。   古琛笑了笑,“真希望小允那边的积分赚得更快一点,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看看,也不知道他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了。”   安慧走了之后,医院感觉冷清了不少。   只有徒弟们都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前段时间的高压学习,真的令人头秃,如果没有温大夫开的滋补汤药,他们都未必学得下来。   按照师父的说法就是,卷,太卷了。   他们一面舍不得太师母走了,一面又是觉得有一些解脱。   古秋允也稍微给他们放了个假,让他们好好消化一些前段时间学到的知识嘛,还没吃透的知识点,也能及时来找他答疑。   其余的课程暂时就停下了。   结果这帮徒弟还不依了。   想上解剖课。   许多内科知识,也需要他们用解剖学去佐证学习。   当初分了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处理方式的大体老师已经可以投入教学使用了。   大体老师日日都需要翻身,一两个人就能完成了,结果这帮孩子即便是忙,也要日日结伴去给大体老师翻身。   大家都盼着呢,也是为了跟大体老师们提前熟悉熟悉。   古秋允刚给大家答完疑,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双期待的眼神。   “啧,你们太师母教的知识都吃透了吗?我之前教的兔子解剖,你们都学会了吗?就这么想上解剖课?你们师兄从学外科到正式上解剖课,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你们才学多久?”   沉香憨笑着:“师父,就是因为之前羡慕大师兄,我们才想早点儿上手。”   温池也道:“观摩师父做了几场手术,又学了这些日子,总觉得还是要亲自上手试过才知道轻重。”   理是这么个道理。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这样吧,小宿,柳儿,大成,霜音,你们用之前的大体老师给你们的师弟师妹们上一堂课吧,记住了,对大体老师的礼仪不能忘。”   物尽其用。   等这帮孩子学了初步的解剖系统,之前的那些大体老师也该退休了,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新的大体老师,总不能让新手给嚯嚯了。   虽说这是古代,找大体老师比现代更容易一些,可是依旧要学会尊重。   尊重大体老师,也是尊重未来的患者。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的师兄师姐。   温宿奇了怪了,“师父,您不去看看吗?”   古秋允理直气壮:“你是大师兄,带师弟师妹上第一堂解剖课,也是应该的,你也能温故知新。”   “行吧。”温宿自信,只是带师弟师妹们上初级的解剖课,他还是能行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上第一堂解剖课时的心情,那一日每一瞬的画面,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师父说过,上解剖课,才算是真正的步入了外科。   “走。”温宿大手一挥,“师兄带你们涨涨见识。”   古秋允叮嘱,“宣誓也不能忘了。”   “是,师父,我都记得呢。”   杨柳直接背诵了出来:“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修成大医。”   沉香温池等人,又是一阵肃然起敬。   医学,是有重量的,他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总算是打发了这帮孩子,古秋允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是偷懒,这些孩子虽然学了一段时间了,但是对现代医学也只是了解到了一个皮毛。   贸然让他们直接用新的大体老师上课,不合适。   让温宿先带他们熟悉熟悉人体构造吧。   古秋允给小白递了个眼神,让小白去帮忙看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上楼通知他。   小白翘着尾巴,悠哉悠哉出了诊室大门,顺便还用尾巴尖帮宿主把门给关上了。   他可真是一只体贴的小猫咪。   诊室的门被关上,古秋允转身打开了电脑。   算算时间,时卿也差不多该到京城了。   小白之前就说了,时卿把门诊的牌子挂上,他们的内部网络就能连通。   算是个信号,有了招牌,哪怕是简陋的招牌,只要是他古秋允认可的,那就算是内部门诊,可以直接建立内部局域网。   电脑打开,内部有一个工作文件夹,可同时多人在线编辑,他们就能通过工作文件夹进行沟通。   昨日也等了许久,没见连通,今天再来试试。   古秋允试着在文件夹里输入了一行文字。   “到家了吗?”   就在古秋允以为还要再等一等的时候,在线人数突然变成了二。   紧接着,文件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上蹦。   毕竟是才学打字没多久。   就算再怎么天才的温御,面对这样的高科技,还是有些小心谨慎。   “昨夜就到了京城,晚上就将招牌给挂上了,但是天色已晚,太阳能没法用,今日上午晒了半晌,组装电脑,又花了一些时间,让允哥久等了。”   就这么一句话,古秋允是等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会儿。   想到时卿现在看不到,他的笑容越发嚣张。   他似乎都能想到时卿看着键盘,使用一指禅神功。   倒也没那么夸张。   时卿打字是他教的,也见过时卿打字,只是练习的时间尚短,还不够熟练罢了。   总算是跟时卿联系上了,古秋允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了想,直接打字汇报了一下医院近日的情况,还有徒弟们的情况。   温御看到古秋允的消息,也没忍住笑意。   还真让允哥用成了工作软件?   温御想了想,干脆也仔细讲了讲回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跟晏柏清聊过的问题,还有进京之后发生的事情。   事无巨细。   两人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可每个字都在诉说着对彼此思念与挂念。   让对方了解自己的现状,对方才能不那么牵挂。 ────────────────── 第188章 网恋:互通彼此的信息 ──────────────────   异地恋,网恋,这件事儿,对古秋允和温时卿来说,都算是一桩新鲜事儿了。   时卿回去之后,要忙的事情不少。   祖宅要修缮,祠堂也得重新建起来,还有一些人情往来。   他们温家落难的时候,那时候情况特殊,没人能救他们,但是暗中搭把手的人还是不少的。   否则他们温家都不一定能活下来现在这么些人。   该上门送礼道谢的,时卿都要亲自去一趟。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温家以后还要留在京城发展,人情往来少不了。   再然后,剩下的就是去乱葬岗收敛族人的尸骨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想要全部找回,几乎是不可能的,温御其实也早有准备。   温御在古秋允这里学到的知识不少,法医知识也学过一些,可以先通过骨骼,判断出死者大概的时间范围。   只要找到一个大范围,就能缩短许多工序了,把尸骨收敛回来,挨个测DNA。   这其实也是个大工程了。   两人联系上的第二天,古秋允帮他兑换的设备,药品,都送了过去。   对外的说辞也简单,温御就直接说是古大夫提前就跟家里通了信,是直接从古大夫老家送来的。   要说古大夫的老家,回来的路上,晏柏清也旁敲侧击问过温御。   温御能怎么回答?   说个实在的,温御都不清楚,只是一知半解,再加上晏柏清是旁敲侧击的回答,他也含糊其辞了一个答案糊弄过去。   好在晏柏清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一个具体的答案。   晏柏清是掌权人,极大可能就是下一任皇帝,他不会不明白古大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寻常大夫,不,即便是民间其他被称之为神医的大夫,帝王家也不会太过于放在眼里。   因为太医院的御医,医术本就不差,已经可以说是顶尖的了。   就好比从前的温家,在医疗这一部分,他们也能说是如日中天,盛极一时。   但是前朝的掌权者,说动手就动手。   因为掌权者不缺像他们这样的大夫。   但是古大夫却完全不同,他完全是另一个医疗体系。   而今,能像古秋允这样治病救人的,天底下就只有他一个。   要说温宿也可以?   是,温宿已经能独立操作部分手术了。   可是设备和药品呢?各种检查的设备,抗生素,特效药等等,目前都只有古秋允一个人能拿出来。   要说大胆一些,控制古秋允,从而去控制古秋允的家乡。   开什么玩笑呢?   谁找得到古秋允的家乡到底是哪里的人呢?   晏博康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前段时间还把妻子接过去了,晏博康亲自接触过,了解过,从前也是极富盛名的晏家大公子,脑子好使者呢。   不可能看不出古大夫跟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大概这些掌权者心中也有了一定的默契。   不刨根问底,甚至还会尽量配合古秋允的发展。   全科医院门诊的牌子挂上之后,药品紧跟着上架。   温弘宣在医院也生活了不短的时间,已经跟温弘一学了如何使用,如何配药。   门诊正式开门这天,无数的权贵闻着味儿就来了。   没办法,皇帝都亲口认证过的,这些药的效果堪称神药。   不说药到病除那么夸张,就是寻常他们得吃十天半个月苦汤药的疾病,只需要吃两三天门诊开的药片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人还不遭罪。   那些个苦汤药,如果光是纯粹的苦,那都算是一种福报了,有的汤药那是酸甜苦辣臭都齐全了。   成年人喝一口都得露出痛苦面具,更不用说那些小孩子了。   可谁能说自己不会生病呢?   来的人太多,规矩就要先定好。   温弘宣得要亲自见到患者,给患者诊断之后才能根据患者的情况去开药。   如果是那种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他也可以抽时间去出诊。   但是没有病人,只想开药的,通通都被友好地请了出去。   起初还有人想仗着权势压人,其实也不说他们多坏,也就是想囤点药在家里备着。   比如那个退烧药,止痛药,止咳糖浆,感冒灵这一类的,就算他们不是大夫,看名字也知道该怎么吃药吧。   但是,不行。   比如说退烧药,没到高烧的地步,医生通常是不建议直接吃退烧药的,选择物理降温更合适。   还有止痛药,顾名思义,就是止痛的,可也不是什么痛都能止,比如布洛芬,头痛,腰痛,肌肉痛,痛经等,都有奇效,可如果是胃痛,肠绞痛等等,是不能吃这个药的。   每一种药,都要根据患者的情况,大夫亲自判断才能给药。   有人不依不挠。   毕竟温家已经落寞了,听说皇帝给他们留了三个太医院御医的位置,但那算得上什么?御医也不是什么大官。   但是皇帝亲自微服私访了一回,按照规矩排队,开了些药回去。   这下没人敢闹了。   皇帝都如此守规矩,他们还敢造次?   这还没完呢。   下午,皇帝又让晏柏清送来了一块金牌匾。   跟古秋允医院里挂的那一块差不多,又下了一封圣旨。   意思也差不多,进了这家诊所的,一切全听大夫的安排,任何人来了都要遵守诊所的规矩。   温弘宣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换成是早些年,温家鼎盛的时候,遇到不讲理的患者,哪怕是身处高位的患者和家属,他们尚且还能硬气一些。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的温家不能和从前相比较了。   有了御赐的牌匾,加上皇帝以身作则,他们以后也能正常开诊行医了。   而且,这无疑是给其他人传输了一种信号,他们温家,也是受皇帝看重的。   虽然是沾了古大夫的光。   至于太医院三个御医的名额,都交给了温御这一辈的两个堂哥,一个堂姐。   名额是有的,但是坐什么位置,是御医,还是医士,就看他们的考核了。   御医有品级,但是医士没有,不过医士也有晋升空间的。   原本温弘宣想着自己进宫的,但是后来想想也就算了,他在门诊坐诊,也是好事。   他们现在也不想着要恢复曾经的鼎盛了,能安安稳稳看诊,给百姓治病,这就足够了。   温御和古秋允每天都会抽时间聊一会儿。   两个人都忙,每天互通一下双方的情况,也是让对方放心。   温御这边,逐渐走向正规,尸骨收敛的事儿,就得慢慢来了。   古秋允这边,今天正在举行盛大的遗体告别仪式。   也就是首批大体老师,终于可以退休了。   在现代,一位大体老师,正常使用时间大概是一个学期左右,还是多人同时用一位大体老师学习。   古秋允他们前面这八位大体老师,学习的对象就只有温宿这四个徒弟,外加一个温御。   能使用这么久,也算是合理的了。   遗体全部火化处理。   举行仪式的时候,还有百姓围观,以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打听之后才晓得,原来是给大体老师的告别仪式。   但什么是大体老师?   温宿亲自去给百姓们解释了一番。   许多百姓还是能够理解的。   古大夫的治疗方式,开刀,给患者做手术,他的徒弟们,总不能直接在活人身上练手吧?   用死人,听说这八个死人还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也算是积阴德了。   是好事儿。   听说古大夫还专门在后山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就是用来安葬这些大体老师的,还会给他们刻碑,逢年过节也会尊重习俗,给他们上香烧纸。   这些匪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古秋允也趁机宣布了遗体捐献的消息。   现在他们获取大体老师的方式,也就是等晏博康和晏玉泽的消息了。   之前的匪徒,这次的死士。   可这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死囚了。   但是有些死囚是有家人的,不管他生前做了多大的恶事,国家都还是有人道主义关怀的,行刑之后是允许死囚的家人去收敛尸身,入土为安的。   那就剩五人收敛的尸骨了。   得等。   以后医院还要发展,按照他们现在的学习速度和效率,十个大体老师也不够用,另外十个大体老师,还要经过一年的浸泡处理。   勉强能接上,但是再之后呢?   更何况,古秋允也一直把医学院的事情放在了计划里,以后等温宿他们出师,能教学生了,也是需要大体老师的。   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向民间招募遗体捐献者。   也不是无偿捐献,会有一次性的经济补偿,以及死者直系亲属以后都免费看病的补偿。   但是,这个时代的法律还不够完善,为了谨防有恶人会从中作恶。   遗体捐献的条件也是十分严格的。   需要死者在活着的时候,亲自签字或按手印,古秋允会亲自派人前去核实情况。   跟之前古秋允没有公开招募献血是一个道理。   遗体捐献,他一次性给的经济补偿不算少了,基本上是普通家庭三到五年的收入了,以及死者的直系亲属以后来他这里看病都全免费,必然会滋生出许多人内心的阴暗。   子女不孝的,如果不是老人亲自签字,那子女直接送来,为的就是经济补偿。   更有甚者,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死亡的情况。   这都不是古秋允想要看到的结局。   他跟时卿商量了许久,才定下了这个规矩。   要死者还活着的时候亲自确认签字画押,还会有专员考察亲自确认。   但凡出现胁迫等情况,医院也都是不会收的。 ────────────────── 第189章 送礼:把他当小孩儿哄 ──────────────────   遗体捐献的事情,在北凉城也沸沸扬扬传了许久。   有的人觉得,这样的事情有悖伦常。   人们都讲究个入土为安,哪怕是不能保留全尸,最起码也要一把火烧了,骨灰也要入土为安。   可是把自己的身体捐献给古大夫,那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理论上,他们能理解,是为了让医学生们更好的学医,医学生不能在活人身上练手。   可是只要想到那个画面,还是有许多人无法接受。   古秋允也不着急,总归,这颗种子是种下去了。   以后肯定会有人愿意的。   八位大体老师入土为安之后,昭示着新来的这一批徒弟已经在解剖学入门了。   之后的时间,仿佛走得很快。   一眨眼就到温御的生辰,古秋允记得温御去年说过,他记住了。   生日的前两天,温御就收到了古秋允特意准备的生日礼物。   古秋允现在剪了短发,温宿和钱成也跟随师父的脚步,就连十个保安兄弟也有不少人剪了短发。   属实是方便。   甚至这一头短发在北凉城已经算是一个标签儿的。   见到短发的男子,除了是和尚,那就是全科医院出来的。   但是温御却一直留着长发,古秋允思来想去,干脆给时卿送了一套白玉冠。   系统里没法兑换这些东西,只能去玉器店打造,古秋允亲自画的图纸。   瞧起来也有几分雅致。   想到这个时代交通不方便,他担心时卿生日过了才送到,刚好,之前那一批定制义肢的伤残将士也要回京了,古秋允就托他们送回去。   这帮将士人都挺好的,复健,练习,都特别用功。   他们能再次拥有完整的“手臂”,“双腿”,都是因为古大夫。   虽然是假的,但是能用啊。   没瞧见大皇子都能用义肢写字了吗?   刚开始还歪歪扭扭的,现在看起来都有模有样了。   假以时日,他们的义肢也会灵活运用。   至于古大夫的嘱托,他们是半点儿都不耽搁,结果提前好几天就送到温御手中了。   温御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古秋允也是带着几分无奈。   古秋允考虑之后,又让小白给兑换了一些可乐什么的,随着药品,让车队一起给时卿送了过去。   生日当天送到的。   古秋允骄傲,人为送去,控制不了时间,让系统配送,他要三更送,就不会拖到三更一刻。   温御收到之后,还乐呵了一会儿,允哥把他当孩子哄呢?   还给他送甜水小零食。   心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允哥同他一般,在思念着他。   又是一个眨眼,到了年底。   温御那边收敛尸骨,是个大工程,赶不回来过年,不光是京城的亲人尸骨要收敛。   那些死在流放路上或者流放地的族亲,他们商量过后,还是觉得要去接回来。   那时候也没什么条件,   古秋允的生日到了,温御今年送的礼物,就比较直白了。   都是一些京城时兴的玩意儿。   除此之外,还有两本温御想办法弄来的医术。   虽然是中医的医术,但其中有几张方子,还有几个病例,有点儿意思。   就连小白都说这些案例和治疗方式有些新奇,复制了一份,跟主系统换成了几分。   古秋允也有点儿好奇,“主系统兑换这些药方具体是做什么?”   小白回答道:“主要还是用于研究,要尝试这个药方是只对病历上的患者有效,还是对其他人也有效,研究过后,进行一些调整,就能进入系统兑换的名单里。”   这下古秋允就明白了。   不是他一个人有医疗系统,每个世界都有可能出现系统选择的宿主。   但是每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同,他们上传的药方,经过验证之后,其他位面的宿主就能通过系统兑换,救治患者。   “话又说回来,我带时卿回家的事情,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说好等时卿回来之后就给他一个答案的。   小白悠哉悠哉,“你放一百个心,不论如何,我都帮你把他带回去,就是讲究个方式方法嘛。”   “那你倒是说一说啊。”   小白啧了一声,“你可别忘了,你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七老八十了,回家之后,你还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如果是直接把时卿带回去,到时候你俩咋整?几十岁的年龄差,你俩恋爱还谈不谈了?”   古秋允愣了一下,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小白继续说:“直接带回去,肯定是最简单的,但是带回去之后,他也七老八十了,寿命所剩无几,所以我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那到底是什么办法?”古秋允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白。   小白也是拿他的亲亲宿主没办法:“原本是想等有确切消息之后再跟你说的,你咋就这么着急呢。”   他假模假样叹了口气,“你别不是忘了,时卿是有可绑定信号的,我把这个信号传回去了,如果能顺利被选中绑定的话,等你回去的时候,他在这个世界应该也能积攒一些积分能量,让他的系统带他回去就行了呀。”   系统原本就带了穿越能量的,否则也不可能把古秋允带到这个世界来。   只是穿越到高等位面,需要的能量会多一些,系统自带的,再加上这辈子积攒的,总归是完全足够的。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时卿在传统医学上也算是天才了,至少比我厉害,既然有被绑定信号,被选中应该不算难事。”   天才确实是每个世界都有,但是时卿的天才,也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古秋允学中医,除了是外公外婆手把手教的之外,还因为他学的时候,已经是老祖宗们积攒几千年的经验了。   时卿他们这个时代,在中医这条路上,也只能算是走了一半。   要是时卿能有系统,把传统医学发展到极致,对天底下的百姓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毕竟传统医学已经在百姓心里扎根了,也是更多百姓的选择,发展起来也更方便。   小白:“既然你对你家时卿这么有信心,安心等着就是,要实在不行,我还有两个办法呢。”   “多谢小白,我的好小白。”古秋允抱起小白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小白傲娇了一会儿,把他给宿主的生日礼物给拿了出来。   还是一些小零食。   古秋允笑着,“在现代的时候,我也不爱吃这些零食,逢年过节的时候,稍微吃几口,来到这个世界,还能见到熟悉的包装袋,吃到熟悉的味道,也算是解了我的乡愁了。”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古钰还在呢,给古秋允张罗了一下,还弄了个土法蛋糕。   李大花他们都记得这日,今年也热闹了一下。   蛋糕也没少。   古秋允去年就定了规矩,但凡家里有人过生日的,都给做一个蛋糕。   有时候一个月能吃两回三回呢。   今年的人比去年更多了,也更热闹了。   古秋允挨个喝了徒弟们敬的茶:“赶紧动筷子吧,再喝两杯茶,我都快吃不下饭了。”   也是幸福的烦恼。   温宿调侃:“师父也是实诚,哪用每个人的茶都喝一口?等以后徒弟越来越多,甚至是开了医学院,到时候也每个人的茶都喝吗?”   古秋允笑着,“暂时是没打算收徒了,有你们就够了,等你们能出师,你们也能收徒教学了。”   温宿惊讶:“那师父的徒弟,就我们几个了?是不是少了一些?”   人家孔老夫子弟子三千呢。   师父的医术,也能称为圣人了,就他们十几个徒弟,太少了吧。   古秋允笑了笑,“也不是完全不收,以后遇到有天赋的,还是会收的,随缘就好,等你们能出师了,医学院也差不多可以筹备起来了。”   温宿琢磨了一会儿,“那也行,到时候我们都能去医学院给学生们上课了,一定会将师父的医术发扬光大,让整个国家的人都听说全科医院的名号,听过师父的名字。”   古秋允:“我不在意我的名字是不是能让百姓记住,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少一些病患,如果有一天,天下百姓都能无病无痛,你师父我失业了,到时候就挨个去你们家混吃混喝。”   杨柳忍俊不禁,“如果天下百姓都无病无痛了,我们也失业了,我绣活儿还不错,到时候能卖绣品养活师父。”   沉香跟着道:“我会种田呢,到时候买几亩地,让师父吃我亲自种的粮食和蔬菜。”   钱成:“那我给你们打算盘算帐吧,之前逃难离开家乡之前,我跟着县城的帐房先生学过两年呢。”   其他弟子也纷纷表示自己有别的特长,能养活师父。   倒是温宿挠着脑壳,“师父,我好像除了行医,也没有别的特长了,我还是大师兄呢,养师父的事儿,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于霜音乐不可支,“师兄,实在不行,我们做师弟师妹的,把师兄一起养了也行。”   温宿斟酌了一阵,厚着脸皮:“也行,我啃老,师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吃菜吧。”古秋允瞧着这帮皮孩子,心情也舒畅:“再不吃饭,菜都该凉了。”   去年,古秋允把大棚蔬菜的法子交给了晏玉泽,今年修路,那些富户捐钱,也有些选了大棚蔬菜的奖赏。   现在整个北凉城的冬日,几乎已经不缺蔬菜吃了。   蔬菜的价格虽然比夏日还是要贵一些,但是普通老百姓也吃得起了,跟肉差不多一个价。   虽然不至于像他们这样天天顿顿都有蔬菜,偶尔也能改善改善。 ────────────────── 第190章 年后:北凉城越发繁华 ──────────────────   冬日有了蔬菜,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改善了百姓的生活。   总不至于像从前那般,到了冬日就只能吃秋季腌制的咸菜了。   去年冬日,温弘一还诊了不少便秘患者呢,今年便秘患者明显见少。   许了愿,吹了蜡烛,切了蛋糕。   古秋允在这个时代的第二个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生日一过,便是年。   也是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新年。   医院今年更热闹了,特别是医院门口,比去年来送年礼的百姓还更多了。   基本上都是在医院治愈康复的患者或家属送来的。   据说还有几份是上半年发生疫情的靠山镇的富户让镖局送来的。   都是送到门口,放下就走。   除此之外,几个朋友送来的。   那架势,恨不得把他医院库房都塞满。   晏玉泽送的,晏博康送的,秦林老板送的,林老爷子和林南送的……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欢浮华的东西,送的都比较实在,米面粮油,布匹药材这一类的。   还有一些是一直轮班的大夫们送的,不算贵重,都是他们能用得上的。   李大花和赵凤娘还感慨了一阵,这些米面粮油,都差不多够他们一年的口粮了。   还有布匹,每人四季都裁两身衣裳,也是足够用的。   古秋允也念着大家的情谊,没别的好送的,贵重的不适用,干脆还是送他们保健品套餐。   系统兑换,还不花钱。   古秋允是派徒弟们挨家挨户去送的。   温池还乐呵,“师父,我给大皇子殿下送,不就出门拐个弯的事情。”   要说晏博康,下半年,妻妾儿女都陆陆续续接过来了,那也不方便住在医院里了。   他平时身边就跟着两个人伺候,住医院也无妨,但是妻妾儿女都来了,光是伺候的人就不少。   晏博康也知道分寸,妻妾儿女来了之后,都先安排在了王府,然后他竟然在城外,离医院不远的地方选了块地,直接新建了一座宅院。   有超能力,小几个月就把宅院建好了,年前都搬过去了。   古秋允也跟晏博康聊过。   以后他就留在北凉城,正式接手制药厂的一应事务了。   毕竟晏博康是皇子,时卿发信息的时候,也跟古秋允说过,开春之后,太子之位定下,这些皇子也会封王。   一座城,两个王爷,往常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的,但是晏博康情况比较特殊,他只管制药厂的事情,包括以后去外地开分厂,都是晏博康负责。   朝堂政务,本地政务,他通通不插手,除了管理制药厂,就是来跟着古秋允学习理化生。   至于制药厂的事情,晏征和晏玉泽也不沾手。   双方把责任划分了清楚。   再说晏博康在城外建房的事情,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富户都像跟风。   据说,城外这片地皮的价格,现在都上涨了不少呢。   主要是离古大夫近,看病方便。   弄的古秋允也是哭笑不得的,还特意找晏玉泽说了一下,有人想来城外买地建房,他没意见,但是不能去侵占百姓的田地。   就算规划要占地,也得要给足补偿,要百姓本人同意才行。   不能让百姓因为此事造成任何损失。   晏玉泽当时也乐呵,抱着自己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闺女,直说了一件事,他们已经在规划将北凉城扩大了。   或许再等一些年,北凉城的城门,就能把医院给圈进去了。   至于给占地给补偿的事情,晏玉泽和他父王也有商量,绝对不会亏待了百姓。   说个现实的问题,晏征是皇帝的亲兄弟,是亲王,这一片都是他的封地,但是晏博康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如果晏博康之前没有残疾,皇帝或许都还要在他和二皇子之间摇摆呢。   现在晏博康要留在北凉城定居,学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晏征这个亲叔叔的一种监督。   可不能落人口实了。   别说什么天家亲情浅薄,民间家大业大的百姓,家里的兄弟叔侄,不也有各自的心思吗?   只能说,他们要在大方向上思想一致,对彼此,都是一种监督。   其实不光是古秋允医院周边的土地略有涨价,城里的房价也一样涨价了。   有不少外来户迁过来呢,像林老爷子和林南一家子,都已经决定在北凉城定居了。   毕竟这二人都需要定时复查,开药。   还有许多是来北凉城做生意的,久而久之,也在北凉城定居了。   有时候,晏征他们都有些感慨,古秋允只是个大夫,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与号召力。   古秋允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北凉城算不得富庶的州府,现在不说跟江南地带相比,至少在北方,已经是最富庶的州府了。   特别是秦林老板来了之后,直接拉动了整个北凉城的商业经济发展。   古秋允许久不进城,年前最后一次义诊的时候,进城走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现在的北凉城已经商铺林立了。   百姓身上的补丁都见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比起他刚来时,大街小巷还有流民扎堆儿的模样,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年后,天气渐渐开始回暖。   秋冬交季,冬春交季的时节,也是最容易发生时疫的季节。   基本上就跟现代的流行感冒差不多。   好在原本他们的传统大夫都已经对时疫有了针对性的治疗,效果都十分不错。   更何况现在还有古秋允的药,那效果就更好了。   京城那边,时卿都找古秋允加定了一批感冒药。   二人保持网恋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但时间久了,他们也就渐渐习惯了。   虽然不能时刻拥抱,亲吻,但是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就在身边。   年后,晏柏清被册封太子的消息,也传到了北凉城。   晏博康也被封了郡王,毕竟又个亲王叔叔在身旁,也不好现在就跟叔叔同级了。   常规情况下来说,皇子也都是先封郡王,除非是立下特大的功劳,才会被直接封亲王的。   否则,都是等这一任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再给自己的兄弟们封亲王。   当然了,也有些皇子,皇帝在世的时候没有封王,太子即位之后封郡王的。   皇家的事儿,古秋允也不怎么关心。   晏博康封了郡王,他也送了一份礼物道贺。   温御的事情,还要忙活一阵,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夏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算算时间,也没多久了。   最近,古秋允在琢磨,要不要召唤一个家里人过来。   现在徒弟们上课的进程,除了前头温宿这四个人之外,第二批弟子也差不多拉到持平的水准了。   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的学习了。   就是具体要召唤谁,古秋允还在犹豫。   其实现在也不缺积分了。   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大蒜素已经完全可以批量生产了。   再加上,因为要和草原部族合作,用大蒜素换牛羊,在临近边关的城池也建了一座制药厂。   晏博康还亲自去督办了,确认了他们能准确生产药品,以及各项合同也落了地,安排了信得过的管事,他才回了北凉城。   边关城池的大蒜素,除了供给草原部族,也能直接供给边军将士,省了从北凉城运输过去的成本。   草原部族如今虽然对朝廷称臣纳贡,人口也有数百万之多。   大蒜素也算是供不应求了。   两个制药厂,生产的大蒜素,得到治疗的百姓,积分都落入了古秋允的口袋。   再加上古秋允年前跟赫连固也签订了一份合同,每年卖一部分常用药给他们。   数量不多,大概是十万人一次头疼脑热的药品用量,保质期基本上都是三年往上,也不怕长时间存放。   除此之外,还有一年几十万颗的驱虫药,其中还包括兽用的驱虫药。   这些都化成了古秋允系统商城里的积分。   寻常用药,京城那边也贡献了不少积分。   最后,还有时卿回京之前教制药厂做的阿司匹林,如今也可以达到量产的地步了。   当然了,制备阿司匹林的工序更复杂,产量肯定是达不到大蒜素那么高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在陆陆续续给古秋允提供积分了。   总的来说,古秋允现在不缺召唤医生的积分了。   但是得想想,先找谁更合适。   等时卿回来,还得商量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家里人肯定是都想过来的。   也不是古秋允以公谋私。   召唤家里人过来,除了见证他和时卿的婚事,同时还肩负了给徒弟们上课的重任。   第二批徒弟,刚拜师的时候,还有几个不太清楚自己以后想走什么方向。   现在不同了,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方向,那么他们的学习侧重点就开始不同了。   古秋允只有一个人,前头四个徒弟勉强能辅助一点,但是让他们四个教更深层次的内容,也会有些吃力的。   古秋允总是把一句话放在嘴边:“医学是严谨的。”   前头四个徒弟的本事,放在现代的话,已经是能顺利毕业去工作的地步了。   规培这一步都省了,毕竟他们是一边学习,一边实践,比现代医学生的进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让他们正式教学,还是差了一点,只能做一个助教辅助。   当夜,古秋允还发了长篇大论,想跟温御商量一下,看看请谁过来更合适。   但时卿回过来的消息,让古秋允的血液都冷了半截儿。   西北发生了疫情。   天花。   这消息之前被当地官员压住了,想像从前那般封城,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 第191章 天花:准备出发去抗疫 ──────────────────   从前,某地发生有病,当地官员好一些的,肯定是立马上报,但是这回西北那边的官员,却选择了将此事压住。   倒也不是完全让百姓自生自灭,毕竟如果百姓都死光了,没人种地,当地收不上税收,迟早是要暴露的。   他只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觉得不会发展得那么严重,也召集了大夫过去,收购了一些药材送过去。   可这回不是普通的时疫,是天花。   根本控制不住。   传到京城的事情,疫病已经彻底爆发了。   整座城,临近的县,镇,村,都有感染者。   这一年多的时间,古秋允研究出来的两种天花疫苗,也只是小范围地开始推广,比如北凉城和京城的百姓肯定是优先的。   但是西北本就比较偏,还没福泽到那边,毕竟现在的现实条件有限。   疫苗刚开始推广的时候,其实不算顺利。   毕竟,能直接预防疾病,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起初是在京城小范围推广,但是效果不佳,后来才想到先来北凉城推广。   北凉城的百姓对古秋允已经有了天然的信任,古秋允在群众中说了句话,这才有源源不断的百姓接受了疫苗的接种。   北凉城接种之后,有了先例,京城那边才得以成功推广,最起码那些权贵人家怕死,又听说皇帝都接种了,那这下就没人排斥了。   百姓又爱跟风,自然也跟着接种了。   可说到底,偏远地区,还没有这个福利。   再说到时卿发过来的消息。   古秋允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就给时卿发了信息,明天他就出发去疫区。   只是这次的疫情跟去年不同。   去年的疫情控制得及时,而且还只是普通的痢疾,又离他不远,感染范围几乎封锁在了靠山镇。   以靠山镇往外辐射百里的城镇州府,感染情况并不严重,而且也及时控制了,没有造成二次大范围感染。   可这次,根据时卿所说,整座州府沦陷。   古秋允一个人去,恐怕是不行了,就算他是八爪鱼,也不可能管得了一整座城数万的患者。   而且,没生病的患者,还有进行紧急疫苗接种。   得带人去。   时卿能跟古秋允说这件事情,就已经料定了古秋允肯定会去。   他知道允哥的理想,不管允哥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可允哥带着大家在医院门口的宣誓,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时卿没有拦着,直接跟他商量起这次带哪些人去比较合适。   医院里的人都打过天花疫苗,哪怕是后来的温池一行人,古秋允也把该打的疫苗都给他们安排上了。   还是系统出品的疫苗,去了疫区也不怕被传染。   但是医院也得要有人留守。   古秋允和时卿商量过后,定下了人选。   徒弟们,愿意去的都去,还有十个保镖,最起码要去八个,剩两个留守医院即可。   患者染了病,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恐怕会滋生一些恶徒。   古秋允的安全得要有保证,除了他们八个,恐怕还得找霍仓借一些人,霍仓那边也有一部分是在他这里打过天花疫苗的将士。   至于留守医院的人选,古秋允觉得留于霜音在医院最合适。   于霜音精通女科,接生,剖宫产,大部分的女科手术,她都有了一定的经验。   除此之外,温宿学的普外科手术,于霜音也涉猎了不少,万一有急症患者,霜音也能紧急处理。   再加上霜音有孩子,蓉儿才两岁,正是咿咿呀呀到处跑着找娘亲的时候。   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大家的意见。   虽然大家都打了疫苗了,但是怕死是人的天性,如果有人不敢去的,古秋允自然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商定好之后,古秋允又问了朝廷那边的动向。   温御也不意外,“根据我们现在打听到的消息,之前你教的防疫的法子,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西北了,御医里面也抽调了十人,明早就出发,除此之外,之前研究疫苗的医士也会跟着一起出发。”   古秋允想了想,直接输入了几张药方。   天花的致命威胁,往往来自各种并发症。   痘疹初期,患者发热烦躁,咽喉疼痛。   用连翘、牛蒡子、黄连、防风、荆芥、紫草、前胡、麦冬、玄参、黄芩……这个方子的功能是清热解毒,疏利透邪。   到天花长浆期,也就是痘疹颜色淡白、根脚周围没有红晕、痘内只有水疱没有脓浆的情况。   这个时候,当归鹿茸汤就很适合。   如果痘疮灌浆顺利,患者就很有机会熬过来了。   再到患者收结期,也有对症的药方。   这些药方都是古秋允所在的世界曾经的名方了。   知识古秋允的时代很幸运,人类已经彻底消灭了天花病毒,这些药方也就尘封下去了。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用武之地的一天。   但是,这些药,也只是让患者能有熬下来的机会,并不是直接针对性治疗的。   如果有足够的大夫,能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一对一调整药方用量,能熬过来的百姓应该会多一些。   可是,这并不现实,数以万计的患者,哪怕疫区的大夫齐齐上阵,再加上京城送去的御医,也不可能做得到挨个给患者诊病调整药方。   这就是古代的弊端了。   古秋允思前想后,又给时卿回了信息。   “我直接送几车针对天花疫病的药过去,用法用量,我都给你写清楚,你想办法,让朝廷八百里加急把用法送过去。”   但是这么做,会有个弊端。   京城,今日才知道天花的消息,可如果他的药,明天就到了疫区,那不就证明他提钱就知道消息了吗?   但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患者的命更重要。   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他确实是听患者说起过,但是不知道朝廷的动向,先直接把药送了过去。   他明日才会带着人出发。   至于皇帝他们信不信,古秋允也不那么在意了。   反正晏博康在他这里一年多了,能看到很多事情了,但是人家也聪明,从来不多问。   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是解救受苦的百姓,那就足够了。   温御看到信息之后,也没多说。   其实允哥忽视了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确实是通讯不方便。   如果阴差阳错有疫情初期就从疫区那边过来的商队、镖局,甚至是普通百姓刚好去了北凉城,刚好去允哥的医院看过病,聊起了西北的疫情。   古大夫知道疫情之后,还不知道朝廷的动向,但他心系疫区的百姓,连夜就将药送出去了。   这不难解释吧?   而且,时卿无条件相信他家允哥,只要允哥能把这么烈性的天花都治好,朝堂上将不会再有任何反对允哥的声音。   更何况之前允哥让太子带回京的医疗相关律法的册子,在朝堂上也没争论多久就定了下来。   只是在量刑上,做出了些许的调整。   二人商量好了之后,古秋允立马招医院的人一起开了个会。   原则上,徒弟们都去,不愿意的不勉强。   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愿意,他们学医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疫区的百姓需要他们。   拜师那日的铿锵誓言,如今都还萦绕在耳边。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于霜音也想去,但是他知道师父的安排。   目前,确实是她留下最合适了,总不能只顾着疫区的患者,不管本地的百姓了吧?   至于那十个保安们,古秋允也让他们自己商量,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也没关系。   结果这十个人就直接争论起来了,不是在争论自己想要留下,是都争着要跟古秋允去疫区。   但是,没办法,医院得要有人留下。   他们不算医护人员,护的只是他们这些医护人员,古大夫带人去疫区,凶险,可医院内部,也要谨防出现不长眼的人来闹事。   他们被古大夫带回来,平时用到他们的时间其实不多,除了是排班巡逻站岗之外,其他时间他们甚至只有去抢大花姐和翠花姐以及凤娘姐的工资,多做点儿杂活儿,才对得起古大夫的恩与情。   他们这边还没争论出一个结论,李大花就急了,“小允,你让姐跟你们一起去吧。”   平时,李大花都是很守规矩的,刚开始叫主子,后来叫公子,再后来,叫古大夫,古院长,这还是她第一次自称姐,称古秋允为小允。   生怕古秋允不肯带她去啊。   她说:“我们都打过那个天花疫苗,也不怕被人传染,去年小允去抗疫,回来的时候就瘦了,我不懂治病,但是跟过去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总是好的。”   何翠花也道:“我本就是西北那边的来的,小允,我今日也斗胆认下您叫过的那一声声翠花姐,我跟您一起去,还是给大家做一日三餐,你们看病辛苦,饭也是要吃的。”   赵凤娘和钱顺两口子也赶紧表态,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去。   主子救了他们儿子的腿,还让大成拜了师,光是这两份恩情,就是他们一生都还不尽的。   更何况古大夫早就私下归还了他们的卖身契。   古秋允心中感动。   “你们听我说,你们打的都是从我这里拿出来的疫苗,去疫区必然不会有太多的风险,我也明白大家的心,但是医院不能没有人,你们跟霜音学一学,留在医院,依旧是在帮我,吃穿住行,也不必担心,那边肯定是有人负责的,就我现在的名头,传出去,应该没人敢亏待我了。”   这倒是个实话。   李大花劝不动,也只能叹息一声,她知道自己不会治病,去了也只能帮忙做做饭,洗洗衣裳。   “那我去给大家收拾东西。”   赵凤娘和钱顺这边,也被钱成给劝住了。   何翠花却坚持,“古大夫,我是从西北出来的,我也想回家乡看看,求您带我去吧。”   古秋允也叹了口气,“那好,去收拾东西吧,明早就出发。”   北凉城这边连夜就开始收拾了,温宿跑了一趟军营去找霍仓。   霍仓亲自给古秋允送来五十个精兵。   制药厂那边的晏博康也听到消息,连忙赶回来了。   古秋允含糊解释了一下消息的来源,但疫区他是非去不可的。   晏博康也没有阻止的理由,要不是制药厂这边他走不开,他甚至都想一起去,毕竟他也打过疫苗的。   他去不了,但是帮古秋允安排车队,随行人员还是很周到的。   京城这边。   温御抄写了方子,也直接去了太子府。   太子原本还在宫中跟皇帝商议这次的天花疫情问题,太子府的人来报温御来找他,还是因为疫情,他立马就叫人把温御接到宫里了。   得知他手里有出自古秋允的药方,皇帝和太子都激动了。   特别是太子。   他亲眼见过去年的那一场疫情。   温御直接把药方呈交了上去,“这些药,只能让患者熬,让他们更有机会熬过这场疫病,并不能想去年疫情那般可以直接有效地治好疫病。”   皇帝和太子的呼吸都紧了紧,难道真没办法吗?   温御继续说,“但是古大夫之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疫区送药了,送的是他的那种药丸,恐怕这几日也该到疫区了,也是他给我来信,我才知晓古大夫往疫区送了药,信中还说了,他会带着徒弟们亲自前往疫区。”   皇帝急切:“信呢?”   他自然也疑惑,毕竟京城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古秋允的药都快送到疫区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御厚着脸皮:“抱歉,陛下,因为是私人通信,信中有些爱侣之间的私房话……”   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反正皇帝也不是非要深究这个问题。   古大夫要去疫区,这是好事情,而且还提前把药都送过去了,那这次天花疫情,能救回来的百姓也会更多一些。   温御拱手:“陛下,如今疫区已然戒严,还请派人赶紧去通知一声,以免药品到了,却不让送进去,白白耽误了患者的救治。”   “是级。”晏柏清立刻安排八百里加急出发。   “还有这药方上的药品,我们也会尽快筹集送往疫区,温九公子尽管放心。”   温御拱手,“多谢陛下,多谢殿下。”   晏柏清突然有点,“古大夫都去了,这次你不去?” ────────────────── 第192章 赶路:什么是高铁飞机 ──────────────────   皇帝和太子都知道温御这次回京是为了做什么。   给族亲收敛尸骨。   那是前朝造的孽。   他们也派人去帮了忙,但是核心部分,如何分辨那些尸骨的归属,他们就看不懂了,而且也只有温御一个人能操作。   大概了解了一些,DNA检测。   之前北凉城旁边的四阳城的常知府,就是一纸DNA鉴定报告,确认了与续弦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只是他们之前不知道骨头都还能做检测。   反正这事儿很麻烦,还需要有参照物。   也就是需要一个对比,父子,亲人之间的DNA检测是有区别的。   除了他们温家的人,还有一些是姻亲关系的,嫁到温家去的。   温御还得亲自去找这些姻亲的族亲提取参照物。   乱葬岗,许多尸骨都是不全的,除了大体骨架,还得尽量找散落的指关节骨头等等。   这一来二去,听说已经收敛不少尸骨了,埋骨他乡的族亲,也陆陆续续有人扶灵送回来了。   这半年多的时间,还有之前没能找到的温氏族亲,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   面对太子的好奇,温御沉默了一下。   不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他都必然是想去的。   允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因为允哥也知道他的心。   但他给族人收敛尸骨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到最后的阶段了。   “陛下,太子殿下,我会去疫区,但是我得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完。”   允哥不会想让他放下自己的事情立刻前往疫区,允哥也知道,他迟早会去。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   他只有一个人,哪怕是他立即出发去疫区,按照他的医术,其实对天花患者的帮助有限,只能做配药,帮忙照顾患者的事情。   说个现实的问题,如果没有古大夫,天花并不是他们人力所能抗衡的疾病。   只能通过药物辅助,让患者自己熬过去,往往能熬过来的,十之一二,有了允哥的这几张配方,或许能熬过来的人会更多。   他也算了算路程,允哥和侄儿们一起出发,还带着人马,人多了,每个人的体力也不同,速度并不会太快。   而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那就快得多了。   他稍微再赶一赶,应该不会比允哥他们晚几日。   等他把最后的尸骨找回来,入土为安的事情,还有后续祖坟修缮等,都能交给四叔去主持。   得到温御的回答,晏柏清稍微有些意外。   他调侃了两句:“我以为你会马不停蹄地往疫区赶。”   温御笑了笑,回答却铿锵有力:“如果我此刻出发前往疫区,便也是为了患者,不是为了私情。”   “好一个不为私情。”晏柏清感慨,温家虽然没落了,但是医者的风骨依然在。   事情交代完了之后,温御也不再耽搁时间,向皇帝和太子请辞离去。   要说,他如何能不着急呢?他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奔到允哥的身边。   确实是为了患者,为了百姓,可心里如何不牵挂?   不光是牵挂允哥,也牵挂允哥的徒弟们。   除了一部分是他温氏的族亲之外,前头的那几个,也与他朝夕相处一年多。   他这个人,或许平时瞧着性子寡淡,和谁人都保持距离,可他也是知道好歹的,记得大家对的照顾。   幸好,大家都打过允哥带来的疫苗,那疫苗的防疫效果,必然比允哥教出去的要强得多。   也不知道允哥他们出发了没有。   这次要去西北,路途不算近,古秋允他们连夜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走之前,他单独跟霜音说了几句话。   “霜音,医院库房里常用药都有,我会定期补充,你记得盘点入库。”   “是,师父,我知道的,您此去一路顺风,万事小心。”   “好。”古秋允笑了笑,“帮为师把医院守好。”   他想过,召个人来帮霜音,但是那不凑巧了呗,现代那边的家人,一个都没睡。   倒是也能召唤陌生医生,但是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新来的医生,要跟他解释,要带他接受这里的一切。   古秋允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权衡利弊之后,霜音也确实是有能能力暂时支撑住一家医院了。   倒是于百草和周济元老大夫,他们两个听说此事之后,决定先来医院住下,最近就在医院帮忙了。   只要不出现十分复杂的外科手术患者,他们也足够了。   出发的时候,车队没有带药品,太耽误事儿了,就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裳,还有大花姐和翠花姐连夜准备的干粮。   到了地方之后,药品再继续兑换便是。   他昨日兑换的药,今天就能到,如果皇帝的八百里加急能赶过去,患者今天就用上药了。   赶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出北凉城之外,能有一段水泥路可以走,没那么颠簸,但是这条路是通往京城的,他们只走一日多,就要下道往西边出发了。   这一下变回土路,还得赶路,速度并不慢,那就会更加颠簸,遭老罪了。   特别是古秋允,嘴里念叨着,“我想念高铁飞机了,实在不行,绿皮火车硬座都比这个强。”   徒弟们倒是适应良好,保镖们更是能直接骑马,比在马车厢里舒坦一些。   “师父,什么是飞机高铁?”   温宿跟着师父挤一辆车,听见师父抱着小白念叨好几回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古秋允扯了扯嘴角,“我家乡的交通工具,高铁平均时速三百五十公里,也就是你们这里的七百里,一个小时七百里啊,飞机更快了,在天上飞,平均时速八九百公里,就算是绿皮火车,一个小时也有一百公里左右的时速。”   温宿:“……”   他很难想象什么车能一个小时跑七百里路。   “师父,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做高铁,这回去的地方,我们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一两个小时?即便是绿皮火车,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就能到。”   难以想象,太不可思议了。   长久以来,师父的不对劲,他也看在眼里,每次都是像这样忍不住了才会问一嘴。   平时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古秋允颔首,“我家乡的科技发展比你们这边快很多,等这次疫情结束之后,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蒸汽机搞出来,迟早都要走这一遭的。”   蒸汽机,对工业的发展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还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能造出他医院里现有的部分设备呢。   温宿思索着:“蒸汽机的原理好像也不难。”   师父收了第二批徒弟之后,他除了继续精进自己的外科技术之外,师父也在帮他补物理化学生物等课程。   古秋允点点头,“确实是不难,所以我才说,等回去之后,想办法弄出来,即便是没有火车高铁,以后出门能坐蒸汽火车也好吧,老式蒸汽火车,时速也能有五十公里左右了。”   像他们这样,一路马车颠簸过去,还没到地方,人快受不住了。   他们算了时间和路程,像现在这般赶路,每天就睡三个时辰,一日三餐都尽量简便,剩下的时间都全力赶路,到疫区也得半个月左右。   这半个月下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的百姓。   古秋允除了觉得遭罪之外,也急啊。   药品是送过去了,用药方式也送过去了,可万一那些本地大夫不敢用,或者乱用药,该怎么办呢?   而且他也担心时卿。   他知道时卿肯定会去,不光是为他,也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   时卿一个人骑马快很多,但是人也要遭罪的。   别还没赶到目的地,人先累垮了。   古秋允叹息一声,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日夜兼程,中途,古秋允算着时间,又看看积分增长的情况,又往疫区送了几回药。   这已经是让小白帮忙作弊的法子了。   小白虽然是一只小猫咪,但他也心系患者。   好在系统权限比较广泛,只要是为了救人,弹性还是很高的。   颠簸半月,总算是到了疫区。   准确来说,是到了疫区边缘,已经有重兵把守了,只许进,不许出。   小白说,之前的药,也只能送到这个地方,如果送药的车队进去了,时间到了之后,他们就自动消失了。   好在皇帝的八百里加急来得十分及时,第一批送药车队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拦,交接完成之后就离开了。   后续古秋允送药进去,也十分顺利。   驻守的士兵看见古秋允他们的车队,立马上前拦下。   “前方有瘟疫,若是行商车队,绕道走吧,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古秋允看着这位将士满面风霜的样子,“壮士,我是从北凉城过来的古大夫,车上的都是我的徒弟,还有我的几个护卫,剩下的都是北凉城守军霍将军的部下,我们这次进去,就是为了给患者治病,疫病没有彻底结束之前,我们不会离开的。”   守将眼前一亮,“您就是古大夫,您之前送了好几回药过来吧。”   “是我。”   “快快快。”守将立刻招呼手下撤掉路障,“古大夫来了,送神药的古大夫来了。”   神药?   守将满眼感激,赶紧解释,“您送来的药,实在太神奇了,多数的百姓吃过药,很快就能得到缓解,已经有不少人靠这些药撑过来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   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真正踏入疫区之后,古秋允的心都沉了下去。   世界都仿佛变成了黄土高坡的颜色。 ────────────────── 第193章 族亲:半数患者是孩子 ──────────────────   来来往往的人,用草席裹着尸体,堆放在板车上,统一往一个地方运。   天花,孩童感染率更高,草席里裹着的,也多是孩子。   温宿一行人即便是打了疫苗,见了这样的场景,也赶紧穿上了防护服。   不是但是自己被传染,是他们要跟病人接触,万一衣服上沾上了病毒,就有可能将病毒带到别的地方去。   古秋允的心里闷着一口气,不是都送来那么多药了吗?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孩子没了。   他陆陆续续送来的药品,已经不少了,是根据时卿报给他的大致总人口数去算的,就算不能治好所有患者,也不该还会有这么多的小孩子死掉吧。   古秋允拉住给他们带路的将士,“不是说我的药很管用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死了?”   将士也愧疚,“古大夫,不是我们不尽心,也没有人贪墨药品,但是大夫有限,只能安排在城内,百姓不敢去,甚至会偷偷将病人藏起来。”   他们也派了人去接那些愿意来的患者,可基本上都是大人,怕自己在屋里传染给亲人,反正都要死,死远点,也不会害了家里人。   可是孩子就不同了,多数的爹娘,肯定都是不愿意让孩子去“送死”的,藏着掖着。   他们要是强行带人走的话,西北民风彪悍,可能百姓的锄头斧子就往他们身上招呼了。   他们若是还手,这性质就又不愿意了,只能根据上头送来的一份防疫方式,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去宣传。   效果甚微。   他们还试过,让康复的患者去自己住的附近宣传,可效果也不怎么好。   毕竟这天花确实是有自己熬过来的可能性。   古秋允沉默,去年他在靠山镇抗疫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官府并不信任。   也是历来处理瘟疫的方式都比较粗暴。   再加上,本地的地方官在疫情发生的初始,并没有作出明确的决定,已经在百姓那里失了民心。   现在又要把患者全都接到城里去?   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猜测,是要把他们关到城里去等死?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   这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古秋允沉思前事,“西北之前颁发过我写的册子吗?急救手册和孕产育儿手册?”   “有的,古大夫,有的。”将士说起册子,也高兴,“之前我们西北边军的将士们都学了急救手册,孕产育儿,城里的大夫们都跟着学。”   古秋允点点头,“那就好,现在去派人大街小巷宣传,写这两本册子的古大夫来了,带着特效药来的,药到病除。”   至少这里的百姓或多或少听过他的名头,大概会有一些信任感?   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过来。   药到病除,虽有些夸张了,但是现在古秋允也没有办法。   他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赶路的途中,他还临时恶补了一番天花的知识。   没办法,在他的时代,天花已经被灭绝了,他也没有治疗天花的经验。   好在现代依旧有治疗天花的药品,能直接从系统兑换。   “是,古大夫,我马上去安排。”   进入疫区之后,马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城门口。   进了城,哀鸿遍野。   古秋允再次沉默。   他原以为,城里的百姓可能不多,可是他想错了。   城里好似处处都设置了救治点,可百姓都没处安置,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几乎就是自带一卷草席,直接在大街边躺着,一排排的。   如果病死了,大概也是这一卷草席送走吧。   而道路两旁的商铺,没有一家开门的。   古秋允又问了另一个将士:“没建临时的患者安置点吗?”   捂着口鼻的将士:“古大夫,患者太多了,这些患者都是自愿从家里出来的,不想留在家里害了亲人,我们西北雨水少,又是夏天,睡在街上也不碍事。”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气息。   将士又解释,“每日早晚两次,燃艾草,大街小巷都熏一熏。”   除此之外,古大夫派人送来的药方,每日也都会集体熬煮,患者们一人分一碗。   大夫人手不足,不可能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去调整药方里的药品用量,只能熬煮大锅汤药。   效果因人而异。   药品和药材实在是不宽裕。   古大夫的神药,还是紧着重症患者,刚感染,还没发展到那么严重的,还是以汤药为主。   可汤药的药材,现在也快没了。   古秋允略微颔首,“现在这座城谁管事?抗疫工作是哪位大夫在领头?”   来之前,他最后跟时卿聊天的时候得知,本地的官员已经被摘了官帽。   “现在是军营接管了。”将士回答说:“负责主持抗疫工作的是一位温大夫,听说是前几年从京城流放过来的,家里还出过御医,是七八日前,另一位张大夫推荐过来的,刚开始负责的那位大夫已经被下大狱了。”   “温大夫?叫什么名字?”温宿急切,这可能也是他们温家人啊。   可是,温家早就平反了。   除了四爷爷他们那和大伯他们那两拨人,后来也陆陆续续找到一些族人,基本上都回京去了。   还有些暂时不能回家的,或者已经在当地安家不愿意再回家的,也都建立起了书信联系。   可是他和温池都没听说过西北还有温家的族亲。   古秋允也没听时卿提起过。   “具体叫什么,我们也不晓得,就知道他姓温,这位温大夫能力很是不俗。”   温池拱手:“这位小将,您说的温大夫,很有可能是我们流落在外的族亲。”   “原来是这样。”小将就说呢,怎么看着古大夫好几个徒弟的表情都有些急切的感觉,“那我现在带你们去吧。”   见到人,温宿和温池、温婵、温晴一行温家的人都红了眼眶。   面前的温大夫,是他们曾祖父兄弟那一支的,也就是温御爷爷的堂弟分出去的那一支。   跟温池是同支。   按照辈分,他们也该叫一声五叔。   温衡忙着手里的配药工作,听到一声五叔,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抬眸,眼眶也泛了红。   “小池。”他又看着温宿一行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得如此怪模怪样的,但四肢口鼻都遮住了,也是好事,避免被传染上。   温池急切,“五叔,我们是跟着师父过来抗疫的,我们的师父就是古大夫,您呢?您为什么在这里?既然活着,为什么没有跟家里联系?家里平反的消息,您不知道吗?”   温衡沉默了许久,“我的父母妻儿,都埋骨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此次疫情,我大概还是在山里守着坟包和药园子。”   他跟本地的张大夫,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有几分交情,张大夫知道他也是大夫,医术还算不错,刚好还对各类瘟疫有一些研究。   这回瘟疫爆发,前面领头的大夫被抓了下大狱,无人敢接手领头大夫这个位置,京城派的大夫也迟迟没到,张大夫就找到他了。   他想着,他也从小学医,他这一手医术,能救一个算一个,也算是给父母妻儿积阴德了。   温家平反的消息,他其实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听说京城那边也安排了御医过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熟人。   “京城怎么派你们几个孩子就来了?”温衡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些孩子都还这么年轻。   要是被传染上了,他几乎都不敢想。   温宿赶紧摆手,“不,我们不是京城派来的,是跟着师父一起来的,我们从北凉城过来,我们都打过天花疫苗,不怕被传染的。”   他连忙把师父推上前:“五叔,这就是我师父,古秋允古大夫,你们先前收到的盒装的药片,都是我师父派人送来的。”   温衡赶紧拱手,“早闻古大夫大名,久仰。”   古大夫的药,虽然很是奇怪,但是效果是真的很好。   去年两本册子,他也反复拜读过,十分实用,适合民间推广。   古秋允回礼:“小宿他们叫您五叔,那我也跟着他们称呼你一声五哥吧,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跟我说一说现在的疫病情况,京城那边的大夫,他们应该也在路上了。”   时卿说,毕竟是抗击瘟疫,老大夫比较有经验,皇帝派的都是些资深老大夫了,那路上的时间可能就要久一些了。   别还没到地方,大夫就先病倒了。   温衡只觉得古大夫这一声五哥是不是有些太亲近?却也只当古大夫比较自来熟。   他连忙介绍起了西越城的情况。   如今,城中的患者,已经高达三万余人,其中孩童占了半数。   这仅仅是统计出来的人数,没被统计到的,躲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古秋允沉默了一阵,“下午会有车队将疫苗送来,没患病的,都赶紧把疫苗打上。”   他转过头吩咐,“小宿,车上也有一箱疫苗,先给大夫们打了。”   天花疫苗在暴露后2到3天内接种,可以预防发病或显著减轻病情,在暴露后第一周内接种,也能减轻症状。   现在这些大夫,已经在患者之中暴露许久了,确实是错过了接种疫苗的黄金窗口期,但是现在打疫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层减毒保护。   即便是已经感染,或者还在潜伏期,疫苗都能从预防感染转变为给免疫系统争取时间。   让它能更快地识别和压制病毒,降低发展成重症死亡的风险。 ────────────────── 第194章 人手:睡着的都召过来 ──────────────────   古秋允原本没打算大批量兑换疫苗的。   可现在情况不同,没有任何原则能比患者更重要。   即便是恶补了天花相关内容,但是他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像上次抗疫那样。   如果真出现特别严重的患者……   罢了,先不想坏的。   之前古秋允跟时卿沟通的时候,时卿说了,之前太医院研究疫苗的御医也都来了,现在能够就地取材了。   人痘接种。   刚好古秋允在这边,能看看他们学得如何,做得怎样。   人痘接种,没有他的疫苗保险,甚至都没有牛痘安全,万一出现小概率事件,他还在,那也有紧急救治的机会。   张大夫上前,“古大夫,我与京城的一位老大夫尚且有几分亲戚关系,敢问这个疫苗就是牛痘疫苗吗?”   前些日子,他还在遗憾,牛痘疫苗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接种了,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惜还没普及到他们这里来。   否则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古秋允摇摇头,“他们的牛痘接种方式,还有人痘接种方式,都是我教给他们的,但是这两种接种方式,都稍微有一丝丝风险,我手里的疫苗更安全。”   温宿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温衡也不说二话,直接派人把这会儿在附近的大夫都该找了回来。   古秋允又吩咐温池给大夫们和其他医侍药童们分发了一件防护服。   医护人员是第一道防线。   有温衡和张大夫带头,其他参与抗疫的大夫医侍药童等人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都乖乖打了疫苗。   古秋允既然来了,也没拘礼客套,直接接手了一应防疫、抗疫事物。   直接把所有百姓接到城里来,是不现实的。   临近周边的村落,尚且还能接过来,但是远一些的呢?   还是老问题,交通不方便,有些村子进出都不方便,甚至是离府城很远的县城小镇,路上都还得耽搁好几天。   这个时候再让患者一路跋涉到城里来?   恐怕都还没到地方,人就死半路了。   现在,城里统计出的患者,三万余人。   可古代跟现代不同。   古代城市人口总数,大概只占整个州府人口总数的15%到20%。   现代,肯定是城里人更多,许多农村都差不多空了,可古代以农为本,自然是散落在村镇的百姓人口会更多。   古秋允大致了解了一下大夫们的情况。   直接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让他们到每个村里去救治,那肯定是不可能了,完全没有那么多的医疗资源。   但是每个县城,镇子,最好都根据调查的感染情况,派大夫过去坐镇。   可即便是这样,人手依旧差太多了。   传统的草药汤,还有他带来的药品,都要用上。   古秋允头疼呢,都在想要不要派温宿他们出去了,一个地方安排一个,至少他们对现代药品已经很熟悉了。   可是把他们都排出去了,城里该怎么办?   城里的三万余患者,就靠他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派的大夫也到了。   古秋允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依旧松太早了。   为首的三个资深大夫,已经病倒了。   其他人也略有水土不服的趋势。   古秋允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一时之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代的大夫身体素质都这么差的吗?   好吧,也不能全怪他们。   毕竟为首的三个大夫已经六七十岁了,半个月左右时间,跋涉上千里,没折腾出大毛病,都算好事了。   古秋允赶紧给他们发了防护服:“生病的大夫单独安排一个院落,就只留一个人在里头照顾就行。”   现在人折腾病了,抵抗力正是虚弱的时候。   好在这些老大夫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至少他们手里不缺酒精来消毒。   自己本身也做好了防护工作。   为首的夏大夫赧然,“陛下本是派我们来主持工作的,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劳烦古大夫了。”   这个夏大夫是夏修的族亲,夏修已经带着他徒弟在医院扎根了,听说皇帝派了几次调令,他都不回去,要再待两年。   古秋允摆摆手,“都是大夫,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也能理解,他们还带着药材车队,今天就能到,路上只能是比他们还赶。   都是为了疫区的患者,为了百姓。   古秋允又临时兑换了治水土不服的药给其他人吃上,“情况不严重的,这个药吃一天应该就能缓解了,稍微严重一些的,休息三天吧,现在你们身体虚弱,最是容易感染病毒,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之后能更好地给患者看病。”   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一拨人跟着其他本地大夫分别去下辖的村镇县城,负责疫苗的就不用多说了。   直接去研究人痘疫苗。   可人手依旧不足。   古秋允缓缓叹了口气,他先把事情都交代下去了,让温宿带着师弟师妹们先给大夫和他们的随行人员把疫苗打了。   当然了,身体情况不允许的,只能暂时做隔离处理,等身体好了再注射疫苗。   他单独找了间屋子。   “小白,我现在的积分足够召唤多少人了?”   自从老妈回去之后,他就再也没召唤过家里人了,积攒的积分已经很多了。   原本是打算等时卿回北凉城的时候再召唤,到时候能见证他和时卿的婚事,也能帮他带两三个月的徒弟。   可现在不能这么安排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患者更重要的。   人手差太多了。   除了研究疫苗的大夫,总共派了6个御医过来,每个人再各自带了几个医侍。   可这六个御医,已经病倒了三个。   意思就是说,只剩了三个还顶用的御医。   古秋允默默叹了口气,其实也是时代不同,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   在古秋允眼里,只要是他到这里了,那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位还有机会活下去的患者。   但是古代不同,他们只能尽可能的救大部分人,然后解决此次的疫病发展问题。   那些只剩一口气的危重症患者,基本上就是放弃了,每天给他们两碗药,能不能熬得过来,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古秋允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白算了算,“如果是算跟你有血亲关系的,那都能召唤了,跟你家有姻亲关系的,还能召唤几个。”   古秋允理解,就是跟他有血缘关系,且从事医疗行业里,之前算过能力是否满足的家里人,都能召唤了。   至于姻亲关系,就比如钰姐的爱人,妍姐的妈妈这种。   古秋允缓了口气,“小白,你确定他们来了之后也不会被传染的吧?”   “这是肯定的,本就是假壳子呀。”   “那行,现在睡着的,都直接召唤吧,跟着下午的车队一起过来。”   现在已经不考虑是不是刚入睡了,或许他们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了,就算来了这边,可能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但是没办法,即便是只能来待三天,那也能帮忙救不少的百姓了。   古秋允吐出一口浊气。   “好。”小白也没有劝他。   甚至,他更能理解宿主为什么会被主系统选中了。   除了他是天才之外,是因为他的心,一颗心系天下患者的心。   万事都以患者为主,不惜打乱自己的计划。   “话又说回来,小白,之前做手术都能有一万积分的奖励,你给我的解释是超过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治好了患者的奖励,那这个时代是治不好天花的,只能药物辅助,让患者自己熬过来,那我有奖励吗?”   去年的痢疾不同,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已经能够对痢疾产生有效的治疗了。   只是效果没他的药那么迅猛而已。   但是天花的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有的宿主。”小白回答道:“只是这种就分情况了,如果患者是自己能扛过来的,就算吃了你的药,也只有普通积分入账,如果他本身是扛不过来的,吃了咱们的药才活了,这种情况才有一万的积分奖励。”   古秋允眼前一亮。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多一些积分,他召唤了家里人过来,兑换药品也不会捉襟见肘了。   而且如果积分足够的话,甚至都还能陆陆续续的召唤家里人过来。   到时候也不怕家里人来了几天就得离开,到时候后续接不上了。   古秋允继续回到正堂安排工作,研究人痘疫苗的,他安排了几个徒弟跟着。   由钱成带头。   先从下辖的村子开始,人痘就地取材,每一队都带一个他的徒弟。   人痘疫苗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徒弟身上都带了急救药,能紧急处理。   至于其他的大夫,也全部带着药,一起到县、镇里去,去给患者治疗。   本地所有的大夫都去。   人口多的地方就多留几个人,多留几车药,反之就少一些,如果不够用了,提前派人回来通知,他也能及时将药送过去。   他的药,还有传统草药,都要带上。   古秋允派了温宿带头,也带了几个徒弟跟上。   “师父,我们都走了,城里怎么办?就柳儿师妹一个人跟着,您怎么能忙得过来?”   古秋允笑了笑:“别慌,您太师母,太师公,师爷爷师奶奶,还有几个师叔史伯师姑应该都要来了。”   温宿眼前一亮。   他之前都没听师父说起过,而且这段时间赶路,他跟师父挤一辆马车,师父也没说过这事儿啊。   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展现自己的神异之处了。   师父就是最牛逼的。 ────────────────── 第195章 分工:百姓们闹起来了 ──────────────────   温宿乐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突然间反应过来。   “师父!”他瞪着眼睛,“我都被您派出去了,我也想瞻仰长辈们的风姿啊,我也想跟在他们身边学习啊。”   转过头,他又羡慕地看着杨柳。   “柳儿师妹,要不然你去我那个地方,我留在师父身边尽孝。”   杨柳叉腰,“师兄,我也想瞻仰长辈们的风姿呢。”   钱成默默举手,“师父,我也想。”   其他徒弟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最最敬爱的师父。   古秋允无奈又好笑,“有机会的,也不急这几天,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患者都还等着呢。”   大家也就是嘴上皮几句,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   从进入疫区开始,心情就十分沉重。   患者都需要他们。   事情安排好之后,也不耽误时间了。   大家都打过疫苗,照理说这个时候不能太劳累也不能大量运动,但是现在形式不同。   他们不能只管城里的百姓,下辖的村镇百姓的命也是命。   现有的药品,包括夏大夫他们带来的药材,全部都分给了他们。   本地大夫带路,互相协商好了要去的方向。   其实古秋允还担心另一个问题,即便是古代交通不方便,也担心有疫病传出去了。   万一有这个可能性,古秋允都不敢想。   还得找接管的地方官讨论一下。   官道确实是拦住了,不让出去,但是小道山林呢?   是人都怕死的,必然会有百姓想往外逃。   可能今日还没有症状,觉得自己没被感染,但是走出这个地界了呢?   天花的潜伏期并不短,通常是7到17天,平均12天到14天。   这个时间,完全足够携带病毒的患者去到另一个地方了。   一定得把出去的路堵死了。   古秋允赶紧跟温衡说了这个问题。   温衡点点头,“此前我已经跟守将说过这个问题了,寇将军已经派人去巡逻了,只是军中士卒也逐渐出现感染的人了,这疫病要尽快控制住才好。”   要是军营里都沦陷了,那才真是糟糕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提前想到这个问题了,虽然他担心的事情还不能完全避免,好歹有了措施,避免事情往更坏的情况发展。   他想了想,干脆又兑换了上万件防护服。   “所有医护人员,参与本次抗疫工作的工作人员,都给我换上防护服。”   防护服就不等下午的车队了,古秋允直接让小白给他放到了他搭乘的马车里面。   “温宿,你带师弟师妹们去把我们马车里的防护服全部拿出来,医护人员先发,剩下的放在库房里,等寇将军来了之后交给他。”   “是,师父。”温宿压根儿不会开口问,他们车里确实是有防护服,但是看师父这说法,数量不在少数。   其他徒弟们也默默不语,只一昧地从马车上搬东西。   也亏得晏博康和晏玉泽阔绰,给他准备的马车相当豪华,内置十分宽敞。   一万套防护服,不够放,但是问题不大,温宿他们搬一趟,小白就补充一趟。   温宿和温池对视一眼,差点儿没忍住乐了。   也好,有这么多防护服,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多了一层保障。   很快,收到消息的寇将军就从下辖的县城赶了回来。   是个壮实的武夫形象,也不会说客套话,但是性格很爽直。   “古大夫冒着风险来咱们这儿,治病的事儿,我是个大老粗,我不懂,但是古大夫弄出来的大蒜素,酒精,外伤包扎,实打实救了我许多西北边军将士的姓名,俺老寇信你,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古秋允赶紧把自己的想法交代了一下,又把防护服交给了他。   “虽然穿着会有些闷,但是这也是报名的法子。”   “古大夫,俺老寇穿,底下那些皮猴子,咱也让他们穿上,至于防止本地人跑出去的问题,古大夫莫担心,临近的城池也都开始戒严了,但凡是从我们这边出去的,都不允许进城,我也派了人,日夜轮番巡逻,不论是小道,山林,偏僻峡谷,都有人马。”   即便是想要逃到关外也不可能,除非他们进入无人区,进去了也是十死无生,那也不担心他们带病传染给其他人了。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多谢寇将军。”   他又看了看这些大夫和他的徒儿们,“寇将军,我还有一事,如今是非常时期,我这些徒儿,还有大夫们,劳烦您派人多看顾着点儿了。”   别真出现亡命之徒。   “好,老夫亲自选人去保护他们,城里也会给古大夫留一队人马,随时听候古大夫的差遣。”   “有劳了。”   “都是为了百姓。”   温宿他们收拾了东西和药品,就准备直接就出发了,早一刻到达地方,就能有部分患者早一日缓解痛苦。   整个西越城的大夫,就只剩了古秋允和温衡,以及杨柳这一个护士。   大夫们带着药品出城,一车车的,全是大夫,许多百姓都看见了,好多大夫都是前些日子给他们看病的大夫呢。   他们几乎内心都快绝望了。   大夫们是放弃他们了吗?   还是说,大夫们撤离之后,当官的准备放一把火把城里烧了?   古秋允原本还在跟温衡商量后续城内的工作呢,就听武七来报,城里闹起来了。   一打听原因,居然是百姓以为大夫们放弃他们了。   古秋允吓得一个激灵,“走,快去跟百姓解释。”   杨柳临时借了个铜锣就跟着师父跑出去了。   铜锣敲得叮咚作响,可算是把躁动的场面给镇住了。   “诸位,莫要担心,其他大夫被我派到底下的村镇去治病了,西越城中一切治疗,由本人负责。”   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大夫一身白蓝色的衣裳,瞧着怪异得很,但是也能看出来是为了防止传染的。   他们见不到人长什么模样,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么年轻的大夫,能行吗?   患者们表示怀疑。   古秋允站到了高处,摘掉了防护服的帽子,“诸位父老乡亲,不知各位去年有没有听说过急救手册,以及孕产育儿手册?这两本书都是我编撰的,前些日子,部分患者吃的药片,也是我派人送来的,诸位,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能战胜瘟疫。”   温衡也赶紧道:“如今还居家隔离的百姓,也勿要惊慌,家中若还没有人感染疫病,便在门口挂上一块布料,古大夫带来了神药,这种神药不是为了治病,是能预防天花,即便还是不幸被传染了,病情也不会发展成重症,我们做大夫的,都已经打过疫苗了。”   这是他们刚商量出来的。   患者要治疗,但是没得病的患者,也要关注。   人痘接种的大夫都下乡去了,城里的百姓就只能用他的疫苗了。   杨柳站到师父旁边,“诸位父老乡亲,我师父在北凉城,被百姓称之为医仙下凡,有部分百姓吃过我师父派人送来的药,应该知道那些药丸比汤药的效果更好,之前是药不够,现在也不用担心了,我师父在这里,会陆陆续续车队将神药送过来。”   杨柳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她虽是护士,没法像温宿师兄那样去给百姓治病,但师父说了,这次城里接种疫苗的工作,全交给她负责了。   她需要在今天下午,紧急培训出一群给百姓接种疫苗的临时工出来。   明早开始,她就带着疫苗,挨家挨户去打疫苗,顺便也要观察,是否有百姓家中还在藏匿患者。   瘟疫,一传十、十传百。   十来天的潜伏期,她也肩负了去给百姓做思想工作的任务。   一旦出现症状,需要立马送医,轻症治起来也会更容易一些。   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听过那两本书。   不管是急救手册,还是孕产育儿手册,都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用上的知识内容,当初官府还派人在菜市口念了半个月的书呢。   有不少人听过,觉得有用,家里有人识字的,还去书坊买了一本回家,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今天,这位著书立传的古大夫来了,还带来了神药。   古秋允继续安排,“诸位,现在我需要对患者进行分流,重症,就是那种已经完全不能动弹的,只剩一口气的,统一安排到这一条街上,症状稍轻一些的,安排在隔壁大街,以此类推,再晚一些时间,我家里的大夫也该赶到了,他们也会负责大家的医治。”   温衡:“症状不同,用药的量也不同,相信大家是能理解的。”   杨柳继续为师父正名,“我师父出自隐世医疗世家,全家老小都是大夫,我们眼中那些可能十分要命的病,在我师父眼里,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请相信我师父,也请诸位父老乡亲配合我师父的工作。”   古秋允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他这会儿可不能露怯,反而是煞有其事地点了头。   “等此次疫情结束,我会多停留一段时间,如果谁家里有疑难杂症的患者,尽管送过来,治疗费全免。”   三人口水都快说干了,百姓的情绪才算是彻底得到了安抚。   有些自觉的,已经自己在琢磨着换地方了,还有些轻症的,也主动开始帮忙了。   古秋允偷偷松了一口气,让武七带着将士们去帮忙,温衡也跟上,能判断一下患者的情况,适合去哪条街。   重症患者,古大夫亲自治疗,症状轻一些的,暂时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即可。 ────────────────── 第196章 重逢:隔着口罩的一吻 ──────────────────   上午的药,已经发过一回了。   现在不着急发药诊病,先把患者分轻重程度,顺便可以给环境消个毒。   也亏得之前温衡对瘟疫有些研究,虽然百姓都是自带草席,席地而睡,但是最起码看起来干净,还熏了艾草。   这一点,比他去年刚到靠山镇的情况好不少。   轻症患者,尚且还能等下一回发药。   危重症患者可就等不了了,人刚聚集过来,古秋允就带着药开始了忙碌。   先搭架子,危重症患者,光靠吃药,效果就慢了,还是得输液。   架子搭好,古秋允就直接弄了个推车,车厢里全是配好的药。   非常时期,只有找小白帮忙作弊了,挨个配药,太浪费时间了,都是小白帮忙配好再放进推车里。   除此之外,小白还要帮忙扫描患者的情况,根据每个患者不同的情况,对药品用量进行加减。   古秋允和小白配合默契,一个人能顶十个人来用。   温衡忙完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十个患者挂上点滴了。   都是些危重症患者,几乎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了。   有一部分能睁眼的,看到大夫给他们手上扎针,又链接了一根透明管子,接了一包黄白黄白的水。   他们不懂这是什么救命的法子,总归是大夫就对了,他们都听见了,这个大夫是编书立传的古大夫。   册子上的内容,很多都是他们从前没见过的,那他治病的法子,他们从前没见过,好像也能理解。   有个患者还稍微有些力气,一把抓住了古秋允的手腕。   “大夫,老婆子我也差不多就是熬时间了,这些药,您都留给那些孩子吧。”   古秋允心里酸酸的,“大娘,您放心,药够呢,这些药水,是专门给你们重症患者准备的,直接从血管里打进去,比吃药效果更快,你们没时间等吃药慢慢见效了,我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放心,今天你们就能感觉身体松快一些了。”   轻症患者,光吃药,一个疗程是14天的,就算古代人对现代药品没有耐药性,那最起码也要吃十来天的药。   等这些危重症患者的症状减轻了,到时候再吃药也不迟。   先把他们的命救回来再说。   “古大夫,隔壁街已经有患者在问今天什么时候发药了。”   虽然他们听了古大夫的话,可他们也是实打实见到其他大夫带着药出城去了。   古秋允埋头继续给下一个患者扎针,简单回答了两句:“应该已经到外部了,送药的车队不进来,寇将军的人会送来的,半个时辰左右。”   这回来的,就不光是药了,还有他召唤来的家人。   这次没在医院相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慌乱。   原则上,他们被召唤过来,是直接出现在古秋允方圆十米内的距离,但是情况特殊。   进出人员都有登记,他不能让家里人凭空出现。   这里不是北凉城,百姓对他有些基础信任,但是不像北凉城的百姓那般无条件相信他。   特别是没经过登记进入,被寇将军他们发现……   左右也不差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温衡得了古秋允的保证,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打针,怎么打?古大夫指点一二,我也能帮上忙。”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你看这条弹力带,扎住患者的小臂,手臂上的血管比较突出,先用棉球沾碘伏消毒,然后进针的手要稳,见到回血才是扎进血管了,没有回血,就得重新来,多试几次,就能找到手感了。”   特殊时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是苦了前头几个患者可能要被多扎几针了。   古秋允看着他操作,结果第一次就扎进去了。   “嘿,你们温家的人,好像都挺适合做我们这一行的。”古秋允真心感慨。   温衡笑了笑,“能跟我讲讲温家的事情吗?我在山里住太久了,还有哪些人在?”   见到小池小宿他们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叙旧,还不知道温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古秋允手上的工作没停,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温衡跟他配合着给患者输液,听到家里人消息,眼眶子发酸。   虽然他的爹娘妻儿都不在了,可还有这么多温家人还活着,也算是好事。   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特别是古大夫提到温御的时候。   温御骑着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家允哥眉眼弯弯地在同另一个男子说些什么。   自从允哥出发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没办法,允哥说过,小白的功能只能让内部使用。   自从失联之后,他花了五天时间,完成了差不多还有半个月的事情,收敛尸骨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剩下的,还有一些埋骨他乡的族亲,陆陆续续找回来一些,还有一些就交给四叔处理了。   交代完事情,他连夜就骑马出发了。   算算时间,他们分开差不多一年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就在他面前。   尽管知道允哥在和别的医护人员说笑,应该是工作上的指导,但他还是不免吃味。   他可太想他的允哥了。   脑子一热,直接忘他后面还跟着允哥的家里人,他就这么直接下了马,奔跑着冲了过去。   古秋允被一把拉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蒙圈儿呢。   看清眼前人的眉眼之后,眼底只剩下了喜悦。   紧接着,是一个隔着口罩的吻。   蜻蜓点水。   藏尽了思念和牵挂。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古秋允惊喜万分。   时卿收敛族亲的尸骨,几乎是整日整日地待在环境恶劣的乱葬岗,可乱葬岗的死尸何其多?   只能先用法医手段,通过骨骼鉴定死者的大致时间,缩小范围之后,还要一一比对基因。   有时候为了找一节指骨,时卿或许会拿着小铲子在乱葬岗挖一天的时间。   在疫情消息传来之前,也特意问过时卿的进度。   当时时卿说再有半个多月就能结束,他也清楚时卿的性子,必然会加班加点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再飞奔到疫区。   可是没想到,他能来这么快。   古秋允也是太激动兴奋,一个没忍住,又隔着口罩往时卿嘴上吧唧了两口。   小白悠悠道:“你们也注意一下影响,宿主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爸妈就在后面看着呢。”   就在这个时候,时卿背着的包裹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挤出一个猫猫头。   是一只可爱的小三花。   古秋允又眼前一亮,“你从哪儿捡的小三花,好可爱啊。”   小三花喵呜一声,主动蹭了蹭古秋允的手。   温御将小三花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地上。   小白已经傻眼了,小三花走过去,用尾巴勾了勾小白。   小白反应过来,已经在和小三花互相舔毛了。   温御开口道:“自己来的,叫小花,如果允哥想问怎么来的,不如问问小白。”   古秋允的眼睛更亮了。   我靠。   成了!!!   温御略微颔首,肯定了允哥的猜测。   小三花是昨夜突然出现的,一开口就说人话。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小三花和小白是一样的存在。   绑定系统之后,小三花才说了关于各种位面的医疗发展辅助的问题。   系统的存在,都是跟小白一样,宿主靠给患者治病赚积分,能兑换许许多多的医疗用品药品。   但是有时代限制。   就比如,他能兑换他们这个时代的任何药材,但是如果要兑换允哥那个时代的东西,就只能兑换资料进行研究,不能直接兑换成品。   所以他现在还有个问题弄不明白,为什么允哥可以,而他不可以?   是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   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的合适机会。   温衡总算从傻眼中回神,他就说之前古大夫提前时卿的时候,都显得特别高兴,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温御这边,又让开一步,后面就是古秋允的家里人。   爸妈,大伯,大伯娘,钰姐,妍姐,还有舅舅,都来了。   已经提前开过家庭会议了,也知道了小允的情况,大致算过时间,也差不多是最近可能就会被召唤。   之前他们还讨论着,是要过来见证小允的人生大事的,也要帮小允带徒弟,这些时间,他们可没少查询各种资料。   甚至还对工作进行了一番调整。   一部分排夜班,一部分白班,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者紧急手术,这样的安排就能让小允不论在什么时候召唤,都能够有人可以过来。   结果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一来,就是陌生的地方。   特别是已经来过的安慧、古钰、古妍。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回到现代之后,记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但是再回到这边,记忆又全部清晰了。   他们都记得,小允说过,他们来的时候,会出现在小允方圆十米的地方。   可是他们环顾四周,都没看到小允的身影。   好在安慧他们都见过送药的车队,再一看车上的药,全都是治天花的。   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跟着车队走了十分钟,然后才到了封锁线外。   还没等他们上前打听情况,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儿风驰电掣跑来,古妍和古妍倒是瞬间认出了骑马的人是温时卿。   双方碰了面。   时卿有了小花,已经不意外允哥的家里人会出现在这里了,也猜到了允哥叫家人过来的意思。   他先没多说,打了个招呼,然后顺利进了封锁区,他才解释了一番。 ────────────────── 第197章 不怕:忍不住酸了一句 ──────────────────   古秋允看到爸妈他们略带揶揄的表情,后知后觉,才晓得有点儿尴尬。   这么多患者在这儿呢,爸妈他们也都看到了。   古琛是第一回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就转悠了两圈儿。   “感觉瘦了。”   安慧也补充道:“确实是比去年瘦了些。”   虽然对她来说,还没过去多少时间,但是对儿子来讲,已经是一年左右的事情了。   古秋允笑了笑:“主要疫情紧急,怕耽误患者的救治,前段时间赶路,稍微累了点儿,等事情解决了,多吃两顿好的,就缓过来了。”   古秋允抱了抱老爸,“爸。”   古琛眼眶子红红的,“你妈,还有你两个姐姐,都来第二回了。”   见了面,还是忍不住酸一句。   古秋允乐呵,却也不敢顺着老爸的话继续说下去。   “大伯,大伯娘,钰姐,妍姐,还有大舅,时间紧迫,我们就先不叙旧了,这里是西越城,现在是天花瘟疫横行,我这里有药,隔壁几条街都是患者……”   趁着古秋允在跟家里人交代情况,温衡也拉下了防护服的帽子,“时卿。”   温御稍稍愣了一下,“五哥?”   “咳咳,是我。”他也略带揶揄地在古秋允和温御身上来回看了看。   温御笑了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都当着允哥的爹娘亲了允哥了,族兄看见了,怕什么。   他们没出这档子疫情,允哥的爹娘过来,就是为了商量他和允哥的婚事的。   他们是过了明路的,光明正大呢。   温御骄傲,“我们先给患者打针吧。”   “哦哦哦。”温衡跟着蹲下。   患者都是席地而睡,连个床板都没有,他们给患者打针,也只能蹲在地上。   温御刚蹲下,还在和小白打闹的小花就已经蹭到了温御的旁边。   小白也跟上,偶尔喵喵两句,显然是在给小花传授自己的经验。   温衡瞧着奇怪,“怎么你和古大夫都养了猫?他们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说话似的。”   温御笑了笑,“猫儿本身也有他们自己的语言系统嘛,说不定是在对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他取了手套,挨个摸摸小白,又摸摸小花,然后消毒,换了一双手套,继续给患者打针。   “你还挺熟练。”温衡今天才刚学了,扎了也有二十来个患者了。   好在他有针灸的本事,虽然用针方式不同,但依旧还是要手稳,找对地方即可。   现在看温御,可比他熟练太多了。   温御笑着解释,“古大夫没告诉你吗?当初为身受重伤,被古大夫捡回去,古大夫那时候也才刚到北凉城,缺人手,留我做男护士了。”   “哦,原来如此,就是跟柳儿姑娘做一样的工作。”   温御颔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古秋允这边,跟家里人说完之后,也商量出了去向。   大伯和大伯母,还有古钰,他们三个一起去找古代研究疫苗的那些大夫。   大伯古松本就是研究病毒和免疫学的专家,大伯母退休之前,是防疫站的,古钰就不必多说,虽然她是神经外科的,但是两种疫苗接种的方式,她都参与了研究。   一座城,再起码几十万人,西越城偏远,常住人口数量也有二十万上下,现在城里接收的患者三万余人,村镇还没被统计到的,姑且也算三万,那就还有十几万的患者没被感染。   治,不如防。   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剩下的都留在城里,帮助古秋允照顾患者。   其实也就是为重症患者这边比较复杂,输液,吃药,随时观察情况。   现实没有设备了,他们得根据经验,判断加减患者用药的量。   已经出痘,却还没发展到重症的患者,也需要重点关注,优先用药治疗,药品效果不佳,再换打针或者输液。   轻症患者,直接按时发药即可。   但是再怎么说,古秋允这一算,人手还是不太够。   就算是对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高配置防疫阵营了,但是对古秋允他们来说,还是差太远了。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   古秋允让小白把睡着的人都召过来,可现在就只来了他们七个。   古松了解完情况之后,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就让古秋允帮他安排车马。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也算是有个照应。   “允哥。”温御突然起身,“可以把对讲机拿出来。”   古秋允眼前一亮,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离得太远的联系不上,但是离得近的,能每天互通一下消息,或者中间人也能传个话。   之前温宿他们出发的时候,古秋允还真没想起这事儿。   小白喵了一声:“宿主,已经放在这一车队的箱子里了。”   古秋允赶紧找出来,给大伯发了三个,其中还有两个充电宝。   其余的,古秋允让人去找了一下寇将军,“这些都是治病用的东西,劳烦寇将军派人帮我给徒弟们送过去。”   不方便说对讲机是做什么用的,反正古代人也看不懂。   “小事一桩。”寇将军直爽,“我现在就派人送去。”   古秋允点点头,又道:“这是我大伯和大伯母,还有我大堂姐,之前的两种天花疫苗研究,我堂姐都有参与研究,也劳烦寇将军派人将他们送到研究疫苗的那些大夫身边去,务必保障好他们的安全。”   “古大夫尽管放心便是,我这回带来的,全都是精兵悍将,以一敌三都没问题。”   古松也放心许多了。   古代的法律不够完善,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大夫,在这个时代,说一句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虽然被人杀害也不会真的死了,可最好还是别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们都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绝对的健康,也绝对的真实。   一家三口,带着东西出发了。   古秋允又赶紧让古妍去帮杨柳培训打疫苗的学徒。   只是注射疫苗,还没有输液复杂,但是他们是要给满城的百姓注射,还是要严谨一些才好。   “交给我就是。”   安晋,也就是古秋允的大舅,“那我做什么?可别忘了,我也跟你外公学的中医。”   古秋允忍俊不禁,“大舅,现在缺乏检查设备,就得靠传统的望闻问切给患者诊断开药了,我妈还稍微好一点儿,跟外公外婆学过一些,我爸是完全不会,你刚好可以进行辅助,哦,还有,这是温衡,时卿的族兄,他到时候也辅助你们。”   古琛一脑门子黑线,他现在是又被儿子嫌弃没学过中医了?   也是无奈。   不过儿子说得有道理。   虽然可以凭经验给患者用药,但是他们都没治过天花,要是有传统大夫辅助,对患者来说,也更安全稳妥。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大家都没休息,回临时休息的府衙喝了口水,就带着推车出发了。   古秋允还把小白派给了老妈,万一他们缺少药品这一类的,也能直接跟小白说。   他现在和时卿在一起,时卿现在也是拥有系统的人了呢。   这事儿,他们还没时间好好聊一聊。   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说吧,先救人。   但是这一开始,他们就停不洗来了。   古秋允和温御配合默契,速度也快了起来,几乎没有停下,只偶尔沟通一下患者的病情,作出些许的调整。   城里的患者们,又看见一车车的药品被送进了城,那些许的不安,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今天第一批输液的患者,这时候也感受到了身体的轻松。   至少,比起前段时间,已经轻松许多了。   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像他们这样的为重症患者,其实之前的大夫们,多半已经是到放弃他们的边缘了。   他们心里也有数,他们这个情况,多半是熬不过来了。   之前的药不够,被染上天花的患者也越来越多,古大夫之前送来的药,用在刚发病,以及出痘期间的患者,效果比用在他们身上好得多。   就这么说吧,他们一日三次,或许要吃十来天,才会逐渐见好。   但是没他们这么严重的,吃药三四天就能明显见好。   现在不同了,古大夫说了,还有药会陆陆续续地送来,不怕没有药用。   古秋允和温御,一直忙到深夜,才给所有的危重症患者做了治疗。   培训了大半天的杨柳和古妍也带着人出来了。   “师父,九叔,你们先去歇会儿吧,给患者把针,复诊的事情,交给我。”   古妍也道:“你们先去吃个饭,休息几个小时,就算你们不会生病,但也是肉体凡胎,会累的。”   古秋允和时卿也没逞强,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首先就得保护好自己。   “那我们回去休息四个小时,到时间就来叫我们。”   “好,你们去吧。”   古秋允吩咐:“柳儿,你太师母和太师爹在隔壁几条街,还有我大舅,这称呼该怎么叫?你就叫舅公吧,记得通知他们也回来休息休息。”   明天还是得重新商量一下,最好是白天晚上分班。   “是,师父。”杨柳已经从古妍师姑这里知道消息了。   之前还派了人给太师母他们送饭呢。   古秋允和时卿回到休息的房间,啃了几口刚送来的馒头咸菜,填个肚子。   两人也不讲究了,脱了防护服,互相擦洗了一下身体,躺床上就睡着了。   想接个吻,都只剩了亲亲。   不光是古秋允累,时卿也累得不轻。   他日夜兼程从京城赶了过来,只比提前出发5天的御医们晚了半天就到了这里。   到了之后,一直忙到现在。 ────────────────── 第198章 控制:他们宁可信其有 ──────────────────   就算是再累,身边也没有闹钟,对不等杨柳他们来叫,古秋允和温御就前后睁开了双眼。   古秋允伸了个懒腰,“别说,这西北大炕睡着还挺舒服。”   温御的银针已经出窍了,“扎两针再出去。”   “也好。”古秋允懒洋洋的,“分开这么久,有时候累到了,还真想念你针灸这一手。”   温御轻笑,“就只想念我的针灸?”   “大针也想。”古秋允大胆开麦。   但是温御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什么是大针。   他:“……?”   “针?”   “大针,大,你多注意前面这个字。”   杨柳和古妍都想着让他俩多休息一会儿,都还没等到她们去叫,就见到屋里的烛光亮了起来。   杨柳想了想,干脆去厨房给师父和九叔热点吃的,   出发之前,她娘想跟着过来照顾师父的吃穿,师父没让,然后她娘拉着她叮嘱了一个时辰,让她一定照顾好师父。   就算娘亲没有叮嘱,她也会照顾好师父的。   还好翠花婶子来了,有人给他们做饭。   “婶子。”   何翠花靠在墙上打盹儿,听家脚步声就醒了,“古大夫和小九大夫都醒了?”   “翠花婶,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寇将军安排了人的,你也不用时时刻刻在厨房守着,别熬坏了。”   “我晓得的,你别担心,古大夫醒了,你和古妍主任也去休息休息吧。”   杨柳打了个哈欠,“好,先给师父送饭吧,婶子,师父应该是南方口味,还是得想办法给师父弄点他喜欢吃的。”   何翠花笑了笑,“原本还想着给古大夫做些好吃又容易克化的,但是这里的条件实在有限,让古大夫睡前都只能啃馒头,还好我跟之前的厨娘子打好了关系,弄了点米过来,做了一锅土豆腊肉焖饭。”   “那师父肯定爱吃。”   “走,去弄两碗给他们送去。”   “婶子,来之前,您说是本地人,不想着回去看看?”   当时翠花婶子再三强调她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师父念着她可能思念家乡了,就带上一起了。   何翠花笑了笑:“都是说给古大夫听的,我娘家不容,夫家把我卖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只当是没有那个家。   “我猜也是。”   二人说着家常,添了满满两大碗饭。   何翠花做得多,古大夫的爹娘醒了也还有吃的。   温御刚给古秋允把针拔了,古秋允又反手给他扎了几针。   “嗯,我也想允哥的大针。”   古秋允:“……放过大针吧,我去厨房弄点吃的过来。”   “师父,醒着呢吧?翠花姐做了土豆腊肉焖饭,给您和九叔送了些过来。”   “进来吧。”   古秋允是真饿了,简单用茶水漱了口,大口刨饭。   “柳儿,你也去休息。”   “好,师父。”杨柳顺便汇报了一下工作和教学进度:“等天亮,我就能带着人去给百姓注射疫苗了,之前打针输液的患者,针都已经拔了,其中有几个患者出现了轻微的不良反应,师姑已经做了处理,患者也缓过来了。”   古秋允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杨柳:“也不算什么辛苦,我们给每个席位都编了个号,用的阿拉伯数字,他们贴席子边上了,患者的大致情况,重症这边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轻症那边,得去问温五叔,他前头也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去忙了。”   “好,赶紧去休息。”   “是,师父。”   温御也赶紧往嘴里扒拉着饭,顺便和古秋允商量着后续的治疗安排。   人手还是差太多了。   大家也不可能一直不休息。   古秋允想了想:“你的小花呢?按照道理来说,小花应该也有召唤功能。”   就是不晓得时卿的积分够不够。   古秋允又突然想到个问题,他跟时卿一起治病,积分和能量,到底算谁的?   小白也蹦跶回来了,“两个人都有份,别担心这个问题啦。”   他们是医疗系统诶,以人为本,才不是那些扣扣搜搜的小系统。   不管是他的宿主,还是小花的宿主,那都有在努力救治患者啊,就应该要得到属于他的积分奖励。   猫咪系统的话,还是只有宿主本人能听懂。   也就是说,温御依旧听不懂小白说什么,幸好现在他也有了小花。   小花也回答了这个问题。   温御想了想,“那既然如此,我再兑换一批中药材吧,送到村镇大夫那边去,我这里没办法兑换允哥那个时代的药品,而且下村镇去治病的大夫,除了允哥的徒弟之外,其他大夫都还是熟悉传统药材的运用。”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我们先坚持几天。”   他手里头是还有积分的。   他又看着小白,“宝儿,随时帮我注意一下,要是我家里有人入睡,就赶紧召唤过来。”   小白点头,又跟小花埋着头喵喵喵地交流了一会儿。   “我把你家里人的资料同步给小花了,到时候温御积分够了的话,也能帮你召唤。”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大碗土豆腊肉焖饭下肚,古秋允打了个饱嗝儿,“走吧。”   外头的天都还黑着呢。   古秋允一边走,一边看杨柳给他的册子,然后吩咐温御:“你去五哥那边看看吧,我爸妈他们都去休息了,看五哥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好,你万事小心。”   “放心吧,寇将军的人一直在巡逻呢。”   将士们都已经穿上了防护服,于他们而言,就是多了一层保护,巡逻时的腰板都挺直了,也检查得更仔细了。   天一亮,温御兑换的药品也到了。   这些都是传统中药材,他们城里用不上,全部分批次送到下辖的乡镇里去。   系统出品的药材,药效也属精品。   昨日送的对讲机也到了,全部用耳麦,随时沟通,缺了什么东西,他这边也能及时送过去。   根据温宿他们汇报过来的情况,还算是在可控范围内。   现在就差去把患者聚集起来了。   要知道,每个县城或镇子下面都还有村庄,这个时代,务农的百姓才是占比最多的人口。   古秋允想了想,干脆又给他们配了一些危重症患者输液用的药,一起送过去。   顺便还用对讲机跟他们说了一下,有些村里是有赤脚大夫的,如果村里实在是有人不愿意到集中点治病,那就让赤脚大夫到指定地点领取药材。   告诉他们使用方式。   只要村里的百姓们能看到治疗的效果,见到身边的人能吃药好起来,也不会再有更多的人往外逃了。   没一会儿,杨柳也起床了,简单洗漱吃了个饭就开始忙活。   古妍先跟着看。   昨天总共培训出50个人,专门给百姓注射疫苗,今天就是检验他们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受时代限制,不可能像现代那样,召集一个村或者一个小区的人统一打针。   城里的几条主干道上都躺着那么多的患者呢,没染病的百姓大规模出门,那就必然会有被传染的风险。   所以只能杨柳和古妍带着人,挨家挨户去打针。   打针的人多,好在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紧挨着的,每一家安排三到五个人,其他人就陆续往后面去。   基本上也不用杨柳和古妍亲自动手。   他们主要负责跟百姓沟通,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藏匿患者,或者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这一类的,顺便再给他们科普一下在家里如何防疫的方式。   只是被扎一针,就能预防天花,虽然百姓们没听说过,但是打针又不要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杨柳他们的工作都还算比较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十分不配合的,少有几个不愿意配合的,通过劝解,也基本上半推半就了。   除此之外,杨柳也在不遗余力地推广他师父的药。   也是让百姓放心,就算是生病了,也不用惊慌,现在不缺药了,药的效果很好,都能救了。   还真别说,这一招是真的管用。   还不到半日,就有不少患者主动走出了家门,他们还知道规矩,会大致判断一下自己的情况,去不同的街区。   轻症患者这边的街区,情况好很多,自从知道有药之后,还是这种药丸特效药,他们整个人都放松了,甚至还能跟病友们有说有笑的。   只要症状能得到治疗或缓解,他们也不用搬离地方,每天按时领取药品即可。   连续配合几天,大家也就有了默契,轻症患者这边,只需要温衡和安晋定时去巡逻复查即可,发药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其他内勤人员。   危重症患者这边,有古秋允和温御坐镇,一直都没有出现特殊情况,患者们的病情也在逐渐好转。   先前就剩一口气的患者,现在都能坐起来透透气了,偶尔还能帮古秋允他们盯一盯那些点滴快挂完的吊瓶。   所以重点关注的,基本上都是介于轻症和重症之间的患者。   吃药的效果不错,那就继续吃,但是也会出现一部分吃药效果不佳的,那就得转到古秋允他们这条大街上来。   又过了几天,新的问题出来了。   这些患者出门的时候,多数是自带了干粮的,街上有水缸,每日都有将士挑水过来,他们就着水和干粮,对付几天。   但是干粮吃完了,病还没好全,商铺都不开门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古秋允之前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也早就通知了寇将军进行准备。   直接在街上搭起了粥棚。   条件有限,营养均衡肯定是不现实了,每日两碗稠粥,能果腹。 ────────────────── 第199章 畅谈:小白也有了烦恼 ──────────────────   这次抗疫,皇帝也是给疫区拨发了款项的。   除了古秋允和时卿兑换的药品,皇帝也陆陆续续派人送来了不少的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米粮。   现在外地人都知道西越城发生了瘟疫,商队都不敢来了,就算是不要命想赚钱,粮食拉过来,也进不了城。   城里原有的粮商,也被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有的人甚至还想着发国难财,被寇将军派人抓了典型,其他的粮商也有眼力见,甚至降价将手里的粮食卖了。   有的甚至是半卖半送。   他们也知晓,这次疫情,是他们整个西越城的事情,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   只有众志成城,才能度过这次的难关。   前期就开始吃药的治愈的,以及靠自己熬过来的,也自发当起了志愿者。   他们主动收拾街区的卫生,照顾危重症的患者,帮后勤煮饭,烧火,出去砍柴等等,家中有余粮的,也会捐献出来一些。   每日的稠粥都越来越浓了,甚至还有人将自家做的腌咸菜都贡献出来了。   好歹给患者们增加一点盐分,长期不吃盐,人没力气,那如何能扛过天花。   天花就是有一个特点,只要感染过一次,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感染第二次。   疫苗也差不多是这个概念。   古秋允他们负责城里,古妍陪着杨柳给百姓打了几天疫苗,看到这丫头的成长,把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就跟着小允去给患者们治病了。   下辖的县城乡村,人痘种植也十分顺利。   毕竟有三个专业人士在,少有几个特殊情况的,也能立刻得到治疗。   研究疫苗的古代御医们,也有了新的体会,从总体情况来说,牛痘还是比人痘更安全。   他们还从古松先生这里学到了更多的关于病毒的知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有粮,有药,有名医,防疫工作和后勤工作也跟上了。   这次的疫情,大体算是控制住了。   人手不足的问题,小白日日盯着古秋允的家里人呢。   睡一个就召一个过来。   古秋允的二舅,两个舅妈,几个姑姑,姑父,还有他们这一辈的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们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就剩四个老人家没来了。   没办法,现在虽然缺大夫,可古秋允舍不得老人家过来吃苦,人手不足,他们轮班,一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   有时候有突发情况,睡觉的时间就更少了。   虽然系统塑造的身体不会生病,可还是老问题,是会累的。   或许,等疫情差不多结束了,收尾的时候,再让四个老人家过来也不错。   他们也有参与感,还不会累到,顺便也能见一见温御。   听过来的兄弟姐们们说,家里人都可好奇古秋允的对象了。   他们来了的人,见到温御,确实如古妍和古钰所说,陌上公子世无双的模样。   古秋允的爷爷是见过了,但是奶奶和外公外婆缺还没见过呢。   特别是古秋允的外公,他本就是中医,对于学中医的天才,他自然更感兴趣了。   慢慢来,不着急,不能累着老人家。   先让他们年轻人打头阵吧。   也亏得现代医生的作息时间十分迷幻,全球每个地区的作息时间可能都得睡个遍。   医生的人数,差不多是能轮转过来了,还排了班。   新召唤来的,都是第一回来。   来之前,他们开了家族会议,知道了这一回事,但是心中也觉得不真实。   直到自己一身古装,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界,才有了实感。   结果也是没想到,来了古代还得上班。   还是治疗瘟疫。   再说,他们也不是这个专业的啊。   他们本来还在研究如果穿越到古代,他们的专业能在古代做什么的资料,结果这回基本都是用不上了。   说出去,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好在药品都十分齐全,按时发药,关注记录患者的康复情况即可。   数十万人口的城池,古秋允这一次积分收获可不少。   就连温御赚到的积分都不少,不过召唤的事情,暂时还用不上他,基本上都兑换成药品了,剩下的积分都存着。   又是一天忙完。   古秋允也问起了时卿的想法。   说个很实际的问题,温御兑换的权限,除了这回这种缺药的特殊时期,平常其实用不上兑换。   这个时代,还没被工业发展荼毒过,自然环境还是很好的,寻常药铺用药,去野外采集就行了。   没必要靠积分兑换。   温御含笑:“在离开医院之前,我不就是在研究药品吗?大堂哥药研究设备器材,等我们回了医院,我就直接兑换资料就行了。”   系统里给出的资料十分全面。   而且是基于他们这个时代,努努力,就有希望能办到的。   古秋允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他在现代的话,兑换未来世界的医疗技术设备,也得是现代努努力能办到的。   那种隔着时代天堑的,有心也无力。   温御继续说,“还有夏修大夫的徒弟齐铭,他话少,但是这次没来疫区,我都有些意外,他之前不就对病毒学感兴趣吗?或许日后可以将他往这个方向培养。”   反正他这里都有资料,都能循序渐进。   古秋允又有些疑问:“小白啊,如果时卿兑换且负责研究出来的药品,设备,日后造福百姓,我还能有积分和能量赚吗?”   不论如何,他都是想要回家的。   小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时卿兑换的资料,照理说是他以后赚积分和能量,但是你也可以加入研究啊,只要研究有你的份,积分和能量就有你的啊。”   还是老规矩,他们系统以人为本。   既然都有是有系统的人了,那不管是谁兑换的资料,只要共同参与了研究,那就肯定会有积分奖励的。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个好啊,小白,你们这个医疗系统也太棒了吧。”   小白稍微翻了个身:“那是自然,我们系统,虽然是以患者为主,但是宿主付出了努力,那就有回报,才不是黑心资本家系统。”   古秋允抱着小白稀罕了一会儿,“最近是不是累到咱家小白了呀?感觉你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小白嗯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宿主说,小花居然也是一只小公猫啊。   三花猫诶,可漂亮了,叫声也软软糯糯的,小白可喜欢小花了。   为了不打扰两个宿主每日少有的同床共枕的温情时间,他们都不跟宿主睡一屋了,单独霸占了一间屋子,每天团在一起睡,还会互相舔毛。   但是没想到啊,小花是小公猫。   要知道,三花公猫的概率是0.03%,大概3000只里能出一只小公猫。   就这样被他给碰上了。   他现在怀疑自己可能是gay子猫了,需要缓一缓。   见到小花心跳加速,嗯,那就是窦性心律不齐。   他认可了他宿主曾经说过的话。   古秋允还不知道两只小猫咪有了感情上的烦恼,只心疼地摸了摸小白。   “现在疫情基本上也控制住了,只要后续传染人数不对持续增加,再有个把月,疫情也该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咱家小白和小花天天躺院子里晒太阳即可。”   “好哦。”小白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再去巡逻一圈儿。”   “行吧。”   别看小白焉哒哒的样子,但他去巡逻的时候,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小花也从温御怀里跳出去,跟着小白的屁股后头出去了。   温御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允哥,我家小花是公猫。”   “啊?公猫怎么了?三花公猫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嘛。”他没听懂时卿的意思。   温御忍俊不禁,他也不是爱八卦的人。   算了,不说了。   小猫咪们之间的事情,他们人类就不要参合了。   疫情过半了,他们顺势继续商量起了后续的发展问题。   这一两年,他们没少共同商议,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嘛,两个系统呢。   发展也得随时改变,进行一番调整才是。   二人正儿八经聊起来,那就是有说不完的话,要不是顾及他们还得起床去换班,真想彻底畅谈。   次日。   京城那边又来人了。   太子晏柏清亲自来了,还带了满满的物资车队。   疫情既然控制住了,那城里的百姓,也不光是缺粮食和缺药,还缺其他生活用品。   这次的车队数量庞大。   其实除了皇帝派太子一并送来的东西之外,还有古秋允之前治疗过的一些富庶患者捐献的物资。   因为路途实在是遥远,大型车队出发,速度也快不了,这一来二去,竟然直接跟太子的车队走到了一起。   晏柏清体恤民情,知道他们也是来捐物资的商队,就直接把他们带上了。   要知道,古代商队,出行其实是很危险的。   山匪,强盗,防不胜防。   商队能养打手,能雇佣镖局,可真遇到亡命之徒,别说保护物资了,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但是太子殿下出行就不一样了,身边带的全是精兵,个个武艺高强。   再说,山匪强盗看到他们的人数,也不会傻到动手来抢劫他们了。   纯粹就是有来无回了。   晏柏清带着车队入城的时候,古秋允和时卿正忙着呢。   患者重要,太子来了,古秋允也只让传话的人去说了一声,让殿下先歇息,等他忙完了再去见太子。   他这番话,要是换做是旁人,估计得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但他是古秋允。   这次的天花瘟疫,如果没有古秋允,病死的人数得呈几何倍增长了。   要知道,从前不管是哪里发生天花瘟疫,等瘟疫结束之后,整座城几乎就是十室九空。   能熬过来的,十之一二。   特别是这种天花瘟疫还最容易传染给孩子。   可现在不同,自从古大夫来了之后,病死的人数,直线下滑。   而这些病死的患者,都没经过古秋允的手。   基本上都是躲着不肯去治疗的,固执己见的,还有些是下辖的村镇百姓。   城里的百姓,有古大夫和温九大夫在,还有那么多的神药在,稳当得很。   晏柏清,太子亲临疫区。   史书记载,也是一番政绩了。   古秋允也理解晏柏清为什么是在疫情得到控制之后才来。   毕竟是一国储君,不可轻易涉险。   即便是打过疫苗的,即便是晏柏清早就想来了,朝中大臣也不会允许。   万一疫苗出了岔子,储君感染天花,那也不是小事情了。   而且天花还跟之前的痢疾完全不同。   多数得了天花的人,即便是治好了,熬过来了,脸上都有麻子。   堂堂一国储君,顶着一脸的麻子,那威严瞬间就降低几分。   等到京城收到寇将军的消息,说疫情在古大夫的雷霆手腕下稳定住了,朝臣们这才松了口,让太子带着人马过来了。   古秋允没空去见晏柏清,晏柏清自己倒是换了一身防护服,亲自来街上找他们了。   也亏得西北雨水少,自从古秋允来了这里之后,就没下过一场雨。   否则就现在百姓席地而睡的条件,真要下一场雨,指不定还要闹出别的疾病。   “古兄,许久不见。”   古秋允笑了笑:“殿下舟车劳顿,怎么不歇一歇再出来?”   晏柏清啧了一声:“你这就同我见外了不是。”   古秋允无奈,“柏清兄。”   现在还能这么称呼,是太子给面子,也因为他们的交情还不错,但是等太子成了皇帝,谁还敢直呼皇帝的名讳?   晏柏清也不废话,“我这次带了不少物资过来,还有之前实验打过疫苗的军将都来了,古兄安心治病即可,后勤的事情,不用再操心。”   古秋允:“这敢情好。”   寇将军本就是武将,要他冲锋陷阵,他肯定是一把好手。   但是真要他管理内勤,还是差了一些,时不时都要来找古秋允共同商议。   古秋允也是没法子。   前头患者要顾,后勤事情也得管一管。   现在太子来了,他总算是可以轻松一些了。   “对了,这次的物资,大概有两百车都是你从前的患者送来的,其中八十车是秦林送的,她让我给你捎个信,如果缺了什么,尽管派人回北凉城知会,她肯定派人给你送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秦林的肺结核,已经痊愈了。   虽然不是没有复发的可能性,可秦林现在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能跑能跳了。   不会动不动就呼吸不畅,不会动不动就咳血了。   秦林知道古秋允不慕钱财,也不爱美色,平时送礼到医院,稍微贵重一些都不行。   她知道这是古大夫的德行。   但是古大夫对她而言,就是救命之恩大过天。   这次疫情,她们毕竟是商人,得到消息的速度没那么快,但是当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到她能帮上忙了。   送古大夫大礼,古大夫不收。   送给患者和百姓的生活物资,总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百二十车物资的主人,也都是记得古大夫的恩情的。   他们的想法,也都跟秦林一样。   古秋允也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们,他想了想。   “柏清兄,他们多是商户,这次捐献物资,出钱出力,心里也是装着百姓的。”   晏柏清听得懂古秋允的意思,“等疫情结束,我会找父皇为他们请功的。”   他看着古秋允的眼神,愈发复杂了。   之前说好要给古秋允的赏赐,到现在都还没落实呢。   内阁为了这事情,隔三差五都要吵一吵。   没办法啊。   文人,能通过科举入仕,能通过政绩封侯拜相。   武夫,战场上见真章,论功行赏。   但是古大夫太特殊了。   他的功绩,根本就不是治了多少百姓的问题。   之前还想过,直接封个王得了。   可北凉城,再出现个王爷,实在是不合适了。   北凉城是皇叔的封地,可他大哥晏博康也在北凉城掌管制药厂的工作。   但他们俩毕竟是皇室中人,尚且还说得过去。   开国之后,还没封过异姓王。   又多一个王爷?   怎么说都不对劲。   内阁也因为这事儿,吵了许久,他们觉得,还是给个侯爵封号就差不多了。   等以后再立功,好歹还有个晋升空间呢。   封侯爵的事情还没落实,结果又出了现在这档子事儿。   经过此次的天花瘟疫,不封个国公,恐怕都过意不去了。   这可是关乎到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了。   可国公,也是武将的爵位。   父皇有心,想给古兄一个特别的封号,位比国公,权比郡王。   古秋允抬眸,看着晏柏清复杂的目光,纳闷呢。   “做什么?”   晏柏清也试探性地透露了一下口风,想看看古秋允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说个实在的,古大夫心里没有沾权力的念头,不管是他,还是父皇,对古大夫都没有半分的忌惮。   古秋允也不意外晏柏清他们的纠结。   这个问题,他之前跟时卿也讨论过了。   反正就一个意思,他只是个大夫,只要能顺利发展医疗,也没别的想要的。   硬要说的话,就是家人的安康,现代这边的家人,他不担心,他说的是古代的新家人。   像李大花他们,古秋允也早就拿他们当亲人了。   但是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现在大花姐走出医院,北凉城的百姓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古秋允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想了想,“如果非要问我想要什么的话,不如早点儿把医疗帮扶的政策落实到全国各地吧。” ────────────────── 第200章 大夫:得民心者得天下 ──────────────────   医疗帮扶政策,最开始就是从北凉城和临近周边城镇开始试点运行的。   而且效果很不错。   帮助到了许多从前看不起病的百姓。   有些家里贫苦的百姓得了病,从前就只能在家里熬日子了,有了帮扶政策,多数都能得到有效的治疗了。   虽然还是有部分疾病无法彻底治疗,好歹能开一些药,能让患者缓解一些,减轻痛苦。   而且他们也知道了古大夫的存在,神医。   真有其他大夫治不了的病,如果他们愿意,还能来找古秋允,就是在路上要耗费时间精力和金钱了。   不管怎么说,比起从前只剩了熬日子,现在也算是有了全新的希望。   北凉城周边试点成功之后,也陆陆续续在别的州府展开了帮扶政策。   优先选择的,还是比较穷苦的地方。   但是资金有限,哪怕是古秋允将自己和官方合作的几门生意的收入都投入进去,也还不够全国医疗帮扶的资金。   剩下的,就只有靠国家努力了。   可国家也是百废待兴的阶段。   建国两年,解外患,平内乱,发展民生,这皇帝已经算很不错了,可国库总共就那么点钱。   修路的钱,大部分都是靠老法子,薅富商的羊毛,但是也不能把羊给薅秃了呀。   国库再怎么都得出一部分钱的。   想致富,先修路的道理,皇帝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么,国库能用到医疗上的资金就有限了。   古秋允想了想,“等回去之后,我再琢磨一点赚钱的法子,还是跟你们合作,这次分成我要多一点,全部投到医疗帮扶资金里去。”   晏柏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孤替天下的百姓谢过古大夫。”   这个时候,他没有称呼古兄,是古大夫。   是因为古秋允做的事情,他就是一位纯粹的大夫,心中装的,是天下的百姓,患者。   他自称孤,也是代表国家,感谢这么一位心系天下的神奇的大夫。   古秋允摆摆手:“倒也不用这么正式,你们为百姓好,百姓是能记在心里的,特别是他们许多人都经历过前朝的动乱,能过安定日子,就是他们所求,百姓的凝聚力很重要,再说了,百姓健康,你们国家才能越来越强大。”   晏柏清没有错过你们国家这几个字。   大哥在古大夫的医院生活那么久,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互通信息,对古秋允的来历,也有一些想法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只是一位心系天下的大夫。   他的来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   之前古大夫的家里人过来,也就那么两三个。   这回情况特殊,古大夫几乎把小半个家族的人都叫来了吧。   从这一点看,就很能代表古秋允的态度了。   再说了,根据寇将军传回京的消息,古大夫的家里人也都跟古大夫一个性子。   说他们是医痴都不为过。   没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晏柏清笑了笑,“那我去安排后续的事情了,古兄先忙,也照顾好自己,莫要累着自己了,我还给你带了不少帮手过来,等会儿我看看怎么安排他们。”   “好。”   晏柏清走了之后,不远处的时卿靠拢了过来。   “允哥,你刚才说,你们国家。”   古秋允忍俊不禁,“没事,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了,只要让他们认定我是无害的,他们就不会对我有忌惮。”   更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温御:“但是,你投入资金给百姓看病,会收拢人心。”   掌权者,其实不怕朝臣功高震主,是担心臣子们所得的民心比帝王更高。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古秋允理直气壮,“所以我的政策都是跟他们官方合作的呀,百姓记我的好,国家会顾念这一点,不会轻易对我做什么,而百姓也知道,没有国家,我的政策也不能完全落实下去。”   这就是一个相互牵制的政策,也是互惠互利的,但政策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百姓。   温御轻笑了一声,“允哥,若是你没做大夫,或许真的很适合做官,做个权臣应当是风生水起的。”   他们温家的人,就缺了这点脑子。   否则也不会在前朝死那么惨烈了。   “哪有这么夸张。”古秋允说,“在我们那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放到这个时代,能力都不会太差,只要是脑子正常点,想在这个时代活得不错,不算难事。”   “我越来越好奇允哥的家乡了。”   古秋允手底下正在扎针的患者也好奇。   也是个半大的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   她弱弱开始开口,“古大夫,我也好奇,你的医术、药品,都太神奇了,古大夫的家乡也一定很厉害,等我好了,我能跟着古大夫学医吗?”   古秋允笑了笑,“想要跟我学医,也不用去我的家乡,明年,最迟后年,我准备在北凉城开医学院了,只要通过入学考核的,都能来学医。”   小姑娘眼前一亮,“我们普通人也能学?”   古秋允给了她准确的回答,“只要能通过入学考核的,都能学。”   “那我一定会去的,我也想有一天能像古大夫这样,能帮助更多的百姓和患者。”   “好。”古秋允看了一眼地上贴着的患者条子,“陶珍,我记住了,如果有心想学医,等这次天花好了之后,我出的两本册子,你多看看,也要学一些传统医学的知识。”   “好,多谢古大夫指点,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古秋允笑了笑,继续下一个患者的治疗。   “你对我家乡感兴趣的话,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温御略微颔首。   他现在也有小猫系统了,心里不慌了。   小猫系统本就自带一次带着穿越的能力,而他如果要去允哥的家乡,要的是能返老还童能量。   而系统所说的能量,来自每个患者,而每个患者提供的能量也高低不一,温御大概揣摩了一下,或许可以把能量解释为信仰之力。   总不好到时候允哥回家之后还是现在年轻英俊的模样,而他垂垂老矣,瞧着多不像话。   从前,他总盼着,允哥心里能有他,不管允哥来自何处,他能陪伴允哥走一程人生的道路就足够了。   可是他现在变得贪心了,他想要跟允哥有下一辈子的相守。   从青年到暮年。   这一世,见证这个时代的变迁,下一世,见识全新的世界。   或许,他们再努努力,再攒第三世的缘分,也未尝不可一试。   他问过小花,小花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那就证明,这事情应该是有可行性的。   就是不知道条件是什么。   得到了,就会越来越贪心,但是他已经不怕了。   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晏柏清的到来,彻底管理好了抗疫的后勤工作,大夫们就只需要专心治病,不用再操心其他的问题。   还有那些物资,百姓的生活也改善了不少,古秋允他们这些大夫的待遇和福利,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甚至,晏柏清还专门把去年参与过抗疫的大夫都带了不少过来。   也能帮上忙,至少说,给患者发药,判断患者的康复情况肯定是没问题的,还有重症这边,患者挂了点滴,要拔针,也不用古秋允亲自动手了。   一下子,大家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不光是古秋允,就连古秋允的家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这太子还挺有能力。”古琛感慨了一句。   古秋允笑了笑,“去年北凉城附近,发生过一次痢疾,也是晏柏清带队抗疫,也算是有经验了。”   “对了,齐铭想去找那些研究疫苗的御医。”温御说。   齐铭是跟着晏柏清一起来的,按照古秋允看,这人话不多,不是低调,其实就是纯社恐。   来了之后,就跟古秋允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默默跟在大家后面帮忙。   也就是温御从前就跟齐铭认识,能多说几句话。   古秋允:“找寇将军的人护送过去就行,现在新增患者的人数,每天都在减少,后续确实是防疫更重要了。”   多几个人去研究疫苗也好。   刚好,现在是就地取材。   相比起牛痘,需要大量培养牛犊子,每年跟草原部落用大蒜素做交易,但是牛羊数量是有限的。   再加上运输,养殖,成本都不低。   人痘接种,现在就方便许多了。   虽然人痘接种的风险略高,可他们有这么多的大夫在这里呢。   只要把控好风险,比牛痘更加经济实惠。   古秋允听他们用对讲机传回来的消息说,如果到时候资源足够的话,可以利用人痘将周边城镇的疫苗全部接种了。   这是好事儿。   也省了养牛的资源和以后的麻烦嘛。   古秋允想了想,“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城里的患者,已经少了一半了,再加上太子这次又带了不少人马过来,爸妈,要不然你们也去下辖的乡镇看看情况?”   周边的乡镇,虽然有他几个徒弟在,缺了什么药,也能及时用对讲机通知他,他也能让寇将军快马加鞭将东西送过去。   但是温宿他们到底还是缺了一些经验的。   而且这帮孩子盼着,能跟爸妈和兄弟姐们等人学习呢。   古琛想了想,“也好,我们都还没见过这帮孩子呢。”   小允能这么厉害,出了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天才之外,也是因为他从小就在各位长辈们的熏陶中长大。   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才塑造出了如今这般杰出的古秋允。   让孩子们也熏陶熏陶。 ────────────────── 第201章 顾虑:抵不过时间洪流 ──────────────────   古琛和安慧他们下乡,除了是去帮忙治病,也算是短途旅游一下吧。   虽然只能在马车上。   现在几乎没有危重症患者了,新感染的患者,基本上都是刚感染就开始吃药控制了。   没那么着急了,马车也能稍微走慢一些。   好歹能通过车窗,看看原汁原味的古代风光。   这可是大西北啊。   古秋允这次急急忙忙把大家召唤过来,每天大家都忙得都没多少时间说说话。   几乎都是到点下班,匆忙吃点东西,倒头就睡。   醒来也几乎就是立马奔赴现场。   说实话,古秋允心中还是有些亏欠大家的。   还是那个问题,虽然大家不必担心被传染的风险,但是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最多睡五六个小时,还是会很累的。   也多亏了晏柏清带了人手过来,才能让他们缓口气。   古琛和安慧他们商量好了之后,第二天就准备带着大家出发了。   剩大舅一家留在城里帮忙。   “爸,妈,你们尽量赶在回家之前回城,知道吗?”   最起码,回家之前再聚一聚。   爸妈他们是最开始来的,按照常规情况,也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撑到疫情结束,大概还有机会,但是绝对没有时间跟古秋允他们一起回北凉城了。   那就只能在这里道别。   下次再一起在古代聚气这么多人,就得再存一次积分了。   而且古秋允心里也有想法。   大概在这个时代的十五年左右,古秋允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十五年,家里人带来的各种资料,也差不多足够这个世界发展了,他也能利用这十五年,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外科大夫。   之后的时间,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古秋允不太想再召唤家里人过来了。   古秋允心中有顾虑。   他现在三十岁了,说个实在的问题,他的长相比较显年轻,现在又有系统在,他不会生病,衰老的过程也会比寻常人慢。   但是衰老是不可避免的。   十五年之后,他也45岁了。   没有人能逃得开衰老。   爸妈现在也才50多岁,但他这边的十五年之后,现代的爸妈还是现在这个年纪。   算下来,十五年之后,他只比爸妈小十来岁。   十五年之后再十五年,他比爸妈的年纪都大了。   即便是他比常人衰老的速度慢,但是也抵不过时间的洪流。   他不想爸妈看着他变老的模样。   能回家,一直都是他们共同的愿景,可是谁也没法保证未来的几十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不想要爸妈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见到他衰老的模样。   即便是他出了意外,不能再回去,爸妈记忆中的他,他也希望是年轻的模样。   这样,最起码爸妈还能看着家里的那一具不会变老的空壳子,全当是有个念想。   当然了,如果是有特殊情况。   比如又出现了让他搞不定的事情,到时候还是会以患者为主。   他的个人顾虑,都能放一边。   这大抵就是一个大夫的应该有的坚持和信念吧。   古秋允吐出一口浊气,目送爸妈的车队离开。   先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将眼前这十五年规划好,这就足够了。   哦,现在要先解决疫情。   危重症的患者越来越少,需要古秋允和温御亲自去检查诊病的人也越来越少。   又有了晏柏清带来的帮手。   疫情在半个月之后,陷入了一个凝滞阶段。   不,准确来说,是没有再出现新增的感染患者。   但是只有这一天,还不够。   或许还有人在潜伏期当中,也或许还有人没被晏柏清派出去的人找到。   是的。   之前不论如何宣传,总会有自作聪明的患者和家属宁愿藏在家里,靠着自己浅薄的认知,妄图将瘟疫熬过去。   但是晏柏清不是什么手软的人。   之前的寇将军手底下的兵,不敢直接跟百姓起冲突,他们是边军,军营里的纪律严明。   可晏柏清不同,他是太子,刚来的时候,就带人展开了强硬的手段,不肯来看病的,那不行,直接派人进去把人给拉出来。   刚好,杨柳他们每日上门去打疫苗,大概率也能判断一下这家是否有感染的患者。   一旦有疑似的患者出现,那就直接汇报上去。   如果检查没感染,自然是道歉,再送他们回去,还会给予一些物资补偿。   可如果是已经感染了的,那就不好意思了,必须待在治疗区进行治疗,不能离开。   几条街去,全都派了重兵看管,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有人心里抱怨,说太子未免太没有人性了一些。   晏柏清也不多解释,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疫情。   否则,一旦有一个漏网之鱼,就有可能又发展出成千上万的感染患者。   如果刚开始西越城的地方官稍微有点儿脑子,也不会造成几万人感染的惨剧了。   古秋允都还记得,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还没入城,就见到官兵推车板车,板车里都是死去的患者。   前头那个地方官,唯一做对的事情,大概就是及时封城了。   也亏得大西北地广人稀,城与城之间的距离更远。   除了下辖的县城乡镇之外,暂时还没有在临近的城镇发现感染者。   感染的患者,停止增长的第一天,百姓们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每天康复离开的人,他们知道,越来越多。   疫情最严峻的时候,他们自带的一卷草席,都要跟别人重合在一起,街上躺得密密麻麻的。   天花,跟之前的痢疾,有本质上的不同。   痢疾的患者,康复之后,还需要隔离,但是天花患者不用。   患者从皮疹出现时开始具有传染性,并持续到所有结痂自然脱落为止。   皮疹出现后的第一周传染性最强,随着结痂形成,传染性会逐渐下降,但并不会立刻消失。   只要身上还有未脱落的痂皮,病毒就可能通过皮肤损害传播。   也就是说,患者的皮疹掉完之后,这个人就彻底康复了。   一般这个周期,大概是三周左右。   而天花患者,一旦得过一次天花,终身都拥有了抗体,   为了保险起见,古秋允在他们掉结痂的之后,还会多留他们观察几天,倒是不用再单独准备隔离的地方。   主要是很多人结痂在身体里,古秋允也不能挨个去检查,万一有人隐瞒不报,想早点儿回家,结果自身还带有一定的传染力,那不完犊子了?   多留几天,多观察几天。   每天也有宣传专员,从早到晚,从街头走到街尾,宣传这个概念。   患者们虽然都很想早点儿回家,可他们也知道轻重,万一自己还没彻底康复,回家不得害了自己的家人?   又过了几天,新增患者的人数,偶尔加一加二,几乎都是刚开始有了症状。   根据温宿他们的消息,下辖的乡镇,几乎也没再发现新增的患者了。   再过了七八天,城里的百姓大多已经康复了,再多留几天,去官府专门准备的澡堂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他们就能回家了。   剩下的患者,还有小几百人。   古秋允刚来的时候,整个西越城的主干道,躺满了患者,登记的患者,足有三万余人。   现在的几百个患者,简直是不够看了。   古秋允干脆将他们集中在了一条街上,方便治疗。   又过了两天,已经有康复过的患者开始出门了,也有些商铺开始偷偷开后门了。   没办法,得要生活,过日子。   虽然官府给他们发放了一些物资,可物资是按照家庭来发的。   有的家庭人少,发放的物资虽然不够富裕,省着吃,再加上家中的余粮,也能混个水饱。   可是有的家庭人多,那就没办法了,别病好了,结果回家饿死吧?   他们也不能一直靠官府。   于是只能靠那些已经康复的患者出门购买物资了。   不怕被传染,也没有了传染性。   这个时候,街上再有患者躺着,也不是那么合适了。   古秋允想了想,找寇将军准备了一片空地,搭建了临时的安置点,把患者全部转移了过来。   其实这些患者也差不多了,就算是新来的,再有个十来天,也差不多该康复了。   也是巧合了。   安置点搭建好,患者刚转移过去,西越城下了古秋允来了之后的第一场雨。   几乎是暴雨的状态。   也亏得搭建安置点的时候,古秋允看见库房有防水篷布,让他们给拉过来搭上了。   这场雨,来得十分及时。   西北少雨,可没有雨水,庄稼也不能活。   几乎是一场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两夜。   雨过天晴,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   疫情期间,主干道上躺了那么多的患者,即便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大多数患者们也会自发管理好个人的卫生情况,但是难免留下一些痕迹。   一场雨水过后,街道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似乎也将病毒洗了个干净。   接下来不管是城里,还是下辖的乡镇,都没有再发现任何新增患者。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半月过去了,没有,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一批患者康复回家,都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患者。   这也就意味着,这场令人胆寒的瘟疫,彻底结束了。   温宿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也包括古秋允的爸妈们。   送走最后一个患者的之后,古秋允回到府衙,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累,这段时间他累太累了。   也就丝毫不知道,时卿伙同他的爸妈,亲戚,徒弟给他准备了一场惊喜。 ────────────────── 第202章 惊喜:一枚汉白玉戒指 ──────────────────   古秋允这一觉睡得香,一天一夜,中途被叫醒吃了一碗面,躺下又沉沉睡去了。   古琛他们都回来了。   看见躺在床上的儿子,眼眶子里的泪花儿怎么都留不住。   心疼。   他们都清楚,古秋允能来这里抗疫,试试亲为,不是单纯的为了积分和能量,他是真看不得患者受罪。   看不得这些明明可以治疗的疾病,带走患者的生命。   要说他们从现代过来抗疫,累也是累的。   可是没人能比得上小允。   小允是这次抗疫的主心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第一时间都是来找小允。   其实包括他们也一样。   他们对这个时代不熟悉,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也是找小允。   小允不光得给患者治病,还得分出精力去解答他们的问题的。   也亏得是太子及时来了,小允不用连后勤都要管。   否则把小允分成八瓣都不够。   古琛摸摸儿子的额头,“只是睡熟了,让他睡吧。”   小白也凑过去,蹭了蹭宿主的鼻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猫咪的咕噜声,解压又助眠。   宿主要睡就好好睡。   温御也给古秋允诊了脉:“无大碍,就是精神透支,好好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他把小花也抱到了床上,挨着他的允哥。   安晋也给外甥切了个脉,“确实,好好休息就行。”   小允都跟他们说过,有小白在,他百病不侵。   否则正常人了精神紧绷这么久,每天还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的体力也是日日透支,早就撑不住了。   就算不猝死,也得大病一场,小允只是困乏,也多亏了小白。   温御写了个药方,让小白帮他把药材兑换了出来。   安晋看了一下,都是滋补的,很适合小允现在的情况。   何翠花接了过去,“我去熬药吧。”   “翠花姐,不着急,等允哥快醒的时候再熬。”   “诶,好,我知道了。”   在医院生活了那么久,基础医疗知识,何翠花还是知道的。   熬汤药,哪些药先放,哪些药后放,她都是有数的。   “我们也出去吧,让小允好好休息。”安慧帮儿子掖了一下被角,又摸了摸两只可爱的猫咪。   出去的时候,她还看了温御一眼。   隔壁的隔壁,一家人坐在一起。   “时卿,你之前悄悄跟我们说,要给小允一个惊喜,是什么意思?”   温御难得腼腆,“也不算惊喜,我之前听妍姐说过,允哥的家乡,在成婚之前,需要有一个求婚的仪式,我不懂你们家乡的规矩,但是我想,允哥或许会喜欢,所以我想试试,轻大家帮我。”   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大家行了一礼。   之前一斤给伯母和爷爷都敬过茶了,是得到长辈认可的,他今天能能这么做,是有底气的。   古琛把人给扶起来,说实话,这种感觉有些怪异。   虽然他们从前也没深思过小允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毕竟现代社会,不结婚的年轻人多得是,儿子又一心只装得下工作,他们之前都觉得儿子可能会打一辈子光棍了。   但是现在伴侣是男孩儿,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也有点不自在。   当然了,这是儿子喜欢的人,还是个优秀的男孩子,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更何况,人生短短几十年,能有个知心人在身边,   “如果没有这次瘟疫,小允再召唤我们过来,本就是想跟你家里长辈商量一下你们之间的婚事的,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该有的礼仪却不能少,你能想到先求婚,也是有心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古琛和老婆也商量过这个事情,时卿的长辈都不在,小允有几个徒弟倒是温家人,但也都是时卿的晚辈。   最多有个族兄温衡勉强算长辈。   他们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他们也大概有感应,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不如先跟温衡商量一下。   但是也没想到,时卿居然会主动提起求婚的事儿。   也是好事情。   疫情刚过,热闹一下也好。   “你有什么想法?”   温御如实回答,“我们这个时代,没有求婚这个概念,多是父母之命,许多人婚前,也只是隔着帘子见一面,我也不知该如何筹办。”   除了那种家中有交情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大多数都是靠父母挑选和媒人介绍。   温御继续说:“但是我也有一些想法。”   古妍和古钰最爱凑这个热闹了,“快快快,你来跟我们说说,三叔他们毕竟是老辈子,想法跟我们差远了。”   其他同辈的年轻人也凑了过去。   说实话,来一场古代,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他们都是古秋允的唐/表兄弟姐妹,为了古秋允的幸福,他们也愿意出一份力。   古琛和安慧一行长辈,插不进话,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得了,他们被嫌弃了?   不过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不管思想多开明,和年轻人之间也必然会有代沟。   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防疫的后续工作还不少,也不知道古代人能不能把防疫工作做好,万一再有遗漏,那问题就大了。   小允在睡,那他们也去帮忙盯着一点。   没一会儿,温宿几个小辈也凑了过去。   嘿嘿嘿,事关师父的幸福,那他们做徒弟的也要出力才行啊。   刚好,两个时代的人都凑齐了,各抒己见,也能碰撞出火花。   聊了一阵之后,温宿突然举手,他关注点奇特,“诸位师弟师妹们,我还有个问题哈。”   杨柳:“什么问题?”   钱成嘿嘿嘿笑着,“我知道我知道,九叔是大师兄的小叔啊,小九叔跟师父成婚了,他该怎么称呼呢?”   他们倒是无所谓,改口叫师叔就行了。   但是温家人,这称呼就不知道该怎么叫了呀。   温家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哈。   要是跟着温家族亲这边的叫法,他们得称呼师父为九婶?   也不对,师父是男子,婶子这个称呼是女性称呼,不合适。   那叫什么?   温池也乐了好一会儿,“以前怎么叫以后就怎么叫吧,也不至于乱了辈分。”   他们这几个温家人当中,还有一个是跟温御同辈的啊。   温宿拧着眉头,“可是师父和小叔成婚了,我们的称呼不变,是不是不太对劲?”   古妍在他脑门子上拍了一下,“现在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吗?”   温御本人也是哭笑不得,“还是跟以前一样吧,而且我们之后都生活在医院,还是以允哥为主。”   在小花找到他的时候,他未来的规划就十分清晰了。   他也想过,精进自己的医术,以后与允哥一起站在顶峰。   可是他现在有小花了,从前让允哥头疼的制药,设备,都能通过系统兑换了。   那他就做允哥后背最坚实的依靠。   小花说了,他们这个医疗系统绑定,不是非要宿主亲自去救治患者,而是从大局观来看,看宿主做的事情,以后能帮助到多少的患者。   所以,他以后只在后方研究药品,也不会背离系统的初衷。   “还是先来说,如何准备求婚吧。”   “戒指呢?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用汉白玉打磨的。”   “那好,我们先这样这样……”   “再那样那样……”   古秋允这一觉,是睡得真香,就是醒的时候不太美妙,活活给饿醒了。   他恍惚记得,自己中途醒过一次,还吃了一碗面来着。   看来还是前段时间消耗太大了。   古秋允伸了个懒腰,摸了把脸。   诶,不对。   什么东西?   古秋允借着从窗子里透进来的光,无名指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   别说,还挺漂亮的。   时卿这家伙去哪儿了?   这大晚上的。   小白和小花呢?   这不是晚上了?怎么感觉外头还挺亮堂?   还有人在叽叽喳喳说悄悄话,听起来像是温宿那几个徒弟。   他们在做什么?   古秋允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点了灯,起身穿好了衣裳。   推开房门,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一盏孔明灯飞向了天空。   再抬头,整片天空都飞着各色各样的孔明灯。   古秋允视力好,飞得低一些的,他能差不多能看清上面写的文字。   唯愿古秋允一生幸福安康。   祈愿古大夫永远健康快乐。   希望古大夫能心想事成。   ……   都是最质朴的文字。   古秋允一时之间看呆了,仰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允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御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他们今天商量过了,古秋允不是喜欢浮夸的人。   像现代组提供的建议,玫瑰美酒夜光杯,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合适的。   古代组提供的建议就比较抽象了,属实是他们也没见过世面。   此前也没听说结婚之前还得求婚的。   双方人马商量许久,这才定下了孔明灯。   至于戒指,也不需要那么浮夸的跪地求婚等等,温御只是轻手轻脚进入房间,轻轻将戒指套了进去。   他和古秋允之间的心意,已经不需要太多的热烈去证明了。   允哥只要看到了,他就能明白。   最后,一位给他们送茶水的小厮,不小心把他们准备做孔明灯的事情给泄漏出去了。   再加上他们今天买回来那么多东西,也瞒不住所有人,最后直接就传到了民间。   孔明灯在民间本就是祈福祝愿的意思。   古大夫拯救了一座城的人,无数百姓听说了这个消息,又听说古大夫累倒了,也自发开始做孔明灯,为古大夫祈愿。   也就成了现在古秋允看到的场景。 ────────────────── 第203章 先生:愿与你共度余生 ──────────────────   西北的星空广阔,漫天飘散着橙暖色的孔明灯。   古秋允带着戒指的手,牵住了时卿的手。   “你的戒指呢?不知道戒指都应该是一对的吗?”   温御轻笑了一声,掏出自己的戒指,“是同一块汉白玉打磨出来的。”   古秋允接过,清了清嗓子,“请问温御,温时卿先生,是否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温御觉得,他此刻也开始窦性心律不齐了。   原想着,允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张扬,他也没说个话,就这么悄悄把戒指给允哥带上了。   结果没想到,允哥会这么正式。   温御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我们认识的第一年,你的第一个生日,我尚且不确定你的态度,冒昧写下这句诗,是一种试探,却也是我的心意,我想与你白首。”   古秋允默默给温御带上了戒指,心里想的却是,还是古代人说话有水平。   这小情话,一套一套的。   他这个理科生学不来。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两只手,碰撞在一起。   “怎么想到放孔明灯的?”古秋允再次抬眸。   温御清了清嗓子,“原本第一版方案是等你醒来,我单膝跪在你们的门前,你一开门就能看到我,也能看到我身后升起的孔明灯。”   但是他觉得这种行为对允哥来说,可能不太适合。   允哥未必喜欢。   古秋允确实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跪我房门口。”   想着这画面,好像挺浪漫的,家人朋友徒弟都在身边,都在为他们送出祝福。   可是主角是他自己的话,就会有点儿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还好时卿了解他。   但是这满天的孔明灯还是很漂亮的。   “都是你们做的?”   温御摇摇头,“府外升起的孔明灯都是百姓自发组织的,你看上面的字,听说百姓把整个城里会写字的人都弄出来了。”   绝大部分的老百姓还是不识字的,也不会写字。   他们做了孔明灯,就只能让识字的人来写祝福语。   温御说:“百姓听说你病倒了,都很担心,放孔明灯,也是在为你祈福。”   “我是个大夫。”   他给百姓治病,不是为了想要百姓的感激,他见不得这种明明能治好的疾病带走百姓的生命。   但是能收到这样的心意,他内心也是触动的。   之前的靠山镇百姓也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放了整整一条街的送别礼物。   离开之后,还给他修建了庙宇。   这回,西越城的百姓又给他放了漫天的孔明灯。   古秋允心里头烫烫的。   转头看向温御,时卿的眼神也是暖暖的,热热的。   快要让人融化。   古秋允看着他,“我想,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一切的阴差阳错,或许都是另一条要走的路。   而他在这条路上,遇到了相知的爱人,也更加清晰地明白了他走在这条路上的意义。   温御牵着他的手,“我陪你一起走。”   “是我们一起走。”古秋允笑着,抬眸看向天空。   空中的孔明灯闪耀,烛光温暖。   这时候跑来一个煞风景的,古秋允的大徒弟。   “师父,等以后您和小叔成婚了,我这称呼到底该怎么叫啊?他们都说照旧即可,可我总觉得不够正式。”   古秋允啧了一声,“怎么?你还想叫我婶婶?”   温宿:“……那还是不了吧。”   古秋允继续问:“那要不然你改口叫你小叔师母?”   温宿:“……照旧,照旧挺好的。”   这两个称呼都怪怪的。   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称呼啊。   属实是从前没这种经验。   他转了个话题,“师父,孔明灯喜欢吗?是我们一起想的,就是没想到百姓就跟着一起放。”   他的心中也一样的震撼。   其实他从乡镇出发回来的时候,也有许多百姓自发拦了马车,给他们送了不少礼物。   大家都不算富裕,送的都是果子,鸡蛋这一类的,最贵重的,大概就是一只老母鸡了。   这种感动,是没法形容的。   此刻又看到百姓们为师父点亮的孔明灯,治病救人为己任的概念也越发清晰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学外科,是因为他从小喜欢疡医,觉得这门医学很神奇。   后来跟着师父正式踏上这条路,感觉又不一样了,他想像师父那样厉害。   自从他通过了师父的考核,成为除了霜音师妹之外,唯一可以主刀的外科大夫,他又觉得有些骄傲,没少在师弟师妹们面前显摆。   此前的种种心理上的转变,都是基于他自身的心态。   经历了此番与瘟疫作斗争,感受便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记得有一个重症的患者被送来,几乎已经剩半口气了,所有人都说没希望了。   可他不愿意看到那个孩子就这么死了,临时联系了师父,下一刻,一直肾上腺素送到了他的手上。   有了那支肾上腺素,他才暂时将患者的生命体征保了下来,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救治。   如果没有那一支肾上腺素,那孩子已经死了。   等到那孩子脱离危险的那一刻,温宿很难说清楚自己当初的想法。   大概是读书少,他词汇量匮乏。   脑子里只闪过了拜师的时候,师父带他宣过的誓言。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   古秋允看着面前的少年,已经有了成人的姿态。   他记得当初自己把温宿送牙行带走时,温宿的模样。   瘦小,沉默,死寂。   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位很优秀的医生。   虽然偶尔还是会表现得有些幼稚。   古秋允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师父很喜欢,去吧,去跟你师弟师妹们玩去吧。”   温宿这会儿懂了,他过来打扰到师父和小叔谈情说爱了。   他现在也是大人了。   温御看着侄儿离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被疼爱的孩子,才会长不大。”   古秋允笑了笑,“他在我们家乡,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个孩子,十八九岁呢,多数的孩子都才刚步入大学的校园。”   而温宿已经通过他的毕业考试了,成为了这个时代除了他之外,唯一的持证外科医生。   当然了,证是他颁发的。   二人携手,在庭院中站了好一会儿,还是古秋允的肚子再次打破了浪漫。   “饿了。”   “走吧,去吃饭,翠花姐单独给你做的,我们都吃过了,对了,我给你开了个滋补的药方,吃了饭记得把汤药喝了。”   古秋允露出痛苦面具。   想当初,他跟外公学的中医,外公和他的老朋友们都说他很有天赋,上大学的时候,其实也考虑过继续学中医。   但是吧,一想到中药的苦……   “放心,不苦的。”   “行吧。”   古秋允倒也不拒绝时卿的好意,虽然他不会生病,但是他也确实是感受到自己这次的体力是真的透支了。   他感觉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不是睡过去的,感觉像是昏迷了。   中途被叫醒吃了一碗面,那会儿才感觉活过来了,就还是感觉累,再睡了这一觉,整个人才轻松了。   还是缺人手啊。   医学院的事情,等这次回去,大概可以慢慢开始筹备起来了。   不急今年明年就开,但是后年应该能差不多了。   得先规划好。   何翠花给古秋允准备了一些好消化又营养的晚餐,看着古秋允大口吃饭的样子,心中也柔软。   没一会儿,古琛他们这几个长辈也凑过来了。   看着二人手指上的戒指,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知道小允醒来之后,肯定会跟时卿谈情说爱耽搁一会儿,他们长辈就不来凑热闹了。   但是小允的大伯突然听到手机铃声了,那也就意味着古松要离开了,还是得来找小允说一说。   何翠花退了出去,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古松这次来了古代,也是感触良多。   突然要离开,还有些舍不得。   但他都六十来岁了,也说不来什么煽情的话。   “小允和时卿结婚的时候,记得让大伯过来喝你们的喜酒。”   “这是肯定的。”古秋允心中还是对大家有亏欠的。   他说:“这次我积分赚了不少,就算召唤了大家过来,也还剩下很多,再过段时间召齐大家,应该也不是难事儿。”   更何况现在还有温御的积分呢。   主要是要等大家都入睡才行。   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也不用那么着急,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和节奏来吧,反正我们在家里都好好的,这次回去,我也会跟你爷爷奶奶他们说一说你在这里的英勇表现,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古秋允忍俊不禁:“别了吧,大伯,爷爷奶奶肯定得心疼我。”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   古松听见了手机铃声,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即便是不想离开,但是现实的身体已经再开始苏醒了。   也亏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还能给他们道别的时间。   古松拿出一本册子:“这个手册是我最近写的,有个叫齐铭的孩子是做我这一行的料,小允帮忙把册子给他吧,看他能学到多少,以后大概对你也是有帮助的。”   “好,多谢大伯。”古秋允说,“原本我们就有这个计划,之前还考虑等回去之后找他商量来着。”   也是尊重齐铭的意见嘛。   病毒免疫学,肯定需要有人去研究。   医学真正要发展,可不是会拿手术刀就行。   是要全方位发展才行。 ────────────────── 第204章 庙宇:将二人供在一处 ──────────────────   古松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离开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虽然目前没有再出现新增人员,但是依旧是封锁时期。   还是老规矩,进来了就不能出去。   最起码要等半个月,才能宣布瘟疫彻底结束。   但是古家的人除外。   早上,古秋允又兑换了一批常用药送过来。   他答应过患者,疫情结束之后,他多留一段时间,家里有疑难杂症的都可以送过来,刚好就能把大伯带走。   之后其他人要走,也能用同样的法子。   送走大伯之后,大家也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反正等他们睡醒就能见到了。   之前睡好了,古秋允又被温御扎了好几针,喝了滋补的汤药,整个人满血复活。   之前答应患者的事情,不能忘,更不能食言。   刚好,疫情解封还需要最后观察半个月,古秋允干脆就让人搬着桌子药品去大街上义诊了。   这次设定了三个诊台。   现在没有太多的设备做详细检查,还是只有靠传统的望闻问切来进行诊断。   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自然是有道理的。   古秋允和时卿两个,大舅单独一个诊台,温宿这些个徒儿们共用一个。   主要是徒弟们传统医学的水平有点儿过于参差不齐了,像温家的这几个徒弟,从小就开始学医了,不说传统医术多精湛,但是诊断小毛病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能力了,杨柳本就是学护理的,这两年也跟着一起学了一些传统医理和药理没,钱成和沉香他们也是一样。   古秋允现在也是有意想锻炼一下他们。   温家这几个徒弟为主,然后让杨柳他们做个辅助,互相商量斟酌开药方,再交给古秋允审核。   古琛他们也来帮忙了,但是他们也只能打下手了。   温宿还乐呵呢:“师父,您让师公和师母给我们打下手,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古秋允忍俊不禁:“透着乐吧你们,我爸妈他们在老家,都属于一号难求的专家,让他们打下手,恐怕也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的经历了吧。”   古琛也笑:“哪有那么夸张,当年刚进医院的时候,新人时期给老师打下手,不是常有的事情。”   “那你也说是新手时期了。”古秋允调侃自己的亲爹,“这都快四十年了,快回温一下打下手的快乐。”   “就你皮。”   安慧也笑着,“我去帮小宿他们吧。”   毕竟她爸是国医圣手,虽然她学了西医,但传统医学还是学了一些的,几个孩子,现在经验尚浅,多看着一点比较合适。   古秋允点点头,“也好,如果是用我的药,老妈你直接审核用药就行,传统药方的话,给我或者时卿看看。”   安晋:“我也能看啊,要不然我也做辅助得了。”   “大舅,你就安心看诊吧。”古秋允笑呵呵的,“有这么多百姓呢,还不知道要来多少患者,能看诊的大夫就咱们这几个。”   也是这个道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温衡就主动带着人去大街小巷开始宣传了。   古大夫在府衙门口的大街上义诊,有疑难杂症的,都可以去免费诊病。   西越城里,百姓都知道瘟疫没有了,至于还要隔离十五天的事情,大家也能理解。   万一有人刚感染,还没出现症状呢?   但是城里基本上已经开始恢复运转了。   感染过的,不怕被二次感染,没感染的,也都打了疫苗。   城里的百姓打的还是系统出品的疫苗。   百姓们一听到宣传,古大夫义诊。   第一反应是高兴,毕竟他们从前看病难啊,特别是他们地处西北,比较偏远,除了部分药材之外,大部分药材都只能靠外地运送过来,这一来二去,看病就更贵了。   有大夫义诊,这是好事儿啊,而且古大夫说过,他很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但是他们又立刻反应过来了,古大夫之前为了给他们治疗瘟疫,都已经病倒了。   这么快就又来给他们看病,太辛苦了。   城里的百姓,特别是之前的危重症患者们,全都是古秋允和另外一位小九大夫一起负责的,但还是以古大夫为主。   他们都能看到古大夫的辛苦,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候忙起来饭都没时间吃。   听说最后一个患者被送走,古大夫就病倒了,昨夜天空飞了那么多孔明灯,都是为古大夫祈福。   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才过了一夜,古大夫就开始义诊……   虽然知道义诊是好事,古大夫也是好心,可是古大夫也是人啊,他们也会心疼这么个年轻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去找古大夫吗?   可是他们又不能让古大夫在大街上干等着吧?   纠结。   之前在北凉城的义诊,绝大多数都是定好了时间的。   除非特殊情况,比如暴雨,大雪天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才会延后几日。   北凉城的百姓也都已经熟悉了这个规律,就算延期,也不用特意去大街小巷通知。   他们也是第一回在西越城举办义诊。   等了好一阵,都没人来。   就算是路过这条街的百姓,也没有人过来。   古秋允纳闷呢,“我在西越城这么没有号召力?不应该吧,昨天还有那么多百姓给我放孔明灯祈福呢。”   旁边的温御轻笑了一声,“百姓大概是不想你太辛苦了,毕竟疫情才结束,你的辛苦,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古秋允无奈,“我也不觉得辛苦啊,之前抗疫,累是累了点,可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这么严重的疫情,死亡率降到这么低,古秋允心中也是有成就感的。   古秋允想了想,又让人去找了温衡,让他们跟百姓说一声,他就在西越城最后停留半个月了,这次看诊开药都是全免费的,错过这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如果是能用现代药品治好的病,那就直接开药,按照疗程开。   先开个十来天的,他走之前都会在这里义诊,第一个疗程吃完,那就再来复诊,调整药方即可。   如果是需要长期吃药的,他们也能将药方留给患者,就算他们以后不在西越城了,百姓也能拿着药方去其他药房开药,甚至也能让其他大夫重新诊脉之后进行调整。   这场通知下去,百姓心中也有掂量了。   大夫,到处都有,可是像古大夫这样的神医,却不常见。   不,他们从前都没见过古大夫这样的神医。   一些家庭里有疑难杂症的,或者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的,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   纷纷赶往现场。   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有人来了。   结果来的第一个患者,古秋允就有些头疼了。   通过望闻问切,发现患者的胃有问题,还不是小问题。   患者自述:“我就是经常肚子疼,疼得厉害的时候,饭都没法吃,之前也看过大夫,开了药,能稍微缓解一段时间。”   古秋允中医诊断,他自认还是比时卿差一些,也比舅舅少了些经验,干脆就让他们一起来看看。   安晋诊断十分详细,还对患者进行了一番触诊:“多半是十二指肠糜烂或者溃疡。”   没有胃镜,不能百分之百确诊。   时卿诊断过后,得出的结论比安晋还多了一项,“应该还有伴有胃潴留。”   古秋允重新给患者诊了脉,又询问了患者的自我身体感受,以及生活习惯,每日饭量等等,得出了跟时卿一样的结果。   安晋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他也有些感慨,尽管他也看了半辈子的病了,但是比起他家老头儿的水平,还是差太远了。   而且就算他在中医院工作,平时接诊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也会给患者开单子,做检查。   不是说医术不好,是检查才能得出更详细的结论,从而判断用药的量,以及疗程。   就比如面前这个患者,十二指肠糜烂,十二指肠溃疡,这二者之间很相近。   糜烂,指黏膜层的浅表缺损,其深度没有穿透黏膜肌层。   而溃疡就是指黏膜缺损穿透了黏膜肌层,深达黏膜下层甚至更深,多数溃疡也都是从糜烂发展过去的。   从糜烂到急性溃疡,再到慢性溃疡。   如果糜烂不加处理或持续受到刺激,进展为溃疡的风险就会显著增加。   一旦形成溃疡,出现出血、穿孔等并发症的风险也会随之升高。   中医诊断,是没办法这么细致的。   古秋允想了想,“温宿,你们也过来诊个脉,涨涨经验。”   “好叻,师父。”   患者紧张得很,“古大夫,我这病是不是很严重啊?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   古秋允笑着安抚他,“不算太严重,我给你开半个月的药也差不多了,你记得准时吃药,不能因为病情减轻了就自己停止吃药,得把我给你开的药吃完,同时也要尽量保持清淡饮食,少吃刺激性食物,用药期间更是不能喝酒。”   这种情况,就不给他开传统药方了。   西药见效更快,而且可以直接根治。   温宿他们一一上前诊了脉,结果都一脸失落。   他们怎么就诊断不出那么多的问题呢?   就诊断出个痞满。   古秋允乐呵,“看见了吧,在没有设备检查的时候,传统医学的望闻问切就十分重要了。”   他琢磨着,等回去之后,他们也可以陆陆续续开始去下乡义诊了。   这一点十分有必要。   乡镇的医疗条件本就比城里差,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道理。   下乡去义诊,肯定不能带那么多的设备了,到时候还是得靠望闻问切。   给乡镇患者们提供了便利,同时也能让温宿他们得到锻炼。   身为一个大夫,他的看病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知道了,师父,我们会继续学习的。”   两个方向都不能落下。   特别是温宿,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追赶他师父的脚步,师父现在三十来岁,已经如此厉害了。   他知道他入门晚,不求他三十岁的时候能赶上师父现在的脚步,最起码要在四十岁的时候,拥有师父现在的水平。   要说某一日赶超师父,他又这个信念,却没这个信心。   属实是师父太过于厉害,让人望尘莫及啊。   古秋允给患者开了药方,老爹亲自配药,顺便把患者带到旁边去,挨个嘱托这些药应该怎么吃。   哪些饭前吃,哪些饭后吃,还有些适合随餐服用。   比如药方里的铝碳酸镁,就需要在餐前一个小时服用,药效更好。   奥美拉唑,就适合早上空腹吃一颗。   古琛讲得十分详细。   每一种药都用了不同的包装袋,并且还写明了用法。   “如果记不住,你找个识字的人帮你看看。”   “诶,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和古琛同时抬头。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这古大夫到底是在叫谁呢?   继续下一个患者的诊断。   另一边,又有患者喊了温大夫,在场的几个温大夫都抬起头看向他。   这画面,也是别样有趣了。   古大夫,温大夫,都是好大夫。   今天这一天,基本上都是内科患者。   去找温宿他们几个小家伙的,基本上都是普通的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他们都能开药,药方也经过了古秋允或者时卿的审核。   绝大多数都是没有问题的。   古秋允也欣慰,孩子们都在成长。   义诊半月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西越城。   古秋允考虑了一下,甚至还找到正在组织后续防疫工作的晏柏清,让他派人去乡镇也通知一声。   半个月的时间呢。   万一真有疑难杂症,大多数都还是能赶过来的。   晏柏清心中感慨万千,“一定派人给你通知到位。”   如今,古秋允的名字在整个西越城都是响当当的。   就算古秋允没有下乡去治疗瘟疫,可他那些徒弟也没少帮他宣传。   也包括那些给百姓做人痘接种疫苗的大夫们,也没少借着古秋允的名声行事。   主要是百姓没见过这种疫苗,说什么接种之后就不会被传染了,但是他们也怕呀。   特别是这种疫苗的原料还是患者身上的痘痂。   也亏得之前宣传古秋允的两本册子的工作十分到位,每个村都有一本免费发放的,还有不少自己买回家看的呢。   能写出那么两本有用的书籍,百姓天然地就对古秋允有一层信任感。   有了这一层信任感,才会有人主动去接种人痘疫苗。   第一批接种的百姓无事,才有了后续百姓的信任。   总之,这一来二去,古秋允的名声在西越城十分响亮。   甚至,因为晏柏清把之前参与过治疗痢疾的大夫们也都带来了,通过这些大夫的传播,百姓们都知道古大夫之前治疗痢疾的英勇行为,以及百姓们自发给古大夫修建的庙宇。   听那些大夫说,香火好着呢。   这些,西越城的百姓都有些坐不住了。   别看疫情刚结束,一些富户已经在暗中商量了。   既然那个得了痢疾的小镇都能给古大夫修建庙宇,他们西越城怎么说都算西北的一座大城了,总不能落后人家小镇吧?   他们也要给古大夫修建庙宇。   如果不是古大夫,疫情不可能这么快结束,而且,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人还活着。   几乎每家每户都出现过感染者。   在古大夫来之前,已经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了,可古大夫来了之后,就没见过收尸的官兵了。   如果不是古大夫,他们的家人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修,一定要修,还要给古大夫塑金身。   古大夫配得上这一切。   没过几天,这消息就已经传到普通老百姓耳中了。   其中,已经有不少家庭给古秋允在家中供上了长生祠。   特别是那种一家老小全部被感染的,又全须全尾地康复回家的家庭。   刚开始带着草席躺到大街上的时候,原以为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甚至还有人想着,不如早点儿死了吧,也省得受太多的罪。   天花,发热,浑身疼,痒,那种感觉只有感染过的人清楚,太痛苦了。   是古大夫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古秋允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无奈。   之前靠山镇的百姓给他修建庙宇,是在他离开之后,他知道情况的时候,人家百姓早就建好了,他也没法去让人家推到。   主要也是巧合,靠山镇也刚好有一座破庙,还是康复患者的隔离点,稍微修缮一下,雕刻一尊神像就能直接使用,没有太过于劳民伤财。   但是这回可不行了。   又是要给他修大庙宇,又是要给他塑金身。   古秋允听着感动,却也头疼。   他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呢。   活着就开始受人香火了?   其实受香火这事儿,对古秋允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了,北凉城那边,还有不少百姓在家中供奉他的,算是习惯了。   主要是塑金身这事儿,属实是没必要。   古琛他们听了这个消息,也是觉得乐呵。   “等千百年后,这个世界都还会流传着你古秋允的传说。”   “某种程度上,你也要在这个世界名留青史了。”   “你也算这个时代的现代医学之父了。”   ……   他们高兴归高兴,调侃归调侃,可他们的想法跟古秋允也是一样的。   没有这个必要。   古秋允考虑过后,第二天义诊之前,他干脆拿着大喇叭,站到了房顶上去。   “诸位父老乡亲,听说大家准备给我修建庙宇,我在此先谢过大家了,十分感谢大家的心意。”   古秋允恭恭敬敬,朝着地下的百姓们行了一礼。   百姓们也赶紧回礼,甚至还有人直接跪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温宿等人给拉了起来。   他们可清楚了,师父的家乡不兴跪来跪去这一套,师父也不喜欢有人下跪。   就算是他们这些徒弟,也就是拜师的时候跪过一回。   古秋允起身,“但是,我,是个人,跟你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担不起香火的供奉,我不愿大家将钱财话费在修建庙宇给我塑金身上,我更希望大家的餐桌上能多个肉菜,家里的孩子多添一件新衣裳,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百姓们心里也感动啊。   当即就有人哭着跪了下去,这回温宿他们拉都拉不起来。   “古大夫,可如果没有您,我们家上下十二口人,可能一个人都活不下来,我家不算富裕,靠卖豆腐维生,但是我愿意掏钱给您修建庙宇,给您塑金身,哪怕只出一个铜板,那也是我们的心意。”   又有其他人跟着跪下表态了。   “古大夫,我家孩儿当初已经病得就剩半口气了,如果不是您,我家五代单传的香火就要断了,我家还算富裕,愿意捐出半数家产给您修建庙宇,求古大夫手下我们的心意。”   “古大夫……我家……”   “古大夫……”   ……   这场面,着实是让人动容,古秋允的眼眶酸涩,一眨眼就要落下泪滴。   他能感受到大家的真心,他们心甘情愿出这笔钱。   可是,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古秋允深呼吸一口气,“此次我们能抗疫成功,也非我一人的功劳,其他的大夫同样劳苦功高。”   富户高声道:“我们商量过了,庙宇的主殿放您的塑像,便殿放其他大夫的塑像。”   另一个补充,“听说古大夫和时卿大夫是一对,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们可以将您二人供在一处。”   古秋允:“……”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到该怎么回答了。   考虑得还怪周全的呢。   温御站到了古秋允的旁边,“诸位父老乡亲,古大夫不愿大家太过于破费,如果诸位真要感谢他,不如就在这条街上利一块功德碑吧,将此次疫情镌刻记录在石碑上,十年百年之后,大家都会记得古大夫。”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百姓太过于热情,他觉得可能是没法阻拦大家了。   恐怕今日他说了拒绝的话,等他走了之后,百姓还是会给他建庙宇。   没必要,真没必要。   如果非要做,那就按照时卿的法子,立功德碑。   古秋允再次拱手,“时卿大夫的话很有道理,我不愿大家花费太多的钱财,立功德碑就很好,一面刻这次疫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另一面刻上这次参与抗疫的所有大夫,以及后勤员工们,他们也值得被大家记住。”   古秋允都亲自发话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古大夫是真不想要庙宇。   那就改成立功德碑。   石碑也不怕风吹雨打。   也能让大家记住这次能载入史册的瘟疫。 ────────────────── 第205章 火光【正文完结】:照亮了回家的路 ──────────────────   建一块功德碑,十年、百年之后也会有人记得。   其他参与这次抗疫的大夫,后勤,将士,心中都开始激动了。   他们大多数都是小人物,其实心中也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是因为西越城爆发了疫情,他们没染病,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毕竟躺在街上的患者,就有可能是他们的家人朋友。   可现在,他们的名字也能被刻在石碑上,被历史铭记。   以后他们有了儿孙,他们也能带着孩子来石碑前看看。   “刻在最前面的,是整个西越城的救命恩人……再看你老子/老娘当年也参加过这次抗疫呢。”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十分骄傲了。   城里的富户们也尊重古秋允的意见。   修建庙宇还要保持后续的维护,他们这一两代人,记得古大夫的救命之恩,可后人呢?   寻常人,爱拜观音拜财神,百年之后有人忘却了这次的疫情,或许还会有后人奇怪他们为什么供奉了一位大夫?   细想之下,还是功德碑更好。   士绅拍着胸脯保证,“古大夫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将功德碑建好。”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建功德碑,虽然也会花点钱,总好过修庙宇大兴土木,也劳民伤财。   而且他也真的认为,参与此次抗疫的所有人,都应该被记录下来。   疫情能这么快结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好了,义诊继续,如果大家有认识得了疑难杂症的,也赶紧通知他们,等太子殿下他们排查结束,宣布疫情结束,我也得回北凉城了。”   百姓们都面露不舍,可他们也清楚,古大夫不是他们这里的人,迟早是要离开的。   有患者举手:“古大夫,之前听您的徒弟说,过两年要开分院了,会来我们这里开吗?”   古秋允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开分院确实在我的计划当中,但前提是,得要有足够的大夫,这次疫情,我几乎已经把九成的医生护士带过来了,显而易见,这几个大夫不够支撑多家医院的运转,所以我得先培养出更多的大夫,才能让他们来这边开分院。”   百姓也懂这个道理,古大夫这回送了那么多药来,反正没收他们一分钱,这部分还可以说国库肯定有补贴,但是现在义诊,古大夫也分文不取。   由此可见,古大夫肯定是不缺钱的,开医馆不难,难的是没有大夫。   反正古大夫这门医学,从前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古秋允继续道:“明年下半年,最迟后年,我会开办医学院,如果想跟着我学医的,到时候可以来北凉城参加考核,通过考核就能跟我学医了,食宿学费都是免费的。”   百姓有开始欢呼了。   古秋允又补充了一下,“优先收十三岁到二十岁这个年龄段的,如果考核表现优异,可以酌情放宽,记住,男女不限,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有资格学习,只要努力,都能成为优秀的医生,护士。”   在场的女子们也眼含泪光。   古秋允带着笑意,“好啦,继续义诊吧。”   随着义诊顺利展开,以及地下的乡镇百姓赶过来,古秋允每天也是从早到晚都在忙着。   但日子是充实的。   古琛和安慧女士,以及古妍古钰,大伯母和大舅他们第一批来的,基本上在这几天陆陆续续回去了。   后来的一部分家里人,还能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后续防疫都交给晏柏清了。   他毕竟是太子,抗疫也是他来西越城的任务,掌权者,自然也要收拢一些民心。   古秋允就当了个甩手掌柜,只管义诊就好。   十五天时间一过,这个期间,再也没有出现新的感染者,大街小巷也经历了数次彻底消毒。   这也就意味着,疫情彻底结束。   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古秋允早起,呼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嗯,就是这个味儿。   安心。   温御站到他的身旁,“今天义诊最后一天?要跟百姓说吗?我们要走了?”   古秋允摇摇头:“之前就跟他们说过了,我只留这半个月的时间义诊,今天也不必再特意说一遍,也免得伤感。”   这里的百姓,对他来说,只是他一生之中治疗过的患者的一部分。   太多的患者了,或许过段时间,他都不记得大家的长相了。   但是对患者来说,他应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他不希望搞什么伤感的离别。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把最后一天的义诊办好即可。   温御笑着:“这也是你的性格了。”   古秋允也笑,“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明早天不亮就出发吧。”   “好,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来的时候轻车简行,离开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至于召唤过来的家里人,过来之后的生活用品都还是临时买的呢,除此之外,也就只购置了两身换洗的衣裳。   他们还没到回去的时间,到时候就跟他们的马车一起走,半路要回去了,临时安排接应就行。   也不怕他们自己人发现,主要是这次过来,还带了几十个霍仓送来的将士。   回去的路上,还要仰仗这些将士保护他们的安全呢。   除此之外,就只有几台为了治病救人兑换的几台设备。   好在都是小型的,单独安排一辆马车带回去即可。   “对了,你那个族兄温衡,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我看他还挺有能力的。”   温御点点头,“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想把父母妻儿的骨灰先带回京城安葬,然后再去北凉城找我们,不过他不准备学外科,我看他也是想研究病毒免疫学,他从前也对部分瘟疫有一定的研究,就比如这回,我们没来之前,你给的药方,他进行了一些加减调整,效果还不错。”   古秋允:“这个好啊,又是一个天赋型选手,到时候可以让他跟齐铭一起,话说回来,齐铭这个人就一直这么社恐?”   瘟疫忍俊不禁,“大概吧,不必在意,如果五哥真能研究病毒免疫学,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   齐铭虽然也往这个方向学习研究,但他是夏修的徒弟,夏修是太医院的院正,迟早是要离开的。   换句话来说,齐铭的学习方向,还是以国家那边的态度为准。   可医学研究,还是要全面一些才好。   不光是温衡这样的人才要留下,以后遇到有天赋的,也会进行招揽。   医学发展,也不是一年两年能看到巨大成效的。   温御:“也好,以后不管研究什么方向,都还是要有咱们自己人,希望以后不会出现有人拿这门学问去作恶吧,有咱们自己的人看着,或许会好一些。”   之前允哥编写的医疗相关律法,已经实施下去了。   可是法律实施下去了是一回事,以后会不会有人顶风作案,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大家都知道杀人偿命,可每年依旧会有杀人犯是一个道理。   “行,你去安排吧。”古秋允在温御脸上叭唧一口,“我就先去义诊了。”   “好。”温御脸上的笑意温暖,目送心上人脚步欢快地离去。   今天的义诊还是如往常那般,人不算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来复诊的。   有的需要调整一下药方,有的可以再吃一个疗程巩固,还有的可以直接停药了。   中午的时候,晏柏清赶回来了,“你们明天就走?”   古秋允颔首,“后续收尾的工作就辛苦太子殿下了。”   晏柏清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本就是我身为太子的职责,古兄也尽管放心,此次参与抗疫工作的大夫、将士、内勤,我都会向父皇请功的。”   “那就多谢了。”   他倒是不在乎皇帝的赏赐,之前跟晏玉泽偶然间聊起过,皇帝一直在为给他什么封赏而感到头疼呢。   他不在意,但是皇帝的赏赐对普通人来说,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哪怕只给一些钱财,也能让参与抗疫的普通员工的生活条件改善一下的嘛。   晏柏清:“马车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听时卿说,你想偷偷走。”   古秋允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小声点儿,别被人给听见了。”   上回百姓给他放孔明灯祈福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   他很感动,但是也觉得没必要,百姓赚点钱不容易,他们自己都舍不得晚上点蜡烛照明,结果全给他放孔明灯了。   别明天再来一回结伴送礼的。   晏柏清无奈地摇摇头,又调侃了两句:“古兄是怕自己又掉金豆子吧?”   古秋允也无奈。   没办法。   百姓真情实意的感激,那么多人呢,很难不动容。   还是别太伤感。   “行吧。”晏柏清说:“我叫人给你们准备一些吃食放车上,你们有厨娘,我也不给你们准备干粮了,回去的途中不必再赶路,慢些吧,别累着了,北凉城那边来信,医院一切都好。”   “好。”   下午的义诊继续。   只是古秋允明显感觉到来复诊的百姓都有些欲言又止的。   他大概猜到了百姓的想法,应该都是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了。   大家没有问出口,他也没有主动说。   保持一个默契就好。   大街小巷中,敲锣打鼓,宣布了瘟疫彻底结束消息,大家可以恢复从前的生活了。   前些日子,百姓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了,但依旧不能随便出城,进了城的,也不能随便出去。   现在不同了,解封了,太子亲兵,亲自敲锣打鼓通知的。   瘟疫已经彻底结束了。   太好了,百姓们喜极而泣。   这该死的瘟疫,终于结束了。   城门大开,他们也能出城了,也能去看看自己其他地方的亲友们是不是都还在。   解封的喜悦,冲散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古秋允也为他们感到高兴,疫情终于结束了,百姓们也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外头的百姓不知道古秋允具体什么时候走,但是内部人员还是知道的,给古秋允一行人准备了丰盛的践行晚餐。   他们也晓得古大夫的想法,没有将这事情给说出去。   晚餐都是他们自己人准备的,都没让何翠花动手。   甚至何翠花都被请上了桌。   何翠花还挺不好意思的,桌上的都是古大夫和他的家人徒弟,说到底,她也只是古大夫的厨娘。   古秋允笑了笑,“翠花姐,您就坐下吧,前些日子抗疫,如果不是你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想方设法给我们做滋补汤,我们都不一定能在那时候撑下来。”   他和时卿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其他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就睡六个小时。   每天还要高强度地给患者诊病,换药,关注患者康复情况等等。   多亏了何翠花时刻给他们准备着食物,让他们回来就能吃到热乎又美味的饭菜。   府衙当官的都被抓了,留的都是一些文书小吏,这次抗疫,后方工作中,他们也出力不少。   为首的吏官倒了杯酒,恭恭敬敬走到古秋允面前。   “古大夫,在下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您救了一座城的百姓,其中也包含了我的父母妻儿,知道您要回去了,一杯酒,祝愿您未来一切顺遂,如果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看看。”   古秋允喝了这杯酒,“好,一定会再回来的,大家也落座吃饭吧,我瞧着都是西北特色美食,回去了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了,今天得多吃点。”   推杯换盏中,这次跋涉千里来抗疫的行程,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次日,天不亮大家就起来了。   得趁着天还没亮,偷偷离开,城门口的守卫已经通知过了。   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放到了马车上,他们洗漱更衣,对付两口早餐就可以出发了。   只是到门口的时候,随他们一起过来的霍将军的将士正在窃窃私语,有的还挺高兴的。   “这是什么了?”   大家让开一条路。   古秋允抬眸看去,顿时就愣住了。   就在他昨日义诊的地方,此刻静静地矗立着一块石碑。   这块石碑,足足有五米高。   打眼看过去,还有些压迫感。   为首的小将说:“石碑上一面刻着百姓众志成城抗击疫情的故事,写得十分精彩,另一面刻满了名字,您的名字在第一排呢,我在上头找到我的名字了。”   “还有我们,我们的名字也都在上面。”   “小九大夫的名字在古大夫旁边呢。”   ……   古秋允的眼眶子又酸了。   昨日,这块石碑还没有呢。   之前是跟百姓们商量好了,刻一块石碑即可,可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将石碑立好了。   古秋允走了过去,月光下,石碑冷硬,可上面的每个文字都带着温度。   他的名字被刻在了最上方,旁边是时卿的名字,后面是他的家里人,他的徒弟,还有其他参与抗疫的大夫们的名字。   古秋允触摸着石碑上的文字,感受着百姓们的心意。   温御也走了过来。   “他们知道你要走了,连夜将石碑立好了,下面的水泥都还没干,就是想让你看看,他们会记得你。”   古秋允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从前在家乡,我收过不少患者送的锦旗,那也是他们的心意,每次收到锦旗的时候,我都特别开心,来了你们这里,百姓的心意,更沉重了,也太纯粹了。”   可他觉得他没有百姓心中那么伟大,他只是个大夫,这里有病人,他就来了。   学医,不就是为了治病吗?   温宿也摸着上面的名字,“师父,回去之后,我一定加倍努力学习,要对得起这些百姓的信任和心意。”   其他徒弟的眼眶也红红的,百姓的心意太重了,他们感觉自己承受不起,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罢了。   古秋允吐出冗长的一口气,最后摸了摸这一块石碑,几十年后,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这块石碑,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印记了。   或许千百年之后的百姓路过此处,看到石碑,会不会猜到他是来自异世的穿越者?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马车的车轮驶过西越城的街道,轮子压过青石板的声音,马蹄哒哒声,在凌晨分外清晰。   街上一片寂静。   古秋允掀开马车帘子,再看看这座城池。   “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才能来了。”   温御缓缓道:“以后要开分院,在西越城应当会很顺利。”   毕竟古秋允的名声在这里了。   就算百姓知道古大夫是主治外科的大夫,某些治病手段是需要“开膛破肚”,他们的接受程度肯定比其他地方更高。   从前能让一座城变为空城的瘟疫,都在古秋允的手中彻底逆转。   就光是这一点,哪怕十年之后再来开分院,百姓也能很快就接受这种特殊的治疗方式。   就像是古秋允自己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治疗方式,能把患者治好,就是好本事。   百姓也会这么想。   当初,允哥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百姓听说古大夫是比疡医更高级一点的外科医生,他们不懂什么是外科医生,但是疡医还是懂的,那时候大家也怕。   刚开始的患者,就比如王府世子晏玉泽,得阑尾炎,阑尾都穿孔了,王府的御医也都是没法子了,世子夫人才死马当活马医送到医院的。   有一就有二。   百姓只知道古大夫能把绝症患者治好,这就足够了。   古秋允看了看后面温宿的马车,“你这侄子,我跟他提过几回开分院之后,让他去坐镇,他都拒绝了,就想着留在我身边,你说说,让他去分院做院长,难道还委屈他了?”   虽说是尊重徒弟的选择吧,但是他这个做师父的,还是觉得让大徒弟出去历练历练才好,而且小宿确实是有这个能力的。   温御忍俊不禁,“你对他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也有教育之恩,他想留在你身边打下手,情理之中,你身边总归要有一个得用的副手,派其他人去做分院的院长吧。”   “也不急这一年半载的,再看看吧,沉香和温池也都是不错的人选。”   “总归第一家分院是要开在京城就对了。”温御也是无奈,“我在京中那一年多,不少权贵旁敲侧击来问什么时候开分院。”   现在京城的全科医院门诊,只是门诊,由四叔温弘宣管理,只能诊病开药,还把药的分量把控得极其严格。   想多开药都不行。   更别提做手术了。   权贵都怕死,古秋允的神通早就传到京城去了,特别是那些来定制了义肢的将士回京之后,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古秋允的医术,在就在他们眼中被神化了。   京城这第一家分院,已经有无数人盼着了。   古秋允心里有数,皇帝也盼着呢,凭心而论,这皇帝人还不错,他在总得卖皇帝一个面子的。   就看看除了温宿之外,他哪个徒弟能胜任分院的院长了。   京城是权力中心,他也需要这个分院的院长能守得住本心才好,也要受得住压力才行。   二人在马车中闲聊着未来的规划,出城门的时候,几个守将还跟古秋允打了个招呼。   “古大夫慢行,一路顺风。”   古秋允拱手,“诸位兄弟辛苦。”   走出城门,古秋允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西北城池的城墙。   马车摇晃着,走向官道。   可他们还没走向官道,便看到了两条火龙。   细看才晓得,这两条火龙竟然是百姓们举着火把,照亮了这条回家的路。   古秋允心中滚烫。   原以为可以趁着天黑悄悄走,没想到百姓心里都清楚。   火龙绵延数里,照亮了回家的道路,也照进了他们的心头。   百姓们的脸上或带着笑,或带着不舍的泪光,但他们都保持着静默,只安静地注视着古秋允的马车。   古秋允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温御也动容:“走吧,去跟百姓道别。”   二人相携着下了马车,温宿一行人也紧跟师父的脚步。   离得近的百姓,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们将火把举得高高的,照亮前方,想将这位救命恩人的长相刻在骨骼里。   古秋允有心想要说什么,但是一开口便有些哽咽。   他带着徒弟,带着家人,齐齐向百姓们行了个礼。   百姓有心想要过来扶起他们,他们担不起古大夫的礼,明明古大夫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可古大夫动作太快,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古秋允重新回到马车,拉着温御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途光明璀璨,此后数十年的回家路,皆是坦途。 第206章 番外:回家:因为他也是大夫 回北凉城的路上一切都很顺利。 马车也放缓了速度,最后几个从现代过来的兄弟姐妹能顺道旅游。 也算是一番特别的体验了。 不赶时间,碰到风景好的地方就扎营休息一会儿再走。 晏柏清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十分周全,他们甚至还能在外头露营喝茶烧烤。 霍仓派给他们的将士,甚至还能帮他们打几只野味,野鸡野兔什么的。 有时候古秋允都会跟着他们去凑个热闹,也再次见识了时卿的本事,他居然还会射箭。 啧啧啧,古代公子,君子六艺,还真是培养得够面全的。 古代的原始风光,是现代那种雕琢过的景区不能比的。 刚好,今日扎营的地方,视野辽阔,漫天红霞,夕阳映照下,整个世界都仿佛染上了橘色。 “也就是没个手机。”大表哥感慨,“这风景不留念一下都可惜了。” “我有啊。”古秋允反手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堂/表兄弟姐妹们:“……” 差点儿忘了,小允是身穿,等以后能量足够了,能回去,手机也能带回去。 “来来来,我给你们拍照。” 手机就这一个,平时也没怎么用,基本上就是用来拍照了,以后还想带回去呢,要是坏了,那也可惜了。 小白:“手机坏了没事,里面的数据我给你保存好就行了。” 古秋允乐呵,有小白在,就是靠谱又贴心。 “也是人生的一段奇遇了。”大表哥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来古代旅游。” “大哥。”古秋允笑着说,“又不是以后没机会来了。” 大表哥笑叹着,“之前听你爸妈说你穿越到古代了,我第一反应还觉得是他们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也就是你爷爷和两个堂姐相继佐证,我们才将信将疑。” 另一个堂弟也说,“我跟小允表哥一个想法,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我来之前已经在研究怎么给古代人教数理化了。” 结果也没用上。 来了就面对上万的天花病人。 那环境,现代任何一个医生来看了都得摇头。 环境恶劣都先不说了,主要是医护人员严重不足,就连那些挨家挨户打疫苗的,都是临时培训出来的。 他们几个虽然不是专精这个方向的,好歹能给患者开药打针输液,随时关注且判断患者情况。 也亏得系统给他们塑造的壳子把健康度拉满了,要是他们现代那个长期熬夜,作息不规律的身体一起过来,说不准都熬不过那些天。 好在他们也算是帮上小允的忙了。 小允在这个世界,也怪不容易的,如果不是有小白,真要靠手搓药品治疗这么多的患者,根本就不现实。 至于传统治疗的药方,效果比起现代药品还是差了许多的。 而且传统药方有一个弊端,如果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一对一调整药方的药材用量,效果肯定会更好,可疫情的时候哪有这种条件? 而且天花还属于病毒感染。 现代药品,虽然也讲究用量问题,可无非是精准狙击和火力覆盖的问题。 医生把控好安全用量,只要是同样的病,同样的病毒,用同样的药,效果都不会太差。 古秋允笑着:“不谈这些了,之前你准备什么资料了来着?” “你还真是,随时都惦记着这些。”小堂弟笑着,“之前不了解你这边的情况,什么资料都胡乱准备了一些,我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应该没法跟你回到医院了,刚好笔纸都有,我这几天先整理记录一些给你吧,不确定你能不能用得上。” “那我们一起吧,我之前也整理了一些资料。” “我们几个将就一下,挤一辆马车吧,刚好也能互相讨论一下。” “刚好,小允,你也跟我们说说,你大概缺一些什么资料吧,虽然回去之后记忆不全,但我们人多,再怎么都能记住一些。” “好。”古秋允真心感谢他的兄弟姐妹们。 有这样的家人做他的后盾,心里只觉得很安稳。 未来要走的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 古秋允继续说:“这回治疗天花,我收获的积分不少,要再召唤你们也行,但是现在也不着急。” 大家都忍俊不禁的,“行行行,我们明白的,下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还真别说,小允的眼光是真不错。 温时卿这位古代公子,长相气质都没得挑,人品性格也没毛病。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世界,哪家能不重视子嗣问题? 虽然温时卿的爹娘都不在了,但是温时卿能跟他其他的族亲坦诚表达自己的态度,得到族亲的认可,已经很不得了了。 别说古代世界,现代都还有那么多骗婚的傻逼呢。 相比之下,温时卿的表现确实是很优秀了。 只希望他能保持初心才好。 古秋允的脸上也挂着笑意,“制药方向先不用准备了,时卿这里能兑换资料,至于设备研究问题,说个实在话,这个时代的工业都还没开始发展,想要研究各类设备,短时间内基本上是不用想了。” 现在大皇子晏博康在他那边学习,刚开始的时候对化学感兴趣,还跟时卿一起参与过制药研究。 后来大概是发现这些学问太过于高深,甚至还能制造武器等等,现在学习的范围也更广泛了。 古秋允也没拘着他学,学不懂的时候,他还会找时间给晏博康答疑。 唯一的要求就是各项有危险的实验不能在他医院里做。 至于晏博康和皇帝商量着秘密搞的研究室,古秋允就不深究了,他有他的路要走,这个国家也有他们的路要走。 听说皇宫里头已经能用电了,虽然还不稳定,但确确实实能用电了。 总归,科技的种子已经在晏博康这里种下去了,就看晏博康能将这颗种子培养到什么地步了。 研究设备的事情,至少十年内不用想的,十年后,或许可以试着开始了。 到时候时卿也能通过小花兑换资料。 至于现在缺的,古秋允这两年多也整理了不少资料,他掏出一本小册子。 “你们可以看看。” “行啊,小允,你这小册子整理地还挺细致的。” “这个这个,我刚好来之前才背了资料,让我来。” “那我弄这个吧。” …… 能得到系统认可,有被召唤的资格,古秋允的这些表/堂兄弟姐妹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师父,师姑师伯师叔们,快来吃烤肉了,还在叽里咕噜商量什么呢?”温宿在另外一边喊着。 古秋允看向徒弟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前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们这帮孩子了,这也是这帮孩子第一次离开他的身边去给患者看病治病。 他们也没让古秋允失望,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也是苦了他们。 要说古秋允累,这帮孩子也都一样。 古秋允也给他们放了假,允许他们在这一路上好好放松一下,先把学习的事情放一放。 这不,离开西越城之后,这帮孩子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不是跟着将士们去学骑马,就是跟着他们去打猎,有时候还会拿着小铲子小铲子挖草药,偶尔还能挖一篮子野菜回来改善伙食。 停下扎营的时候,支烧烤摊儿,烤肉,唱着这个时代的小调,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朝气。 “来了。”古秋允招呼自己的表/堂兄弟姐妹们,“走吧,我徒儿们把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你们也算是长辈了,享受享受徒弟们的孝心。” “走吧走吧,去尝尝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味道。” 放松下来,将归途当旅行,每个人都很快乐。 古秋允他们来的时候,每天赶路,除了必要情况,几乎都不停歇,十五天就从北凉城到了西越城。 回去的时候不赶时间了,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到。 离开西越城的时候,他们人还多着呢,回到北凉城的时候,就剩了他们出发的这一行人,外加一个温御。 古秋允的兄弟姐妹们在路上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回去了。 有点儿遗憾,如果路上不耽搁时间的话,倒是有两三个人能来医院参观一下。 也不急这一回了,对他们召唤过来的人来说,他们也就是回去几天,说不定就能再次过来了。 不着急。 人是走了,留下了一堆学习资料。 温宿一行人虽然是在玩,可也没忘了学习。 他们还记得那蜿蜒数里的送别火龙,要对得起百姓的期待,也要对得起自己这一身白大褂。 至于师姑师叔他们离开的事情,温宿他们心里已经有数了,武一他们八个,还有何翠花,看懂也装不懂,反正不会多嘴问一句。 也就是霍仓派来的几十个将士不太能看懂他们的操作。 主要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单独离开。 甚至有时候上午走一个,有时候下午走一个。 这是什么操作? 古秋允也没解释,主要是这事儿也没法跟他们解释,他已经尽量掩饰了。 也是让车队送药,但不是之前那种大车队,就单独一辆马车,车上的东西也不多。 对外的理由也很简单,通讯不方便,他们不知道疫情已经结束了,继续送药,只是药不多了。 反正这事儿他是这么做了,至于霍仓的手下会不会相信,他也管不上。 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他觉得大家心里应该也有一定的默契了。 离开的北凉城时候是悄悄走的,回来的时候也一样。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李大花的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挨个拉着大家的手检查了一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须全尾的。 就连小白也没放过。 至于新来的小花猫,她也只当是小白的小伙伴,也亲昵的摸摸头。 “瘦了,都瘦了,小允瘦得最厉害,早知道我肯定坚持跟着过去了。” 古秋允赧然,“有一种瘦,是大花姐觉得我们瘦了,其实也都还好,翠花姐每天想方设法给我们做美食呢。” 李大花又拉着何翠花的手,“翠花妹子也瘦了,但是也多亏你照顾大家了。” 何翠花笑了笑,“这是应该的。” 她都没敢说,古大夫他们在西越城的时候瘦得可厉害了,疫情结束的时候,人均瘦了十来斤。 也就是后期义诊那半个月,以及回来这一路上吃喝玩乐,稍微把肉给养回来一些了。 要不然大花姐得更操心。 不管如何,这几个月的时间李大花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做梦都在担心古秋允和这一帮孩子。 要说古秋允他们身上的肉养回来不少,李大花是真瘦了不少。 古秋允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 “大花姐,我们回来了,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们看着医院了。” 李大花擦擦眼泪,“我们算什么辛苦,你不在北凉城,咱们医院都冷清了不少。” “娘。”杨柳扑过去,跟娘亲亲昵了一下,“医院冷清,那不是好事儿吗?” 医院又不是做生意。 李大花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眼底也是心疼,可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她的闺女,比她厉害多了。 他们从小山村走出来,大字不识一个,跟着村里人逃难,要说从前她们母女的闪光点,大概就是认识的野菜多吧,逃难的路上带着村民们寻了不少果腹的吃食。 村中人都挺感谢她们母女的。 如果她们没有遇见古秋允,人生高光,大抵也是如此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能将医院的内勤管理得井井有条,女儿更是能出去抗疫赈灾了。 看着女儿眼中的自信,因自信散发出来的美丽与光芒,她由衷为女儿感到高兴。 杨柳也挂念母亲呢。 “你这丫头,我说的是咱们医院内部,不是患者,患者倒是跟以前差不了太多。”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患者就算不看外科,他们医院的内科大夫也是很牛逼的,更是因为他们有检查设备,能让患者精确地看到自己的病灶。 这段时间,还有不少外地人来看病呢。 再说了,还有于霜音这个妇科圣手坐镇呢。 刚提到于霜音,温弘一就和于霜音一起出来了,还跟着夏修。 这段时间古秋允不在,医院的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他们商量着来的。 还算不负所托,这几个月也没出任何岔子。 “回来了就好。”温弘一也是松了一口气。 瘟疫这事儿,属实是危险。 他之前也看过不少疫苗相关的资料,打了疫苗确实是能预防天花,但也不是百分之百不会被传染。 心里也忧心呢。 他也是大夫,知道古大夫和小宿他们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只盼他们能平安归来。 如今总算是将人等回来了。 虽然都瘦了些,精神头倒是不错。 “爷爷。”温宿也扑过去,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我们回来了。” “多大的人了。”温弘一嗔怪,却也慈爱地摸了摸孙儿的脑袋,“回来了就好,看着干练不少,这次出门,也算是历练了。” 夏修没见到自己的徒弟。 徒弟是被太子殿下派人接走的,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莫非是出事儿了? 古秋允赶紧解释了两句,“齐铭还要跟着其他研究疫苗的御医们去给其他百姓接种天花疫苗,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诶,好好好。”夏修放心了,“古大夫抗疫辛苦了。” 古秋允笑了笑,这小老头儿也是有趣。 于霜音看见师父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都全须全尾回来了,心里也放下了大石头。 “师父,先回宿舍歇一歇吧,晚些时间我再给您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 古秋允颔首,“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师父和大家比较辛苦,舟车劳顿,我让城里酒楼送几桌菜过来吧。” 翠花婶子也辛苦的,赶路回来,总没有再让翠花婶子回家就开始做饭的。 李大花觉得这样也好,开始大家都开始帮忙搬设备,搬行李。 设备都先放到库房里去,之后再慢慢安置就行。 行李也不多,大家自己就带回去了。 李大花顺便汇报了一下医院新添的人,“这段时间翠花不在,我买了两个丫头回来打杂,厨房的事儿能帮忙,也能帮忙打扫一下卫生、消毒,都是老实孩子,等古大夫休息好了,我再让她们来见你。” “好。”古秋允放心着呢,走之前就跟李大花说了。 他们这次离开的人多,医院肯定会稍微有些忙不过来,该添人就添。 赵凤娘看到他们回来,没有着急来打招呼,眼疾手快的,先去帮他们换了床单被套。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再次享受到按摩浴缸的冲击,古秋允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回来的时候虽然不赶路,但是条件也就那样,算不上吃苦,却也就那样了。 洗个澡都不方便。 “时卿,干嘛呢?一起来泡澡啊。” 温御刚收拾好他们的行李,脱了衣裳进入浴室,躺进浴缸将古秋允揽入怀中。 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此时此刻,能和心爱之人一起躺在浴缸里,消散一路的疲惫,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古秋允靠在温御的肩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温御忍俊不禁,“允哥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也是个大夫。” 即便是允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西越城发生那么严重的瘟疫,他作为大夫也必然会出一份力的。 这回去疫区,也不单是因为古秋允在,是因为他也是大夫。 古秋允笑着调侃,“诶,当初让你做男护士,还真是屈才了。怎么样?以后要不要我单独给你开个诊室?你现在都有小花了,治病救人也是你的任务吧。” 温御摇摇头,“我去看诊,对我们来说,都太耽误时间了,没必要,医院也不缺我一个大夫,有二叔和夏老大夫在,还有轮班的其他大夫,完全足够了,再说了,传统医术,还是白胡子比较好使。” 古秋允乐呵,这也是事实了,不管现代还是古代,老中医确实是更受欢迎的。 中医院的年轻大夫,得磨两年的冷板凳。 温御继续说,“还是像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样就行了,你负责治病救人,我负责搞研究,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你都到哪儿学的?” “跟你大堂哥和大堂嫂学的。” 古秋允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那行吧,听你的。” 真遇到棘手的患者,时卿也不会不管。 跑了澡,小睡了一会儿,二人满血复活。 温暖的被窝儿,紧贴的身体。 前段时间太累,而且在外头,也不方便。 现在回了家,有安全感了,二人一个眼神就直接天雷勾地火。 无人打扰。 尽情欢愉。 …… 一直到差不多吃晚饭的时间,二人才懒洋洋走出了房门。 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心和愉悦。 温宿这帮孩子的精力好,早就在医院撒欢了。 这会儿正带着小花认识新朋友呢。 也就是他们养的兔子,小灰和小红,以及后来温池他们养的兔子。 也是温池他们学了解剖之后,自己救回来的兔子,感情不同,都养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带歪了,起的名字都稀奇古怪的。 小花跟在小白的屁股后头。 两只小猫咪说着悄悄话。 “你师父这些徒弟给兔子起名都这么搞笑的吗?” “大概是因为我这只黑猫叫小白吧。”小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沧桑。 小花偷偷笑着,可可爱爱的。 “走吧,去吃饭啦。”小白用尾巴勾着小花的尾巴。 gay子猫就gay子猫吧。 古秋允和时卿见到两只小猫黏黏糊糊的,也是忍不住笑意。 可爱! 晚餐是从城里酒楼送来的,也就意味着,古大夫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 于霜音拿着工作日志,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您走之后,来了好几位需要做手术的患者,但是都不是紧急手术,我跟温大夫商量着给他们用了药,缓解了症状,等您回来之后再预约手术即可,只有一个是紧急手术,也是阑尾炎,情况紧急,征得患者同意,我做了主刀,微创手术,患者恢复情况不错,已经出院了。” 也幸亏是阑尾炎手术,要不然她还没把握。 女科相关的,倒是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汇报的。 古秋允翻看了工作日志,十分欣慰,“霜音做得很好,现在我们都回来了,霜音也好好休息几天吧。” 第207章 番外:婚事:开始建设医学院 古秋允不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于霜音不光是治病救人没出问题,还把琐事都安排得很好。 中途还有一次固定的义诊,也是于霜音主持的。 他突发奇想,“霜音,如果之后我开分院,你去做院长,怎么样?” 在他看来,霜音真的很有能力了。 之前没有考虑于霜音,是因为她家是本地的,还带着小蓉儿。 小蓉儿又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 去分院做院长,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回来的,基本上需要长期驻扎了。 但是古秋允这会儿觉得,应该要问问于霜音本人的意见。 于霜音有能力,他不能擅自决定于霜音的未来,就算他是师父也不行。 这话,让大家都有一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毕竟于霜音的能力真的很强,哪怕是首席大弟子温宿也是佩服这个师妹的。 他比于师妹更先接触外科,但是于师妹是最先能独立做手术的,也是最先收徒的。 虽然是有古妍师姑一对一精准教学,但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本身就是能证明她的能力了。 于霜音有些踟蹰,她知道师父迟早都要开分院,要派弟子坐镇分院的院长,她之前都没考虑过这事儿。 就像师父顾虑的那样,去分院坐镇院长,三五年回不来的,她女儿还那么小。 而且,坐镇分院的院长,除了要有管理能力,医术也得全面一些吧。 她只是专精女科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于霜音之前没考虑过,此刻师父说出口,她只感觉内心澎湃。 “师父,我想再考虑考虑。” 就算她要去,也得在走之前,再培养一个女科大夫出来。 白微和李棠,她现在就这两个弟子,李棠年纪还小,还需要再培养几年,白微学得很不错,就看以后白微能不能撑起的女科这个科室了。 古秋允说,“不用急着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找你爹娘一起商量,第一家分院肯定是要开在京城的,估摸着两年左右的时间,放心,如果要去的话,到时候也不是你一个人去,会把班底给你配齐的。” 第一家分院在京城,之前考虑温宿和温池,是因为他们熟悉京城,结果温宿这小子不同意,他又考虑沉香和温池,到时候看他俩谁的能力更适合做这个院长。 不过嘛,既然是凭本事,霜音自然也可以的呀。 说完这话,古秋允又看着其他徒弟。 “如果你们有想法的,也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不光是医术要过关,作为一家医院的院长,管理能力也不能差,分院肯定不是只开一家,你们都是我的弟子,一视同仁,只要努力,以后都有机会。” 大部分徒弟都是激动的。 只有温宿、杨柳、钱成稳如老狗。 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以后就要留在师父身边。 师父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如果以后师弟师妹们去担任院长,他们前期去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古秋允笑了笑,“好了,不说别的了,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医院集体放假三天吧,医院只开半扇门。” 给急诊患者留一条生命的通道。 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回了北凉城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医院怎么可能真的能放假? 他有心,可患者不能等。 除此之外,晏玉泽和晏博康,还有秦林等人都来了。 见到古秋允一行人虽然清瘦一些,但精神头都不错,他们也放心了。 跟古秋允相处这么久,他们也是真心拿古秋允当朋友的。 天花瘟疫,可比之前的痢疾瘟疫凶险太多了。 能平安回来就好。 晏玉泽感慨,“我之前只想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结果我收到皇兄的来信,说古兄这次抗疫犹如天神降临,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古秋允乐不可支,“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晏博康叹了口气,“历史中,有记载的天花瘟疫,像这次这么大规模的感染,到最后能活下来三成的百姓,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古秋允缓缓道:“这就是发展医学的必要之处,只有医学进步,才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那你还不多收几个徒弟?听说主动找上门的,都被你拒绝了。”秦林玩笑道:“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托我帮忙打听你下次什么时候收徒了。” 好歹是皇商首富,能摆脱她帮忙打听的,自身条件应该都是不差的。 古秋允摊手,这一两年确实是有主动上门想拜师的。 他也不是直接拒绝,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些人都没通过入门考核啊。 没学过医都不要紧,他也没考这些人的医术。 修医先修德。 医德不行,就算天赋异禀,以后也不会是个好大夫。 他现在收的徒弟,都是经过他的观察的。 哪怕是温家的,他想多收几个温家的,初衷确实是因为他们有基础,入门学习会更快。 可如果品行不过关的话,他肯定也是不会收的。 “言归正传。”古秋允说:“现在再收徒弟,学习进度不一样,我也是精力有限,让徒弟们带师弟师妹们,也会影响他们自己的学习进度,所以我暂时没打算收徒了。” 他的打算,是这一两年让现有的徒弟都能顺利毕业,通过他的考核出师。 古秋允继续说,“明年的年底,最迟后年,我会建一所医学院,广招学子,以后就按照课程表上课,到时候我徒弟们也能去课堂上当老师了,大家学习进度基本上就能一致了。” 还能请外援来上课呢。 古秋允说:“如果再有人找秦老板打听,就直接跟他说到时候来参加入学考核吧,以后都是学生,不是弟子,当然了,如果遇到天赋好的,也是会考虑的,或者,让等我徒弟们都出师了,拜他们为师也不是不行。” 秦林性格爽朗,“行吧,古大夫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 古秋允:“还没来得到感谢秦老板之前送到疫区的物资。” 秦林摆摆手,“这不算什么,花点钱而已,还给我秦家和林家博得了不错的名声,钱迟早都是能赚回来的。” 更何况,这次她派人送去的物资不少,皇帝那边多半也会有一定的表示。 谁说钱不如权?只要有足够多的钱,皇帝也得卖她一个面子。 老朋友们,这几天都陆续过来打了招呼。 张清王越这帮孩子也长大了。 特别是王越,因为爷爷奶奶近亲结婚,导致他脚步畸形,后来做了手术,康复得很不错。 这次听说古秋允回来了,他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 古秋允给小姑娘打了疫苗,“也是没想到,你都当父亲了。” 当初两家相看之前,还来他这里做了基因检测的。 王越挠头,“我这个年纪做父亲,也是正常的吧,对了,古大夫,之前有人托我向您打听,您徒弟几个的婚事儿。” 古秋允:“……” 也是没想到的。 之前他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还在北凉城热闹了好久。 后来他跟时卿出双入对,外人也都看明白了,之后倒是没有人问过关于他的婚事了。 结果现在轮到他徒弟了。 算一算,温宿他们几个在这个时代,也确实是到成婚的年纪了,但是还不到他定的标准。 不过嘛,如果有合适的,确实可以先了解了解。 他是不赞成盲婚哑嫁的。 古秋允却没直接点头,“我之前说过,他们二十岁之前,不考虑婚事,他们除了我这个师父,也有自己的长辈,还是得他们自己做决定。” “诶,行,我也就是来问一嘴。”王越笑着:“都知道您的徒弟以后前途无量,想跟您结亲的人可不少。” 古秋允摇摇头:“我只希望徒弟们都能找自己喜欢的人。” 短短一生,他不希望徒弟们因为各种外界的原因去选一个所谓的“合适”的人,他喜欢大家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儿恋爱脑了。 可如果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不是自己所爱,只是因为合适,一生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这个词在古秋允的观念里,在婚姻里,真的算不是什么好词。 这个词,出自左传,核心的意思是夫妻之间互相敬重、以礼相待,像对待宾客一样客气而有分寸。 互相敬重他认可,但是对自己的爱人像客人一样客气有分寸,这像婚姻吗? 就像是他和时卿。 他晚上渴了,能踹踹时卿,让时卿去帮忙倒水。 能半夜踹醒客人给他倒水吗? 这像话吗? 可如果夫妻之间,这种事情都要有分寸客气,那还结什么婚? 王越既然提了,古秋允当天也跟温弘一和李大花,以及赵凤娘和钱顺都说了一下这件事。 李大花也不说废话,“古大夫,柳儿的婚事,我尊重柳儿自己的意愿,哪怕是不成婚,我也理解,但如果有不错的,古大夫帮忙把把关即可,我都赞成。” 如果从前生活在村里,闺女这个年纪应该被嫁出去了,说不定她都抱上外孙了。 可现在不同了,闺女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这个时候谈婚事,影响发展。 但是也看柳儿自己的意思,如果她有喜欢的人,古大夫帮忙把把关,只要人品性子没问题,那也可以先接触一下,等过了二十岁再考虑婚事。 钱顺和赵凤娘也是一个意思。 只是古秋允注意到赵凤娘往柳儿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眼神中还有那么一点欲言又止的。 噢,了解。 柳儿和大成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双方的性格脾气也都挺好,如果能成,也是一桩喜事,以后也不用分开,能天天在一起工作学习。 只是也要看以后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至于温弘一压根儿没发表意见,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温宿找到喜欢的人之后跟他说一声,他准备聘礼去提亲就行了。 温宿甩着脑壳,“师父,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成婚的事情,我想先做出一番事业了再说。” “行吧,看你们自己的。” 他又看着第二批收的徒弟,温家的几个孩子,也不用古秋允操心,就算像温池这样,家里长辈都没有了的,也有族亲给他们操持呢。 沉香,半夏,紫苏他们这几个年纪也差不多,但他们没有家人了。 古秋允也叮嘱了几句,“以后如果碰到喜欢的人了,可以带给师父看看,师父替你们把关,或者像安排相看也可以,现在还不着急,你们年纪小,先以学习为主。” “是,师父。” 他们几个暂时也没考虑婚事儿。 师兄他们都还没成婚呢,他们着急什么? 再说了,师父和小九叔也没成婚呢。 说起这个,徒儿们的婚事不着急,但是古秋允和温御的婚事却可以提上日程了。 之前的打算是让家里人来了先商量婚事,家里人能在这边待三个月左右,那么先定好,婚期就定在三个月之内。 结果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在大家都先见过时卿了,也都对时卿挺满意的。 老爸和老妈走之前,也跟他说过这件事情,让他们自己做主,下次再召唤他们来,就可以直接喝喜酒了。 如果实在是拿不准,也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等他们先来,来了就商量好,日子选在三个月之内。 晚上古秋允跟时卿提起这个事情。 “允哥想成婚了?”温御笑着。 古秋允啧了一声,“我这是给你一个名份,也不知道是谁,听柳儿喊了一声师叔,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这是让柳儿他们能光明正大喊你师叔。” 温御嘴角的笑意又藏不住了,名分这个东西,在他们这个世界,还真挺重要的。 别说他尊重允哥的想法,就算允哥一辈子不办婚礼,他也理解,可他内心里,也确实是想要一个名份的。 之前听几个孩子商量以后该怎么称呼他,他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改变一个称呼,是让他和允哥捆绑在一起了,千百年之后,他们再被后人提起,名字也都锁在一起了。 允哥做的事情,是足以名垂青史的,那他也要在允哥身边有一个位置。 “就是我不太清楚你们那边的规矩,之前妍姐和钰姐跟我说了一些,我不太能听得明白。” 古秋允摆摆手,“按照你们这边规矩来吧,我们都是男的,省了结亲这些环节就行,穿喜服,拜堂,亲朋好友一起见证,热闹一下也不错的了。” 他也不太喜欢太繁琐的仪式。 温御颔首,“听你的,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时间?” 古秋允想了想,“今年就不考虑了吧,等明年。” 说到这里,古秋允还乐呵了一下,“明年的事情还不少。” “别急,一件一件慢慢来,我陪你。” “好。” “对了,我也准备收个徒弟,白芷,我回京之前,这孩子就跟着我学了一段时间,脑子能拐过弯,就是不善言辞,这几天我考了一下他之前的功课,学得挺扎实的。” 古秋允点点头,“上大课的时候,这孩子也会跟着一起听课,我观察过,比起学医,他确实更适合走研究这条路子。” 温御也是这个意思,他以后的研究,身边也需要有副手才行,后续他可以还会收一些徒弟。 真要把研究所弄起来,几个人也不够。 但是也不着急,先把基础框架搭出来再说。 古秋允倒是把事情说清楚了,等明年再结婚,但时卿却已经开始准备了。 结婚,总得要有个房子吧。 他们是可以住在医院,但是不能没有属于他们二人的房产,以后待客,家里来人了,也都可以住在家里。 之前温阔在和温晴都在城里买了宅子。 温阔是买来方便以后家里有孩子成婚的,温晴是跟夫家一起置办的宅子。 但是温御和古秋允成婚,不能在温阔买的宅子里。 温御考虑过后,也没去城里买宅子,直接在医院旁边买了一块宅基地。 自己建。 他现在也有小花了,小白有的功能,小花都有,只是受时代限制而已。 就比如说,古秋允的医院,当初能直接盖现代化的医院,是因为小白的权限就是现代的。 但是温御不行,小白的权限只有这个时代现有的一切,不过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现在已经有了水泥,且十分成熟了,听晏玉泽说,他们还研究出了不同硬度的水泥,修路,盖房子,可以分类进行,价格也有一定的区别。 也就是说,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水泥,温御能直接用水泥盖房。 至于钢筋,只要在建房之前,先让钢筋出现在这个时代就行。 这对于温御来说不难,没过多久这事情就搞定了。 至于用电这些问题,小白这边能帮忙补全。 另外一点,让系统盖房子,得要跟医疗相关。 所以温御把住所和实验室结合在一起了。 平时可以直接用医院的实验室,但是以后人多了,医院实验室不够用了,他那边也还能接上,不至于临了了再单独建实验室。 古秋允看到他的规划,也是啧啧称奇。 “你都想这么远了?” 房子是按照这个时代的三进宅子设计的,不过跟传统的三进宅子还是有区别的。 前院还是平时待客和生活区,中院是他们以后的住房。 后面隔开了一个花园,鱼塘、假山、连廊、亭子都设计规划了。 花园后面才是实验室、单独开了后门,进实验室不用从家里的大门进去,直接从后门进即可。 实验室的占地面积还不小,跟前方的生活区的面积差不多是一比一了。 温御笑着:“允哥满意就好。” 古秋允:“不过我觉得我们可能大部分时间还是得再医院住,比较方便。” “我明白,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行行行,少肉麻了。” 次年,开了年就动工,系统出品的建筑队,效率还是高得令人惊叹。 既然温御都开始规划他的实验室了,古秋允也觉得医学院可以准备起来了。 先不着急招生,可以先把学校建好。 也亏得古秋允现在不缺积分了,即便是要留出召唤家里人的积分,再建一所医学院的钱还是够的。 刚起步,医学院也没有建很大,规模比较小,跟现代医学院是完全不能比的,初次招生,古秋允的预计是100人左右。 不是古秋允不愿意直接一步到位。 主要是要考虑学生毕业之后的安排。 在这个时代,能去学一门技术,那以后的发展就是要走这条路的。 现在就一家医院,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的医生和护士。 别看他们现在医院这么多人呢,但是大部分时间,徒弟们该学习就学习,正儿八经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多。 毕竟是外科,即便是到现在,依旧还是有许多人无法接受手术治疗的方式。 简而言之,也就是说,没有那么多的患者。 京城分院的事情,安排到明年去了,到时候这一批徒弟差不多都出师了,能分走一部分。 暂时应该也是够用的。 医学院的学制定了五年,但是这五年时间,也会考虑去别的地方开分院。 到时候这第一批学生毕业,也有了一个明确的去向,每家医院都分一批过去。 可以说古秋允是把他们毕业分配工作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趁着学校建设的时间,也顺便把他招生的消息传播出去。 来往的商队,都愿意卖古秋允一个面子,离开北凉城的时候,从他这里拿一沓传单就行。 年底开始招生,明年正式开始入学,学制五年。 知道古秋允要招生,晏玉泽他们也坐不住,都在帮忙宣传呢。 这几年时间,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古秋允这门医术的对他们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广招学子,以后就能有更多的医生了。 古秋允考虑之后,又找温弘一谈了一下。 医学院要教现代医学,但是传统医学也不能落下,还是那个问题,没有检查设备的支持下,给患者做检查,还是需要靠传统的望闻问切。 再有一个问题。 他现在医院的设备,都是从小白那边兑换出来的最高等级的设备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设备,即便是放在现代,也属于是最顶尖的。 可是古代呢? 如果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科技水平跟不上,没法研究出这些设备,以后的医学生该怎么办? 所以,传统医学,一定不能放弃。 他想请温弘一担任副院长,同时担任传统医学的教学。 温弘一诧异,“时卿的医术并不比我差,让他教学不是更合适?” 古秋允笑了笑,“温伯,时卿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搞研究都忙不过来呢,您传统医术高明,底子扎实,请您做来做老师,最合适不过了,隔日一堂课,一堂课半个时辰即可。” 医学院,肯定不能像他带徒弟这般随便了。 需要系统性的教学,把课程分清楚,哪日,什么时辰,上什么课,都要在开学之前就定下。 至于时卿的话,如果得空,去教一教针灸什么的,也不错。 温弘一稍微考虑了一下,“让我当教学先生,这事儿我应了,但是副院长的事情,古大夫还是找别人吧,你温伯的年纪大了。” 他笑眯眯的拒绝,医学院的副院长,就是觉得不妥当。 虽然也不是什么官职,但医院和医学院都是古秋允的,更何况温时卿和古大夫要成婚,他就更不能做这个副院长了。 古秋允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再劝了几句。 “温伯,不久之后,我就要跟着时卿叫您一声二伯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去考虑那些外界的因素,我的家人不能长期在这边,我也早就把你们都当成了是我的家人,您就当帮晚辈一个忙吧。” 温弘一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古秋允是真把他当家人的,想了想,反正他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帮上忙,也是好事情。 他也不再推辞,“都听你的安排吧。” “好。”古秋允笑得更开心了,“先把医院建好,到时候入学考试,您也得出出题,帮忙把关,还是老规矩,人品和医德比天赋更重要。” “老夫明白。” 医院在建设的时候,古秋允对徒弟们的教育也没停下。 明年就一定要去京城开分院了,皇帝都写信来问过两回。 别等到分院都建好了,结果没有合格的大夫。 而且医学院开起来之后,徒弟们也得去给学生上课。 徒弟们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盼,即便是吃饭,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书。 前头的这四个徒弟,进步更是明显。 除了专业上的知识,他们数理化都没放过,每日每夜地学。 古秋允欣慰,找了时间给他们房间。 因为,他和时卿的婚期到了。 古秋允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在结婚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去找了个有名的老道长给他们算了一个黄道吉日。 宅子上半年就建好了,外部还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内部装潢在小白的作弊帮助下,可以说是十分现代化了,当然了,风格还是古风的,比较协调。 这些时日,古秋允和时卿又陆陆续续给新家添置了一些家具,但是一直没有正式入住。 只是偶尔去那边过一下二人世界。 咳咳。 毕竟那边没人,偶尔可以稍微追求一下刺激,都是年轻人,鱼水之欢,情理之中。 婚期将近,古秋允手里的积分充足,让小白帮忙把睡着的家人都召唤过来。 第208章 番外:终章:携手走向未来吧 秋高气爽,天清气朗。 是个好时节。 把日子定在这个时节,古秋允和时卿也是有考量的。 刚好,他们的婚礼结束之后,大家还能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之后还可以帮他带一带徒弟,参与他们的毕业考试出题。 只要不是中途突然被吵醒,甚至还能参与年底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至于医学院的教学问题,暂时还用不上家里人。 毕竟刚开始就是学基础,让专业人士过来,有些大材小用了。 基础内容,温宿他们都能教。 召唤已经发出去了,也包括此刻在现代还没有入睡的,小白也时刻关注着,只要他们一睡着,立马就召唤。 临近婚期,古秋允还有些紧张了。 从前在现代,他压根儿没把婚姻加入自己的选项当中。 主要还是没遇见对的人吧。 从前也接触过不少优秀的青年男女,可是完全不来电啊,那他还考虑什么? 来到这个时代,古秋允起初也会没考虑过这件事情的。 他觉得,他始终是要走的,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太多的牵挂。 更是不能留下子女在这个时代。 可他遇到了温时卿,温时卿是男的,嗯,他们不会有后代,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以后能携手回到现代。 中式婚礼,婚服自然也是采用的中式男子婚服。 二人都是男子,款式都差不多,只在细节处做了一些调整。 婚服不是在外头定制的。 是时卿亲手画图纸,李大花带着何翠花,赵凤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包括医院里的其他人,也都来下了几针。 他们制衣的技术和刺绣手艺有限,却也都是他们的心意。 古秋允的爸妈先来了。 自从上次抗疫回去之后,他们就申请调整了一下坐班的时间。 除非必要情况,每天准时上班,晚上9点多就睡了。 就等着儿子召唤他们呢。 古秋允在现代的壳子,外伤康复之后,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被古溯接回了家里。 虽然知道这壳子是假的,却也没日精心照顾着。 古琛和安慧来了没两天,古秋允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来了。 这四个老人家,除了古秋允的爷爷古溯之外,奶奶和外公外婆都还是第一次来。 但是他们的接受度良好。 刚好,他们来的时候,婚服还差最后几针,他们也一人去加了几针。 总归是儿子结婚的大事儿。 他们没法在这边帮忙操持,甚至都没办法从现代给二人带来合适的新婚礼物,给两个新人的婚服加两针祝福也是他们的心意。 不着急,等以后他们回了现代,还能再办一场。 嘿嘿嘿,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呢。 就是到时候要委屈温御这孩子了。 小允他们要回去,都是七老八十的年纪了,就算任务顺利,早个十年八年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个时候,时卿的长辈,多半也是不在了。 至于子侄,也没办法像他们这样一起去现代。 古琛上次也私底下跟时卿聊过这个问题。 时卿的回答很坦然,他们能有这一世相守,是人生之幸,如果还能有下辈子,那已经他从前不敢想的了。 所以不能再奢求太多。 再说了,他们在这里相守一生,离开的时候,孩子们也都该有了自己的生活。 婚服做好之后,古秋允的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参与了婚礼的筹备。 没两天,堂/表兄弟姐妹们也都到了。 嘿嘿,古秋允要结婚,他们自然也要参与一下的。 为此,他们还找古秋允要了一笔资金。 没办法啊,他们从现代过来,什么都带不了。 古秋允也任由他们去折腾。 到头来,他这个结婚的人,反而是最闲的。 这闲起来,就容易紧张。 整个北凉城都知道古大夫要办喜事了,最近没有特别严重的疾病,或者特别紧急的病情,他们也不来给古秋允添麻烦。 以至于,工作上也挺闲的。 风光正好,古秋允干脆去中央花园的长椅上躺着晒太阳。 时卿找了过来,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过了一会儿,古秋允没忍住先开口了,“我有点儿紧张。” 温御笑着,“其实我也一样,但是我可能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你的身旁,期待你的徒弟们能叫我一声师叔。” 也其他能跟着古秋允称呼他的爹娘为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称呼跟他们这个时代还是不一样的。 爸妈,在他们这里叫爹娘,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他们这里叫祖父和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 古秋允干脆躺在了温御的腿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温御垂头,轻吻了一下古秋允的鼻尖,“大概是身份的转变?成婚之后,你是我的丈夫。” 古秋允:“……换成爱人这个称呼吧。” 丈夫,他们俩男的,总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 “好。”温御也觉得爱人这个称呼很好。 以后走出门,跟别人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也就是他所爱之人。 古秋允长吁了一口气,“走吧,不躺了,我也去做点儿做我们的新婚礼物了。” “还有新婚礼物?” 古秋允笑道:“还真当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是什么?” “不告诉你,是惊喜,结婚当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温御也不急这两天了。 最后两天。 京城里的温家人也基本上都过来了。 这一两年里,他们温家在京城低调得很,除了行医治病,几乎不再跟外人有过多的接触。 全科医院的门诊,也开得很顺利。 这回温御要成婚,他们也是要来送上祝福的。 古秋允的爸妈家人不能长期在这边,而时卿的爹娘都已经没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两颗孤单的心互相温暖了彼此。 他们作为家人,自然也要为这样的温暖加一把火的。 婚礼当日,医院和隔壁新家都张灯结彩的。 虽说一切从简,可古大夫要结婚的事儿,整个北凉城的人都知道。 哪里能低调得起来? 来送祝福的人可不少。 幸好温宿这几个徒弟早有准备。 收到请柬的,自然是请入府观礼,没收到请柬的,但是人家送了礼过来,总不好就这样让人家回去了。 温宿他们提前就想到这个情况了,干脆直接在医院门口摆起了流水席。 不管有没有人送礼,只需要送上祝福,都能来吃席。 来的人里头,有靠山镇的百姓,也有千里迢迢从西越城来的百姓。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但是不确定,却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他们的救命恩人送上祝福。 两个男子结婚,没有搞花里胡哨的结亲这一类的。 吉时到,二人穿着婚服,站到了宾客们的面前。 还没正式拜堂,先来的是皇帝的圣旨。 太子晏柏清也来了,亲自宣读圣旨。 古琛还在偷偷跟老婆说悄悄话,“圣旨啊,我们要不要跪地接旨什么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吧。” 还不等安慧回答,晏柏清就开了口。 “父皇口谕,古大夫和温大夫喜结连理,今日在场的所有宾客,皆不用跪地接旨。” 如此,古秋允的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不想尊重这个时代吧,主要是下跪对他们现代人来说,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能不跪,自然是最好的。 晏柏清笑着,“古兄,接旨吧。” 古秋允微微躬身拱手,表达敬意。 皇帝给了他这么大面子,他也得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啊。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晏柏清亲自宣读。 圣旨先祝福了二人的婚姻,然后再说到古秋允做出的贡献,用此优美,引经据典。 最后再说到给古秋允的封赏。 是了,给古秋允的封赏,终于讨论出结果来了。 除了千亩良田,若干金银财宝,一块地皮之外,最重要的是给古秋允的封号。 ——天医。 古秋允听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天医。 这是什么封号? 晏柏清继续宣读:“天医,乃是古秋允独有的封号,国公品级,郡王待遇……” 在特殊场合,国公以下品级的人见到古秋允,都得行跪拜大礼。 在场的宾客也有些震惊。 皇帝为了古秋允,单独拟定了一个天医的封号,天医?天上来的医生吗? 那确实是很贴切了。 古大夫确实就像是天上的医仙下凡,来拯救他们的。 今天来参加这场婚宴的,曾经也都是古秋允的患者,是古秋允神医妙手,救了他们的性命。 他担得起这样的称号,也担得起国公的品级,郡王的待遇。 他值得。 外头吃流水席的百姓也听见了,眼睛都亮闪闪的,古大夫厉害。 他的厉害配得上今天所有的一切。 有人开始欢呼。 只要有人带头,这欢呼声便停不下来了。 古秋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御稍微碰了碰古秋允的衣摆。 古秋允回神,“臣接旨,谢主隆恩。” 晏柏清把圣旨交给他:“恭喜古兄。” “多谢柏清兄。”古秋允拱手,“快落座吧,位置都给你留着呢。” 晏柏清又让人抬了十几个箱子进来。 “前头这个是我父皇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后面的都是我和其他人一起送的,祝愿二位婚姻幸福美满。” “多谢。” 晏柏清这个太子落座之后,仪式正式开始。 拜天地,拜父母,夫夫对拜。 刚才接圣旨没跪地磕头,敬茶的时候,二人一同跪地,敬茶,改口。 从此,二人不分你我,我的父母便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没有太多的轰轰烈烈,只有看向彼此时,最真挚的眼神。 未来数十年,携手同行。 宾客欢呼,高喊祝福。 古秋允和温御面对着大家,拱手致谢。 古琛和安慧擦擦眼泪,开始帮忙招呼宾客,现场一片热闹。 而结婚的两个当事人,不知道什么是偷偷溜走了。 “哝,新婚礼物。”古秋允耳朵有些发烫,明明最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了,偏偏这种纯情时刻,他突然又有些害羞了。 “之前在疫区的时候,你跟我求婚,是你亲手打磨的白玉戒指,今天这两枚婚戒,也是我亲手做的。” “用头发?” 古秋允颔首,嗯了一声,“你们这个时代,不是将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吗,戒指上的钻石,是我用我们两个人的头发合成的。” 头发是他趁着时卿睡着,偷偷剪了一缕。 他拉起温时卿的手,替他戴上了戒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对于你们这个时代的很多习俗都不太了解,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们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既然认定了,那就不会改变。 温御眉眼含笑,拿出一个同心结。 “同心结里,也是编的头发。” 古秋允意外,“长头发?我哪儿来的长头发?” 温御面不改色地说出一番痴汉发言,“你来的第一年还是长发,那年过年的前几天,剪头匠来医院理发,你一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成了短发,我偷偷藏了一缕。” 古秋允:“……”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他和时卿那时候还只是有些许的暧昧呢。 结果这人偷偷藏他的头发。 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把头发藏在哪里了。 古秋允越想越是好笑,直到忍不住笑出声。 温御也是拿他没办法,直接将人拢入怀中,微微低头,用吻堵住了他的笑意。 温宿一行人躲在假山后,捂着嘴偷偷笑。 他再次说出了那个问题,“嘿嘿,师父和小叔刚成婚,我准备这个月改称我小叔为师叔。” 温池煞有其事,“那我也跟你一起叫师叔。” 杨柳一行人:“……” 古妍从另外一边出来,转头就看到这帮孩子在偷看师父亲嘴。 她伸手就朝着温宿耳朵掐过去了。 “你们都还是孩子,这种场面可不能看,小心过几天你们师父找你们麻烦呢,别忘了你们毕业考试还没考呢。” 温宿理直气壮,“我才不怕,我早就通过考核了。” 温池一行人,立马把温宿给拖走了。 温宿这个大师兄是通过考核了,可他们还没有啊。 原本师父成婚之前就打算先给他们毕业考试的,结果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给他们放假了,等婚事之后再考。 现在明白了。 是因为师父的家里人都来了啊,各个科室的精英。 所以他们的毕业考试很有可能不是师父出题,是这些精英大佬们出题啊。 完了完了完了。 古秋允和时卿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无奈又好笑的。 “妍姐。” 古妍套出手机,“嘿嘿嘿,都给你们拍下来了。” 手机还是古秋允的。 婚礼之前就开始拍了,一直拍到刚才他俩亲嘴儿。 古秋允收回手机,“多谢妍姐了。”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古妍摆摆手,“我先去吃席去了,今天还有不少我们家乡的美食呢,都是我们提前教厨子做的,味道还不错。” 古秋允拉着温御的手,“走吧,好歹是我们自己的婚礼,席面还是要尝一尝的,也不好一直让爸妈帮我们招待宾客。” …… 婚礼结束之后,这场男子与男子光明正大成婚的消息,依旧在北凉城热闹了许久。 流水席都摆了十天才结束。 除此之外,还有古大夫的天医封号,同样也是津津乐道。 北凉城的氛围一片祥和。 但是医院里的氛围就比较紧张了。 如温池他们所想。 马上就要开医学院了,明年又要开分院。 他们也学了这么久了,达到毕业的水平了,但是要让他们毕业,还是要经过严格的考试的。 医学,从来都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出题,古秋允没沾手,直接让爷爷负责,带领大家集思广益。 书面考试,实操考试,毕业答辩,一样都没落下。 要说温宿、杨柳,钱成、于霜音早就通过考试了,但这次他们依旧跑不掉。 都要考试。 紧张!!! 好在大家都很争气。 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古秋允亲自给他们颁发毕业证书。 “从今天开始,你们也是一位合格的医生,护士了,我希望你们能不忘初心,记得学医路上的艰苦,记得患者眼中的信任。” “是,师父。”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古秋允:“我为你们感到骄傲,走,随师父一起,我们再次宣誓。”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医学生誓言,在这个时代不再陌生。 就连百姓都能跟着念两句了。 他们的考核结束之后,古秋允给他们分了诊室,排了班。 不用天天上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假期,差不多是上四休三的程度。 属实是医院太小,患者太少,已经不够他们分的了。 有时候来了一个需要手术的患者,几个学外科的徒弟都要挣着去做手术。 每到一地这个时候,古秋允还会给他们出个考题,谁的答案更好,谁就主刀这场手术。 为此,就算大家毕业了,也没有停止学习。 趁着师父的家人长辈们都还在,他们也能尽情去请教。 不放过一丝一毫学习的机会。 他们听师父说过的,在师父的家乡,医学生大学本科五年毕业之后,如果不继续深造考研读博,说不定工作都找不到呢。 就说师父,太师公和太师母,还有师姑师伯他们,都是博士毕业。 他们还差得远呢,要继续学习。 不光是为了以后能帮助到更多的患者,也是为了师父。 如果以后没有天赋出众的好苗子,师父不打算再收徒了,而师父带来的这一门医学,就需要他们去发扬光大。 自己的本事都不过关的话,以后如何能帮师父将这一门学问发扬光大? 可别误人子弟了。 古琛他们也很高兴。 以前还觉得古代人接触现代医学,可能会很困难,毕竟物化生的基础约等于零。 见识到这帮孩子之后,他们也得承认自己有偏见,基础差,那就学,就补。 说实话,现在这帮孩子的本事,已经不比现代刚升主治的医生差了。 有了古琛他们全方面地给这帮孩子补课,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收获,同时,医术也更精进了。 古秋允和患者们都乐见其成,大夫的医术,自然是越精越好。 没过多久,北凉人的外来人开始变多了。 都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参加医学院考试的。 传单上写得很清楚,这一次只招收一百个学生,下一次招生,要再等三年。 他们也理解古大夫的安排,毕竟古大夫的分院都还没开呢。 传单上说了,只要通过考核,学费食宿全免,毕业可以直接在医院工作。 但是听说第一家分院都要等明年呢。 来的人多,还有很多人都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古秋允没有放低自己的标准,反而是更严格了。 来报名的人,先填写了表格,等待通知统一考试。 医德考核,是他们面对的第一步。 古秋允提前安排了咳嗽/瘸腿/外伤/皮肤过敏……的患者,出现在这些求学的学子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些人还都是让霍仓帮忙找的呢,军中那些伤残的将士,积极报名。 他们就是给这帮求学的孩子上的第一堂课。 嫌弃患者身上臭的,淘汰。 看到患者瘸腿,眼中有嘲笑的,淘汰。 患者倒在他们面前,选在远离的,淘汰。 …… 光是这一关,就已经淘汰了七成以上的求学孩子。 他们连医学院的大门都没进得去。 正式考试这日,还有许多人闹呢,当初那些患者站了出来。 “我那日假装在那位学子面前呛到了,那位学子让我滚远点。” “我那日走不动了,让这位学子扶我一下,他要收我五个铜板。” “我那天……” …… 当他们站了出来,指出那些学子们做的事情,也是让人有些无地自容了。 古秋允站到台上,“学医,先要有医德,我们做医生的,什么样的患者都有可能遇见,他们有的可能满脸脓疮,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病,结果被你们嫌弃,那患者该如何自处?” 温弘一今日作为副院长,站在古秋允旁边,“好了,第一关没过的孩子,可以打道回府了,下次招生,三年之后,如果三年内,你们能改变自己的想法,可以再来试试。” 第一关没过的都灰溜溜离开了。 下一关,考核,不是别的内容,是古秋允之前出的两本册子上的内容。 既然想跟着他学医,如果他出的两本册子都没有仔细研究学习,那也算不上什么诚意了。 这一关,又刷掉不少男性学子。 “这不公平,急救手册上的内容我倒背如流,可是孕产育儿手册,我身为男子,我学这些做什么?” 被刷下去的大部分男子都是同样的想法。 古秋允只一句话:“那你们以后也只给男性看病吗?虽是孕产育儿手册,可里面也有不少医学内容。” 众人一阵脸热,灰溜溜离开。 现在,大概还剩下三百人左右了。 古秋允看着他们,进行了下一场的考核。 这一关,就是考天赋,考脑子了。 学习辨认药材,学习基础的知识。 先给他们上一天的课,过三天再来考试。 三天之后,这三百人又走了一半。 剩下了一百五十个。 古秋允原本想全部都收了,却还是觉得人多了一些,还是时卿给他出了个法子。 直接把大体老师拉过来了。 要学医,学外科,如果连大体老师都无法接受,那还学什么? 得了,这一关送走三十个人,剩下的一百二十个。 古秋允考虑之后,全收下了。 学医,考验不只是当下,还有未来要走的路,五年时间,如果有人长期考试不及格,劝退,如果有人性格不再适合学医,劝退…… 招生考试结束之后,古秋允召唤过来的家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去了。 医院又安静了不少,但现在的大家都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 来年,开了春,医学院正式开学。 与此同时,第一家分院也开始建设了。 人间四月天。 第一批去分院的人定了下来。 于霜音去担任院长,温池副院长,二人协同打理医院的一应事务。 班底配齐了,麻醉,护士都有。 他们到了京城之后,如果遇到好苗子,也能自己收徒教学。 于霜音这两年来,对白微和李棠的教学一点都没放松,现在,她们二人也能撑起女科的科室了。 名声也渐渐在北凉城打开。 现在,那些已经怀孕生产的年轻妇人,更喜欢找白微看病。 那些还没成婚的小姑娘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更喜欢找年纪小的李棠。 倒是于霜音,现在基本上都接一些女科疑难杂症了。 第一次开分院,古秋允考虑之后,跟他们一起进京了。 也是要去看看皇帝和太子,以及他还要去给温御的爹娘上香磕头。 京城,比古秋允想象中的更繁华。 医院是他来之前就建好了。 地皮还是皇帝给他留的那一片,古秋允直接让系统工人直接去动工即可。 效率高得让皇帝都惊叹。 古秋允进京之后就直接递了牌子,进宫面圣。 几年不见,皇帝苍老了不少,但是对古秋允的态度依旧和煦,当自家晚辈那般,给他准备好吃的,甚至还给他准备了几身京城时兴的衣裳配饰等等。 古秋允也如同晚辈那般,给他诊了脉,陪他吃了个饭,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莫要太过于操劳。 皇帝眼角笑出鱼尾纹:“小允,你大概不知道你带来的知识,为我们带来了多大的改变,朕还年轻,想亲眼见一见盛世。” 这些年,他励精图治,百姓走出曾经的战乱阴霾,勉强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大儿子在古秋允那边学到的内容,是足以改变一个世界的知识。 要尽量学,尽量去做。 古秋允心里有数,他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管如何,皇伯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有你健健康康的,才能看到更远的未来。” 皇帝哈哈大笑,“你的分院开到京城来了,我的心就稳了,你派来的徒弟,我打听过了,都是好学生呢,即便是你不在京城,我也安心。” 古秋允没法接这个话,现代医学先进,可依旧有许多无法攻克的疾病,万一皇帝得一个稀奇古怪的毛病,那还怎么搞? 只能祈祷皇帝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以后寿终正寝吧。 辞别皇帝之后,古秋允去分院看了看。 还是跟北凉城的医院同样的格局,进门还挺亲切的。 设施设备和药品药材,之后这几天会陆陆续续送过来。 也是做个样子,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分院跟主院有内部局域网,以后如果缺了什么,直接在上面联系就行,古秋允也可以直接通过小白兑换,直接送到京城。 距离全科医院分院正式开诊还有两天,古秋允陪着温御去祖坟上了香。 当初瘟疫爆发,温御收敛了完了族亲的尸骨,都没有等到正式入殓下葬,他就奔赴了疫区。 温御亲手在爹娘合葬的石碑上,刻上了古秋允的名字。 贤婿:古秋允。 古秋允也真诚地给二老磕了头,上了香。 “二老放心,未来的路,我会同时卿一起走下去,不离不弃。” 温御只磕了个头,不比多说,爹娘会等他的。 分院正式开诊这日,来送礼的,来凑热闹的人不少。 古秋允穿上了白大褂,站在了医院的门口,温御在他身旁,落后半步。 于霜音,温池,还有半夏等人站在他们身后。 医院开诊,不是商铺开业,不需要敲锣打鼓的热闹,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共同宣誓即可。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医学生誓言,第一次响彻在这个时代的皇城里。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古秋允抬眸,看着全科医院第一分院的招牌,皇帝御赐的。 这也是个新的起点。 未来还会有第二家分院,第三家分院…… 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医学种子,会在这里生根发芽,某一日终会长成参天大树。 古秋允拉起温御的手,相视一笑,携手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