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论怎样才能成功抱得金大腿 作者：吃猫毛 简介： 【快穿】【单元文】每个世界单独存在 　　一、古代：光风霁月贵公子✖️病弱阴郁七皇子 　　二、校园：班级小透明✖️傲慢小少爷 　　三、西幻：天才魔法师✖️变异温顺兽人 　　四、现代：柔弱小白花✖️高冷霸总 第1章 从头 　　“唉呀呀！脏死了！脏死了！快把这脏东西给我撇远一点，要是脏了我们娘娘的眼，有你们好看！”那嬷嬷手捏一方荷花绣帕，眉毛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侍卫听了，唯恐惹了贵人不喜，手脚麻利将魏桥裹进草席。怕他冲撞了这位现如今颇受圣上恩宠的贵人，更何况这位妃子的小腹微微隆起，只这一眼就能明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罪的起的。 　　这侍卫心里焦急手上动作很是粗暴，魏桥身上鲜血混着干涸的泥水隐隐散发着一阵恶臭，流脓的血口被粗硬的杂草揉搓，简直令人不忍直视，魏桥嘴里被塞了抹布，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清妃抬了抬眼，就用帕子挡住了鼻子，扫了地上一眼，眼神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却在一瞬就收回了眼神，眼见这人进气多出气少，就是扔出去也该是没有两天活头，便假意轻声开口道:“算了算了，将这傻子找个好归处放了吧，也是个可怜人。”说完帕子在眼边轻轻擦拭，一副菩提模样，旁边的宫女十分有眼色的往那侍卫手中塞了袋碎银。 　　清妃入宫之时年仅十六，面若姣玉，一双杏眸微涟看着楚楚动人，也因其在后宫安分守己、心地纯良在这深宫中宛如一股清流，十分能讨得皇上的欢心。找 书网 站,每天更/新 :https://9lnk.io/aL4D 　　“是！娘娘。”侍卫接过碎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哪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脚下卯足劲，一脚就将还在奋力挣扎的魏桥踹晕了过去，拖着草席向宫门外走去。 　　“娘娘真是心善，那傻子日日在此地装神弄鬼，也就是碰见了娘娘，娘娘心善饶过了他，要不然脑袋都指不定掉在哪里了呢！”喜鹊一边挽着清妃的手一边愤愤不平道。 　　“好了好了，莫要管这些闲事了。”清妃远远看着侍卫离去的身影道，地上赫然在目的是拖拽下刺目惊心的血痕，蜿蜒曲折，像是通往阎王的命门。 　　深夜，偌大的宫中被一片静谧之纱笼罩，萧瑟的冷风拍打在宫门发出阵阵清呼，寂静又压抑。 　　“如何了？”清妃手里端着青鸾玉盏，用杯盖轻轻刮过，抿了一小口。 　　“报告娘娘人已经处理好了，请娘娘放心。” 　　在这座古老而又宏观的皇宫里，一切都被埋藏地底。 　　“唔…啧头…好疼。”魏桥感觉自己头脑昏沉透不过气，鼻尖散发着一股尘土的味道，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中，窒息感让他恐慌不由自主的吸食空间中仅剩的稀薄的氧气。 　　他用掩在衣袖中的刀片割开了绑在身上的麻绳，用力敲打，头顶发出咚咚的闷响。 　　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有人将他装进棺材钉进了土里！他用力敲了敲面前的棺木，沉闷的声音透过耳膜，埋的如此之深！是谁！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卫桥，卫大将军唯一的儿子，卫国公府的独子。 　　卫大将军自年少便奔赴战场，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他的每一场战役毅然决然的带着将士冲锋陷阵，为了保卫国土保卫百姓，他的身体为此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并将满身疤痕视为保卫家国至高的荣耀。 　　所有卫大将军深受部下和百姓的敬仰，然而功高盖主终是没有好下场，这些耀眼的功勋成了皇上心中的尖刺，荣誉和光芒终将化为泡影，终是落下了帷幕。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卫大将军留了后路，他早就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对于自己的结局并不意外，但他却割舍不下自己唯一的血肉，魏桥也因此活了下来。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那层层包围的卫国公府中逃出来的，魏桥只记得马蹄声如雷，那晚的雪，下得很大。 　　那自此魏桥忍性埋名，将身份与过往深埋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手刃谋害卫家的凶手。 　　于是那个玉树兰芝的翩翩公子消失了，而在宫中一个成日疯癫，浑身血污的傻子出现了，无人知晓其中来历，只当是又是这宫中的苦命人。 　　棺中的人气息微弱，双手指尖血流不止根根倒刺磨破了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那双手早已在泥土和鲜血中生出了道道疮伤。 　　“宿主！宿主！完了完了不会死了吧。”棺木中闪起一道光亮，把棺内的情形照的一清二楚。 　　“……我还没死呢。”魏桥一下子被这刺目的光芒晃到了，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紧紧闭上了。 　　“咦？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还知道我在叫你？”如果它有表情的话一定是一脸震惊。 　　“……这里除了我应该没有人了，如果不是在叫我那就是在叫鬼了。”魏桥心里想道，话却不自主的从嘴里说了出来。 　　“可是宿主你已经成鬼了呀。”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听了魏桥的话认真说道。 　　“？” 　　“宿主…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魏桥回头看了一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个脏兮兮的团在棺口的东西虽然脸上的血痂已经让人难以辨别，可魏桥有种直觉他觉得那下面一点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停！停！停！不要看了不要看了！”系统飘到魏桥跟前，耀眼的光亮试图挡住他的视线，怕打击到宿主连仅剩的魂魄都烟消云散急忙劝阻道。 　　魏桥轻轻一哂，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既然我都死了，那你还有什么目的？”迄今为止这面前的一切都充斥着诡异，又看到自己估摸着早已经凉透的尸体，受到这么大的冲击魏桥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正是因为你死了，咳咳，虽然说的有些晦气，但确实是因为你的死亡唤醒了我，总之呢我可以让宿主拥有重头来过的机会，宿主你恨不恨？你想不想将你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系统说着说着语气激昂起来。 　　怎么可能会不恨，魏桥的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将自己焚烧殆尽，或许是感知到了魏桥深深的执念。 　　系统说道：“好，那就让我来帮你。” 　　随着系统话音刚落，魏桥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深海，而此时正处在风暴中心的旋涡，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魏桥便晕了过去。 　　头脑传来一阵被撕裂的剧痛。 　　“公子，公子，快醒醒。” 　　“唔……”魏桥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猛地睁眼就看见他在明德书院上学时屁颠屁颠跟随他的书童，那书童慌慌忙忙的模样，也不知是又做了什么蠢事，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他轻笑一声。 　　“慌什么？今天课业又没完成？” 　　“公子！你就别取笑我了，都怪我都怪我，将军知道了我带着公子喝花酒定是要狠狠罚我的……”卫东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真是倒霉死了，不会是因为……那位吧。” 　　“哈？别这么说，这事同他应该无关，你们可有约好？”过去的记忆渐渐明朗，但这时候的记忆魏桥感应了一下，大脑里还是模糊不清尚未回忆完全，但还是下意识的矢口否认道。 　　“没有是没有，可公子你前脚刚踏进百花楼，后脚夫人的宫女就来抓人，偏偏让他看个正着，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卫东小声嘀咕。 　　“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明面上没人提及可私底下都门清，宫里人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刚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妃，邪门的很，谁靠他近都是要倒霉的，别人都离得远远的，公子总是给他解围，他还丝毫不领情，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跟个闷葫芦一样转身就走。” 　　“这不过是谣言罢了，怎么能随意听信这些话，况且齐公子并未做过什么伤害他人的错事，也不能因为这些谣言来欺压一个清白之人。” 　　“……”卫东默默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公子又来了，就知道说些空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公子什么样我不知道，心里默默想着嘴上却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 　　路年在书册上写下齐砚的名字，这一次他一定会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第 2章 旧人 　　“宿主？理理我啊，宿主？宿主？”看着宿主依旧神色如常的同卫东说话，对他的呼唤恍若未闻的模样，系统简直欲哭无泪。 　　其实魏桥早就听到了脑海中系统的呼唤，他仔细观察面前的卫东似乎并未有所察觉，还在喋喋不休的跟他吐槽先生留的课业简直又臭又长。 　　心中明白系统的存在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其他人理应听不见他们之间的交流的内容，魏桥默默放下心来。 　　这才慢慢开口在脑中回应此刻已经急的跳脚的系统：“怎么了？” 　　系统看着面前脸色冷峻的宿主，心里发怵将原本想要吐出口的埋怨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 　　“呼…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没有骗你。”系统挺起胸脯，翅膀扑闪扑闪的跟在魏桥跟前邀功。 　　“嗯，现在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魏桥目光锐利，摊开来讲。 　　“果然瞒不过你，虽说我被唤醒是因为宿主你的死亡，但是根本原因是由你的死亡带来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没错，你死后世界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改变，万物皆有法则，本来每个世界都顺应法则按照好的方向发展，但在你死后世界轨迹却发生了改变。” 　　魏桥似有疑惑：“被改变了？” 　　问完这话，原本面前的卫东消失不见，周围的场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长安城映入眼帘，一瞬间他看见了新皇登基时，大街上洒满金箔与鲜花的盛景，万民脸上均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下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四分五裂，蛛网般的裂痕，虚伪的美梦，一切都天翻地覆。 　　“陛下，幽州大旱……”面容憔悴的老御史的进谏戛然而止，只在殿内黄金堆砌的盘龙柱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魏桥目光冷凝，死的那位御史是朝中为数不多的清廉好官，他看见那年轻的帝王手里正把玩着一柄镶嵌着玉石的匕首。刀刃映出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刀柄转向另一侧则反射出群臣扭曲的面孔，好像恶鬼道沉浮的众生。 　　“……”怎么会这样？魏桥看着眼前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 　　“本来顺应规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不但减少赋税还体恤民情，民心所向打造盛世，事情本应这样发展，结果新皇登基后性情大变，不但没有关心民情，反而残冷暴虐，胆敢冒死进谏的人皆被砍下头颅，悬挂于朝堂之上威慑众人，皇宫里人人自危，朝廷混乱不堪。” 　　“那后来呢？” 　　“这样的下场必定是墙倒众人推，最后这位新皇在天露台上投湖自尽了。” 　　“宿主，我的能量只够每个世界的重要角色回溯一次，而我找到你是为了修复原本的世界，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你会被永远困在景和七年的冬至，眼睁睁看着皇城万劫不复，直到永远……” 　　魏桥听完，低下头沉思。 　　“事情就是这样，那新皇你知道吗？” 　　卫东和系统的声音叠在一起，魏桥看到了新皇的面容，他认得那张脸，在他风光无限的举行登基大典时，魏桥正在深宫里为了活下去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他听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却殊不知噩梦即将来临。 　　耳边又传来卫东的声音，魏桥将卫东现在口中吐槽冬|日|无|偿|整|理对象和刚刚那位新皇对上。 　　“刚才那些话最好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跟我讲讲就罢了。”魏桥看着卫东友善提醒。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话早就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的了，而且就算他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就他还能杀了我不成。”卫东不屑的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厚脸皮模样。 　　“呵呵，那可真不一定。”魏桥心里默默想着，不过看在卫东虽然人看着不机敏，但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又对他忠心耿耿的份上，还是好心提醒道：“你在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这话不要跟除我以外的人多说，最主要的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公子！你竟然向着他！不说就不说。”卫东眼神像看负心汉一样，脸上格外不忿，嘴里还嘟囔着。 　　“你的课业完成了吗？完不成的话，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向先生求情。”魏桥丝毫没理会他的控诉，将昨日整理好的书卷打开。 　　“知道了，知道了，公子。”卫东又狗腿的跑到魏桥身后又是捏肩又是研墨。 　　魏桥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感受着其中带缕缕墨香的书卷，颇有些怀念，嘴角微微扬起带起一抹笑意。 　　公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卫东觉得今日的公子格外反常，公子向来恪守成规，常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随意亲近。卫东从小跟魏桥一起长大，说话没什么规矩，也是魏桥为数不多可以亲近依赖的人。 　　将军没有两天便要回来，到时候自己带着公子去歌楼寻欢作乐的事情被发现，以宅子里那些人的尿性定是耳边一阵吹风。 　　夫人去世的早，如今那顶着夫人头衔的女人一向看不惯公子，她肚子不争气多年来也从未有过子嗣，偏偏爱在人前装出一副温和的慈母模样，背地里又不知道要怎么给公子下绊子。 　　而将军自打扶正了外室，跟公子的关系也大不如前了。 　　卫东想到这就憋火，不过这事也怪他，要不是他拉着公子去烟花之地 ，以公子的行为举止绝对不会被她挑出一点瑕疵。 　　“公子该多笑笑的。”卫东盯着魏桥刚才不经意露出的笑意如是说道。 　　卫东说的没错魏桥生的面若冠玉，玉树兰芝配上他那冷峻的气质，宛若谪仙一般，笑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卫东虽心里疑惑公子今日心情不错，但也没有多问，不过还是在心里暗暗猜测，一个念想冒出头来，被卫东死死摁了回去，不可能的吧，公子该不会是有了心悦的女子吧！ 　　公子素日里不是在书房里温书就是同他待在一起，该不会...是因为他昨日带公子去了花楼，一定是哪个狐狸精迷惑了公子！卫东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勾引公子的妖精揪出来！ 　　“……”魏桥看着卫东又不知道在胡乱瞎想些什么，脸上还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狠狠的攥着砚台，活是要将那砚台攥个洞出来。 　　“你先下去吧，一会父亲便回来了，我一个人待一会。 ” 　　卫东脑子里的幻想被打断，终于放过了那座砚台：“是，公子。” 　　看着卫东退下，魏桥拿起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汁。 　　“照你这么说，是因为齐砚成为了暴君，而我是他成为暴君的导火索，对吗？” 　　“没错，是这样的。”系统一闪一闪好像是在点头。 　　“我是认识齐砚不假，那只是因为我们年纪相仿，同在学堂，只是同窗罢了，刚刚你也听到了，他在宫内处境困难，我们之间甚至算不上朋友。” 　　魏桥手中的笔划过白纸，刺目的痕迹瞬间毁了那幅原本令人赏心悦目的作品 “况且，我总感觉他似乎讨厌我？” 　　系统莫名觉得宿主的心情好像不好。 　　“不过既然你选中了我，我肯定会尽力完成任务的。” 　　人类的情感可真是复杂，系统一头雾水心里默默吐槽道。 　　夜幕降临，黑纱缠绕住月光，月光变得模糊。 　　魏桥神色如常的走在通往主殿方向的路上，是父亲回来了…… 　　魏桥面上不显，步子却迈得比往常快上不少，魏桥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门，手慢慢抚上那扇记忆中一般无二的乌木门，此时站在门前却犹豫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 　　“公子快些进去吧，将军早已在殿内候着公子了。”门口的侍卫见魏桥站在门前迟迟不入内好心提醒道。 　　魏桥终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阿乔自小便聪明伶俐，自然是随了他阿娘，那肯定也是有我的当年的风范。”爽朗的笑声先透过耳膜，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魏桥眼前。 　　“父亲。”魏桥动了动唇，声音低喃，怕打破这似梦境般的场景。 　　“咳…咳。”卫忠义武功高强，耳力更是常人所不能及，此时听到魏桥的呼唤，正了正脸色，却是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 第 3章 再次相见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卫忠义在一瞬间收起笑脸，在空中甩动衣袖，衣袖带起一阵风。 　　系统在一边偷看，目瞪口呆的看着卫父一瞬间从晴转雷雨天的脸色，不由得内心感叹“蛙趣！奥斯卡影帝！” 　　“儿子明白。”魏桥看似恭顺的低着头，端得一副知错的模样。 　　“你自己明白就好，若是再敢去鬼混，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不必我多说，自己去刑堂领罚。”卫父挥了挥藏红色衣袖，空气中的气流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在空中发出飒飒的响声。 　　眼见着心爱的学生要受罚了，在一旁的夫子一捋胡须，忙跟着劝解道：“魏公子做事向来有分寸，这刑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多谢夫子好意，不过此事确实是我之过，我理应受罚。”魏桥向夫子行礼。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夫子见他坚持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去。 　　卫忠义说完见魏桥一直垂着头不言语：“你低着个脑袋干什么！现在知道错了？” 　　魏桥不自觉的攥紧衣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早在被岁月蹉跎理应模糊的却仍被他深深印在心里的面孔，鼻腔不禁涌上一股酸意，眼睫垂下也盖不住眼尾通红。 　　卫忠义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会是罚的太狠了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若是直接免了实在是有碍他的威严，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还舍不得，两条粗黑的眉毛纠结的要扭成一根麻花。 　　“父亲，此次黄沙河附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魏桥犹豫再三试探性的问出了口。 　　“咳咳，这……”心里正纠结着正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清朗悦耳的声音便先响起。 　　“黄沙河……你问这些做什么？这些事你过早插手对你没有好处，你若想了解这方面可以先去我的书房借阅，哪里有不懂再问我。” 　　“是，那不打扰父亲休息，儿臣先退下了。”魏桥恭敬点头，心中早有预感父亲不会轻易透露，更何况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心里翻涌而来的酸意，行完礼转身大步离开。 　　黄沙河是之前卫家被满门抄斩的重要节点，朝廷内外忧患，朝内皇上奢靡昏聩，专宠宦官，近小人远君子，其下更是有皇子十三位，皇位之争水深火热 ，朝中各大势力明争暗斗，其中卫忠义手握虎符，旗下的威虎营更是骁勇善战，但他却始终没有明确向哪位皇子投诚，这其中利害十分复杂，也极有可能是导致卫家覆灭的导火索。 　　或许可以找到真正想要害卫家的幕后黑手但卫家覆灭的真正凶手……魏桥五指握成拳，心中暗暗立誓：“迟早我会亲手将你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拽下来。” 　　魏桥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不想让他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刚刚所言，不过是为了试探父亲，不管是能作为一个提醒，还是可以作为一个深入其中的契机，现在看来，父亲远没有让他入政的打算，他虽聪慧过人，但始终不了解人心险恶。 　　前世的记忆就像梦魇，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魏桥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再次陷入如此境地。 　　“走吧公子，昨日你不在学堂，那些人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肯定又要叽叽喳喳的烦人”卫东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 　　“是啊，又要麻烦你了。”魏桥笑了笑。 　　“唉，那些人不敢烦你，缠起我来还真是花样百出。”卫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阵头皮发麻。 　　魏桥找到自己的座位，翻了翻之前的课业，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已经得心应手，但还是拿出卷宗看了起来，毕竟这是在他在学堂的日子里做过的最熟悉的事，许多人会在上学期间拉拢名门家族里的公子，这件事他不打算着手去做。 　　一来人心险恶魏桥没办法信任，二来卫家在未遭算计之前，在朝中可谓是如日中天，要论拉拢应当只有别人拉拢他的份。 　　“哎哎哎，你们有没有听说……” 　　“你从哪听来的？真的假的啊？” 　　“那不知道，都这么说。” 　　人群果然如卫东说的那样人挤人的挤在一处，个个神采奕奕不知是在议论些什么，就连卫东也竖起耳朵凑热闹去了，人都聚集在一起，那剩下的人自然格外显眼，魏桥一向不参与这种热闹，有什么消息卫东会直接告诉他，而仅剩下的位置则空空如也——那是齐砚的位置。 　　魏桥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睛扫了眼空着的位置，接着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看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卷轴。 　　“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宿主怎么办啊？会不会是主角出了什么事？”看到空余的位置，与魏桥的冷静不同，系统简直急的跳脚。 　　魏桥算了算时间，就心下了然，在此期间的一件事可以说是让齐砚真正改变，也可以说是彻底爆发。 　　齐砚再此之前的性格只能说是沉默寡言，但之后可以称得上呃…一言难尽。 　　齐砚虽然作为皇子，但不管是早年间的皇上还是现如今的皇上都改不了那，纵情歌舞，处处留情的坏毛病，他母亲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低微，不过是个歌楼中一个普通歌伎，而他更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弃子，甚至连他的出生也从未被任何人所期待，也只是可以作为挽留他那可怜的母亲为了她那所谓的梦幻般的爱情的工具。 　　她拖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不顾一切的想要留下那个男人，但最后也只能看见他决绝的背影，所以他的出生随之而来的是他母亲歇斯底里的咒骂，他恨那个男人，恨他给了自己造了一场梦，他轻而易举的转身离去，却只留得她一人在原地，当刻骨的爱变成了浓郁的恨，人终究会变得面目全非，她看着这个和他相似的孩子就好像看见那个男人身影，想起他带给她的痛苦，她只能将自己的痛苦发泄到齐砚身上，没想到她用尽心思终于再次等到了他的消息，而却是要带走这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为我赎身带我远走高飞的吗？”她仿佛抓住了命运稻草一般，可她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扭曲的面孔不会让人心疼只会令人心生厌恶。 　　果然都是没人要的东西，齐砚自嘲一笑，他没有动，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新伤盖着旧伤透过骨缝，像是刀子在生切他的肉一般，那条本就没有知觉的腿被掰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他不知道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会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所以他宁愿不被人发现，不如就这样被深埋进地底里。 　　湿黏的泥土混着鲜血的腥气味道令人作呕，他们下手的地方很隐蔽，他像是可以随意玩弄的玩具，确实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就连卑贱的下人都可以踩他几脚，他那孱弱而又残缺的身躯让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甚至于他现在甚至连像狗一样爬都爬不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畔响起，打在他泥泞的脸上冲掉了上面屈辱的印记，雨中夹杂着冷风，他的身体不自主的开始颤抖，雨水落在眼睫模糊了视线，他恍惚间看见了模糊的虚影正在不断靠近，终于看见了眼前出现黑靴，他却不自觉的想要往回蜷缩。 　　雨落在纸伞上啪嗒啪嗒的响声，他想要抬头，却先听到了那和雨水一样带着凉意的声音。 　　“殿下怎么如此狼狈？” 第4章 试探 　　那混着鲜血和泥土的手指皮肉外翻，颇为骇人，但还是不肯将伤痕累累的手从泥泞的泥土里拔出，粗糙的沙砾加剧了伤口的疼痛，这样才能不失去意识，完全的任人宰割。 　　魏桥在卫东絮絮叨叨的废话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在系统的不断催促下，避开了众人目光，独自一人撑着伞来到了后山。 　　下过雨的地方泥土黏连在一起，踩在脚下触感让人止不住皱眉，终于在一处壁石陡峭，略显隐蔽的地方发现了踪迹，果不其然就看到这不出所料的一幕。 　　“嗬…”听到了来者脚步的声音，齐砚那虚弱的气息微微停顿，身体也如石像般僵硬，好似真的成了一具空荡的尸体。 　　会是谁？ 　　心下一沉，忍不住猜测那个最坏的结果——齐昀还没羞辱够他。 　　魏桥低下头眼神扫过那些骇人的伤口，俯下身，伞面倾斜将齐砚的身影遮挡完全，雨珠顺着伞面不断滴落，魏桥伸出手探了探齐砚的鼻息。 　　“宿主，还有气还没死。”系统看着魏桥的动作急切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他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了，他这些伤都是些皮肉伤，死不了的，没有伤到脑子这些伤不至于会让他昏过去。”大概率是在装晕，魏桥得出了结论。 　　很聪明嘛…… 　　魏桥对这些伤再了解不过，毕竟他上辈子可以说很少有身上完整皮肉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伤不过是那些人为了羞辱取乐而留下的，看着惨烈却并不致命，毕竟皇子若是死在学堂，传出去了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就算是皇上再不在意齐砚的死活，他也一定会彻查此事，皇权始终是不可忤逆的，胆敢有人在皇宫虐杀皇子，皇上就算不会为了这个儿子也一定会严惩凶手。 　　虽然早有预感不会看到什么美妙的场景，但这血淋淋的场景但凡胆子再小一点的都极可能会做噩梦，魏桥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那雪白的衣角垂落在地被地上的污泥侵染，魏桥将斗篷盖在齐砚身上。 　　被温暖的气息包裹住全身，齐砚的脸埋在魏桥的胸膛，听着胸腔里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齐砚感觉自己凝结的血液也开始流淌，他偷偷睁开眼，手指虚浮无力的搭在魏桥肩头。 　　他心里清楚魏桥将斗篷给他不是因为怕他冷又亦或是怕他难堪，不过是嫌他脏，但看着魏桥脖颈处因为他而沾染的痕迹，他的心里却诡异的升起一阵兴奋，心里涌上的快意几乎让他克制不住的想要颤抖。 　　“公子，你今天怎么又逃学了啊，要是被将军恐怕又要受罚了。”卫东面露忧色，等他凑完热闹转头一看，却发现他家公子消失了，简直天都要塌了，他到处搜罗都没看到公子的身影，正准备回府上多找些人手，结果回来就看到魏桥老神在在的抱着卷宗的模样，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身体不适，已经提前转达夫子了，本来想着告诉你，不过没有见到你的踪影，就先回来了。” 　　“啊…哦我想起来了，那会大皇子非要找我跟他去百花楼，哼哼，这次的事件估计就是他的手笔，手足相残，能在学堂整出这种事的人估计只有他了。”卫东撇撇嘴，一脸嫌弃，摆明了看不上大皇子如此行径。 　　“他做事向来有恃无恐，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说的也是，欸？公子你的的斗篷呢？”魏桥有些洁癖，不喜陌生人近身，往往衣物穿过需要下人用手仔细搓洗，再用上好的熏香一周，这些活精细异常都是由卫东负责的，此时不禁有些奇怪。 　　“不小心沾染了污泥，顺手扔掉了。”魏桥应付一句。 　　“…唉好吧。”卫东对魏桥的话却深信不疑。 　　而那在魏桥口中早被扔掉的斗篷现在正被齐砚小心翼翼的叠好，他现在被魏桥藏在他的卧房，他不知道是因为太疲惫了还是魏桥的怀抱太过温暖安心，他竟在不知不觉间放下防备睡着了，齐砚咬牙自己会犯这种错误。 　　一觉醒来便被好好安置在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的衣服和伤口也被妥帖的换好和简单的包扎过了，醒来环视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将头埋进被里，鼻尖扑面而来的是同魏桥身上如出一辙的淡雅的兰花香闻着房间里熟悉的熏香，不知道魏桥什么时候会回来，齐砚忍不住心里自嘲：“怎么总是被他看到这幅狼狈样子。” 　　齐砚蜷缩在床上，头顶的被子猛然袭来一阵力，他如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的死死拽住。 　　“怎么还跟个鹌鹑一样？不打算出来了？”看着好像打算将自己捂死的人魏桥简直要气笑了，脸皮这么薄，明明自己已经给他严严实实的挡住了，确保路上没有人注意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卫东，他的头不也是死死埋在他怀里。 　　听到魏桥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模糊的传来，或许是被子里太闷了，他有些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的人慢吞吞的露出一个头，墨色的长发铺散开来，他脸色苍白，远远看去像是易碎的瓷器，发丝遮挡住了脸庞，看不清神情，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金大腿没事了吧，呜呜呜他可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系统看到那时齐砚浑身是血的模样，虽然知道人还活着，还是被吓得停机了好几天。 　　“呜呜呜，他可不能有事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个不停，烦的魏桥直接屏蔽了它。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饶是系统现在怎样控诉魏桥也听不到了。 　　脑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谢…谢。”齐砚的嗓子因为许久没有饮水像有刀片在割拉，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听出齐砚在向他道谢，魏桥几乎有些可以称得上是惊讶的挑了挑眉，这也不能怪他，且说上辈子他和齐砚的交集可谓是少之又少，对于他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卧薪尝胆的狠人，手刃兄弟，以雷霆手段对皇上逼宫，然后风风光光的继承了皇位，在学堂期间他好像帮过对方，还是从卫东口中听说，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简直是个十足十的透明人，甚至于魏桥其实怀疑过他或许是个哑巴，不过很显然怀疑已经被正主亲口告破了。 　　“嗯，恰巧路过，怎么样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魏桥装出一副体贴细心的样子。 　　齐砚摇摇头，他知道那些人不过是皇兄派过来羞辱他的，那些伤口虽然泡了雨水，但已经被细心妥帖的敷好药，确实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魏桥唤来下人将热好的汤药端上来，那下人贸然看见公子卧床上躺着一个人，竟连头也不敢抬，只恭恭敬敬的做好分内事然后脚底抹油的退下了。 　　“殿下无需担心，我府上的人嘴很严，不会透露什么，把药喝了吧，昨日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齐砚顺从的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药碗直接喝了个干净，什么也没说，表情淡淡。 　　魏桥看他真的面无表情，心想真是能忍，他故意吩咐下人在这碗药中多掺了几味黄连，没想他竟真的一声不吭的就喝下去了。 　　“怎么样？味道如何？”魏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齐砚的反应。 　　其实齐砚内心杂乱，根本没注意到魏桥偷偷使坏，压根没分辨出不同。 第5 章 怀抱 　　“宿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现在需要跟他搞好关系，解开他的心结，让他不要跟上辈子一样崩坏，成为一个公正贤良，民心所向的好皇上。”终于被解放出来的系统悄悄出声 ，但怕又被魏桥一个不高兴屏蔽它，进入单机模式，只敢悄悄探出一部分。 　　“你以为他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吗？”魏桥在齐砚的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觉得这个人一定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虽说是抱金大腿，但要是把自己的命抱没，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搞好关系当然是很重要的，为了稳妥最好我们要跟他站在同一阵营，将我们的生死绑定在一起，这样也更方便增进感情，就算发生什么变故，也没办法撕破脸皮。” 　　“原来宿主是这么想的，感觉宿主好可怕。”系统听明白了魏桥的意思。 　　魏桥不敢赌，也赌不起，不敢赌齐砚那一颗虚浮的真心，那浅薄的同窗情谊亦或是救命之恩，这是他权衡利弊下最好的办法，他只能用他所认为稳妥的方式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殿下很聪明，我救你，你应该明白不是偶然。”魏桥明白自己的试探再明显不过了。 　　“可…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齐砚低下头错开了魏桥的目光，看不清神情。 　　魏桥慢慢靠近“我不是为了报酬，我只想要一个殿下亲口的承诺。” 　　魏桥说完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腔中的位置，里面充满着新鲜血液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震响，齐砚有些不明白魏桥的意思，但感觉自己的手被那灼热的胸口烫伤，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是却被魏桥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可以吗殿下？” 　　他不明白魏桥为什么一直要叫他殿下，在他的语气中他听不到熟悉讥笑与嘲讽，好似他真的打心底里觉得齐砚拥有那尊贵的身份，他抬起头，看着魏桥坚定而又信任的目光，他心里微微一动。 　　“叮，恭喜宿主解锁角色好感度。” 　　“好，我答应你。”齐砚看向魏桥，没有再闪躲。 　　“角色好感度？” 　　“咦，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像是突然弹出来的。”系统有些呆滞的回答。 　　“……”魏桥多少有点无语。 　　魏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松开了紧抓着齐砚的手， 齐砚的手上有着很多粗糙的茧子和丑陋的疤痕，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误以为自己很隐蔽，其实动作早就被一直密切关注着魏桥的齐砚发现了。 　　魏桥并不打算过多打听，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告知于人的秘密，更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不是可以互相诉说衷肠的关系，有点距离也挺好的，魏桥这样想着，目光却没有从齐砚手中移开。 　　“这些疤是不是很恶心？”齐砚慢慢的摩挲着手掌交错的疤痕，低低开口。 　　“…没有。”魏桥并不是违心，他确实觉得这些疤痕并不可怖，反而在齐砚修长的手上带有一丝别样的美感，像是残缺的艺术品，只是牵起来有些痒痒的，他现在手心好像还停留着一丝痒意，他轻轻收了收手心。 　　看着魏桥的眼神不经意轻轻扫过，状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像只一直在探头探脑的小猫。“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这些疤是我母亲留下的，这些不过是因为我不听她的话惩罚我的方式罢了。”齐砚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好像说的事与他自己无关 ，只是因为魏桥想知道所以告诉他而已。 　　“嗯？干嘛这样看着我，过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魏桥闻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感觉齐砚并不是不需要安慰。 　　看着窗外微风轻抚过柳枝，天边泛出鱼肚白，齐砚早已经离开，魏桥感觉到怀中的温度也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母亲还未离世，她很喜欢抱着他，他虽然从来没有表现过，但他很喜欢那种被温暖气息包裹的感觉，母亲身上的浅浅的兰花香让他安心，魏桥心里想，他告诉了我他的秘密，而且看起来很难过，我应该安慰他。 　　他消失了那么久，他手底下的下人却并没有来寻过他，应该早就被他那好皇兄收买了。 　　“唉，金大腿的处境怎么这么难啊，感觉过的也忒命苦了点。”系统默默看完了全程忍不住吐槽。 　　魏桥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内心也有点认同的的点点头，按例来说，这种被系统绑定的重生戏码，怎么也得是一大爽文，不说开挂走上人生巅峰，怎么也应该金手指顺风顺水，结果到了魏桥这里系统是个空架子，完全没有金手指也就算了，连能指望抱的金大腿也是举步维艰，魏桥家里一堆烂摊子收拾不过来，颇为头疼。 　　“公子的斗篷我已经吩咐伺候公子的下人收起来了。”卫东看着魏桥状似毫不经意的提及。 　　“公子的东西还是不要乱扔了，那斗篷是上好的成色老爷亲手猎的白狐，价值连城，粘了血可不好清洗…”见魏桥并没有搭理他，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 　　看着卫东在那小发雷霆，魏桥淡淡出声“那就交给别人，不用你管。” 　　“……” 　　“我就乐意洗…”卫东小声嘟囔，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公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我们…”卫东吞吞吐吐的说着看着魏桥投来的目光逐渐熄声。 　　“齐砚确实是我带回来的，斗篷上的血是他身上的，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满意了吗？” 　　“我没有要质问公子的意思，我就是不明白，公子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公子明明知道我不会背叛公子，就算将军来了我也只听公子的。”卫东得到魏桥的回答，忍不住急切的解释 语气里有止不住的低落。 　　其实这些魏桥心里门清，他并没有不信任卫东，只不过这件事里牵扯的人越少越好，卫东同他一起长大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将卫东卷进来，只不过卫东对于他的事太上心了，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亲事亲为，所以自然瞒不过他。 　　魏桥有些无奈，他希望他所在乎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他想保护他们，不想像上辈子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卫家满家被斩，尸横遍野，自己只能苟且偷生。 　　想起之前种种，魏桥的眼中掠过一丝戾气。 　　“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不过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父亲知道。” 　　“我明白的公子。”卫东虽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对七皇子如此信任，他无权无势，分明不是夺嫡的好人选，况且那位殿下的腿…但他相信公子如若公子真的选择了七皇子他也愿意誓死追随。 　　现如今，朝局动荡，以大皇子和六皇子为首的两波势力是夺嫡的大热人选，大皇子虽是为嫡出，但皇后在生下这个孩子后落下隐疾，只得常年卧床，皇上虽心里怜惜，但是为了避免粘上病气，只能减少去皇后宫内的次数，皇后心中郁结，宫中也便越发冷清，渐渐失去了皇上的宠爱，而六皇子是清妃所生，可谓是母凭子贵，那六皇子天资聪颖，六岁便在诗词展现了非凡的天赋，在众人面前吟诵的诗词让人纷纷赞叹，颇得皇上的赏识，连带着母亲与家族都从中受益，皇上去清妃宫里都多了些，那清妃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何况凡是入宫的女子皆貌美如花，行为举止容貌家世都是上等，皇上发现了清妃的可人之处，并借此机会俘获了皇上的芳心，现在也是在宫中受尽宠爱过得风生水起。 第6章 注意 　　在太学，各世家公子和皇子齐聚一堂，学年分为四年，第一年为始，第二年为瑞，第三年为明，第四年为绪。由各夫子进行学业教导，学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而其评判标准则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品行才能皆优者，可通过夫子推荐进行院系考试。 　　皇上虽沉迷酒乐，却格外爱惜人才注重脸面名声，对于六皇子的喜爱更是因为觉其聪颖是随了他，每次就不禁夸赞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然后抚着下巴哈哈大笑，所以对院系考试的成绩格外看重，在他众多儿女中，其中八皇子在刚出生时不幸夭折，而在那之后的皇子年纪最大的堪堪满六岁，而在那之前的七皇子齐砚虽也惊艳才绝，可惜那个名义上是他母亲的女人给皇上留下来不小的阴影，最主要的是齐砚在十四岁时不小心落入了冰湖，不幸右腿骨折泡在湖里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那条腿也留下了后遗症。 　　而在他之前的六皇子齐恒可以说是少年英才，曾在太子跟前作为陪读，排在前面的四公主和五公主，四公主齐岚性情温和，五公主齐烟则娇蛮任性，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却皆为元贵妃所出，而其他人则平平无奇，并未有什么出彩之处，至于太子也就是大皇子齐昀，其子性情顽劣不堪，也因此被贬了太子之位，但因其母妃同他年少情深，相伴数年所以对于他们唯一的孩子十分宽容，只仅仅是折了他的太子身份。 　　皇宫内，暮色四合，两辆玄漆平顶马车在青石狭路相逢，惊起栖在宫墙的寒鸦。 　　“皇兄。”半只骨节修长的手将车窗挑开半帘青柑角，露出里面半张侵在阴影里的半张清隽面容，他微微颔首。 　　“六弟这是要去哪？”齐昀面色不善，那凌厉的目光仿佛带着刀子一般有着十足的侵略性直直的盯着他。 　　齐恒落在衣边的手微微收紧握成拳，面色有些灰白，几经犹豫还是提醒道:“听闻母妃染了风寒，进宫探望一下，现在外面有些谣言，皇兄这次做事太过草率，若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后果…”还未说完便被面前的人匆匆打断。 　　“哼，有心之人？怕不是在说你自己吧，我做什么哪里轮的到你插手。” 　　“…我不会害皇兄。”看到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齐恒有心想要解释，看到他嫌恶的表情，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 　　“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怪就怪我当初瞎了眼，错信了你，竟没看出你有如此心机，还试图妄想着踩着我上位，你还真是跟你那母妃如初一辙，事到如今，竟还敢跟我装出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齐昀看着齐恒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无名怒火，嘴角上扬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接着说道:“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语罢看也不看齐恒一眼，那驾车的皂衣老仆闻言抓着缰绳驱使着马车离去。 　　“六殿下…”齐恒的仆从在一边看着自家殿下被一顿羞辱，急的眼泪都要出来，偏偏对方地位尊贵，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惹的他更加不快，只能忍气吞声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关系，我和皇兄不过是有点误会，他只是还没有消气……”不知是不是为了说服自己，齐恒淡笑着安抚随从，但那被紧紧握住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似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晨光熹微，日头暖洋洋的微光透过府前树枝的缝隙倾洒进屋内，案桌上的人影在地面上若隐若现。 　　“公子今日起的这么早？”卫东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手里不着吊的拽着那摇摇欲坠的书袋。 　　“唉，怎么马上又要到了院考的日子，这几天看书看的我头都大了。” 　　“你这次算数要是再过不了，我也没办法救你了。” 　　“啊啊啊啊啊!公子，要是这次还不合格，将军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遥想起上次历历在目的场景，卫东身体不禁一抖面如死灰。 　　吓唬完卫东，魏桥看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好了好了，快走了。”敲了敲卫东的脑袋，魏桥顺手拿起一旁的书袋，向外走去。 　　卫东闻言一下子从案桌上爬了起来，急忙忙的追上魏桥：“公子公子，等等我!” 　　“公子，交给我拿着吧”语罢伸手将书袋顺手拿过来背在肩头。 　　外面的马车早已到了府门前等候，魏桥坐在马车里回头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外两座庄严的石狮像，大门漆黑，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卫国公府”四个大字赫赫在目，处处彰显华贵十分气派。 　　幸好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 　　“哎呦～”卫东直接将书袋随手一甩，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魏桥走到卫东身旁弯腰将书袋捡起来，将下堂课的书本掏出来放在卫东歪着的脑袋旁。 　　“嘻嘻，多谢公子。” 　　“宿主，你有没有感觉凉嗖嗖的？”系统突然冒出头来，由于宿主老是禁它的言，它直接显出来了原型，从宿主脑海中飞了出来——一个带翅膀的大灯泡。 　　“……”怪不得老是一闪一闪的，魏桥还记得第一次看见系统的原型时，他简直无法想象天天就是这样的东西在说话，好在现在每次它动不动就突然窜出来刷存在感，不知不觉间魏桥几乎是有些习惯了。 　　“嗯？” 　　“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 　　“有后背吗就发凉？” 　　“？” 　　魏桥听到系统的话，他转过身，向系统身后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一道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视线，目光在与魏桥触及到的瞬间，那眼睛的主人连忙错开了视线，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公子，你说将军到时候会怎么罚我，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些，要不我们等夫子下课去百花楼找谢公子…………欸？”卫东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结果没有等到魏桥的回应，把扎进案板的脑袋翻起来，发现自己跟前哪里还有魏桥的身影，一骨碌站起来远远看见魏桥坐在七皇子旁边的位置。 　　齐砚在魏桥和卫东刚进门时便看到了他们，他坐的地方很偏，他周围的人一直对关于他的传言深信不疑，怎么可能主动有人靠近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魏桥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就有恃无恐的将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第7章 目的 　　结果就是让人抓了个现行。 　　“……”齐砚没想到魏桥能够发现他，回过神来早就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已经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就在齐砚以为他要开口，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解释，结果魏桥像是没看见他欲言难止的模样，慢悠悠的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再坐下前朝对着他的方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齐砚有些忐忑，结果魏桥很快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齐砚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魏桥应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心里却微妙的涌上一丝失落，他前额的墨色长发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堪堪挡住视线，他强忍着没有往魏桥的方向再投去目光，听着耳边悉悉邃邃翻动着书页的声音，心中好似有蚂蚁在爬烦躁不堪。 　　“翻这么快，认真看了吗？”齐砚心中纳闷。 　　“坐在这里这么久，怎么一句招呼也不跟他打…” 　　“明明昨天还……”书本的一角已经被摩挲着揉出微卷的折痕。 　　“为什么不在卫东身边待着了？刚刚不是还在帮他找书…” 　　“会不会是被他发现了，要不然为什么要坐在旁边，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看齐砚的表情定是想不到他的内心已经盘算出来了一篇文章，他控制不住脑海中如潮水般的思绪翻涌，思路已经偏移，想到昨天魏桥温和的目光和柔软的怀抱，他越是想要强压着想要控制，越是被那微妙的情绪搅乱了思绪。 　　“你……”齐砚在心里建设了半天，终于打算开口。 　　“欸哟，魏公子今日怎么坐在这里了。”齐砚还没等说完就先被一道爽朗的少年声音先打断。 　　“卫东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明明说好要去百花楼找我的，竟然胆敢又放小爷的鸽子!” 　　似是习惯了魏桥那冷冰冰的模样，那少年毫不在意的撇撇嘴，没有丝毫被冷落的的自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魏桥身后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随手扒拉着书桌上的狼毫毛笔。 　　“先不管他了，今日我们花楼里有大热闹，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见魏桥不搭腔，他倾身凑近，鎏金骨扇半开，遮住了嘴角狡黠的笑意：“你谢哥哥亲自领你玩，够不够面子？” 　　魏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似有寒星浮动：“那还真是荣幸，对吧谢、哥、哥？”那尾音咬的很轻，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咦，这一笑简直让谢之榷寒毛都竖起来。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谢之榷收起骨扇果断认怂道。 　　“咳咳，我就知道你感兴趣!正好等这堂课结束，哦对了，记得把卫东领上，上次他掘地三尺的找你，死活说是我把你拐跑了，在我楼内好一顿折腾，我受不了了直接吩咐下人给他扔出去，他才老实下来。”谢之榷眉飞色舞的形容，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便哈哈大笑起来。 　　“嗯，卫东给你添麻烦了。”魏桥有些头疼，虽然他早就料到了。 　　“哈哈，魏公子不用这么客气，小事小事。”谢之榷笑嘻嘻的凑近，“就是你这次去楼里估计又要被香包砸的睁不开眼，上次我带你去，满楼里的姑娘都看直眼了，你倒好冷着一张脸，吓得她们连手帕都不敢扔了，啧啧～多伤美人的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摇头，像个说书先生："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上次去过，楼里的姑娘们可都念叨着呢，说什么‘那位魏公子，生得跟画上仙人似的，就是太冷了些’，还有人说你是不是好南风，连美人儿递的酒都不接……" 　　谢之榷越说越来劲，甚至学着楼里姑娘们的语调，捏着嗓子道："‘魏公子若肯笑一笑，奴家便是倒贴也甘愿’听听，听听！你这祸害人的本事，可真是……" 　　话未说完，魏桥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谢之榷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宿主，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了。”系统被谢之榷惟妙惟肖的表演逗得止不住笑，有卫东和谢之榷这两个活宝，嘴里叭叭的没个正经，自己都能跟自己说一天。 　　谢之榷眼巴巴的看着魏桥，看见魏桥轻轻点了点头，知道魏桥已经同意，得到了魏桥的准话，这才偏过身体坐正，这个时候才刚刚看见旁边早已经默默听了全程的齐砚。 　　正好对上了一双宛若寒潭般幽深的眸子。 　　谢之榷感觉心里有些发毛，还是对着齐砚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那个……嗯…”谢之榷绞尽脑汁的挠挠头。 　　“齐砚。”魏桥在一边提醒道。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齐砚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正好对上了魏桥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四目相对的瞬间，齐砚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他忘记了你的名字。”魏桥毫不心虚的告状。 　　“不是，魏桥…你!”谢之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了齐公子，你坐在这里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没人呢。” 　　“嗯。”齐砚的目光并没有分出分毫，仍旧看着魏桥，魏桥知道他在回应刚才的那句解释，唇角勾出一个只有齐砚能看到的弧度。 　　“齐公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谢之榷对着齐砚问道。 　　齐砚不知道魏桥会不会想同自己一起去，偷偷瞟了魏桥一眼，看他并没有说话，抿了抿唇正打算拒绝，就在这时夫子领着书童进了学堂。 　　“………” 　　不知是怎么回事，学堂里夫子的声音停顿下来，那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正直直盯着看着睡的死去活来的谢之榷，卫东在远处看着，憋笑憋的直不起腰来，简直要喘不过气来，魏桥见状不动声色的轻轻杵了他一下。 　　……没醒。 　　魏桥正打算再提醒他，但苍老威严的声音远要比他的动作要快。 　　“谢之榷!” 　　一声怒喝，直接将谢家二郎从睡梦里怀中温香软玉变成了夫子的脸，他猛地惊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夫子那张皱在一起像是树皮的严肃的面孔，立马回过神来，见状飞速坐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哈哈，先生您继续…继续…” 　　那夫子见状也被谢之榷那赖皮样子气的不轻，胡子都要吹起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呼……好险好险，这个老头上次就是他，竟然还告状!我爹知道了抽我抽断了两根皮带!这次要是再被这老头告到我爹那里，他非打断我的腿我不可。” 　　“嘘，想要腿就闭嘴。”魏桥在一边提醒。 　　谢之榷立马坐直了身体，偷偷瞟着那夫子的行动轨迹，确保他没有在往他这边来，松了一口气，远远就看见了朝他挤眉弄眼的卫东。 　　只能偷偷做了一个在空中挥拳的动作回应。 　　“终于结束了，可累死我了。”谢之榷伸了个懒腰。 　　“那也没见你有多老实。”魏桥默默补刀。 　　“哼哼，要是屈服了那就不是小爷我了” 　　“走不走？”夫子走后，谢之榷好哥俩似的一把揽住卫东的脖子，冲魏桥扬眉。 　　“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到。” 　　从刚才开始谢之榷就感觉到了那微妙的氛围，谢之榷看看魏桥又看看齐砚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一会见。” 　　注意到魏桥口中的我们，齐砚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停顿。 　　“我们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不急，我要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8章 过去 　　齐砚跟在魏桥的身后，步履有些不自然的停顿，他行走的速度有些缓慢，纵使这样，也依旧费了他不小的力气。 　　他的额角细看已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挂在鬓角处要落未落的样子，他眼看着魏桥距离他越来越遥远的身影，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执拗，他忍不住想要加快步伐，能够追上魏桥，和他并肩而行。 　　可他没走几步，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穿过腕骨，向膝部涌上，一时间小腿好像被密密麻麻的尖针扎过一般，疼的令人无法呼吸，可齐砚咬着牙强忍，竟连呼吸都没有错乱。 　　“宿主，你要不走慢些，主角马上就要追不上了。”系统飞速煽动着它那对小翅膀，扑闪扑闪的有些费劲的追在宿主屁股后面，但魏桥像是没有听见，不见他速度减缓，还是自顾自的向前走。 　　走过前面就是拐角，魏桥的心中还带着问题，如若自己不能打消这些疑问，他唯恐自己不能全身心的信任齐砚，可按照齐砚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告知他，所以他现在必须逼他一把。 　　“哎呦！我……我都要追不上了。”系统简直要气的跺脚。 　　穿过丹红的宫墙，齐砚看着魏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强忍着钻心般的疼痛加快脚步，顺着刚刚魏桥走的方向走去，却没有看见人，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宫内高墙遮挡住了夕阳落下的余晖，红砖和着水泥，夜里的凉风透过砖缝，透出一股阴冷。 　　齐砚找不到魏桥的影，一股恐慌从心底升起，不顾腿上的伤痛，急急忙忙转身欲要离开。 　　不料直接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脚下不稳，慌乱之下，手胡乱抓着，他鼻尖抵在魏桥的胸膛，传来熟悉的淡香，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手抓着他的衣领，两个人挨得极近，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张的想要逃开，急急忙忙推开贴着的人，腿上却猝不及防传来一阵的疼痛，他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 　　“啧。”他听见那个人几乎是有点烦躁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看到地上砖瓦缝隙间的杂草常年不见光，垂头耷拉着就算了，被路上不知多少人踩在脚下，与被好好呵护的娇花不同，让人看了不好心生欢喜好好照料，只想着再多踩上几脚，无故碍眼。 　　眼间浮现出无数次腿疾发作跌坐在地上的场景，偏偏这一瞬间闪过的思绪，却好像控制住了他，想要强忍着站起身来，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能像一具失了魂魄的人偶一般。 　　跪坐在地上，他看不清魏桥脸上的表情，但不用质疑的是他站着的阴影能够将他完全笼盖住。恍惚间，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人人可弃的野草，不同的是，面前的人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抬着头看他。 　　而魏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暮色像翻涌的松烟墨，齐砚看着地上带着苔痕微微泛着潮意的瓦砖，眼睛有些酸，他只能看到魏桥那双玄色的金纹黑靴，同他那日万念俱灰遍体鳞伤时看到的一样，只不过现在没有下雨，那双靴子上干干净净。 　　他低着头，不去看魏桥的脸，好像这样就不会打破他的幻想。 　　……是不是只要看不到他脸上嘲讽的笑容和眼角的嘲意，他好像就可以骗过自己，魏桥并没有在拿他取乐，他跟别人不一样，可眼前静默的空气像是行刑人留给罪人最后的期限。 　　“呵……”齐砚牵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笑自己的天真，心脏却好像被锤子猛地砸了一锤，那些他自以为的温情像是响亮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的指尖深陷掌心，血色褪尽的唇瓣颤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自他出生起，宫中的流言蜚语如蟒蛇般缠绕，让他透不过气，他像是被关在了无边黑夜，任他如何在里面呐喊怒吼都没有人能够发现。 　　寒风刺骨他的身体如坠冰窖，那些经年累月难愈的伤疤被暮色染成褐色，这时齐砚才感觉到十四岁那年冰湖下刺骨的寒，原是这般经年不愈的顽疾。 　　“咳咳……”喉中传来的窒息感让齐砚几乎喘不上气。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一具滚烫的身体环抱住他。 　　“你怎么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贴着耳边传来。 　　齐砚甚至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随着喘气所带来的热气，听到声音那一瞬间应激般的用几乎力竭的身体扑向声音的源头，手紧紧掐住来人的脖子。 　　他双眼泛红，里面带着决绝的狠意，身体相触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温热，而是和他一样的冰冷，像被冰的僵了一瞬，他这时才发现那少年和他身上一样湿漉漉的，他混沌的大脑被被冰的清醒起来，看到了一张略显青涩稚嫩的漂亮面孔，而那少年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只呆呆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看清楚面前并不是齐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齐砚有些意外，稍稍松了劲。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他恶狠狠的故意装作凶狠的模样质问，只不过因为格外瘦弱的体型和被湖里冰水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显得没有威慑力。 　　“唔……你松开！你力气好大！都弄疼我了!”那少年不满的噘嘴，用修剪的干净的手指掰开齐砚掐在他脖子上的小臂，想要反抗，但他显然低估齐砚的防范心，他依旧死死抵着，他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什么用。 　　听到这带着控诉的埋怨，漂亮的脸庞因为充血微微泛红，齐砚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感觉手上的温度高的有些烫手，他稍微松了松力道，少年白皙柔嫩的脖颈上印着两道鲜红的手指印，就好像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一般。 　　……哪里来的这么金贵的小公子，他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 　　齐砚板着脸带着戒备的盯着他，身体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像是死到临头拼死抵抗的孤狼。 　　“真是的，我明明救了你!我看你脑子是被冰水给冰傻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 　　魏桥的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 　　齐砚的脸色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连唇间那点淡色都要消失殆尽，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 　　“你……” 　　话未说完，齐砚的身体突然向前倾斜，然后直直压在了魏桥的身上，感受到齐砚那瘦到惊人的身形，骨头膈的他生疼，魏桥条件反射原本想要将他推开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气鼓鼓的揽过齐砚的肩头，抄起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真是的，算我倒霉得了吧。” 　　嘴上说着，脚上还是加快速度，怕晚一点怀里的人就没了气。 　　终于将人托付给了下人，魏桥嘱咐他找个太医给齐砚看看，以防落下什么后遗症。 　　“小公子!小公子!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了？外头风那么冷，这要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行？” 　　那随身的宫女见魏桥浑身都湿透了，脸上焦急的不行，急急忙忙的就拿来了暖炉和干净的新衣裳，一边的宫女手脚利落的服侍魏桥洗澡更衣。 　　寒气被温暖的池水驱散，魏桥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干净清爽的模样，这个时候才感受到周身的疲惫，钻进早已暖好的被窝，困得睁不开眼。 　　“公子，你怎么出去一趟还捡了个人回来!？”卫东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原本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得老大。 　　“他掉进了冰湖，路过时看到了，就把他给救了。”魏桥一脸骄傲的解释。 　　“那也不能自己跳下湖救人啊，要是公子出了什么问题，谁能赔的起？ 　　“我就今日没有跟着公子，公子就干出这样的事来，活是要吓死个人，你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些下人八百条命都不够赔的。”卫东愤愤说道，脸色铁青。 　　“你怎么说话呢？公子救人难道不对吗？”魏桥旁边的小七看不下去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你我同为下人，出了事，你也难逃干系！”与卫东稚气的面容不符的是他嘲讽的神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要是等到侍卫来，肯定来不及了，我只是觉得先救人要紧。” 第9章 回忆 　　“外面的庭院还没收拾完，我去看看。”卫东没有说别的，默默的走出去了。 　　“公子，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卫东心思不正，根本就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当年若不是您……”小七在门口听见顿时就不乐意了。 　　魏桥听了这话，面色严肃：“小七!三年前，你在后巷雪堆里发现他时，可还记得他怀里抱的什么？ 　　小七添灯油的动作一滞。 　　“是一件褪了色的红棉袄，针脚粗糙的能漏风。”魏桥想起第一次见到卫东的模样不禁唏嘘：“他妹妹裹在里面，小脸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后来你同我说，那孩子跪在雪地里刨坑，十指血肉模糊都不肯停。” 　　小七攥着油壶的手发白。 　　“如今他这般不过是担心我罢了，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平时多照顾他一些 ，我知道他年纪小，被仗着阅历丰富的家仆指点，但是他是我府里的，有什么事可以事先禀报我，明白吗？”听到魏桥口中的话小七脸色发白，连忙谢罪。 　　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顿住的身影。 　　魏桥正汲取被窝里的温度，逐渐让身体温暖过来，小七就慌慌张张的进门。 　　“又怎么了？”魏桥以为他又和卫东闹了矛盾，他俩向来互相看不对眼，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吵的不可开交，让魏桥很是头疼。 　　“公子!将军叫你去大堂!” 　　“哦，那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我马上去。”魏桥懒洋洋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对温暖的床褥很是不舍。 　　“公子…将军的脸色不太好，许是已经发现了公子在冰湖救人的事了。” 　　魏桥对着小七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好了，不用担心，我相信父亲不会怪我的。” 　　小七被魏桥那个笑容晃得愣了愣神，回过神来魏桥已经穿好衣裳不见踪影了。 　　“父亲。”魏桥拱手行礼。 　　“你救的人已经没事了，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 　　魏桥一进门就听见了这句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话“可是……他受得伤很重，是不是应该多休养两天。”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既然说他没事那就没事了，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没等魏桥把话说完，就被他匆匆打断。 　　“是……”魏桥看着父亲只能应声。 　　魏桥抿了抿唇，那个人脸色苍白的模样简直风一刮就倒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但看到父亲坚决的样子，魏桥只能无奈的先退下。 　　回忆戛然而止。 　　齐砚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魏桥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的猜测在他第一次看到齐砚手上的伤时就愈发控制不住，那粗糙的掌心和交错的疤痕扣在他脖子上的触感跟牵起来的感觉不同，他的心像是被紧紧握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殿下，明德学院的后山应该不是我们的初见吧。”他步步逼近，最后站在齐砚跟前，那人单薄的青衫被风掀起一角，按在尖石上的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紫，掌心被锋利的尖棱拖出刺目的血线。 　　魏桥瞳孔微缩，上前欲扶的手却在半空僵住——齐砚下意识躲了一下，握着的手悬拢成拳，他盯着对方染血的衣袖轻嗤，然后慢慢将手收了回去，试图捕捉在他脸上的表情，但齐砚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沉默着，仿佛在接受审判。 　　魏桥有些失望，他以为他们之间可能无法将信任全权交付，但至少不要有隐瞒和欺骗，算了既然他不想说，魏桥自然也不会逼迫他，正打算将地上丢了魂一样的人扶起来。 　　“别……”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攥住他的衣摆，力道大的几乎要将金线绣的竹纹撕裂。感觉掌中的布料渐湿，垂眸看见齐砚苍白的唇咬出血珠，破碎的喘息混着哽咽：“别走…………” 　　魏桥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什么？” 　　“别丢下我……求你” 　　魏桥听清了这句话，他不知道齐砚怎么会以为自己要丢下他离开，他刚想伸手就想起刚刚齐砚的躲避，有些犹豫，结果被齐砚抓住机会，一把握住，魏桥心中有怨气，想要挣扎就被滚烫的泪珠烫到手背了，那泪珠像雨花顺着他手背绽放，他猛地卸了力度，不敢看齐砚的脸。 　　“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 　　好像怕魏桥开口似的接着说道：“我十四岁…就见过你了，没有…来得及和你道谢……” 　　魏桥在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微微发抖，看起来神志不清。 　　“殿下还当真以为我会弃你而去？”魏桥单膝跪在瓦砖上，用大氅裹住怀里昏沉的人。 　　“冷……好冷。”齐砚嗓音发颤。 　　魏桥握住他的手腕就被他身上的冰冷气息冻得一僵，手指骨节泛出森冷的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冰层下冻结的河流。 　　“叮，感受到主角身体健康值持续降低，即将开始检测。”魏桥脑里闪过一丝电流是系统受到了感应。 　　“25％…50％……100％” 　　“叮，检测完毕。” 　　一张印着清晰的身体构造的图片出现魏桥眼前。 　　“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看着齐砚身上那些旧伤，分明是当年落湖的后遗症，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伤口下手狠辣，干净利落的切口可以看出凶手必定身手不凡。 　　“宿主，怎么回事主角身上好多伤，这是有人大皇子做的吗？”毕竟当年推齐砚下湖的应该就是他。 　　“不会，虽然齐昀看不惯他，但他没那么没脑子，顶多是羞辱他，不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魏桥眯了眯眼仔细查看：“这倒像是……剑伤。” 　　“剑伤？” 　　“对，之前我就感受到了他的手掌虽遍布伤痕，但那伤痕所留下的力度远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够做到的，指节处的茧子也非浣衣所致，分明是常年握剑才会在虎口形成的半月形硬痂。”魏桥仔细回忆：“现在看，他极有可能会武功。” 　　得到这个结论，魏桥看向齐砚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俯下身，看着面前瘦弱的好似风一吹就会消散的人，将目光移到了魏桥那条伤腿。 　　“殿下恕罪。”将颤抖着的人揽进怀里，齐砚腿上的墨色狐裘无风自动，暗绣的鹤纹在暮色下荡起涟漪。 　　“魏公子，这个人的身体十分虚弱，他身中寒毒竟有三年之久，平时使用内力强行压制，身体早已经承受不住。” 　　“萧太医，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不过要看公子愿不愿意尝试。”那老头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眉头紧锁，脸色严肃。 　　“什么办法？” 　　“七殿下这寒毒，需得下猛药。” 　　“此毒虽不致命，但发作时寒毒蚀骨，如万蚁噬心，若只以温药调理，不过是扬扬止沸。”萧太医摇摇头：“殿下经脉虚浮，需先以猛药压制寒毒，再辅以温养，否则……”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被齐砚狠狠攥着的掌心，那里有四个月牙形的指印，早已穿破皮肉鲜血淋漓——是寒毒发作时，难以自控留下的。 　　“否则如何？”魏桥抬眸，眼里似凝着霜雪。 　　“冰髓入骨，终会变为一座冰雕。” 　　“……” 　　“不行!不行!主角一定不能出事。” 　　“师傅。”一身穿太医院弟子服的男子低眉顺眼的将手中的两碗汤药呈上，左边乌若深渊，右边澄澈如水。 　　“将府内那株千年血珊瑚拿来……”魏桥低声吩咐，那下人睁大眼睛：“公子，这……” 　　“无事，出事有我担着。” 　　“是……” 　　魏桥将那两碗药同时倾入药炉，药炉忽地“噼啪”一响，火蛇卷过青铜釜底，将魏桥的侧脸照的忽明忽暗，这千年血珊瑚需以鲜血为引，魏桥直接拿过侍卫腰间的佩刀，顿时白皙的手腕多了一处刺目红痕，鲜红的血珠蜿蜒留下，滴入药炉。 第10章 焚心 　　“此丹名为‘焚心’，服下如烈火灼脉，痛不欲生。”他抬眸，眼底映出齐砚苍白的面孔，“但惟有如此，才能逼迫出体内蛰伏的寒毒。” 　　齐砚的指尖微微一动 ，墨狐裘底下的手腕瘦削得几乎能看清淡青血管。他缓缓伸手，却在马上碰到丹药之际，被魏桥一把抓住了腕骨。 　　“殿下可想清楚了？”魏桥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刃。 　　窗外狂风不断，吹得烛火摇曳。齐砚却低笑一声，反手扣住魏桥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魏公子既已都知道，又何必故作姿态？”他眼底寒芒乍现：“这‘焚心丹’我服。” 　　暮色渐浓，百花楼内。 　　“欸，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公子怎么这么磨蹭。”卫东看着眼前魏桥名字前的落得一大沓筹码，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也放在魏桥牌子下。 　　“哈哈，先不管他们了，反正你回到府中定能看到你家公子，快看快看又有人押魏桥了!”谢之榷几句话就把卫东带跑，果然卫东的目光又落到了赌桌上。 　　听到有不少人在议论纷纷似是在讨论赌局，谢之榷出言向还有一头雾水的人解释：“这是在押此次的太学甲等。” 　　“依我看，此次必定还是魏公子。” 　　“咦，那可未必，六皇子也极有可能。” 　　“就是就是，话可不能说的太早。” 　　“来来来，下注下注!” 　　“我押魏公子十两!” 　　“那我也押魏公子!” 　　“那我押六皇子十五两!” 　　众人讨论的火热，谢之榷在领着卫东坐在二楼，将大堂内的场景看得一览无余，谢之榷那双狐狸眼中盛满了笑意。 　　“哇塞，这么多人!”卫东看得目瞪口呆。 　　“嗯哼，那是自然。”仿佛看见银子一把把都装进了口袋，谢之榷心情很好的模样，笑的狐狸尾巴都要露出来。 　　百花楼内每年都有此类赌局，而关于太学甲等的讨论冬|日|无|偿|整|理对象往往只围绕着魏桥和齐恒。 　　“殿下，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二楼上齐恒的书童有些愤愤。 　　看着齐恒的牌子下显然没有魏桥多的筹码，那书童正打算将自己的银子也扔下去，闻言，齐恒不咸不淡的瞟他了一眼：“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是……殿下。”书童低头应答。 　　翌日清晨，明德学院。 　　曹夫子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掠过下面的排排紫檀桌几，他在座位的间隙中穿梭着，试图从中揪出不认真准备考试的刺头，看着下面抓耳挠腮的学生，恍若一个个满地扑棱的呆头鹅。 　　“谢公子莫不是要写《百花楼赋》？”瞥见“温香软玉”四个字，额头青筋如游龙暴起。他紧锁眉头，简直要控制不住怒斥，忽听见边上传来书页翻动的清响，转头看见齐恒正在誊写第二张策论，簪花小楷整如排兵列阵，笔锋隐显金戈之气。 　　老夫子铁青的脸色霁，走至魏桥身侧，不由得定步，少年腕下文章如棋局铺陈，字字暗藏经纬，妙啊妙啊曹夫子心中感叹。 　　当他瞥见西窗下的齐砚时，秋风正卷起那人并未镇压的卷宗。飞扬的素戛上墨迹如苍松。那少年年笔走龙蛇，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杀伐之气，令人心惊。奈何身体抱恙，骑射每次都只能拿到丁等，实在是令人可惜。 　　路过齐昀跟前，戒尺堪堪停在那蟠龙纹端砚前，雪浪纸上几行绵软的台阁体，曹夫子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实在是平平无奇。 　　那砚台倒是极近奢华，可盛着的墨汁都快干涸发臭，正如这位废太子一般，金玉其外却看不出半分风骨，老夫子屈指轻敲案几：“殿下该填墨了。” 　　“魏公子!魏公子!”魏桥前脚还没踏出学院的大门就听到谢之榷在叫他的名字。 　　他一扭头果然看到了那张挂着明媚笑意的脸，他微微侧身正好躲开了他扑向自己的动作，“怎么样怎么样？”他目光如炬，眼神粘在魏桥脸上试图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你又设了赌局？”魏桥看到这家伙把他当做摇钱树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 　　“嘿嘿，你也知道的，这活我们百花楼不干，也肯定有别的人干，还不如交给我，至少银子是进了自家兄弟口袋不是？”谢之榷知道这事做的不地道，魏桥向来不喜欢被当做噱头，只能笑嘻嘻的和魏桥打商量，见魏桥还不搭理他，就想拉着他，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一道力度打得差点骨折。 　　“啊!啊!啊!疼疼疼!”谢之榷忍不住捂着手哀嚎。 　　“你!”他一转头本想指责来人，结果就看到齐砚那乌黑的眼睛里好似无底的深洞，连忙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哈哈，怎么是七皇子，好巧好巧。” 　　齐砚瞥了一眼谢之榷本来打算拉魏桥的那只手，本来正捂着痛处表情浮夸想要跟魏桥卖个可怜，见状立马收起，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再敢和魏桥说一句话，他的手应该要和胳膊分家了。 　　不过……他明明记得这位皇子腿脚似乎不便……刚才是怎么到他跟前的，他骑射成绩虽比不过魏桥，但也算是其中佼佼者，怎么会分毫都没察觉到。 　　他对于齐砚的印象并不深刻，不过魏桥似乎对这位皇子十分上心，魏桥背后是卫国公府，所以他一直以来对待皇储之争都反应平平，并不对哪位皇子有过多的接触和投诚意味，他同魏桥的关系不一般，能够看出魏桥对这位皇子颇为特别，谢之榷见状深思。 　　魏桥看见齐砚拉过了他的狐裘将上面不小心沾到的树叶轻拂走，并理顺那狐裘上的皮毛，这动作有些冒犯，但齐砚连声也没出，乖乖的等魏桥整理好，长睫垂下，一副乖巧模样。 　　谢之榷：“？”他明明记得刚才七殿下好像差点断了他的手臂。 　　“公……唔。”卫东看见魏桥的身影正打算去找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堵了回去，“你干什么？”他看着谢之榷满头问号。 　　“啧，你是不是蠢!” 　　“你……你骂我干什么？” 　　“跟我走，你家公子不要你了，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谢之榷懒得跟卫东解释直接把他拉走。 　　“你……你骗人!”卫东脸色涨红“公子才不会不要我呢!” 　　谢之榷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但看卫东听了这话急得不行，眼圈都泛红。 　　“不是……我开玩笑的，哭什么……”谢之榷看着卫东这副样子，有些后悔 恨不得将刚刚说这话的自己舌头咬掉。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算我刚才说错话了，行不行？”谢之榷这话说的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连跟他爹都没有低过头，当年他父亲死活不同意他兴建百花楼，拼命的想要让他读书，拜托商贾的身份，他在戒律堂生生挨了数十鞭，硬是没低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卫东那副模样他心里像被拧成了一股麻绳，“我请你喝酒，你别生我气了，行不行？”他拉着卫东进了附近的酒馆。 　　他不明白为什么卫东对那句话的反应那么大，见卫东垂着头一言不发只一杯一杯的往喉间灌酒，将喉中欲出的疑问咽了下去，只是默默陪着他。 第11章 欺瞒 　　齐砚狠狠咬紧牙关，距经历过“焚心”的摧残不过个把时辰，本应该好好修养，刚刚强行打断谢之榷的动作，牵动内力让他的腹中犹如火烧一般。 　　魏桥见他面色不好，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他：“殿下不该这么鲁莽的，若是之榷哪里得罪了殿下，我会带他来向殿下请罪。” 　　听着魏桥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齐砚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我没有名字吗？”怎么叫谢昀就那么紧密…… 　　听到这句话魏桥有些意外的解释：“是我冒犯……齐砚公子，对不起…”收回了那只搀扶着他的手，假装恭敬的站着。 　　“……”压根没想到他会道歉。 　　齐砚几乎无奈叹了口气：“墨徽。” 　　“嗯？” 　　“这是我的字，以后可以直接叫我这个。” 　　齐砚说完就对上了魏桥含笑的眼睛。 　　魏桥的眼神带着细碎的笑意，狭长的眼尾似乎在蛊惑人心，“墨徽…”他轻轻出声，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拉长了的尾音似是情人间的低喃。 　　齐砚被那眼神注视着，几乎要深深的陷进去，他看着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可以称得上是狼狈的躲避，不知是不是“焚心”留下的的后遗症太过明显，他感觉身上一直发热，就连手心都在冒汗。 　　“很好听。”魏桥发出一声轻笑，看到面前被逗得面红耳赤的人，觉得有趣极了。 　　“嗯，那我……我先回去了。”齐砚有些不敢看魏桥的眼睛，声音低低的。 　　“嗯，明天是骑射考试，不要太过勉强。”魏桥知道齐砚的性格，若是不让他参加考试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好好嘱咐他，让他注意不要逞强导致受伤。 　　齐砚乖顺的点点头 。 　　魏桥回到府邸，却没发现卫东的踪影，心下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八成又是跑去跟谢家二郎在百花楼厮混。 　　暮色倒映，月影朦胧，风雨欲来。 　　卯时的晨雾还未散去，魏桥早起换好骑射的衣服，束腕时发现护臂内侧的牛皮开了线，这本该是卫东昨夜就检查好的，将携带的弓箭配置完全，仔细检查并没有什么问题，昨日卫东并没有回来，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魏桥心中暗暗想，本想提醒他，结果到了学堂也没有发现卫东的身影，魏桥不禁有些疑惑，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演武场，个个精神洋溢想要大显身手，看了看临近的考试时间，他将身上的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侍卫。 　　“魏公子，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有什么要事还是等……” 　　不行，魏桥心想卫东虽然天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但做事向来有分寸，尤其对他的事更是格外上心，不可能耽搁，尤其是考试在即，他不可能临时逃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魏桥没有搭理侍卫，转身就欲走。一截玄色袖口挡在魏桥眼前。齐砚苍白的手指正扣在他腕间，骨节泛着青玉般的冷光。 　　“你去哪里？”齐砚的声音裹着晨雾的潮气，手腕被抓住，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黏腻的毒蛇，魏桥转头果然看到了齐砚的脸，他一身劲装，马尾辫稍垂落的墨色发带扫过手背，本应该显得干净利落在他身上任然掩盖不住的阴郁，他手劲极大，被扣着的手腕像被镣铐铐住，魏桥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但还是被紧紧抓着。 　　“卫东可能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去哪里找？” 　　像是被这问题堵住，魏桥沉默不语，最后只说：“可我必须的得去。” 　　“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家仆，院系考试的重要程度应该不用我多说，他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刚说出口，齐砚就察觉失言，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看着魏桥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妒火。 　　听到这话，魏桥目眦欲裂有些恼怒的反驳：“才不是!卫东不仅仅是一个家仆，他更是我的亲人!” 　　“啧。”这是第一次看到魏桥失态，也是第一次在魏桥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亲人吗……齐砚扯了扯嘴角：“那走吧。” 　　“嗯？什么？”魏桥听到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有些愣。 　　“不是要去找你的家人吗？”这话说的齐砚自己都感觉有些牙酸，可他偏偏控制不住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想法在脑海中喧嚣着，他几乎是有些恶毒的想“如果卫东真的出事就好了。”可看着魏桥那忧心忡忡的模样，最后还是默默希望那个烦人的家伙没事。 　　当魏桥的皂靴碾过土地，齐砚正将掌心贴在烈马温热的脖颈，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血脉下奔腾的杀意——既想看着那人被荆棘刺穿足胫，又渴望亲手为他斩断横在他前路的藩篱，这种撕裂痛楚催生出的近乎暴烈的快意，令他轻笑出声。 　　晨风卷着他们的衣袖纠缠在一处，像两道注定要绞杀彼此的宿命。 　　齐砚话音未落，拱门转出个金玉暗纹的身影，谢家二郎摇着玉骨扇和跟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的卫东，晨光漫过武场，照见卫东领口处几道可疑的红痕。 　　魏桥看着上下扫了扫，见他似乎除了精神不振以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毛病，这才放下心来 。 　　迎着魏桥那他再熟悉不过冷冰冰带着问题的目光，卫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像被丝线控制的木偶一般僵硬，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还没动唇，一道明亮的声音先开口响起来，替他解了围：“对不住了魏兄，是我昨日一直拉着卫东胡闹，忘了时辰。” 　　魏桥没有转头看谢之榷还是只神色淡淡的盯着卫东，似乎在等着他亲自开口，卫东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嚅喏着说：“嗯……”魏桥心里直觉卫东一定隐瞒了什么，但既然他不想说，那他就不会再问。 　　听到卫东的附和，只点点头，没有再说。 　　“他在骗你。”齐砚站在魏桥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锋利的箭矢，明目张胆的偷听他们交谈，忽然凑到魏桥耳边面无表情的说。 第12章 相似 　　见到两个人紧密的动作，谢之榷眼睛转了转正打算将旁边像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卫东拽走，没等他动作，卫东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到他这样谢之榷有点想笑：“你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卫东神色不自然的摆摆头，手中的剑被他擦的锃锃发亮，正打算找个借口跑路，手里被扔来一把熟悉的佩剑，银红的剑穗飘荡。 　　“正好，给我也擦擦。” 　　“你……”又使唤我!卫东气闷，但又脸热的不行。一想起他昨天喝了酒做的荒唐事就不敢抬头瞧谢之榷，只能忍气吞声的从胸口拿出手帕擦了起来。 　　魏桥静静观赏着齐砚这么执着于挑拨自己和卫东的关系绞尽脑汁的模样，而且目的性这么明显，这显然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我知道。”魏桥听了这挑拨意味满满的话点点头。 　　“你不生气吗？”齐砚盯着他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作。 　　“他不说自然有他的原因。” 　　“可是你拿他当做亲人，他却骗你。”齐砚见魏桥不在意的态度，内心拿不准他的主意，还在试图刺激他。 　　“你就一点也不在乎？而且……”齐砚的话被打断，温暖的手掌打断了齐砚未尽之言。 　　齐砚唇上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让魏桥想起那时在冰湖救起他时，简直冷得像具尸体。如今看着眼前人睫毛急颤的模样，倒是比平时阴郁神色生动的多。 　　“嗯…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跟他玩了。”他看着眼前人眼睛睁大了，略显震惊的神情。 　　马上齐砚明白过来“……”这摆明了故意糊弄说给他听的 ，被戏弄的有些羞恼，抬头看见魏桥眉间含笑，心情很好的模样，只能默默将气收进肚子里，想要张嘴咬一口面前这个戏耍他的可恶家伙。 　　假装张嘴正巧碰上魏桥刚好松开手，指腹蹭过齐砚的下唇，略显逾矩的动作使得两人均是一怔。 　　魏桥能明白齐砚看不惯卫东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听到了亲人二字，这两个字刺痛了他，所以在看到魏桥如此信任卫东，而卫东却没有如实相告，他感到兴奋不已，迫不及待的希望魏桥和他一样，变得和他一样的无所依靠，狼狈不堪。 　　耐心好差，魏桥哭笑不得的想到装乖没装多久吃不到甜头就像是吃不到糖的哭闹孩童。 　　晌午，日头正盛，演武场上各家都大展拳脚，武试分为草场捕猎和武艺切磋两个部分，草场捕猎所猎杀动物多者，品种稀罕者胜，武艺切磋则抽签决定对手，谁先飞出擂台之外则败，一炷香之内如若皆在擂台之内，则算平各积一分，胜者积两分，败者不加分，按分数高低排武试魁首。 　　文试和武试两者皆优，则是为本次院系魁首，可由皇上亲自赏赐，在朝中任命官职。 　　魏桥纵马在林中穿梭，破空箭鸣惊起寒鸦，空中的两只灰雁应声而落，不过一刻，装着猎物的囊袋已经过半。 　　他身手敏捷，动作极快，耳目敏捷的捕捉到头花豹的身影，还未抬弓，箭鸣声在耳边响起，擦过脸侧发丝被劲风带起。那头花豹就被钉在了地上。 　　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齐砚骑着白马在溪对面。六皇子的亲卫正在对岸间穿梭，腰间佩剑闪过暗芒。对于这次的魁首魏桥势在必得，毕竟只有得了皇上的赏识，入朝为官，才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来阻止卫家未来的命运，只是皇宫内日日纵情声乐，夜夜笙歌，这样的君主真的是他想要追随的吗？ 　　即便如此，这是现阶段最好的办法，齐砚在宫中处境并不乐观，他的羽翼尚不丰满，纵使有他和卫国公府的助力，也不能过早的展露头角，想要扫清前路的障碍，还需小心行事。 　　以大皇子齐昀和六皇子齐恒为首的长子为尊的守旧派和能者为先的维新派斗得你死我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彼此消耗的差不多再出手，所以现在齐砚需要接着做他的“废物皇子”，魏桥想到眉头紧锁露出严肃的神情觉得无力，明明他博学多才武艺超群却只能被埋没，但是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属于他的东西都拿回来。 　　想到这里魏桥目光沉沉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过去的残梦让他一闭眼就回想起那种无能为力，他后怕极了，只能闭着眼走下去。 　　箭矢破开枯叶，魏桥回忆回到儿时初学挽弓，父亲握住他的手：“箭出无悔。”比武台上金锣声响起，他看着父亲坐在主判官席上，正在为继室温柔的擦去手上的果渍，脑中母亲夜间修补破损战甲的画面涌了上来，他紧紧握住手中断了的箭矢，倒刺刺破手掌，渗出的丝丝红迹。 　　他想到小的时候对父亲的仰慕，每每他听到父亲打了胜仗的消息，就会跟着母亲去。宫门前迎接父亲，听着群众的欢呼和仰慕围绕着父亲，看到他们脸上止不住的欣喜。他也会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他不仅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也是他的父亲，会悉心教导他武功，将幼小的他背在肩头 ，高高举起。 　　但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开始变得愈发沉默，战事频发，魏桥与他见面的日子也寥寥无几，他也不再像小的时候天天那样趴在窗口等待着父亲的消息，他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他争取每件事都做到最好，每当父亲回来时的看到夫子的评语紧皱的眉头会舒展，他就觉得日日练舞读书对于他来说并不十分艰辛，为了不浪费一点空闲的时间，他很少同别的世家子弟一般，性格也因此变得愈发沉默。 　　这样的情况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魏桥拿着有一次得到褒奖的文章迎接父亲，却见到许久未曾露出笑颜的父亲正在同身边一位魏桥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说笑，那次魏桥第一次没有去迎接他，他将这段时间被夫子称赞的文章烧成了灰烬，看着火焰吞噬掉笔墨，他的心脏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攥紧，闷得透不过气来。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父亲与那个女人成了亲，成了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主人，住进了主殿，她脸上带着甜腻的微笑看着魏桥让她叫她母亲，魏桥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和细腻的脸庞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魏桥默默想：“其实我本就同你一样。” 第13章 比武 　　“承让了。”魏桥收起那冒着冷光直指敌方脖颈的枪。 　　毫无疑问，除去因为腿伤无法参加武试的齐砚，所以成绩排在最后，现在榜上的人都同魏桥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唯有一人，紧紧咬在魏桥身后——齐恒。 　　“六殿下。”魏桥朝眼前的的人微微行礼，齐恒也礼貌的冲着他行礼。 　　“久闻魏公子大名，今日有荣幸同魏公子切磋，我素来听闻卫将军威名，仰慕已久，莫伤了和气便好。”他言语恭敬，白玉般的脸庞在阳光照射下带着暖光，周身气度不凡，让人看了莫名生出好感。 　　“好!”卫将军听了这话，表面上虽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目露出欣赏的目光，内心也不禁有些期待。 　　“真是狐狸尾巴藏的够好的，公子要小心啊，那个齐恒定不是个简单角色。”卫东心中难免忧虑，抬头看着那两道站立的身影 　　“早就听闻六皇子的剑，奇快无比，出鞘如电，眨眼间就能削落人的头颅。”谢之榷斜倚栏杆，眼底噙着一丝玩味般的笑道：“今日倒是有幸可以一观了。” 　　秋风卷着枯叶扫过演武场，齐砚一身玄色劲装立于旁，腰中长剑并未出鞘，却带着丝丝寒意。漆黑眼眼中带着淬了冰的锐利：“谢公子是想看剑，还是看人头？” 　　“玩笑玩笑，不过利剑嘛，自然是要有它的用武之地，若是埋没了岂不可惜？”谢之榷目光扫过齐砚的佩剑调笑道。 　　话音未落，场上剑光已至—— 　　“铮!” 　　魏桥手中折扇倏然抵挡，楠木扇骨与剑锋相撞，扇骨裂开一道痕迹，魏桥朝齐恒点点头：“多谢殿下留情。” 　　殊不知此刻齐恒心中大骇，他的剑削铁如泥，锐利非常，岂是能轻易抵挡，可魏桥仅仅用扇骨就轻易化解了这一击，他心下一沉，这场比试怕是…… 　　台上两人亮出了兵器，齐恒手中是那柄大名鼎鼎的快剑柳青，剑身通体碧绿，由玄铁打造而成，坚不可摧。出乎人意料的是，魏桥并没有拿原本一直使用的尖枪，而是同齐恒一样亮出了剑，不过魏桥的那把剑任谁来看都有些平平无奇。 　　见状，台下人议论纷纷，有人惊奇有人疑惑。 　　“嘁，公子的剑可比枪使得还要威风，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一会定是会惊掉他们的下巴。”卫东早已经恢复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耳朵竖起，听见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觉得魏桥定是敌不过六皇子面露不屑道。 　　“是吗？”齐昀此时策马而来正好看到正在替魏桥吹牛的卫东，冷冷的瞟了一眼卫东，众人见到他立马鞠躬行礼。 　　卫东暗唾：“耍什么威风，都被废了太子之名还敢这么张扬。” 　　他身后跟着侍卫随从，他则身穿一身黑金龙纹玄衣，劲瘦干练，面容俊朗却不失威严，周身的气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微微摆手，众人直起身。 　　“七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他手中盘着串擅木串珠，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他那条行动不便的伤腿，玩味似的神情看向齐砚，挑衅意味明显。 　　像是没听出话中的针对”多谢兄长关心，一切安好。”齐砚不卑不亢的回答。 　　“是吗？我可是托了人好、好、照、料、你。”他嘴角微微上扬毫不掩饰恶意一字一顿的说道。 　　“豁，有好戏。”谢之榷的一副八卦神情，悄悄对着卫东挤眉弄眼，卫东看了他一眼，并未理睬，谢之榷看卫东不搭理他，颇有些兴致阑珊的撇撇嘴，眼睛则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扫过二人之间。 　　台上的一切同台下一般剑拔弩张，魏桥与齐恒同时出手，剑锋相撞擦出激烈苍蓝火星，魏桥站定后反手缓慢的挽了一个剑花。 　　可当那抹身影突进时，众人只能看见其中扭曲的残像，真正的剑锋早已直往齐恒的肩头袭去，齐恒侧身堪堪躲避，好快的剑!他不禁咂舌，被魏桥细密的剑雨攻击的只能节节败退，拼力抵抗住直取喉咙的杀招， 他闭上眼将全身内力倾注于剑尖，霎时间他爆发出极快的速度，试图借此找到魏桥的弱点，魏桥举剑而抵。 　　“叮——”魏桥的格挡看似轻描淡，却精准无比卡住齐恒的剑气，内力相撞的瞬间台边的木靶应声而裂。写场上两人打的不可开交，众人也为这精彩绝伦的比武所震惊，皆目不转睛的看着。 　　“呼……”额间的发丝被细密的汗珠浸透，齐恒感觉身体愈发沉重。 　　“认输吧，你已经力竭了，再打下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魏桥使力让原本照着胸口的剑锋偏移，只轻轻擦过齐恒的耳边。 　　“早就听说魏公子武艺高超，是我技不如人，齐某献丑让各位见笑了。”齐恒果然是个聪明人，不再强撑。卫忠义在席上看着，眼中的喜悦与骄傲掩饰不住，不愧是他的儿子!真是跟他年轻时一样帅气威猛! 　　齐恒对于这场比试的结果并不十分在意，直到掠过台下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皇兄……”齐恒本来八面玲珑的模样看到齐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好像就失笑了，他笑的有些僵硬：“给皇兄丢脸了，是我学艺不精。” 　　“确实，你该多向魏桥请教一下。”齐昀神色认真的好似提了个中肯的意见，看到齐恒似乎维持不住那个本就勉强的笑容，齐昀感觉心里爽快不已，脸上的笑的也有几分真切，伸手拍了拍齐恒的肩头，那肩头被魏桥的内力震的骨头移位，拍打的力度加剧了骨缝间的疼痛，他脸色如纸，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他那朝思暮想的背影。 　　“魏桥……”他咬牙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就说了公子一定会赢的。”卫东冲着齐昀离去的背影嘀咕，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宿主，刚刚齐昀又在欺负主角了。”系统突然出声，只是它本来平直的声线中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魏桥正下意识搜寻齐砚的身影，听到这话落在衣袍边的手慢慢收紧，锁眉询问：“他又做了什么？” 　　“滋滋……能量不足，休眠启动。”系统没了声音，这段时间魏桥习惯了系统动不动就冒出来然后又突然消失，按系统话来说，现在它的能量供给不足，无法做到长时间与宿主之间的连接，通过宿主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能量来得到续航，不过由于魏桥是它的第一个宿主，没有足够能量的系统只能老是处于停机状态。 　　“……”还等着系统消息的魏桥。 　　“魏桥。”魏桥闻声顺着方向看去就看到那个他正在寻找的身影。 　　或许是关心则乱，魏桥看到那人的身影就匆忙赶了过去，双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嗯？”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魏桥松了一口气就对上齐砚略带疑惑的神情。 　　“齐昀有没有为难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魏桥抓着的肩膀隐隐泛上痛意，但齐砚的心中却有几分欢喜，看着魏桥带着担忧的目光。 　　“你是在担心我吗？”苍白的面孔沾染上的的喜悦让他多了几分活气。 　　“自然，我怕齐昀为难你。”魏桥知道齐砚想听什么，果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砚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浅淡的笑意。 　　看着他欢喜的模样，魏桥还是对他能如此轻易的获得齐砚的信任而有一瞬间的惊讶，这种从一开始就怀着目的的靠近，让魏桥内心像是涨潮的海水，起起伏伏，不断翻涌，最后回归平静。无论是真的心疼他所遭受的痛苦还是真的想要帮助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掩盖不了这场感情的本质上是魏桥别有用心的利用。 第14章 疑点 　　想到此处，魏桥用舌尖抵住上颚，将气息沉入丹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保持清醒。等到内心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心中不禁懊悔，他了解自己不是会被感情轻易控制的人，所以才对于刚刚自己少有的失态举措而感到震惊。 　　但转念一想，齐砚是他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也正是因为他自己才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一直以来对齐砚的关注都超出了范围，在乎这种感觉不知何时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世 也或许是他一次次望向他的目光，魏桥不知道根源来自哪里，不过毕竟这个世界的法则都要围绕他运转，想通这层缘由后魏桥不再过分思考自己莫名而来的担忧是何处而来。 　　“怎么样？”魏桥注意到了自己过分用力，松开手，语气略带几分关切。 　　“没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话。”齐砚并不打算让魏桥过多参与，担心会引起齐昀的针对，就打算轻描淡写的揭过，齐昀的话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并不值得引起他的情绪，反倒是魏桥的关心让他很是受用。 　　想起齐昀魏桥对他并不是没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人相当一言难尽，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从幼时便嚣张跋扈，日日纵马游街。 　　因其身份尊贵，无人敢管教脾性也愈发恶劣，现如今还因为太子之位被废而有所收敛，在这之前可以说是混世魔王也差不多，仗着有权有势无恶不作。也就当是作为太子伴读的齐恒能管教他几句，后来被皇上关了禁闭，除了私塾负责授课的夫子，其他人一律不准探望，本来以为他会长记性，结果刚被解了禁闭就大张旗鼓的出来，看这样子还是没改。 　　知道齐昀绝对没说什么好话，魏桥心中了然。 　　“还没有祝贺你，院考夺得魁首。”齐砚轻飘飘转开话题。 　　“多谢。”魏桥微妙的察觉到了齐砚不愿多说，也就顺势顺着齐砚的话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卫国公府壁上悬挂的铜铃，补服上的银线在日头下泛起粼光，“卫国公府嫡子魏桥接旨。” 　　“臣领旨。”魏桥跪在青石阶前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着冷静的表情，但还是隐隐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特擢升为七品大理寺卿。” 　　诏书坠入掌心的那刻，御用的松墨混着龙涎香。令他想起院试结束后文华殿对策，当今天子冕旒后的眼睛像是三月冰凉的春潭。当时便明白，卫国公府这柄镇国重剑，终究还是硌着了皇帝枕眠。 　　“谢主隆恩。” 　　御书房内，齐明宗摩挲着卷宗上位列顶头的“魏桥”二字，指甲在洒金宣纸划出微微细痕。 　　“哈哈哈，卫国公真是教子有方，竟然连恒儿都比不过他。”他的语气赞叹，仿若十分欣赏的模样，但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忌惮。 　　清妃在一旁眉眼带笑，将手中剥好的葡萄伸到他嘴边，婀娜的身姿柔弱无骨紧贴着皇上。在他耳畔轻轻吹气，皇上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她吸引，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清香抱怨道：“恒儿夜夜秉烛夜读，看得我心疼极了。” 　　“是啊，皇儿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皇上反手搂着她的腰，深吸一口气，沉溺在其中，一夜无眠。而那份卷轴便被二人调情嬉戏间滚落在地，笔墨翻落，墨渍染晕了上面的甲字。 　　而此时，卫国公府内。 　　卫国公府内细雨打湿台阶，卫忠义卸了甲，铁指捏着卷轴，在廊下左右踱步，月光下投影下来的水洼被牛皮靴剁的粉碎。“七品寺丞？”他望向武器架子上的青龙刀，那先皇御赐的刀上斑驳的锈迹已愈发显眼。他不愿让魏桥过早参与朝堂之事，所以每每都轻轻揭过，没想到这次魏桥竟以这样他无法阻挠的方式加入。 　　“唉，你说这孩子……”卫忠义眉间沟壑似填不平。 　　一旁的老管家手里拿着温好的竹叶青道：“老爷也不要过多忧虑，这孩子我自小看着他长大，自是了解他的性格。” 　　“那是自然，我知他品行端正，那孩子虽面上不显实则固执的很，我怕他过刚易折。”卫忠义喃喃自语，面上的忧虑不减。 　　忽闻马蹄声渐近，卫忠义抬眼望去，见魏桥策马而归，身上墨色衣袍在暮色间如夜潮翻涌。 　　“父亲。”魏桥翻身下马，朝他行礼。 　　“好，此次院试结果已出，想必结果如何，你也早已经知晓。” 　　魏桥心中有数只得低头应是。 　　“你向来懂事，我知你心坚韧很是要强……”说到这里，卫忠义语气减缓，略有犹豫。 　　“这些年来，我在身边教导你的时日寥寥无几，你心中可有怨恨呐？” 　　听到这句内心期盼已久的关心，魏桥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十分淡然，就像冰冻许久的寒冰非一日能化解。 　　“回父亲，作为将军在外征战保卫家国是不容置疑的责任，我也绝不会沉溺于个人情感中，若入朝堂，也必以家国责任为重。”魏桥语气笃定的回答。 　　“是……”卫忠义看着眼前目光坚定，面容变得棱角分明，与记忆中那个熟悉而又任性的身影逐渐远去。早已明白他与魏桥之间早就在时间的冲洗下留下了一道难以翻越的鸿沟。 　　翌日，百花楼内。 　　“哟，魏公子今日怎的想起来拜访我了。”谢之榷躺在那绣着游龙双雀的桃木绣床椅，眼神却不动声色的扫了扫魏桥周围，发现魏桥只身而来，心下叹了口气。 　　身边两个身姿曼妙，面带薄纱仅露出两双动人双眸的舞女，一个正拿着把扇子无微不至的为他扇风，另一个则在一边剥着今日从西域新进运进来的荔枝。 　　“哦？我还以为谢公子是在等着我。”魏桥直接戳破了谢之榷。 　　听到这话，谢之榷微微摆手，那两个侍女意会收起折扇和托盘退下，连带着将门也带上：“我还是喜欢同聪明人说话。” 　　他收起那副悠闲做派，神情也正经起来：“七品寺丞？看来上头那位真是防卫家防的紧。”他无奈叹气。 　　“不过现在太子殿下估计正大开宴席喝酒庆祝呢，齐恒没有拿下魁首，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大喜事。” 　　“此事有蹊跷，齐恒同我武艺不相上下，同我比试时，他应当是负了伤。”魏桥细细回想起同齐恒对打时的情形，他对于齐恒的剑法相当熟悉。他上辈子武试就是一招之差，惜败于齐恒之手，他的剑法快且准，十分狠辣，他怀疑齐恒并未用全力，但至于他为什么要在演武场上有所留手……魏桥双眸微眯不由得沉思。 第15章 风云 　　“照你的话来说，齐恒是负伤来参加比试的。”闻言，谢之榷表情逐渐严肃。 　　“没错。” 　　“我分明派了我的楼内暗卫监视他，他这几日所作所为并无异样，等等……我想起来了!” 　　“武试前日，跟踪他的暗卫曾前来禀报说是他曾去过华阳殿。” 　　这确实是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毕竟齐昀被关禁闭，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几乎大大小小的皇子都曾假意拜访，不过若拜访的人是齐恒，那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那他这伤，总该不会是他们两个打起来了吧……” 　　“不对不对就就算打起来，受伤的也只能是齐昀吧。”谢之榷语气揶揄忍不住诋毁。 　　这个倒是真话，齐昀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文武之道都只占个年岁大，其武艺远不如齐恒，若是真打起来，十有八九被齐恒吊打的份。 　　“我才不管他俩要怎么打，最好打的两败俱伤才好，欸对了，七殿下的毒怎么样？” 　　魏桥抬眼眼光锐利：“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当然，只要在我百花楼内，任你天南海北，世间大小事都逃脱不了我的手心。”谢之榷眉眼流转间带着一股洋洋自得的神气，晃动着手中的桂花陈酿，丝丝浅香泄出。 　　“毒虽已解了，但身体还需静养。”魏桥眼睫垂下温声道。 　　“那就好，那……”谢之榷眼神踌躇。 　　“你是是想问卫东怎么没来吗？”魏桥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截了当的问道。 　　“啊？哦……对啊他怎么没来啊，每次他不都急着来吗？”谢之榷见小心思被发现，略带尴尬的摩挲下鼻尖。 　　“我还正想问你，自打卫东从百花楼回来后，就成日心不在焉，不是你做了什么吗？”魏桥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过不放过谢之榷一丝一毫的动作。 　　“啊？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明明是他自己怪怪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谢之榷颇感冤枉，小声嘟囔：“都好久没有理我了。” 　　“你还真是……我看要是七皇子跟你闹别扭，不搭理你，你怎么办？”看着魏桥毫不犹豫的将锅盖在他身上，谢之榷气不过反讽。 　　“不对!不对!不能这样说，你和七皇子的关系自然跟我和卫东不一样。”谢之榷说完便暗自咬舌，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就想将话收回来，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魏桥听到这句话神情莫名眼神中的疑问难以掩饰。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魏桥闻言原本看好戏的表情也收了回去，故作冷淡。 　　“你不是和七皇子……嗯……”谢之榷看着魏桥的表情，忽然犹豫起来。 　　“说。” 　　“哎呀，你们不是早就心悦彼此了吗!都众人皆知了，你还一个劲问我做什么!” 　　“!”刚刚重启苏醒的系统就听到这样一句。 　　谢之榷说完这话便觉得有些怪异，看面前魏桥冷凝的神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你们两个没有……唔。” 　　“宿主你们……你们!” 　　“府中还有要事，望谢公子海涵，先行告退了。”魏桥略显敷衍的拱手。 　　“……”谢之榷现在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这是怎么回事!宿主，怎么我才休眠了几天，你都跟主角搞在一起了，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吧!”系统在魏桥脑中喋喋不休个不停，对于魏桥对它的隐瞒感到由衷的伤心。 　　“他胡说的。”魏桥淡淡的话语落下。 　　本来来回折腾的系统停下动作：“真的吗？你可不要瞒着我。”那灯泡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们现在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去做，你放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投入自己的私人感情，不会影响任务。”一经深陷，定会万劫不复，唯有自己把握命脉，才能不受任何的桎梏。魏桥再明白不过这些鲜血和痛苦教会他的道理，他永远不会忘记。 　　“宿主……”系统明白魏桥的决心，但它此时觉得那过去的伤痛带给魏桥的不仅是深深的执念和刻骨铭心的仇恨，更让魏桥变得冷心冷情，他看到魏桥眼中那熟悉的宛若初见一般的执念，突然有些难过。 　　月光投映在宫内朱红漆的城墙，交错的月影像是道道血痕。 　　“母妃。” 　　一盏装着将要燃尽的灯烛台被狠狠砸在齐恒的身上，血红的蜡油在他的衣裳留下点点斑痕，血珠也似冬日梅花盛开般顺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庞淌下，侵染了雪白的里衣。 　　“你这个废物!我悉心栽培你多年，你竟比不过卫家那个长子!”清妃气急，那白嫩的脸仿若燃起熊熊怒火。 　　“是我无用，母妃不要气坏了身子。”齐恒一动不动，像一座凝结的冰雕，他承受着清妃的滔天怒火，只慢慢等她发泄完。 　　雪白的内衣早已被鲜血染透，道道鞭痕像是打在耻辱柱上，齐恒低着头默默忍受。 　　夜愈深，出了永和宫，齐恒拖着沉重的身体，看着眼前条条道路，黑漆漆的望不到头，不知是受到伤太过严重还是别的原因，他突然感觉自己对这从小生活的土地感到陌生。 　　一旁的奴仆早就习惯了齐恒每次从永和宫出来的狼狈样子：“殿下，先回宫请李太医医治吧。” 　　“不用了，你先退下吧。”齐恒挥手，脚步虚浮但却坚定，走向一个自己曾经熟悉的不得了的地方，他推开了永乾宫的宫门，那扇门格外沉重，推开他几乎用光了齐恒的所有力气，所以在面临突袭而来的招式，竟没能躲开，只能生生挨了这一击，闷哼出声。 　　“谁让你来的？”齐昀冷眼看着面前狼狈的不行宛如丧家之犬的齐恒。 　　“……”齐恒并未应答，只是仍旧死死抓住了那双刚刚攻击过他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松开!”齐昀不由得心中暗骂，受了伤还这么大力气，被打到舌头变成哑巴了吗？话也不说。 　　“不松。”齐恒终于开口，他用劲挤进齐昀的手中，将略带腥气的手掌与他干净温暖的掌心交握。 　　齐昀看见这一幕，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无奈就算齐恒受了伤他也挣不开他手心的力度，只能黑着脸，将人拽进屋内，受制于人这让他愈发暴躁，动作也称不上温柔。 　　“你可真是厉害，虽然我现在不是太子，但也是你的皇兄!你最好还是有点廉耻心，别以为你受了伤我就动不了你。”齐昀被完全压制觉得十分丢脸面色恼怒道。 　　“皇兄，你还是这么容易生气。”齐恒听了齐昀威胁意味满满的话，却笑了起来，眼神黏丝丝的粘在齐昀身上，似乎格外怀念。 　　“我看你是被打坏了脑子。” 　　一路上虽被那惹人心烦的视线粘着，但好在气氛还算和谐，两人都沉默着没再呛出声。 　　“阿昀，好疼啊……”他忽然低低出声。 　　齐昀听到这许久未闻的称呼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狠狠皱了皱眉头，面露冷笑。 第16章 露锋 　　齐昀直接驱动内力趁齐恒意识恍惚之际，赶紧将胳膊抽了出来。 　　“你弄的我殿内一股恶心的味道脏死了，过来。”言罢转身就走。 　　听到这话的齐恒下意识的挽过衣袖，擦了擦脸，然后反应过来，连忙跟住齐昀的背影。 　　汉白玉石堆砌在龙纹池旁，四周的鎏金兽首吞吐着暖流。 　　“衣服脱了自己下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看到齐恒原本白净的脸庞上染上了红意，齐昀神色恶劣语气微妙：“简直像是条没人要的野狗。” 　　想象中齐恒受伤的神情并没有出现，他只静静听着齐昀口中的话，听到齐昀说完最后一个字，品味出齐昀的意思后，竟嘴角上扬露出丝笑意。 　　微微仰头，眼睛直直盯着齐昀眼中愚弄的目光：“确实很像，可我之前还是有主人的，不过就连他也不要我了，现在这模样可不就是野狗了。”说完收起了笑意，目光凄然，活然一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模样。 　　“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听到这话，齐昀脸色阴沉。看到齐恒的样子颇有些被戏耍的恼怒，让他想起来些许不太美好的记忆，打算索性直接将齐恒一脚踹进池子。 　　他抬眼扫视，看着这简直成了血人一般的人，怕弄脏自己的鞋，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下脚。 　　未曾想，齐恒似是早已看出他心中所想，猝不及防的上前，齐昀被吓了一跳那带着腥味的喘息咫尺之距。他下意识防护本就离池子不远，这一下齐恒是掉进了水池。 　　反观自己重心不稳也被齐恒带了下去，顿时水花四溅，流水浸湿了衣裳，雾气顺着齐昀的脊梁攀爬，沉浮间双方素衣渐渐透明，恍若将化未化的冰绡，比赤裸还要催人心肝。 　　“你!”齐昀狠狠瞪了齐恒一眼，他分明察觉有一股力拽着自己，此时他们在池中紧密相贴，像是共同沉浮的浮萍。 　　齐恒身上的血染红了池水，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被池水浸泡血竟奇迹般止住了，齐昀极其厌恶血腥气，闻到便恶心的不行，紧贴着血腥气的来源，那刺鼻的气味一股脑的往鼻腔里钻。他迫切的想要离开，没想到齐恒根本不肯放过他，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死死抵着他的胸膛。 　　齐昀挣扎不过，像被一块烙铁钳住，发出滚烫的热意。 　　“哈哈这就受不了了吗？”齐恒胸腔震动发出声声闷笑，池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裳，紧紧贴在肌肤上，血液经过浸泡扩散开来，那里衣赫然已经变成一件血衣！墨黑的发丝黏在脸庞活像索命的恶鬼。 　　齐昀看得死死皱眉，伸手将原本缠在他脸上的头发直接锊了上去，露出齐恒那张光洁的面庞和一张表情略显怔愣的脸。 　　“就这两下子，还指望我被你吓到吗？”真是越大越犯疯病，齐昀神色如常，撇撇嘴面露不屑。 　　齐恒感受到了池中温和的药性，正慢慢减缓他伤口上的疼痛，而齐昀早已趁着他心不在焉脱身，湿漉漉的外衫贴在身上黏腻的感觉让齐昀十分别扭，他正打算直接脱掉，感受到了身后如针似芒的目光，才想起来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默默转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夜深，华清宫内。 　　“七殿下。”一蒙面男子跪地面色恭敬。 　　“起来吧。”齐砚握笔的手微微停顿。 　　“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回殿下，百花楼内谢公子巳时方起，午时逗鸟，未时听楼内歌姬奏曲……” 　　“挑重点说。” 　　“是。” 　　“大皇子和六皇子同往常一样，除了申时六皇子从清妃娘娘宫中出来去了大皇子殿内，似是受了伤。” 　　齐砚闻言，轻笑说：“清妃娘娘那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语气中讽意明显，手指指节在书卷轻敲，抬眸示意那暗卫继续。 　　“卫国公府，魏公子……”戚风还未说完。 　　“等等，以后卫国公府不用去了。”齐砚将举着的卷轴放在一旁，出声打断。 　　“殿下……这恐怕不妥，魏公子文武双全，身后还背靠整个卫国公府，更何况他的投诚之举可以说是毫无缘由，若是他早已投靠大皇子和六皇子，怕是于我们十分不利。” 　　“七叔，我知道你是担心，魏桥早已与我表明心迹，他同我们是一路人。” 　　“不过几句耳语，怎可轻信？”戚风目光游移，殿下素来小心谨慎，怕不是受了那魏桥的蛊惑，觉得这魏桥定是个心机深沉的，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齐砚睫毛在眼下打出浅浅的阴影：“我只相信我的选择，而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 　　毫无缘由吗？可我们早就见过，魏桥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戚风离去，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齐砚一人，没有点燃烛火，漆黑笼罩住整座宫殿，他静静的坐着，感受黑暗带给他的安全感，将身体蜷缩至狭小的空间里，身体还在不停的因为条件反射发抖，可齐砚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如死人般寂静。 　　只是他的手中紧紧抓着那白毛斗篷，脑袋靠在那柔软的触感，鼻尖凑近，企图留住那上面令人安心的气味，可也许是离开主人许久，斗篷上面的兰香味也逐渐淡去。 　　秋闱放榜，朱砂批就的名册在阳光下刺目如血。 　　学堂里依旧是热闹非凡，众人围绕在一起，讨论着院系考试的结果——原是明德书院在今日一早便揭了榜。 　　魏桥的目光掠过榜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墨字，最终落在了那榜上唯一一个文试满分的名字——齐砚。 　　“齐砚……”魏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色微深。 　　齐砚看着榜上浓墨写下的魏桥二字，嘴角上扬，只是脚步依旧缓慢。 　　“公子，你看你看!揭榜了!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卫东蹦蹦跳跳的指着首列的姓名，然后开始从后往前看，寻找着自己的姓名。 　　“太好了！太好了！”找到自己名字的卫东心终于落地，但眼睛依然没有移开，不自然在榜单来回瞟，终于看到熟悉名字时停下了目光。 　　“七皇子的策论竟拿了满分！”卫东此时也注意到了。 　　齐砚此人文章锋芒内敛，策论更是直指朝廷积弊，若非因腿疾无法参与武试，恐怕这榜首之位未必如此稳固。 　　魏桥唇角微扬，眼底带着丝笑意：“殿下终于不打算隐藏了吗？” 　　——有人蛰伏十年，只待风起。 第17章 质问 　　魏桥落座，手中拿着书卷却未曾打开，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我可以坐这里吗？” 　　身边传来嗓音低沉的询问，魏桥并未抬头与他对视，只轻轻点了点头。 　　身边传来翻动书页的声响，魏桥本就心不在焉，此时更是觉得书卷如巨石一般，牢牢压住他的手指，翻不动一点。 　　“看不进去吗？” 　　目光掠过出声的人，在看到他身上所披着的那熟悉的斗篷目光停顿，齐砚看见他的目光终于如愿以偿的停留在自己身上，露出浅笑，魏桥只觉得齐砚今日莫名怪怪的。 　　见他面露疑惑，齐砚心中暗叹，只能主动开口：“多谢魏公子为我医治寒毒，不知今日可否邀魏公子去我府上一坐？”他说话时身体靠近魏桥，魏桥甚至能闻到他衣襟里散发的檀木香。 　　他这话理由充分，魏桥显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齐砚虽面带微笑但其目光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魏桥低声应了。 　　昨日谢之榷的话让他思量良久，他仔细思考。并未觉得自己同齐砚的关系有多亲密，只是发现他们仅仅见面了几次，齐砚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他不禁苦恼。 　　对于他来说，重生给了他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这机会能否把握的关键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这让魏桥只能想方设法靠近他，并试图让他信任自己，现在事情的发展确实是按照魏桥设想发展的，可他为什么还是感觉到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他一次次低头错开目光生怕对上齐砚的眼睛，他怕自己看到他充满信任的目光，自己会后悔这么做。 　　或许是感知到了宿主心中的纠结，系统在魏桥脑海中苏醒：“宿主不用担心，主角的情感无论心系何处，只要确保不会被改变，那一切就会顺利发展，与其被别的什么因素影响，如若宿主是那个根源的话，任务也会更快完成。”它这次的语气停顿起伏可以称得上是公式化，不知道是不是能量快要耗尽带来的影响，像一个不带灵魂的躯壳。 　　系统这话不假，相比于影响齐砚黑化的根源发展到别人身上，确实在他的身上对于他来说可以更好把握机会。 　　尽管他的内心是如此纠结，还是只能按下心中的踌躇，好像一副被说服的样子，接着面上露出笑容表示自己很是愿意前往华清宫，接受了齐砚的好意。 　　于是乎，在夫子讲课声渐停时，魏桥将自己将前往华清宫的事情先告诉了卫东，并希望他为自己保密，至少不能告诉父亲，毕竟魏桥几乎从未主动拜访过哪家公子，这势必会引起父亲的疑惑，由于身份原因，魏桥对诸皇子一视同仁，父亲也曾旁敲侧击的问他对皇子间的争斗是何态度，可有欣赏之人，但当时的魏桥并未回答。 　　让现在的齐砚暴露于卫国公之前这并不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并不是父亲对七皇子有意见，而是他孱弱的身躯和微弱的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让各家在夺嫡这场无声战役中，早就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父亲不会迂腐到干涉他的交友，但肯定对于他的选择不抱希望，最后也势必不会从中得到支持亦或是理解，只会增添烦恼，所以还是从一开始瞒着就好。 　　夕阳燃尽，在天边落下红痕。 　　连枝灯将殿内照的亮如白昼，熏笼内散发的兰花香将人团团包围，齐砚虽不受皇帝重视，但齐砚所在的华清宫还是同其他皇子的规模类似，老皇帝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有一套。 　　令人生奇的是偌大的宫殿内竟无一个仆从，寂静而空旷，空气中一片死寂。可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没什么雅致，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平常。 　　魏桥跟在齐砚身后，任由齐砚带着他在这他丝毫不熟悉的地方，全然没有看见齐砚黑如浓墨的双眸中藏着怎样翻天覆地的情绪。 　　待魏桥走进卧房才发现有一丝不对劲，谈事也好感谢也罢，总归都不是该在卧房这种亲密的地方该进行的，不过他并未言明，只能假装自己还并未发现，想知道齐砚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魏桥平静非常，仔细在心中盘算齐砚会如何质问他，没错就是质问，他们之间的关系紧密非常如果连谢之榷都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怪异的氛围，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齐砚又怎么可能不知。 　　魏桥虽虽然一直在有意无意因为目的不单纯接近齐砚所产生的愧疚感，从而略过这个问题，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况，齐砚八成是想同他说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放开!”刚才还信誓旦旦自认为可以自如应付齐砚的魏桥，现在被齐砚牢牢抓住双手，对上一对略显偏执的眼眸，里面的欲望翻涌像是想要将魏桥生吞。 　　“怎么力气还是这么大！”魏桥心中暗暗吐槽，瞧齐砚的情绪很不稳定，刺激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左右挣扎也是徒劳，魏桥也不打算多浪费力气，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不再动作。 　　齐砚这副全面压制他的模样还是让他有些恼火，忍不住冷哼：“七皇子果然是天纵奇才，寒毒解了没多久，恢复的这般好。” 　　“没有你厉害。”齐砚仔细思考魏桥话中的意思，认真回复。 　　“……谁问你谁厉害了。”魏桥看着齐砚因为过度使用内力而愈发苍白的脸色，有些烦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齐砚目光如炬，将魏桥困于床榻之间，逼着魏桥不能逃避。 第18章 压制 　　魏桥不明白为什么他非得执着于这个答案，他的嘴像被水泥牢牢封住，说不出口。 　　他只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如同虚影，转瞬间便能消逝，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可以让他沉溺儿女情长，他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他内心深处仍然藏着深深的恐惧，这只能让他不断的逃避和后退。 　　可齐砚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他用强硬的手段，甚至不怕激怒魏桥，他迫切的需要魏桥的答案，毕竟一无所有的人不会放过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想要牢牢抓住魏桥，让他同自己永远站在一起，永不分离。 　　空气中的气氛凝结如寒冰般，两个人谁都不愿低头，一直僵持，终于齐砚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艰涩开口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被齐昀推入冰湖，是你救了我……后来等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你，等到后来我进入了明德学院，才再次见到了你。”说着，他的嗓音暗哑，呼吸急促，看着魏桥面不改色毫无反应，像在冬日里被泼刺骨的冰水从头浇过：“你果然忘记了……我就只能默默看着你，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心软，一次次的众人面前帮我。” 　　“所以都是你故意的，是吗？”听到这里魏桥的神色骤变，伪装在外的假面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那又怎样？只要能让你重新记得我。”齐砚阴恻恻的笑道，脸上染上了疯子般的执拗。 　　魏桥被他堵的说不出话，看着他这样只觉得心脏闷闷的难受。 　　“终于你记得我了，可你身边的人太多了，我好害怕……”他喃喃道。 　　“要是你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魏桥，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从你当年救下我，我一直心悦你……” 　　这激烈的情感几乎像无尽的热焰灼烧的热感烫得魏桥喘不上气，他极力的错开齐砚的目光，他怕他忍不住……忍不住的会心软。 　　“嗡，感受到主角剧烈的感情波动，警告!警告!” 　　脑中发出一阵鸣笛声，还未待魏桥听清，身体却早已经先行动起来，他双手环过齐砚的腰身，衣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魏桥才发现身上的人瘦弱的不像话，将脑袋贴近他的颈窝，想要安抚他。 　　正当魏桥想要弄清系统刚才说的什么，那声音却早已经消散无声。 　　齐砚状似一动不动，实则手指的颤抖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表现的如此平静。感受到魏桥的靠近，心跳快要跳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体，这怀抱的温度如记忆中的一样温暖，可未等他从中汲取到，一盆冷水先先将他泼醒。 　　“重要吗？”魏桥冷硬的声音传来，亦如他这个人一般，心硬如铁好似永远不会动情。 　　“什么……”齐砚哑着嗓子，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还是执着的刨根问底。 　　“我心悦你与否重要吗？” 　　话语落下的瞬间，虽然早有预感，但齐砚还是像被当头一棒砸的哑口无言，魏桥的姿势与他紧密非常，可无论他怎么贴近都好像徒劳无功根本无法贴近这个人的心。 　　齐砚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打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嘴角却僵硬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魏桥像是被这笑刺伤了，他偏过头，不再看向齐砚。 　　他像是不死心，见魏桥不理直接强硬的伸出手掰过魏桥的的下巴，手指按在那白玉般的细腻皮肉：“是不是只要我做了皇帝，你就再无法再拒绝我。”他这话说的很是大逆不道，若是永安帝听了怕是要被他这试图谋反的话气的吐出老血，少活个把年头。 　　魏桥自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毕竟谁能想到一朝重生，竟直接迷倒了主角，眼下骑虎难下，不过若是齐砚当了皇帝，别说让他说句心悦他的话，就是要他的命，他自然也得奉上，左右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齐砚并无争权之心，魏桥早已料到，坐上这个位置留给齐砚的印象就是一个荒诞可笑的模样况且他天生对于救苍生于水火也不敢兴趣，自然更乐得在一边看他们争的你死我活。 　　“若你当了皇帝，自然任凭你处置。” 　　“好……这可是你说的。”齐砚得到肯定的答案，原本他对于皇位之争并不感冒，只不过想要折磨一下他的好皇兄们，奈何心悦之人是个没心肝的，脑子里面只有权势利益。 　　松开了钳着魏桥的手，鲜红的指印落在上面，引起人的施虐欲，齐砚眼眶发红喘息声渐重，魏桥此时也发现了他们糟糕的姿势，齐砚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发丝也缠绕在他指间，几乎要贴在一起，纵使没有绮念，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也会控制不住。 　　“……你先起来。”被硌到的魏桥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齐砚由于寒毒余毒还未清理干净，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凉气，配上他那久不见光的苍白脸色，好似被魏桥刚刚一番言论伤透心的模样一般，魏桥看他这样子不好再赶他。 　　左右他现在虚弱非常，自己总不能打不过他吧，全然把自己怎么陷入如此境地的情形忘了个完，安慰完自己，魏桥真的停止了抵抗。 　　见魏桥真的不再赶他，齐砚悄悄攥动内力，身体一阵气血上涌，腥甜涌上喉颈，嘴角也溢出血丝他一面催动功力一边悄悄观察魏桥的反应，心中暗笑，果然魏桥对他不似表面那般毫无感情。 第19章 噩梦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魏桥眼见着齐砚情绪不似刚刚那么压抑不住甚至于还带着无法控制的惊人破坏欲，心下总算是可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殿下，皇储之争向来血雨腥风，我还是希望您能谨慎考虑。” 　　“那是自然。”毕竟他的父皇可是上位之时兄弟同胞皆死于他剑下，而那柄沾染了禁忌之血的宝剑还被他的父皇堂而皇之的悬挂于御书房内，多么讽刺。 　　不过对于他来说，手足情谊他从未切身体会过，手刃兄弟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他人无甚威胁，齐昀虽嚣张跋扈但早已失了帝心成了废太子，倒是那个齐恒……难以应付。” 　　“没错，他确实不简单，不过，再锋利的利刃也得能出鞘才行。”魏桥心中隐隐有了模糊的舆图或许他可以借此击败齐恒。 　　“你对他了解多少？”魏桥知道齐恒多智近妖，但他对于他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并不十分深刻。 　　“他虽是我皇兄，但我对他的了解恐还不及你。”齐砚面色淡淡，语气没什么起伏。 　　“只知道他从前曾是齐昀的伴读，后来皇后病重，清妃上位，齐昀性情本就顽劣在那之后行事更是愈发残暴。” 　　齐昀和齐恒关系颇为微妙，从一个小小伴读到现在为止成为皇上所赏识的皇储，这一步步走来，可以说是拿着把尖刀在齐昀的心上来回凌迟。 　　被信任之人所背叛，他肯定恨死了齐恒。 　　“不过伴读期间，齐昀和齐恒的关系可不似现在谣传这般水火不容。”齐砚睫毛颤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事吧。”魏桥看见齐砚手捂着头，脸色发白，心里也像打了结一般发闷。 　　“魏公子，关心我啊。”齐砚将手放下露出一张带着丝得意笑容的脸，手也得寸进尺的抓住魏桥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手径直往他脸上带去。 　　“……”不知是不是魏桥的错觉，他的拒绝非但没有让齐砚感受到一丝挫败，反而有了越战越勇的姿态，更加不要脸起来。 　　“或许是因为清妃。” 　　“清妃？”记忆似潮水般泛起涟漪，他想起了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她娇俏的声音随着魏桥呼吸的动作忽远忽近，像是涨潮的海水逐渐远去。 　　“系统……”魏桥在脑中呼唤，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脑海中一片死寂，魏桥这时发现系统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他面色凝重，他发现随着时间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越来越模糊，随着系统也很少出现，他有时甚至会怀疑关于自己重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而已。 　　“没错，在这深宫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纯良之人，不然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齐砚的话中深意明显，魏桥想听不出来都难。 　　“你是指……皇后娘娘的所生之病同清妃有干系？” 　　“何止。”齐砚冷笑，那清妃当真是蛇蝎心肠。 　　如此宫中秘辛被猝不及防的告知，魏桥知道齐砚告诉他是因为真正的信任，他那时候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现在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魏桥心中微妙。 　　但现如今当务之急必是扳倒六皇子，魏桥虽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明白时间紧迫，卫家满门被抄斩，就是金沙河战役中被按上了个投敌罪名，永远忘不了上辈子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 　　“不可能!父亲多年来保家卫国忠心耿耿，不可能投敌!”魏桥看到快马急捎来的密信，脸色铁青，抓着书页的手青筋暴起，页脚被揉成一团。 　　“公子，先冷静，卫将军之前说过，他若出了什么事，让我们护送你先离开。” 　　“七叔，父亲不可能通敌的，对不对？” 　　看着面前面色灰白沉默的管家，魏桥情绪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什么是不是？你们一直在瞒着我!”饱含怒火的尖叫出声，可现在已经没人来得及再管魏桥的少爷脾气。 　　“公子先别管了，先走吧，这里马上就会被包围。”魏桥看着那自打出生起就陪伴在他身边的老管家，才发现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沟壑是掩饰不住的苍老痕迹。 　　“七叔，你告诉我，告诉我我父亲没有通敌对不对？他是被冤枉的对不对？你说话啊!七叔!你说话啊!”魏桥再不能控制住自己，奋声怒吼，心里的仅存的希冀却被沉默吞噬。 　　远远传来铁蹄声，骑着战马的官兵团团将卫国公园包围，冰冷的声音穿过耳膜“卫国公卫忠义战场私通！罪不容诛！其族内男丁尽斩！一个不留！这是那叛国贼的头颅，今日就用他们的血祭奠我战场英魂！”那将军骑着通体漆黑的战马好似凯旋归来的英雄，在魏桥眼中却如同修罗，他的手中拿着的赤裸的，鲜血淋漓的人头。 　　魏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切都离自己远去，如同深处熊熊烈焰，直到自己被灼烧殆尽。 　　“刺啦——”利刃切过皮肉。 　　“！”魏桥被捂住嘴，手脚被绑麻绳绑住，躲藏在水道中，灼热的鲜血混着冰凉的融化的雪水透过铁网，不住的滴答声，好似上天的哀鸣。 　　“你脸色不太好。”齐砚注意到魏桥的不对劲，他猛地拉过魏桥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像一具尸体。 　　被滚烫粗糙的手掌握住，魏桥的从那梦魇中挣扎出来，身上被盖了一件玄色斗篷，斗篷上还带着主人的余温，让他终于感觉从那冰雪炼狱中回归人间。 　　“没事。”魏桥嘴唇并无血色，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信服力。 　　齐砚看着魏桥那俊美的脸庞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颤抖的眼睫像扫在他的心上，他想将那个人抱进怀里，却又生怕唐突了他。 第20章 暴露 　　翌日清晨，秋风袭来，一年一度的秋日祭祀大典也快要来临了。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每逢祭祀大典，为显诚心就会前往永朝寺祈福，保佑大齐的世代安宁。 　　“公子，咳咳……”卫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问什么。” 　　“就是你昨日怎么回来这么晚，而且……” 　　“而且什么？”魏桥反问。 　　卫东感觉魏桥目光凉嗖嗖的，不应该再问，奈何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而且脖子上还有红痕！” 　　“！”本来是在心里默默控诉没想到直接顺嘴秃噜出去了，卫东捂着嘴面色讪讪。 　　“公子，不会卫国公府马上就要有夫人了吧。”卫东见话已经如离弓之箭一股脑飞了出去，他向来心里憋不住事，干脆询问。 　　“确实快了。”魏桥听完轻笑出声，说出的话也如惊雷一般。 　　“！！什么！”卫东眼睛蓦的睁大，脸上的震惊掩饰不住。 　　“卫国公夫人？”魏桥将这个称呼轻轻念一遍，“他要是知道你如此称呼他，定是要生气。” 　　卫东火速进入了头脑风暴，心中冒出一个个名字但又很快否决，头皮都要抓破，也没能想出是哪位如花似玉的闺门小姐能让他家公子倾心。 　　忽悠完卫东，魏桥心情晴朗些许，他昨日回来确实被齐砚整得狼狈不堪，那人昨天拿准了他的心软，讨尽了好处，果然还是被卫东发现了，不过他不说卫东估计这辈子都猜不到是谁，所以丝毫不用担心。 　　马车上一路颠簸，皇子和世家有头有脸的公子都随行其中。 　　“魏兄，车里闷不闷？快同我一起出来。”谢之榷骑着他那成色上好西域进贡而来的酒棕色马匹，朗声喊道。 　　“就来。”魏桥也受不了马车内闷热，打算出去透透气。 　　“一起吗？”魏桥自然在问卫东。 　　“哈哈公子，我感觉自己感染了风寒，还是不出去了吧。”卫东实在不擅长撒谎，他躲闪的眼神和不自觉搅动的手指暴露了他所言的不真实性。 　　“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同我说，我会帮你。” 　　“……”震惊于魏桥说话语言如此直白，他抬头对上了魏桥关切的目光，几乎就要忍不住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忍住了，将话默默咽了下去。 　　“我记住了公子。”卫东还是错开了目光。 　　这个事怎么能跟公子说，公子若知道要怎么看我……料想自己酒醉后发生的荒唐事止不住脸热，他手指掀开幕帘，看着那道热烈招摇的身影，你知道了又会怎样看我呢…… 　　谢之榷眼神遥遥的盯着那辆珠金描漆马车，看着魏桥依旧是一人骑着匹俊马出来，面上不显手中缰绳被他死死握在手心，落出道浅红压痕。 　　雪白的俊马踏着整齐的步子，鬃毛在风中流云般起伏，魏桥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他不打算过多干涉。 　　两人并肩而行，一白一黑的身影很是惹眼，布料紧紧贴在腰腹，勾勒出劲瘦的腰肢，但那身体并不显得瘦削反而蕴含着力量。 　　一只手撩过苏绣的幕帘，视线紧盯着那道身影。 　　“来人，把我的马牵来。” 　　“这……殿下身体虚弱还是安生歇着吧。”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寒毒已清，还觉得他如往常一般病恹恹的，那随从被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顿时头皮发麻。 　　“是，是小的多嘴。”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鄙夷：“不过是个废人了，还妄想出风头，到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别被笑话死就行了。” 　　马匹很快被牵来，那匹乌骓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它肌肉虬结，脖颈高昂，鼻息粗重鼻孔喷出的白雾，无不证实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但这马不住的刨着前蹄，眼中散发着野性的光芒。不难看出其野性难驯难以控制。牵这匹马给齐砚的人摆明了是想让他出丑，齐砚不咸不淡的看了那小厮一眼。 　　“哟，七殿下这是……要骑马？”周围暗自注视着的人里面不知是谁嬉笑出声。 　　“七弟还是换一匹马吧，要是受了伤，见了血，在这祈福之路上还是多少沾点晦气，可别让父皇毁了兴致。”由两匹纯白良驹牵引的鎏金马车缓缓驶过，车厢通体由紫檀木雕刻，微风拂过，那覆着薄如蝉翼的金丝软绸随风而起露出一张俊美脸庞，不过那脸上依旧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齐砚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挤兑和嘲讽从不放在眼里，这些蠢货明晃晃的恶意他又岂能察觉不到，不过是懒得理睬罢了。 　　眼见齐砚翻身上马，那随从暗自窃喜，巴不得齐砚直接被这烈马甩下身去，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才好。 　　未曾想自己想看笑话没看到，齐砚拉动缰绳，铁蹄踏地时踩在地上尘土飞扬，他在身后被猝不及防的喷了一身土，顿时灰头土脸狼狈的不行。 　　“咳咳……”被那马蹄蹬地的尘土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昏天暗地。 　　他做梦都没想到烈马被他拽着竟没有发狂，反而温顺异常，等那随从好不容易挥散身上的土，却只能看到齐砚熟练的纵马身影，心中十分惊诧，瞪大了眼睛，只希望眼前是自己的幻觉。 　　齐昀见状手紧抓着那软绸，目光骤然紧缩。 　　“这怎么可能！？他腿疾是何时恢复的？”齐昀气的简直要抓狂，目眦欲裂的盯着齐昀离去的背影。 　　暗处默默关心的人们也不由得心惊“七皇子的腿疾竟然好了！”这消息犹如野火蔓延很快消息就传遍了。 　　身后之人的目光如火，不容忽视，魏桥心中有数，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容许他胡来，不过还是念及他腿疾，余光扫过，看他策马同常人无异，这才收回了目光。 　　谢之榷瞧见向魏桥使了使眼色，会心一笑，正准备开溜，就被魏桥一眼定住，满心疑惑。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都黏在一起，难不成是闹别扭了？”无奈屈于魏桥的威严之下，只能忍受着身后要刀人的目光，有苦说不出。 第21章 安心 　　唉，谢之榷心里直发愁，不知他俩又闹什么别扭。 　　这一路上走来少不了舟车劳顿。 　　“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吧。”这条路上附近有一间客栈，众人收到了命令，将大大小小的车马停在客栈附近。 　　“哎呦呦，各位客官住店吗？”那小厮一见来了这么多人，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顿时笑的牙不见眼，一脸谄媚的问道。 　　“老爷。”那太监将老皇帝扶出马车，姿态恭敬。 　　“咳咳……你来安排吧。”老皇帝皱着眉，手指按在太阳穴附近，似是头疼难忍。 　　“是。” 　　“来十间上等厢房。”那太监嗓音尖细，趾高气昂。 　　“哎呦，老爷呐，我们小店没有这么多的房间了，差一间您看，您看能不能通融下……”那小厮低眉顺眼，唯恐得罪了这群贵人。 　　“咳咳，那就将就一下，何必如此铺张浪费，住在哪里有什么不同。”老皇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走向上等厢房的脚步却丝毫未停。 　　“是，老爷。”那本来正打算发作的太监，听了这话立马乖顺应道，皱巴巴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上等厢房不够就只能同下人们挤一挤了。 　　可能随行之人哪家不是世家公子名门小姐，哪个他都开罪不起，这可真是难坏了曹公公。 　　他眼珠提溜着，心里盘算，正巧齐砚跟在魏桥身后一路见魏桥翻身下马他也随着下马，曹公公眼前一亮，这人不就找着了吗？ 　　作为宫里的老人，曹公公对这些皇子公主的出处了如指掌。 　　且不说皇帝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不准都不记得这位殿下，况且七殿下多年来孤身一人并无靠山助力，得罪了又能怎么样？再者说这位殿下身患腿疾，需人照料，他这可是在做帮他。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齐砚并无甚表情，他早就料到了，从魏桥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着的头和手边被攥出折痕的绛紫色衣袍。 　　皇帝并未注意这边，手中揽着清妃的腰，清妃眯着眼晴似故意一般，在他耳边低语，逗得皇帝哈哈大笑，只顾着同她调笑。 　　随意抬眼看去，果然不出曹公公所想，他对于齐砚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现在柳枝抽条，自然对不上号，他随意点点头就带着清妃离开。 　　“这……”卫东在一旁欲言又止，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齐昀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腿疾好了又怎样？恢复了武功又怎样？还不是得被人踩在脚底，敢抢他的东西，这就是后果。 　　待人都走尽，只剩齐砚还站在原地。 　　“嗯？”齐砚看着被抓住的手腕疑惑。 　　“跟我走。”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魏桥解释。 　　“你怎么……哈哈。”看着魏桥一脸诚挚，齐砚还是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魏桥被他笑得羞恼。 　　“没什么，魏公子是看我可怜，所以要收留我吗？”齐砚这时好像恢复了生气，语气轻快，好似心情很好的模样。 　　魏桥没搭理他，只是一言不发拽着他上了楼。 　　并没有看见身后的人如瘾君子般狂热的目光。 　　将人拉进屋内，魏桥才犯难，因为这房内的床太小了，摆明着不下他们两个男子的体型。 　　只能将被褥铺在地上，齐砚连忙过去帮忙，魏桥看着齐砚手脚利索很快就整理好了，心中有些复杂。 　　“今晚我睡这里。”齐砚没等魏桥开口率先出声。 　　“不行。”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床褥贴着地面，睡起来不舒服，不适合你。”在他眼里的魏桥好似还是那个矜贵的小公子。 　　魏桥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哪有我睡床上，让皇子睡在地上的道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坚决。 　　齐砚默不作声表明着他的立场，两人谁也不让谁。 　　“殿下。”魏桥知道齐砚是真的不在意，可他今日看到他孤身站在那里，皇帝那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竟久违的燃起怒火，在他上辈子虽然对于他登上皇位的结果很是诧异。 　　但在他眼里，这人理应万人之上，坐于高台，不应是如此被人欺辱，可这人的行为和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忽视，被冷待。 　　“你要是还不同意，不如我们一起睡。”齐砚看魏桥还坚持，打算激他一下。 　　“那就一起。” 　　没想到魏桥会直接答应，齐砚直接愣住了。 　　“不是说要一起吗？殿下怎么不动。” 　　“……”齐砚起身，看见魏桥先一步上了床，给他留出了空余的位置。 　　他此时简直想掐死刚刚说那句话的自己。 　　那床确实拥挤，齐砚感觉到自己紧贴着魏桥的半边身体，才能勉强不掉下床去，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魏桥的温度和他轻微的喘息声。 　　“……”月影朦胧，依稀能看见齐砚那红的彻底的耳朵，看得魏桥有些心痒，下意识伸手。 　　柔软的触感传来，还有齐砚惊讶的目光，那人看着魏桥的动作，竟丝毫未躲，只是眼睛飘忽，只是错开目光，不敢看向魏桥的眼睛。 　　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大反应，魏桥也知道自己鬼迷心窍，有些失礼，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月光打在魏桥的侧颜，他的呼吸起伏已然沉睡，齐砚努力控制呼吸，唯恐自己的错乱的呼吸会将面前的人惊醒，他通过月光泄露的光线，一直用眼睛描摹他的侧脸，感受着他的呼吸，轻微的热气打在他耳边。 　　他的心跳咚咚的响个不停，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脸上竟挂着如此眷恋的神情，他只能感觉只要魏桥在他身边，他就无比安心。 第22章 操控 　　翌日清晨。 　　察觉到胸膛传来一阵热意，魏桥掀开眼帘，脖颈处痒痒的，低头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手则紧紧将人揽在怀里，半睡半醒间下意识的往怀里搂了搂，等到睡意消散意识清醒才反应二人的姿势可以称得上是糟糕。 　　魏桥小心翼翼的移开胳膊，并观察怀里的人有没有被他的动作惊醒，成功将胳膊移开的魏桥松了一口气。未曾想准备把贴在他怀里的人揭开时，正对上一双没有丝毫睡意的双眼。 　　“……”什么时候醒的。 　　或许是看出魏桥的不自在，他默默摆正身体，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却因为床铺的拥挤而不舍得分离。 　　两人此时的模样此时出去必是会谣言四起，齐砚穿好衣物，打算和魏桥交替相继出门，确保不会有人注意。 　　晌午，在客栈内休息完，众人打算出发，按日程算，再需两天，便可到达皇极观，在皇极观沐浴更衣，拜佛求安，月底便可返回皇城。 　　路上这两日，齐砚几乎都和魏桥黏在一起，就连一贯迟钝的卫东也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不对劲，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住了。 　　两日后，终于抵达皇极观。 　　此观位于皇城之东，朱墙环绕，皇瓦覆顶，檐角处蛟龙盘卧，似镇守四方，两侧青铜香炉，缥缈青烟与晨光交融，雄伟不已。 　　步入殿内，金砖漫地，光彩照人，三座塑像高居神坛，金身璀璨目光如雷电，一旁道士诵读经书木鱼敲打声断续传来。 　　“施主，老衲有礼了。”身穿白袍，披着褐色袈裟，老者的脸上皱纹遍布，眉间如同压着一片大山，沟壑似填不平。 　　齐明宗见状连忙上去搀扶：“大师不用多礼。” 　　众人在那神像之下，跪坐于蒲团之上，手中举着香火，面目虔诚，姿势端正的拜了三拜，耳畔听着那诵读的经文，魏桥看着面前皇帝恭顺的身影，心里轻嗤：“亏心事做的多了，面对神佛岂不惶恐？” 　　礼罢，观内小弟子引路，剩下的则准备七日后的祭祀大典，众人需焚香沐浴以示虔诚之心。 　　皇帝亲临，观内不敢轻视，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怠慢，此观建造雄伟壮观，无不彰显所修建时耗费的心血，光看这寸土寸金的地势和无疑于金沙堆砌出的房屋，谁能想到大齐已经岌岌可危，而齐砚的暴政不过只是加速了他的灭亡罢了。 　　“施主请。”那小和尚穿着素袍，手捏串珠，将他们引进屋内。屋内并不似观内那样金碧辉煌，反而格外简朴，房屋内陈设虽简单，但干净整洁，并没有少了待客之谊。 　　魏桥冲他点点头：“多谢了。 　　“施主无需多礼，这是我们分内之事。”言罢，双手合十行完礼退下了。 　　这下，齐砚没有了再同他一起的理由，他也总算可以不再紧绷着自己，收拾完东西，正准备沐浴更衣，唤了下人上来。 　　那下人不似刚才的小和尚，来人身姿挺拔，脸上却覆着黑布，怎么看怎么可疑，魏桥神色如常，手却早已够到腰间佩刀。 　　那奴仆只沉默不语，不过热水端水手脚很是麻利。 　　哑巴吗？魏桥仔细观察。 　　“过来。”魏桥出声，那人动作停顿住，却仍站在离他很远的位置，不敢抬头，似是怕魏桥发现端倪。 　　“为我更衣。”魏桥似有所感，背过他，张开双臂，感受到身后人动作磨磨蹭蹭，总算走到他眼前，手指有些僵硬的卸下他的腰带，耳朵也早已红的不成样子。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魏桥，手上的动作有些笨拙，解衣扣的手微微发抖，竟是解了几次都没有解开，头顶传出一声轻笑。 　　马上，被牵着的手就不再发抖，早秋的天气还不算凉爽，带着闷热，而魏桥的手掌带着丝清爽的凉意。 　　覆盖在他手上是所带来的触感和温度很是舒服，被白皙修长的指节握住，那人手仿佛失去了知觉，只知道被魏桥带着动作，僵硬的彻底，等齐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就着魏桥的手解开了大半，里面薄丝般的里衣根本不能掩盖住触感温润如玉般的肌肤。 　　看到眼前的人羞愤欲死的模样，魏桥不再故意捉弄他。 　　“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魏桥总算放过了他，这种程度都受不了就敢学人家采花大盗。 　　“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就猝不及防的出声。 　　心里一阵忐忑，但又看魏桥并无甚反应，本来放松的心有些不得劲起来，这人真是毫无防范心，而且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平时没看出来如此温柔，对待下人都如此细心。 　　回了屋内，他知道自己心思狭隘，但想到刚才魏桥微凉的手掌拢住他的手，刚刚他做不好事，不仅没有怪罪他，反倒那么……那么温柔，怎么对一个下人都可以这么有耐心，一对上他就那么凶，就那么讨厌他？ 　　齐砚自己给自己惹了一肚子火，越想越觉得委屈，狠狠咬牙，直接将案板上的笔墨打翻，在这屋里就无可避免的想起刚才的场景。 　　于是直接将那衣服脱了下来，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碍眼，索性点燃火烛，捏着折子扔到了那衣服上面，看着衣服被火焰点燃慢慢焚烧，火焰映照出他充满妒意的脸庞，衣物终究是被烧毁，只留下层薄灰。 　　冷静下来的齐砚看着眼前的狼藉，想到那个如此轻易就能任意调动他情绪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3章 突变 　　夜半，魏桥躺在床上，忽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竖起耳朵，警惕起来，将枕头塞进床铺，自己则飞身翻上了房梁。 　　吱呀声透过门内，是门被推开发出的响声，魏桥一手手撑在支撑房屋的房梁上，另一只手则蓄势待发，打算在那人还未发现之际，直接取其要害。 　　“呃……” 　　魏桥听到眼前人出声，瞬间反应过来，松开了钳着他脖颈的手。 　　“怎么是你？”魏桥没想到白天刚见完，晚上还能看到他，这人走路一点声响没有，大半夜在门外鬼鬼祟祟，不怪被怀疑成有心之人。 　　“是我怎么了？不欢迎我？”齐砚忍不住去触碰刚刚被人紧紧掌控的脖颈，感觉微微发痒。 　　“没有，不过我并不觉得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要谈。” 　　“你都不请我进去，怎么知道没有。” 　　知道齐砚又在同他打马虎眼，魏桥这次下定决心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夜深了，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不再打算看他是什么反应，就打算将人请出去。 　　看着魏桥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齐砚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或许是这两天的相处，齐砚也能感受到魏桥对他和别人不同，他知道他心有顾虑但却不明白缘由，但是他可以等，等到到他愿意告诉他的时候。 　　“那好吧。”齐砚没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魏桥的衣领。 　　“等一下。”魏桥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扣子没扣好，这里的下人也太毛手毛脚了。”他试探着靠近，手却没动，分辨出魏桥脸上并无抗拒的神色，才伸手将他衣扣重新整理了一下。 　　“……”不是他给自己扣的吗？这又是怎么了？又看不顺眼了？ 　　习惯于齐砚反复无常的性子，魏桥也没再管他，终于等他心满意足的整理完，魏桥看了一眼，虽然觉得没甚区别，但还是道谢。 　　“多谢殿下。” 　　虽然嘴上称殿下，可魏桥古怪的发现他和齐砚的相处方式，更多的却是齐砚在照顾他。 　　外面暮色吞噬天空，像蓄势待发的巨兽妄图将人吞噬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夜色吞噬了月光，透不进一丝光来，齐砚的脚步细不可察的停顿，就在身影即将要迈进夜色，却猝不及防被拽住，手里一下子多了一盏油灯。 　　“天色已晚，殿下路上小心。”耳边传来魏桥的叮嘱。 　　看着屋内魏桥的身影，齐砚有将视线放到手中微微发着暗淡的光源，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星光虽黯淡，却足以消除黑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为他点燃灯火，他用手触碰那温热的灯壁，指尖被映照出橘黄的暖光，照出齐砚眉眼弯弯的模样，这是一个纯澈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 　　七日后，祭坛内。 　　苍穹如墨，十二火把围绕在祭坛周围，被冷风吹得嘶嘶作响，祭坛中间的篝火爆发出热浪，冒出猩红火星。 　　大祭司身穿百鸟羽氅，手持骨杖，魏桥听着耳边火苗跳动嘶啦作响和骨杖落在地面的咚咚声。 　　——是时候了。 　　皇帝身穿华服，张开双臂，嘴中跟随祭祀念叨誓词。 　　“跪——！” 　　众人如潮水般俯首，额头磕在地面时发出闷响。 　　然而就在这时，险象丛生！ 　　一黑影陡然突袭！手中的刀刃反射出齐明宗惊骇的神情。 　　霎时间，祭坛附近出现数波黑影，直冲祭坛中央，原本围在四周的人群四处流窜，而那身披羽氅的祭祀早已被突然来袭的刺客割断了脖子，血溅三尺，直接以身血祭了祭坛。 　　“护驾！来人！有刺客！”齐明宗吓得失魂落魄，连滚带爬的冲进人群，想要躲在侍卫身后，可那黑影来历不明，武功高强，普通侍卫岂能是他的对手，眼见着刺客手中的刀就要割断他喉咙。魏桥同齐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二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同那刺客缠斗 。 　　二人虽第一次配合，却十分默契，三人缠斗的难舍难分，齐明宗早已跪坐在地，双腿抖得像筛子，正慌忙爬窜，早已毫无了体面可言。 　　突然，一柄利刃架在了他的脖颈，齐明宗瘫软在地，冰冷的剑刃抵在他温热的脖颈，只需轻轻一划，他便会命丧黄泉。齐明宗顿时一动不动，他颤颤巍巍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什么！你……你！”他气的发抖，怒火如热浪般涌上心头，竟是直接仰天喷出一口老血，喷洒而出的血雾飞扬在四方地坛。 　　“父皇，今日就让儿臣来送你上路吧。”齐恒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如厉鬼索命。 　　他挥剑正欲刺下，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度陡然震开。 　　齐恒看去：“魏公子，你三番五次针对于我，那就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他提剑而上，齐砚还在同那黑衣人缠斗，见魏桥对上齐恒，手上速度加快，细密的剑雨落下，那黑衣人明显力不从心。 　　“咳咳……”刺客被击中要害，被刺穿的胸口鲜血不断涌出，他身体已然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解决了黑衣人齐砚立马转手去帮魏桥。 　　“没用的，今日你护不住任何人，马上援军便会赶到，你若放弃抗，我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日他必须死。”齐恒出手狠辣，不负伤的他可以说是战斗力爆表。 　　“魏公子不若同我一起，你跟着七弟有什么用，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别废话。”魏桥冷眼看他。 　　“魏公子还真是对七弟忠心耿耿，那我就送你们这对鸳鸯一起上路。”说罢，齐恒也不再废话，攻势愈加猛烈。 　　“该上路的该是你才对。” 第24章 看清 　　“什么？他竟然没能拦住你，这个废物。” 　　齐恒一人对两人自然力不从心，在心里盘算着援军赶到的时间。 　　“别想了，你的援军怕是到不了了。”齐砚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 　　“你们做了什么！”这时齐恒才反应过来，环顾一周，看到了遍地的刺客尸体，只剩下几人还在苦苦抵抗，他脸色阴沉。 　　“两日前我让七叔拦截了你准备发动兵变的文书，你的援兵怕是来不了了”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哈哈哈哈。”齐恒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苍白的唇染上鲜红，风扬起他的乌发，他因为脱力只能半跪在地上，配上他那癫狂的笑声，让人看了着实可怜又可恨，而他的那把剑也早已被让血痕染成红色。 　　“魏公子果真是名不虚传，那你就陪我一起吧。”齐恒抹掉嘴角渗出的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抬起袖口，眼神恶狠狠的看向魏桥。 　　“小心！”齐砚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飞身上前，转身环抱住魏桥，但还是慢了一步，齐恒袖口已经飞出一道锋利的箭光。 　　“噗呲。”是箭矢穿过皮肉的声响，齐砚正牢牢挡在魏桥身前，看着魏桥慌乱的眼神，他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伸手想要安抚面前毫无血色的人：“别怕。” 　　魏桥顿时如坠冰窖，将他抱在怀里，指尖却有些颤抖，他躲开齐砚伸过来想要触碰他的手，语气冷冰冰的说：“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齐砚慌张起来，他的耳朵耳鸣没能听清魏桥的声音，只能听见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他咽下喉间的腥甜，突然感觉脸上微凉的触感，他眼睛幕的睁大，却看见了魏桥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睫毛。 　　心里涌入无尽的恐慌，远比死亡更甚，他想伸手为魏桥擦去眼泪，但发现手上像被压上千斤巨石，动都动不了。 　　“别哭……”那泪水明明滴在他脸上，却像是箭矢狠狠穿过心脏一般，让他后知后觉身上的痛意，他的脸宛若一张白纸，难以寻觅生气，他牵动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都变得无比艰难。 　　“叮当，系统闪亮登场！”系统跳了出来，不过原本灯泡形状的模样，外面的玻璃却消失不见，只剩一个光点形状。 　　“宿主，别难过，刚才我召出来了本体，主角不会有事的。”那没了外壳的系统，忽闪忽闪的亮着光，想要安慰魏桥。 　　魏桥脸上依旧没有是那副面若冰山的表情若不是细密的睫毛沾染湿痕，论谁看魏桥的模样都不会觉得他在难过：“谢谢你。”谢谢你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也谢谢你救了他。 　　“嘻嘻，宿主我叫006，你可以叫我小六，因为能量不足，总是被召回空间站，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都没能帮上忙。”不知系统怎么又变成了一块闪光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小六你的外壳碎了，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没关系的，我的形态是可以随意变换的，这跟我并不是一个位面的东西，不会伤害到我。” 　　至于和魏桥初见之时，为什么要变成一个灯泡，是因为魏桥被钉在棺木之中，原本高大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角落。像是要被黑暗吞噬殆尽，他想要做些什么可以帮助魏桥，就幻化成了灯泡的形状，在他头顶为他驱散那带有死亡气息的黑暗世界。 　　“军令在此，尔等听令。”魏桥手里拿着卫国公亲兵令牌，吩咐卫东照顾好昏迷不醒的齐砚，站起身来。 　　“是！” 　　“六皇子齐恒欲图刺杀皇上，行谋逆之罪，给我拿下他！” 　　支援而来的亲卫将齐恒押住，齐恒或许明白结局已经无法改变，所以并没有挣扎，魏桥一步步走向齐恒。 　　“公子！”卫东怕他还有什么手段，急忙出声。 　　魏桥安抚的冲他点了点头，走到齐恒跟前，蹲下身来平视他，低头说了什么，齐恒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却陡然浮上怒意，奋力挣扎起来。 　　“带走吧，等陛下醒来听候发落。”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齐明宗早就晕死过去，这时的亲卫听到魏桥的命令才将半死不活的皇帝抬了下去。 　　“清妃娘娘，您也请吧。”魏桥看着清妃恶狠狠的目光里面的怨毒迸发想要将他撕碎，轻笑出声：“希望破灭的滋味不好受吧。” 　　祭坛的残局魏桥命令亲卫处理干净。处理好后续的事情，魏桥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扶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缓缓站起，踉跄着向太医院走去，每迈出一步，身体都像有千斤铁块坠在他脚下，每挪动一寸都艰难无比，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躯壳。 　　“怎么样了？” 　　曹太医黑着脸，没好气的说：“你这混小子，不是告诉过你，他寒毒未愈让他悉心调理，这又是怎么回事，受了这么重的伤！” 　　魏桥说不出话，目光沉沉看着躺在冰床上面无血色的人，遥想上一次他躺在这上面时，他的内心并无无波澜，只为了他能顺利登上皇位手里多份筹码。 　　而这次…… 　　“先生，请您一定要医治好他。”魏桥无论如何都不想重新经历那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您能够治好他。” 第25章 救治 　　“唉，你这孩子，当年还是你父亲从敌人刀救下我一条性命，你若是有求，我自当会竭尽全力。”曹太医将跪在地上的魏桥扶起 。 　　“原本这箭矢是直冲心脏而来，但有外物抵挡，缓冲了其中的冲力，这才让箭矢偏移分毫，没有直接射入心脏。” 　　“若是射入心脏，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用。” 　　是系统……魏桥抿了抿唇。 　　“来，你摁住他，这箭矢虽未伤及心脏要害，但还得抓紧时间将其拔出。” 　　魏桥按照曹太医的话，将齐砚的衣服脱下来，裸露出上半身，齐砚的皮肤是许久未见天日的死白，但是这身躯看上去瘦弱，却因为他从小练武上面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在体内蕴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目光扫过齐砚身上遍布的伤痕，既有旧伤留下的深褐色疤痕，也有新留下的血肉外露，可以称得上是触目惊心，曹太医行医多年，所见识到的患者数不胜数，看见什么都面不改色。 　　他怕魏桥被这密麻的伤口吓到，影响治疗，却跟想象中矜贵公子脸色发青呕吐不止的场景截然不同，魏桥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表情，反而十分平静。 　　“曹太医，这些伤是过了多久？”竟还能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这伤的罪魁祸首下手狠辣，丝毫不留情，这人也是丝毫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照这疤痕来看，估计根本没有仔细包扎，任伤口溃烂发炎，才会留下如此可怖的痕迹。” 　　听了曹太医的话，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个人果然如自己料想中的那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听到这话还是让他烦躁。 　　魏桥的手犹豫几瞬都没能找到下手的地方，虽然那些疤痕早就随着岁月带走了伤痛，可那代表痛苦的伤痕还是无法随着时间消失。 　　“舍不得啊？”看魏桥的样子曹太医哪里不懂。 　　“一会有你更舍不得的时候，既如此，以后可要把人看紧了。” 　　“嗯。”魏桥看着紧闭着双眼的人暗暗点头，心中是毋庸置疑的坚定：“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再忍忍吧。”曹太医将身上的囊袋子展开，露出里面被牛皮包裹住的把把锋芒尖刀，打开随身携带的烈酒，拔开木塞，浓郁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只可惜这时无人有暇欣赏这陈酿。 　　解开卡扣，随着利刃出鞘，也会让人感受到制作此刀人的鬼斧神工，那刀面极细极尖锐，可供人控制细小的切口，经过烈酒冲泡，酒珠在刀尖凝结，慢慢滴落在青石砖面留下水花印记。 　　伤口穿过皮肉，险些伤及内脏，要将箭矢拔出时带出的血沫和破碎皮肉处理干净，尽管魏桥快马加鞭到达皇城，但齐砚的伤口恶化严重，只能将周围腐烂发炎的皮肉剜去。 　　“呃啊！”齐砚竟硬生生的被痛醒，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的发丝流淌，他的面部因为剧烈的疼痛变得扭曲，死死咬住下唇，嘴角渗出血丝，吞咽抑制不住的痛呼，魏桥将自己的手臂递到齐砚跟前，恐他伤了自己。 　　“魏桥……” 　　“我在。”听到他呼唤自己，魏桥应道。 　　“魏……呃啊！”他没有咬魏桥递过来的手腕，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口中无意识的喊魏桥的名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曹太医摸了摸头顶上的虚汗，深深呼出一口气。 　　“好了，现在他已经昏迷了，至于何时能醒，还需静养。” 　　“你将人带回去吧。” 　　“好，多谢曹爷爷。” 　　曹太医摆摆手：“跟你曹爷爷客气什么，你也守了这么久了，这两天一直来回折腾，休息一下吧。” 　　早就备好了马车，卫东一直等在太医院门口。 　　终于看见公子出来，卫东急忙上前去帮忙，看到魏桥怀里抱着的人，卫东摸了摸鼻尖。 　　“怎么样了？七皇子还好吗？”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魏桥掂量着怀中人的重量，轻的不像样，肩膀处的骨头硌得他生疼。 　　“那就好，公子，将军也一直在府中等着你呢。”卫东不敢预料，要是将军看到这一幕是什么反应，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嗯。”上了马车将怀里的人安置好。 　　“皇上已经恢复了，应该不日就会宣你和七皇子入宫。” 　　“这次你和七皇子护驾有功，最主要的是六皇子已经失势。” 　　“他现在还被关在天牢，清妃也被禁足在宫内听候发落。” 　　“公子，你是怎么知道齐恒会在祭祀大典下手的。” 　　“祭祀大典是历年来皇家最为重视的大事之一，本来祭祀大典理应有皇帝携太子一同为天下万民祈福。” 　　“可齐昀被废这太子之位就空了下来，皇上一向敬仰神佛，推崇天命。” 　　卫东反应过来：“所以很有可能在祭祀大典之时立下诏书，重封太子。” 　　“没错，这件事和我预想有出入，所幸偏差不大，只是没有想到齐恒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魏桥皱眉，手中紧紧握着齐砚的手。 　　“宫中谣言果然不可轻信，传闻这大皇子和六皇子之间不容水火，如今看来却是不简单啊。” 第26章 对峙 　　皇城内，天牢。 　　潮湿的霉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魏桥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地上铺着枯黄的干草，走过时沙沙作响，里面的人身穿粗布囚衣，双手被铁链捆住，听到声响，扒着铁笼，露出一张张狰狞的疯癫面孔。 　　阴暗的甬道两侧，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笼内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魏桥面不改色的走过，走向角落里格外安静的一角。 　　衙役看他点点头，将面前的铁门打开，入目是一间不足五尺见方的牢房， 地面潮湿阴冷，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 　　铁链哗哗作响，透过高墙窗口透射而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牢内真容——墙壁上布满深褐色未干的血迹，地面凹凸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你来了？”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牢房回荡。 　　魏桥看到站在角落里不知看了他多久的齐恒。 　　他虽身穿囚服，但身上依旧干干净净，不似其他人那样狼狈不堪，到底是留下了点皇家体面。 　　“六皇子早就在等我了吗？”魏桥开口。 　　“你可真是胆大，敢只身前来，我若在此时动手，你说门口那些蠢货来不来得及给你收尸。”齐恒冷声说。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吗？”嘴上威胁，但他的动作却丝毫未变。 　　魏桥闻言笑了笑：“六殿下如此好身手，可惜枷锁在身，贸然出手得不偿失啊。” 　　齐恒见他并没有被自己吓到，颇感无趣。 　　“你如果今日也是来拷问我的，那就白劳烦魏公子大驾光临了。” 　　“我当众行刺，意图谋权篡位……” 　　“等等，六皇子先别急着认罪，你当众行刺这都是事实，不过指使你这么干的人……” 　　听出魏桥话中深意，齐恒的呼吸停了一瞬，马上就恢复正常。 　　他嗓音暗哑：“魏公子怕不是搞错了。” 　　他一字一句说道：“哪有什么人只是我，我只不过是受够了而已。” 　　“我有没有搞错，六皇子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 　　“祭祀大典前，你得到消息皇上极有可能会在大典之时宣布新的储君人选，于是你召集兵马联合旗下能人义士想要谋反。” 　　“不错，这正是我的计划。” 　　“可你这般行事岂不多此一举，先太子被废，剩下皇子中没有一个比你更得皇上赏识，祭祀大典对你来说应该是你加冕之地，你又何必毁了他呢？” 　　“传闻曾说，大皇子同六皇子势同水火，如今看来谣言不可轻信。”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齐恒听到齐昀的名字，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好，既然六殿下非得装糊涂，你如此费尽心神为了齐昀，甚至被冠上谋逆之罪也不后悔吗？” 　　“你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却连探望你都不曾，不后悔吗？” 　　“这一切皆是我之过，同他没有任何关系。”齐恒似被扎到痛处，冷声辩驳。 　　“行，任你说什么，那六皇子就要多多保证。”魏桥看穿了他的伪装，也不愿再陪他演戏，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充耳不闻齐恒的呼唤离开了牢房。 　　“……魏桥。”齐恒踉跄起身，想要追上他的背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他一直以来无所谓的面具终于被打碎。 　　“他会对齐昀做什么。”一想到这些，齐恒坐立难安，心中惶惶不可终日，此时心中终于后知后觉涌上悔意。 　　魏桥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心情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好转，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为了让齐恒也体验一下心爱之人也饱受摧残的惶恐。 　　卫国公府内，卫东跪在屋内，头也不敢抬，生怕对上自家老爷那威严不容侵犯的目光。 　　“卫东，我将你放在阿乔身边，就是希望你能陪伴他。”卫忠义看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卫东无奈摇头。 　　“对不起将军，都怪我。”卫东低着头。 　　“起来吧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尽好责任，怪不了任何人。” 　　魏桥这边刚踏入门台，就看见卫东跪在地上，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去，一把抓住卫东肩膀，将他扶起：“父亲，所以事情是我一意孤行，跟卫东并无关系，你又何必为难于他？” 　　他一只手扶着卫东，眼神执拗的望向父亲，表情冰冷，眉间染上一丝怒意，带着隐隐不可控的暴戾。 　　“公子……”卫东正要解释。 　　“跪下！你到底懂不懂礼义廉耻！竟敢这样同我说话！”卫忠义看到魏桥急冲冲的进来是生怕他惩罚卫东，顿时觉得有根刺抵在喉间，语气也急冲冲的带着怒意。 　　“你这逆子！做事如此鲁莽，你盗取军令牌之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卫忠义呼吸沉重，似被气得不轻。 　　卫东在一边怕他俩之间有什么冲突好赶紧拦着，听到这里目光震惊的偷偷看了魏桥一眼。 　　此时只能低声在魏桥旁边耳语：“这么大的事，公子这、这怎么办，要不先低个头吧。” 　　“无事，你先下去。”魏桥小声说。 　　“那怎么行，公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承担老爷的怒火的。” 　　“不用，你先下去，我自有办法。”魏桥无奈叹气。 　　“这怎么行，老爷发起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够了吗？你们两个都给我在这跪着！”卫忠义看着两个人在下面嘀嘀咕咕，真当他年纪大了，耳聋了不成。 　　咚！——膝盖着地的声响有些震耳。 　　“你拽我干什么？”被拽了个踉跄的魏桥瞪了卫东一眼。 第27章 受罚 　　“哼！”卫忠义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公子，你先别闹了，先让老爷消气吧。”卫东急匆匆解释。 　　“你可知你此番行事会给卫家带来多大麻烦！皇储之争向来腥风血雨，我卫家向来不参与其中。” 　　“父亲既知皇储之争向来如此，可卫家可避一时，避不了一世。”想到上辈子卫家最后落得的下场，魏桥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选择。 　　“我明白，你对我一直心中有怨，可你这般行事莫不是把卫家推入火坑。” 　　“当年你母亲……” 　　“这与母亲无关，父亲，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皇上早就不是您所想要效忠的君主，六皇子在此时发动兵变，您难道不明白吗？若是齐昀当了君主，就会有卫家的容身之处了吗？”魏桥毫不犹豫的揭开一直以来父亲为了蒙蔽自我，不愿面对的事实。 　　卫忠义沉默了，因为他知道魏桥说的是对的，皇上早就变了，他如今这般纵情声乐，沉迷享乐迟早会断送了大齐的未来，而六皇子竟要保齐昀上位，先不说他日后如何，齐昀生性残虐，自小就草菅人命手底下的人有一丝不合心意就拖出宫门乱杖打死，怎么看都不是能够作为储君的好人选。 　　“那你待如何？那你觉得七皇子就能担的下这储君之位吗？”卫忠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魏桥，语气怀疑。 　　“我相信他。”魏桥目光如炬，语气坚定。 　　“荒唐！你怎么能将儿女私情和国事混为一谈！”卫忠义挥袖，怒气上涌，手指都颤抖起来，指着魏桥说道。 　　见老爷气得不轻，卫东急忙阻拦：“公子……” 　　魏桥知道这些事情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父亲或许现在不能理解，未来总会明白，他不欲再与其争辩。 　　“并非是我将儿女私情掺与其中，齐砚擅用策论武艺高强，他懂民心，知进退，若是这天下需要一个人来，那他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魏桥话里话外摆明了对齐砚的维护，卫忠义脸色铁青。 　　“但擅用军令牌是我的错，请父亲责罚。”魏桥跪在地上低着头，态度恭敬。 　　“你！你就在这给我跪着，等到你什么脑子清醒了再同我讲话！” 　　“是，父亲。”魏桥不卑不亢。 　　见老爷甩手离去，卫东在一边劝道：“公子，老爷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肯定能明白你做的一切是为了卫家好，就是面子上过不去，死犟死犟的。” 　　“我明白的，父亲不会意气用事，他会理解的，他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大齐，他也只是希望不亲眼看着大齐消亡。” 　　见卫东表情犹豫，似是有什么话想要问。 　　“擅用军令牌确有其事，我自会去祠堂领罚，你记得帮我照顾好殿下。”魏桥没等他开口，就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公子……”卫东知道公子做事一向稳妥，这次冒了如此大的风险。 　　“时间紧迫，迫不得已。” 　　听到公子提到齐砚，卫东表情忸怩起来，魏桥跟老爷的话也听得分明：“公子你跟七皇子……” 　　魏桥弯了弯眉眼：“拜托了卫东，可要照顾好你的另一位主子。”说完，也没看卫东什么反应，就赶往祠堂的方向。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正确定的时候，卫东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整个人像一座石像呆呆的站在原地。 　　而听到公子的口中的另一位主子，卫东颇有些胆寒，倒不是他对齐砚有什么偏见，就是这位总是给他一种背后凉嗖嗖，不太友善的样子。 　　想起自己曾经还听信谣言，背后议论过这位殿下，卫东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咬断自己的舌头。 　　另一边，魏桥双膝跪在地板上，面前是卫家世代列祖列宗的灵牌，还有母亲……魏桥盯着那牌位目不转睛。 　　“今日你出言不逊，顶撞长辈，这是其一，我问你该不该罚？” 　　“该罚。”扬鞭声撕裂空气，魏桥的背上骤然出现一道血痕。 　　“你盗取军令牌，擅自调离军队，这是其二，该不该罚？” 　　“该罚。”卫忠义抬手，又一道鞭打在身上，血液浸透粗麻鞭滴落。 　　“你沉溺过去，不思进取，仇恨蒙蔽双眼，这是其三，该不该罚？” 　　魏桥哑声，他明知道父亲所指并不是这件事，可他依旧像被刺破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他被仇恨蒙蔽双眼了吗？回忆起重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他表面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不让卫家重蹈覆辙，可扪心自问亲眼目睹卫家被血洗他真的不恨吗？他想要的真的仅仅只是避免这场灾祸吗？ 　　如今他双膝跪在地上，望着母亲的牌位，身上的伤不足挂齿，但心里却早已深陷迷雾。 　　不是的，魏桥比谁都明白他心里的恨意足以吞噬一切，他真正想要的是，将那个因为害怕功高盖主给庇护了大齐安稳多年的卫家扣上投敌之罪的九五之尊，让他从他心心念念的皇位上摔下来，他要让他对他所做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为此他不惜利用眼前的一切展开报复。 　　是他故意散播谣言，让六皇子误认为皇上会在大典之上宣布新的储君人选，他买通了六皇子府上的下人，知道了六皇子同大皇子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他处心积虑骗取七皇子的信任，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后路，这个上辈子最后的胜者，是最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卫忠义以为魏桥疼的说不出话，只能狠下心准备将这第三鞭打下去，扬鞭声在空气中炸响。 　　“七皇子！七皇子你不能进去！门口的侍卫挡在齐砚面前。 　　“让开！” 　　“七皇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怎么回事？” 　　“老爷，我们拦不住……” 　　卫忠义目光沉沉：“殿下，伤还未好，你还是静养为好。” 　　齐砚并未应答，目光扫过魏桥背后的血痕，瞳孔骤然收缩。 　　“魏桥，你怎么样？”齐砚冲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魏桥，看着魏桥身上的血迹，不敢伸手触碰，只能动作轻柔的扶住他的肩膀。 　　魏桥摇摇头轻声安抚：“我没事。” 　　“七皇子，这是卫家的家事，还望殿下还是不要插手。” 第28章 心意 　　“若将军是因为魏桥动用了您的军令牌罚他，那就罚我吧，这件事是我让他做的。”齐砚脸色还有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目光却坚定异常，手中护着魏桥的动作丝毫不曾退让。 　　“殿下……”魏桥想要制止。 　　齐砚握住了他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七皇子莫要说笑了。”卫忠义见眼下这种情况，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鞭子，示意门口的护卫将拦在门外急的团团转的卫东放了进来。 　　“我，我实在是拦不住七殿下……”齐砚一醒过来就询问魏桥的下落，得知魏桥在祠堂受罚，根本不可能安静待在屋内。卫东的脖子上还有被齐砚威胁时衣襟勒出的红痕。 　　“哼！”卫忠义听了这话不为所动，他才不信卫东的鬼话，卫东一心向着魏桥，知道魏桥在祠堂受罚，担心的不得了，什么拦不住，他若是不告诉齐砚，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几个人串通一气，就是摆明了不让他罚魏桥。七皇子腿疾已好的事情他早就知晓，那曹太医同他是过命交情，自然有什么消息都事先告知于他，所以对于齐砚无论是寒毒还是武功，他都一清二楚。 　　一个两个都瞒着他，像是他多不讲理一样，不过看在齐砚一心护着魏桥的面子上，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了，态度有松动的痕迹。 　　“老爷，公子也知错了，你就手下留情吧。”卫东看卫忠义虽还板着个脸，但手上的鞭子早已经放下，搁在一边，赶紧上前和稀泥，说好话。 　　魏桥见状，心神领会，两眼一闭假装晕了过去，怕齐砚担心，被握住的那只手，手指悄悄在齐砚的手心画圈，齐砚感受到魏桥的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如此，卫将军，我先带魏桥下去了。”齐砚怕压到魏桥身上的伤，正思考着该用什么姿势，这个视角齐砚正好挡住了卫将军的视线，魏桥眨眨眼，直接圈住了齐砚的脖颈。 　　“没关系，我抱紧一点就好。”见齐砚还犹豫，魏桥凑近他小声说。 　　“嗯。”听清楚魏桥的话，齐砚另一只手抄起魏桥的膝弯，另一只手则小心的虚环住魏桥，怕碰到他的伤口。 　　卫忠义这边卫东真在耍嘴皮子解释公子的良苦用心，见老爷听着听着视线偏移，脸色变得比魏桥气他时还要绿，卫东顺着视线就看到公子在齐砚怀里，两人姿势紧密，简直直冒爱心泡泡的场景，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自家的白菜让来历不明的猪拱了，这下老爷不得气死。”卫东也想找个理由赶紧跑路，还没等他想到好借口，老爷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先传来：“卫东，你好好同我说说这些天公子在学堂都发生了些什么？” 　　“是，是将军。”卫东不由得为自己抹了一把汗。 　　“一字一句，如实相告，把你知道都告诉我！”卫忠义死死盯着齐砚抱着魏桥早已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不知道是不是魏桥故意的，感觉脖子上因为魏桥不断喷洒的呼吸痒痒的，好不容易到了魏桥的卧房，他小心翼翼的将魏桥放在床边，魏桥却没有撒开搂着他的手。 　　“！”齐砚不敢动，怕牵动了他的伤，但不明白魏桥的意思但也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 　　“你的伤？”齐砚还是担心，他一想到魏桥的眼泪心脏就如刀绞般疼痛，目光不住的往魏桥后背上瞟。 　　“不用担心，一会会有下人送伤药进来。” 　　他在魏桥面前，除了那次头脑发热告白，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之前的有恃无恐全然消失了，不敢再强迫他，他怕再一次看见魏桥的眼泪，所以他愿意等，等到魏桥自愿。 　　见他始终不肯抬头与自己对视，魏桥长长的睫羽落下，语气低落：“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听到这话的齐砚用不上思考，脱口而出：“怎么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你怎么不抬头看我？”魏桥贴着他的耳边，温热的唇蹭了蹭他的侧脸。 　　“我……”齐砚脸上的温度渐升，慌乱的抬眼正对上魏桥一直盯着他的双眸，他愣住了那似乎在里面发现了他曾梦寐以求的情感，他往前凑了凑，想看的更清楚些。 　　只是还没等他弄明白他想要的答案魏桥就先告诉他了。 　　感受到嘴上温热的触感，齐砚睁大双眼，浑身僵硬，想着魏桥的伤，更是一动不敢动，魏桥似是不满他的呆滞，轻轻咬了他一下，齐砚立马回过神来，看到魏桥带着埋怨眼神立马反应过来。 　　他笨拙的回应着，但对此事一知半解，只会像小狗一样舔来舔去，魏桥感受到他的顺从，心情愉悦像奖励努力学习的好孩子一般，撬开他的牙关，唇舌交融，齐砚感觉像一块蜜糖在嘴里融化开来。 　　一吻终了，齐砚的嘴角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的脸红的不像话，魏桥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柔：“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察觉到头顶的温度，齐砚身体一僵，却没有闪躲，任由眼前的人为所欲为。 　　“卫国公府你可以自由出入，哪里不熟悉的我带你去。” 　　“嗯。” 　　“我父亲说的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他不会反对的。” 　　“卫将军没说什么，你不要跟你父亲生气。” 　　“好。” 　　魏桥问一句，齐砚就答一句，魏桥见人恢复的差不多了，没有刚才那副羞的要钻进地缝的模样，终于问出想问的话：“齐砚，那你现在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你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挡了箭……”齐砚抿唇，他想起之前魏桥的拒绝和排斥，现在他醒来魏桥却一改之前的态度，这让他怎么能不有所怀疑。 第29章 互通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愧疚所以这样吗？”魏桥明白齐砚的犹豫。 　　语气轻柔的问：“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嗯。”齐砚声音闷闷的。 　　“我态度转变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了我不能…”魏桥漆黑的睫羽垂下，一字一顿格外珍重：“我不能失去你。” 　　“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舍命相救，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齐砚安静的听着，鼻尖的酸涩却止不住，他看着魏桥那双充满情意的双眸，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 　　“这些话其实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只是我…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总是在担心…我…对不起是我…”魏桥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慌忙解释着，他很少有这么慌乱无措的时候。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先来的是一个熟悉的的带着安慰意味的拥抱。 　　“我明白。”你想说的我都明白。 　　“你不需要道歉，明明是我强迫你，你不要道歉。”齐砚喃喃自语。 　　没人知道齐砚那个时候真的想过将魏桥关起来一辈子只陪在他身边，这种阴暗的想法他永远不敢让魏桥知道，现在亲口听到魏桥说这些，他感觉自己就像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地。 　　咚咚的敲击声传进屋内。 　　“公子？你还好吗？公子？”卫东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魏桥探了探头，正打算动，还没等移动分毫，齐砚反应比他还大：“你受伤了，好好休息，我去开门。”说完立马起身去给卫东开门。 　　卫东正在外面敲门，半天没人搭理，正在纳闷，突然门一开，齐砚的脸出现在面前，卫东呵呵一笑：“我来给公子上药。” 　　“嗯。”齐砚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卫东端着纱布和药膏进入屋内，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齐砚还跟在他身后，目光盯在他脸上，显得不太友善。 　　这充满敌意的目光终于让卫东反应过来，于是直接将手中的漆盘递到齐砚手中，面上一副一副老父亲送女出嫁的沉痛模样：“七皇子，这里是药和纱布，公子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就先走了。”说完还拍了拍齐砚的肩，果断离开不在屋内碍眼，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魏桥：“……” 　　卫东溜得相当快，还很有眼力见的将门口的侍卫撤了下去。 　　魏桥趴在床上，等齐砚走近，将漆盘放在一旁，被打断的话题现在再捡起来好像有点尴尬，所以谁都没有再开口提。 　　“我给你上药。” 　　“嗯。”魏桥将上半身的衣物脱下，露出白玉般的脊背，但那原本光洁的背上现在却有两道血红的鞭痕，看着格外碍眼像是被打碎的瓷器。 　　齐砚将棉布用水打湿，轻轻处理魏桥后背的血痂，他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着，他看着魏桥裸露的身体，眼中没有一丝欲望，只有心疼，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些，即使知道卫将军只是执行家法，却免不了还是对他下手太重产生了怨气。 　　他仔细敷好伤药，将伤口妥帖的处理好。 　　“我自己来吧。”魏桥正打算接过齐砚手中的里衣。 　　“我来帮你吧，你的伤刚包扎好。”齐砚坚持。 　　魏桥想想也是，就乖乖点点头，任人摆布。 　　齐砚贴近魏桥，到了系扣这一步，这让他想起了在永安寺时的场景，想到魏桥的手抓着他的手一颗颗系扣脸热起来，魏桥貌似也回忆起来了同样的场景，开口调笑：“这次不用我帮你了？” 　　齐砚手中动作停顿：“上次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他问完就后悔了，装成小厮进人家卧房怎么看也不像是做好事的样子，而且魏桥还没说什么，自己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率先承认了。 　　“嗯，干活挺麻利的。”魏桥语中笑意明显，明白他的窘迫没有深究齐砚扮作小厮的目的。 　　齐砚从后背环过魏桥的腰身，将衣带系上，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从背后将魏桥抱在怀里，他闻到了魏桥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像是被熏醉了一般，依依不舍的撒手。 　　像是发现了什么魏桥蛊惑般提出邀请：“陪我一会？”说完不等齐砚回答，就将他搂在怀里躺在床上。 　　顿时被依恋的兰花香包裹，齐砚静静躺在魏桥怀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在魏桥这里他似乎可以忘记一切，忘掉过去所有的痛苦与屈辱，只因为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皇宫内。 　　皇帝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短短几天，好似老了十几岁。 　　他虽没受什么伤，但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现如今又遭受了严重的打击，郁结于心躺在床上显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景象。 　　清妃因为此事，已经被关了禁足，眼下能陪在他身边的人竟寥寥无几，十分悲凉。 　　“咳咳…传召下去，卫国公府长子魏桥…护驾有功，重重有赏，另外宣齐砚来，让他来陪陪我。”说完，像是失去了力气，胸口不断起伏呼吸困难。 　　“是。”曹公公恭敬道，他看着朱红高墙围在殿外，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心中暗叹：这宫内怕是要变天了。 第30章 鸩酒 　　齐砚收到曹公公的传召，此时正跪在殿内。 　　“父皇。”齐砚生涩的张了张嘴终于叫出了那个记忆中对他来说陌生至极的称呼。 　　“起来吧，咳咳……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床上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冲着他无力的晃了晃，示意他上前去。 　　齐砚站起身，向龙床走了过去，俯身看向那个平日里居高临下的男人。 　　“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衰老的男人。”齐砚心里默默想，对于心中一直以来的母亲的执念感到疑惑，伸出手握住了那在空中无力半垂着的手。 　　“你同你母亲，长得可真像啊……”他躺在床上，看到齐砚的这张脸，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来了一张恬静的女人脸庞。 　　或许是卧病在床，周围却没有知心的人，突然感性起来了，忘记了记忆中女人的歇斯底里和疯狂，只记得记忆中初见时她温柔的笑颜和悉心的照顾。 　　此时看见齐砚，想起他挡在想要杀他之人的身前，此时久违的作为父亲的情感涌上心间，他泪眼婆娑，语气深情：“这么多年，是朕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不要怪朕。” 　　“儿臣怎么会怪您呢，父皇。”齐砚笑了笑，面色淡然。 　　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竟想要试图杀了自己，而自己从来不曾倾注目光的孩子可以舍命相救，有了这样的对比，看齐砚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语气关切：“你腿上的伤？” 　　“父皇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齐砚接连几天都进宫陪着老皇帝，老皇帝看齐砚是越发顺心，与之相对的是前来拜访的齐昀，他跪在宫外，已经数把个时辰，皇帝却仍不准许他进宫探望。 　　“咳咳…他是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他和老六两个人，现在跪在外面八成不是想要探望我，是想要为老六求情，咳咳…”老皇帝浑浊的眼中仍旧闪着精锐的光芒，身体却随着咳嗽声不住颤抖，捂着嘴的手帕上赫然出现了血红。 　　他看着手帕上的痕迹，疲惫的闭上了双眼，这话不知道是对着齐砚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到头来，竟是你陪在我身边。” 　　回到卫府，魏桥问起皇帝的情况，齐砚将他这些天观察到的皇帝或许命不久矣的消息如实告诉给魏桥。 　　“这样看来，他数次召你入宫，是要将这皇位……”魏桥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 　　齐砚看向魏桥露出微笑：“我记得你说过，我若是拿到皇位，就都听我的？” 　　“先别得意，等你先拿到再说吧。”魏桥泼他冷水。 　　“好吧，后背的伤，该换药了吧。”齐砚说着说着越靠越近，眼神下移落在魏桥唇上。 　　魏桥一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贴近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轻点一下。 　　齐砚追着向前想要继续，被魏桥用手指抵住。 　　“这就没了啊。”齐砚语气低落。 　　“嗯，不许亲了忍着。”魏桥笑眯眯的，像只狐狸。 　　不怪魏桥阻止他，自从魏桥松了口，两人无时不刻的黏在一起，因为有伤，两人虽没有什么过界的行为，但亲亲抱抱也是必不可少的。 　　齐砚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亲的时候像狼圈领地一样，非得咬他，下口虽不重，但次数多了魏桥也不想顶着印记到处溜达，只能先让他忍着。 　　每次一从宫里面回来就黏着他，魏桥摸了摸他的头，毛茸茸的发丝手感极好。齐砚在他掌心蹭了蹭，乖顺的不像话。 　　眼看着距离任务完成越来越近，还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回事，魏桥忧虑，接连几次出现，系统出现次数逐渐减少，寥寥几次出现还伴随着无机质的冰冷。 　　系统曾说过，他作为外来生物，是不允许更改角色发展轨迹的，他怕是上次因为替齐砚抵挡了致命的攻击，对系统造成了影响，自从上次以后，它就再没出现过。 　　秋风萧瑟，短短几月，宫内便迎来了大换血，那些原本追随六皇子的人瞬间倒戈，多天来，皇帝一直让齐砚陪护在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的意思。 　　阴湿的诏狱内，铁链窸窣作响。 　　“殿下，该上路了。” 　　老内侍佝偻着腰，手中端着的漆盘上的蟠龙玉壶上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位带刀侍卫，沉默着立于阴影之中。 　　齐恒露出一丝冷笑，他的脸上丝毫不意外，牵动腕间的镣铐：“鸩酒？倒是体面。” 　　“陛下口谕——”老内侍嘶哑的声音念出最后的判决，“念及父子一场，留尔全尸。” 　　漆壶被轻放在发霉的草席上，最后一搂天光从窗口斜劈而下照的金壶边闪着光亮，让齐恒想起犯错时母亲杖责完后让他跪在府前被光照过发亮的牌匾，他攥着手中略显破旧的囊包，那是他作为伴读时齐昀随手丢弃的，被他捡起来偷偷带了好些年。 　　仰颈饮尽的刹那，过往的十几载光阴消散。他看见幼时紧紧跟在齐昀身后的身影，看见每每被责罚之后，哭着扑到齐昀怀里的身影，看见两人决裂之时，刀剑相向的身影但最后全部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嘴角渗出的黑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是在倒数，他释然般的笑笑，阖目的瞬间心想：“可惜没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金壶坠地发出空响，老内侍将白陵覆在他的阖上的双目。 　　“可惜了，谋逆之罪，连皇陵都进不去。”随行的侍卫一脚踢开脚边掉落的香囊。 　　地牢重归死寂，唯有渗水声滴答作响。 第31章 终局 　　天边被云雾笼盖，发出阵阵轰隆隆的闷响。 　　“殿下，快起来吧，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皇上是不会见你的。”曹公公眼见着日头被掩盖，空气闷热隐隐带着潮气，他站在朱色扇门前，看着齐昀一直跪地不起，忍不住劝道。 　　“曹公公，若是今日父皇不见我，我是不会离开的。”齐昀感受到膝骨上隐隐传来被粗砺沙石摩擦的钝痛，依旧不为所动。 　　“唉，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呢。”曹公公作为宫内老人，跟在皇帝跟前已久，就连这些皇子都是他一个个看着长大的，他又怎会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呢。 　　“他要跪就让他跪着！”齐明宗的神情严肃，冷声说道：“等他什么时候挺不住了，自然就回去了。” 　　“皇上不要动怒，还是先把药吃了吧。”曹公公上前将漆盘上散着热气的褐色药汤放在卷宗旁。 　　“呼……”他一口气将那瓷碗中的药汤喝得一干二净，脸色却没好上几分。 　　外面电闪雷鸣，雨珠打在房梁上，啪啪作响，曹公公往门外望去，看到跪立在雨中的身影，又皇上淡淡的神情，无奈叹气。 　　感受到头上冰凉的雨滴骤停，齐昀抬头看到了在站在他身前举着油伞的曹公公。 　　“殿下，雨下的大了，听闻皇后娘娘很是畏惧雷声，殿下回去陪陪她吧。” 　　齐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他苦笑着最后问了一句：“父皇还是不肯见我吗？” 　　“殿下回去吧，这件事情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的。”曹公公不忍。 　　齐昀的手死死攥住掌心，惨然一笑，喃喃自语道：“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宛若一个迷路的孩童，那样茫然那样无措。 　　看着齐昀踉跄着奔进瓢泼大雨中，曹公公也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不久后，就传来了齐昀被皇帝发配镇守边疆的消息，但这又何尝不算是一种保护，看来他对那少年发妻终究还是有感情，不过生在帝王家，那份感情自然就显得浅薄。 　　卯时三刻，紫宸殿寝宫。 　　齐砚端过下人送来的参汤，将众人挥散下去，许是将死之人看得清楚，他最后也不愿看着这些满口瞎话，听着净是些哄骗意味的话语里，所以往往最后殿内原本侍奉的太监都被他驱逐出去，最后就只剩下齐砚一人在身旁陪护。 　　“砚儿，你过来。”老皇帝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虚浮的嗓音飘浮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把，把御书房内，第二个，抽屉里的卷宗拿过来。”说完这句话张着嘴深深喘了一口气。 　　“是。”齐砚按照他的话，手碰到卷宗的那一瞬，他就明白，只因那根本不是什么卷宗，而是圣旨！ 　　“卫国公府魏桥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魏桥假意行礼。 　　他看着眼前那奄奄一息的已经瘦成枯骨的人，眯了眯眼睛。 　　“什么东西，我看看。”在那老皇帝死死瞪着他的双眼下，直接接手了那卷圣旨，看清上面的内容，魏桥眼中多了丝笑意。 　　“谁准许你进来的。”似是气极，他这句话说的竟是十分的顺畅。 　　“陛下，这里是你的寝宫，自然是你放我进来的。”魏桥露出笑容，只不过那笑意只是牵动嘴角，并不真切。 　　现在齐砚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他同齐砚关系非比寻常，下人见了，自然不敢阻拦，不过他早就让齐砚将下人驱散，紫宸殿里里外外早就没有了侍卫，以免招来什么麻烦。 　　“呵，你来找我是都知道了。”他躺在床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苍老 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如此重的痕迹，似是为了惩罚他。 　　“我就不明白，我们卫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对不住大齐？”魏桥眼神冰冷，步步紧逼，说出的话像把尖刀扎在了老皇帝的心上。 　　他说不出来，因为在他的眼里，只要是能够威胁到他那崇高地位的，都会被他认成是野虎猛兽，恨不得除之后快。 　　多年前，他看魏桥的母亲貌美，竟趁着卫忠义远在战场，妄图逼迫魏桥的母亲委身与他，魏桥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忘不了母亲在他面前心如死灰的模样，第二天推门就看见了母亲的尸体那种绝望让他日日夜夜不得眠。 　　“魏桥。”齐砚见他隐隐要失控，忧心的看向他。 　　“我没事，我有事想同陛下聊聊，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魏桥握住他的手，安抚的笑了笑。 　　“相信我，这是我一直想要做的。” 　　“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齐砚紧紧回握住魏桥的手。 　　虽然隐隐担心魏桥会失控，但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无论怎样，他都可以兜底，于是最后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待齐砚走后，魏桥脸上早已没有了装模做样的笑容，他目光似极地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口中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径直向床上走去，每走一步，都令老皇帝毛骨悚然。 　　在老皇帝的视角魏桥犹如索命恶鬼，恐惧犹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冰冷而黏腻，钻进身体，啃食神经，他突然意识到——魏桥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他枯老干哑的妄图呼救，可门外的侍卫早已被支开，哪里有人能听到他的求救。 　　魏桥掐着他的脖颈，看着他因为窒息不断往上翻着的浑浊眼球，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真是又丑陋又可悲，魏桥说出的话让他汗毛直竖。 　　“死的这么轻易真是便宜你了。” 　　松开手，床上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气息，等到魏桥走出了宫门，他才感觉到身上的重担被卸下，看见齐砚倚在宫门前，笑着朝着他招手，初生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暖洋洋的柔光。 　　魏桥意识到此刻方为新生。 　　“叮，感受到世界轨迹已恢复，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0%，25％，50%，100%系统解绑成功，祝愿宿主一切顺遂，天高水远，我们有缘再相见。” 　　“谢谢你，小六。”魏桥听着脑海中逐渐消失的声音，轻声说道，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他幼年放风筝跌倒时哭着扑进母亲怀里那样温暖，让他一辈子也不想放手。 第32章 第二个世界 　　“006，你做的很好，世界主线已经成功回到了正轨。”在幻化的空间中，无数的蓝色显示屏罗列其中，上面的画面每一秒都在不断变幻。 　　“真的吗？可是我都没有怎么帮忙。”006本来语气雀跃，可一想到自己沉睡这么久，在宿主需要的时候都没能及时出现，声音低落下来。 　　“没关系，我的孩子，你不需要自责，你刚刚苏醒，能量不够稳定，下面就让我来用那个世界所获得的本源之力帮你修复。”温和而坚定的话语成功抚慰了006原本低落的情绪。 　　“主神大人，你真的是太好了！”感受到深处传来的暖流，006原本虚幻的本体变得逐渐清晰，化为实体。 　　“好了，不过要是想完全修复，这些本源力量，还远远不够，你该出发了，去往下一个世界吧。” 　　“嗯嗯！我会努力帮助宿主完成任务的。”一道蓝光闪过，006跐溜一下钻进了那个闪光的屏幕，上面赫然出现被他所绑定的宿主信息——一个样貌俊秀的少年路年。 　　穿过时空隧道，系统激动的哼着歌：“亲爱的宿主我来了！我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颇为老旧的小区，楼道内堆满了垃圾和烟头，裸露的水泥墙上贴满了零零碎碎的外卖修锁电话和超市商场促销的广告。 　　这栋楼内的住户算不上少，都挤在一起，由于系统的定位系统显示宿主是在这栋楼内，系统只能挨家挨户的搜过。 　　“眼瞎啊你！”尖锐的女声刺穿耳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006赶忙道歉，发现她看的并不是自己，缓缓吐出一口，好险好险，吓我一跳。 　　“骂谁呢你？” 　　“骂的就是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对哦，除了宿主没人能看到我。”006自己吓自己，又加速寻找起来。 　　“呼，就差最后一层了，宿主一定就在这里。”006给自己打气，一口气飞上了顶楼。 　　“欸，这里只有一家住户，那一定是宿主住的地方了。”马上见到新宿主的喜悦让系统高兴的在空中转了一圈，直接穿过了那道对于系统来说形同虚设的门。 　　大大小小的外卖盒堆积在地上，地上四处散落着被撕碎的稿纸碎片，房间内空间本就不大，杂物堆积在一起，显得空间非常拥挤，简直无处下脚。 　　任谁进屋都会感叹这间屋子的主人真是个能人，这种环境还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 　　看来宿主的生活技能为零。 　　“宿主？”006小心出声，这间屋子显然活人气息贼重，但确实没有看到有人的踪迹。 　　“奇怪？”006疑惑的在空中巡视，突然一件橄榄色衬衫飞过来严严实实的盖住了它的屏幕，自然也遮挡了它的视线。 　　“啊啊啊！”被吓了一跳的006拼命在空中挣扎，想要将衣服抖落下去。 　　“你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眼前遮挡视线的衣物被人拿走，006重现光明，就看到一张脸贴近它的屏幕，奇怪的看着它。 　　“！”这个宿主一点也不好！进门没多久的系统吐槽，短短几分钟已经被吓到两次的006板着个脸。 　　“你好，郑重介绍一下，我是系统006，你呢，是被我选中的宿主，你需要完成任务，来改变世界轨迹。”006清了清喉咙假装正式的说道，心说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给宿主留下靠谱的好印象。 　　路年看着这个莫名进入他家门，打扰他睡觉的奇怪东西，刚听了几个字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怀疑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就打算换个姿势，重睡一次。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006气极，眼见着路年听完以后，毫无反应拿它当空气就算了，两个眼睛一闭，竟然睡起了大觉！直接化成一个大喇叭对着他耳边大喊。 　　“？”路年捂着快要被震聋的耳朵，表情十分幽怨。 　　“叫你无视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什么任务？”看着系统一脸等着他提问的期待表情，他终于说了句它想听的。 　　“你想不想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迎娶白富美？” 　　“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是来给逆袭小说打广告的呢。” 　　“……” 　　“你就告诉我想不想就可以了。” 　　“说不想的话，可以不做吗？” 　　“不行哦。” 　　“……那你问我做什么。”路年一脸无语。 　　“给你完成任务提供动力嘛这不是，怎么样考虑考虑。” 　　见路年还是犹豫不决，系统直接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做，过了今晚就联系殡仪馆吧。” 　　“？” 　　“不做任务你还要杀我？”路年闻言直接瞪大了双眼。 　　眼见一顶黑锅就要被扣在脑袋上，006赶忙解释：“怎么可能，我可是正经系统，现代社会杀人犯法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宿主你要是拒绝我，我就会消除你关于我的所有记忆，让一切按世界轨迹发展。” 　　“那这跟我联系殡仪馆有什么关系？”路年疑惑。 　　“因为按世界轨迹，今晚你会因为熬夜写稿猝死在电脑前，而且因为举目无亲，过了好几天，才被房东发现死在出租屋。” 　　“……”路年的眼角一抽。 　　什么鬼这是不完成任务岂不是就要死了，路年心想。 　　“哈哈，听起来还蛮有趣的，什么任务说来听听。”路年果断决定。 　　“我会带着宿主重回过去，相当于多了一次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唔，听起来完全是好事啊。” 　　“那当然，被我006选中的当然是好事，不过任务若是失败，世界还是会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 　　“我是必须要猝死吗？我是说我要是在这一天不熬夜写稿，是不是就不会……” 　　“宿主别想了，到时候消除了你的记忆，你还会记得这些吗？左右不过是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的区别了。”这个宿主怎么回事，天大的好事，怎么就想着拒绝，006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环境不禁好奇路年怎么能这么舍不得他这一亩三分地。 　　“好吧好吧。”路年想了一下自己毕竟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世界轨迹偏移，问题出现在主角身上，只要靠近问题根源，接近他肯定可以带回世界轨迹。”系统解释。 　　“我去，世界还真有主角啊，真是跟我写小说一样了，我说我怎么过这么惨。”路年嘀咕。 　　“那你有关于这个主角的信息吗？那我怎么接近他。” 　　“那是自然，主角就在你身边，要不然你也不会被选中了。” 　　听到这话，路年睁大了杏眼，对这个主角的身份颇为感兴趣：“谁啊？” 　　“盛启澜。”随着系统的声音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路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结。 第33章 回到过去 　　“盛启澜……”这个名字在路年嘴里转了一圈，他喃喃道：“还真是有缘。”可表情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因为缘分欣喜的模样。 　　“怎么了宿主？”看到宿主脸色大变，明显不对劲，系统不禁发出疑问。 　　“……”路年脸色发绿，一言难尽的看着它。 　　“你们系统选人是不做调研盲选的吗？” 　　“啊？可是信息上说你跟他认识，关系非比寻常。”系统纳闷，他还以为这次任务会很简单，毕竟宿主跟主角关系好那做起任务来岂不是事半功倍，手到擒来。 　　“确实是非比寻常，那资料上有没有写他是我的前男友？”路年平地放出一道惊雷，说出的话让系统差点直接跪倒。 　　“！”前、前男友，系统急忙调出关于宿主信息的档案，暗自吐槽管理员怎么玩这种文字游戏，但现在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一旦选中宿主就会自动绑定，无法解绑，这是不上也得硬上了。 　　“哈哈哈……”现在这个局面，系统终于体会到人们口中的尴尬是什么意思了。 　　“别装，有什么话赶紧说。” 　　“啊啊啊，宿主，求你了，你就忍一忍吧。”系统直接果断滑跪，屏幕上一个大哭的表情。 　　“……”本来以为系统能想出什么靠谱方法。 　　“既然没办法改变，那就开始吧，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想着怎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路年突然开口。 　　系统看着路年严肃的表情，感觉他好像是真心的：“宿主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的！” 　　路年尽管心里觉得系统不靠谱，但好歹还是给它留了面子，并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点了点头假装出一副感动模样。 　　哐当——路年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板砖狠狠砸了一下，脑缝中传来被撕裂般的疼痛，一时间天旋地转，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逐渐重叠成一片，最后逐渐变成一片漆黑。 　　“路年！你给我站到后面去！”路年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束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视线上移就看见那熟悉的，如噩梦一般的脸。 　　“！”差点吓得跳了起来，还好忍住了，他迎着班主任那要吃人的目光，只能将屁股从座位上抬起来，弓着背，默默走到后面窗户边站着。 　　“怎么回事？你说的重回过去，就是把我送回高中？”许是路年话里的怨气浓重，系统有点心虚的解释：“可，可主角就是在高中出现的呀。” 　　“那你指的走上人生巅峰，不会是让我重新上一遍高中，考个好大学吧。”路年怀疑。 　　“这也算是一种不是吗？”系统乐呵呵的说。 　　“什么！？”路年现在要是有后悔药恨不得连吞一整瓶进肚。 　　“宿主冷静，你先消消气。” 　　想起自己未来上不完的课和写不完的作业，觉得前途一片漆黑，路年实在冷静不下来，周身散发着黑气。 　　本来路年前面的同学正在偷偷藏在下面玩手机，听到班任教训路年，正在美滋滋的看热闹，看到路年在后面罚站还扭着脖子往后看，结果看到路年黑着脸阴恻恻的样子，唯恐被他记恨，立马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扭正了身体装作正在认真听课。 　　“下课！”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路年才收拾书，坐回到了他原本的座位，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他们班级的人正好是单数，只有他没有同桌所以就只能跟垃圾桶相依为命。 　　路年从自己乱糟糟的桌膛里翻出下节课的书，连眼镜都没摘就将脑袋埋进书里，把眼睛闭上了。 　　“宿主你怎么这就睡了。”006趴在路年肩头，反正除了路年没人能看见它。 　　“不睡觉干什么，而且我这脑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路年原本以为是穿梭时空的后遗症，他刚才才依稀想起来系统传送前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脑袋上。 　　“……”作为罪魁祸首的系统这个时候又果断选择了闭嘴。 　　路年想起来临走前房顶上有东西砸下来了，房顶上…… 　　！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晚上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灯罩上泛着黄疸病色泽的玻璃灯。 　　所以现在自己头疼应该是被掉下来的灯爆头了。 　　“……”路年思考了一下。 　　“所以我还活着吗？” 　　“哈哈……宿主现在当然活着啦。” 　　“现在？那是不是说我已经被灯砸死了。”路年看系统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怎么脑袋这么疼，直接开瓢了能不疼吗？ 　　可能是没有亲眼看到自己脑袋被砸开花的惨状，对于自己被灯砸死这件事路年很快就接受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路年在后面窝着就这么生生睡到了放学。 　　听到下课铃声，路年努力睁了睁睡眼蒙松的眼睛，脸上被黑色的镜框压出了红痕，黑色的头发遮挡住视线，瘦削的身体维持不住身形，看起来像营养不良。 　　“……”要不是亲眼看见，006甚至宿主是被谁掉包了，杂乱的发型配上黑黑的圆框眼镜，活脱脱一个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宅男形象。 　　经过系统一下午的观察，宿主没有朋友，睡在这里这么久，就连路过的同学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交际圈小的可怜。 　　路年随手挑了两本重量较轻的书塞进书包，正打算背上书包打算回家。 　　“路年。”有个醇厚的声音叫住他。 　　路年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脑门上长着个大黑痦子的人，应该是他的同学，时间过得太久，加上吃药记忆力衰退，路年早就忘记了他们的样子，所以什么都没说，直愣愣看着叫住他的人。 　　“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渗人的，今天是我们两个值日好吗？莫名其妙。”那个人嘴里念叨着，边说边避开路年的视线。 　　“……”只是没想起来他名字的路年。 　　时间过了这么久，路年其实早就忘记了值日表，不过听他这么说，还是放下书包，帮他一起干活。 　　见路年拿起扫把，他指挥着：“你把地扫了，对，扫干净点。” 　　“他自己怎么不干。”系统看着靠在门跟前偷懒的同学，感到无语。 　　路年刚扫完，手边就多了把拖布，转头看见一张发大的笑嘻嘻的脸庞：“哈哈你干活挺利索的嘛，那就顺便把地也拖了吧。” 　　“这也太欺负人了，宿主你不要搭理他。”006跳到他脑袋上试图撞他两下，转头一看，路年接过拖布真的按他说的开始拖了起来。 　　“……”有点志气行吗，宿主。 第34章 第一面 　　“回来啦，年年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晚。” 　　“赶紧洗手吃饭了。”路母将烧好的菜放在餐桌上。 　　“就是，等的你妈妈都着急了。”路父在在一边擦桌子。 　　路年刚迈进家门，就看见了爸爸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一家三口和睦的场景让路年的眼眶发酸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到这样温馨的时刻了。 　　“嗯，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快吃年年，妈妈今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路年看着摆在他眼前的都是他喜欢的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埋头吃着米饭，生怕被路母看出端倪。 　　“多吃点菜，光吃米饭，你看你太瘦了。”一边说着一边往路年碗里夹菜。 　　“今天在学校待的怎么样？有没有跟同学闹别扭。”提起这话时，路年的妈妈看起来小心翼翼。 　　见路年还是埋着头不说话，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哎呀，问那么多干嘛呀，快吃饭快吃饭。”路年爸爸此时开口将这小插曲轻轻揭过。 　　“今天……挺好的，同学们也都挺好的。”路年突然开口说。 　　“那就好那就好……”路年妈妈一听，脸上沾染上笑意。 　　006在一边听着，感觉出一家人的气氛怪怪的，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好像怕路年想到不好的记忆。 　　想到宿主在学校的表现，系统打算问个清楚，心想下次一定要让信息组弄清楚宿主信息，他对路年一知半解，而路年身上显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在上初中的时候，个头比较矮，所以总有人欺负我，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高中时候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爱说话。”没等到系统询问，路年四仰八叉的躺在熟悉的绵软床上，三言两语就解释了事情缘由。 　　“这样啊……”006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宿主的伤心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愧疚的小表情。 　　路年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干什么呀，这么久了，我现在又不是刚上高中的年纪了，已经不在意了好吧。” 　　路年洗完澡出来，路过镜子一道幽幽飘过去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正站在镜子前。 　　“……”这是谁？他确定除他以外镜子前没有任何人，只能接受了自己以为的幽灵就是自己这一事实。 　　“我今天一天都是这样？”路年拧着眉头问系统。 　　“是啊，怎么了吗？”听了路年的事，系统以为路年心理创伤严重，只是表面表现的乐观，心里的愧疚还没散去，不由得生出来了怜爱之情。 　　正巧又看到路年大晚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上去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路年幽幽开口。 　　“挺…挺好看的啊。”系统昧着良心安慰他。 　　“果然问你也白搭，什么审美？”路年吐槽。 　　“……”那你还问我，好心当成驴肝肺，系统默默吐槽。 　　路年不太能理解自己高中时候的审美，不过回想起那段日子每天都浑浑噩噩，肯定没心情打理自己，纵使路年现在也不怎么在意形象，不过这头发完全把眼睛挡住了，看着不精神就算了，感觉邋里邋遢的，路年决定等到明天下课去理发店换一个发型。 　　“宿主宿主！快起床了！别睡了！”006用自己的实体使劲拱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路年。 　　“宿主快起！今天还得上课呢！” 　　见没有用，006使出绝招，从路年记忆中调取出一段语音：“路年什么时候了知不知道，还不交稿！？” 　　路年正赤着脚踩在云端，不知所以然的漂浮在天际，突然耳边传来恶魔的呼唤，一下子把被子掀开，惊魂未定。 　　“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曹编辑的声音。”路年嘴里嘟囔着，终于想起今天还要要上课，急急忙忙的床上跳了下去洗漱。 　　“坏了坏了。”一想到班主任那张夜叉脸，路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夺门而出，刚好脚踩上最后一班公交。 　　手拽着公交车上的拉环，窗外路过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透过枝芽在车窗上映出细碎的光圈，路年原本焦急的心情随着光圈的晃动平稳下来。 　　随着司机师傅的刹车和报站声，路年下车的身影随着他不断伸长，脸庞被烘的暖洋洋的，原本木僵的身体变得充满活力，路年第一次对自己回到十八岁有了实感。 　　班主任脸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脚底的高跟发出踏踏的响声，压迫感十足。 　　脸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将书放在一边，手撑在讲台上：“宣布一件事，我们班转今天转来一位新的同学，大家要和他好好相处。”她说的话言简意赅，但这句话显然像是热油掉进了水里，掀起来不小的热浪，班里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安静点，进来吧。”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即将踏入教室门的身影身上，唯有路年依旧坐在后面，头也不抬。 　　“宿主！” 　　“我知道了。”路年就知道系统又要吵他睡觉。 　　进来的人显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盛启澜一进门就看到一双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因为他的外貌家世所投来的热情视线，所以脸上表情平淡，并没有丝毫紧张和不自在。 　　“大家好，我叫盛启澜。”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校服，他的身上只简单穿了件白色体恤，但他个头高挑，看上去十分干净清爽，但他的身上却隐隐透着股傲气，尤其是那深邃高挑的眉眼虽然俊朗，却给人一种被俯视的感觉，惹得班上女生不敢直视只敢偷偷往他的方向瞟去。 第35章 初印象 　　路年抬头看了眼盛启澜就收回了视线，他对他什么时候转来班级有印象，很浅，本来按照他的性格对于班级新来转校生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反应，至于为什么会会有印象呢。 　　“盛启澜，你坐在路年旁边。”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话袭来，果然，下一秒他的眼睛就对上了顺着老师告诉方向投来目光的盛启澜。 　　他清楚的感受到那视线的主人扫过他的全身，盛启澜正在观察他，然后果不其然的露出了拧了拧眉头控制不住的露出嫌弃的神情。 　　“……”路年就知道他会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盛启澜他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前男友不是白当的，也不奇怪他会嫌弃自己，毕竟目前他看起来确实很糟糕。 　　虽然心里嫌弃，但显然在老师面前盛启澜还是收敛了，并没有当众反对老师。 　　从教务处拿来了新的桌椅，路年看着明显错开的桌子位置，依旧保持沉默，盛启澜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话，路年落得个清，净自然不上赶着凑到他眼前。 　　可能是对于转学生的好奇，原本路年这里一天都不见得有人过来，现在却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胆子小的不敢凑上前，只在座位里朝着盛启澜的方向探头。 　　尽管盛启澜反应平平，回应并不热络，还是有人不死心的凑上来。 　　“宿主，主角好受欢迎……”006看着路年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盛启澜受欢迎吗？答案是肯定的，路年甚至记不住班里相处了两年的同学名字，也对刚来的盛启澜印象深刻，一开始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只是同学们对新同学的好奇，但很显然像盛启澜这种天之骄子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即使换了新环境也不例外。 　　一上午，路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也是难得没有沉迷梦乡，盛启澜刚来所以还没去领书，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穿着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发胶梳了上去，光溜的像个卤蛋，台下有人发出嗤嗤的笑声，他充耳不闻，一手拎着书，气定神闲的走进教室。 　　路年看着老师在讲台上情绪激昂，手在黑板上写写停停，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来回比划，活像是一场艺术表演，那他就是欣赏不来艺术的观众。 　　本来的汉语组在一起又变成了陌生的样子，他距离高中毕业已经过了八年时间，晦涩难懂的知识一点挤不进脑子。 　　路年听着听着脑子就开始了神游，思绪纷飞，他不用看盛启澜的方向都知道他一定是在听课，他的成绩很优异，即使是在高三如此紧张的时期转学，对他的影响也是可有可无， 　　“宿主，你快和他说话啊。”006趴在路年肩膀捣鼓着说。 　　“你信不信我跟他说，他铁定不会搭理我。”路年凉凉开口，已经想象到自己贸然搭话的尴尬场景。 　　“不会吧，我看刚才一堆人围着他，他好像也跟他们说话了啊。” 　　想到盛启澜刚刚嫌弃的眼神，路年心里就别扭，他上辈子根本没注意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嫌弃他。 　　“不说不说，要说你自己说去。”路年摇头，他现在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他才不干这种事。 　　盛启澜带着耳机正好阻断了物理老师平板无波的声音。 　　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顶，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些围在他身边故作友好的笑脸，他就忍不住心中不断攀升的暴戾。 　　“盛同学。”班主任突然出现在在课桌前，镜片下的眼睛关切的眯起，是和刚才全然不同的态度：“你父亲在教务处等你。” 　　走廊瓷砖上倒映出扭曲的人影，教务处的磨砂玻璃门后，父亲深灰色西装的轮廓像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盛启澜在门口停下脚步，听到了屋内传来教导主任夸张的笑声：“盛总您放心，令郎在我们这绝对……” 　　盛启澜大力推开门发出咚的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教导主任手中的茶杯僵在手中，父亲转过身，表情肃穆，盛启澜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昨日的争吵还在耳边炸响：“为什么要转学？”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以为你是谁？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给我制造麻烦。” 　　回到教室的盛启澜明显兴致不高。 　　“好，我们现在来讲一下上节课的卷子。”物理老师转过身放下手中的粉笔。 　　路年把自己夹在物理书中的卷子抽出来，看到了上面大片的红叉。 　　“宿主，这好像是你之前的卷子。”不是穿回来以后写的，系统挠头。 　　“嗯。”路年大言不惭的肯定。 　　“……”原本以为宿主是一个超级学霸，上课睡觉考满分的那种。 　　路年一看就知道它在想什么，直接开口打碎了它的幻想：“你想多了，而且我没有参加过高考。” 　　“没事没事，宿主你要是不喜欢读书，还可以干回老本行嘛。”系统安慰。 　　听了系统的安慰路年笑了笑没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卷子递过去一半给盛启澜。 　　盛启澜瞟了他一眼，冷冰冰的神情在看到上面的全红挑了挑眉，但依旧懒洋洋的背靠在凳子上，坐姿不规整的将手插在兜里。 　　他隐约感觉刚才盛启澜在嘲笑他，不过在他看到自己卷子上红色签字笔在成绩栏上大咧咧的一个九的时候，路年也笑不出来。 　　这是路年回到高中迄今为止听的最认真的一节课。 　　“改错了。”盛启澜轻轻敲了敲路年卷子上刚刚改过的答案提醒道。 　　路年的笔尖停顿，犹豫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老师刚才说的什么，正打算当作没听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他的视线，然后直接将他手中的笔抽了出去，卷子上原本规整的卷面多了一道凌厉潇洒的笔迹。 　　“喏。”盛启澜晃了晃手中抢来的笔。 　　“谢谢。”路年小声开口，让盛启澜惊讶的是声音青涩中带着微微的哑意，听起来很是悦耳。 　　这是盛启澜坐在这里一上午，第一次听他这个同桌开口说话，没想到声音还挺好听的。 　　“所以你刚才睡着了吗？这么简单都能写错？”他语气诚恳像是真心实意发问，但眼睛里却带着戏谑，路年感觉到了他的嘲讽，充耳不闻懒得搭理他。 第36章 恶意 　　见路年装作没听见，他瞟了一眼接着说：“你头发太长了，不挡眼吗？” 　　“啊，怎么不回答我？”盛启澜情绪微妙隐隐有点不爽，明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唯独这个人，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有自闭症吗？又不是哑巴，惜字如金的。 　　“还好，能看清。”路年慢悠悠开口。 　　“哦。”盛启澜撇撇嘴。 　　“你性格就这样吗？那怪不得一直坐在这里。” 　　路年听到这句话原本改卷子的笔尖停顿两秒，接着若无其事的动笔，微不可察的眨眼频率微微加快，如果他没感觉错，他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丝隐藏着的恶意。 　　盛启澜将卷子往他手边抽拉，滋啦一声，墨色的黑色笔发出声响，在那白卷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 　　路年终于正眼看向他，盛启澜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阳光帅气，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可他一字一顿用足够路年听清的声音轻声说：“流浪汉。” 　　“……宿主。”006也听到了这个嘲讽意味的词。 　　路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他假装没听到，依然在卷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盛启澜一直盯着他，说不清自己想要在路年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但在看到他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有他想象中的面色涨红恼羞成怒，像是丝毫不在意。 　　“啧，又犯什么病。”过了一会，盛启澜暗骂自己一句，看着路年白净的侧脸慢慢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怎么可能，路年恨不得回头狠狠给盛启澜一巴掌，不过以他的力气估计还没出手就会被他挟制住，两只手都弄不过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将他来回骂了好几遍才出气。 　　下课铃声响起，路年本想补觉的计划再看到一堆人又将这一亩三分地围得水泄不通时果断打消，路年看盛启澜感觉他分明很懒的应付这些人，但还是任由他们围在他身边，假装热情的跟他们聊天。 　　“欸，怎么样？有盛哥坐在你旁边。” 　　感觉到有人碰了碰肩膀，路年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跟他说的。 　　此时路年注意到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盛启澜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理解怎么还会有人这么无聊特意来问他，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到，就伸手过来又拍了拍他的肩头。 　　“猴子，你怎么那么八卦，怎么你想跟路年换座位啊。”一旁人嬉笑出声。 　　“去去去，哪都有你，问问还不行，你不八卦你还在这里听。”侯杰翻了个白眼过去。 　　“跟我们说说呗。”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将路年围在中间。 　　“……”看着围在自己面前一张张脸，路年感觉自己周围稀薄的氧气在飞速流逝，他在中间周围的人变得又高又壮像个牢笼将他包裹住，而他还在不断缩小。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他的手细不可察的微微发抖，脸色有点发青。 　　“行了，你们别围着路年了，吓坏了他怎么整。”齐海看着路年颤抖的手，发觉他脸色不太好，赶紧驱散围在他旁边的人。 　　“什么呀？又没干什么，问问他而已，这么矫情。”侯杰不屑撇嘴，看路年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傲。 　　“就是就是。” 　　齐海听完冷下脸：“你们别这么说，路同学比较内向，你们围着他他不自在而已。” 　　听着周围议论声纷纷，路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没有吃早餐的原因，胃里不断翻涌，他直接站起身来，周围的声音消失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路年侧身越过最近的一个人。 　　“让一下，谢谢。”他一鼓作气跑出人群。 　　听着周围的声音远去，逐渐缩小并消失，路年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宿主……你怎么样？”006看着宿主嘴唇发白，脸上一层虚汗，看着下一秒就要昏倒的样子。 　　“呕……”厕所的消毒水混着烟味，刺激的路年终于忍不住，他在隔间里，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胃里只能吐出酸水，嗓子火辣辣的疼，他身体已经脱力，上半身虚浮的靠在厕所门上。 　　006急得在路年周围直打转，生怕他出什么事。 　　路年靠着门缓了一会，等到呼吸逐渐平复，发觉已经打了上课铃，手指按住厕所门的卡扣正要转动，略带模糊的声音从他门外传来。 　　“那个盛启澜什么来头？拽的四五八万的。”那声音的主人很是不爽。 　　路年的手指顿了顿，维持着这个动作没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白脸，我看他是没见识过老大的厉害。” 　　“就是就是！” 　　“等着吧，我早晚收拾了他。” 　　旁边有人不停附和着。 　　好不容易等到这帮人散了，路年打开门，闻到了呛人的烟味，好不容易平息的胃里似乎又要翻涌，缓了缓他在厕所前的洗手池清洗了一下。 　　“报告。” 　　等路年回去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讲课，看到他的时候眉头皱成川字。 　　“进来吧，以后不要迟到了。” 　　路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路上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眼看向声音的源头，发现是那个带头围在他眼前的同学，他长得尖嘴猴腮又姓侯，所以班上的人都管他叫猴子。 　　他此时正不知和周围同学眉飞色舞的形容着说什么，他周围的人听了发出阵阵嬉笑，并将目光频频投向路年。 　　此时的路年哪里还有心情关注这些，闷头走着，盛启澜皱着眉看了路年一眼。 　　“你怎么了？”他跟路年不过半小时没见，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惨样子。 　　“我没事。”路年声音虚浮。 　　“……爱说不说，我才懒得管你。”盛启澜看他明明一副已经虚脱的样子，还强撑着嘴硬。 　　盛启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更臭了，看到手机上不断打来的电话，他索性将手机直接关机，塞进了书包，然后趴在桌子上假寐。 第37章 假意 　　路年趴了半节课，神情恹恹，总算感觉到一直紧缩着的胃没有那么难受了，他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因为高中时候经常不吃早饭，肠胃炎很严重，他伸手摸到了记忆中书包夹层里的药，抠出来几粒，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离他不远说话。 　　“同学，这个给你……” 　　这声音很近，路年闻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面容清秀可爱的女生。 　　他下意识的以为他是来找盛启澜的，加上精神不济所以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那女生看路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将脑袋低了下去，局促的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叫路年的名字，将原本手中紧紧攥着的纸条放在了路年手边。 　　“欸，你看那边池小小怎么回事？”侯杰杵了杵旁边的陈安。 　　陈安脸色阴沉，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路年的方向。 　　“会不会是喜欢路年啊，你看你看。”他用胳膊肘用力杵他旁边的陈安。 　　“别老杵我！小小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会喜欢路年。”陈安眼神鄙夷面带不屑的说，话虽这么说，手却紧紧握着攥成拳头模样。 　　“啧，瞅你那样。”侯杰吐了吐舌头，忍不住嬉笑：“反正看不上你。” 　　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安黑的像锅底一样的脸。 　　班级里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禁议论纷纷，毕竟对于路年他们虽然并不熟，但是其中有很多人因为他古怪的性格和不合群暗中挤兑他，结果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竟然传开了。 　　等到路年下午来上课的时候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还以为自己进错班级了。 　　“这是什么？”他看到放在课桌上的奶茶，以为是谁给盛启澜的，错放到了他桌子上，顺手就将奶茶放在了盛启澜桌子上。 　　盛启澜穿上了校服，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他身高腿长比例极好，慢悠悠迈进教室，就看见路年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把奶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大步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他略显惊慌的目光。 　　他心中微微讶然，然后了然，心道路年果然是在跟他装样子。 　　“蜜蜜轻语，好土……”盛启澜拿起奶茶看到上面的花字，面露嫌弃忍不住吐槽。 　　“我不喝奶茶，太甜了，你拿回去。” 　　伸手将放在自己桌子上的奶茶随手搁回路年桌子。 　　路年眨了眨眼，心想他不要，我怎么处理？想了想怎么都不合适，于是还是趁他出去跟同学打篮球的时候，只能悄悄再把奶茶塞进了盛启澜桌膛里。 　　盛启澜打完篮球身上出了一层汗，就将校服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无袖运动背心，汗珠流过他的手臂，他的身上带着薄薄的肌肉，荷尔蒙爆棚，一进班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盛启澜打完篮球没有接别人给他递的水，现在口干舌燥，手伸进桌膛，摸到瓶身拿出来一看。 　　“……”还是那杯蜜蜜轻语。 　　怎么这么执着，盛启澜有点无语，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递还给路年，原封不动放回了桌膛，想着放学处理掉。 　　接连几天，路年的桌子上总是放着奶茶，他心中虽有怀疑，但还是以为是哪个搞错位置的小姑娘错放了，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弄错过，为了不浪费人家的心意，每次他都好心的将奶茶送到盛启澜的桌子上。 　　盛启澜天天都能看到桌子上的奶茶，心想路年怎么就这么爱喝这种甜兮兮的东西，看到他每次都鬼鬼祟祟的样子，也没有戳穿他每次自以为隐秘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将奶茶装进书包里，打算下课偷偷扔掉。 　　对于这些困扰他的东西，他处理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他并不怕被人目睹到这一幕，这样她们自然就会明白，他并不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然后最好直接放弃，也省得被打扰。 　　毕竟他对于这些仅仅因为外貌或家世就产生的虚幻爱恋也丝毫不在意，甚至可以称得上反感。 　　“盛启澜！”记忆中如潮水般涌来。 　　盛启澜闻声扭头，他的身上还穿着棒球比赛穿的比赛服，头上绑着发带，汗珠随着他深邃的眉眼滴落，有一种锐气逼人的俊美，看得人面红耳赤。 　　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粉色信封送到他眼前，不用拆开都会知道里面的内容，她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不谈恋爱，谢谢。”盛启澜看着眼前这个漂亮明艳的女生，她是学校拉拉队的队长。 　　“为什么？”似是不理解会有人拒绝她，她的脸上浮现一层羞恼的薄红，眼睛因为震惊微微睁大，配上那张姣好的面容并不惹人厌烦。 　　“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足够了吗？”可盛启澜不为所动，面容冰冷说出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启澜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周夏一只手解开棒球手套，然后嬉笑着勾上盛启澜的肩膀，笑意盈盈的看着白冉。 　　“小美女，你别喜欢他了，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我可不像他这样冷漠无情。”周夏挑挑眉。 　　盛启澜伸手将周夏勾着他的手扒拉下来：“全是汗。” 　　周夏无奈的将手收回去，不敢作死，他的胳膊还是想要的。 　　“我不会放弃的，你肯定会喜欢我的。”白冉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作为拉拉队的队长众星捧月一般，向来不缺追求者，但她对那些普通男人的追求不屑一顾，她的男朋友必须要是容貌家世都上等的人才能配的上她。 　　看着白冉离去的背影，周夏吹了声口哨：“有空再来啊小美女。” 　　“哟，校花给你表白你都拒绝。”周夏啧啧称奇。 　　“你喜欢？”盛启澜看他闲的没事干。 　　“别别别，这性格太火辣了我可承受不起。”周夏笑嘻嘻的说。 　　“白冉一向自恃清高，现在在你这吃了瘪，估计着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盛启澜不为所动。 　　“她可是校长的女儿。”盛启澜所在的国际高中在海原市，姓白，是赫赫有名的国际高中。 　　“她父亲是白行业。”海原市首富在业内是响当当的人物。 第38章 真情 　　“呵，你到底想说什么？”盛启澜冷眼扫了周夏一眼，周夏也反应过来，盛启澜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什么首富什么校长在盛家面前不过毛毛雨罢了。 　　“嗐，那你也别那么急着拒绝嘛。”他们这种圈子里这种事都见怪不怪了，只要看对了眼，互相玩玩也是可以的，不需要感情基础，不过盛启澜向来不参与其中，周夏以为他是有洁癖，只喜欢干净的。 　　每逢聚会时，盛启澜身边不缺男女，数不清的人想要借此飞上枝头，摇身一变变成凤凰。 　　周夏同盛启澜一起多年，就没见过他对什么人感兴趣，无论多漂亮的姑娘，他都不搭理人家，一个想法隐隐浮出水面，周夏虽然怕被盛启澜打一顿，但实在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咳咳……你要是喜欢男……”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不喜欢。”盛启澜的眼风扫过像是要把周夏就地凌迟。 　　“开玩笑开玩笑。”周夏想想也是，毕竟跟盛启澜表白的人里也不是没有男生。 　　“那你天天跟修仙似的。”周夏调侃。 　　“下次你要是喝的烂醉，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我们这关系，你可不能坑我啊。” 　　打发走周夏，盛启澜给司机打电话叫他来校门口接自己。 　　“少爷，今天……” 　　盛启澜今天因为比赛的缘故有点疲惫，再加上应付白冉和周夏，一上车就将头靠在被椅上，骨架分明的手指在高挺的鼻骨上捏了捏。 　　“怎么了？”他眯着眼睛，脸上疲意明显。 　　“盛先生说他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了。”司机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盛启澜的表情。 　　“那你记得让他做好措施，别再让我多个弟弟妹妹。”盛启澜眼都懒得抬，冷笑出声。 　　司机听了哪里敢回答，沉默着默默踩下油门加快开车速度，驶进别墅区内，盛启澜站在玄关处，手指按在开关上，嘎达一声清响，冷白的灯光瞬间将客厅照亮，却驱散不了一点空气中刺骨的冷清。 　　他看着桌上阿姨做的冷掉的饭菜，就知道盛泽川早就把新欢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哪里还能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儿子，他冷着脸将自己早上嘱咐阿姨做好的菜一点点的倒进垃圾桶。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空气中隐隐飘着异味，他皱了皱眉，因为这两天学校的排球社有比赛，所以他没有回家看过。 　　会不会是保洁忘记收拾垃圾，他想着，他看着跟他走前并无不同的房间纳闷，转了一圈脚不小心踢到垃圾桶，盛启澜正欲把踢倒的垃圾桶扶起来，里面掉落出来的东西让他脸上血色尽失 。 　　一瞬间，他感觉像是铁匠锤炼铁器一般，坚硬的滚烫的铁锤一锤一锤的敲在他的脑袋上，他被怒火冲的身体都在不断颤抖，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向厕所，撕心裂肺般呕吐起来。 　　怎么能……这里是他的房间……怎么可以在他的房间做这种事…… 　　盛启澜脱力跪坐在地板后背靠在浴室门上，他已经吐不出来任何东西，可那恶心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回到卧室将床头柜上的相框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内分外刺耳。 　　里面的照片是年幼的他在演奏钢琴，而他的旁边是父亲骄傲的看着他。 　　他终于忍不住了，夺门而出，拼命想要逃离这个给他带不来一丝温情的冰冷房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盛启澜抬眼看去是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 　　“白冉？”将眼前的脸和记忆中眼熟的人对上号。 　　“嗯哼，不错嘛，还记住了我的名字。”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盛启澜心情不好，不想回答，只顾着闷着头喝酒。 　　仰头将浓郁的酒水吞进喉咙，火辣辣的烧进胃里，再一次抬起胳膊，却一道力度按住，盛启澜看向阻止他的白冉。 　　“别喝了，喝这么多酒……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白冉坐在他的旁边的转椅上，身体慢慢向他靠近，喷洒出的气息带着甜甜的桃子香气。 　　在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盛启澜一下子站了起来，碰倒的酒杯一下子洒了白冉一身。 　　“……”白冉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了自己想要骂人的心，竭力控制自己扭曲的面容，笑吟吟的说：“这么激动干什么呀，你可是把我的裙子都弄湿了。” 　　“多少钱？我赔给你。”盛启澜说着从兜里掏出卡包，随便抽了一张出来放到了吧台上，那张银行卡被灯光下反射泛着细碎的光芒。 　　白冉冷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启澜没再搭理她，依旧埋头喝着闷酒，白冉自小众星捧月，没想到一次次在盛启澜面前吃瘪，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想到盛启澜刚来学校时沸沸扬扬的传闻，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装什么清高，你父亲又不止你一个儿子？” 　　话语刚落，白冉就后悔起来，盛家再怎么不是他能开罪的起的，她说的虽然是实话，但这些在圈子里是家喻户晓的事，他以为可以拿这个事扳回一城，可没想到盛启澜听了反而笑出了声。 　　“对啊，你说的没错，我又不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你呢？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不就是想攀上盛家吗？”他眼神里的冷漠和嘲讽再也掩饰不住，他的目光像利剑一般锐利，刺的白冉无话可说。 　　白冉脸上因为怒气涨红，像是发泄怨气一般脱口而出：“像你这样狂妄自大的人，根本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你。” 　　盛启澜听到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得几乎弯下腰，肩膀颤抖着，手指死死攥住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沾上一点湿意，他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厌恶的在衣角蹭了蹭。 　　“喜欢？”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冷得像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的笑渐渐淡去。 　　“你以为靠这种东西就能打动我？”他盯着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别天真了。” 第39章 是你 　　路年本来是打算找个时间把头发修一修的，但现在盛启澜就坐在他旁边，虽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面对前任的尴尬却是分毫不减。 　　索性路年就先不管了，至少有这头发的遮挡，自己不至于露馅，邋遢是邋遢了点，何况他作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于其他人的目光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欸，年年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把饭吃了再走啊。” 　　“不了不了。”路年一边加速跑一边手忙脚乱的将书包肩带拉到肩膀上，匆匆忙忙的就往学校去。 　　“宿主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006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在路年的肩膀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着。 　　“我忘记带英语作业了……我得早点去班级里补。”不怪路年如此焦急，教英语的就是班主任，虽说毕业多年但对班主任的畏惧还是骨子里的没少一点，一想到她带着怒火的面容，路年就冷汗津津。 　　路年紧赶慢赶的踏进了高三三班门内，这个点班里空旷，只有寥寥几个人，所以站在自己桌子前的女生就分外显眼，路年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她身体背对着班级门口，微微弓着腰，乌黑的发丝随着发丝垂落，挡住了她脸庞，手中的笔在纸上悉悉邃邃的写着，路年见状尴尬不已，发觉自己直接走过去不太礼貌，而且这个小姑娘天天这么早就来给盛启澜送东西，肯定是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这样贸然过去，估计是会吓到她。 　　可好巧不巧正在他站在原地犹豫的时候，池小小已经将纸条写完了，刚转过身来，就和站在门口的路年大眼瞪小眼。 　　“……”池小小脸上尴尬，没料到路年会早来班级。 　　“同学……”路年舌头打结的毛病又犯了。 　　“我最近给你送的奶茶你还喜欢吗？”池小小鼓起勇气问路年。 　　“啊？”听到这话的路年呆滞住了，张着嘴的模样看起来很呆。 　　噗嗤一声，池小小看见路年的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瞬间，路年明白过来，所有的他错以为给盛启澜的东西其实是给他的，想明白这个事情，但他可悲的发现，这个时候他又想逃跑了，不同于恶意还是善意，路年总是带着排斥，畏惧它们接近自己。 　　照路年的话来说，他希望自己是隐形的，不要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的周围像带着透明的玻璃外壳，将他和别人隔离开来。 　　或许是看出路年脸上的窘迫，池小小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说：“记得看我给你写的纸条。” 　　路年坐在座位上拿起奶茶犹豫几番，将包裹在杯上外层的纸皮转了一圈，果然在底部看到了贴在上面的纸条。 　　他想到了之前错归还的奶茶，想到里面或许还有很多像这样的纸条，他内心希望盛启澜千万不要发现。 　　这纸条上写着少女真切的谢意，路年看了一眼，想起来了。 　　不能怪他忘性大，这件事对他来说算不上美好回忆，他习惯于忘记让他感到痛苦的回忆，更何况这件事实实在在的给他带来了麻烦。 　　天台寂静是少有的没有吵嚷的嬉闹声和压抑着的烦闷空气的地方，这是路年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就像是没人打扰的另一个世界，那一天路年正如往常一样带着书来到天台。 　　天台的门锁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只能留出一道狭窄的空隙，偶尔风吹过像是恶鬼哭嚎，校园论坛有谣言说这里有被情伤跳楼的学生，谣言虽扯蛋，但还是鲜少有人靠近，就连锁门的大爷也把锁门任务交托给了经常待在天台的路年。 　　这门年久失修，锈迹斑驳，老旧的门锁发出嘎吱嘎哒的声响，只能用铁丝将门栓起来，魏桥上到楼梯口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加快步伐跑上去果不其然看到完全敞开的破旧铁门。 　　奇怪，今天有人在吗？ 　　路年纳闷，可被随手遗弃在梯口的铁丝证明了确有其事，路年将铁丝收好，顺着敞开的门方向扫了一眼，可这一眼让他如石像一般僵在原地。 　　随风而起的衣角像是振翅而飞的候鸟，在空中飘荡，飞向自由的天堂，她伸开双臂。 　　“等等！不要！”在路年明白她想做什么的那一刻，身体已经先一步如弦一般飞出去，他敢肯定这绝对是自己跑的最快的时候，他一把将那女生从台子上拽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危险啊！”路年吼道，他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身体因一瞬间爆发速度，肌肉酸痛，嘴里大口大口喘气，心脏酷酷狂跳，差点被吓死。 　　那女生垂着头沉默着，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路年见状担心她自己一个人不清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拉住她的那只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你，你叫什么名字？”路年询问，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答案，两个人就面对面沉默着，路年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交流，这种情况简直是难为死他了。 　　“你可以什么都不要问吗？”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轻声开口，抬起头露出来一双黯淡的照不进光亮的双眼。 　　路年听到这句话，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发现她没看自己应该看不到自己点头，正要开口。 　　“谢谢你，路年。” 　　听到自己名字的路年愣了一下，知道他名字的以他的闻名程度也只能是同学了，可无奈自己脸盲，想了半天都没将面前的脸和班里的同学对上号。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蹲在天台水泥地上，谁都没有先离开，蹲的路年脚都失去了知觉，他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就只能这样默默陪着她，方便阻止她再做危险的事。 　　原来是她……路年记忆回溯，将面前面貌清秀甜美的脸和记忆中的黯淡无光的面庞完美重合。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跳楼呢？路年看着那个坐在座位上跟同桌小声说话笑容腼腆的女孩，不禁疑问。 第40章 冲突 　　路年默默看完了纸条，坐在座位上思考，思考着思考着脑袋就忍不住一点一点的。 　　哗啦——是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路年听到动静就看见盛启澜眼下乌黑，一副精神不太好的模样。 　　006补好了觉，就看见宿主和主角两个人像是两只大熊猫一般，眼下黑漆漆的，模样出奇的一致。 　　“宿主，这都已经半个月了，可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除了盛启澜刚转学过来宿主和主角说过几句话，后面这几天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啊。 　　006在路年周围绕圈。 　　“别着急。”路年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 　　“宿主，认真说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完成任务。”不是006冤枉路年，自从路年回到高中，生活两点一线，在家里躺在床上，在学校躺在桌子上，天天一副精神萎靡一副高三生被生活摧残的模样，活像是把做任务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006就没见过像路年这么懒的人，它不禁怀疑主神大人是不是提供的信息有误，就这样他是怎么和盛启澜在一起的，它感觉两个人一年都说不了两句话。 　　“放心吧，今天我们就行动。”路年语气笃定给006画了个大饼。 　　“真的？”006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听到路年如此肯定的回答，系统打消了疑惑，也不禁暗自期待起来。 　　“下课了下课了！”班级里的同学纷纷窜了出去。 　　“对了老师讲的你听懂了没？” 　　“哈哈哈那个特别好玩……” 　　欢声笑语离班级越来越远，006麻木转头，看见路年跟往常一样慢悠悠的收拾书包。 　　“……”006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空，终于忍无可忍的给正在收拾书包的路年胳膊上杵了两下。 　　“？”路年不明所以。 　　“啊！你又骗我！”006在教室里快速绕了两大圈，边飞边大声呐喊。 　　“那你搁里面待着吧，我走了。”教室内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路年趁系统绕圈吐槽他的跑到教室门口，冲着系统摇了摇手上的锁。 　　“路年！” 　　“在这呢，不逗你了快出来。” 　　“哼！”006发出不满。 　　但路年步伐匆匆，没管它的怨念，006见他走的奇快，只能在后面紧着追。 　　“会不会有点晚了，还来得及坐公交吗？”系统看着夕阳逐渐被吞噬，天边夜色渐现。 　　“咱们今天不坐公交了。” 　　“你要走回去！”006大喊。 　　“……”路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它，手指弯曲用指节敲了敲系统的屏幕外壳。 　　“干嘛！”006果断决定不跟路年并肩走。 　　“我以为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给你灌了点水进去。” 　　“不回家，我们现在去做任务。” 　　006这时反应过来现在路年所走的方向分明和和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正想和路年嬉笑两句但看着路年急促的步伐，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深巷口内前天下过的雨水还带着阵阵潮气，破旧的居民楼下堆积的垃圾散发着恶臭，远远看去一群黑影缠斗在一起。 　　路年听到动静，身影隐匿在掉皮的灰黑水泥墙，他眯着眼数了数对面有几个人，盛启澜一对多，隐隐落了下风。 　　那些人一看就是经常混迹在街头巷口的小混混，下起手来有种不要命的疯狂，手里还拿着棒球棒。 　　006此时也看见了被包围住的人，着急的询问路年：“怎么办？主角一个人能打过吗？” 　　路年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盛启澜肯定能打过，毕竟他动起手来比那群小混混还疯狂，没想到他已经加快了速度还是来得晚了，上辈子自己坐反了回家的公交，阴差阳错的救了被围堵在巷口的盛启澜。 　　路年忘不了当时的景象，他的鲜血混着汗水从鬓角淌下来，应该很痛吧，他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将血擦掉，但拎着棒球棒的那只手还在不停的滴血，像是走向陌路的亡命之徒。 　　“他打不过的，我得去帮他。” 　　听到宿主说的话006连忙劝他：“宿主，你别去了吧，你一个也打不过的。” 　　“……”路年常年躺在床上，一米八的个头，身上瘦的没有几两肉，身体素质相当一般，系统有预感路年今天要是上了主角有没有事它不敢肯定，路年八成是要进医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路年确实打不过，也没有想要上去送的打算，他路上就拿手机报了警，警察一会就能到，但不知怎么想的，前世那一幕在他的眼前不断浮现，他等不急了。 　　“欸！宿主！”系统看着路年的背影，无奈的跟了上去。 　　水泥地上蹭着一道凌乱的血痕，盛启澜校服领口被扯得稀烂，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溢出刺眼的红，却还在笑。 　　“你们就这点能耐吗？”一把抹掉唇边的血沫，突然暴起，膝盖狠狠撞顶向对方的腹部。 　　骨头撞上皮肉的闷响，伴随着痛苦的干呕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像是被掐住脖子，一瞬间安静下来。 　　“艹，这小子还真够能打的，我们一……”被他顶的后退，捂着腹部面色扭曲道。 　　没等他说完，盛启澜上前一步，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朝下脑袋砸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发出咚咚声，鲜血粘在他的手心，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将意识昏迷的人随手扔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看到这副骇人场景，周围的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大喊一声一起冲了上去。 　　盛启澜冷笑一声，指节被他捏的咔咔作响，他反身躲开冲向他的人，随手抓起刚刚掉落在地的棒球棒，直接打在他的背上，那人直接摔在地上。 　　旁边两个人直接扑上来，他一拳轰在对方喉结上，却躲闪不及另一个扑向他的人正打算直接迎上去打算硬抗这一下。 　　哐当！一声闷响，眼前的人竟缓缓倒了下去。 第41章 没关系 　　“咦！”006看到宿主直接一把将书包抡到准备袭击的人身上，原来路年早有准备，将词典塞进书包，不禁感叹知识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路年？”盛启澜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别管这么多了，先跟我走。”说完也没再管装着词典的书包，直接甩手扔在地上，一手抓住盛启澜的手腕，带着他撒腿就跑。 　　盛启澜没反应过来，就被温热干燥的手掌贴住，拉着他狂奔，路年的手攥的很紧，指节硌得他生疼，可他莫名却不想挣脱。 　　他看着路年被风吹起的衣角，风将二人的头发吹起，盛启澜看着路年的背影，胸腔里的暴虐慢慢被一股陌生的情绪代替，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不受的控制生长。 　　跑到不远处的街角，发现身后没人追上来，拐角处路年猛的刹住脚步，盛启澜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带着柑橘清清香涌入了鼻腔，他慌乱的倒退半步。 　　“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你没受伤吧。”路年微长的头发被风吹起，他走的太着急眼镜落在了教室，他亮晶晶的眼睛担忧的看着盛启澜。 　　盛启澜沉默不语，视线微不可察的在路年刚刚一直紧抓着他不放的手上，被路年攥着的一节手腕火燎了一般发烫。 　　路年注意到他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想起盛启澜不喜欢别人碰他，连忙将手松开。 　　“不用你多管闲事。”他看到路年忙不迭的松开手，似是对他避之不及一般，他冷声冷气的说。 　　真是没礼貌，路年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好好，我不管你了我走了，天晚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路年就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 　　盛启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他身体颤抖着脱力般扶住墙，一阵强烈的恶心，他的腹部一阵收缩，带着整个背都弓了起来，刚刚他就一直在强忍着，不让路年发现，现在他的额头也已经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年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里，周围寂静的可怕，周围没有人影的踪迹，更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异样，他正想打电话叫司机过来接他，手摸向兜里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或许是打架的时候手机掉了出去。 　　他想要施力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可能是高烧烧的他不清醒，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得伤。 　　“别动。”清亮微哑的声音传到耳边，路年阻止了他想要强行站起来的动作，用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盛启澜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路年眨了眨眼，表情带着一丝茫然，路年突然回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想回来就回来。”路年一句话就堵住了盛启澜的询问，盛启澜紧张的攥着衣角，没说话。 　　“脚受伤了？”果不其然没能瞒住路年 ，他马上就发现了盛启澜的异样，将自己手上拎的装药的袋子塞进了盛启澜怀里。 　　他手里抱着袋子眼睛却粘在路年脸上，他想问路年是怎么知道的，但有预感就算他问了，路年也不会告诉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任路年摆布。 　　“好脏。”这么脏怎么坐…… 　　见路年让他直接坐在土地上，他表情有点难看，眼神中透露着嫌弃。 　　路年知道他的少爷脾气，但这都什么时候了事还这么多，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蹲在地上将它平整的铺在地上，盛启澜这才屈尊坐下。 　　“别乱动。”路年半蹲着，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将袜子拉下来，看到上面有明显的泛红。 　　“哦…哦…”盛启澜看到路年的动作，下意识就要躲，脚踝被路年握在手心，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路年掌心的温度微热，莫名觉得不自在。 　　“我给你上药，疼就告诉我。” 　　“我哪有那么夸张……”盛启澜摸了摸鼻尖，别扭的说，其实他还想问路年怎么知道他脚受了伤还买了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路年没理他，一手拆开药油，将它摸到伤处，他动作轻缓，但盛启澜还是在路年碰到他脚踝的瞬间下意识一僵，默默咬了咬牙，路年注意到，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动作变得更轻柔，盛启澜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盛启澜低头看着为他抹药的路年，视线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腿，再从腿移到他被风微微吹起的衣袖，最后视线停留在路年的脸上，扫过他没被遮挡住的清俊的五官，最后视线定在他殷红饱满的嘴唇。 　　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他感觉自己的发烧发的很厉害，是需要去到医院的程度，要不然怎么会感觉脸这么热。 　　经过两个人一段时间的折腾，现在天完全黑了下来，这个小巷又偏远，他看盛启澜神志不清，撩起他被汗水浸湿垂在前面的黑发。 　　“你……干嘛……”被路年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意识到他是为了摸他有没有发烧，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但还是因为距离太近紧张的瞪大了双眼。 　　“你发烧了。”路年感受到手掌下的温热，得出了结论，心想怪不得脸会这么红。 　　盛启澜余光看见路年起身，以为他是要往小巷外的方向走，慌忙的一把拉住路年的手，有点紧张的问：“你要去哪？” 　　拉完才反应过来，将手赶忙收回去，心里忍不住暗唾自己，脸色黑的像锅底僵硬的说道：“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路年不懂他怎么一会让他走一会不让他走的，但好在了解他的脾性，所以根本没搭理他说的前后矛盾的话，将感冒药掏了出来，拧开瓶盖示意他先把药吃了，盛启澜看见里面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药盒，这才发现根本不是路年早就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而是把所有跌打损伤种类的药都买了一样。 　　吃了药自我感觉好多了，现在和路年面面相觑的场景让他脚趾发麻：“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真的？”路年看着面前神情狼狈的人表情写满了不相信。 　　“真的，你走吧别再管我了。”盛启澜别过脸，声音低哑，话像是从齿缝中硬挤出来 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他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路年铺在地上校服的衣角，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路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坚定而固执。 　　“你其实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路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盛启澜那一片死水般的内心，掀起一阵波澜。 　　盛启澜猛得抬眼，眼里闪过带着狼狈的怒火：“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路年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累。” 　　盛启澜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 　　路年忽然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他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灰尘。他动作很轻，盛启澜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盛启澜，”路年看着他，忽然笑了“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底被锁死的门。盛启澜怔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不明白路年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执着，这是第一次有人发现他所有的狼狈与柔弱，却不是嘲笑而是告诉他：“你可以脆弱，没关系。” 第42章 庆幸 　　“你干什么？”盛启澜看着背对着自己半蹲姿势的路年。 　　“上来，先去医院。”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了不用你管我。”冲动的话刚说出口盛启澜就后悔了，想要开口补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气苍白无力的解释，觉得心脏闷闷的。 　　“不上来，我就抱了。”路年没有理会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而是打开手机看地图上网约车能到达的最近地点。 　　盛启澜最后还是屈服了，他胸膛贴近眼前人的后背，没有了校服隔在中间，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他能正好的感受到路年的体温，他被夜风吹得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正好缓解了盛启澜身上的燥热。 　　下意识的就想蹭一蹭，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盛启澜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爸都不会这么关心我，你是傻子吗？”赶都赶不走的。 　　路年加快了脚上的速度，路年能感受到盛启澜身上的滚烫，他的嘴里嘟囔着不知道说着什么，看样子已经神志不清了。 　　“帅哥去哪？”司机看路年背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赶紧上前帮忙，一起将盛启澜放进车里。 　　“师傅，去附近的医院。”路年喘了口气，这还真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大的活动量了，他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撩上去，露出清俊的眉眼，用纸巾擦了下额间的汗珠。 　　将盛启澜送进医院打上点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盛启澜只要等着退烧就好了，也不需要人守着，路年就顺路让司机把他送回家。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明天还得早起上课，背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背了大半条街，路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叫嚣着快要散架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急需要休养生息。 　　凌晨两点半。 　　路年已然躺在柔软的床上沉入了梦乡，周围却突然闪过一丝蓝光。 　　“经检测，主角好感度已开启。”一道机械电流声在房间内响起，而路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根本没有听到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路年早上起床发现自己身上酸疼丝毫没有减弱，苦不堪言，穿好校服下楼吃早饭。 　　“年年，你昨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呀？”一下楼路母就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语气关切的问。 　　“昨天晚上跟朋友待在一起，玩的久了。”路年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想要糊弄过去，要是被路母知道自己是去帮忙打架，恐怕会急死她 。 　　“朋友啊。”路母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坐在餐桌上，几经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路年嘴里嚼着被煎的金黄滋滋冒油的油条，由于昨天运动量超标，所以看起来颇有些无精打采。 　　他吃着吃着发觉空气中只有他一个人碗筷磕碰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就看见坐在对面的路母愁眉不展。 　　路年一看就能知道他妈妈在琢磨什么，手上夹油条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妈妈脸上明显带着忧色的神情，将手放在她交叠着的手上，暖声安慰着：“他人很好的，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下次我有空把他带到家里，放心吧。” 　　“年年……妈妈知道，妈妈就是担心。”说着说着嗓音哽咽，再也吃不下去了，用手捂住眼睛。 　　路年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路母很快情绪稳定下来，用手背抹了抹泛红的眼睛：“没事，妈妈没事。” 　　“都怪我，你上课是不是都要迟到了。”赶忙起来想替路年收拾东西。 　　路年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座椅上“不用了妈妈，我昨天不小心把书包忘学校了，我现在去学校来得及。” 　　“那就好，你上课去要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年年，看你重新变得开朗，妈妈真的很高兴，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永远陪在你身边。”她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庞。 　　“好。”路年乖巧的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个时候路年忽然觉得自己能够回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上辈子他把自己沉溺在被仇恨和痛苦之中，以为全世界都亏欠他。 　　拒绝所有人的靠近，用尖锐的刺将自己包裹起来，连妈妈小心翼翼的关系都被他狠狠推开。可痛苦的不止他一个人 ，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妈妈是怎样在深夜里流泪，并将所有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 　　后来等到他终于想明白，不再因过去的生活所困扰，身边也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现在看到她的眼中带着欣慰和激动的眼神，路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第43章 熟络 　　“宿主，你怎么又回来了。”看着照昨天方向原路绕回去的路年，系统疑问。 　　路年左绕右绕的又回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巷口，巷口地上还存留着昨天打斗时的痕迹。 　　“昨天我把书包落在这里了。”昨天他随手一拍，将装着词典的书包当武器，只顾着匆忙的带着盛启澜跑路，书包被他抛到了脑后，等到晚上回到了家，他才想起来自己少了点什么。 　　路年顺着小巷走了一遍哪里都没看到自己书包的影子，心里暗叹自己倒霉，看了眼手机上时间，距离上课就剩不到二十分钟，他果断放弃接着寻找书包的打算，往学校方向赶。 　　没成想一回到座位看到自己桌子上大咧咧的摆着的黑色书包和坐在一边气定神闲的盛启澜。 　　“……”他说怎么自己找这么半天找不着呢。 　　“谢谢了。”路年将摆在桌子中间，生怕他注意不到的书包收了起来，他闻到了淡淡的柠檬香气，和盛启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应该是他洗过了，路年心想，对他有这样的细心感到讶然。 　　“不用谢。”假装了半天不在意的盛启澜惜字如金的开口。 　　眼神却偷偷瞟过路年双手，却发现路年手里面空空如也。 　　可能是不好意思，毕竟之前都是偷偷放在他桌子上，想明白了缘由。 　　路年昨天书包只装了词典，各科作业都没拿，现在只能快马加鞭的狂补，原本早上对重生的喜悦心情顿时被沉重的作业打的烟消云散。 　　他高中时成绩不好，就算是重新来一次，看到数不清的字母和符号也是头脑发昏，补作业更是蒙上加蒙。 　　就在他补作业补的苦不堪言之时，一份写满答案的卷子递到了他眼前。 　　他看向旁边带着耳机背单词的盛启澜，感觉他浑身散发着金光，老天爷这简直是救星！这下什么怨气都没有了，拿起那张写满正确答案的作业就抄了起来。 　　太爽了，从来没有效率这么高的时候，将作业写完的一瞬间路年如释重负，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到昨天的那件事，盛启澜脸皮薄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被路年看到了，肯定是绝口不提。 　　路年也觉得挺尴尬的，毕竟他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虽说他上辈子确实是偶然撞到了那副场景，那么这辈子就是有意为之了。 　　“那宿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就只需要等就好了。” 　　“等？”006不解，可路年虽然爱逗着他玩，但是完成任务这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经历了昨天006对路年可以说是非常信任，所以果断006收回了疑问。 　　果不其然，路年真的没有糊弄他，就这样过了没两天，原本对路年爱答不理的盛启澜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哪里不懂吗？”盛启澜早就将原本故意错开的桌子和路年严丝合缝的对上了，他将椅子向路年那边倾斜，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几乎抵上路年的腿侧，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将他睫毛留下的阴影拉得很长，眼睑下留下暧昧的弧度。 　　校服领口随着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路年闻到他身上有阳光混着柠檬的清新气息，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年，勾引意味明显。 　　他凑的很近，呼吸擦过路年的耳廓。 　　“我可以再讲一遍。”路年盯着盛启澜近在咫尺的脸，发现对方的眼尾有颗很淡的痣，被藏在睫毛的投影下，位置恰到好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没懂。”路年实话实说，忽略和他的眼神交流，看到盛启澜嘴角的笑意微微僵硬，他在心里忍不住嗤笑，他这追人的老土方式几乎和上辈子如出一辙，路年显然不吃这一套。 　　不同的是现在的路年不是过去的路年，过去的路年根本无法拒绝任何人对他展露的丝毫善意，更何况是盛启澜这样外貌家世都完美的富家少爷，只是现在的路年连死亡都经历过，更不会被这些东西所迷惑，不过一方面为了系统的任务，一方面好奇他能在自己面前装多久。 　　“那我再讲一遍，你好好听。”盛启澜强压住自己想要刀人的目光，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和善模样。 　　“好。”路年表面上认真的点头，心里看到盛启澜吃瘪的表情心情愉悦。 　　伴随着盛启澜清冽悦耳的声音，像是春日暖阳又似林间潺潺溪流，路年感觉一股子困意袭来。 　　“嗯？”察觉到脑门上有冰凉的触感，路年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他的额头被一只黑色碳素笔的尾端轻轻抵住，金属质感的笔帽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我不是故意的。”路年摸了摸眼睛边框尴尬的说。 　　“是吗？”盛启澜面无表情反问。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他将笔移开，将手抄进胳膊，歪着头直勾勾盯着路年。 　　真会得寸进尺，不过确实是自己年纪第一给自己开小灶都能睡着，盛启澜能不跟他闹脾气才算怪了。 　　“这周末去我家。”盛启澜神色如常手却不自觉攥了攥手心。 　　“做什么？我周末要睡觉的。” 　　“你是猪吗？，平时睡得还不够多吗？”盛启澜终于不装了，太阳穴狂跳，翻了个白眼，伸腿蹬路年的凳子。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盛启澜脸色黑的像锅底，路年一看赶紧转了口风。 　　“答应答应。”路年低着头急忙赶在盛启澜发飙之前赶紧改口。 　　“这还差不多。”盛启澜冷哼一声，表情这才好看了点。 　　臭脾气，还真是装不了三秒。路年在心里默默吐槽，自然不敢被盛启澜听见。 　　世界转眼间就到了周六这一天。 　　盛启澜坐在座位上大爷一样，将腿搭在路年的椅子上晃荡着，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还在不停的嘟囔着催促路年：“快了没有？真磨叽。” 　　路年默不作声的加快了手上收拾的动作，看到颤颤巍巍的椅子伸脚将椅子腿抵住，以防盛启澜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盛启澜晃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把手机屏熄灭了，身体依旧维持着打游戏时的姿势，眼睛却紧紧盯着路年手上的动作。 　　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视线，路年以为是他等的着急了，刚想要开口让他先走。 　　盛启澜站起来，直接将书包从路年手里抢过来，从路年堆得山一样的书里一边翻找一边吐槽：“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这么乱，怪不得这么慢。” 　　盛启澜洁癖有多严重路年心知肚明，见状不由得感到疑惑，照盛启澜的性子应该早就甩开他，一走了之了，竟然还在这里帮他收拾，真是新奇。 　　盛启澜看着路年这堆积成山的卷子和书一堆一堆团在一起，心想怪不得每次放学都这么慢，找书就得找一个小时，能准点坐上公交吗？ 　　不过他对于路年的脾性已经了解透彻，毕竟坐了大半个月的同桌，据他观察，路年的生活常识可以说几乎为零，而且他怀疑路年天天晚上回去不睡觉，要不然怎么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盛启澜在一边帮他收拾，路年不好意思试图在一边帮忙，他刚一伸手，就被盛启澜拦了下来：“你是嫌我收拾的快吗？别添乱在一边等着。” 　　好吧，路年就乖乖坐到盛启澜的座位上。 第44章 带回家 　　路年坐在他的位置懒洋洋的看着盛启澜忙活的身影，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身形被浅淡的金丝勾勒，头发被照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亦如他这个人一般耀眼夺目。 　　路年眼睛里原本含着笑意，就这样看着看着笑意却凝在嘴角，记忆中的碎片尖锐的钻进脑中——盛哥的魅力就是大，连那呆子都被盛哥迷的团团转，上辈子的雨夜，灯光交错闪烁，路年只能看到盛启澜冰冷的侧脸。 　　感觉喉咙像被扼住，喘不上气堵的厉害。 　　这次你又能演多久呢？路年心里默默想，刚才热烈的阳光现在在路年看来只觉得冷，他死死掐住手心，直到疼痛盖住那些翻涌而上的记忆。 　　“……路年”盛启澜疑惑的嗓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路年仓促站起来后退半步，不小心撞到课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地板的声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手心都是冰冷的汗。 　　“抱歉。”他扯出一个笑，声音很哑。 　　“收拾好了走吧。”盛启澜将最后一叠书整理好，眼睛茫然地望着他，这是怎么了？ 　　“嗯，走吧。”路年没看他，将书包从他手里抽出来，闷头走在前面，盛启澜跟在他身后，眼睛里盛着干干净净的困惑。 　　“刘叔，走吧。”盛启澜开口，他看着路年坐在车里面，贴着车窗，和他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烦躁的踢了两下前座。 　　“欸，好嘞。” 　　动静将路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盛启澜的家，他上辈子也来过这里，尽管没带来美好的回忆，但有一说一别墅内的风景却是极好的。 　　路年此时心中忍不住愤恨，盛启澜这么有钱还玩弄他的感情，老天爷可真是没良心。 　　盛启澜脚步停在大门，等到路年走上前，和他站在一起，才漫不经意的说：“门需要指纹，我有时候二楼听不到门铃，你把指纹录一下。” 　　录什么？指纹？路年这时多亏了自己的长刘海，才没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磐石般坚固的表情管理在遇到盛启澜之后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甚至怀疑盛启澜是不是也被系统绑定了什么任务，怎么能行迹诡异成这样，做出来的事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盛启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看到路年还是乖乖将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满意的点点头。 　　“王姨？今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盛启澜疑惑，照之前她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才对。 　　“少爷，你回来了啊。”王姨看见他回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脸上神情紧张，手指纠结的搅在一起，看起来很是怪异。 　　盛启澜自然敏锐的发现了王姨的异样，他径直走向厨房，发现了被使用过的痕迹，以往都是在他上课期间，王姨才会来别墅内做饭，因为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会将时间错开，避免和他碰面。 　　“欸，少爷。”王姨见他的动作反应不及，只能在一边略显拘谨的站在门口。 　　“是盛先生回来了，他说他今天没吃饭，所以我才又做了一次。”她开口如实说，知道这断然瞒不过盛启澜的眼睛。 　　听到这话的盛启澜终于没再为难王姨，但脸上阴云密布：“他一个人回来的？” 　　“盛先生他……”王姨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盛启澜冷笑一声，看着那螺旋而上的楼梯，像是通往噩梦的闸门，那种从内而外的反胃感侵袭他全身。 　　路年看到盛启澜脸色难看的不像话，敏锐的意识到他或许跟家里人关系不好，这种情况情况是不可能再呆在这里，他用手拉住了盛启澜的胳膊：“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让我领你去我家玩，她已经做好饭了。” 　　说完，冲着尴尬的王姨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王姨，辛苦你做这么多菜了，我先带他走了，有时间再来尝你的手艺。” 　　“啊……好好。”王姨怔愣的看着盛启澜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路年带走了，原本他以为少爷回来撞见先生必是少不了争吵，但现在路年将他带走，也让王姨本来的紧巴巴的心松了下来。 　　路年虽不知道盛启澜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上辈子他从未跟他提过家里的事。 　　他拽着他出来，盛启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意识的被他拽着走也没有生气的耍小脾气，这样的盛启澜看起来竟有点可怜。 　　“你要带我去哪？”就这样被拉着走了一段路的盛启澜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语气中透露着茫然，眼睛下意识看向路年，里面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坐公交。”路年言简意赅的回答。 　　“宿主，往右走。”006在一旁充当导航，毕竟要是靠路年领路，第二天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按着系统指引的方向，刚好赶上了晚上的末班车。 　　盛启澜跟着路年在路边吹了半天的冷风，才发现路年就是为了等公交车。 　　“……” 　　“愣着干什么，走啊。”路年看着跟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不动的人。 　　“我没坐过公交……”盛启澜张了张嘴，脸色铁青，或许是赶上了末班，车里的人不少，车里本就狭小，里面更是人挤着人。 　　看到盛启澜脸上的排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到路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盛启澜拉着个脸，不爽：“你笑什么？” 　　“没有，好了，你先跟我上车行不行？我保证不让别人碰到你。”路年的语气平缓，像是在安抚盛启澜的烦躁不安。 第45章 截然相反 　　“那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尽管心里还是不乐意，可是在听到路年跟他软下腔调说话的样子，盛启澜还是鬼使神差的同意了路年的请求。 　　等刚上了车盛启澜就开始后悔了，自己真是鬼迷心窍，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同意路年的请求，车上的空气稀薄闷热，盛启澜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漂浮着的汗臭味混着公交车上塑料椅的味道，出奇难闻。 　　不仅如此，他一上车就被车里面的场景惊到了，车上仅有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即使是有座位盛启澜也绝不会让自己坐在显然被人坐过无数次的毛毡蓝包裹的座椅，但现在站着显然也不是好的选择，避无所避的会跟陌生人有身体接触。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路年见状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悄悄捏了捏，什么意思不必多说，自然是让他再忍忍。 　　盛启澜冷着脸靠近杆子待在角落，试图将自己与人群隔离开，这显然是异想天开，公交车上接踵摩肩，更何况摇摇晃晃的车身让他更是无处可躲，路年站在他旁边的位置，知道盛启澜不喜欢别人贴他太近，所以堪堪维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在被旁边的人第三次不小心擦到，盛启澜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路年听到了从旁边的位置靠近，用身体将人群和盛启澜隔开，公交车驶过减速带，车内晃荡了一下，盛启澜被车身晃荡惯性下一下往前去，入眼的就是路年拉得严实的校服，一下子磕到了拉链上，盛启澜吃痛的捂头。 　　“！”司机怎么开的车，盛启澜手忙脚乱的想要离开路年怀里，可还没等他再次站定，车又突然停下，冲力让他又往前一步，这下子几乎和路年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市政府到了。”车内的喇叭女声报出站名。 　　盛启澜现在鼻腔里只能闻到路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挺好闻的……什么鬼！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他猛地站直，脑袋却一下又撞到了车顶的杆子，样子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盛启澜感受到路年胸腔微微颤动。 　　“不许笑……”盛启澜咬牙切齿。 　　“别动了。”路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边，盛启澜觉得痒痒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怎么可能不动，这距离也太近了，盛启澜心想，他抿了抿唇，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不自在得很。 　　周身的空气好像都在减速流动，盛启澜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马上到了，你再忍一下。”听到了路年在他耳边低声说。 　　盛启澜实在忍不住了，暴躁开口：“你贴我这么近干什么！你有什么毛病！”他狠狠揉了两下发痒的耳朵。 　　终于喇叭声里传来了到站信息，路年看了看在多坐一秒就想杀人的的盛启澜，将这个终于可以解脱的信息告诉他，他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我家就在前面。” 　　“哦……” 　　“怎么了？”路年注意到盛启澜下了车后反而磨磨蹭蹭的脚步，转头看他。 　　“没什么。”盛启澜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忒没出息，自己什么没见过，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但还是架不住心里踌躇，语气含糊的说。 　　路年慢下脚步和盛启澜并肩走，肩膀贴在一起，传来安心的温度：“你不用担心，我爸妈很好说话的，别紧张。” 　　心里的不平就这样被人悄无声息的安抚好，盛启澜冷哼一声，嘴硬道：“谁紧张了？” 　　“好好好，是我紧张。”路年笑着递台阶。 　　“是年年回来了，这是年年的朋友吗？快进来。”路母穿着围裙打开门，就看见路年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连忙招呼两个人进屋。 　　“阿姨你好，我叫盛启澜。”盛启澜的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看起来阳光爽朗，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 　　“小盛，快进来坐，别拘谨。”路母招呼盛启澜进屋，自打盛启澜进屋手里不停的被塞着各种零食和水果。 　　“给你新的，我没穿过。”路年将拖鞋放在他脚边，小声说。 　　“嗯……”盛启澜看了路年一眼，犹豫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睫毛低垂着应答。 　　路年带着盛启澜进了自己的房间，盛启澜自打进了屋内就一副乖乖的模样，跟他平时简直两模两样，看得路年啧啧称奇，现在进了路年的房间，希望他能够放松一点。 　　盛启澜站在路年房间里，手指不经意的蹭过书桌边缘，那里有一道划痕像是削铅笔时不小心留下划痕，整个房间充满温柔的暖意，和他家里那个冷冰冰的样板间的房子不同。 　　墙面上是暖黄色色刷漆，挂着路年从小到大的生长轨迹：扎着小辫子啃西瓜的路年，满脸泥巴做手工的路年，骑自行车摔跤的路年，毕业典礼上哭到鼻尖发红搂着朋友的路年，每一张照片都鲜活生动，带着盛启澜从未体验过的爱的痕迹。 　　“这些都好久之前的照片了。”路年看盛启澜对着桌子上自己桌架上各个时期的照片看得目不转睛，开口说道。 　　“嗯……这个是我幼儿园的时候，这个是毕业照。”路年憋坏，正想提问盛启澜。 　　“这个是你。”盛启澜却好像先一步料到了他想要说的话，伸手将相框中一堆小人头中准确的指出来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对着镜头展露一个大大笑容的小孩。 　　“这么厉害，你怎么看出来的？”路年有点惊讶，毕竟这和他现在的样子差很多，不光是长开了，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盛启澜竟能一眼就看出来。 　　“跟你现在也很像。”听到盛启澜这么说，路年伸手拿过那个装着相片的相框，仔细观察，小声嘀咕：“哪像了？我现在看起来哪有那么傻？” 　　盛启澜听到身后路年的碎碎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第46章 古怪 　　盛启澜看着路年这些照片，好像能透过照片看到他过去的点点滴滴。 　　“这个是小学时候的了，我在游乐园照的，旁边有个跟我一样大的鸭子玩偶，是不是很可爱。” 　　盛启澜看着正指着照片中黄色鸭子的路年，“是挺可爱的。” 　　盛启澜将路年放在书架上的照片都看了一遍，这里面几乎囊括路年各个阶段的生长，唯有一段时期竟是一片空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里没有关于初中的照片……甚至没有一丝痕迹，再往下看就是路年现在高中时期的照片，这些照片里的路年被头发遮挡住了眉眼，身形很是瘦削，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神情也畏畏缩缩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也不怪路年在盛启澜认出他照片时有那么震惊。 　　盛启澜看了一眼在还在一边摆弄泥塑娃娃的路年，嗓子里像是被棉花堵住，说不出话。 　　“你怎么一个劲的盯着这些照片，这有什么好看的。”路年跪在床上翻游戏机，背后却跟长眼睛了一般。 　　“这个是你妈妈做的吗？”盛启澜拿起一个兔子耳朵上还有道裂痕，歪歪扭扭的泥塑娃娃。 　　路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耳根有点红：“小学的手工作业……我妈非说像艺术品让我留着。” 　　盛启摩挲着兔子耳朵上的裂痕，仿佛能看见还没椅子高的路年哼哧哼哧的和着陶泥。 　　床垫突然下陷，路年挨着他坐下 ，递来一个游戏手柄：“玩过这个吗？” 　　盛启澜摇头，手柄的外壳被路年的体温攥得温热，头顶的暖光照在路年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蜂蜜色。 　　“我教你。”路年凑过来调试按键 ，发梢擦过盛启澜的下巴，盛启澜闻到淡淡的柑橘香味。 　　盛启澜突然屏住呼吸，他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属于路年的气息包裹 ，被褥间阳光的气息，床头的薰衣草熏香，就连游戏卡带上都留存着路年的体温，意识到这个事实让他踏足到一个从未探索过的陌生领域。 　　“看屏幕啊。”路年用胳膊肘杵了杵他，“我脸上有角色？” 　　盛启澜仓促移开视线，看到电视屏上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他悄悄趁路年没注意往前挪了挪椅子，看着两道身影重合，像是在相互依偎。 　　两个人玩累了瘫躺在床上。 　　看着头顶的暖光，盛启澜身体陷在柔软的床褥中，被子散发着阳光和路年身上如出一辙的柑橘清香混在一起，让盛启澜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家是什么样子。 　　看到盛启澜不再紧绷着自己，慢慢放松下来，路年侧着脸看着盛启澜平躺在床上挺拔的眉眼，不由得入神。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盛启澜早就感受到了路年的目光，没想到路年一直盯着他，他不敢侧头与他对视，只能在心里默默读秒，可是心乱成一团，数着数着就不知道先后，根本没办法静下心。 　　路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封闭在自己世界的人，两辈子加起来，路年最熟悉的人除了爸妈就是盛启澜，他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只有在盛启澜身边才能放松下来，自然而然的跟他说话开玩笑，这些对于他来说视为挑战和困难的东西，在盛启澜面前竟是如此自然。 　　盛启澜早已经免疫了别人盯着他的目光不论是因为惊叹他的外貌亦或是对想攀附权势的狂热，可他现在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因为喜欢的人一个眼神感到慌乱无措。 　　半天没人回话，盛启澜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路年头歪在一边，身体规律的起伏和清浅的呼吸，赫然已经睡着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兵荒马乱，结果另一个人在呼呼大睡。 　　盛启澜气不过，用手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路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嘴里嘟囔两句，但眼睛依然闭的死死的。 　　“好困……”听清了路年嘴里嘟囔着的内容，盛启澜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拿过路年床上的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 　　路年现在还穿着衣服，盛启澜看着睡得死死的路年，心里挣扎一下，担心他直接睡会上火，还是将手慢慢探向他的腰腹，他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半阖，强忍着不去看路年被他伸手撩起衣服露出的肌肤。 　　路年模糊感觉有人在拽着自己，他做梦梦到盛启澜的手在帮他脱衣服，手慢慢伸到了他的裤子拉链…… 　　路年一下子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梦吓醒了，一睁眼就和正拽着他裤子的盛启澜面面相觑，路年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惊恐的往后窜，捂住自己的腰带，一副誓死守卫自己裤腰带的模样：“你在干什么？” 　　“我，我……”盛启澜也没能想到睡得死死的路年能醒过来，明明没做亏心事，一开口却磕磕绊绊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个什么劲。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路年不习惯这么怪的氛围，抢先开口想要缓和一下：“好热啊，刚才睡的我都出汗了。” 　　没想到盛启澜还是跟个木头一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没搭他的话茬，路年脸皮如此厚 ，此时也受不了他这样沉默，逃一般的借着洗澡脱离这古怪的氛围。 　　盛启澜看着路年终于离开他的视线以外，用手捂住脸。 　　“宿主……”捂着脸看了全程的006不敢说话。 　　盛启澜撑在枕边的手青筋微凸，睫毛颤的厉害。唇瓣几乎相贴的瞬间，他一下子僵住，像是被自己荒唐的举动吓到，下意识的抓住了路年的裤带。就有了刚才两人面面相觑的一幕。 　　“嗯？”浴室内潮气上涨，镜子被水雾覆盖，路年完全没听清006说的什么。 　　浴室门打开，路年正在换睡衣，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了摆脱尴尬的氛围就一股脑扎进浴室，忘了盛启澜有洁癖。 　　“啧……”路年后悔的捋了下垂在额前的黑发，上辈子被嫌弃的场景历历在目，路年硬着头皮回到卧室，听到动静的盛启澜抬头和他正好对上视线，就一瞬，盛启澜马上就移开了视线。 　　“你现在去洗澡吗……” 　　“你头发没吹。” 　　两个人同时开口。 第47章 懦弱 　　“先吹头发。”盛启澜的视线落在他黑漉漉还在滴水的发梢。 　　路年的发尾湿润，发梢还带着水珠，他一进房间，熟悉柑橘味道瞬间包裹住整个房间，盛启澜莫名脸热，感觉屋内的温度又升高了。 　　路年洗完澡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一般就敷衍的擦完然后直接躺在床上睡觉，每每这样，被路母看到总会念叨，头发湿漉漉的睡觉会生病。 　　但路年自认为自己体质良好，从来没有因为湿着头发睡觉而生过病，所以还是能不吹就不吹，绝对不是因为洗完澡就想躺在床上，懒得吹。 　　“啊？”像是猜到盛启澜要说的话“不会生病的，我一直湿着睡，从没生过病。” 　　“你现在要去洗吗？”路年跪在床上从衣柜里试图找出一套新睡衣，可怎么找最后也只找出一套自己穿过的睡衣。 　　“这个是我之前穿过的，你等一下，我再找找，我记得有没穿过的。”路年在衣柜前细想，没注意身后的盛启澜已经到了他身后，直接抽走了路年搭在肩膀上的睡衣。 　　“不用找了，我穿这个就挺好的。”盛启澜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是……”路年回头，盛启澜脸上已经隐隐有了不耐，他压着眉头。 　　路年机智的选择了闭嘴，他看盛启澜的样子，总有一种他再说下去会大事不妙的预感。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路年的睡衣盛启澜穿正合适，反而是路年的体型偏瘦削，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空荡荡的。 　　“吹风机在哪？” 　　“你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盛启澜将路年按坐在座椅上 ，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则放在路年的头上，他动作轻柔，手指穿插在路年的头发里，调整路年感到舒适的温度和力度。 　　路年的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他现在的心情可以用见鬼来形容，他现在是真的怀疑是盛启澜吃错了药，这种程度的事情上辈子盛启澜从来没有对他做过，就连逢场作戏也没有过。 　　现在细想起来，其实盛启澜演戏演的并不全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称职，只是路年沉迷其中，不愿意清醒罢了。 　　他看着镜子里盛启澜认真的面庞，时不时观察路年的反应，确保温度和舒适度。 　　现在这个人是谁？他竟然可以放下身段给自己吹头发，这要是放在过去，有个人对路年说，盛启澜会给你吹头发，他都要报警说这里有个精神病的程度。 　　他看着盛启澜走向浴室的背影，直接瘫倒在床上心情复杂。 　　昏暗的房间里，路年可以感受甚至可以感受到盛启澜身上的水汽混着自己的沐浴露香味，他第一次从别人的身上闻到自己沐浴露的香味，他侧躺着一边，指尖在湛蓝色床单上划过。 　　两个人之间仅有一拳的距离，互相背对着，路年被那味道熏得睡意全无，他维持着侧躺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睛却随着窗外微风拂过不断晃动着的窗纱上的星星。 　　感受到身后翻身的动静，他也没睡着吗？路年正想着，控制住不往自己不被身后人的动作影响心神，自己脖颈处的皮肤却感受到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息拂过，那很明显被人特意控制住的呼吸最后还是因为紧张而泄露些许。 　　路年发觉他的靠近，滑动着床单的手停住一动不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不想被盛启澜发现他并没有睡着。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盛启澜将头低下轻轻靠在路年单薄的脊背，手环抱住路年的腰腹，路年在盛启澜动作的时候一直维持着装睡的状态。 　　“什么时候可以不躲着我呢？”他喃喃着，声音轻的转瞬就飘散在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路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盛启澜垂在他肩上的黑发触感是那样清晰。 　　路年的指尖还悬在半空，盛启澜的呼吸近在咫尺，却仍然让路年觉得遥不可及。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那些刻意的疏离，故作轻松的回避，甚至是不敢对视的目光，原来这些都被盛启澜看在眼里。 　　果然，懦弱的人只会逃跑。 　　上辈子磅礴的雨夜，他浑身湿透的站在马路对面，看见盛启澜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脸上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疏冷笑意，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自以为的救赎不过是他无聊的游戏。 　　在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盛启澜随手的消遣时，他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果然如此，他的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盛启澜会喜欢自己，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竟是解脱的。 　　即使答应了系统要完成任务，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对盛启澜的感情，没想到在回来的见到他的第一眼，路年才发觉自己本以为麻木的心脏依然会为了盛启澜而跳动。 　　以为看到他的狼狈自己会庆幸自己会感到爽快，可没想到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是心疼，打算冷眼旁观的计划也被下意识冲出去的身体打破。 　　盛启澜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感觉到路年的手臂好像动了一下，他惊慌的想要收回环抱着路年的手，却被一只白皙瘦长的手拉住，只能接着维持着这个动作。 　　“你没睡着对不对？”盛启澜抿了抿唇。 　　“是。”盛启澜看不到路年的脸，只能听到他低哑的声音。 　　他猜不透路年的想法，路年对他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他本以为路年是喜欢他的，可他时而冷漠时而热情的让他怀疑路年是在耍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跟人示好，不论是教他做题，还是让他跟自己回家，这都是盛启澜从来没跟别人做过的事，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找周夏帮他，可周夏说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只能自己笨拙的摸索，却好像怎么都不得要领。 　　听到路年应是，他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他这个姿势看不到路年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他是不是不喜欢他？ 　　脑中的想法一旦出现就遏制不住的发散，盛启澜控制不住自己跌宕不安的心，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路年调控。 第48章 妥协 　　盛启澜的掌心灼热的温度正透过他的皮肤，似是要让他拼命精心设防的防线溃不成军。 　　盛启澜的手臂收的更紧，几乎要将路年揉进身体，他的呼吸沉重而凌乱，胸口不断起伏，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定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路年的肩膀被他勒的生疼，却只是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路年……”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像是等待审判的罪犯，“我喜欢你。” 　　他心中的感情已经决堤，洪水一般翻涌而出，再忍不下去。 　　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像是要和心跳重合。 　　“……” 　　这样的沉默让盛启澜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心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坠进漆黑深不见底的洞窟，窒息般的恐慌蔓延至四肢。 　　为什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也不拥抱我…… 　　他宁愿路年狠心拒绝他，也好比这样无动于衷的沉默。 　　“盛启澜。”路年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像叹息，“你知道重来一次的机会有多珍贵吗？”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该拿什么来赌你的真心…… 　　路年偏头，看着盛启澜紧绷着的侧脸， 他的眼神是盛启澜理解不了的复杂，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盛启澜避不开路年的视线，他的眼神锐利的仿佛要将他一刀一刀切成碎片。 　　这根本不会是看爱慕之人的目光，盛启澜迟钝的意识到路年会不会很讨厌他，他的行为动作都让他感到恶心，不然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你其实觉得我很烦，对不对？”盛启澜控制不住出声，他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他的脸血色尽失，在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要将他体内的血液离干净。 　　“呵……”路年终于开口，没等盛启澜质问他什么意思，路年趁他没反应过来，翻身将盛启澜压在身下，用手将他的两只手抓过头顶。 　　“你要……唔！”盛启澜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撞上一道凶狠的力度，他被吻的说不出话，可路年似乎是还不肯放过他，这个吻汹涌而激烈，带着无言的控诉，盛启澜感觉自己的牙关被撬开，舌根都被吸到发麻。 　　“唔……”盛启澜被吻的浑身都没了力气，他不知道路年的吻为什么如此激烈，却感受到脸上有凉凉的，接着嘴里尝到一丝咸味…… 　　那是路年的眼泪吗…… 　　为什么要哭…… 　　他想要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可手上的动作刚要动，就被路年察觉，以为他要挣扎，交握的更紧了。 　　没办法，盛启澜松了手上的力道，试图告诉路年自己没想反抗，二人唇舌交缠，盛启澜不停的回应他，安抚路年躁动不安的情绪。 　　路年终于松开他，头发掩盖住他的双眼，让盛启澜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真实想法，但他从刚才那个异常汹涌的吻中能够感受到路年跟他同样躁动不安的情绪。 　　这是盛启澜第一次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端到人跟前，他看路年脸上的泪痕，心里不是滋味，试探着向前，见路年没躲，伸手碰了一下，感受到了指尖被沾染的湿意，他慢慢将他脸上的泪痕用手擦干净。 　　路年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盛启澜透过书桌上的镜子看到自己被吻的红肿的唇和脸上的潮红，是那样陌生的模样。 　　盛启澜此时有点恨自己对于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他根本猜不到路年的意思，只能紧张的等待。 　　“你刚才是被吓到了吗？”路年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点燃嘴上叼着的烟，吐出烟圈，他知道盛启澜讨厌烟味，果不其然他看着呆坐在床上的盛启澜皱起了眉头。 　　盛启澜看到路年脸上的神情是他理解不了的复杂，他现在像是被困在白色地狱，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但听到问题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 　　“真的？”路年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反悔，我就……”路年嘴唇颤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连续两次飞蛾扑火般向这个人付出自己的真心。 　　“我不会反悔。”盛启澜的语气笃定，目光执着的看向路年，他不喜欢路年此时的模样，吐出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身影，看不真切像是下一秒就会随烟雾般消散。 　　所以盛启澜上前直接将他困在桌前，让他不能逃避自己的视线，“我不会。”他伸手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一把夺过路年手上的烟，将它直接摁灭在纸巾上。 　　然后一手拢着路年的头，学着刚才路年的模样，将自己的唇和路年紧密相贴，他能够闻到他唇间溢出的烟味，却并不反感，他学着路年的动作撬开他的牙关，但盛启澜的吻跟他本人的形象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格外眷恋黏糊的亲吻。 　　一吻终了，盛启澜将头埋在路年的肩头，两个人的心跳声逐渐重合。 　　“你是不是答应我了。”盛启澜不肯撒手，闷声说。 　　“我要是想拒绝就不会亲你了。”路年闭上眼，歪头靠在他的肩膀，盛启澜感受到他极轻极轻的点了点头。 　　像是一个迟来的妥协，又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路年这个时候想要看看盛启澜的表情，却被他抱得死死的，动不了。 　　他想要推开盛启澜，他的力气完全不及盛有澜，被紧紧圈住，这样受制于人的动作让他感到不舒服。 　　“等一下……”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路年隐约觉得这和盛启澜平时的声音不同，带着似微不可察的鼻音，要不是他贴在路年耳边，路年会忽略也说不定，他语气复杂的问：“你哭了？” 　　“谁，谁哭了？”他磕巴一下，显得跟没有说服力，路年已经知道了，“你不许笑我……”盛启澜的声音弱弱传来，“我特别高兴，我今天特别高兴……” 　　不论是父亲的冷漠，还是公交上呛人的汽油味道，可这些事都比不上路年的一个眼神，就会被他拼凑成值得珍藏的回忆。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因为有你所以可以抵消掉所有的不愉快。 　　这话肉麻的，盛启澜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光想想都面红耳赤，所以只一味念叨他有多么高兴。 第49章 小脾气 　　“我也是。”路年垂着眼轻声说。 　　我的心情同你一般，我终于意识到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重要到不管过去多久，我一见到你依然会被你吸引，依然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今天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从盛启澜的角度能看到路年扑闪着颤动的眼睫。 　　盛启澜这个时候不再害怕丢人了，路年的话听的他心痒，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看到路年的脸上展露的是怎么样的情绪。 　　路年学着他那个时候的动作，将盛启澜眼边的泪痕擦干净，看着他略显红肿的双眼和微红的鼻头。 　　“不许骗我。”路年将盛启澜搂紧。 　　盛启澜发觉路年格外在乎这个，他细想自己过去是不是骗过路年，才让他对于这个问题如此执着，可他将自己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骗过路年什么。 　　不过现在自然是能哄就哄，比起别的，他更害怕路年的眼泪，一想到路年的流泪的模样，他的心脏就一抽抽的，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耐心都放在路年身上了，要是让周夏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 　　窗外夜风掀起窗帘，月色照出相拥而眠的两人，月色在两人之间流淌如河。 　　“路年？快起床了……”盛启澜偏头瞥了一眼呼吸沉缓，不为所动的路年，手表上显示距离上课时间仅剩下半个小时。 　　昨天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晚上都神采奕奕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路年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扰只能搂着他当做人形抱枕，没想到搂着搂着就睡着了。 　　他对于路年的睡眠质量深感佩服，他在床上侧了个身，歪头看着发丝凌乱露出眉眼的路年，试图通过第三方手段唤醒路年——拉开窗帘将他晃醒。没想到路年换了个动作，将胳膊搭在额头，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睡，阳光像是偏爱他一般，均匀的扑洒在路年的侧脸，配上窗边的绿萝，仿若画中人盛启澜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将手伸向路年散在他脸侧的头发。 　　用拇指和食指指腹慢慢摩擦，柔软的黑发乖顺的躺在他的手掌，被同束的阳光照的发梢闪着金色。 　　“你再不起，我就要亲你了。”盛启澜半支着身体，凑到路年鼻尖，属于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呼吸着同一方寸的空气。 　　“你？”盛启澜停顿一下。“什么时候醒的？” 　　“不是要亲我吗？怎么不动了？”路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睁开了双眼打趣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盛启澜看着路年唇角带笑心情极好，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模样。 　　“当然是在你威胁我的时候了。”路年坐起身，睡衣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一角，露出了藏在里面白净的锁骨。 　　盛启澜不服气，凑上前想要接着完成自己并未完成的计划，路年似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后仰，盛启澜的唇擦着他的脸侧过去。 　　路年手抵住盛启澜的胸口，中断了他想要上前的动作。 　　“要上课了。”路年开口。 　　“……” 　　盛启澜见他偏偏这个时候能想起来快要上课了，脸臭的不像样，眼神幽怨的盯着路年起身的背影。 　　“你还愣着干什么？”路年看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盛启澜，脸上似有笑意。 　　实在来不及，两个人走的匆匆，路母怕两个人来不及吃饭，提前给两个人将早上做的三明治塞进路年的书包里。 　　这个点早就赶不上公交了，路年原本拉着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的盛启澜跑了两步，发现就是现在加加速buff也不能在上课前赶到学校，果断的放弃了。 　　“你怎么了？”路年终于发觉盛启澜还臭着一张脸，只不过只限于脸上，手指还紧紧抓着刚才路年牵他的手。 　　盛启澜气还没消，可又不能说是因为早上路年逗弄他在耍小脾气，这样显得他无理取闹一样，一想到自己生了一早上气，这都过了多久了路年才发现他不对劲，心里就一阵委屈。 　　“我没事。”他木着脸僵硬开口，语气干巴巴的，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没事就赶紧走啊，你再走这么慢我可不会再背你了。” 　　“谁用你背了！”盛启澜没等到想象中的安慰，气得不轻，反唇相讥：“你走的快，现在怎么没坐教室里。” 　　说完，怒气冲冲的向前走，将路年拉在后面老远一段距离。 　　闷头走出好远，才想起来路年体力一般，可能追不上他，又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怎么走得这么慢？还不过来追我？ 　　脑里思量了几个来回，不知不觉中速度比起一开始还要慢，难道是因为自己走的太快了？于是又将脚步放缓，慢慢悠悠的晃荡半天，也没看到路年的身影。 　　这下脸色彻底黑的像锅底，也不再原地转悠了，直接扭头向学校方向大步走去。 　　“报告。”盛启澜单手斜挎着书包，冷着脸。 　　“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快进去吧 。”讲台上的老师看是盛启澜，扫了眼挂在白墙上的表，还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放他进了班级，推了推挎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容严肃：“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知道了，老师。”盛启澜口上敷衍的应着，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瞪着眼睛气哄哄的盯着若无其事坐在座位上的路年。 　　路年绕了小路直接到了学校本来估摸着以盛启澜的速度应该跟他差不多才对，没想到将近晚了二十分钟，明明那会脚下生风一般。 　　路年故意没回应他的视线，果不其然听到旁边传来霹雳乓啷的响声，像是跟桌子上的书有仇一般，响声连坐在前面的同学都威慑到了，往前挪了挪凳子，生怕惹怒了这个煞神。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第50章 阴影 　　他孩童般的幼稚行径终于吸引了路年的注意，但路年丝毫只是单纯的被他的动静惊到，他内心焦躁，几乎是望眼欲穿的盯着路年希望他能够主动说一句哄他的话，这样自己就不计较今天早上的事了。 　　他的动作明显的连台上的老师都频频投来视线，可是他就翘首以盼的盼了半天，路年依旧不为所动，而且难得的做起来好学生，非但没有睡觉还积极的在卷子上涂涂画画。 　　“……”路年一定是故意的。 　　盛启澜死死掐着笔，黑色的墨水在整洁的卷面上洇湿了一卷黑墨， 　　路年因为和盛启澜闹到二半夜，在他的作息表里，到达休息好这种程度远远不够，大脑还暂时处于宕机状态，走在路上就察觉到了盛启澜自己又在闹别扭，猜到了是早上将人逗得过了火，对于盛启澜的脾气他应付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只是火光电石间突然想到了一件可能更令盛启澜生气的事，现在盛启澜可能只是闹闹小脾气，要是让他发现了估计是要大发雷霆，两者之间选择路年只能先将委屈的不行的盛启澜晾在一边。 　　可没想到今天池小小竟然没来班级，路年曾婉拒过她的好意，不过第二天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现这些东西。 　　由于上辈子她站在天台的场景历历在目，给路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更何况他也没办法对一个女孩子说狠话，每次对于这些心意只能每天晚上假装收拾书包趁着班级人都散尽，再偷偷放回她的位置，无奈她总以为是路年不喜欢，还还来回换着花样给路年送。 　　看到今日桌面上不同以往的空旷，他松下了一口气，可当他看到斜前方空着的座位，刚松下的气又如坠石般砸在心底，敲醒警钟。 　　太干净了…… 　　池小小的座位太干净了…… 　　盛启澜一直密切关注着路年的动向，此时的路年明显不是在认真听课，他抓着校服衣角的手始终没撒开，攥的紧紧的，带着有几分焦躁。他顺着路年时不时瞥的方向，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盛启澜不知道路年目光频频的是在看什么？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人从名字细数，扫到中间的空位置，眼神定住了。 　　难道路年是在看那个空位？ 　　他逐渐听不清台上老师的声音，眼里只剩下路年和那个空位置。 　　路年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就行色匆匆的去了那个空着的位置，如他料想的一般，这个位置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走了，路年问了她的同桌。 　　“你是问小小吗？”女生头发被规规整整的全部梳上去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干练利索，路年注意到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攥笔的手似乎紧了紧：“她没跟我说过，我今天一早就没看到她。” 　　“奥，谢谢。” 　　问了周围几个人，他们大都一脸疑惑，表示不了解，甚至对路年和他们搭话更感到好奇。 　　“哟，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想得不得了啦！” 　　附近传来嬉笑声，路年反应过来这恶意是冲着他来的，他看向声音源头，是常常跟在侯杰屁股后面当跟班的吴超启，他勾起唇角，对路年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样子很是看不惯。 　　出言讽刺：“估计就是因为不想见到你才不来上课呢。”这话就有点瞎造了。 　　周围的同学都撞见过池小小给路年送东西，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没人会倒打一耙。 　　“你胡说些什么？别在这口水乱喷了。”小小的同桌转过身来，不留情面对着吴超启回怼。 　　池小小天天给路年送奶茶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就是摆明了是受到了路年的胁迫，要不然在他看来，以路年的这副模样，池小小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小小是他好哥们侯杰喜欢的人，路年平日里看着默默无闻，没想到是个闷货，他今天就是故意为难路年，要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他都能够随便招惹的，他想让路年认清自己的斤两，最好是一辈子跟垃圾桶作伴，听到他的起哄声，好奇的人围了过去。 　　一下课就见路年跑到空位上，盛启澜将被墨水划得看不清原本痕迹的卷子，一把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空着的位置是谁啊？”盛启澜手里笔转的飞快，碰了碰前面人的肩膀。 　　“你说那个空位？池小小啊，你不知道？” 　　池小小……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生…… 　　眼见着一群人逐渐包围了路年，盛启澜起身直接拉开挡在他前面的人。 　　“欸，你！”一看是盛启澜极有眼力见的马上打住话头，脸色神情讪讪的给他让出位置。 　　盛启澜站在边上，锋利的眉骨下是一双漆黑冷淡的双眸，穿着校服也挡不住他周身的压迫感。 　　“盛哥你是不知道，这个路年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是暗藏祸心！”吴超启见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觉得自己威风堂堂，一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手里比划着，诉说着连故事主角都全然不知的精彩故事。 　　眼见着连盛启澜走过来，以为连他也被自己讲的内容吸引，更受鼓舞，得意洋洋一副胜利姿态挑衅的看着路年。 　　听到那句路年苦恋池小小不成，就威胁她天天在班级众目睽睽之下日日给他送礼物，盛启澜冷笑一声，眼神似笑非笑，余光扫到面色如纸的路年，眼神一凝。 　　路年感觉自己正站一个扭曲的在漩涡中央，周围的人都像是被太阳炙烤下的油画，融化变形，清晰的面孔逐渐模糊……模糊……变成一片空白，天旋地转间他太阳穴突突跳起，反胃感如期而至，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是细小的毒蛇钻进他的耳膜，顺着耳道钻进了他的大脑。 　　“你看他脸上是不是涂粉了！” 　　“肯定是！男孩子化什么妆，恶心死了！” 　　我没有…… 　　“你看他走路姿势也怪怪的……” 　　“就是还留那么长的头发……” 　　“他和……走那么近，不会是……” 　　我没有……我没有…… 　　路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捂住耳朵，可这些声音却穿过他的掌心，不断顺着他的耳膜钻进去。当他抬起头时，他周围却只有一张张扭曲着的脸张着血盆大口嘴里发出刺耳的尖锐笑声，怪物包将他围在中间，路年捂住耳朵想要隔绝外界声音，面前的鬼脸却又变了一副模样。 　　路年惊恐的抬起头，发现他们全都变成了自己的脸！扭曲着的，尖笑着的，全都是自己的脸！无数个“自己”正在用最恶毒的眼神盯着他！ 　　“路年！看着我！” 第51章 害怕 　　一双手突然穿透这片扭曲的空间，用力捧住他的脸。路年的瞳孔涣散，额前耳周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视线终于一点点聚焦，盛启澜焦急的面孔逐渐清晰，对方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冰冷的脸上，将他带回真实。 　　“呼吸，跟着我呼吸。”盛启澜的声音隔绝了刺耳的尖鸣，“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我在这里。” 　　路年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状的印记，而盛启澜将他整个人用外套包裹住，隔离了外界所有探究的目光。 　　盛启澜捻了捻手指尖沾上的黏腻，路年的身上被冷汗浸湿，手指尖冷得像是冬日凝结的冰霜，盛启澜用力搓了搓手掌，希望掌心残存的温度能将其融化，十指挤进指缝中。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路年往回缩了一下，想要将手抽回去，他挣了一下，十指纹丝不动被盛启澜紧紧握着。 　　“老师要来了……”路年小声说。 　　“我们先去医务室。”他忽略路年小声的提醒，他将外套披在路年身上，侧身挡住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冷着脸扫视一眼，拉着路年的手往教室外走去。 　　“我好多了……”路年语气虚浮，唇上一丝血色也无。 　　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盛启澜的心犹如乱麻缠在一起，憋屈的找不到出气口发泄出来。 　　这副可怜模样看得盛启澜心都拧到了一起，本来就怨气未消的怒火被生生堵住，他一路上都沉默异常。 　　“怎么样了？”盛启澜紧盯着医生的表情，见他皱眉，自己下意识的紧张。 　　“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减少受刺激，是创后应激了。”穿着白褂的医生，带着口罩表情严肃，手里登记表上记上了高三三班路年，他转头看盛启澜：“你是他的同学？” 　　“嗯。”盛启澜点点头，低头认真记下医生的嘱托。 　　路年坐在病床上，手焦躁的摩擦着铺在上面的白色床单，“好了。”听到盛启澜的声音，他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抬起头目光忐忑。 　　“怎么这样看着我？”盛启澜抓着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手腕，塞进校服袖子。 　　“我自己可以穿。”路年的手不自在的拢起，小心翼翼的偷瞄着盛启澜脸上的表情。 　　盛启澜像是没听见，依然动作仔细的将校服给他穿好，拉好拉链，将领边折起。 　　太瘦了……怎么能这么瘦…… 　　“我以为你会生气。”路年的声音打断了盛启澜脑中的思绪，他盯着盛启澜沉静的面容，这显然在他预料之外，本以为盛启澜会大发雷霆，想不到竟出奇的冷静。 　　“……”盛启澜站起身，他身高腿长，站起来俯视人的样子压迫感十足，他黑沉的眼睛盯着路年，里面蓄满了乌云压日般阴沉的冷意。 　　“真是了解我。” 　　“……”以为他没生气的路年，原来是气疯了。 　　“你觉得我该生气？”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沙哑的震颤，“气你什么？气你被人欺负？还是气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路年低头，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盛启澜的指节擦过路年惨白的脸颊，路年听到他无奈的叹息，他发觉挨着他脸侧的手在不自觉轻颤，暴起的青筋一路从手背蜿蜒至手腕，而手的主人对此毫无所觉。 　　“路年，我只是在气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不能多注意到他夏天却长的扎眼的刘海，被长衣长袖包裹的身体，相册集里消失的初中毕业照。 　　答案昭然若揭，他却视若无睹。 　　路年愣愣的看着盛启澜通红的眼角，被系统绑定的时候他曾坚定的认为，过去的伤痛对他来说早就已经如过眼云烟，不足挂齿，可他的身体却告诉他伤痕不会因为时间而淡化，记忆在他的身体扎根，哪怕回到这里，他依旧会被荆棘刺伤。 　　此刻，路年从未深刻的意识到——那些记忆从未消失，它们蛰伏在他的骨髓，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脏跳动泵向他的四肢百骸。 　　006在一边紧张的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它的能量吸收了一部分，可还差的远，本以为吸收的能量至少能够陪伴新宿主一段时间，没想到不过过了短短两个月，就频繁的发出能量不足的警告。 　　现在他拥有实体，不过只能在一边观察，而不能介入其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主深陷迷雾，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现在告诉你。”路年心中震颤，打算将一切托盘而出。 　　盛启澜却用手掌捂住了路年的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如果它给你带来的是不好的影响，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来。” 　　“我不想你是因为我想起来这些。” 　　“盛启澜。”路年叫他。 　　“怎么了？”他捂住路年的嘴，只能看到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笑什么……” 　　“好肉麻真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路年憋不住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路年！”盛启澜眉头抽动，眼里带着警告，心里暗想路年要是敢笑出来他就不理他了。 　　“我不笑，我不笑。”路年暗不作声抓住了盛启澜捂他嘴的那只手。 　　“喂！你！”盛启澜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才怪，将盛启澜的手移开，路年就憋不住笑出声，笑意沾染眉梢，褪去了眉间灰败他的表情是那样鲜活，盛启澜看着这样的路年，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算了，放你一马。 　　远处下课铃声响起，青春期的喧闹声潮水般涌来。阳光穿过医务室内的长窗，将挨得极近的两人影子拉得老长，长到能够覆盖住旧日的阴霾。 　　“对了，你需要帮我一个忙。”路年突然正经起来，表情严肃。 　　盛启澜见了也收起了和路年调笑时的笑容：“什么事？你尽管说。” 　　“你帮我查一下池小小怎么了？我总感觉她周围的人（在我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反应怪怪的，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52章 误会 　　见盛启澜不满的撇嘴，见他这副模样路年忽然想起吴超启在班级里大肆宣扬的一番话。 　　“我跟她没有别的关系。”他怕盛启澜误会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盛启澜哼道：“废话，难不成你还想有什么关系，谁让你那么关注她的……”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音量减小。 　　路年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亲眼目睹她从天台跃下的场景。 　　“你纠结什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讲道理吗？”见路年一脸为难，盛启澜语气冲冲。 　　没有吗？路年默默想，自然不敢说出来。 　　好在盛启澜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心中自然门清路年跟池小小没什么，就是小作一下，像喜欢撒娇耍赖要糖的顽劣孩童渴望引起父母的注意，他就是看不得路年在他面前平淡的模样，除了那个互诉心意的那个夜晚，其他时候路年在他面前总是像隔着层薄雾，看不真切。 　　现在他就像是摸到了薄雾边缘，却始终没被得到允许放行的通知。 　　“没有，你特别特别讲道理。”路年在特别处加重语气。 　　盛启澜知道他故意笑话自己，小声嘟囔：“那也只在你面前这样。” 　　上辈子不知道经历过盛启澜多少小脾气的路年听到这话，嘴角笑意顿了顿。 　　殊不知是药物的影响还是重生的后遗症，记忆总是模糊的浮在脑中，不甚清晰，但关于盛启澜的记忆却还是那么深刻。 　　盛启澜在外人面前总是春风和睦，面对他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两个人经常话不投机半句多，就不欢而散，他整日浑浑噩噩，无暇应对，总觉得盛启澜烦他烦得紧，所以总是避之不及，能躲则躲。 　　路年接着若无其事的提起：“那我要是总不搭理你呢？” 　　“路年你敢！”听到路年说的盛启澜又拉起一张脸：“要是你敢不搭理我，我当然就不理你了，我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是吗？”路年心想，那你回答错了。 　　嘴上说着“热脸不贴冷屁股”，可上辈子每次冷战，最后都是盛启澜先沉不住气，要么故意在他面前摔书，要么冷着脸堵他放学，一副我只是顺路的别扭模样。 　　“那当然了。”盛启澜抱膀不以为然。 　　他伸手，指尖戳在盛启澜绷紧的侧脸：“真的？那我现在就走了？” 　　“你敢！”盛启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却又在路年微微蹙眉时下意识松了松。他瞪着路年，眼角还带着未消的红肿，像只炸毛的猫，“路年，你故意的是不是！” 　　路年看着盛启澜故作凶狠的表情，眼底浮现出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洒在盛启澜身上，将他原本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意。路年恍惚间想起上辈子两人最后分别时的场景——盛启澜站在雨里，面色冷峻，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原来……我们本可以这样。 　　“盛启澜。” 　　“干嘛？”盛启澜又生起闷气，语气硬邦邦的。 　　路年忽然倾身，在他的唇角极轻的碰了一下，一触即离。 　　盛启澜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处的肌肤都透着薄红，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卡壳般停住，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偷袭。” 　　“那你要不要报复回来？”路年笑得肩膀微颤。 　　自己害羞什么？都是男朋友了自己亲一下怎么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盛启澜盯了路年两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恶狠狠地亲了回去。 　　“怎么样？”盛启澜眉眼间充满了得意。 　　路年假装思考，“气势不错。” 　　路年跟在盛启澜身后，不觉汗颜，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姿态亲密，这么多年锻炼出厚脸皮的路年此时也觉得有点尴尬。 　　“用不用躲在我后面。”盛启澜忍笑。 　　“你走你的。”路年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门齐刷刷的目光注视的感觉还是让他脚趾抓地。 　　反倒是盛启澜一脸无所畏惧，丝毫没受到影响。 　　“路年。” 　　“嗯？”确定是自己的名字，他应道。 　　坐在路年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你没事吧，我看你那会脸都白了。” 　　“我没事，谢谢你。”路年抿唇嘴角微弯略显腼腆的对着他露出笑容。 　　“你可别在意吴超启说的那些，他成天瞎编乱造。”说着还翻了个白眼，眼神颇为嫌弃。 　　“就是，他天天一下课就逮着人吹牛。”有人听到附和。 　　路年乖乖坐在座位上，黑发垂顺，脸上还带着余悸的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胁迫别人的样子，别人胁迫他还可信些。 　　盛启澜在一边竖着耳朵听，脚还不老实在座椅下的勾着路年的腿。 　　路年怕引人注意，在前面的人扭过身时，搬着座椅往另一边偏了偏，没想到盛启澜变本加厉，还将椅子往路年那边移，路年贴着白墙，已经无处可躲。 　　“盛启澜。”一道雄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你上台来把这道题做一下。” 　　盛启澜走上讲台看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粉笔簌簌声响起。 　　手捧着保温杯吹着杯内不断涌上的热气，对着黑板上的答案点了点头：“上课要有上课的样子，不要欺负同学。” 　　刚才盛启澜的样子落在老师眼里，就是把路年挤到墙角，再加上路年平日里沉默寡言，他就以为盛启澜是在欺负路年。 　　“下课去你们班主任那一趟。” 　　“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路年仓忙解释，却被陈老师抬手打断。 　　“路同学，你别怕。”老师拍了拍路年的肩膀“老师都看到了。”转向盛启澜时瞬间变脸：“欺负同学，出息了你！” 　　看见路年忍笑的表情，他恶从胆边生，一把搭在路年的肩膀：“老师，你误会了，其实我们刚才是在讨论题目。” 　　“讨论题目用得着挨那么近？”陈老师气得眼睛都滑到了鼻尖，“你当我三岁小孩？” 第53章 柔软 　　路年突然咳嗽起来，肩膀可疑的抖动，盛启澜在老师看不见的视角对着路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给我写八百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陈老师发布最后判决。 　　盛启澜咬牙切齿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好的老师。” 　　八月的天艳阳高照，知了在树上发出鸣叫声，教室里风扇在头顶转动着扇叶，带起一股一股的热风，班级内一阵哀嚎。 　　盛启澜的将校服外套衣袖卷到胳膊，一只手撑在下巴，笔在卷子上一搭一搭的敲打着。 　　他看着跟他仿佛不是一个季节包裹的严实的路年。 　　“你不热啊。”盛启澜揉了揉脑袋，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热。”路年安分的坐在座位上和一般东倒西歪等的盛启澜形成鲜明对比 。 　　“我不信——”盛启澜靠过去，少年的身体充满活力，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包裹住路年。 　　“你身上有汗。”路年推开贴在他身上年糕一样的盛启澜。 　　“路年你变了，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盛启澜垂着眼瘪嘴，现在两个人像是掉了个个，对着路年，盛启澜的洁癖荡然无存。 　　路年没时间理坐在座位上来回折腾不老实的盛启澜，他正在奋笔疾书，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为了弥补上辈子没有参加高考的遗憾，也为了能和盛启澜可以并肩走得更长远些，他强撑着硬着头皮将面前打着红叉的卷子整理好。 　　似乎能看穿路年平淡表情背后的愁苦，盛启澜将路年刚放在桌角的一叠卷子拿走，提笔将上面带着红叉的题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 　　“你先看看，哪里有不懂告诉我。” 　　“嗯。”路年乖乖点头，黑框眼镜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摆。 　　盛启澜看得心痒痒，眼疾手快的揉了揉他垂顺在耳边的黑发，成功获得了路年在桌椅下的一脚。 　　路年听着课，不经意间扫过前排，看到池小小依旧空着的座位目光忍不住停顿，已经过去了三天……她依旧没有来上课。 　　路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自打他重生之后，现在的很多事都和过去有所不同，就比如现在，池小小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路年无从下手，不论是老师和同学都对他三天没来上课毫无反应，也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可能他也不会把这种稀松平常的小事放在心上。 　　“你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盛启澜开口，目光也带着严肃。 　　“池小小从小父母离异，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们两个人现在住在巷子口三号楼里。” 　　“要一起去看看吗？”盛启澜盯着路年脸上的表情，没发现异常，眼神暗了暗，出声询问。 　　“什么？” 　　“我们放学一起去拜访一下吧，你看起来还没放心 。”盛启澜这话虽透着一股酸味，但他内心相信路年的判断。 　　这件事夹在路年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可能就是唯一一个发现并可以参与其中改变的人，在现如今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好。”路年将刚刚算出来的答案写在卷子上。 　　“算的不对，路年你好笨。”盛启澜将脑袋凑到路年臂弯，“你从这里就算错了。” 　　他从杂乱无章的草稿纸上精准的找到了漏洞，用红笔圈出来，看到路年心不在焉的样子，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能发现已经很好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已经尽你所能做了你能做的。” 　　路年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睁大。 　　“……”明明他从没说过，可这个人却总能精准的找到他内心深处惶惶不安的原因。 　　“嗯。”路年压住声音里的震颤。 　　盛启澜头压在路年臂弯，毛茸茸的脑袋不老实，发丝在路年手背来回擦过。 　　路年的思路被不停的打断，他伸手穿过盛启澜的发丝，手微微用力，盛启澜果然不再来回晃动，睁着眼睛亮亮的仰头看他。 　　路年松下力道，顺手揉了两把，“你老实一点。”微微抬起臂弯，假装威胁，似是他再动就要把他的头甩下去。 　　“盛哥……咳咳，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前面的人拿着卷子正想问盛启澜题，没成想转头看见这一幕，虽说对两人的亲密行径见怪不怪了已经，但还是尴尬的挠挠后脑，不好意思的说。 　　看到路年暗含警告的眼神，盛启澜才慢悠悠的将脑袋从他胳膊上移开，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胳膊，只露出一双黑润润漂亮的双眼。 　　路年有所感转过头，就看见盛启澜垂着的双眼像是在控诉他的冷酷无情。 　　自打他上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路年去了医务室，回来以后路年总能发现这些人打量的目光在他和盛启澜之间巡视，或许并无恶意，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并非觉得见不得人，但也不想闹得沸沸扬扬。 　　“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他脸埋在胳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真是个祖宗……路年忍不住想要扶额。 　　一想到路年在别人面前跟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越想越烦，直接将脸都埋进胳膊里，像是要将自己闷死一般。 　　“怎么又生气了？”路年拿笔杆戳了戳旁边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人。 　　路年无奈叹息，将脑袋转到距离他一拳的位置，拉进椅子，眼巴巴守着，不出所料，盛启澜只闷头埋了一阵就将脑袋抬了起来。 　　就是依然很硬气的不搭理他，将头往另一边偏，他的眼睛不知道是捂的还是憋的隐隐发红。 　　“对不起。”路年本来想要调侃他的话语在看到盛启澜眼睫因湿润黏在一起的时候生生卡住了，“我错了。” 　　正经说话的路年语音系统是错乱的，最后只干巴巴的说出来这么几个字。 　　在他的印象里盛启澜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向来抵触别人的关心和爱护，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而现在却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举动而红了眼眶吗？ 第54章 不对劲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路年在盛启澜耳边软下嗓音。 　　盛启澜本来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路年，可听到路年乖乖在他耳边认错，头脑一阵发昏，感觉大脑表层的褶皱都顺展开来，差点就顺着点头。 　　“……”忍住……强忍着内心深处点头的欲望，说服自己这次一定要有骨气。 　　余光瞥见盛启澜不为所动，路年环顾一周，见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他俯下身靠近盛启澜在他耳边轻轻亲了一下。 　　“喂！路年你……”盛启澜也没想到路年有这么大胆子，敢在班级里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亲他，他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路年刚刚唇瓣吻过的地方，耳朵红的简直要滴血。 　　“我喜欢你。”路年突然开口。 　　这句话如水中惊雷在盛启澜耳边炸开，盛启澜还没从刚才那个吻中回过神来，转头又被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强压住想要向上的嘴角，含糊说。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他一直以为盛启澜知道，可他时不时展露出来惴惴不安的模样，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你就是没从来说过……”盛启澜小声嘀咕，内心愤愤“你等一下。” 　　盛启澜悄咪咪掏出手机，将手背在背后，默默点开录音，“你再说一遍。” 　　“啊？” 　　“快点，再说一遍。”盛启澜催促。 　　“好吧，我喜欢你。”刚才看盛启澜神色低落，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现在盛启澜让他再说一遍，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盛启澜关掉录音，看着保存下来的音频，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偷摸摸的做什么呢？”路年探头。 　　盛启澜余光瞟到路年凑过来，反应奇快，一把将手机藏进校服兜里：“你说谁偷偷摸摸。”他不自在的用手摸了摸鼻子。 　　好在路年没戴眼镜，没注意到他刚刚鬼鬼祟祟的藏手机的动作。 　　放学铃声响起。 　　“要不要叫上黄琪？”盛启澜开口，黄琪就是池小小的同桌，两个人关系亲密，在学校里面形影不离。 　　“她应该知道池小小家住在哪吧。” 　　路年觉得盛启澜说的有道理，出声喊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黄琪。 　　听了路年和盛启澜的话，黄琪沉默不语，“我去不了了，我妈还催我回家呢。” 　　她躲过和两人的视线接触，犹豫片刻“你们两个别管这事了，小小她已经退学了，不会再来上课了。” 　　路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黄琪：“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黄琪抿了抿唇，低声说：“你别问了，我不清楚。”就背上书包快步离开了教室。 　　“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 　　“你也察觉到了。”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直行“这方向不对吧。”路年看着面前的灰色水泥墙，上面有彩色蜡笔涂鸦的痕迹。 　　“肯定不是，这里没路了。”两个人头挨着头。 　　“我们先出去，这头堵住了，没法走。”盛启澜拉着路年的袖子带着他走出这条死路。 　　“您好，请问您知道巷子口怎么走吗？” 　　“你说这里啊，你就顺着右边那条路，直走看到前面那个红色招牌没有？再右拐就是了。”被拦住的大叔穿着黑色皮袄，脱下手上还带着苍蓝色手套，用手指着前方。 　　“好，谢谢您啊。”盛启澜笑着点头。 　　“小伙子，你们去那边有什么急事吗？”他低下声，“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最近那里可不太平。” 　　听到这句话的路年和盛启澜交换了个眼神，盛启澜搭将胳膊上大叔的肩头，顺着套近乎，“实话说，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大哥你要是知道什么，要不跟我们说说？” 　　“就前两天的事，有团伙抢劫，一个小姑娘被砍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要是没有要紧事，还是不要去了，谁知道会不会遇到那帮人。”大叔脸上唏嘘。 　　“你说说可不可不可恶！那姑娘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还在上高中呢？”声音在耳边逐渐远去。 　　“抢劫？”路年在嘴里默念一遍。 　　“那大叔你知道被砍伤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吗？”盛启澜问道。 　　“那，这我可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好，那谢谢了。”盛启澜冲大叔笑笑。 　　“没事小事小事。”大叔摆摆手。 　　盛启澜看着大叔远去的背影，撞了一下还在思考的路年，“想得怎么样了？” 　　“你觉得他说的会是池小小吗？” 　　“不清楚，他不知道名字，要不还是进去看看吧。” 　　“嗯，我们走吧。” 　　两个人最后还是决定去池小小家探望一下。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吗？”两个人挤在楼道口，敲了敲面前因风吹日晒已经泛黄陈旧的铁门。 　　“没人吗？” 　　路年看着门口装着的垃圾，里面包裹着的泡面桶和外卖盒：“不，肯定有人。” 第55章 谜团 　　“你们是？”门终于开了，一个身穿粉色花格围裙的中年女人将门开了一条缝，她浑浊的眼球咕噜着转了一圈，眼下是数夜未眠的黑眼圈，模样有些骇人，警惕的打量着两个人。 　　“阿姨您好，我们是小小的朋友，我们是想问一下她最近怎么没来上课。”盛启澜上前一步将路年遮挡住回答道。 　　“哦，你们是小小的朋友啊，那你们先进来吧。”女人听到他们提到小小，脸上防备的神情缓解，将门拉开，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我去给你们倒水，你们先坐。” 　　“不用了阿姨，我们是来找小小的，她这几天怎么没来上课？”路年盯着女人的动作，透过厨房玻璃可以看到她在厨房忙碌身影，将烧水壶放下，从厨房走出来，女人解开穿在身上围裙，里面是一件灰色毛衫，用手推开沙发上的褶皱，坐了下来。 　　她骨量狭小，佝偻着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脊背，她手里抱着玻璃水杯，手指在上面的印痕上来回滑动，笑容里是止不住的苦涩：“小小……三天前送朋友回家，路上遇到抢劫的，现在还在医院没醒。” 　　她半倾着身体，说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将抑制不住溢留在眼尾的眼泪擦干净。 　　盛启澜看了路年一眼，路年将装在口袋里的纸递到她眼前。 　　接过路年手中的纸擦掉眼泪，接着说：“小小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就偏偏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呢？”女人似是坚持不住了，嘶哑的嗓子发出泣音。 　　“那另一个和小小一起结伴的人呢？” 　　“……” 　　沉默已经预示了答案，路年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突然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 　　路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这个时候终于理解了当时他从天台将池小小拦下的瞬间，她眼中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了？是家庭的重担，是支付不起的医药费，亦或者是被朋友放弃的绝望。 　　他想起当时池小小站在天台边缘时，单薄的校服被风吹的鼓起，像是会被随时折断羽翼的幼鸟。她眼神空洞的可怕，却又带着诡异的平静，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念想。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这些，我现在的愿望只希望小小能够醒过来。”女人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照片上青涩带着稚气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你在想些什么？”盛启澜看着一路上从巷子口出来后，就沉默不语的路年。 　　“只是觉得很可惜。”路年知道上辈子要不是在天台上亲眼撞见了那一幕，他肯定和其他一无所知的人一样，可即便如此系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却也没办法救她。 　　“她肯定会醒过来的。”盛启澜以为路年是还在担心，牵住他指尖冰凉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她确实会醒过来，但是却会毫不犹豫的奔赴下一场死亡。 　　两个人牵着彼此的手在夜空下走着，盛启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安心。 　　“路年……”两个人在分路岔口，盛启澜依依不舍的看着路年，心里想着这条路怎么这么快就走到了…… 　　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还被紧紧握住，路年没有开口催促，他清楚一旦他开口，盛启澜一定会不好意思的撒手，然后落荒而逃。 　　虽然路年知道自己如果那样做，盛启澜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但是月光下，盛启澜的眉眼弯弯舍不得他的样子他也觉得不错。 　　成功的把一个小时路程延长到了一个半小时，等路年拿钥匙打开家门，天已经全黑了，他没忘记把盛启澜给自己改好的卷子拿回来。 　　等到整理好错题，路年看了一眼桌面上计时器显示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路年随手摁灭台灯，房间顿时被漆黑吞噬。 　　路年躺在床上，纵使精神和身体上都早已经疲惫不堪，可还是翻来覆去的床上睡不着觉，他回来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许是夜晚漆黑，思绪万千，他忍不住回想起白天发生过的事。 　　清楚精神上的压力足以击溃一个人，现在的池小小还躺在病床上一无所知。可等她醒过来，面对沧桑的母亲和身体的痛苦的双重折磨，她的选择路年已经知晓了答案，那后来呢，后来是怎么样的结局呢？ 　　路年不知道，他当时同样身陷囹圄，对于后来被他救下的池小小他没办法分出过多的心神去关注。 　　路年在脑中呼唤006。 　　“哈……怎么了宿主。”006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总算积攒够了足够多的能量和路年重新搭上连接，能够进行通话。 　　系统能量恢复可以通过两种方式，一种是完成任务奖励，另一种则是进行休眠仓休眠，但由于第二种的效率太低，往往需要在休眠仓里待上数月，且恢复的能量稀少，还会影响任务进度，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选择进入休眠仓。 　　无奈006初出茅庐，新兵蛋子一个，任务进度也同其他系统没得比，所以只能经常进入休眠仓恢复能量。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知道上辈子的事？” 　　“关于池小小的。”路年补充。 　　“不行哦宿主，信息组里所储存的信息只与你有关，我们也只能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其他人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们是无从得知的。”006语气愧疚，它这几天虽然在休眠，但有意识可以看到路年的行踪。 　　它知道这件事对路年的影响有多大，“宿主，过去虽然无法改变，但后面的所有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听出了系统话中背后的深意，“你是说，现在的世界是跟过去没有关联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个世界是否已经不再存在。 第56章 约定 　　“一晚上没睡觉啊？”盛启澜被一早起来路年眼下的黑眼圈吓到，看到桌子上面摆着的被窗边风吹起不断翻页的本子上写满了红蓝记号笔笔迹的错题，盛启澜心神领会，这是熬夜写题来着。 　　盛启澜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凌厉的眉眼下投下一层温柔的阴影。 　　“喂。”路年用盖着笔帽的笔轻轻戳了戳盛启澜的脸颊，“物理笔记给我看看。” 　　盛启澜迷迷糊糊睁开眼，手伸到身体后面的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递过去。路年打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过程，字迹锋利张扬，跟笔记的主人一样。 　　“你最近……”盛启澜撑起上半身，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怎么这么用功？” 　　路年草稿纸上的抛物线画了一半，听到盛启澜的问题，笔尖顿了顿，“我想考个好大学 。”这样可能就不会和你错过了。 　　想起上辈子两个人最大的鸿沟从来都不是因为谁对谁错，而是一次次擦肩而过，没能说出口的真心。 　　渐行将远，最后像是两条平行线，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隔着一步之遥。 　　“你大学想去哪里？”伸手拍了拍醒来后眉眼专注于解题的盛启东 　　“怎么突然问这个？”盛启澜听到路年的问题，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可以去引海市最好的大学。”路年轻声开口，避开盛启澜的视线。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盛启澜拧眉，死死抓住路年的手腕，眼里的急切抑制不住，“我都说了，你去哪我去哪，你休想甩掉我。” 　　盛启澜一听路年的话，直接急了，眉头皱的死紧，目光锐利直勾勾盯着路年。 　　“啧，你脾气怎么这么臭。”路年用力甩盛启澜铁钳般箍着他的手，“话还没说完，你先生气了。” 　　“谁让你这么说，我还以为……”盛启澜语塞，脸色也缓和下来。 　　“以为什么？”路年揉了揉被他用大劲抓出红痕的手腕，“我要跟你分道扬镳？” 　　盛启澜听不得这个，冷着脸又瞪了路年一眼。 　　“盛启澜。” 　　“嗯。”盛启澜没好气。 　　路年张了张嘴，将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盛启澜愣住了，然后嘴角慢慢扬起，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光。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盛启澜伸出手勾住路年的小拇指。 　　高三三班作为实验班，讲课进度远超其他班级，路年要想在短时间内把成绩追上来，不可避免的要加班赶活。 　　其实不怪系统一开始以为路年是学霸，身处重点班，就他周身的气质再配上懒散的模样，不免会给人一种实力超群的错觉。 　　“给你。” 　　“这是什么？”接过盛启澜递来的本子，大概翻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课程重点和难题解析。 　　“大工程啊！”006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写了多久？”路年能看出这本简单笔记后面的用心程度，里面记的内容是根据他现有的知识储备可以轻松理解的。 　　“没多久，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盛启澜眉毛上扬，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心想自己总算没有白费熬的夜，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想要奖励四个大字。 　　“马上上课了，等下了这节课。” 　　“好，你要不要眯一下，老师来我叫你。”看到路年脸上疲惫的神色，盛启澜心疼的不行。 　　“没关系。”路年上辈子没参加过高考，真是有挂也用不上，他初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无奈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不仅导致他睡眠不足，还伴随着记忆力衰退，头疼难忍的症状，后来更是连和人交流都成了问题。 　　落下的课程太多，他现在只能抓紧短时间内能够快速提高的科目入手。语文和英语需要日积月累不是马上能够见效的，路年将目标放在剩余的科目。 　　虽说他高一高二成绩一般，但高三时老师会对之前学过的内容进行系统的复习，只要把握好机会，成绩还是能提不少。 　　“不是刚给你奖励了吗？”路年将贴在他肩上的人扒拉开，这么热的天，非要挤在一起。 　　“课间才多长时间……”盛启澜不满的控诉，他将头倚在路年肩头，余光正好能看到路年微微红肿着的唇，他的肌肤白皙透亮，如霜似雪，看着他仿佛能给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路年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手不自觉摩挲着课本边缘，盛启澜总算没再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可整个人偏着身，都快要和路年共用一张桌子，手肘相贴。 　　路年被脑子里灌得知识折磨的苦不堪言，盛启澜指着密密麻麻的笔记里的其中一页，“别担心，我帮你补，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给你补两个小时。” 　　路年抬起头，问他“在哪？图书馆吗？” 　　“我家。” 　　“……” 　　看到路年带着质疑的目光，盛启澜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放心，我肯定不闹你。” 　　“行啊，盛老师。”听到路年答应，盛启澜露出笑容，“瞎叫什么……”嘴上这么说着，耳朵却通红暴露主人的心情。 第57章 分歧 　　“他最近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放心待在这里。” 　　路年知道他嘴里的他的是谁，虽然不知道盛启澜和他爸爸之间是怎么回事，但看他俩上次还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模样，就能猜出几分端倪。 　　盛启澜的家里装修偏现代风，黑色大理石的茶几被挂在半空中的水晶吊顶照出几分冰冷。 　　屋内这次没有了王姨，就连仅剩下的饭菜香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诺大的房间里感受不到生活气息。 　　“我的房间在二楼，跟我上去。”盛启澜拽着路年的书包肩带，将他带进了自己房间。 　　本来以为盛启澜自己的房间会和外面的风格有所不同，结果房间更甚，里面家具寥寥无几，干净到连一丝灰尘都找不到，黑白灰的风格跟盛启澜的气质倒是很相配。 　　路年在学校上完课已经筋疲力尽，歪身直接倒在盛启澜收拾的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在上面压出一个人形大坑。 　　“欸，你干什么呢？赶紧起来啊。”盛启澜笑着去拉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路年。 　　“学习也太累了吧。”路年躺在床上嘴里嘟囔，整个人像是被粘在上面，盛启澜拉不动分毫，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仰躺在床上。 　　“嘶，你扒拉我干嘛？”盛启澜控诉。 　　“老师怎么能偷懒呢？”路年呈大字躺在床上。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躺在床上不起？”被成功挤下床的盛启澜坐在书桌边上的转椅上，看着得意的路年，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脚。 　　“唔……你床上好舒服。”路年转了个身，将脸埋进盛启澜新换的被子，古龙香水的气息顿时涌入鼻腔，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 　　见路年在床上蛄蛹来蛄蛹去，盛启澜趁其不备直接将被子翻过去，将路年团团包住。 　　“你！盛启澜！放开我。”路年猝不及防被盛启澜袭击，整个人都被包在被子里被盛启澜压在床上，被子上加上属于他主人的气息将路年围得喘不过气。 　　被子里没有了挣扎的动静，盛启澜怕是自己太过火，直接将被子掀开，谁料直接被路年反手带到床上。 　　“你怎么还使诈呢！”盛启澜不服气，手腕被抓住，动弹不得，防止他挣扎，路年直接跨坐在他的腰际，长发散落，头发垂在盛启澜的脸上，撩动的他心猿意马。 　　“你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盛启澜被压住也不再挣扎，老实的躺在床上，手上握着一缕路年的黑发。 　　“有吗？是不是该剪一下。”路年摸了摸头发。 　　“你想剪吗？”盛启澜将路年的头发都撩起来，露出他那双似有烟火点亮亮晶晶的双眼。 　　“那你是觉得我长发好还是剪了好？” 　　“这是送命题吧。”006在空中幽幽开口，路年此时注意力在盛启澜身上，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系统。 　　“这样就很好。”盛启澜没看路年的眼睛。 　　“嗯？”路年挑眉“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按自己的想法来呢。” 　　“那你得到答案了，你会听我的吗？”盛启澜吸了一口气，样子看上去竟有几分紧张。 　　路年对于头发的长短都无所谓，既然盛启澜喜欢长发，他就留着吧，“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盛启澜松懈下来。 　　“不过……”路年开口。 　　“什么？”盛启澜屏住呼吸。 　　“我都听你的话了，奖励呢？”路年凑近，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免费送你两天课。” 　　“……” 　　“哈哈哈哈哈！”盛启澜终于堵住路年一会，笑的很是放肆。 　　“你干嘛去？”盛启澜拽着要起身的路年。 　　“你不是送我两天课吗？盛老师玩够了，现在该上课了。”路年起身坐在转椅上冲还躺在床上的盛启澜摇了摇手里的物理试卷。 　　“……”心里暗骂路年心眼跟针尖一样小。 　　“这里。”笔尖点在关键步骤，“受力分解不对，你再看看。”盛启澜声音难得认真，远看去两个人靠的很近，盛启澜看着神情认真的路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突然开口：“路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嗯？”路年将手底下的卷子最后一道题的结果写上去。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盛启澜心里清楚路年现在这么努力是想跟他去同一座城市，他不想让盛启澜迁就他。 　　“可我不想。”路年没抬头，声音低低的。 　　“如果你为了我放弃的话，我们还不如现在就不要在一起。”路年的眼神坚决，像一座屹立不倒的磐石。 　　“你故意的是不是。” 第58章 背影 　　盛启澜指节被攥的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根根分明，他死死盯着路年，眼底打情绪翻涌，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海面，眼底黑沉得要将路年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一般。 　　路年被他逼得起身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盛启澜却猛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路年忍不住快速眨了眨眼，想要将手挣脱，盛启澜知道自己弄疼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松手，脑子里却突然想起路年刚刚说过的话，一遭雷击，他果断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颤意，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关硬挤出来。 　　路年的呼吸一滞。 　　“我从没说过。”路年见他又思维发散，不知道又自己脑补将他的话曲解成了什么意思。 　　“那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跟我分开吗！”盛启澜胸腔内剧烈起伏，像是溺毙的人在死亡边缘奋力挣扎，喘不上气。 　　他突然暴起，大声怒吼：“你以为我离不开你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分手！” 　　盛启澜的眼睛眯起，仔细扫过路年脸上的表情，希望能从他平淡无波脸上找出一丝后悔亦或者是其他的表情，但结果显然让他大失所望，路年格外平静，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是平缓的。 　　他那样平淡，就衬的他仿佛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盛启澜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将他眉眼间的锋利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眼底深处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黑墨。他凑近路年，几乎是鼻尖相抵，呼吸交缠间，说出的话却像钝刀子一般凌迟着两个人的心。 　　“你错了。” 　　“我盛启澜要什么没有。”他拇指重重碾过路年的唇瓣，留下刺痛的触感，他内心的暴虐抑制不住，疯狂叫嚣着。 　　“路年……明明是你自己多管闲事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你想脱身就脱身？” 　　“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他用手堵住那张总能伤他心的嘴。 　　“你现在想抽身，你觉得可能吗？” 　　“唔……”路年的心脏剧烈跳动，震得耳朵都在隐隐发麻，他张了张嘴，却没法开口。 　　盛启澜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禁锢着路年的动作，他没发现的是，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争吵过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个彻底，却还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空气中的气氛像是阴雨天下着绵绵细雨，让人觉得沉闷和呼吸不畅，盛启澜想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心里顿时涌上无尽恐慌，仿佛有无数只黑色的手，慢慢从他的脚爬上他的脖颈，拽着他将他拉入深渊。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和你分开的…… 　　为什么真心的话总梗塞在喉间，无法言说？ 　　他松开了路年，脖颈处的泪痕已经干涸，留下淡白色的泪痕。 　　路年终于动了，他起身拉动卧室里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别的原因，碰上把手的一瞬间，竟感觉像是握在一块经年不化的寒冰，还没等迈出脚步，背后盛启澜嘶哑暗沉的声音透过空气：“终于忍不了了吗？” 　　什么永远陪着我，什么永远不会离开。 　　路年…… 　　你这个骗子。 　　路年的背影和幼时母亲离开的背影在模糊的视线里重合…… 　　“澜澜，吃饭了。”记忆中温柔的声音唤他，“待会再玩，先吃饭。” 　　“爸爸呢？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幼时的盛启澜睁着懵懂的眼睛，看到饭桌上空缺的位置好奇。 　　“你爸爸……他最近公司忙，我们先吃。”盛启澜看不出来母亲夹菜时的僵硬和脸上强撑的笑容。 　　“好。”盛启澜乖乖的坐在座位上，感受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温柔的轻抚过他的头。 　　对上母亲温柔却带着丝疲惫的眼神，盛启澜冲着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爸爸今天也不跟我们吃饭吗？”小小的盛启澜用水润的大眼睛盯着那个空旷的位置问母亲，“我想爸爸了，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 　　“澜澜，先吃饭吧。” 　　“妈妈～我想爸爸了，你让他回来陪我们好不好？”路年绕到母亲身旁，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抓住母亲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妈妈～好不好嘛～” 　　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冷凝，盛启澜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理他，因为没得到准许的答案，只能将头搁在桌子上，噘着嘴生闷气。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有一天深夜，那是一个平凡的日子，可盛启澜永远忘不了深夜里的那一幕。 　　“爸爸你回来了！”他扬起笑脸欢迎着这个久久未归的人。 　　男人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周身却散发着浓郁的酒气，脸上酡红，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曼妙，面容精致穿着酒红鱼尾裙的女人。 　　她扶着他，姿态亲密，两个人就这样直接将盛启澜路过，将他当做了空气一般。 　　“喂！你是谁！你放开我爸爸！”盛启澜追在两个人身后，快步跑上前挡在两个人身前。 　　那女人轻飘飘的看了盛启澜一眼，盛启澜却分明从那眼神里看出了蔑视。 　　“小朋友，你让一下，你爸爸喝醉了。”脸上带着笑容，却都没拿正眼看他一眼，她绕过盛启澜，将男人放在沙发上，宛如这栋别墅的主人一般，轻车熟路的进了厨房。 　　盛启澜站在原地，指尖发冷。 　　他盯着沙发上的父亲，那个在他眼里高山般伟岸的身躯，此刻像烂泥一般瘫倒在沙发上，领带松散，昂贵的深灰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浑浊的酒气。 　　原来…… 　　是因为这样…… 　　盛启澜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却抵不住内心翻涌的窒息感，他想要忍住顺着眼眶不断掉落的泪珠，他猛地转身，却在楼梯口看到一个他想象不到的人。 　　“妈妈……”他如遭雷击，盛启澜想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一幕，忘了那一天，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第59章 清醒 　　“澜澜。”冰凉的液体滴在了盛启澜的脸上，顺着他稚嫩的脸庞流下去，不小心流到了他的唇边，盛启澜被紧紧搂住，心里默默想原来妈妈的眼泪跟他自己的眼泪一样都是咸咸苦苦的。 　　他收起自己想要回抱住的手，脸上依旧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嗯，我会乖乖听话。” 　　清晨，玉兰花上的露水气息本来应该带来清新朝气的气息，可盛启澜却只觉得阴凉潮湿。 　　盛启澜站在楼梯的阴影里，看着母亲颤抖的瘦削的小小背影，她跪坐在地上，手指发白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眼泪无声的砸在纸面上，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 　　盛启澜从未见过现在这样的母亲，记忆中母亲永远是那么善解人意，温声细语的，所以哪怕父亲常年不归家，她也从来不抱怨，只静静的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好。 　　可此刻，她瘦弱的肩膀蜷缩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就连呼吸都带着的表情是那么痛苦。 　　盛启澜的喉咙发紧，那句“别走”卡在胸腔里，这句话像是胶水一般将他的唇瓣死死黏在一起，让那句代表挽留的话停留在嘴边，最后还是化为了无声的疼痛。他看着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慢慢站起身，将离婚协议书平整的放在茶几上，然后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离开吧…… 　　离开这个带给你痛苦的地方……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在踏出家门的最后一刻，她突然回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客厅，准确无误的直直落在盛启澜藏身的阴影处。 　　盛启澜浑身僵硬，但心里隐隐期盼着什么，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哪怕是一句“照顾好自己”，又或者是一句“妈妈，对不起你”。 　　可她只是回头静静看了一会，最后轻轻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阻隔开来，别墅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个家，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又要只剩他一个人了吗？ 　　他的头无力的垂下，黑发顺着他的动作遮挡住他的视线，也遮挡住了路年离开的背影。 　　“……” 　　冰水顺着垂下来的头发渗进衣领，冻得他瑟缩一下。 　　“冷静下来了吗？” 　　“嗯？”盛启澜听到声音猛的抬头正好对上了路年略显不耐烦的脸，手里还拿着装了冰水的玻璃杯。 　　“你不是……”盛启澜喃喃。 　　“不是什么？你以为我走了是吗？”路年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 　　盛启澜抿唇，不回答。 　　“呵，你闹够了没有？”路年手掌张开，手指伸进他的黑发，将他的脑袋拽起来，迫使他必须抬头看着自己。 　　盛启澜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随着路年拽他的动作滚落下来，他被拽的生疼，却固执的不肯吭声，冰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路年的手指还插在他发间，下意识的仰头，视线里路年被气得眼尾发红的模样比任何场景都更具冲击力。 　　“你听我解释了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路年手腕处未消的淤痕，那是半小时前盛启澜失控时留下的。这个认知让盛启澜胃部绞痛起来，他伸手想碰，被路年一巴掌打开。 　　“现在知道后果了？掐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路年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气笑。 　　“对不起……”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让路年放缓了表情。 　　“你别走！”察觉路年转身的动作，他一把抓住路年的衣角，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通红，但抓路年衣服的手却没分丝毫力。 　　不敢看路年现在脸上一定是戏谑的表情，“我之前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像是舌头打结一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盛启澜在心里默数，终于不打算无助等待鼓起勇气直接抬头和路年对视，正恰好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路年嘴角上扬笑了笑，“你终于说出来了，其实我知道那绝对不是你的真心话，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更何况，我要是真的想走，一开始也不会跟你来。”路年无奈叹息，“别自己一个劲瞎想了行吗？祖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想走也走不了。”盛启澜慢慢开口。 　　“你走的出房间也走不出这个门。”他目光偏执，像是要将路年整个人吞吃入腹。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路年，心里了然，“那我要是真的打算离开，你是不是就真的不会放我走了。” 　　“和谐社会，主角怎么能干这种事呢！”006化身正义使者，控诉盛启澜的所作所为。 　　盛启澜沉默着，可路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盛启澜低垂着的睫毛在不断颤抖，像是蝴蝶振翅般，他的心里像是绷了一根弦，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拉扯，稍不注意就会崩断。 　　他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就是为了让路年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人。 　　“你做什么都行。” 　　盛启澜呼吸一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瞳孔放大，像是被路年这句话砸的不轻，呆呆的问：“什么？” 　　路年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上视线，用出自己最真诚的目光，“我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你要是害怕我会离开，就把我关起来吧。”路年说话的语气随意，眼神却真挚无比。 　　“宿主！这怎么行！”006一听急的跳脚。 　　“怎么不行，你不是让我抱金大腿，我这不是抱上了吗？” 　　“这……这……是犯法的！”006被他堵的一愣。 　　“什么犯不犯法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可以当这是我们两个的情趣。” 　　“……”该死的两口子。006要被气的昏厥，索性直接撒手不管了。 第60章 沉沦 　　盛启澜被路年的话砸的晕晕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年本想去卫生间拿条毛巾，无奈现在盛启澜一点风吹草动都经受不了，一想到路年会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忍不住会胡思乱想，眼巴巴的可怜模样，路年也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路年现在说不上什么感觉，但他能感受到现在的盛启澜是真实的，毫无保留的他，他知道盛启澜缺少安全感，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简直都到了不能离人。 　　“唉……”路年不知道自从遇到盛启澜自己到底叹了多少气，可无奈每次遇到这个人，自己都从心底里涌上深深的无力感，他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路年掰过他的头，唇瓣相贴。 　　“张嘴。”他命令。 　　“嗯……”盛启澜乖乖张开，他像是一个瘾君子一般拼命汲取路年的气息，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吻也变得凶残起来，他拼命的和路年交缠，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漂浮在空中的心落到实处。 　　“别咬……”路年承受着盛启澜汹涌的欲望，嘴角吃痛，似是要被盛启澜吞吃入腹。 　　可盛启澜现在的头脑混沌，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个人，只有路年…… 　　他不断追逐着，忘情般的整个人都要溺毙在这个充斥着路年安抚气息的吻上。 　　过分一点…… 　　再过分一点…… 　　不断的得寸进尺像是在试探路年心里的底线，他的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挣扎与汹涌的爱意交缠，盛启澜环抱住路年劲瘦的腰身，搂着他两个人摔倒在床上。 　　路年被盛启澜带着扑倒在床上的瞬间，后背陷入柔软的鹅毛被里。盛启澜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带着失控的急切，手指死死扣住路年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般。 　　他的吻又凶又急，舌尖掠过的瞬间，路年几乎喘不上气，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这涨潮海水般急流涌动的占有欲。 　　盛启澜的指尖顺着他的腰腹划过，滑进衣摆，掌心的温度如灼烧的烙铁般寸寸攀升，贴着路年绷紧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向上摩挲，他指尖发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盛启澜！”路年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一僵，挣脱了那个充满爱恋和欲望的吻，他能感受到盛启澜现在像是禁忌之果引诱的夏娃，要将两个人拖入欲望的深渊，“清醒一点。” 　　路年偏头躲过他的吻，呼吸不稳。 　　可盛启澜充耳不闻，他低头咬住路年的喉结，轻轻嗜舔，像是一条带着剧毒稍不注意就让你瞬间毙命的毒蛇，牙齿轻轻咬过那片脆弱的皮肉，像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路年闷哼一声，手指插进他湿淋淋的发间，想要狠心将他拉开，可在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时顿住。 　　他在害怕……是怕他离开吗…… 　　路年插在他发间的手忽然力道松了下来，只虚虚的搭在上面，更像一个温柔的摸头，任由盛启澜压在他身上，他的手卸下力道滑到脖颈，手指轻轻抚过盛启澜的后颈，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因紧张而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路年意识到了盛启澜不是在向他索吻，而是在确认，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他不会消失。 　　“……我不会走。”路年低声说，声音在这亲吻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楚，“我不会走，你看清楚我就在这里，盛启澜。” 　　盛启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路年淹没。路年这才发现，他的眼眶通红，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真的？”盛启澜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路年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吻上他的唇角，动作温和而坚定。 　　盛启澜的呼吸一滞，随即更加凶狠的回吻过去。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心被吊起的不安和急躁，而是带着某种确认般的虔诚，手指穿过路年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窗外的雨声间歇，只剩下两个人在耳边交错的呼吸声，像是他们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斩不断的纠葛。 　　盛启澜放松下来，额头抵在路年肩头，手臂依然收的紧紧的不肯撒手。 　　“路年，你别骗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路年将唇轻轻贴在他额间，唇角不小心沾染了一丝湿意，“不骗你。” 　　“你真是我见过的……” 　　“什么？”路年没听清盛启澜最后说的什么，声音太小了。 　　“没什么。”盛启澜不肯再说，只默默在心里想。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了。 　　“我有很多缺点。”盛启澜突然开口。 　　“嗯，我知道。”路年点头，“所以呢？”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啊，这个还是很明显的。”路年跟着附和。 　　“我总是凶你。” 　　“原来你知道啊。”路年这次直接肯定的点点头。 　　“……”盛启澜被噎得说不出话，见路年还躺在床上，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你继续啊我听着呢”的表情。 　　他声音艰涩，深呼吸似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我妈妈在我六年级的时候就离开了，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我爸爸的出轨。” 　　将伤疤血淋淋揭开的感受并不好受，可是路年身上的气味包裹着他，就好像在告诉他。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人陪着他，他可以不用独自承担一切。 　　“这并不是你的缺点。”路年皱眉，他手指轻轻抚过盛启澜的眼角，果不其然指尖触到了湿润。 　　上辈子他从未见过盛启澜的眼泪，原本是以为他冷漠无情，但他现在明白了是因为他独自承担一切，早就已经麻木了。 　　他永远记得系统绑定他的那一刻，得知主角是盛启澜的时候，内心深处涌来的情绪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庆幸。 　　路年的心脏隐隐抽痛，沉沦的有何止一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被困在一个名为“盛启澜”的牢笼，甘之如饴。 第61章 归处 　　路年没有出声，他默默的听着，他知道盛启澜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安慰，他只是想把这么多年的委屈找一个宣泄口，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盛启澜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相反他很勇敢，他可以坦然的面对母亲的离去和父亲的背叛。可就是这样，路年才会想要他的未来可以不再被过去的淤泥拉住沉于沼泽。 　　“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肩膀处传来闷闷的震动，盛启澜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后的鼻音。 　　“嗯，我知道的。”许是黑夜降临，雨夜磅礴盛启澜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路年怎么会不知道盛启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他一直以来总是在左思右想，原地踏步。 　　“是我顾虑太多……” 　　听到路年这句示弱般的话，盛启澜猛的抬头，直直撞进了路年抑制不住内心波动的双眼，盛启澜的脑子里的弦像是崩断了，世界上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启澜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和路年抵死交缠，头脑像是被欲望侵袭燃尽，他的手颤抖着去脱路年的衣服，手指碰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皮肤时猛地一僵，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挟制住。 　　“你……”路年的脸上也有情欲，但大脑还尚存一丝理智，他怕盛启澜以后会后悔，怕他是因为冲动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盛启澜的力气大的很，他根本无法反抗，盛启澜的脸上已经漫上一层薄红，眼神迷蒙而混乱，喘气声不断粗重，原本锋利的五官被情欲笼罩更多了丝性感，想让人将他狠狠压在身下，露出更动人的表情。 　　盛启澜掰过路年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带着像是要冲出胸膛般的热烈，路年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盛启澜皮肤底下滚烫的温度，以及那份骨髓里几乎要将人燃尽的渴望。 　　盛启澜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呼吸落在路年耳边，烫的发痒。 　　“如果你在乎我，就不要推开我。” 　　路年环住他脖颈的手一顿，引以为傲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谁说我要推开你了。”他将胳膊往下压，这是一个贴的严丝合缝的拥抱，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血肉般，永不分离。 　　盛启澜整个人都要被这个拥抱融化，太温暖了，简直要化作一颗黏腻腻的蜜糖，里里外外都渗出甜蜜。 　　路年猛地翻身将盛启澜压在身下，盛启澜下意识挣扎想要压制住路年，不知想到什么，挣扎的动作僵硬，路年手指插入盛启澜发间，看着路年逐渐靠近，盛启澜慢慢闭上眼，贴近他的唇，和第一次的汹涌不同，这是一个温柔的安抚意味的吻，随着这个吻的不断深入，盛启澜原本僵硬的身体也随着放松下来。 　　衣裳散落在地上，月影映照出交叠的身影。 　　“你这个疤是怎么弄得？”盛启澜静静靠在路年身上，突然问道。 　　顺着盛启澜的视线，路年看到了自己锁骨上那个陈年的疤痕，月光下，那个圆形的小小痕迹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啊……”盛启澜想用轻松的语气简单带过，却被盛启澜颤抖着轻轻靠近的指尖触碰的一愣。 　　盛启澜的动作轻柔无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他低头，在那个疤痕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还疼吗？”他的声音轻轻的闷在路年的锁骨处，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 　　“早就不疼了。”路年捧住盛启澜的脸，轻轻捏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带着星火般的笑意融在其中。 　　“你是傻子吗？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盛启澜看路年还笑，心里渗上密密麻麻的酸痛。 　　“好，以后要靠盛哥罩我了。”路年睫毛长长随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颤动，扑闪扑闪的很是勾人。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路年这么…… 　　盛启澜的喉结滚了滚，一想人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不行，做了早就想做的事亲了亲路年的睫毛。 　　路年挑了挑眉，在他耳边跟他咬耳朵“明天还要上课呢。”喘出的热气打在他耳边让他想起缠绵时路年在他耳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叫他宝宝的时候，一下子炸毛：“我要睡觉了！” 　　“好，我们睡觉。”路年的垂顺在枕边的头发被盛启澜抓在手心里，另一只胳膊环在脖颈，正对着彼此身体贴的紧紧的。 　　夜色深处，漂泊已久的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盛启澜被窗外刺眼阳光晃醒，手搭在眼睛上，皱着眉翻了个身，“路年……” 第62章 同款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他伸出手在床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床上是被暖烘烘阳光照的温热。 　　盛启澜猛地睁眼，就看到空旷的房间同往日一般无二，除了他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外面阳光正当头，暖洋洋的给原本灰暗阴沉的房间都带上了一丝温馨。 　　路年呢？ 　　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幻梦一场，盛启澜慌忙起身却被身下隐秘处传来的疼痛动作一僵。 　　睡完就跑了？ 　　盛启澜在床上一动不动，手上青筋暴起，活要将被子抓出一个窟窿，他慢慢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干净外套，慢吞吞的套在身上，没成想刚出卧室门就碰上了刚好回来的路年。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好像知道盛启澜想要问什么，“嗯，好困……”他歪身将头埋在盛启澜的颈窝，语气黏糊糊的。 　　极力忽略自己内心微妙的情绪，和嘴边那句想要脱口而出的去哪了？格外厌弃自己这副总是患得患失的模样，他也怕路年有一天会烦。 　　婆婆妈妈的…… 　　“我刚刚去买了早餐，买了些清淡的 ，昨天做的太晚了，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你起这么早是为了买早餐？” 　　“嗯……”路年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庆幸自己定好了点让系统叫他，要不然现在肯定起不来，果然他还是不适合早起，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看到他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啄木鸟啄木头，盛启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在他的嘴角亲了亲，“再睡一会吧，一会我叫你。” 　　路年乖乖点头，头却依然埋在盛启澜身上，不住的蹭着柔软的发丝扫过脖颈，盛启澜还能闻到他头发上柑橘混着薄荷香的洗发水味，刚才隐隐的不安已经全然消散。 　　“好啦，怎么这么黏？”盛启澜调笑。 　　路年没回卧室，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地窝着，盛启澜坐在正对着沙发的位置上，正好能看到路年恬静的睡颜，黑发垂顺在脖颈，那双黑曜石般笑起来动人心弦的眼睛闭上，长长的眼睫垂下在屋顶上水晶灯下照射的冰冷白光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白嫩的肌肤被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泽，看起来干净美好。 　　衬得那漆黑的真皮沙发愈发幽暗，他侧身双手交叠，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整个人被笼罩在其中，像是一件被惊醒陈列的易碎品。盛启澜忽然想起童话故事里被恶龙掳走的公主。 　　他用纸巾擦干净嘴角的粥渍，目光终于顺着路年的方向移到餐桌上，注意到了原本放在茶几上格格不入的袋子，盛启澜打开了那个袋子，里面是几盒药。 　　“嗯？你吃完啦？”路年此时也醒了，头发被蹭的炸起来几撮，“你昨天头发湿着就睡了，你记得把药吃了。” 　　盛启澜点点头，将路年从沙发上拽起来。 　　“知道了，走吧，带你换身衣服。” 　　路年跟在盛启澜身后，任凭眼前的人玩换装小游戏一般，乐此不疲的让来来回回试了十几套。 　　“这套可以吗？”路年拉开卧室门从里面走出来。 　　盛启澜眼前一亮，视线像是被黏在路年身上，路年平日里总是穿一身松垮的校服，头发随意的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只懒洋洋的猫。 　　可现在他的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衣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领口纽扣解开两颗，隐约可见锁骨处浅淡的疤痕，他身上这件和盛启澜是同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在跟盛启澜身上有一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莫名多了一丝清冷禁欲的味道。 　　“好看。”盛启澜眸色发暗，声音低哑。 　　路年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口：“……太紧了。” 　　盛启澜忽然上前，动作温柔的给路年调整领口，距离骤然缩短，路年被盛启澜身上的古龙香水味熏得头脑昏昏的。 　　“习惯就好了。”盛启澜轻轻手指扫过路年的喉结。 　　路年抬眼瞪他，却在他炙热的目光败下阵来。别过脸，耳尖泛红：“……别看了。”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盛启澜笑起来，贴着他耳畔，“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吗？” 　　路年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镜中的人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终于显现出内里的华光。 　　盛启澜踢了踢路年的小腿，脸上带着郁色，口中小声嘟囔：“真不想给别人看，要是让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听到盛启澜念念有词，路年觉得好笑：“那要不然换了吧，我穿什么都行。” 　　“啊？这怎么行……” 　　“这有什么？本来也是穿给你看的。” 　　听到这话，盛启澜的心软软的，脸上又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真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突然安静了几秒，被齐刷刷的目光注视，盛启澜像是注意到了路年的不自在，微微侧身分担了大部分视线。 　　“那是路年？”有同学小声议论。 　　“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身材还挺好……”盛启澜目光阴沉的扫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立马噤了声。 　　“欸，琪格格你捶我干嘛！” 　　“好配！好配！” 　　路年低头快步走向后位，听到他们压抑着的尖叫声：“他们穿的同款啊！”他今天穿的白的衬衫和盛启澜的黑色衬衫同款不同色，站一起像是刻意搭配的情侣装。 　　“盛启澜你是不是故意的？”路年看盛启澜格外淡定的反应就知道了答案。 　　“故意的又怎样？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在路年耳边轻声低喃，“怎么？不乐意啊。”他环手抱胸，懒散的坐在椅子上，佯装恼怒的模样。 　　“幼不幼稚？”路年低笑。 第63章 同居 　　“路年。”听到这个声音的路年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谢谢你和盛同学去看望我。” 　　看着她依旧明媚的脸庞，路年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不客气，你身体好点了吗？” 　　这是池小小第一次正面和路年说话，尽管鼓足了勇气，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带着羞涩，“我已经好多了。” 　　“还要谢谢你们资助我……要不然我……”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盛启澜脸上的笑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不变，抢在路年开口前说道。 　　池小小也和其他同学一样，眼神游移在盛启澜和路年身上的一黑一白同款衣服，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盛启澜似有所察觉，招手示意她靠近，侧头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然后反应过来认真点了点头，“盛同学，你放心我会帮你隐瞒的，不告诉其他人的。”然后就识时务的走开了。 　　路年看着池小小离去的背影，少女的双马尾在阳光下跳跃出美好青春的弧度，像是终于挣扎出阴霾得以展翅的蝴蝶。 　　“你说了什么？”路年疑惑。 　　“嗯？想知道啊，那你求求我”盛启澜卖关子。 　　“切，不说就算了。”路年绝不让盛启澜得逞。 　　“不过资助的事是你做的吧。”盛启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路年耳根一热，用书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胸膛，“你闭嘴。” 　　盛启澜低笑着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他熬夜做题时留下的印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每个月都偷偷往她的医疗账户里打钱，还嘱咐医院用匿名。” 　　“还笑我，你明明也做了同样的事。”路年不甘示弱，“嘴还挺硬，做好事还不肯认。” 　　“我嘴硬不硬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路年耳尖红的要滴血，有的时候实在佩服盛启澜说骚话的能力。 　　“所以你到底跟池小小说什么了？” 　　盛启澜顺势靠在他身上，笑的像只古灵精怪的狐狸，“我说——”他的唇贴在路年发烫的耳垂，“我男朋友脸皮薄，你说出来他会不好意思的。” 　　“……盛启澜！”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路年的桌子上堆满了盛启澜的手写笔记。那些字迹锋利的纸张边缘都被翻出了毛边，有的还沾染上了咖啡渍。 　　“要不然你搬过来和我住吧。”盛启澜的手环过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路年的腰。 　　“别闹。”路年把盛启澜捣乱的手从腰上移开，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皱着眉看着数学卷子上的计算题，手边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解题步骤。 　　“你来回跑太累了。”盛启澜知趣的不打扰路年，看着路年略显疲惫的脸色还是忍不住说，盛启澜家距离学校确实是要比路年家近的多，这样可以省去坐公交的时间。 　　路年心里门清盛启澜是关心他，为了能将成绩提上去，压缩了大半的休息时间，再加上他在家里学习来回折腾，睡眠质量堪忧。 　　“我保证，我一定乖乖的，都听你的。”见路年认真考虑，盛启澜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保证，表情真挚看上去十分可信。 　　“都听我的？”路年将视线锁定到盛启澜刚刚还在捣乱被他按住的手。 　　“现在都凌晨了……”盛启澜小声说，“熬垮了身体怎么办？” 　　“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这么轴啊，”盛启澜见路年充耳不闻的模样，心里憋火。 　　“生什么气啊？我又不是不搬。” 　　“谁生气了？明明是你……等等你说什么？”盛启澜本来气鼓鼓的觉得路年真是不知好赖，明明是自己关心他，结果听清楚路年的后半句说的什么，顿时熄了声。 　　“我怎么了？”路年在杂乱的草稿纸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一个答案，将它写在卷子上。 　　“耳朵还挺好使，写完了我看看。”盛启澜将路年写的规规整整的卷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路年神情紧张，他能感觉到手心濡湿的汗已经握不住手中的笔。 　　盛启澜将卷子上殷红笔油留下的痕迹展示给路年，“睡觉了！睡觉了！” 　　盛启澜迫不及待的将路年搂在怀里，路年不在的日子里，总是觉得怀里空落落的，之前从未觉得空旷的房子，在每一次路年离开后也寂寥起来，只有将人紧紧实实的搂住，才能安下心来，想到刚才路年亲口答应自己和他一起住，心里就像是被黏黏的蜜糖一圈一圈裹住，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闻透着香甜无比的气息。 第64章 携手奔赴 　　时光在翻飞的试卷和沙沙的粉笔声下悄然流逝，黑板左上角的数字逐渐缩小，粉笔灰落在黑板边缘，累下薄薄一层的粉笔白灰。 　　模拟考试放榜上路年的名字已经进入红榜，最近逐渐上升的名次，路年眼下愈加乌黑的眼圈，像是他与黑夜夜夜作伴的证据。 　　盛启澜远远站在人群外看他，阳光把红色的榜单照的闪闪发光。 　　但路年回过头，在泱泱人海却只能看见嘴角上扬笑的温柔的盛启澜。 　　路年穿过嘈杂的人群，步子越迈越大，然后奔跑起来，他现在整个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想法，飞奔向盛启澜站的位置，那就是——抱住他。 　　盛启澜仿佛一头扎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里，清甜的味道从头到尾将他完完全全包裹，耳边是路年带着雀跃的声音，“盛启澜，我可以跟你一起了！” 　　盛启澜被他脸上的喜悦传染，嘴角止不住上扬，将搂着他脖子的人往怀里带了带，搂的更紧了。 　　路年太兴奋了，后知后觉才发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盛启澜如此亲密行径，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频频投来视线，才不好意思的想从盛启澜怀里起来，不料盛启澜抱的很紧，他挣了一下竟没能挣开，只能小声在他耳边说：“这里人好多……你先松开我。” 　　怕盛启澜不乐意小声在他耳边补充，“回去抱，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 　　“还没睡啊？”盛启澜睡意朦胧，闭上眼模糊的光晕在眼前依然残留着米白色的柔亮，手指摸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猝不及防被刺眼的屏幕闪到，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数字——凌晨三点。 　　路年侧脸被台灯照出和缓的弧度，齐肩的头发被他随手用黑色发圈扎了个小辫子随意的撇到脑后，遮挡视线的柔软黑发也被撩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卓越的五官也暴露无疑。 　　小扇子般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暖烘烘的身体贴近，腰腹被盛启澜常年运动胳膊上的肌肉搁到，路年分了一丝注意力给缠上他的盛启澜，“马上。” 　　盛启澜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带着睡意嘟囔，“这题选C……” 　　路年手捏了一下盛启澜挤在他肩膀的脸颊肉，看他困得睁不开的迷糊样低笑，“这是大题。” 　　“哦。”盛启澜闭着眼，手指却准确无误的指在解这道题的关键处，“那这里要换元。” 　　六月的蝉鸣撕开盛夏，炎炎夏日路年嘴里叼着一根冰棒，手里的志愿单被盛启澜抢过去，看着上面清一色的和自己保送学校相同城市的大学，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阳光透过玻璃窗，两张志愿单并排，细碎的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像七彩石般闪耀，路年望着纸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突然想起重生回来遇见盛启澜的那一天，那时的他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是挣扎，自嘲还是讽刺的呢？ 　　总归不是愉快，可现在，微风拂过校服衣角，一切早和当初截然不同，玻璃窗上映射出清晰的倒影，路年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竟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玻璃前和之前的自己长得一样，但原来的阴霾和阴郁却早就被驱散殆尽了。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的时候，路年走出考场，他顺着人潮奔跑，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在无边天际得以展翅高飞的候鸟。盛启澜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手里还攥着两瓶冰镇汽水。 　　“盛启澜！”路年几步刹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眼睛亮得惊人，“我们——” 　　“自由了。”盛启澜接上他的话，将冰镇的汽水贴在他的额头上。 　　摇晃出的气泡在玻璃瓶内噼啪作响，就如同他们此刻躁动的心跳，盛启澜拽着还没从考试喜悦结束的路年，拉着他钻进了小巷。斑驳的树影下，他捧着路年的脸吻下去，尝到了薄荷清香和青春的味道。 　　远处传来毕业生们抑制不住的欢呼声，蝉鸣声震耳欲聋。路年在亲吻的暧昧间隙轻声说：“盛启澜，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盛启澜抵着他的额头，脸上好似有被路年睫毛扫过的痒意，看他神情认真，心里不由得塌陷，“笨蛋，以后我们都要并肩同行。” 　　“叮，检测到世界轨迹已回归正轨，宿主任务完成，系统即将解绑。”眼前闪过一丝蓝光，耳边传来无机质的机械声。 　　“006？你听得到吗？” 　　“我听得到……”006声音被打断，刚刚的机械声响起，“尊敬的宿主您好，系统检测到您任务已经完成，现在立马为您进行解绑。” 　　路年似是有预感，语速很快：“006，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回来，让我有机会重新面对现实，重新有机会正视我一直以来所逃避的壁垒，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来一次的机会。” 　　系统解绑中…… 　　0％—— 　　25%—— 　　50%—— 　　100%—— 　　“系统解绑成功——”随着机械声消失在脑海中，路年发现身体里有什么与自己剥离开来，他看着无边天际，心里感慨。 　　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这个故事被改写的结局。那些遍体鳞伤的过往，都会化作未来路上的星光照亮前路。 第65章 第三个世界 　　“滴——充电完毕。” 　　“呼……”006费劲的扒拉开充电舱门，一股脑的飞了出来，“可算是可以离开了，这里面快憋死我了。”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形若胶囊的湛蓝色密闭空间，006心有余悸。 　　这次该去哪了呢？006贴在不断流转播放的蓝屏前仔细分辨着。 　　数以万计的世界就像宇宙万物之始，而里面寻找偏离主线的世界，就像是寻找宇宙中偏离轨道的行星，宇宙浩瀚而行星渺小。 　　“滴滴……” 　　“滴滴……” 　　“滴滴……” 　　什么声音？006听到了面前屏幕持续爆出的预警声，它不断翻动着面前的蓝屏试图将声音源头寻觅出来。 　　整个空间却忽然爆发出一阵警鸣声。 　　“警告！警告！”伴随着闪烁的红光。 　　但也是这忽然爆发的红光让006发现了目标。 　　“找到了！”006激动的喊道。 　　但没等他将异样报告给主神，一阵诡异的吸力却直接将它卷进了这个持续发出警告的世界。 　　“啊！”006就这样在连宿主信息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直接被卷进入了这个未知的世界。 　　“呕……晕死了……晕死了……”006被那吸力在隧道内打的天旋地转，按照人类身体结构，胃酸估计都要被它给呕出来。 　　面对全然未知的一切，006不由得心里发怵，更何况这个世界摆明有问题，脑子里的乱码在疯狂的计算解析，然而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没关系，只要找到宿主就好了。”006只能这样在心里默默宽慰自己，只能庆幸自己的本体只能被宿主看见，倒是不用担心在遇到宿主之前碰到什么妖魔鬼怪。 　　感受到进入世界的时空轨道即将到达了尽头，刺目的白光在前方涌现，006闭上眼睛。 　　“欸？”006一脸懵，只因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白光之后的洪水猛兽，可它现在却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不是，这是哪啊？” 006转了一圈，正打算照亮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听到窸窣急促的脚步声。 　　006见状改变了主意，觉得自己不能先打草惊蛇，应该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果断放弃了本来的打算，竖起耳朵偷听。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嘿嘿。 　　“阿尔德！”饱含怒气的低喝穿透黑暗传到了006的耳朵里，它屏住呼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小心翼翼的摸索着靠近声音来源。 　　“你明不明白你这么做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那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像是一名中年男子，声线因愤怒而轻轻颤抖，006暗中猜测，接着偷听。 　　“你同卡斯维对着干绝对是不会有任何好下场的！” 　　006心中升起疑惑纳闷，怎么回事？明明是两个人的对话，为何始终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待006疑惑之际。 　　“你！”那男人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痛苦的闷哼一声，“唔……”随即肉体倒地的沉闷声传到006的耳朵里，006甚至能够闻到飞溅液体中刺鼻的血腥味。 　　！ 　　完了完了完了…… 　　006心道，这下是真完蛋了，宿主还没找到，就先碰到了一个手段如此狠辣的角色，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006尽管看不到面前的场景，也能想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等，等等…… 　　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谁能告诉它为什么感觉是冲着它来的？ 　　“哪里来的老鼠？”如泉水般轻灵悦耳的声音，可说出的话却令006汗毛竖起。 　　在黑暗中待的久了，接触到亮光的那一刻，006简直要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瞎。 　　黑色的金边绒布被掀开，006此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地——竟是一个由金丝盘旋围绕而成的精致牢笼！ 　　也看清了那张脸——苍白的皮肤让006想起西欧故事中的吸血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冰冷又危险。而那张脸却像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美丽，瑰丽的近乎妖异，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再配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暗金色瞳孔，像是蛊惑人心的精灵。 　　可那双眼睛里不见丝毫蛊惑，只有戾气。 　　006被那张直击心灵的脸冲的服务器过载，好不容易找回来仅存的理智，假装镇定一动不动。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虽然这美人长得格外合人胃口，但006能嗅到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阿尔德的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时刻提醒它—— 　　这根本不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而是—— 　　一条啐了剧毒的毒蛇，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赤裸的杀意。 第66章 卡斯维 　　阿尔德听清了006嘴里碎碎念，虽然不清楚它是通过什么手段，跑到了他原本装宠物的笼子里。 　　不过—— 　　阿尔德嘴角轻轻勾起，眼睛里透出几分兴味。 　　他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 　　现在的006还在笼子边缘颤颤巍巍的，殊不知自己已经被阿尔德盯上了。 　　三、二、一…… 　　006心里默数完，缓缓抬起头。 　　人不见了？ 　　006不禁疑惑，没有脚步声，人就凭空消失了？ 　　006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手把住那金丝牢笼，脑袋悄咪咪探出去。 　　扫了一圈，发现周围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 　　不对！ 　　刚刚死在屋里的男人呢？ 　　006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时候才仔细的观察屋内的环境。 　　屋内陈设可以看出其主人的矜贵，006透过那篱笆环绕的弧形窗口向外望去，湛蓝的近乎虚幻的天空被切割成几何图形，投射在地上，变得扭曲变形。 　　实木地板上洒落了大量泛着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晦涩难辨的古老符文，有些符文似乎是被闪着金闪的细笔描过，泛着诡异的微光，旁边还有几张被撕碎的纸业，边缘上有被烧焦的痕迹。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着，006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壁橱上的银色烛台上的蜡烛燃烧过后的蜡油滴落凝结在烛台底座，角落的古董坐钟已经停止工作，指针艰涩缓慢移动，006敢肯定，那时间一定不对，钟摆上雕刻的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看得人冷汗津津。 　　这应该不是一座普通的古堡。 　　“看出什么了？”寂静的房间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别催别催，我正研究呢。”006神情认真，下一秒，陡然反应过来，迟迟不敢回头。 　　“！”怎么会？他能看见我？ 　　“怎么不看我？是我不够好看吗？”那声音如月泉水下的溪流，轻柔却冰冷。 　　006遏制住想要发抖的欲望，心道：我要是看了，你不直接把我眼球剜下来。 　　一想到这个人可能就是自己即将要绑定的宿主，006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气。 　　“那……那你不许杀我……” 　　“你果然听到了啊……”阿尔德语调拉长，语气中却冥冥透露出清晰的杀意。 　　“你不能杀我！”006听到这句，一下子闭上眼转过身，视死如归的喊出声。 　　“哦？我有说过要杀你吗？” 　　“呼……”听到这句，006心下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无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他若是起了杀心，自己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就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杀掉。 　　“你、为什么不杀我？” 　　“不杀你还需要理由吗？我杀你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006还是被打击到了，脑袋耷拉着。 　　原来我这么弱，哭哭(；д；)。 　　阿尔德轻笑一声。 　　“不许薅我头发！”006这次幻化成了一副小精灵模样，身后还带着一对淡黄色的小翅膀，看起来格外讨喜。 　　被阿尔德一碰，006已经确定了他就是自己宿主的事实，“宿主……”话还没说完，就听阿尔德不掀眼皮，懒声开口。 　　“你不如直接叫我主人。” 　　“你！”余光看见阿尔德眼无波澜的瞟了它一眼，手中的魔杖悠悠转了一圈，006果断开口：“主人。” 　　“主人，你不好奇我从哪来吗？”006眼巴巴看着，希望他能顺着问出来，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刻意。 　　“虽然不知道你把原本装在这笼子里的飞猪弄到哪去了，但既然你现在在这里占了它本来的位置，那就你来替他好了。” 　　“飞猪？什么飞猪？”006一脸懵。 　　阿尔德没搭理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还需要飞猪的尾巴，尾巴……” 　　眼神斜过来，006分明感受到他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后不断煽动的翅膀上。 　　“！” 　　“不行！”006目光惊恐，“你不能摘我的翅膀！” 　　“我是来帮你的，要是杀了我你绝对会后悔的！”006被一股吸力控制将它吸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来回翻了两圈，头都发晕。 　　可求生的欲望显然占了上风，一边忍着呕吐的欲望，一边咬紧牙关飞速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扰，我可以帮你杀了卡斯维。” 　　阿尔德的手指蓦地一顿。 　　下一秒，006猛地被甩回笼底，头“哐当”一声砸在金丝壁笼边上，它头晕目眩，强忍着脑中数据错乱的眩晕感，强忍着恶心颤抖起身，终于不被像玩具一样被来回甩，用手顺了顺胸口。 　　“呵。”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凭你？”006歪打正着说中了他的心事，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只需他一用力就可以轻轻捏死的微弱生命，实在想不到它能怎么样帮自己。 　　“你先别着急小瞧我。”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不能杀掉他，可你呢？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杀了他对吧。” 　　阿尔德眼睫鸦黑，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在006几乎要凝固的呼吸中，缓慢开口，睁开双眼杀意必现：“我当然能杀了他。” 第67章 天才 　　“滴滴——” 　　“通道连接中——” 　　“喂，006你能听见吗？”机械电流滋滋传来无机质的声音，在006听来却如仙乐在耳，差点要喜极而泣。 　　“006，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这个世界是一个魔法世界，所以里面的人都充满了危险，甚至会出现你也无法抑制住的情况。” 　　我可能已经遇到了…… 　　006不由得心疼自己。 　　“那这个世界的主角呢？”006接受程度良好，既来之则安之，做任务要紧。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卡维斯。” 　　“？”这名字怎么有一种该死的熟悉。 　　这不是他答应宿主要帮他杀掉的那个人吗？ 　　“……” 　　“006？006？你能听到吗？” 　　“可以，可以……” 　　“好，那我现在把世界信息传给你，你在那边注意安全。”说完，两个人之间的通话连接就被中断了。 　　在这个世界，一切的生灵起源都来自于那棵传说中的万年古藤，也被世人尊称为这个世界的“生命之树”。它扎根于大陆中央，藤蔓通天彻地，枝叶遮天蔽日，屹立万年不倒，传说它的每一片枝叶都蕴含着可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无数魔法师、冒险家、野心家前仆后继，试图寻找它的踪迹，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它的全貌。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虚幻的传说，却又真实的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大陆被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一分为二，而古藤就屹立在这天堑的最深处。 　　有传说说，天堑是因古藤而生，也有传说说，是古藤的根系撑开了这道缝隙，造就了深渊。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只证明了一个事实，谁能够掌控“世界之树”，谁就能掌控整个大陆。 　　卡希尔家族，一个野心勃勃的古老世家，世代以其尊贵的血脉和家世在大陆上称霸，一直为将大陆合二为一，统领大陆作为其目标。 　　直到有一天，一个无名者出现了。 　　他既不属于东境，也不属于西境，而是从那深渊破空而出，他就像是古藤中的一部分，他的眼眸如青叶般翠绿，指尖流淌着的是最纯粹的自然魔法，他所走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让万物信服。 　　他做了一件从未有人敢想的事，他在古藤之上开辟了一条真正的让大陆两地可以交汇的道路，没有征服与摧毁，让两境生命第一次交汇。 　　卡希尔家族震怒，试图派出最精锐的魔法军团，想要将这条路占为己有。违背自然的后果是可怕的，卡希尔家族也因此凋落，末代家主苟延残喘。 　　世界背景如洪水般涌入脑中，006捕捉到了其中关键，看向楠木桌边手持雀色羽毛的阿尔德，想了想自己的任务，还是狠下心说：“主人，既然我已经是你的伙伴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签一个契约……” 　　“好啊。”让006惊奇的是阿尔德答应的很是爽快。 　　“……” 　　“快签啊。” 　　签什么签啊，它说的是同伴契约，结果阿尔德竟然给它一份奴隶契约！ 　　看它气急败坏的模样，阿尔德压了压嘴角，将这份故意捏造的契约随手挥散了，“不用想方设法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阿尔德……”淡色的唇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卡希尔。” 　　006心中大骇，魔法师果然是可怕的角色，竟连自己心中所想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果然……跟006猜的差不多，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是他的宿主，还是下一任卡希尔家族的继承人。 　　这下麻烦了，卡希尔家族血统尊贵，虽然因数万年前的神秘人元气大伤，但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这么多年的修整，现如今也是不容小觑。 　　更何况…… 　　006不动声色的启动了深层扫描系统，淡蓝色的光波在他的周身流转，将阿尔德浑身上下扫描了一遍，数据如瀑布一般在他的视觉界面上滚动，每一条信息都让它的核心处理器震颤不已。 　　【力量值：#（超出检测上限，乱码中）】 　　【魔力纯度：100%】 　　【天赋评定：SSS+】 　　“这怎么可能……”看完的006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少年…… 　　阿尔德忽然偏头，耳垂上佩戴着的血红宝石折射出一道红光，“你在干嘛呢？”他指尖轻挑，006眼前的数据突然化作红色的血雾消散。 　　006警报系统疯狂闪烁着红光，它发现阿尔德的魔法竟能切断自己的扫描链接，而且竟然在反向解析它！ 　　这怎么可能，系统的力量可是来自世界之外！怎么可能会被压制！ 　　006仓皇的切断连接，脸色苍白。 　　“你果然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阿尔德淡金色的瞳孔里折射出一丝锐利的光，他目光审视，将原本刻意收敛的气息放出。 　　被这股强大力量压迫住的006直接跪趴在笼内，神情狼狈。 　　此时它的心里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阿尔德真的会需要它的帮助吗？ 第68章 亲手杀了我 　　006感觉有无数小人在不断拉扯着它脆弱的神经，一边人拉着它的左脑，另一边拉着它的右脑，纠结的要命。 　　“我劝你不要对我撒谎。”阿尔德上挑的眼眸虽含着笑意，但006却仿若人间地狱，脊背发寒。 　　“我先姑且不深究你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因为你的出现我在幽林内抓过来的飞猪消失了。” 　　“你得赔我。” 　　006敢怒不敢言，它哪里知道什么飞猪去哪了，这个阿尔德摆明了就是在故意为难它。 　　“唉，可惜我这炼药炉里上好的魔药，这一瓶可价值上千卢币。” 　　006向那咕噜咕噜冒着绿色荧光的药炉看去，脸都皱成了苦瓜。 　　“既然没了飞猪，那就由你来代替它吧。”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换了材料，毁了这锅魔药就不好了。”006在一边谄媚的卖笑脸，它可不想要进药炉。 　　“是吗？”阿尔德随意挥动魔杖，魔杖顶部发出细碎的光，还没等006看清，原本在城堡外飞的白鸟被他一下子扔进了药炉，只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不过瞬间就化作黑烟，融进了那热气腾腾的药炉。 　　“哈哈哈哈……阿尔……主人。”006果断认怂，该倒戈时就得倒戈，对不起了主角，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长话短说。” 　　“卡维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呵。”阿尔德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006看到阿尔德紧握着魔杖的手不自觉用力，也很无奈，毕竟阿尔德跟主角两个人针锋相对，可主角就是主角，一切的结局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纵使阿尔德天纵奇才，也会死在他手下。 　　006能懂得他的不甘，这个时候006想起了那个被阿尔德杀死的中年男人，他说的没错，与主角作对确实是没有好下场的，更不用多说，阿尔德的行事作风狠辣，性格阴晴不定，称他是反派也不为过。 　　“继续。” 　　“所以主人你…你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下。”怕慢说一步，就被扔进热气腾腾的药炉。 　　“我能帮你。”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信我说的，但你只要留我一条命，我可以帮助你重生。” 　　阿尔德本来已经打算将这满嘴胡言的东西熬成魔药，可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字眼，魔杖挥动的动作停顿一下，“重生？” 　　“没错，现在的主角已经发展完成，地位已经无法撼动，但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来解决他。”对不起了主角，不是我坑你，等阿尔德重生后，我一定不会让他杀你的。 　　阿尔德对于系统说的内容还持有怀疑，卡维斯会打败他，这个事他坚决不信，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法向任何人低头，可卡希尔家族没落至此，魔法军团里全是一群酒肉饭包，早就不是当初叱咤风云的铁血军团了。 　　如今仅凭他一人，确实已经无力回天。 　　可家族荣耀让他不能后退，卡希尔家族的未来和希望自打他出生就肩负着重振卡希尔家族荣光的重担，他决不能……不能让家族毁在他的手中。 　　“好，我会留你一命。”阿尔德的手轻轻抚在胸前那枚世代相传代表家族的家徽——荆棘缠绕的银玫瑰，屋内蜡油即将燃尽，勋章也黯淡无光。 　　十日后，战场上烟雾弥漫，铁骑踏过黄沙，就连日光也被遮挡，宛如末日之际。 　　“阿尔德，投降吧，你已经输了。” 　　遍地的尸体已经将黄沙染成血红，阿尔德身形依旧挺立，但过度使用魔力的手已经在宽大的衣袍下止不住颤抖，他冷笑着说：“我不会输。” 　　“你的手……”卡维斯的视线停留在阿尔德不断渗血的手，遏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的欲望。 　　“卡维斯，你还愣着干什么呢？”一个鸢尾蓝发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巫师在一边开口。他来自于希瓦库家族，这个家族一直默默无闻，近两年才显露头角。 　　“就是啊，快动手吧。”扎着红色双马尾的女生鼓了鼓嘴说道。她名字叫做库西，是麻瓜与巫师的混血，虽是混血却天赋极高。 　　“你们两个，别捣乱。”站在两个人身后的是尼比尔，最擅长的是疗愈魔法。 　　006扫描一圈直接将主角团的详细信息录进系统。 　　“你……”卡维斯不知为什么表情犹豫。 　　“你不会还在做让我投降的蠢梦吧。”阿尔德开口，语气嘲讽。 　　“你怎么说话呢！”库西一听，狠狠瞪了阿尔德一眼。 　　“没事。”卡维斯微笑着摇摇头拉住想要上前情绪激动的库西。 　　“小心他还有什么后招。”娃娃脸也拉住库西的胳膊。 　　“得利！你这个怂蛋，到现在你还怕他 。”库西一把将得利抓着她胳膊的手甩开。 　　“你！真是不懂好赖。”得利脸色铁青，愤愤出口。 　　阿尔德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如冬夜寒霜，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那柄古老的魔杖——由卡希尔家族先辈斩杀屠龙所抽脊骨雕琢而成，此刻正贪婪的吸吮着他的血液，漆黑的杖身逐渐泛起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散发出不祥的邪气。 　　他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垂落至腰际，随着他低咳的动作轻轻颤动。 　　一缕鲜血自他的唇角滑落，在苍白的肌肤上蜿蜒出刺目的血痕，为他那张近乎完美的精致面容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像是一尊被摔裂的琉璃瓷器，华丽依旧，却已经有了裂痕。 　　“卡维斯。”阿尔德低声出口。 　　“你别过去。”库西拉住卡维斯，一脸警惕的看着阿尔德。 　　“没关系。”卡维斯上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我让他们先离开……”卡维斯皱着眉，挡住他暴露在外的狼狈身形。 　　“不用，我们打一场。” 　　“……” 　　“阿尔德，你就这么恨我吗？” 　　“你一定要让我一辈子都痛苦是吗？” 　　卡维斯的脸色竟比魔力耗尽力竭的阿尔德还要苍白，看上去摇摇欲坠。 第69章 为什么 　　卡维斯看起来不想杀宿主呢…… 　　006来回打量二人之间的氛围。 　　阿尔德面上却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不明白卡维斯表情痛苦背后的缘由，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无论如何，拿出你的全部实力。” 　　我倒是要看看你凭什么能做主角。 　　“好，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卡维斯用眼神制止身边人的动作，让得利使用空间魔法将二人转移到了一片空地。 　　阿尔德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魔力尽数逼出，那混合了卡希尔家族纯血的魔力魔杖顶尖上汇聚，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如同破晓时分凛冽的寒星。 　　阿尔德低垂着眼睫，唇间吐出古老晦涩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 　　咒语完成的瞬间，他蓦地抬眼—— 　　那双原本黯淡的金色瞳孔此时此刻已经迸发出亮丽的赤金的光芒，神圣而冰冷的光辉自眼中流淌，仿佛有熔金在眼底燃烧。 　　卡维斯绷紧下颌，英俊沉稳的脸上带着十足的警惕，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纵使阿尔德已经战斗许久，体力耗尽，可卡维斯了解他，他必须集中自己所有精力来应对他。 　　他指节收紧，银蓝色魔力在掌心流转形成防御咒文。 　　阿尔德的身影在光芒中几乎化为虚影，银发被魔力气流掀起，如同绽放的羽翼。 　　“Luminis Finis（终焉之光）——” 　　当他念出最后一句咒文时，卡维斯瞳孔骤缩——这是卡希尔家族同归于尽的禁术！ 　　“快住手！”006喊道，它不敢靠近，那将空气都席卷得不断翻涌的魔力会在它靠近的一瞬间让它化为灰烬。 　　阿尔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006。 　　像他这样高傲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身上？所以在006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获取他的信任的时候，阿尔德早就在暗中布局。 　　他根本不在乎006口中的重生秘法是真是假，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卡维斯活着。 　　“我说过的，我不会输。”阿尔德染血的银发在灼热的气流中翻动，长袍上的玫瑰在流金烈火的淬炼下闪闪发亮。 　　卡维斯突然撤掉防御，禁术的红光如烈火般嗜舔上他的皮肤，在魔力的灼热下不断跳出火星。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步一步朝着阿尔德走去。 　　每靠近一步，禁术的威力便要强上一分，越靠近魔力中央，灼烧的温度更高。 　　“你是嫌死得太慢了吗？”阿尔德口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声音沙哑破碎，禁术的反噬已经报应在了他的身上，五脏六腑内都是被烈焰炙烤的般的疼痛。 　　卡维斯没有回答。 　　直到手腕被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握住。 　　——疼痛突然减轻了。 　　阿尔德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卡维斯，对方的手掌已经被魔力灼烧得血肉模糊，阿尔德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魔力正源源不断的流向卡维斯。 　　他在替他承受禁术的反噬！ 　　“你还是这么任性。”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阿尔德浑身僵硬，“连寻死……都要人陪着。” 　　“为什么？”阿尔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卡维斯的手指深深掐进阿尔德的手腕，两个人的血混合着滴落在地。 　　可惜没能等到卡维斯的回答，一声炸响划破天际。 　　“怎么回事？”得利似有所感，朝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神经兮兮的。”库西在一边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让你拦着卡维斯，那个家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怪怪的。” 　　“你们两个先别吵了，可能出事了。”尼比尔眉头紧锁，在卡维斯答应阿尔德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切，怎么可能？你以为卡维斯跟得利一样吗？那么不靠谱。” 　　“你没完了是吧，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上回去巨石怪的老巢是谁把巨兽当成石块扔到我头上！” 　　“我那还不是想帮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得利脸色通红。 　　“帮我？就算不是巨兽，你把石块往我脑袋上砸，我看你也是心怀不轨。”库西冷哼。 　　“哦～对了！还有上次，你施展空间魔法将我传送到了火焰鸟的鸟巢，害得我的头发现在都还没养回来！” 　　“四个人你倒好偏偏把我传错了地方，我看你是对我早就有意见了，蓄意报复吧！” 　　“你……你！” 　　“你什么你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话都说不明白。”库西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了好了……”尼比尔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中间将两个人分隔开，“得利，你快施展空间魔法看看卡维斯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尼比尔表情严肃，得利想到刚刚那诡异的炸响，心里也没底，神色认真点头，“好。” 　　空间魔法另一边。 　　“完了完了……”006眼睁睁看着宿主和主角一起在烈焰中一起化为了灰烬。 　　“主角都死了，小世界不会坍塌吧。” 　　“这下可怎么办！”006真是欲哭无泪，宿主死亡是既定结局，可现如今，阿尔德竟然不惜与卡维斯同归于尽，他复活得了宿主，可他复活不了主角。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006打开与宿主间的链接，将阿尔德拉入系统空间。 　　“……” 　　“阿尔德！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不是约定好了吗，你怎么能临时反悔呢，做人是要有原则的……”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006见他毫无反应心里有点发怵。 　　“你怎么了，丢了魂一样，你这么厉害的魔法师还怕死啊，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遭了，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瞟了一眼。 　　“咳咳，好了好了，这有什么，我还能让你重来一次。”006本来想质问他，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也没了质问的心思。 　　“等一下。”阿尔德终于开口。 第70章 学院 　　“这次的能量不稳定，这次我也不知道传送到了哪个时期，可说呢，你们这个世界还真是危险啊。”006的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心里还留存着魔法师对决斗时激烈场景的余悸。 　　眩晕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阿尔德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眼时，无论是眼前的硝烟，烈火，还是灰烬都消失不见，一切都像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梦。 　　阿尔德躺在床上头正对向房间天花板上熟悉的锻造花纹。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他的房间。 　　“你看你看，你还不肯相信我，你早听我的不就完了吗？” 　　阿尔德嘴角上扬，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是啊，确实是要感谢你，我不仅除掉了卡维斯，现在还变得更年轻了。” 　　“……”006仔细一想好像是这样，原本的喜气顿时消的一干二净。 　　这个宿主怎么这么有心机，他以后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可现如今主角死了，任务是铁定完不成了，006深感奇怪，主角已死，世界轨迹不都得乱套了不是，可阿尔德在它的操作下还是重生了。 　　“宿主，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006想起阿尔德被它拉到空间时的格外沉默的态度和古怪行径，对此深表怀疑。 　　“我能做什么？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阿尔德随手扎了个马尾，他此时的头发还没有原来那么长，发尾散在脖颈处有些痒痒的扎人。 　　“你可是第一个把主角杀死的宿主……我哪敢小瞧你。”006的声音莫名幽怨，阿尔德猜到是他破坏了它原本的计划导致，难得乖乖的没有出声反驳。 　　阿尔德漫步到了后花园。 　　现在的花园正值盛季，盎然生机，完全不似后来无人打理所透露出来的垂败之态，阿尔德随手折下一朵鲜红的玫瑰，藤蔓上的尖刺已经被园丁修剪的毫无棱角，花瓣柔弱近乎脆弱的躺在阿尔德的手心。 　　真是无趣。 　　他漫不经心的收拢手指，鲜嫩的花瓣在掌心被碾碎，揉烂，汁液顺着指缝空隙渗出，只剩一片糜烂之色，染红了他苍白的掌心，那抹鲜红刺目的像是谁的心头血，黏腻的附着在手心，甩也甩不掉。 　　纯净的池水被汁水轻而易举的浸染，已经转化为淡粉色，水面粼粼映射出阿尔德少年时的面孔，青涩与艳丽交织，金瞳如蜜，唇角带笑，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带着尖刺的玫瑰，又似勾人下地狱的魔鬼。 　　“阿尔德少爷，我们该出发了。”一边的奴仆恭敬的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 　　“你很怕我？”阿尔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没有没有！”那奴仆一听他的声音，头甩的像是拨浪鼓，立马跪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听得006都替他疼。 　　“你怎么这么恶趣味啊，老是吓唬人。”006跟这个奴仆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想到自己刚来时被阿尔德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就忿忿不平。 　　“谁让他们总是这么怕我。”阿尔德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觉得好玩而已，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就是因为你这样，他们才会怕你。”006撇嘴，心里暗想，摊上这么个主子真是够受罪的。 　　“那好吧～”阿尔德应声。 　　“这才对嘛，只要你好好改正，我相信他们会看到你的改变的。” 　　“哈哈哈……”阿尔德听到006的话，笑得差点仰倒过去。 　　“改正？你说话还蛮怪有趣的。”阿尔德随口调侃道，至于什么改正，他可从没考虑过，他性格如此，而且一向不会考虑其他人，其他人如何都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只能顾得自己舒服。 　　006被他打趣，此时也反应过来，被气得脸通红，还不敢反驳他。 　　“好了，出发吧。”因为006横插一脚，他没了戏弄人的兴趣，那奴仆见他如此，一直颤颤巍巍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006跟在阿尔德身后，脑袋左顾右盼的没停闲的时候。 　　“我们去学院。”006脑瓜子上就差写着我们去哪四个大字了，心思真是简单的离谱。 　　“学院？”得到了回答的006像是被鼓励到了一般，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现在多大啊到底竟然还要上课……”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都被他传到了上课的年纪，想到路年被他传到高中，重新参加高考时恨不得将它四分五裂的场景，006一瞬间冷汗就冒了出来。 　　“我死的时候也刚从学校毕业两年。” 　　“……这么年轻？” 　　“我看起来年纪很大？我头发的颜色是天生的。”阿尔德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反身将手绕在背后，流转魔力凝聚于指尖，对着身后的位置轻轻一弹。 　　“喂！” 　　“你！”被弹了一个跟头翻到后面的006捂着头向前追。 　　阿尔德怎么这么小心眼！ 　　自己哪句话有说他老吗？ 　　“再不快点跑，我们就要上车了。”阿尔德转过头，速度却分毫不减。 　　能不能来个人好好治治他！ 第71章 撕毁 　　“哇塞……”006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纯白大理石与黄金符文构筑的巨型建筑，抬眼就能看到流动的星空，还有随着脚步不断流转变换的星座。 　　新生的学员穿着不一，还未对自己以后的修炼方向有一个准确的认知，阿尔德身穿一件黑色魔法袍，胸前却只别了一枚代表家族的银玫瑰徽章。 　　眼见着阿尔德打算走进学院大厅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现在是新生？” 　　“托你的福，确实是，不出所料的话，我还需要在这所学院内进修三年。” 　　这可真是…… 　　太好了！ 　　006忍不住内心狂喜，以阿尔德的脾性出了学院，不得在整个魔法界搅动风雨，胡作非为，现如今，他肯定是要在这里面安安分分的老实待着。 　　“三年……怎么这么短？” 　　“其实毕业要六年，但是我可以跳级。” 　　那照这么说，阿尔德上辈子死的时候不过刚刚过二十岁…… 　　如果他这辈子不做那么多害人害己的事，是不是可以活得久一点呢…… 　　“阿尔……” 　　“噗，哈哈哈哈哈。” 　　006转头就看到一个蓝色蘑菇头的小男孩追着飞起来的巫师帽，脸上的表情皱巴巴的，马上就要急哭了。 　　“……”刚想劝阿尔德向善的006无话可说。 　　那小男孩长了一张娃娃脸，加上萌萌的蘑菇头样子十分讨喜。 　　006忍不住劝开口，“你别欺负小孩子吧。” 　　“小孩子？你是指他？” 　　“你可不要被他那张脸骗到了，他比我还大三岁呢。”阿尔德摊手。 　　“那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吧，他怎么惹你了？” 　　阿尔德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 　　006就见那顶巫师帽直直飞向喷泉，在与蘑菇头一步之遥的位置交错，溅了他一脸的水花。 　　就在006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泉水却被搅动出一个不小的旋涡。 　　噌的一下！巫师帽从泉底部冒出！ 　　“哈哈哈哈哈。” 　　“快看……” 　　“太滑稽了吧。” 　　只见那顶湿淋淋盛了半帽子的水的早就没了形状的巫师帽直接扣在了蘑菇头的头上，将他从头到脚都被水浇个透顶，得利像是掉进池子里的旱鸭子，扑腾半天，狠狠摔在地上，出尽了洋相。 　　围观的人见状都发出爆笑和几声唏嘘。 　　“诶，得利，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人群中有人大喊。 　　“原来他就是得利啊。” 　　“希瓦库家族的那个私生子？” 　　“好像就是他……” 　　嘈杂的议论声充斥着耳膜，得利的脸色十分难看，刚才那道刺耳的嘲讽被淹没在人群的哄笑中，他只能大声怒吼。 　　“你这个脑子有泡的蠢猪！给我住嘴！”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却不知道是因为怒火攻心双腿发颤，还是因为地面上的未干的水迹太过湿滑，他挣扎着起身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脚底却没站稳，就在快要再次狼狈摔回地面的时刻。 　　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他。 　　手掌干燥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得利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是……”006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006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阿尔德的表情。 　　发现他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魔杖，将它藏进宽大的衣袍袖口里，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扶着得利的人。 　　“你没事吧。” 　　声音如冬日的暖流一般让人安心。 　　得利愣愣的点头，耳尖通红，低头快速用几乎听不见的气息说：“谢、谢谢你……” 　　然而，当他偷偷抬眼时，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 　　那人视线透过嘈杂的人群，牢牢钉在不远处。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位银发少年静静站在人堆里。 　　面容精致的如冰雪雕琢，银色的发丝柔然的垂散在脖颈，普普通通的巫师黑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肌肤几乎透明，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虽然不认识那位少年，但得利下意识就觉得他是在看他。 　　卡维斯，好久不见了…… 　　阿尔德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怎么回事？主角竟然还活着！”006还沉浸在看到卡维斯的喜悦中。 　　“你都说他是主角了，活着不是很正常的事，死了才奇怪吧。”阿尔德觉得006震惊的模样很是搞笑。 　　“你怎么一点也不震惊……” 　　“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吧！”006对此深表怀疑，毕竟阿尔德的魔力甚至超出系统的感知范围。 　　他充耳不闻006对他的指控，见卡维斯直接看向他，估计他已经猜到了是自己在背后做手脚。 　　糟糕，好像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指尖在袖口的刺绣划过，思绪飞转，他需要编纂一个完美的谎言，一个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蒙混过关的理由。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卡维斯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甚至没有停顿，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他的幻觉。 　　竟然没有当众揭穿他，明明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在众人面前撕毁他的伪装。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第72章 考验 　　“好了，大家先安静一下。”庄严肃穆的声音震荡在空气中，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中。 　　新生们一脸茫然来回摆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006看了一眼阿尔德。 　　阿尔德意会，伸手一指，指的方向却是直直向上的穹顶。 　　006怎么看都没在那碧空之上找到人的踪迹，可下一秒—— 　　一位身形矮小，白发皑皑的老者忽然出现在半空中，暴露在众人面前，在他脚落下的瞬间，无数石阶显现在眼前，逐层升起，一层层形成一条直通云霄的长梯，周围的人惊叹声不断。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奥格帝斯学院！” 　　从天而降五彩缤纷的彩带和气球瞬间点燃了场上的气氛。 　　这个时候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欣喜与期待。 　　奥格帝斯学院——光是这个名字就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学院中央，传说中的“起源古树”屹立其中，传说是无名者开辟大陆时所残留的古藤残枝所化。现如今，它的枝叶已经可以遮挡半边天空。 　　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缘有幸一睹古树真容。 　　而这所学院本身，更是当时西大陆的统治者一手创建，迄今已有几千年历史，能进入这所学院的人无一不是一般人，不是家族的继承人，天之骄子，就是百年一遇的天赋奇才。 　　“咳咳……你好，我叫得利，来自希瓦库家族，你叫什么名字？” 　　“卡维斯。”他礼貌的点头，伸出手回握了得利伸出来的那只手。 　　“你是哪个家族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得利将原本湿哒哒的衣服换掉，脸上的窘迫也随之而去。 　　“我不是大家族的人。”卡维斯淡声说。 　　“好吧，那你认识那个人是谁吗？”得利靠近卡维斯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示意他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 　　银发黑袍的身影…… 　　他想起来了，是戏弄得利的那个人…… 　　“你发现了？”卡维斯抬眼看他。 　　“那当然了，我早就注意到他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他可是卡希尔家族的小少爷！”得利兴奋的说。 　　“……”果然是他想多了，他还以为得利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卡希尔家族的小少爷…… 　　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毕竟他之前可是伺候大少爷的奴仆。 　　“不光如此，你看他长的，啧啧啧啧，我敢打赌，超不过三天，他的座位肯定会被爱心飞鹤塞满。” 　　“应该吧。”估计不是座位而是垃圾桶了。 　　“哦！该死！你竟然一点也不激动！” 　　“没有，其实我内心还是很激动的。” 　　“哦！得了吧！像你这样的人可最难相处了！” 　　见卡维斯目光疑惑的看向他，得利悄悄在他耳边说，“当然是因为心思难猜了。” 　　卡维斯忍不住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切，你还不信。”得利撇了撇嘴，可没过一会，就被自天而上的阶梯震撼住了。 　　卡维斯余光看见那抹黑色身影站在角落，似乎无意参与人群其中的热闹。 　　“宿主，你站这么靠边干什么呀？”006看到自打看到彩带就沿着墙边往后退的阿尔德，可能有了前几次的经验，006发现这次的宿主虽然良心不祥，但实力上是不容置喙的靠谱。 　　鉴于前几次的经验，现在的006就秉承着宿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个观念，简直可以说是无条件的服从。 　　马上006就得到了答案，原本飘在空中的彩带在接触到人的一瞬间突然有了意识！ 　　“唔……”我的嘴！ 　　“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快避开，这些彩带有古怪！”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聚集的人马上哄散开。 　　“我的天呐！”006看到了地上几个被丝带缠的像是粽子的人，闪身躲避掉落的丝带。 　　“宿主小心啊！”006看到阿尔德黑色的衣袍上粘到了粉色彩带的边角。 　　“这个怎么没动？”006见阿尔德随手将它从自己的衣袍上扫下去。 　　“你去试试，兴许是魔法失灵了。”阿尔德侧身靠在墙边。 　　“真的假的，你不会又要骗我吧。”006表情半信半疑，身体却又跃跃欲试的靠近那条落在地上的粉色彩带。 　　“卡维斯，你小心点，不要被那些彩带碰到。”得利说着，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扫视周围慢慢后退。 　　006正在犹豫，还没等到下定决心，一双棕色的兽皮筒靴突然出现在006面前。 　　006就看见半截粉色的彩带被印上一道灰扑扑的脚印。 　　“啊！”什么鬼！ 　　“得利？”卡维斯一回头，就看到被捆成了木乃伊在地上奋力挣扎着的得利。 　　“卡维……”得利的嘴巴被包裹住，只能依靠喉咙发出模糊的音节。 　　卡维斯目光略过他，盯着角落里的身影。 　　“你又坑我！阿尔德！”006长舒一口气，心中感谢了一下刚刚犹豫不决的自己和倒霉的得利。 　　“你不是好奇？” 　　“那也不代表我想被捆成木乃伊。”006气哼哼的。 　　“是你自己非要化成实体，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尸体的。” 　　“你才会变成尸体呢！” 　　“你忘记了吧，我早就变成过尸体了。” 　　这句话让006的良心莫名刺痛，小小愧疚了一下。 　　“所以呢，你这话对我毫无杀伤力。” 　　“……”我再心软我就是狗。 　　【滴滴，主角靠近中——】 　　“别打哈哈了！主角来啦！” 　　“知道知道，来就来了，你激动什么？”阿尔德一脸无语。 　　抬眼对上注视他的目光，阿尔德神色无辜，将手上的魔杖晃了晃，上面没有使用过魔法残留的痕迹。 　　“不是我。”阿尔德没出声，用口型对着卡维斯说。 第73章 组队 　　卡维斯很快就移开目光，阿尔德只能耸了耸肩。 　　“唔唔……卡……” 　　卡维斯默念咒语，魔杖对准在地上翻滚的得利。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欸？”得利发现强烈的束缚感骤然消失，他伸手一把将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的彩带扯了下来。 　　“真的是多亏有你在。”得利终于得以从地板上爬起来，站在卡维斯身边，感激的拍拍他的肩头。 　　“哎，你看。” 　　“怎么了？”卡维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那个站在角落的人是不是阿尔德？” 　　“你好像很在意他？”卡维斯维持嘴角弧度不变，听不出语气。 　　“那当然了，他的名声有多响亮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路上多少视线在暗中注意他，不过他还蛮低调的嘛。”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那怎么行，他又不认识我，不搭理我多尴尬呀。”得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他不认识你？”分明在早上的时候耍你耍的很高兴。 　　“对啊，我不好意思，要不你去……” 　　话未说完，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炸响，头顶的气球在同一时间同时爆炸，卡维斯微微眯眼，发现每一个爆炸的气球里面都各装了一个带着颜色的小球，此时正随着气球破裂从空中掉落。 　　得利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是吧！还来？” 　　“不用担心，这次应该不是陷阱。” 　　高台上的老者掐着自己雪白的胡子，笑眯眯的望着下面焦头烂额的新生们。 　　四派首席端坐于高塔之巅。 　　云金石打造的桌面在半空中悬浮，上面还流转着星辰般的纹路。四位首席各据一方。 　　中间的魔法球波光粼粼，投射出的画面正是学院大厅内的新生集会。 　　“奥格这个老家伙还真是的，一上来就吓唬这些孩子们。”身穿红色衣袍的男人开口，胸前挂着一枚两把交叠金色宝剑徽章。 　　安格丽低笑：“他一向如此，赤焰你还不了解他吗？不过这批新生里的好苗子可不少呢。” 　　“是啊，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选择。”金丝边框被水晶球反射出的画面上照出一丝促狭的光，弗莱微微敛眸。 　　“这是成何体统！简直不像样！果然把新生集会交给他负责就是一个错误。” 　　“格林长老你快消消气，我倒是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正好可以看看这批新生里的好苗子。”安格丽挥动魔杖，水晶球内的场景来回变换。 　　“你看，这个是西格家族的长子，听说炼药方面格外出色。” 　　画面一转，“还有这个，听说他曾在虚妄之地斩杀过一头四级魔兽。” 　　“魔兽凶恶，他如此年轻，确实有几分胆色。”格林长老点头称赞。 　　“还有这个……” 　　画面逐渐定格在一个银发少年的身上 他身着黑袍，身影被阴影笼罩。 　　“啧，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眼熟。”赤焰站起身，眯起眼睛审视。 　　随着水晶球内银发少年缓缓抬起头，金色璀璨的眼眸在灰暗的环境中闪耀着。 　　赤焰瞳孔微缩，一下子站起身来，桌椅碰撞发出声响。 　　“是卡希尔家族！” 　　“没错。”弗莱神色认真，“他的眼睛……我不可能认错的。” 　　“看来这次四大家族的人来了不少，就连卡希尔家族的少爷都来了。”弗莱勾唇。 　　四大家族在大陆上屹立千年，如同四根擎天巨柱，支撑着这片大陆上魔法与权力的秩序，它们各自盘踞一方，底蕴深厚，人才尽出，血脉中流淌着古老的力量，但也因利益和野心，千年来争斗不断。 　　而其中西格、奥莱恩、希瓦库三家位于东大陆，唯有卡希尔家族独占西大陆，势力无法撼动。 　　“我拿到了蓝色，卡维斯，你呢？” 　　“紫色。” 　　“这些球的颜色有什么寓意吗？” 　　“现在还不清楚。” 　　阿尔德将自己拿在手里的紫球刚刚攥在手心，就见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那个……”得利手指在裤边摩擦，不敢同阿尔德对视。 　　“怎么了吗？”阿尔德温声应答，视线却落在跟在得利身后的卡维斯。 　　“这应该是长老们的考验，我们……要不然一起组个队？”得利眼睛里对于抱大腿的渴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见阿尔德没有回答，得利急的额角冒汗，他右手死死抓着卡维斯的袖口，使劲拽了拽，眼神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可不能让大腿活生生在他的视线里跑掉。 　　阿尔德自然没有忽略得利的小动作，他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却故意沉默，饶有兴致的想听听卡维斯会说什么。 　　（快说呀……你想急死我啊！） 　　“你……”卡维斯喉结滚动，平日里沉稳的嗓音在此时竟有些发紧，舌头打结一般，半天都没能憋出一句话。 　　卡维斯耳根发烫，最终自暴自弃般闭眼，转身拽着得利就走。 　　“算了，我们……”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阿尔德的魔杖在他手中被转的飞起，他唇角微扬： 　　“走这么快？” 　　“我有说我要拒绝吗？” 第74章 小队集结中 　　“你说的……是真的吗？”得利猛地回头，卡维斯猝不及防被他拽的脚下一个踉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对他答应得利的选择颇为意外。 　　“当然了，我从不骗人的。”阿尔德冲着得利牵动嘴角，敷衍的笑了笑。 　　但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得利哪里能分辨出来。 　　宿主怎么突然之间改性了？ 　　006心中困解，宿主不是看不顺眼得利吗？这会怎么现在会同意他的组队请求？ 　　“宿主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早上不是还……” 　　“还什么？”阿尔德反问。 　　“下一关是组队的团队战，比起自己再去找队友，送上门的我为什么要拒绝？” 　　气球里面的小球应该是同一颜色的人自动组队，进行对决。 　　一上来就开始考验，阿尔德并不意外。 　　毕竟奥格帝斯学院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于是顺理成章的三个人走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有好多人在看我？”得利打开之前和卡维斯交流连接的魔法阵。 　　“他们不是在看你。”卡维斯听到得利的问题，直接戳破了得利的幻想。 　　“……”好吧，其实他以为是自己早上出糗出的已经人尽皆知了。 　　交流连接的魔法阵需要两个人都同意才可以配对成功，卡维斯顺手点了突然弹出来的信息，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点了什么。 　　“hi？听得到吗？”熟悉的声音从魔法阵传来，卡维斯下意识放轻呼吸。 　　“卡维斯？”阿尔德没听到动静，模糊的声音在那边疑惑，“明明连上了啊……” 　　“我、我在。”卡维斯回过神赶紧应答。 　　“那就好，我怕后面有任务会分开，所以现在开个法阵。”解释了一下，阿尔德就单方面果断切断了连接。 　　“嗯……”卡维斯听到法阵断开的声音，慢半拍的回应。 　　“得利，通过一下法阵。”阿尔德的声音隔着一个人传过来。 　　卡维斯有些晃神。 　　可那个人分明不是在叫他。 　　“好的。”得利听见以后，就没了动静。 　　卡维斯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吓人，英气的眉眼间带着一层寒气，本来一路上不少被卡希尔家族名声吸引的人向他们之中投注目光，一看到卡维斯的神情都悻悻的收回目光。 　　已经五分钟了，还没说完吗……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紫球将得利的蓝球换掉。”卡维斯开口。 　　“就是啊，你们两个可不能抛下我不管。” 　　能进入学院的人都不是吃素的，逐渐有不少人都发现了隐藏在气球里的小球。 　　气球内的小球有限，为了争夺小球已经有人动用魔力，一时间场内陷入一片混乱。 　　“得利，小心。”卡维斯眼疾手快将得利拉走，刚刚得利站定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处火坑。 　　“好……惊险。”得利后怕，那火焰撩过他的衣袍，差点就要碰到他的身体。 　　“你跟在我身后，注意安全。”卡维斯小心嘱托，得利并不擅长战斗，留他一人无法阻挡其他人的进攻。 　　“嗯。”得利的脸上带着些许苍白，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的缘故。 　　“那阿尔德……” 　　“不用管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阿尔德话音刚落，指尖在空中划出两道咒语。 　　霎时间，电光如银蛇般狂舞，雷电在空气中炸响，震耳欲聋，可见其威慑力强大。 　　剩余的遗留在半空中悬浮的气球被阿尔德施下的雷电咒尽数劈开，藏在其中的各色小球顺势而落。 　　原本还在在地面上争斗不休的人群瞬间被这动静吸引目光，短暂的死寂过后。 　　“快抢！”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瞬间，所有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般，动用自己的浑身解数来争夺，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现在。”阿尔德转身，银发在雷电一瞬间的映照下发出冷冽的光辉，他张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颗紫色小球，“我们先和其他的成员汇合。” 　　得利将小球接过收好，点头附和，他刚刚观察了一下，本次的新生将近两千人，除去被彩带束缚无法挣脱抢夺小球的除外还有将近一半人，可这小球的数量寥寥无几，总共七种颜色，而每种小球只有五个。 　　也不怪他们如此野兽行径来抢夺，小球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虽然现在没有明确说明拿到小球就能够过关，可有总比没有的好，谁也不知道这小球会不会是过关的关键呢？ 　　“可现在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其他成员呢？” 　　这确实是个难题，没有人会主动将自己的信息暴露给其他人，一个个找起来又太过麻烦了。 　　得利正想求助，环视了一圈，视线终于找到正在逗菲力那只鸟的阿尔德。 　　“我可以试试。”卡维斯突然开口，打断了得利。 　　“你有什么办法吗？” 　　卡维斯口中默念咒语，一丝淡蓝色的光晕环绕在得利手中的紫色小球，转了两圈，就向着远方的方向飞去。 　　“跟着它就行。” 　　“那我们要叫上阿尔德吗？”得利的声音压的很低。 　　卡维斯笑了笑，嘴角弧度带着一丝不自然，他的心微妙的提起，谨慎的问：“你怎么这样问？” 　　“阿，就是……”得利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歉疚，“是我想拉他进来的，就是感觉你们两个气氛怪怪的，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可以跟他说的。” 　　卡维斯不知道得利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对阿尔德没有意见，更何况阿尔德明显不记得他了，只是，他的性格倒是没变，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他只是担心得利缠他紧，弄烦了他。 第75章库西 　　“那你们两个是……”得利眼珠提溜提溜在眼眶里面打转。 　　“他不认识我。”卡维斯一把将他为了八卦就快要埋进他胸口的脑袋推开。 　　得利眯起眼睛观察卡维斯的表情，发现他语气淡漠，像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心中狐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燃烧的八卦之魂收了起来。 　　他不认识你…… 　　这话听起来真是倒牙，得利撇撇嘴，也没再深想。 　　“宿主，我们不去帮忙吗？” 　　阿尔德手里多了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羽毛，还在逗弄着笼子里咕咕直叫的赤色鹦鹉。 　　听到006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去，卡维斯不是主角吗？” 　　夹着羽毛的指节来回晃动，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注意力没被分去丝毫。 　　“他上辈子也是主角啊，还不是被你……”006忍不住吐槽，等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面，还带着对阿尔德的怨气，这才赶紧住嘴。 　　阿尔德随手将那根靓蓝色羽毛丢进鸟笼，刚刚还觉得这鸟叫起来明亮清脆，格外悦耳，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无趣。 　　“怎么不接着说了？” 　　“哈哈……”006试图遮掩过去，“不知道他们两个想到办法没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杀他不对？” 　　006脑袋耷拉下来，“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已经无力回天了，卡维斯作为主角已经拥有了所有，无论是战友、荣耀还是胜利，又何必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呢……” 　　“是啊，你说的没错……”阿尔德哂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他为什么偏偏要死在我手里？” 　　听清楚阿尔德的话，006一愣。 　　当时阿尔德死亡的结局早已注定，更何况大战之时，外界的力量过于强盛，006想起自己被那诡异的红光吸进这里的经历，后怕的不行，索性进了休眠仓。 　　所以，他对主角死亡时的情景一概不知。 　　006历经几个世界，碍于强大的数据库，本以为自己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已经了如指掌——愤怒、贪婪、嫉妒、执念……这是远比喜怒哀乐要更复杂的情绪。 　　所有当他第一次见到阿尔德的时，就曾预料过他的反应。 　　或许是轻蔑一笑，又或许是傲慢的不予眼神。 　　而阿尔德确实如此。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跪下去求他施舍给我一个好的结局？” 　　那时的006无比确信，阿尔德对卡维斯只有纯粹的敌意。 　　那时它就知道想要完成任务注定是艰难的，他是不可能向卡维斯低头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阿尔德杀了主角会很高兴。 　　可当它再次看到他的时候，006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胜利的喜悦和夙愿得偿的解脱。 　　那双常带着讥讽淡漠的金瞳黯淡，006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茫然。 　　006幽幽叹了一口气，收回心思。 　　看了一眼呆呆的006，阿尔德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阿尔德站在鸟笼边，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卡维斯的背影，那人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瘦，却总是带给人温和坚定的力量。 　　可这样单薄的身影…… 　　却能扛起那么多人的期待吗？ 　　笼中的鸟突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唤醒了阿尔德的思绪。 　　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盯着一个背影出神这么久。 　　卡维斯似有所察觉，微微侧头，阿尔德下意识别过头移开视线。 　　像是害怕被对方发现一般。 　　下意识的动作太快，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阵懊恼。 　　自己在心虚什么，有什么可躲的。 　　联络沟通的魔法阵里面传来得利呼唤他集合的声音。 　　“我们跟着那个光点走，可以找到其他队友。”得利对着阿尔德解释。 　　“这是你的主意？那出发吧。” 　　“不是，这是卡维斯想出的办法。” 　　阿尔德还没等和他对视，就发现他低着头观察地板纹路。 　　三个人随着光点，绕过还在来回争夺的几个新生。 　　得利开口：“光点消失了。” 　　“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去找找吧。” 　　阿尔德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扫过，寻找熟悉的身影，这些都是一直跟随卡维斯的几个人，他还算眼熟。 　　“快！拦住她！”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猛地推开人群，粗壮的臂膀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巨熊。 　　他比周围的人高出整整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时，极具压迫感，好像空气都变得稀薄。 　　“都给老子闪开！” 　　他的怒吼震的人耳膜发麻，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卡维斯揉了揉耳朵。 　　阿尔德他们注意力也被那声怒吼吸引。 　　“走，我们过去看看。”得利拉着二人往声音的方向去。 　　只见那男人如同发狂的巨兽紧紧追着一个瘦弱的女孩的身影。 　　那女孩瘦弱的可怜，只堪堪到他的腰际，宽大的黑色斗篷拖在地上，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兜帽早已落下，露出一头凌乱的浅金色的短发。 　　“给我站住！” 　　女孩眼见就要被追上，就在手指马上要碰到女孩斗篷的一瞬间。 　　“砰！”一声巨响，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周围看到的人都憋不住笑。 　　女孩转过身，将手里泛着冷光，造型古怪的匕首反手一转，收进了袖口。 　　“是谁干的！” 第76章 新的考验 　　卢克怒气冲冲的站起身，用手大力拍打自己身上沾染的尘土，阴鸷的目光扫过人群。 　　而那女孩早就趁着他摔倒之时，扎进人堆没了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要去找刚刚那个女孩吗？”得利压低声音，他亲眼看着卡维斯出手救下她，就知道她手里面必定有紫球。 　　卡维斯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涌动的人群。 　　“她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只需要等就好了。”卡维斯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确实，那个女孩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人，现在最保险的就是找到队友。 　　得利听了点点头，又忍不住去瞥了一眼卢克的远去的背影，语气犹豫，“她怎么会招惹到卢克，那家伙可不好惹……” 　　“你认识？”阿尔德挑眉。 　　“也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得利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的瞟阿尔德。 　　“你老看我干什么？”阿尔德一脸莫名。 　　“卢克曾参加过……” 　　得利咽了咽口水，低声说：“他的额头有一道闪电留下的疤痕。” 　　阿尔德略一思索，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他啊。” 　　“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阿尔德语气淡淡，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过路人。 　　卡维斯侧目看他，小心提醒说：“若是你和他有旧怨，他恐怕会将刚才的事情归结到你头上。” 　　阿尔德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那就让他算好了，反正……“他故意停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卡维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卡维斯的呼吸一滞。 　　他知道阿尔德不过是随口一说，甚至可能只是懒得解释。可偏偏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他的心跳失衡。 　　阿尔德暗中观察着卡维斯的反应，却实在没在卡维斯的脸上发现任何波动。 　　“宿主，主角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透的人。”006在他的脑海中提醒。 　　阿尔德收回视线，心里嘀咕：“没准是我的错觉，他无缘无故躲我干什么？兴许只是不太熟呢？” 　　三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阿尔德和卡维斯各怀心思，而得利还在四处巴望着，等待着那个女孩的身影。 　　“来了！”得利双眼睁大。 　　似是不习惯被人注视，女孩走近后，用手扯了扯往后倒的兜帽，将脸遮住了大半，只能露出一小节下巴。 　　“你们好，我叫库西。”她小声说着，她站在几步之遥，将手中的紫球展示给三人看，声音稚嫩但目光却十分警惕。 　　“你好啊，我叫得利！”得利压根没注意到她的警惕，直接凑上前，想要跟库西握手。 　　“我是卡维斯。”卡维斯怕得利吓到小姑娘，直接将他挡在身后，阻断了他的想法。 　　“阿尔德。”冲着库西笑了笑，摇了摇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的粉色小熊玩偶的皮筋，“你的东西掉了。” 　　库西看到阿尔德手里的东西，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现头发早已经松垮的落下来，散在脖颈。 　　“谢谢……” 　　她伸手接过，将皮筋套在手腕上。 　　“现在只差一个队友了。”得利沉溺于找到队友的兴奋之中，却没注意周边的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怎么回事？” 　　一阵眩晕感传来，周围尘土飞扬，呛得人咳嗽声连连。 　　“天呐！是地在陷！”有人大声喊着。 　　变故逢生，人心惶惶。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大理石的地砖更是站不住脚跟。 　　“小心一点！”得利一把抓住因为太过手瘦小而无法保持平衡差点摔倒的库西，她的长袍被掉落巨石压住，无法动弹。 　　“我……不好意思了。”得利眼见周围建筑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坍塌，只能先将库西抱在怀里，自己却被破碎的石块砸到了胳膊。 　　“快出来！” 　　卡维斯的声音在烟尘中炸响，他掏出魔杖，挥动它，一道刺目的银光劈开空气，将坠落的巨石轰成了粉末。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扣着阿尔德的手腕。 　　刚才的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卡维斯来不及思考，顾及不了其他，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阿尔德身前，将他严严实实护在了身后。 　　此刻，他的掌心贴着阿尔德的脉搏，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距离太近了…… 　　阿尔德眯眼，目光落在卡维斯紧绷的侧脸。 　　“松手。”他冷声说。 　　卡维斯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指，他不敢用力，那白皙的皮肤上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他怎么忘记了，阿尔德不喜欢别人贴他太近。 　　“宿主，你怎么了？” 　　“没怎么。”阿尔德低垂眼睫，恹恹回答。 　　他向来抵触生人靠近，不过卡维斯刚才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但掌心的触感还是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也是靠的这样近，为他分担禁术反噬的痛苦。 　　如此轻易就被影响了心情，阿尔德有些烦躁。 第77章 尼比尔 　　地面仍在不断下陷，整座城堡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撕扯，砖石崩塌，烟尘弥漫。 　　“我去，学院也太下血本了吧！”得利龇牙咧嘴的捂着胳膊，他胳膊被刚刚的落石砸到，火辣辣的疼。他拼命控制表情，就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库西扶着他，视线落在他青紫的伤处，眉头轻皱，“谢谢你保护我。眼神里有止不住的担忧。 　　得利耳根一热，嘿嘿傻笑两声，觉得不好意思。 　　卡维斯看到两个人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控制着自己不回头看。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更是不敢被人发现一丝异样。 　　“你们两个没事吧。”得利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两个人中间隔得距离能再加下一个小队了。 　　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呢…… 　　“我没事。”卡维斯回答。 　　得利就将视线移到阿尔德身上。 　　刚才没注意，此时他才发现阿尔德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就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你脸色不好。”得利的声音忽远忽近。 　　阿尔德神情恍惚，目光涣散，只能看到得利的嘴一张一合，却分辨不出他在说些什么。耳畔嗡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尖刺在颅内穿刺，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 　　“你……不舒服了吗？刚刚怎么不说。” 　　卡维斯的声音突然撞进混沌的意识里。阿尔德感觉到一双手稳稳扶住自己的肩膀，温度透过衣袍传达。 　　是谁？ 　　他迟缓的抬眼，正对上卡维斯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冷静自持的眼此刻盛满急切，眉头紧锁，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阿尔德听见自己说，声音低的像轻呓。 　　卡维斯见他开口，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下意识凑近，却在听清这句话瞬间一僵，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又随着这句话起伏。 　　他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眨眼频率明显加快，别开脸，轻声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是吗？我以为你刚刚是在生气？”阿尔德头脑发热，反应都慢了半拍，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卡维斯尴尬无措的表情，就像是被细尖的针刺扎了一下， 　　话音刚落，卡维斯扶着他的手一下子收紧。 　　“你身上好烫……” 　　“我没事，老毛病了。”阿尔德呼吸沉重，暗金色的瞳孔染上猩红，看起来十分危险。 　　古老庄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欢迎大家来到魄罗幻境，通过幻境者则自动传送回奥格帝斯学院，至于没有通过的人则全部淘汰。” 　　“这……” 　　“我好不容易来到学院，不想被淘汰。” 　　“幻境之中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就是，出事了学院能负责吗？” 　　“学院这么做是要藐视和家族的契约吗？”人群中有人大喊。 　　一时间，嘈杂声响起，议论纷纷。 　　“学院不收废人，要是有谁对此不满，可以直接放弃考核。”如同警钟一般，霎时间，人群安静下来。 　　“果然，我就知道学院不是好进的。”得利愁容满面。 　　“那你要放弃吗？”库西冷声开口。 　　“怎么可能？只有进入学院，我才能够出人头地，有安身之所，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得利咬牙，手攥紧成拳，嘱咐库西：“一会进了秘境你跟紧我，我来保护你。” 　　库西刚想说你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可看到得利认真的目光，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阿尔德！” 　　被他呼唤的人，正一脸痛苦的捂着头，撕裂般的头痛传遍全身，可怕的反噬似要将他彻底拉入深渊。 　　阿尔德自从小就是天才。 　　他五岁就可操纵元素魔力，七岁可以熟练运用高阶符文，十岁时，魔力纯度甚至超过家族长老。 　　所有人都说——他会是卡希尔家族复兴的希望。 　　可这些炽热的目光，沉重的期待，早已经化为了无形的枷锁，一层层的缠绕在身上，让他不敢松下一口气。 　　要更强。 　　要更快。 　　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魔法终究需要时间的沉淀。再惊艳的天才也需要用时间来打磨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但阿尔德等不了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少年的面容依旧青涩，可眼底的野心却早已经如野火般疯长。 　　太慢了…… 　　这样的速度怎么够…… 　　于是，在一个月光黯淡宛若黑夜的晚上，他一步一步走上了藏着家族禁术的阁楼的楼梯，亲手推开了那扇禁忌之门。 　　“我来帮你吧。”他的声音如同微风轻抚，柔和中带着暖意。 　　卡维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担心，我是尼比尔，来自克比亚家族。”他看出卡维斯的警惕，报出家门。 　　听到克比亚家族，卡维斯的眼中的敌意少了点，这是大陆内极具盛名的家族之一，不同于别的家族精攻于攻击魔法，克比亚家族则以疗愈魔法为主，地位在大陆仅次于四大家族。 　　“尼比尔，你也来了啊。”得利刚才听到卡维斯的声音，一来就看到了老朋友。 　　“得利？”尼比尔面露喜色。 　　“卡维斯你不用担心，他的人品我打包票，绝对没问题，他的疗愈魔法他称第一绝对没人敢称第二！” 　　“那就交给你了。”卡维斯不敢耽搁。 第78章 发觉 　　“呃……” 　　阿尔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苍白如瓷的下颌滑落，虚弱的样子让那张漂亮张扬的脸上都带上一丝脆弱。 　　“怎么样？”得利赶忙问。 　　卡维斯的脸色也带着苍白，但他也紧盯着尼比尔，等待着答案。 　　尼比尔摇头，神色冷凝：“我只能暂时抑制住了他体内的魔力，他体内魔力逆转暴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尼比尔摇头，面露难色。 　　阿尔德现在昏迷不醒，队内还缺少队友，局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尼比尔你抢到球了吗？”得利突然想起正事。 　　“球？你是说这个吗？”尼比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泛着紫色流光的晶球。 　　好巧不巧，竟然是紫色！ 　　“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得利咧嘴一笑，“我们还真是有缘！” 　　卡维斯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的将阿尔德的头轻轻托起，搁在自己膝上。地上尘土飞扬，以阿尔德的性子，他若是醒着，势必会皱眉。 　　“卡维斯很照顾阿尔德阿。”库西开口，只是声音很轻，只有离他最近的得利听到了。 　　“是啊，卡维斯人很好的，他还救过我呢。”得利听了，认同的点点头，语气真诚。 　　库西侧目看他，眼神意味深长，“但你不觉得有点太照顾他了吗？” 　　得利干笑两声，“很正常嘛，阿尔德是卡希尔家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金贵的很，卡维斯照顾他也很正常嘛。” 　　“那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你怎么不去？”库西这句话来得莫名，竟是直接看穿了他语气中的狭义。 　　“我……”得利手紧张的攥住衣袍，嘴角僵硬。 　　“你很讨厌他吧。”似是一眼看穿了得利虚面具下的真容，库西语气笃定，“阿尔德？” 　　“……”得利难得收起了笑容，语气平淡，“不能因为他来自卡希尔家族我就要上赶着去伺候他吧。” 　　“可组队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吗？”库西步步紧逼。 　　“是。”得利扯了扯嘴角，眼底晦暗，“鸟择良木而栖，我必须进入奥格帝斯学院。” 　　他手指用力到发白，“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目中无人的天才。” 　　库西抿了抿唇，“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对小队不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得利垂眼，“我也只是单纯的讨厌他而已，没想要伤害他，我已经将符咒毁掉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库西详细的问了得利符咒的样式，心中存疑。 　　这符咒再普通不过，阿尔德怎么会这么轻易中招，更何况如果单是符咒造成的魔力逆转，尼比尔不可能检查不出来。 　　现在一切的疑点，只能等到阿尔德清醒了才能有答案。 　　卡维斯小心翼翼地将阿尔德的背起。 　　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发尾在他的脖颈轻微扫过，引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太轻了…… 　　阿尔德的身形修长，可背在肩上却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卡维斯不由自主的收紧手臂，将他托的更稳。 　　那老者说完刚才的话声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昏暗的地下空间却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刺目的白光从地面迸发而出，如同一道撕裂的虚空裂缝，直指苍穹。 　　白光乍现，魄罗幻境的大门开启了…… 　　早在进入幻境之前，卡维斯就担心组队成员会被分散，在进入幻境的一瞬间吞下了敛息丹——这种丹药可以隐匿气息，让幻境只能感受到阿尔德的气息，将两人视为一体。 　　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放心不下阿尔德，只能出此下策。 　　穿过光门的瞬间，卡维斯第一时间确定了背上的温度。 　　阿尔德还在。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半分，随即迅速环顾四周。 　　果然，其他人都不见了。 　　得利、库西、尼比尔……都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尝试通过法阵联系其他人。 　　没动静……幻境空间内果然行不通。 　　系统空间内 　　“我什么时候能醒？”阿尔德看着空间内的发光的蓝屏，里面是昏迷的他和卡维斯。 　　006摇头，“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 　　阿尔德周遭的气息都透露着一股威压，006躲得老远，唯恐他控制不住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拆个稀巴烂。 　　“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昏倒了。”006被吓了一跳，现在心里都发虚。 　　“只是被魔力反噬了。”阿尔德淡淡开口。 　　“魔力反噬？”阿尔德魔力深厚，怪不得一下子就昏迷了。 　　006在系统空间也没闲着，看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 　　魔力，本该如同人的血肉一般，与宿主共生共存。它是流淌在魔法师体内的另一种血液。 　　被自身魔力反噬…… 　　阿尔德这种情况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看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停留，006聪明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欸？主角很关心你啊？”看到卡维斯小心的照顾昏迷的阿尔德，006讶然开口。 　　阿尔德自然也看到了，不过他没有回应006，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治疗时，卡维斯跟他一般无二的惨白的脸色。 　　这情景似曾相识…… 　　阿尔德瞳孔突然微缩，他想起来了！ 　　这跟上辈子临死前帮他分担反噬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79章 反噬的副作用 　　阿尔德紧盯着卡维斯的面容，试图从那张沉静的面孔中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心中不免怀疑，自己和他之前有没有过救命之恩还是露水情缘。 　　上辈子的事本就疑点重重，卡维斯的所作所为也让人疑窦丛生——明明他们刚刚相识，他却那么熟稔的护着他，替他抵挡危险，甚至不惜吞下敛息丹，只是为了幻境中可以保护他。 　　这不符合常理…… 　　阿尔德闭上眼，试图回溯记忆从大脑中搜罗出之前和卡维斯的记忆。 　　不可能……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学院确实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他绝不会记错。 　　进入学院后，卡维斯以惊人的速度在学院内打响名气，他惊人的天赋和温和善良的性情短短时间内就成为了学院内闪耀的新星，就连导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和卡维斯虽没什么实际性的利益冲撞，可他向来高傲，可偏偏耳边却总能听到那些议论…… 　　“卡维斯和阿尔德谁更强？” 　　“如果是卡维斯，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超过卡希尔家族的小少爷……” 　　阿尔德从未将什么人放在眼里，第一次将一个姓名被他刻在了心底。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同他相提并论。 　　命运多舛，或许自他出生在卡希尔家族，血脉与荣耀成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但也如同圈鸟之笼一般，让他注定为此迷失心智。 　　阿尔德没能想起自己或许更早和他见过，却不禁想到自己上辈子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付诸东流，感到一丝凄凉。 　　一睁眼，就看见006趴在他的肩上，一个劲往前凑，就快要贴到他脸上。 　　洁白的睫羽扇动，流出一抹暗金色光芒，006被吓了一跳，直接从他的肩上掉了下去，一时间竟连自己有翅膀的事情都忘了。 　　“啊！！！救命啊！”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达，反而是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正被一只手轻拢在手心。 　　“你胆子好小呀。”阿尔德毫不留情的嘲笑，长睫弯弯。 　　“明明是你突然睁眼吓到我了！”006反驳。 　　“你鬼鬼祟祟的，能不被我吓到吗？” 　　“你说谁……谁鬼鬼祟祟了？”006语气心虚，说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你想起什没有？”006见他醒了，问起正事。 　　阿尔德摇摇头，“没有印象，现在还是等反噬结束醒来以后，直接问卡维斯吧，我没有记忆的话，那就是他在哪里见过我。” 　　006幽幽的叹了口气，“反噬结束后没有什么副作用吧。”这股力量太可怕了，他拖阿尔德的精神进系统空间的时候，差点就被那股魔力化作的黑色刀刃狠狠剜上两刀。 　　“……”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 　　“有……”阿尔德神色僵硬，慢慢开口。 　　006眼睛瞪的极大，此时也顾不得对阿尔德的阴影了，不停的晃着他的肩，“不行啊！再来一次，我不死也是要掉层皮了！” 　　“跟你没关系，别晃了别晃了。”阿尔德手捂着头，一副自闭模样。 　　006第一次见到阿尔德如此犯难的模样，止不住好奇，“怎么了？你快说啊？” 　　另一边，阿尔德被安置在一处的洞穴，洞穴内干燥而洁净，地上还被人仔细的铺上一层干草，显然被人打扫过。 　　阿尔德静静躺在角落，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外袍，那布料上还残留着被阳光曝晒过后的温暖，显然是卡维斯的。 　　卡维斯正在跟面前的二级魔兽缠斗，魄罗秘境只能开启三天，三天后，无论有没有完成任务，都会被秘境传送出去。 　　一刀直接扎到魔兽的太阳穴，卡维斯手腕一转，刀子在里面转了一圈，那魔兽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顿时就没了气息，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野草，擦了擦手上黏腻的血液。 　　他将手环上的星标对准地上了无生气的魔兽尸体。 　　“叮，二级魔兽犀角兽，转化为二百积分。”魔兽的尸体被手环吸收干净，除了地上杂草被碾碎以外，毫无存在的痕迹。 　　回到洞穴，将自己手环和阿尔德手上的手环轻碰，积分瞬间转移了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距离秘境关闭还剩两天，他挑了一条隐蔽的道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幻境内危险重重，心思不轨的人极有可能杀人夺取积分。 　　他带着阿尔德行动不便，只能尽可能的小心，月光穿过洞穴外的藤蔓，幽暗的月光勾勒出阿尔德闭着眼恬静的面孔。 　　睡着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张牙舞爪的气势，看起来十分乖顺。 　　卡维斯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弟弟，你有喜欢的尽管挑走便是，哥哥定会割爱。”阿尔修露出一个油腻腻的笑容，灰色的瞳孔像是石窟中渗出的脏油。 　　“高盛，这里交给你，你可要带二少爷好好挑。” 　　阿尔德臭着脸，火把将地牢中的情景照的一清二楚，数不尽的铁笼内铁链被挣扎着的兽人晃荡着发出声响。 　　“二少爷，您有喜欢的紧着挑。”一边的奴仆一身膘肉，手里还拎着一根布满尖锥倒刺的鞭子。 　　“这个您看怎么样？这个……” 　　铁笼内的兽人突然暴起，露出尖锐獠牙，发出砰砰的震响。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深褐色的血迹溅满砖墙，可那砖墙黑红一片，早已被经年累积的血迹带上一层厚厚的污垢。 　　“快！快抬走！别让这些脏东西碍了公子们的眼。”那奴仆一脸奸佞，脖子上挂着的肉厚厚一层，随着他的笑来回晃荡，油腻的很。 　　“这些个叼奴，不听话就得狠狠的打！” 　　“是吗？高管家不愧是大哥的人，教导仆人方面我还得向您多多请教啊。”阿尔德面上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嫌恶。 　　“哎呦，不敢当不敢当……” 　　见阿尔德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鞭子上，他赶紧上前，一脸媚笑，“二公子可要试试，这东西可厉害极了，可以生生扎进肉里，再下一鞭子，就能将皮肉活活撕拽下来，对付这些低贱的兽人最好用不过了。” 　　兽人在大陆地位低微，且生命力顽强，家族里面不少虐杀兽人比比皆是，只因他们只要不直接危及生命，受再严重的伤也能很快恢复。 　　阿尔德接过那鞭子，勾起一丝兴味，他将鞭子扬起—— 　　“啊！！！”刚才还一脸谄媚的人瞳孔顿时瞪得像两个铃铛，脸色虚白，嘴唇哆哆嗦嗦的还没等开口就被打断。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高管家，这地底漆黑，我看岔了。” 　　阿尔德将钉进皮肉的鞭子直接拔出，原本躺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人顿时发出惨烈的哀嚎鲜红的人血落在砖墙上，独添一副光景。 第80章 第一次见面 　　“少爷……”高管家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流了半拉脸，看起来恶心非常。 　　阿尔德觉得自己此时像是早市上杀猪的屠夫，顿时失了兴致，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兽人虽低贱，但豢养兽奴是明令禁止的事，被人发现无疑是多了把柄落在手上。 　　他受父亲的命令跟随阿尔修挑选奴仆，没想到竟被他带到这里，阿尔修心里门清，为了卡希尔家族的在外的名望，就算自己被发现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摆明了胁迫他，要让他和他一样成为一丘之貉。 　　平日里，他这个哥哥就老是一副虫蝇蛤蟆之态，无甚危害，却十分恶人。 　　无奈他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他也体弱多病，父亲怜惜他没有母亲的疼爱，事事都以他为先。 　　阿尔德皱着眉头，这里脏乱污秽气息甚重，前一脚刚踏进来，那股子野兽身上的腥膻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他脑袋疼。 　　不知道他那个好哥哥给这群兽人喂了什么药，本来兽人同普通人一般无二，只有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才会露出耳朵和獠牙，暴露身份。 　　可这群被关押在牢笼的兽人一个个眼眶赤红，凶相毕露，恨不得将眼前的人都撕成碎片。 　　阿尔德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阿尔修故意的，若是他选到哪个失了神智的放出来，怎么也躲不过被咬伤两口。 　　“少爷……”地上烂泥一般的人，见阿尔德欲走，拖着身体直接抱住他的小腿。 　　“放开。”阿尔德彻底冷了脸，小腿猛地发力，直接将他甩到一边的铁笼上，直接晕死过去了。 　　铁笼内正蜷缩着的兽人被着巨大的声响吸引，又开始张着嘴狂叫起来，阿尔德的视线落在高管家刚刚摔的地方，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所黑笼的构造和其他铁笼并不相同。 　　这黑笼构造更加繁琐，地底黑暗，只有这处没有添置烛台，所以笼罩在一片漆黑。高管家手里的蜡油灯跟着他一起砸到那座黑笼跟前，阿尔德这才注意到这里的蹊跷之处。 　　他脚步逐渐靠近，笼内漆黑，里面拴着的铁链比其他粗了不止一圈，与外面疯狂的嘶吼声不同，阿尔德发现这座黑笼寂静的有几分诡异。 　　阿尔德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慢慢的靠近黑笼—— 　　萤火般的光芒在落在他的魔杖尖尖上，在这微弱的光线下，阿尔德看清了笼内的情形。 　　“啧。” 　　笼内的兽人浑身布满了红黑的血痂，已经要和那年代久远的砖墙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只被拔掉所有羽毛的幼鸟。 　　阿尔德本以为外面的场景就足够让人倒胃，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 　　“阿尔修的品味可真是一言难尽。” 　　阿尔德转身欲走，笼内却发出晃动铁链的响声，心里估摸着应该是刚才的光将他弄醒了。 　　他用手挡住一侧的耳朵，今天这么一趟下来，周遭都是烦人的声响，他已经不想再听一遍了。 　　稀奇的是，除了铁链刚刚的响动以外，阿尔德料想震破耳膜般的野兽怒吼声并没有如约而至的折磨他的耳朵，里面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视线不经意的撞上一双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的眼睛。 　　如同他珍藏许久的绿宝石一般纯粹、剔透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的舅舅是个性情古怪的收藏家，他曾热衷于收集世界各地瑰丽的珍宝和绚烂无边的宝石。那些猩红的玛瑙、幽蓝的宝石堆满了家族的宝库，他舅舅却说，它们都不够完美。 　　直到有一天，舅舅双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肩膀，激动的摇晃着他的身体，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这世界最美的宝石！” 　　“只此一眼，就能让人忘却一切！” 　　那时的舅舅，神情癫狂，像是被执念吞噬了自我。 　　后来，舅舅尸体下殡的那一天，他支开了神父，独自一人掀开了覆盖遗体的白布。 　　果然。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早就没有了眼球，只剩下狰狞的血肉。 　　他静静的盯着那双眼睛，此时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舅舅的心情。 　　有些美丽，确实会让人甘愿堕落。 　　而现在，他在这肮脏的黑笼内，再次见到了那样的眼睛。 　　没有比他更合适不过的了。 　　阿尔德嘴唇微微一动，身形一闪，直接进到了黑笼之内。 　　笼内的身影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瑟缩着往后面的角落里躲藏，脊背紧紧贴在冰冷黏腻的墙面，兽耳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阿尔德没有在意对方身上的血污，缓缓俯身，将手轻轻覆在那对不断颤抖着的兽耳上。 　　“别怕。”声音柔和的近乎蛊惑，“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灯火的微光映照在他精致的侧脸，恍若神祇垂怜世人。 　　卡维斯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第81章 欲望 　　他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 　　卡维斯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眼角。深知自己的眼睛会带来多少祸事，早在很久就用魔法掩盖了他的真实模样，让它在外人眼里变得平平无奇，看不出特别来。 　　可就在此时。 　　阿尔德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两下，轻的像是微风拂叶一般，但却没能逃过卡维斯的视线。 　　“！” 　　“阿尔德？”卡维斯低声呼唤，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可马上阿尔德的体温就急剧攀升，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他仿佛整个人都身处熔岩浆池内，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卡维斯不知是不是靠的太近的缘故，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开始升温。 　　自己也随着他的皮肤温度攀升，脸颊已经染上薄红。 　　卡维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将掌心覆在他的额头，触到了滚烫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烫？” 　　阿尔德混沌之中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他现在就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焦炭，浑身上下都燥热，好不容易捕捉到了一丝清凉本能的追逐，自然不肯放手，忍不住的想要得到更多。 　　“完了完了！”006看着系统空间失去意识的宿主，白急的一身汗，“反噬到底是什么鬼？宿主你先说完再晕啊！” 　　卡维斯正欲收回手，没想到刚离开就被明显失了神智的阿尔德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滚烫，灼热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将他的手腕也烧的热了起来。 　　“阿尔德……”卡维斯声音暗哑，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可阿尔德早已神智不清了，欲望攀升高涨。 　　他喘息着，额头抵上卡维斯的脖颈，灼热的喘息打在对方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 　　“怎么会这样……”卡维斯拧眉，这魔力逆转的反噬竟这样严重，但他此时也明白，应该立马脱身，离开此处将一切交给阿尔德自己。 　　他想到阿尔德当时的话，显然对这反噬之事心中有数，可关心则乱，他心中又唯恐他说的只不过是宽慰的话，一时间，心里扭成麻绳。 　　“好热……”嗓子已经沾染了哑意。 　　阿尔德挣扎在欲海中，瞳孔内沾染浓重的情欲，烫的让人不敢直视。 　　卡维斯的理智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他看着心上人浴火焚身的模样怎么可能心无波澜，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疯长的欲望。 　　他很难受…… 　　可是……怎么能趁人之危？ 　　他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意图唤回自己的理智。 　　如果他醒来后知道…… 　　一定会恶心到再也不想见到你。 　　沙鹰涯。 　　“咳咳……”得利来回摆手试图能缓冲一下一个劲往鼻腔里钻的黄沙。 　　“这是什么鬼地方……” 　　来回扫视一圈，没能发现其他人，心里又庆幸又失望。 　　他就知道这个秘境不是那么好过的，果不其然将所有人分开了。 　　还好还好……得亏是没有别人在，他早就在心里盘算清楚了规则，他不怕没人帮他，就怕有人害他。 　　他将匕首缠绕几圈在手心，身上的巫师袍将它掩住，以备不时之需。 　　这荒野戈壁的，周围没有树木山林，无法躲藏，若是碰到级别高的魔兽定是死路一条，得先离开这里…… 　　白日里走在这一眼看尽的地界，远远就能被人一眼看见，太显眼了。只能夜间行动了，虽说夜晚更是危险重重，但或许还可以借助黑袍夜间行走。 　　心里盘算好了计划，就开始观察四周环境，记住行动路线。 　　很快，暮色沉沉，转眼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黑夜走到天蒙蒙亮，终于走出了那片荒漠。 　　“！”不好！前面有人！ 　　得利好不容易离开荒漠，整个人都快被那黄沙埋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清洗，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密林里找到一潭湖水。 　　走到附近，隐隐听到水声，立马警惕起来，躲在距离他最近的大树前。 　　他清楚记得有一魔咒可使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驱动咒语，魔杖上的蓝宝石只闪起一丝萤火般微弱的光芒，亮了不到三秒，就灭了个彻底。 　　得利狠狠攥住那根魔杖，下唇就要被他咬出血来，就连手掌被粗砺的树皮磨破了皮都未曾发觉。 　　凭什么？ 　　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 　　自己就任人践踏 ，而他就能走到哪都被捧到哪里…… 　　为什么同样都是纯正血统，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名门世家，他却被人人追捧，他就连最基本的魔法都使不出来？ 　　他是讨厌阿尔德没错，因为他跟自己的那个弟弟是如此相像，每每看到他那潇洒肆意的模样，他就想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第82章犹豫 　　得利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他仔细观察过了，那两个人其中一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只剩下一个。 　　更何况，敌人在明他在暗，自己只要抓住时机，一举得手…… 　　“是谁？” 　　卡维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得利一身冷汗。 　　原来卡维斯小心谨慎，早就在周围设置感应，一旦有人接近，便能立刻察觉。他本不冒险打草惊蛇，岂料对方竟想要偷袭！ 　　“轰——！” 　　一瞬间，烈焰瞬间升腾，火舌马上就要烧到得利的衣角。卡维斯猛然回头，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一下子止住攻势。 　　“原来是你。” 　　得利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那火焰只差一点就要燎到他的衣角，卡维斯的实力他了解，只要沾染到那道火焰，立马就会被烧成焦炭。 　　“没事吧？”卡维斯伸手拉他。 　　得利握住他的手借力，没想到卡维斯竟虚晃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虚弱？”得利皱眉，眼睛扫过卡维斯眼下的乌黑和他干裂的嘴唇。 　　“没什么，不用担心。”卡维斯控制着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一点。 　　“那个是阿尔德了？”得利往那边瞟了一眼，阿尔德静静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他还没醒吗？” 　　“昨天醒了一会。”空气中出现撕裂声，原来是卡维斯将身上的黑袍撕下来一角，他将手中的黑布沾湿，撩起阿尔德额前的银发，仔细的擦着。 　　“意识还是不清醒，没多久就又晕了。”他声音嘶哑，空气中的声音不消一刻就被风席卷。 　　得利看卡维斯总觉得现在的他像是丢了魂一般，兴许是累坏了。 　　“你……”卡维斯欲言又止，嘴唇干裂，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回过神来又带着点慌忙无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帮我照顾一下阿尔德，我去杀魔兽。” 　　“啊？好、好，交给我吧。”得利马上明白，自己没有战斗力，阿尔德现在又陷入昏迷，其他人也不知所踪，现如今也就只有卡维斯一个人拥有战斗力，时间渐渐流逝，只能依靠他来获得积分。 　　“宿主……”006站的老远，眼神却不老实，一个劲的偷瞄一脸生无可恋的阿尔德。 　　阿尔德敏锐的察觉到，视线如数九寒冬的冰锥一般扎了过来，006见状赶紧认怂，表情无辜，嘴里胡乱解释，“我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敢说！”阿尔德瞪他一眼，耳朵却红透了，自暴自弃的低头将脸埋在宽大的巫师袍内，恨不得把自己憋死。 　　“你别害羞啊，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都打了码的……”006忍着笑看着阿尔德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小声在他耳边说。 　　阿尔德知道自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可昨天意识刚清醒，脑中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他的大脑，一幕幕就浮现在眼前，但他实在是没办法面对卡维斯。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宿主，你别这样……”006刚知道时也是一脸的震惊，宿主跟主角的交流少的可怜，纵使它看出来主角对宿主不一样，可是他们上辈子的隔阂不少。 　　本以为这样下去，宿主肯定完成不了任务，可现在他们竟然一步到位了，006此时忍不住想要高呼，老天有眼！ 　　“……” 　　“怎么样了？”得利发现阿尔德的身影动了动。 　　阿尔德视线扫过周围，没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一直提溜着的心松了下来，“我没事了。” 　　“卡维斯去猎杀魔兽了。”得利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赶紧回答。 　　“猎杀魔兽？”听到这个，阿尔德直接站起身，却因为头脑晕眩站不稳。 　　得利站在原地，就在他心里还犹豫要不要扶的时候，他已经依靠着石壁站稳了。 　　“我去找他，你在这里待好。”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行。”得利赶紧追上去，神色焦急，“我答应他照顾好你，而且你刚醒，还是先休息一会吧，我相信卡维斯不会有问题的。” 　　阿尔德充耳不闻，他清楚自己魔力反噬的时候会有多疯狂，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反噬结束后看到房间内的惨烈模样。 　　虽然内心不想承认，但他此时此刻很想见到卡维斯，看到他安然无恙。 　　反噬分明已经结束了，可阿尔德还是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蛆虫啃噬般抓心挠肝的痒。 　　得利发现自己根本就拦不住他，眼见着他的身影马上就要走出密林，卡维斯临走之时将密林外笼罩了保护魔法防止危险魔兽和外人接近。 　　离开了密林，就相当于将自己又重新放在了危险之中，得利犹豫不决。 　　卡维斯帮了他那么多次…… 　　他明眼能够看出来，他和阿尔德的关系不一般，他将阿尔德托付给他也是因为信任他，他怎么能辜负…… 第83章 五级魔兽 　　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一边是自己的安危另一边则是同伴的信任。 　　“真是烦死人了。”得利忍不住骂出来，但还是调转方向，加快脚步向着刚才阿尔德离开的方向追去。 　　高塔之巅。 　　“这是怎么回事？秘境里怎么会出现五级魔兽！” 　　格林猛地拍桌而起，脸上的怒火就要烧穿眉心。 　　其他人也神色严峻，这批新生大多家世不俗，甚至关系着大陆割据，各方势力关系紧张，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动荡。 　　在这种紧要关头，怎么能出现如此纰漏。 　　“我看未必是意外。”弗莱勾唇冷笑，指尖敲击桌面，冷白的指腹上盘着一枚银戒，“五级魔兽也不是寻常物，学院内外监禁森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他们在外面争个没完也就算了，竟然敢在学院里面动手！”赤焰怒不可遏。 　　“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四大家族向来如此。”安格丽无奈摇头，“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孩子们下手。” 　　淡紫色的光芒从中心圆桌四散，清楚的投射出秘境内的情况。 　　一条长达九米的黄金巨蟒盘踞在前，粗壮的蛇身金黄的鳞片闪着金光，它双目紧闭，猩红的蛇信嘶嘶作响，竟是一只五级魔兽！ 　　卡维斯挥动魔杖，召唤出赤红烈焰，那火焰如同巨兽一般气势张狂，左右分涌直接将气势汹汹的金色巨蟒死死围困在火圈之中。 　　它不老实的来回跳动，跃跃欲试想要跳出火圈，可没等尝试就会被空气中灼热的滚烫火浪吓退，焦躁地扭动身躯。 　　“呃……”卡维斯捂住胸口，维持着消耗巨大的魔法让他已经近乎力竭，这样的消耗战打下去对他没有分毫好处。 　　他果断收了火圈墙，那蛇本来还在原地扑腾，生怕自己变成红烧蛇，察觉到温度冷却，正欲进攻，却发现原来站在原地的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戏耍的恼怒一下子涌上心头。 　　“嘶嘶嘶——” 　　卡维斯躲在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他眯眼盯住蛇的七寸，眼神冷厉。 　　“你别拽我！”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卡维斯一惊，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没动。 　　“我要是不拽你，你早死了。”凉凉的声音回应。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你！”得利被噎住。 　　“毕竟你也救过我。”她又接着说 。 　　等等，这是库西！ 　　得利怎么会跟库西在一起？ 　　那阿尔德呢？ 　　他没了力气，强忍眩晕，背靠在巨石喘息，身上的酸疼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你能行吗？”得利抬头看了一眼巨蟒，身形甚至遮挡住了日光，他面色凝重。 　　库西没有回话，直接闪身上前，速度像是闪电一般，他将巨蟒的身体作为踏板，直冲七寸！ 　　好凌利的身法！ 　　可如果是仅凭她手里的弯刀那可杀不死这巨蟒！ 　　“快闪开！” 　　果不其然，库西弯刀狠狠插入要害，蛇身浑身抽搐着两下就瘫软在地，将地上的灰尘拍起几丈高。 　　就在得利还来不及高兴，笑容立马消失，他嘴唇颤抖着，手指一直哆嗦着往库西的身后指。 　　库西一转头就看到得利张着嘴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这是中邪了？” 　　正欲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身，就被一阵风似的带离了。 　　一具结实有力的胳膊搂住她的腰，提溜小鸡仔一样，卡维斯看得利还一脸呆滞，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另一只手则拽住他的兜帽，快速往旁边闪身一个身位—— 　　“轰！！！” 　　巨蛇的尾巴一甩，原本两个人站的位置立马出现一道大坑，碎石飞溅。 　　“你们两个……没事吧？”卡维斯半跪在地上，松开手时近乎脱力，视线却还担忧的看着惊魂未定的队友。 　　“它怎么还没死……”得利一脸绝望的捂住头。 　　“刚才的那一刀已经用光了我的所有魔力。”库西的话像是一记闷响敲在两人身上，那他们所有人岂不是都丧失了战斗能力。 　　巨蟒顺着气味搜寻过来，蛇鳞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三个人不敢呼吸，怕发出的动静会将它吸引过来，加速死亡。 　　距离越来越近…… 　　似乎都能看清他身上鳞片的形状，黏腻的阴冷遍布全身。 　　卡维斯明白它已经发现了他们，它利用自己的身体将三人包围在一起，像是要好好享用难得的美食。 　　黄金巨蟒缓缓游近，冰凉的鳞片蹭过卡维斯的大腿，激起一片颤栗。 　　卡维斯咬牙硬生生将闷哼咽了下去，他偏头避过红信子的舔舐，蛇信上的黏液就要滴在他颈侧的红痕，带着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巨蟒的睁开双眼，幽绿冰冷的竖瞳紧盯着他，似乎十分享受恐吓猎物的快感，卡维斯的手心紧握着库西的弯刀，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精准刺入巨蟒的左眼。 　　“嘶——！”巨蟒猛然受击，疯狂的扭动身躯。 　　卡维斯趁机翻滚避开，抬眼看去。 　　阿尔德坐在那巨石上，半条腿支着，眼神冷锐，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拢掌心在地上扭动的巨蟒顿时晕死过去，可没被戳瞎的右眼依旧睁着。 　　卡维斯会意，用手里的弯刀刺瞎另一只眼，光点顿时吞噬巨蟒。 　　“叮，五级魔兽黄金巨蟒，转化为两千积分。”手腕被来人举起指尖对准光点被直接吸收。 　　“你怎么样？反噬刚结束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卡维斯反应过来直接扣住阿尔德的手腕。 第84章 等待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掌心薄薄的茧子摩擦带出痒意。 　　那双手修长有力，目光扫过就唤醒了阿尔德的脑中的记忆，两人洞穴内交缠的呼吸和挂在他身上时的无力的垂在他的脖颈…… 　　阿尔德差点没能维持住一贯散漫的表情，险些甩手挣脱。 　　卡维斯说完以后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下意识的举动将心思暴露彻底，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慌乱，从阿尔德的视角来看，他像是懊悔自己的失态，眼睫眨动的频率加快，迟疑着想把手撤回去。 　　阿尔德本来还浑身不自在，但看到卡维斯窘迫的模样，顿时恶劣的戏耍人的心思又占了上风。 　　他眼疾手快，一眼就看破他的意图，于是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正好完全包裹进手掌，然后短暂的相握，就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 　　“呼……幸好你来了，刚才简直要吓死我了。”得利正跟阿尔德在说话，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阿尔德隐秘的动作。 　　卡维斯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还愣愣的，手指用力张了张微微发麻的手掌，看起来魂不守舍。 　　他刚才……是故意的吗？ 　　高塔之巅。 　　“这几个小家伙，真是有几分能耐！” 　　格林摸着花白胡子朗声大笑，眼里的满意都要溢出来。 　　“竟然真的能够杀死五级魔兽，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赤焰的眼神始终锁定在卡维斯的身上，若有所思。 　　“怎么样？”弗莱对着赤焰递了个眼神，“有喜欢的吗？” 　　赤焰一声冷哼，弗莱心神领会，意味深长的补充，“不过我可要事先告诉你，他的资料很模糊。” 　　“模糊？这是什么意思？”赤焰眉头一皱，眼神怀疑的看向弗莱，“我看是你该不会是要和我抢人吧不知道从哪编的借口吧！” 　　“抢？你就这么肯定他会选你？”弗莱嗤笑，出言挑衅他。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但卡维斯确实资料有异，甚至就连他的出生地和从小生生长的资料都是一片空白。”安格丽解释说，她的表情罕见的带着严肃。 　　她指尖轻点，光屏上又浮现得利的档案。 　　“还有这个叫得利的孩子，我先前看了他的资料，他来自四大家族之一的希瓦库家族，但他的魔力天生就和别人有所不同，天生稀缺，永远无法学习高阶魔法。” 　　“哎……”格林忍不住叹息，四代家族因为血脉纯净，魔力强盛，这才在魔法界占据无法撼动的地位，这种情况唯有另一方血脉不纯导致的变异。 　　格林仔细一想就明白这孩子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安格丽指了指库西，“至于这个小姑娘，她手里的弯刀来自羯月族，来自边境的神秘族群，羯月族至今也存在数万年，实力深不可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阿尔德身上，无需多言。 　　三年前甚至还在刺杀中救下国王，也就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凯塞西，那场宫变后他登基为王，以至于卡希尔家族权势更盛。 　　“也不知道尼比尔怎么样了？”得利耸肩，“就差他一个了。” 　　“组队中疗愈魔法师的存在格外重要，他不会有事的。”卡维斯安慰他。 　　由于杀死了五级魔兽，现在四个人的积分早就过了安全线内，现在只需要待到第三天被传送法阵传送出去。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石窟，我们去那边。”库西走在前面领路。 　　“马上夜深了，我去捡点木头生火。”卡维斯靠在冷硬的石壁上，目光扫过队友精疲力尽的样子，他望了一眼渐黑的天色，强拖着疲惫的身体打起精神。 　　虽然已经完成了任务，卡维斯却不敢放松，这片地域他们并不熟悉，黑暗中带着不确定性，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做点准备的好。 　　“我也去。”阿尔德将身上的巫师袍脱下来垫在地上，里面穿了一套浅紫丝绸衬衫，袖口带着一层蕾丝边，腰间还系着一条银色细链，看起来和这个山洞格格不入。 　　卡维斯点了点头，在等他一起和先走之中果断选择了后者，可没等他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小声念叨，“好黑啊。” 　　阿尔德看见前面果然放慢速度的身影，嘴角上扬。 　　“你快把我晃瞎了……”阿尔德冷着脸看一边将周围十几米都照的恍如白昼一般的006。 　　“啊？你刚刚不是说黑吗？”006一脸得意的晃了晃，“怎么样现在够不够亮？” 　　“……”晃得他眼睛疼。 　　“你干嘛呢！”被提溜起来的006鼓着嘴在空中挣扎。 　　挣扎间却忽然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棉花糖里，柔软又甜蜜。 　　这个视角？ 　　“你老实待一会，用不着那么亮。”阿尔德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中还带着少年的的几分清亮。 　　006也找到了甜味的来源，它趴在阿尔德肩头，忍不住想笑。 第85章 隐瞒 　　“你应该好好休息。”阿尔德提醒他，就是知道卡维斯现在定是筋疲力尽，所以他才不放心跟了过来。 　　脑中嗡嗡作响，卡维斯蹲在地上捡零碎的树杈，猛地站起身，眼前发黑，身形微晃。 　　“没事吧。” 　　阿尔德几乎是在他站定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手。 　　卡维斯摇摇头。 　　“我来吧。”阿尔德想接过他怀里抱着的木材。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卡维斯没有抬头，他错开身体，往回石窟的方向走。 　　阿尔德只能跟在他身后，鼓了鼓嘴，神情郁闷。 　　火花噼里啪啦的在黑暗中跳动，其他人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唯有卡维斯还坐在火边，手中的棍子缓缓翻动燃烧着的火苗。 　　透过跳动的火光，他能看到阿尔德眉心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很不安稳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环境他怎么可能睡得习惯。 　　卡维斯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脱了下来。 　　反正他也睡着了，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了…… 　　说服了自己，他把衣袍轻轻盖在阿尔德身上，收回的手却被忽然被牵住。 　　“！” 　　阿尔德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 　　“我有话想跟你说。”阿尔德留下这句话，起身走向洞外。 　　卡维斯望着他洞口的身影，手指陷入掌心，用力到指尖泛白。 　　卡维斯最后还是跟了出来，阿尔德瞧着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吓人，整个人也心不在焉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阿尔德习惯性的施展了一个隔音魔法，将两人的声音与外界隔开，“谢谢你在反噬的时候照顾我……” 　　“没关系的，我们是队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卡维斯微微垂眸，他语气温和却疏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队友之间应该做的？”阿尔德抱臂，视线紧盯着反问他。 　　“是。”卡维斯神情如常，英气的脸庞没有透露一丝异样。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阿尔德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他猛地靠近，在卡维斯耳边轻声说：“那上床也是应该和队友做的吗？” 　　卡维斯浑身僵硬，这句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火辣辣的打在脸上，像是要将他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强装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尔德自觉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想到卡维斯还在装傻充愣。 　　“不愿意承认就算了。” 　　最后看了卡维斯一眼，转身离开。 　　卡维斯站在原地，睁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终于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可身体放松了，心却还犹如在烈焰上炙烤，焦灼又难挨。 　　他缓缓闭上眼，阿尔德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他。 　　可他能怎么做？ 　　承认了……然后呢？ 　　他害怕看到阿尔德嫌恶的目光，可他更害怕的是因为愧疚而施舍的补偿，他宁愿自欺欺人。 　　“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泪水砸进泥泞的土壤，将深褐色的泥土洇湿成更深的痕迹。 　　阿尔德看到半跪在地上的卡维斯，心情复杂。 　　“他为什么不肯承认呢？”阿尔德纳闷。 　　“这谁知道呢？”006也疑惑，“不过宿主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呀。” 　　006心里有直觉，如果宿主不先捅破这层关系，卡维斯多半也不会主动提起。 　　“为什么要瞒着？我既然做了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阿尔德捂着头，颇为苦恼 ，“我想的是如果他对我有感情我就不能逃避。”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006第一次在阿尔德身上看到了无力。 第86章错觉 　　“那要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006着急上火，实在想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主角为什么还不肯承认。 　　“等等。”006脑子灵光一闪，突然间开口。 　　“你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006感觉阿尔德这句话像是在嘲讽它。 　　“不是不是，我觉着吧一定是你太凶了，吓到主角了，所以他才不肯承认。” 　　阿尔德眼神无波无澜，扫它一眼，006被这个眼神吓了一激灵，见缝插针的开口：“对对对，就是这样。” 　　“你以为他是你吗？”阿尔德才不相信006鬼扯的胡话，嗤笑一声，卡维斯要是真的能被他吓到，上辈子也不会亲手灭了卡希尔家族。 　　左右卡维斯现在羽翼未丰，自己也混进了他的队伍，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刻。 　　本来想借助那一晚的情分，等到他要对卡希尔家族下手的时候好让他手下留情，这下倒好，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既然从主角这里不好下手，阿尔德果断切换策略，那就从家族这边开始。 　　主角统一四大家族是必然的，阿尔德已经从现在卡维斯略显稚嫩的模样看到了他以后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身影。 　　他现在的稚嫩不过是暴风雨前夜的蛰伏。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缥缈虚幻的情感，不如先一步掌控局面。 　　卡希尔家族内部早已腐朽，不似外表如此光鲜。 　　他的父亲年迈昏聩，早就不似年轻时的头脑清醒，决策屡屡失误。 　　他那几个叔叔沉迷权术，经常受到各方势力迷惑挑拨，更别说，还有阿尔修那个阴险毒辣的哥哥，仗着自己天生羸弱，谁都不敢招惹他，在外面肆意妄为，败坏家族名声。 　　“那就先清理门户。”阿尔德轻声道，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是怎么扯到家族斗争的？006彻底懵了，自觉实在跟不上阿尔德的脑电波，“那主角呢？主角怎么办？！” 　　“我可以抢先一步夺得家族继承权，合并其他家族，至于卡维斯……”阿尔德眸光一转，“只要你不拦我……” 　　006看着阿尔德算计冰冷的眼神，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升至脑间，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我以为……” 　　所以阿尔德接近卡维斯都是为了卡希尔家族吗？ 　　那些暧昧、那些试探，甚至就连那一夜的纠缠难不成只是一场表演？ 　　“以为什么？”阿尔德微微仰头，神情疑惑。 　　006干笑两声，“没、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对卡维斯有一丝感情。 　　天色晴朗，三日已到。 　　得利肩膀撞了撞还在出神的卡维斯，视线扫过神情疲惫的几个队友，“快告诉我，你们都被分到哪个宿舍了？” 　　“406，得利你可真有精神，我现在真恨不得倒地就睡。”尼比尔拍拍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润。 　　得利用余光小心瞟了一眼，阿尔德似有所感，抬了抬眼皮，视线锐利，正好跟他偷偷摸摸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着实让人想笑。 　　就在得利承受不住以为阿尔德就要揭穿他的时候，阿尔德忽然勾勾嘴角，刚才的眼神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慢慢开口，“408。” 　　此时，得利心下只松了一口气，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心却还想浮萍般在水面翻涌，定不下来。 第87章 生气 　　阿尔德走到寝室门口和其他人分别，他回来的足够晚，本以为屋内会有人，结果推门而入时，走廊内模糊的灯光随着吱呀的门响声趁虚而入。 　　他关上门，屋内就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其实他在夜里视物如白天无异，但还是走到烛台边上点燃了油蜡。 　　如他料想的如出一辙，屋内空无一人。 　　就是不知道是他父亲还是好哥哥的手笔了。 　　这样倒也自在。 　　新生考验结束了，这样他也有时间回去一趟。 　　清晨露水划过嫩叶，日头阳光正盛。 　　刚入住的寝室什么都没来得及更换，窗帘又小又旧，没起到什么遮挡作用。 　　阿尔德昨夜里就被这铁板床硌得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刚睡着，现在又被阳光刺到。 　　“布谷——布谷——！” 　　“起床了！起床了！起……” 　　墙上的报点鸟被飞过来的烛台吓得一下子噤声。 　　嗖的一下就缩回小木房，再晚一步恐怕就会血溅当场。 　　“！” 　　没成想这小木房的门一边被这烛台一撞，受到重创，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报点鸟小心看了一眼床上脑袋缩在被子里一团的人，悄摸摸的往另外一边挪动。 　　“铛——！” 　　那块木板终于放弃挣扎 摇摇晃晃的掉到了地上，一声巨响在房间内炸响。 　　“……” 　　阿尔德将头顶的被子掀开，脸色阴沉，抬眼就看见鬼鬼祟祟一脸心虚的报点鸟。 　　识时务者为俊杰，它默默加快了挪动速度。 　　一人一鸟对视的瞬间，阿尔德看到它羽毛炸起，脚鼓捣两下，差点要跟那木板一个去处。 　　阿尔德挪开视线，没再管它，坐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得利在门口见半天没有反应，正欲再敲，手就被卡维斯抓住，拦住他的动作，“他起床没这么早。”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缝就露出阿尔德那张明显带着不爽的脸，头发被揉搓的随意散落在额边。 　　阿尔德双臂交叠依靠在门边，视线却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轻轻扫过，问得利“怎么了？有事？” 　　卡维斯默默将手抽了出去，得利依然精神充沛，探头往屋内瞟。 　　阿尔德将门完全打开，“进来说吧。” 　　“你们宿舍怎么没有人？”得利环顾四周纳闷。 　　“这里只有我一个。”阿尔德回答。 　　卡维斯看了一眼和他预料的所差无几的房间，阿尔德显然不会整理房间，房间内的杂物还堆在角落里。 　　走着走着脚边碰到一个物件。 　　卡维斯的脚步停顿下来，蹲下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红色的油漆糊在上面，有一丝熟悉。 　　视线在看到悬挂在墙上只有一半门的的小型鸟屋，卡维斯就知道阿尔德这么早醒是有原因的，虽然现在鸟屋上的指针上已经指向十点。 　　他视线扫过地面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地上的烛台和燃到一半的蜡油。 　　“帕琪学长让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你。”得利想到了此次来的目的，将东西从储物袋中取出来。 　　“他说这是你家里人托他送过来的。” 　　“阿尔修吗？” 　　“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能有这么好心？ 　　阿尔德拆开其中一个包裹，看到那被子上熟悉的纹路款式，只看一眼他就明白了。 　　这是把他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其他的包裹他都不用想，估计已经把他的房间搬空了。 　　“帮我告诉他东西我收到了，我回家一定好好感谢他。”阿尔德脸上分明带着笑容，得利看了却感觉身上凉嗖嗖的。 　　不过这被子他现在确实用的到，他想将原本床上的换下来。 　　他皱着眉头思考，毕竟这从来都是家里的女仆干的。 　　就在他终于决定动手的时候，一只手牵住他，动作很轻，虚拢住他的手腕，“我来弄吧。” 　　不知什么时候卡维斯走到了他身边。 　　阿尔德心里还惦记着上次卡维斯着急和他撇清的事，维持着本来的动作没变。 　　卡维斯见他不让，有点无奈。 　　阿尔德见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受不了一般，拍开他的手，“我才不用你帮，我会弄。” 　　“……” 　　“你站在那里干嘛。”阿尔德偏头。 　　他说了不用帮，卡维斯还真收回手，站在旁边心安理得的看。 　　阿尔德心里憋闷，手上动作很快，可那被子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 　　他手摁平这边，那边就鼓起来一块，摁平另一边，这边又鼓起来。 　　“很好笑？”阿尔德俊美的脸庞被折腾出几分热气，脸色红润，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他狠狠斜了一眼一边看戏肩膀一抖一抖的卡维斯。 第88章 假装 　　得利早就识趣地放下东西已经离开了，毕竟阿尔德也不理解会有人这么无聊，盯着他十几分钟就为欣赏他此刻的束手无策。 　　“我来？”卡维斯再次靠近询问。 　　阿尔德现在想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蔫蔫的，他十分怀疑卡维斯是故意的，但不得不说此时他已经失了较劲的心思。 　　他依靠在渗着冷气的墙面上，卡维斯的动作很熟练，做起来得心应手，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当卡维斯转过身时，他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呢？ 　　明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一个模棱两可的背影就唤起了自己的记忆。 　　“看不出来，你还挺熟练？”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讽刺，毕竟奥格帝斯学院里的学生大都非富即贵，很少有平民学生。 　　卡维斯整理床铺的动作一顿，阿尔德是在试探他，但他也没想隐瞒，“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做惯了。” 　　阿尔德听到答案没说话，难得的有点懊恼。 　　“我……” 　　“没关系，很多年了，我都记不清他们什么样了。”卡维斯笑了笑，看起来云淡风轻。 　　阿尔德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上嘴安安静静的趴在圆木桌上。 　　刚一趴下，他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上面的灰都得一层厚。 　　“我刚进来时候顺手擦过了，你坐吧。” 　　卡维斯似是注意到了他一下子站起来的动作，语气中隐隐带着笑意。 　　“哦……” 　　阿尔德闻言，又老老实实的趴了回去。 　　许是被那熟悉的背影恍了神，阿尔德视线在房间里乱瞟，就是不去看床边的那个身影。 　　眼神最后在报点鸟完好无损的鸟屋上停留。 　　“好了。”卡维斯倚在床边，向他招招手。 　　床褥整洁干净，原本坚硬的床板被层层柔软的棉被覆盖，躺在上面轻飘飘的，轻盈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他的奴仆都是在他身边侍奉多年，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卡维斯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虽有疑云，但只凭着这缥缈的感觉和无边际的猜测，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阿尔德手摁在那柔软的床褥，愣愣的看着它随着自己手心力度慢慢回弹。 　　回过神来，他对着卡维斯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今天谢谢你。” 　　006对宿主这变幻莫测，阴晴不定的脾气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里不由得对主角的心理素质感到由衷的佩服。 　　卡维斯像是被他的笑容烫到，视线刚一相触，就略显慌乱的躲闪。 　　学院经此为了安抚这些养尊处优的名门公子小姐，没有着急让他们进入学院学习，而是给了将近半月的长假。 　　阿尔德正想借此回一趟家，不过看了一眼这比刚来的时候干净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屋子，心里还有点可惜。 　　一想到回来以后又得重新清理，顿时头大。 　　卡维斯的视线落在地上被蹂躏成一团硬塞进行李的衣服，“你是要回家吗？” 　　“对啊 ”阿尔德回应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就是可惜你帮我收拾的这么干净，等我一回来估计都要重归原样了。” 　　卡维斯看着他低着的脑袋，心里想着他要是再不接话，阿尔德会不会因为演不下去而笑场。 　　“那确实很可惜，”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原本低垂着的脑袋一下子抬起来，赞同的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后半句。 　　卡维斯压下嘴角，将本来逗人的话收回去，顺着阿尔德的心意说：“你不在我还可以帮你打扫。”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阿尔德直接原形毕露，金瞳里面盛满了笑意，“那就麻烦你了。”然后直接将钥匙塞到了他手里。 　　卡维斯手指慢慢攥住那柄钥匙，无奈的摇摇头。 第89章 密室 　　隔日清晨，阿尔德生生忍住了起床气，早早就坐上马车出发了。 　　“哈……宿主，我们为什么不用传送法阵回去啊？”被拽着早起的006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口水印子还挂在嘴边。 　　“懒死你好了，传送阵要是能直接进，那些长老宝贝疙瘩一样的珍宝和魔药岂不是人手一份了？” 　　为了警惕外人，一般有点家底的家族都会设立保障，阻止外人进出。 　　“那就连你也不行吗？”按血统，阿尔德不像其他旁系子弟血脉不纯。 　　“家族直系确实可以直接进入，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清楚的发现阵法在排斥我。” 　　“什么？”006一脸震惊。 　　就连006都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行径。 　　马车在路上来回周转历经三天，终于在夜晚抵达了目的地。 　　古岩石造就的围墙一眼看去望不到头，古堡在月夜里屹立，湖水倒映，格外鬼魅。 　　阿尔德将黑袍披在身上，和黑夜融为一体，006老实的趴在他肩头，心里默默将古堡和恐怖片里吸血鬼住的城堡比对。 　　阿尔德眯眼，今天是他父亲的生日，此时古堡内正喜气洋洋，所以守卫全都正大光明的偷懒，喝得酩酊大醉，手里抱着长枪歪歪扭扭的来回晃荡。 　　恐怕被抹了脖子都不会发现，阿尔德冷漠地想，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卡希尔家族一如既往的荒诞。 　　他借助月色遮掩，毫不费力地溜了进去。 　　【我们怎么像做贼一样？】 　　006看不懂阿尔德这波操作。 　　【我没有提前传消息，所以现在没人知道我回来，正好送我的好哥哥一份大礼】 　　阿尔德身手敏捷，加上守卫并不森严，他轻而易举的就混进了阿尔修的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他刚一踏足就被这气味冲了个满怀，不过他的体质早就因修炼秘术变得五毒不侵。 　　“呜……” 　　漆黑的房间传来哭声，006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汗毛纷纷炸起，手则更用力的紧紧抓住了宿主的外袍。 　　阿尔德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阿尔修的书房里还会有人，他放轻脚步，迅速的辨别声音的方向。 　　“别出声 。”他将匕首架在刚刚出声那人的脖子上，月光透过篱笆围绕着的窗口，锋利的刀尖闪过一丝寒光。 　　“想死的话你可以不听。” 　　被他挟制的人打着哆嗦，毫不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他刚出声不过一刹那他就感受到了脖颈处冰冷的触感。 　　关押兽人的地下密室就在书房之下，阿尔德仔细观察，这里四面环绕着的都是普通的书籍典藏，并未发现异样。 　　“我知道密室在哪。”声音颤颤巍巍，但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阿尔德此时才发现他刚刚治服的是兽人，他的耳朵已经在极度惊惧之下，显露出来。 　　阿尔修残暴无度，因为身体的残缺性格扭曲，他抓捕关押兽人，就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施虐欲。 　　怕阿尔德不相信他，他将自己的袖子顺着手臂缓缓上拉，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疤痕遍布，鞭痕像一条条蜿蜒的蛇，盘踞在皮肤上。 　　阿尔德将紧贴肌肤的刀刃挪了挪。 　　卡兹知道，这代表阿尔德相信了他。 　　他蹲下身，摁下正对门缝的那本书。 　　书的封皮已经磨损，书角也因为反复来回翻动微微卷起，这是一本囊括诸多精华的疗愈魔法书。 　　阿尔修对于自己的残疾耿耿于怀，几近疯魔。父亲为此找遍各路的治疗法师，都没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咔哒——”是齿轮合并的声音。 　　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黢黢洞口，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里面像是一头沉寂在黑暗里要吞噬一切的猛兽。 第90章 暗涌 　　【宿主，你有没有感觉到一阵凉风】 　　【这是地底，哪里来的凉风？】 　　【我怎么这么冷】006打着哆嗦。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暴露在外的一直是你的精神体吧，你没有肉身，相比之下难免会更敏感一些】 　　【啊？我吗？】006听得云里雾里。 　　【我有意识开始就是这样的】 　　阿尔德没有选择点燃靠墙的烛台，确保他的蠢货哥哥不会过早发现自己准备的惊喜。 　　【你有过很多宿主？去过很多和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 　　【你既然可以直接认定卡维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对世界的轨迹这么了解，是不是也可以干预或者改变？】 　　006趴在阿尔德的肩头，在被金瞳扫过的一刹那，身上的冷意愈发明显。 　　【你、你不要再套我的话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006脸上的表情已经掩饰不住他的慌乱，这恰巧证明阿尔德说的都是真的。 　　阿尔德用魔法封了那个兽人的口，将他绑在进入密室的入口。 　　这里面跟他之前来时没两样，时间沉淀木门已经腐朽发黑，因为地底的潮气已经不太牢靠。 　　阿尔修似乎对自己工匠用精铁特别制造的铁笼有着十足的自信。 　　推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浓郁的血腥气和一股子地窖下的阴腐气息直冲脑门，阿尔德面色不改，径直走了进去。 　　黑暗的环境下，轻微的响动都会引起警觉，人都如此，更不用说这些耳目敏捷的兽人了。 　　阿尔德察觉到在他踏足这片进这片区域时，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住了他。 　　006早就跑到阿尔德的意识里，刺鼻的血气差点让他吐出来，在吐到阿尔德身上被暴打之前果断选择了溜之大吉。 　　他因为阿尔德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慌神，要是被他发觉到什么突破口，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无法预知后果的事情。 　　阿尔德不像是之前的宿主，006到现在也没忘记他是怎样进入这个世界的，而那股庞大力量的来源—— 　　就是来自于前世的阿尔德。 　　幸运的是前世的他还有卡维斯可以限制住他，不至于让他为所欲为，这才让006有了可乘之机。 　　006强迫自己谨记阿尔德是个危险的人。 　　阿尔德自顾自的往前走，并没有在意周围虎视眈眈的视线，直到走到深窟尽头。 　　在尽头果然屹立着如他所想一样的巨大黑笼。 　　这笼高达五米，笼柱如小臂般粗壮，上面忽明忽暗的的金色符文，预示了他的危险，跟它相比其他关押兽人的牢房都显得小巧起来。 　　笼内一片寂静，就连血腥味淡的出奇，但阿尔德知道他已经苏醒。 　　而且正在观察他。 　　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意图狩猎前的短暂的宁静。 　　阿尔德丝毫不慌，他嘴角微勾，手指慢慢抚过笼柱上的符文。 　　“你想出去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我们做个交易。” 　　—————— 　　月光如女人皎洁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晕，笼罩在卡希尔家族的宴会上。 　　只不过—— 　　一个漆黑的身影在窗外掠过，可还沉醉于美酒佳肴的众人却还浑然不知。 　　宴会上，觥筹交错，酒香弥漫。 　　阿尔修半倚在软榻之上，面带笑意，眼神迷离，已经有了几分醉态。 　　他的臂弯里搂着一个五官俊秀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少女的脸色青白，嘴角强牵着向上。 　　“给我倒酒！”阿尔修冲着那少女喊道，收紧手臂往怀里带了带，少女被迫贴得更近。 　　少女害怕极了，拎着酒壶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香醇的酒液一点点填满桌子上精美的玻璃器皿。 　　男人一下子拉近距离，带着葡萄酒的醇香和未散的血腥味道。 　　少女的倒酒的手抖得像筛子一般，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阿尔修华贵的衣袍上。 　　阿尔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在抖什么？” 　　少女听到这话，一下子跪在地上暗红金纹路的地毯上，脑袋一下一下磕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响声，她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流，浸湿了地毯，让暗红色的颜色被染得更暗。 　　“你的眼泪把地都弄脏了。”阿尔修看着少女低声哀求的狼狈模样，依旧不为所动。 　　“该清洗一下才对。” 　　冰凉的酒液倾倒，慢慢划过少女细嫩的脖颈，一瞬间，阿尔修身上酒液混着鲜血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周围不少长老看到了这一幕，神色如常，阿希尔神色带着一丝不赞同，“修，怎么能让这些下人的气味打扰了我们的兴致呢？” 　　“父亲，是我不好，我该给各位赔个不是才对。”阿尔修举起酒杯。 　　“大少爷真是客气了。” 　　“就是就是，少爷身体不好，合该少喝点酒才是。” 　　那人刚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杵了一下，他正一脸莫名，转头就对上了阿尔修冰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第91章 执念 　　“哈……” 　　冷汗已经顺着打着发蜡一丝不苟的发尾划过，此时他恨不得咬掉自己那条蠢笨的舌头。 　　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粗重的宛如一条暮年濒死老狗般的呼吸声。 　　所幸，阿尔修只是暗含警告的瞟了他一眼，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他看着阿尔修那孱弱的模样，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瘸子而已…… 　　他心里愤愤，可面上不敢暴露分毫，嘴角拉扯着脸上的肌肉依旧维持着牵强的笑容。 　　他的心还没等全须全尾的放到肚子里。 　　外面的瞭望塔突然燃起了火光，沉寂的夜晚一瞬间被点燃，亮如白昼。 　　脚步声交错嘈杂。 　　出事了！ 　　阿希尔眼神微眯，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来，桌上的酒壶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动作被掀翻，淡红的酒液顺着阶梯而下，“发生了什么？护卫呢？” 　　“啊！”护卫将宴会厅的门打开一条缝隙，腹部就被狼爪捅穿，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 　　“什么情况？” 　　“哦，我的天呐！这是在开玩笑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嘴唇哆嗦着，早就没了原来的悠然自得。 　　“阿希尔老爷，这是什么情况？”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只不过是来参加宴会的。” 　　“卡希尔家族的仇怨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吧。” 　　阿希尔手握成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大响声让那些七嘴八舌议论的的长老顿时闭上了嘴。 　　但这其中也有不怕事的，“我没看错宴厅外的那些是兽人吧。” 　　此话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气。 　　“是的，我也看见了，就是兽人！”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那么锋利的爪子一定是兽人！” 　　“你看到了吗？我感觉也不像是普通人。” 　　“我不清楚，我不清楚……” 　　阿尔修手心里的冷汗滑腻到连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没握住，眼睁睁看着狼爪将侍卫开膛破肚的场景在他眼前挥散不去。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被发现一切都就都玩完了，他所算计的一切，他处心积虑设计的一切就都毁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原本风流倜傥带着丝病气的英俊面容也变得扭曲。 　　丝毫没有注意到高台上隐隐注视着他的目光。 　　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阿希尔看阿尔修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就知道有鬼，这个蠢货！ 　　他早就跟他说过不要豢养兽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奴隶，要是让他们脱离了掌控，就会被吃得骨头也不剩。 　　庄园外侍卫环绕，还有他和家族长老合力布下的防护大阵，兽人若是从外来，阿希尔有十足的把握歼灭他们，可现在问题就出在现在的兽人定是早就存在于庄园内部！ 　　兽人在很久以前，各大陆混战之时，地位并不像现在这么低，就是因为他们具有超高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不但如此，就连恢复力也高的离谱。 　　普通的护卫根本拦不住他们…… 　　阿希尔心里隐隐一动，他手颤颤巍巍的招呼一旁的奴仆从锦盒里掏出那久不见光的魔杖。 　　手在空中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收回了去。 　　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么多年自己早就被酒色熏染，根本发挥不出魔杖本来的力量。 　　他半阖眼，外面护卫的惨叫声连绵不断，因为血统的原因，他们拥有来自神树的赐福，甚至可以听到利爪穿过血肉时，血液飞溅时的声音。 　　无非就是多死些护卫罢了。 　　阿尔修捂着头，神经兮兮的四处张望，他同样拥有卡希尔家族的血脉，所以无论他怎样努力还是能够清楚听到外面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不会放过我的。 　　脑海中那个护卫直愣愣的，死不瞑目的眼神不断浮现，阿尔修张着嘴大口喘息。 　　但一种被遏制呼吸的窒息感始终萦绕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本就带着病气的面容看上去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一般。 　　他的手在半机械的轮椅上不断摸索着，他现在心里想得就是一个字， 　　——跑！ 　　对，只要他跑到兽人追不到的地方，自然就没法对他怎么样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上扬，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诡异极了。 　　他的头发已经被他抓得七零八落，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嘴上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边说边笑，手还在轮椅上张牙舞爪的来回挥动着。 　　已经有人在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他。 　　上好的金玄石触感极佳，冬日升暖，夏夜清凉，是数万名工匠没日没夜的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了半年，选取纯度最高最好的精炼而成的。 　　但同样这轮椅需要法力维持才能行动自如，阿尔修的法力根本不足以维持，但为了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叹闻观止，让那些奚落的、嘲讽的眼神都变成羡慕的、惊叹的，他每日出行身边都围着至少四个人交替来替他维持这份尊荣。 　　手指挥舞间碰到了一片黏腻冰冷的液体，阿尔修脸上神经质般的笑容卡在脸上。 　　一股淡淡的腥味传到鼻尖。 第92章 包庇 　　是刚才那个小贱人死得时候…… 　　他早已经忘记了刚刚他轻而易举断送性命的少女的是个什么模样。 　　他只记得她有一双波光粼粼，让人忍不住疼惜的眼睛，但在死亡来临之前里面装的不是绝望的、可怜的泪水，而是无尽的、不甘的仇怨。 　　青涩的面容和记忆中拼死抵抗的兽人重合，明明是全然不同的模样，可眼神里却燃烧着同样的烈火。 　　阿尔修呆呆的看着掌心刺眼的颜色，就在周围的人小声蛐蛐，以为他要发疯大闹宴席时，他却两腿一蹬，直接昏死过去。 　　—————— 　　阿尔德坐在瞭望塔上，兴致缺缺地遥望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庄园，猩红的火苗在微风中晃动。 　　将他的面容一分为二，一面被火把的火影映照出不属于他的温暖，另一面则融入黑夜。 　　006沉默着等待，阿尔德的所作所为再一次印证了他残忍的一面。 　　可006只能看着，什么也改变不了，它隐隐能够察觉出，这个世界就是癫狂扭曲的，可要改变一个世界可以说是痴人说梦沉重的无力感压得它喘不上气。 　　阿尔德似有所感，他金色的瞳孔被火红的光照得闪闪发光，像是千金不换的珍宝。 　　可006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美丽的伪装悄然褪去，只余留下节节攀升的恐惧。 　　“好了，接下来该由我来收尾了。”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味，他等了很久，在冷风里吹着，手都僵了几分，防止一会拿剑的手会不稳，违背了约定，所以还是打算提早活动一下筋骨。 　　将原本隐藏身形的黑袍脱下，里面是一件瓦蓝色的绸面衬衫，衣摆上的金线绣着暗棘的纹路。 　　他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剑光一闪，面前的兽人已然没了气息。 　　他走过兽人的尸体，他被撕扯得刚刚能够蔽体的几块布料，可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上面带着冰霜的血淋淋的伤口，兽人强大的愈合力生效，血肉一面飞速再生，一面却被尖锐的冰凌再一次割开。 　　这不是普通护卫手里的剑能够造成的，在极寒之地的中心长着名为寒天草的稀罕植物，传闻一株寒天草就可以冻住一座城。 　　没想到被阿尔修拿来做了折磨兽人的工具，估计他们心里恨毒了阿尔修，只怕不能将他除之后快。 　　阿尔修没有留手，干脆利落的将剩余的兽人解决干净。 　　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速度极快，飞身上了屋檐，阿尔修紧随其后，也跟上了他的身影。 　　他的身上多了不少刀刃留下的伤口，但他却像浑不在意，脸上和阿尔德刚见到他时的表情没什么不同。 　　“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阿尔德看见他身上已经冒出了阵阵寒气，“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阿尔修。” 　　男人犹豫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到阿尔德握着的沾满鲜血的利剑，像是在估量阿尔德是否可信。 　　“维克……他还好吗？” 　　是那个之前被阿尔德带走的兽人。 　　“他很好，”阿尔德思考了一下，“干活很麻利。”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他一口气说完，身上已经因为过度寒冷而发颤。 　　阿尔德或许不会杀他，可一旦他出了这个门，外面的层层护卫，他插翅难逃 。 　　寒意不断扩散，他用力攥了一下掌心，企图唤醒僵硬得失去知觉的手。 　　他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破胸口，他从里面掏出一卷裹着羊皮的卷轴。 　　他定定的看着阿尔德，心里忐忑，他也不确定阿尔德会不会答应，毕竟他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心。 　　“可以。”阿尔德听完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就连一直在旁边偷看的006都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惊奇。 　　“好……能不能把你的剑借我一下，”他解释，“原谅我的私心，我不想死在人类手里。”这些将痛苦加注在他们身上的罪魁祸首。 　　阿尔德并不担心，纵然兵器离手，他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他直接将手上的剑抛了过去。 　　【宿主……】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这些兽人好可怜……】 　　006知道他不该和阿尔德说这些，可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而它唯一能够倾诉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果不其然，006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我就是……】正想随便找个话头揭过这个话题。 　　【是很可怜，但更可悲。】 　　阿尔德想到他进入地牢时，大部分兽人畏畏缩缩，充满奴性的模样。 　　明明他们拥有更强健的身体，更卓越的天赋，却仍然东躲西藏，视人类为洪水猛兽，甘愿做他们的奴隶。 　　他并没有说清楚，可006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父亲，我来迟了。”阿尔德将手放到家族徽章上，垂下头。 　　阿希尔此时见到阿尔德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他眼神扫了一圈，像是很懊恼一般，“是我来的太晚了，本来可以早点见到父亲，但是传送法阵突然失灵了，我路上耗费了太长时间。” 　　阿希尔听到后，脸色微妙，他尴尬地笑笑，“可能是时间太久了，等我加固一下。” 　　“是吗？那辛苦父亲了。”阿尔德眼神瞟过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昏死过去的阿尔修，神色冰冷。 第93章 恐慌 　　一场好戏落幕，天边也泛起白边。 　　阿尔德撑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算上路上的行程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出乎意料的，他门上并没有被暴力拆解的痕迹，这显然不符合阿尔修的行事作风，他还以为他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回把这里砸个底朝天。 　　他慢慢转动把手，里面与想象中的狼藉截然相反，东西大部分都被阿尔修打包扔到了奥格帝斯学院，屋里明显空旷起来。 　　不知道是谁还在一直打扫这里 他并没有在地板上发现灰尘的痕迹，这里干净的就像是他从没有离开过。 　　“维克？”阿尔德试探性的喊道。 　　床边的窗帘像是被风吹动着鼓起来，阿尔德挑了挑眉。 　　他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少年衣着单薄的半蜷着身体躲在床边。 　　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阿尔德的脸，眼神从一瞬间的警觉转变成惊喜，像是没想到他会回来。 　　阿尔德半蹲着与他视线齐平。 　　维克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接着清亮的声音响起，“怎么睡在这里？” 　　他已经发育完全，身量并不娇小，反而身体的肌肉饱满，看上去比阿尔德还要健壮几分。 　　或许是在这狭小的角落待的太久，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他听到阿尔德带着笑意的调侃，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去床上吧。”他抓住维克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维克整个人看上去局促不安，他只虚虚挨着床边。 　　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配上主仆尖锐的嗓音，阿尔德仿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被强拉着在演厅里听女高音的时候。 　　“这是新来的主仆。”维克在一边解释。 　　本想等她先结束再开口，可没想到这女高音越来越近，眼见就要直接冲到他的眼跟前，折磨他的耳朵了， 　　一种不妙感愈加浓烈。 　　怎么感觉是冲这个方向来的呢？ 　　下一秒，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咚咚——” 　　阿尔德顺着门望去，就看到主仆身后还跟了一帮人，浩浩荡荡。 　　主仆用手撩撩耳旁的几撮碎发，一开口声音完全不似刚才的嘹亮，又轻又柔，听起来有带着一股子拈酸拿调的做作，“少爷，这是我们特地为您新准备的。” 　　“还有这些，”主仆挥挥手，几个模样漂亮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仆从走上前，“这是老爷新安排给少爷的，怕是伺候少爷的人手不够。” 　　阿尔德目光冷冷，心里忍不住嗤笑。 　　他父亲可真是识时务，眼见着阿尔修蠢得把自己作下了台，反手就眼巴巴的凑到这边来。 　　可他不像阿尔修一般走十步喘八步，不好拿捏，现在心里估摸着已经如烈火炙烤般抓心挠肝了。 　　主仆眼睛咕噜噜一转，今天这一遭过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讨好小少爷，于是笑僵的脸顿时又有了动力，嘴咧得更大了，在她那直勾勾的充满欲望的眼球上，显得有些惊悚。 　　“笨手笨脚的人怎么能服侍的好呢？” 　　她将眼神瞟向一边站在角落的维克，看到他身上发皱的粗布衣裳，眼神鄙夷，正想开口说什么。 　　“东西留下，人你可以带走了。” 　　阿尔德看着主仆几乎维持不脸上的笑容，反问：“听不懂吗？你可以走了。” 　　他原本也不适应太多人伺候，心里盘算着在家里待着的时间不长，没必要整那么多人伺候。 　　“之前的人都被遣散了，你怎么没走？” 　　“我不想走。”维克的声音闷闷的。 　　阿尔德懒懒靠在书桌边，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手指在桌面的《启示录》上轻轻敲击，看上去心情不错。 　　烛火的光将一尘不染的桌面照得清清楚楚，他随手翻起一本。 　　上面的书页因为来回翻折，页码角已经泛起毛边，上面的字迹已经隐约模糊，翻了几页，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片夹在中间掉了出来。 　　上面的符文很陌生，应该是一种失传的古老文字，但这些笔画走向看上去…… 　　阿尔德想起那个兽人让自己交给维克的那个卷宗。 　　丝毫没有偷窥别人秘密的心虚，阿尔德直接将卷宗打开比对，发现确实是同一种文字。 　　这可能是他们兽人之间的语言，阿尔德这么想着，将心里的古怪压了下去。 　　火光灼灼，主仆留下的东西已经被卡维收拾好了。 　　现在，他正弯着腰用手抚平床上的折痕。 　　阿尔德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盯了多久。 　　嘴角上扬，语气自然，“你怎么到哪都跟着我，卡维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卡维斯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也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绝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喉间的艰涩，再开口时，“少爷是在说谁？”声音平稳自然，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阿尔德眯着眼，怀疑他又想着蒙混过关。 　　装傻可真是一把好手，阿尔德想起上一次的情形，愈发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006看着宿主虽是脸上带着笑的模样，淡红的唇上扬，在他绮丽的面容上竟然涌现出一种背后发凉，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摊在桌面上的古籍，原本熟悉的倒背如流的咒语，此时在他眼里交叠盘错，陌生起来。 　　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书撇到一边。 　　方才还被收拾罗列整齐的书册，被他一股脑扫落在地，卷轴散滚，书页纷飞，一片狼藉。 　　卡维斯背着身，听到身后一阵叮当的拆家般的动静。 　　这一副明摆着要说法的模样，让卡维斯心里犯难。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 　　或许…… 　　卡维斯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怀疑、恐慌、不安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一想到阿尔德可能早就发现了他的伪装。 　　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默不作声一直观察他。 　　看他是怎样处心积虑的接近他。 　　这么一想，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一股如坠深渊的恐慌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第94章 拥抱 　　阿尔德扫过卡维斯的背影，觉得他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流浪者。 　　稍不经意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走到卡维斯身边。 　　或许是他走路没有声音的缘故，卡维斯竟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他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卡维斯，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在他的记忆中，卡维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正如系统所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无论碰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他都会去克服它，从未露过怯。 　　他就像是这个世界得以运转的中心，他从系统的口中了解他的意气风发，他的坚韧不拔，他无数次从绝境中斩露锋芒，那些故事如传奇般精彩夺目，带着不容质疑的光环。 　　可他却只能看到，他的沉默，他的欲言又止，他每每先躲避的眼神，眼前和传奇故事里可以拯救一切的勇者截然不同。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他是在怕我吗？】阿尔德发现卡维斯的浓密的睫毛在颤抖，眼神涣散。 　　【为什么在发抖？是怕我发现他隐藏身份杀了他吗？】 　　怎么不直接问他，被一堆问题堵住的006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我不觉得他是怕你杀他】卡维斯不像是会因为恐惧死亡发抖的人，相反，面对死亡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昏黄的烛光，独处一室的两个人，空气中僵持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像…… 　　洞窟中自己被屏蔽一晚上的记忆袭来，连续两个世界历经主角和宿主在一起的006。 　　【……】 　　【那是什么？】阿尔德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探索欲，一个劲的追问。 　　自己要是猜错了，会不会被宿主大卸八块？ 　　阿尔德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也是它没料到的，任谁看这家伙的脸和家世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这脾气…… 　　006不禁咂舌，估计没人受得了。 　　【你很想知道？】 　　它这句话刚说出口还热乎着，就听到阿尔德凉凉的声音。 　　【你最好知道】 　　【那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在阿尔德开口前赶紧解释。 　　【你相信我，我要是耍什么花招，你就…你就……】 　　【我就把你扔进药炉炼成丹药，然后把你喂金蟒】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能够指挥阿尔德，它心中出现了一点隐秘的兴奋。 　　【你离他近点】 　　【再近点】 　　【再再近点】 　　再近？那不都贴身上了，阿尔德忍不住怀疑006的居心。 　　它之前就左拦右拦的，生怕他对卡维斯下手。 　　现在…… 　　他不会是想让卡维斯杀了他吧。 　　它要是打的这个算盘，那可真是要让它失望了。 　　卡维斯已经发觉身后越来越近的身影，阿尔德似乎在犹豫，两个人就差一步之遥就到了可以互换体温的距离。 　　他似乎都能感觉到阿尔德的银发碰到了他的脖颈，刚刚强制收拢的大脑又开始宕机。 　　身上的温度随着阿尔德的靠近，像是掉到了滚烫的开水里，他此时无比感谢自己在外面风吹日晒，皮肤不像阿尔德一般白玉般透亮，要不然这个距离阿尔德肯定能发现端倪。 　　006扫了一眼跟座石雕一样，呆立着不动的卡维斯，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谁跟主角这个距离，估计已经缺胳膊少腿了。 　　【抱吧】006又发号了施令，此时他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毕竟两个人挨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登对。 　　笑容逐渐变态的006。 　　抱？阿尔德眼神在卡维斯身上仔细扫过，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该不会是把暗器藏在了头发里？ 　　006在一边看得已经着急了，恨不得直接在阿尔德后面推他一把。 　　没发现问题的阿尔德懒得去探查了，反正他有把握在暗器发动的一瞬间脱离就是了。 　　“！？” 　　卡维斯在阿尔德抱住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只被煮熟的虾，红了个彻底。 　　身后的人胳膊圈过他的脖颈，柔软的布料擦过肌肤，没有丝毫不适。 　　阿尔德将他一整个都搂在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那股独特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不再是隐约飘浮在空气中的淡香，而是彻底将他包裹，霸道地浸染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肤，仿佛融进了他的血液，让他彻底为之痴狂。 　　他的耳根烫的厉害，心跳声在耳边擂鼓，几乎马上就要挣脱肉体，他怀疑阿尔德也能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响。 　　头晕目眩间，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方寸之间，所有的感知都凝聚于身后人的体温、呼吸，以及那令人窒息的香气。 　　“你好烫。”阿尔德的脸贴在他的额间，小声说。 　　“是吗？”卡维斯愣愣的抬起手想去摸，却在擦过一片柔软细腻的时候僵住了，一时间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手停在半空，透露出一股傻气。 　　阿尔德像是被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逗笑了，他听见阿尔德在他的耳边低笑，然后手心被一只干燥微凉的手包裹住。 　　那只手耐心的引导他，带着他。 　　成功的让卡维斯摸到了自己滚烫的温度。 　　【然后呢？】他懒洋洋的将头靠在卡维斯的肩膀，这个人的臂膀很牢靠，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然后？那当然是亲一亲，然后做……做……】 　　006灵机一动。 　　【做你们上次在洞窟做的事了】 　　阿尔德的神情有点古怪，听了006这些话，他再不了解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卡维斯喜欢我？】 　　【啊？】所以你才反应过来吗？ 第95章 坦诚 　　一时间，006仿佛进入了寒冰千尺的极地底部，就连时间也可以凝固。 　　唯恐阿尔德灭了它的口。 　　问完这个令006大跌眼镜的问题后，阿尔德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堂而皇之的就接受了，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甚至将大部分重量都施加在卡维斯身上，简直像在抱着一个人形抱枕。 　　他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清卡维斯脸上的表情，甚至是每一处细节。 　　他颤动的睫毛，乌木黑的瞳孔，还有侧颈深褐色的疤痕。 　　阿尔德像是被刚才系统说的话蛊惑到了，他鬼使神差的碰了碰那道疤痕。 　　他发现在他触碰那道疤痕的时候，卡维斯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他的手一下子扣住阿尔德的手腕，看上去是要阻止他，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放开了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阿尔德故意逗他，手指在伤口边缘悠哉悠哉的划过，不直接触碰，反而坏心眼的在不经意间通过指腹擦过。 　　006紧绷的一口气在心脏里来回迂回冲撞，终于吐了出来。 　　“先休息吧。”卡维斯知道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阿尔德眼下乌青，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看起来很累，他需要休息。 　　阿尔德不咸不淡瞟了他一眼，卡维斯竟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埋怨。 　　本来一副无精打采的神情不知道想到什么，摇身一变本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是啊，我休息了，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对吗？” 　　这种伎俩到底要玩几次，真拿他当傻子哄不成？ 　　“我……”卡维斯似乎被阿尔德突如其来的怒火冲懵了。 　　我，我，我的，嘴被胶水糊住了吗？ 　　阿尔德冷下脸去，又坐回到了被他整的一片狼藉的书桌去了。 　　006在一边目瞪口呆，被宿主这比天气预报还难预料的脾气整的很是服气。 　　忽然觉得宿主怼他那几句简直就是毛毛雨，默默为主角在心里祈祷。 　　“你生气了吗？”或许是006的祈祷起了作用，卡维斯木头脑袋转了转，从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里捉摸出来点别扭的情绪。 　　也没在原地傻站着徒增怒火，跟在阿尔德身后。 　　卡维斯站在阿尔德面前，就看到他略带不爽的拧了拧眉。 　　知道他不喜欢抬头看人，卡维斯半跪在地上，扣住了他垂在半空中的手。 　　阿尔德故意不去看他，头撇向另一边，手却安安稳稳被人抓住，没有挣扎。 　　握住那只手，就仿佛能从中得到源源不尽的勇气，让他在堕落的边缘可以维持理智。 　　“洞窟那一天，我没有想要当作从未发生，你那个时候神智不清，是我贪心不足，等我终于清醒，我才发现我做了多愚蠢的事。” 　　“我很怕，我怕你醒来发现我的真面目，我怕你对我不择手段，别有用心的行为恶心至极。” 　　他说的时候低着头，手也是虚虚的握着，不用力气都能轻松抽出手去。 　　阿尔德看到他裸露在眼前的后颈，只要他想，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折断它。 　　可他的视线只经由上面一瞬，他弄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在听这些话的时候，他其实更想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阿尔德对自己隐含的微妙的针对，是那种当做对手一般的暗暗较劲，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不会连被当做对手的机会都会失去。 　　阿尔德鞋轻微晃动，踢在他的胸口上。 　　卡维斯抬起头，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里面的浓重的欲望像是黑色的巨大漩涡，直直把人拖进去。 　　阿尔德被看的一愣，有点不自在。 　　这个时候就不担心害怕了？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样子。 　　“啧，你终于暴露本性了，你演的假死了。” 　　说着就假装要将自己的手抽回去。 　　看似给他选择余地，结果…… 　　察觉到他动作的一瞬间，卡维斯就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抓住，贴的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喂，放手。”阿尔德用力，卡维斯的手纹丝不动。 　　原来一直在他面前装老实。 　　“你也发现了吧。” 　　阿尔德皱眉，“什么？” 　　“我的心思。”卡维斯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演的很假。” 　　刚刚才发现的阿尔德，“……” 　　有点心虚的错开眼神，他轻咳两声，“那当然了。” 　　“嗯。”卡维斯站起身来，似乎只是手心相贴已经满足不了他，这次他没有寻求阿尔德的意见，直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没被推开的拥抱似乎带给了他底气，他看不见那微微上挑的淡金色眼睛，这让他的勇气更上一层。 　　“那你呢？为什么要抱我？” 　　006心虚的躲了起来。 　　卡维斯的体温很高，源源不断的热意通过身体相贴的部分传递过来。 　　阿尔德活了这么多年，很少跟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兽人的体温都这么高吗？ 　　自己对他什么感情？ 　　阿尔德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本来觉得卡维斯是卡希尔家族重振的绊脚石，烦人又碍眼。 　　他第一次对他感兴趣，是他替自己接受禁术反噬，共同赴死的时候。 　　得知他是主角的时候他心里微妙的浮现出一丝不爽，仿佛注定了卡维斯最后的胜利者一般。 　　为了家族，通过系统接近他，他看似无波无澜的外表下体贴入微的照顾。 　　这样妥帖，安心的感觉让他想起来被他救过的那个兽人，他本意上是厌恶阿尔修家仆猖狂的行径，本想让他离开，但他执意要留下来，并且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还有洞窟一晚的意乱情迷…… 　　这些记忆连成片，阿尔德才发觉自己的身边一直都有他的痕迹。 　　温暖的，安心的，厌烦的，不顺眼的都是一个人。 　　他好像是挺在意卡维斯的。 　　但阿尔德现在很不爽，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现在挟制自己的和刚刚在他怀里颤抖的人哪里像是一个人。 　　本来他打算看在卡维斯被他发现以后，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安抚他一下，没成想现在却被他死死缠住，非要个答案。 第96章 依恋 　　虽然知道作为主角的人注定不会是软柿子，可他其实还是觉得卡维斯在自己面前乖顺的样子更顺眼一点。 　　“我困了，我要睡觉。”阿尔德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人，“放手。” 　　“你还没回答我……”卡维斯闷闷出声。 　　“放不放？” 　　“不放。” 　　阿尔德推不动他，有些气闷。 　　“行了行了。”卡维斯听到阿尔德不耐烦的声音。 　　“我知道了……”声量一下子小了两倍不止。 　　“你听到了，别跟我装。”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恶狠狠威胁道。 　　“嗯，听到了。”卡维斯笑着说。 　　“抱够了？压的我身体都僵了。” 　　006对宿主的德行一清二楚，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也叫得出累。 　　“好，我们休息。” 　　没来得及细究他话里的‘我们’，失重感陡然袭来。 　　卡维斯竟然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你给我松手！”阿尔德脸气得通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他莫名恐慌。 　　006暗叹不妙，按照阿尔德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被掌控的感觉。 　　卡维斯似乎早有所觉，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恢复了之前的乖顺模样，手圈住他的脖颈。 　　“那你抱我，行吗？” 　　“干嘛非要抱来抱去的，麻不麻……”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 　　低头看见卡维斯黑漆漆的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和他抓着自己衣领上不自觉颤抖的手。 　　算了，又不重。 　　他一把揽过卡维斯的腰，将他横打抱起。 　　两个人躺在软绵绵的床上，阿尔德疲惫夹杂着困意一下子席卷了大脑，刚沾到床就睡了过去。 　　耳边的呼吸声平缓，卡维斯静静的看着，他现在无比清醒，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擂鼓般的心跳在这静谧的后半夜里震耳欲聋。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柔顺的银色发丝被他绕在食指，轻轻吻了吻，他的主人毫无所知。 　　“！”察觉到阿尔德似乎动了一下，他赶紧慌乱的松开手，毁掉他企图触碰到他身体的证据。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突然钻到了他的怀里，又是一个抱抱枕的姿势。 　　他刚刚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银色发丝，现在擦过他的下巴，脖颈，胸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包裹其中。 　　“我是不是很烦？”卡维斯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问怀里的人。 　　理智告诉他不要过度眷恋阿尔德身上的温度，不要一直缠着他不撒手，可往往压抑久了的人一尝到梦寐以求的滋味就会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卡维斯一夜未眠，待到日头缓缓升起，怀里的人才动了动。 　　皱着眉往上蹭了蹭，才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接着窝着睡。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处，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和柔软的淡粉色的唇瓣。 　　像是被恶魔蛊惑般靠近，还没等他偷得一个吻，就见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时间四目相对，卡维斯也没了昨天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醒的好早。”阿尔德开口，带着一丝鼻音显得黏糊糊的。 　　靠的太近，说话时就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格外暧昧。 　　“刚刚是想亲我吗？”阿尔德清醒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明晃晃带着笑意。 　　“嗯，想亲。”卡维斯乖乖回答。 　　似乎很满意他的坦诚，他修长的手指插进柔顺的黑发中，身子上前一步。 　　随着阿尔德的靠近，卡维斯闻到浓郁的花香气息，那是庄园内有名的花艺师精心调制，就像是他第一次被阿尔德带出地牢，呼吸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气息。 　　他眼神痴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曾经在他连梦里都遥不可及的情景。 　　阿尔德瞪他一眼，带着点羞恼，“闭眼！” 　　卡维斯早就摘下了假面，露出原本的面貌，他鼻梁高挺，下颌锋利，格外出众。 　　阿尔德并没有计较他一直假面示人，毕竟奴仆要是长了一张出挑的面容，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阿尔修因为秘密豢养兽人的事情已经被关了禁闭，彻底失去了继承家族的可能。 　　所以现在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唯一人选，阿尔德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好在他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遍，再来一次对他来说算不得难事。 　　尽快处理好家族事宜，也就到了该回学校的日子。 　　他一直以来野心勃勃，意图将家族的势力扩张到整片大陆，合并东西大陆，甚至不惜损害身体修炼禁术，很少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这几天，他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就搂着卡维斯睡觉，渐渐的，他竟觉得这样平淡安生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系统？】 　　【怎么了？】006这几日也乐得轻松，阿尔德整日里和卡维斯待在一起，他也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这几天常常做梦，梦到上辈子卡维斯和我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想问，他上辈子也对我有这样的感情吗？】 　　阿尔德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敢确定，如果真的是这样…… 第97章 回学院 　　两个人坐在列车上，阿尔德脑中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系统没能回答他，他的心中也早已经有了答案，若非如此，最后卡维斯又何必替他分担反噬之痛呢？ 　　006小心观察阿尔德的表情，小心劝导道，【家族的兴衰是自然发展的，宿主你也不要太拼命了】 　　阿尔德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一想到宿主自出生起就被灌输的理念，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系统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宿主有几分可怜。 　　—————— 　　奥格帝斯学院。 　　得利左看看一脸疲倦躺在卡维斯床上的阿尔德，右看看在一边收拾行李，打扫卫生的卡维斯，一脸茫然。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 　　卡维斯神情自然，“路上遇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哦。”眼见着卡维斯又要出去，让自己和这个煞神待在一起，他急忙跟在卡维斯后面，小声问，“你要去哪啊？” 　　看着他往阿尔德宿舍走去，赶紧拉住他的衣袖，鬼鬼祟祟的瞟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阿尔德，“你还要帮他收拾？欸，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卡希尔家族势力就算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欺负人？”背后传来一阵凉意，卡维斯回头，就看见阿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显然听见他刚刚的话。 　　“哈哈哈哈，醒这么快啊？”得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迎着阿尔德的视线，头皮发麻。 　　阿尔德冷哼一声，卡维斯收起脸上的笑赶紧解释，“他没有欺负我啦，还有刚刚我在信箱里收到一封给你的信。” 　　看到信上的标志，得利一瞬间僵硬，他语气硬邦邦的说，“这不是我的信。” 　　阿尔德靠在门沿，柔软的发丝被他在床上蹭的有几根翘起来，“你哥哥满世界找你，你不打算告诉他你在奥格帝斯学院吗？” 　　得利的手缩进袖口，快要将手里攥着的布料揉烂，“装模做样……” 　　阿尔德无奈地耸了耸肩，将手臂搭在卡维斯的肩膀上，歪过头和他说悄悄话，“让他一个待一会吧。” 　　见卡维斯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茫然表情，“我待会跟你解释。” 　　揽着卡维斯进了房间，见他脸上似乎还在担心，解释道：“不用担心，我见过他哥哥。” 　　家族之间常常举办宴席，大家族之间都能混个脸熟，他对希瓦库这位继承人有点印象，看起来相当正派。 　　至于他和得利之间…… 　　毕竟就算是亲兄弟都会有隔阂，更遑论是同父异母呢？ 　　同是希瓦库家族的血脉，命运却截然相反，一个是出生就享尽宠爱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的私生子。 　　阿尔德对好戏从来都是不肯缺席的，现在他能不在里面搅弄浑水，已经算是看在卡维斯的面子上了。 　　阿尔德难得安分，006颇感欣慰，觉得是自己好言相劝起到了效果。 　　“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吗？”一想到得利看到那封信脸色铁青的模样，卡维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用，得比罗很快就会找到他的，就是相瞒也瞒不了多久，他们兄弟俩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哦！我的天呐！”库西一下子冲进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尖叫，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转过身去。 　　一进门就看到卡维斯和阿尔德贴得极近，阿尔德微微低头，只露出俊美的侧脸，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而卡维斯更是一向沉静的眼眸中泛着波澜，两个人之间插不进一丝空隙。 　　“怎么了？库西。”尼比尔的声音很轻，明显听到了刚才库西传出的尖叫声。 　　库西赶紧把门关上，“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卡维斯看见库西急急忙忙的进来，怕她有急事，和阿尔德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又怕他想多，就悄悄的牵住他的手。 　　阿尔德瞧出来他的意图，故意避开，让卡维斯抓了个空。 　　就在卡维斯忍不住要回头找他的时候 才慢慢的将手指搭在他的手心，刚一碰到就被紧紧包裹住。 　　阿尔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黏人精。 　　结束了学院考核，接下来就到了修习课程的日子，库西来回游走带来了一手情报，就是在下一年时的派系大比。 　　这个阿尔德有点印象，卡维斯就是在这场比赛中打响了名声。 　　他本意是不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比赛，但当卡维斯激动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 　　这一次他忽然就想在卡维斯身边陪着他逐渐崭露头角，走上巅峰。 第98章 日常 　　在这一年里，五个人除了睡觉，别的时候都在一起磨合默契，阿尔德极强的魔法天赋让他在应付学院修行的时候乐得轻松。 　　理所应当的承担了主攻的位置，不过他对于卡维斯以外的人都是一种戏弄的态度，说话也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所以提供战术的时候基本只有卡维斯会认真考虑。 　　库西身材娇小，速度敏捷，常藏于暗处，找准时机，打出给力一击。 　　尼比尔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他会给予受伤的人员最及时的治疗，减少队伍负伤导致的差错。 　　卡维斯不必多说，他是少有的攻防兼备，同时具有冷静敏捷的头脑，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得利则因为无法运用高阶魔法，所以将技能发展到各个方面，整日泡在图书馆里。 　　“咳咳，得利啊……”尼比尔想到刚才在魔云林里碰见的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魔云林里隐藏着各类级别的魔兽，但选择进入其中的魔法师比比皆是，要是在里面获得珍宝，修炼自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得利不咸不淡的瞟他一眼，“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你哥哥他……” 　　“啧，怎么又提他，阴魂不散。”得利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尼比尔和库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得比罗受伤了你们不跟得利说，告诉我干什么？”阿尔德正在栽培他新培育出来的烈阳花，此时正在给它松土。 　　“我说了。”尼比尔一脸无奈。 　　“让我猜是你刚提了一下名字就被堵回来了？”手里拿着迷你般的小铲，在巴掌大的花盆里翻动。 　　“这都多长时间了，得利都不肯见他一面。” 　　阿尔德随手从袋中掏了一条赤红色的小蛇，丢到了烈阳花的花盆里。 　　只见刚才被阿尔德来回鼓捣都乖的不行的花一下子从中间分裂成两半，向两头倒去，然后把那条小蛇直接撕成两半，吞了下去。 　　“不见面也好，要不然他要是谋杀了希瓦库的继承人没准会被关进地牢里。” 　　“……这么大的仇吗？”尼比尔听了一脸震惊，为刚才自己找死一般的行为捏了一把汗。 　　“阿尔德。”卡维斯轻声叫他，站起身来从他手里接过小铲，将花盆里被掀的一片狼藉的土壤一点一点摁平。 　　没了东西祸害，他又将手伸向装着小蛇的袋子。 　　还没碰到边缘，手就被另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圈住了，一抬头，就看见手的主人刀削般俊美的侧脸，此时正在认认真真翻土。 　　他坐在椅子上，卡维斯站在他身后，这个姿势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不自在的动了动。 　　尼比尔已经见怪不怪，分毫没有电灯泡的自觉，还在忧心得利那边的情况。 　　阿尔德嬉笑一声，“别担心了，有这时间把你的魔药配好，省的在门口罚站。” 　　尼比尔一听，脸色涨红，由于他连续三堂课炸了药炉，魔药课的老师给了他一份魔药配方，在他完整配出来之前，都不能进教室。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阿尔德笑了笑解释，卡维斯一直在攥着他的手。 　　说完扬了扬眉，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凶啊，我又没欺负他。” 　　闻言，卡维斯愣了愣，下意识的放开了手，有些紧张的开口，“我吓到你了？” 　　阿尔德心里就喜欢卡维斯这副紧张他的模样，面上却不显，淡金色瞳孔都黯淡下来，垂眸不语，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看着卡维斯焦急的解释，磕磕绊绊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只一瞬，就被卡维斯捕捉到，无奈的叹了口气。 　　“幼稚不幼稚……” 　　尽管已经被戳穿，阿尔德拽住他的衣角，慢悠悠的晃了晃，“我可以原谅你，但你要补偿我。” 　　“行啊，什么补偿？”卡维斯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故作矜持的脸颊，嘴角带着笑意。 　　阿尔德被他脸上的笑意晃了神，也不故意装矜持了，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卡维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像是被吓到一般。 　　然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红色一路蔓延到了锁骨。 　　尼比尔眼见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果断选择将这片地留给两人。 　　结果刚开门就差点撞到人。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尼比尔惦记着事，头都没抬，就急着离开。 　　“尼比尔。” 　　听到这声音的尼比尔一顿，他转头就看见得利脸拉得老长，一副被胁迫的模样。 　　“带我去看……他。” 　　用不着纠结得利口中的他是谁，尼比尔忍不住笑了笑。 　　另一边。 　　“真的不用管得利吗？”卡维斯被吻的喘不过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被压在台子上，只能扶住这看起来并不平稳桌面。 　　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关心这个。 　　魔力在手中汇聚，自四面八方而来，一垂帘水幕成型，水面上映照出得利的面容，依旧拧着眉，画面逐渐移动，照到了身边的人。 　　此人面容俊朗，虽然身受重伤，面色惨白但依旧不显狼狈，此时的得利正坐在旁边，手里的苹果几乎要被他剁成果酱 。 　　“放心了？现在不许再想别的了。” 第99章 尾声 　　“快去看——” 　　“大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散开，都急急忙忙的往学院中央赶。 　　—————— 　　“得利呢？又跑去哪了？这可是我们赢得学院大比的庆功宴，他都能缺席！”库西冷哼，“等我抓到他，定要他好看！” 　　“咳咳……得第一这种事情，肯定是去告诉家人了。”尼比尔抓住她手里的酒杯，冲着卡维斯使眼色。 　　“对啊对啊，估计很快就就到了。”边说边眼疾手快的将库西周围的啤酒都撤了下去。 　　两个人一边按着库西一边忙着撤酒，忙的手脚都不沾地，尼比尔转头一看，就看到阿尔德正躺在靠椅上，酒杯里装着散发着独特风味的佳酿。 　　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这边的库西还在不停挣扎，从小被当做继承人经受试炼，力气极大，尼比尔几乎要压制不住她。 　　“阿尔德，快来帮忙！”尼比尔大声喊。 　　“阿尔德！”尼比尔绝望的怒喊，要不是他看的分明，不然准以为是他设置了隔音咒。 　　卡维斯这头已经收拾完，连忙过去帮忙，他体质特殊，力气自然非常人不能比，三两下就压制住了嘴里还在胡言乱语的库西。 　　这头阿尔德还在和006掰扯闲话。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你】 　　【你听错了】 　　006想到宿主绝佳的耳力，自然信以为真。 　　【可能是我听岔了】 　　【这密语你弄清楚了吗？】006看着阿尔德悠哉悠哉的模样，手里捏着的是那个兽人嘱托给卡维斯的字条。 　　【这符文是密语，要不还是把它交给卡维斯吧】 　　阿尔德来回打量纸条的手一顿，似有若无的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清楚这是密语】 　　他语气笃定，摆明了不给006装傻的机会。 　　【……】作为世界之外的产物，拥有更高的权限，它看到纸条的一瞬间就能通过扫描获取上面的信息。 　　没成想一下子说漏了嘴，阿尔德的目光凉凉的透过来。 　　呜呜呜……我想回家。 　　【不说？那好，我来猜猜，这上面是不是写了一种可以让东西大陆合并的方法】 　　【！】006已经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怕阿尔德看出什么，但还是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完全正确！06百分之百确定这门密语除却主角和他死去族人知道以外，再无旁人得知。 　　阿尔德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006极力板着脸，但阿尔德还是从它那呆滞中隐隐露出的震惊中印证了他的猜测。 　　006慌得一批，这段时间过的太过安逸，甚至于让它产生一种错觉，阿尔德真的已经愿意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野心。 　　他真的会放弃吗？ 　　【你紧张什么？】阿尔德瞥它一眼。 　　完了！这么明显吗？ 　　想到自己任务失败，和其他程序报废的系统一样被格式化成为一团废铁，他就止不住颤抖。 　　【哦，你是怕我为了卡希尔家族，杀了卡维斯，合并大陆】 　　最恐怖的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阿尔德嘴里说了出来。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006想象中势在必得的野心和兴奋，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就像是讨论今天天气一样寻常，谁能知道他嘴里说出来的是可以颠覆整个大陆的武器。 　　他微妙的态度让006忍不住期盼起来。 　　【你会怎么做？】 　　对啊，他会怎么做呢？为之努力了两辈子的结果现如今唾手可得。 　　阿尔德垂眸，手中奇妙的符文像是让人坠入深渊的迷药，蛊惑着他，让他甘愿自堕。 　　“阿尔德！”是卡维斯的声音。 　　“怎么……”他没等回头，甜甜的气味已经抢先一步。 　　卡维斯已经将奶油抹在他的鼻尖。 　　他怒气冲冲转头就撞进一双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眼睛，透过这双眼，他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双眼，鼻尖沾染上奶油，白乎乎一片，看起来很呆。 　　“欸——”已经预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卡维斯攥住他的手腕，“别擦呀，多可爱。” 　　“？” 　　可爱？ 　　卡维斯用的力气不大，一下子就被挣脱，见阿尔德正用魔法召唤出水镜急急忙忙的清理自己脸上的奶油。 　　出其不意的将手上还残留的奶油抹在他的脸上。 　　阿尔德也不擦了，定在水镜前。 　　暗道不好，卡维斯正打算溜。 　　就被一阵疾风刮过，来不及反应，就陷入了一个在太阳底下晒得暖洋洋的拥抱。 　　被牢牢束缚住，阿尔德不准他回头，他看不清他的脸，拿不准他现在的态度，不过总归是先认错，他熟练的很。 　　“我错了，要不然你抹回来，行不行啊？”卡维斯嘴里胡乱求饶，手却不老实的想要故技重施。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阿尔德低笑。 　　卡维斯视线落在他纤长的睫毛，被他笑的晃了神，没等他反应，下一秒，他的呼吸一滞，脸颊上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奶油的甜香传递过来。 　　阿尔德低头将自己脸上的奶油蹭到了卡维斯的脸颊，他离得近，能清楚看到卡维斯脸上呆滞的模样。 　　“我……”卡维斯忍不住遮挡自己的反应，他脸色涨红，没了刚才嚣张的样子。 　　“没关系，我们先走。”阿尔德小声在他耳边低语，说完，他魔杖一挥就带着卡维斯离开了，顺便还捎上了桌上的东西。 　　整个人埋在阿尔德的床铺，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每当自己被带到这里时他就有一种局促感。 　　“马上要到被反噬的日子了……”卡维斯抓住他的肩膀，他的头发已经乱了，衣服也被脱得差不多。 　　阿尔德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手还在他的身上游走，“嗯？” 　　自从他跟卡维斯在一起在一起以后，反噬就不会那么痛苦，但每次两个人最后都会做到毫无意识的昏睡。 　　卡维斯看他不知是真的没懂还是装不懂，只能红着脸小声恳求：“轻一点，我受不了的。” 　　阿尔德的发丝落在他赤裸的身上，轻轻扫过，很痒。 　　但身上的人故意不让他好过一般，慢慢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受不了吗？可我觉得你很耐……” 　　卡维斯一抖，狼狈的转过脸，脚忍不住绷紧。 　　阿尔德说完，将他从庆祝宴上顺走的东西掏出来，桌子上顿时多了几个装满奶油的裱花袋。 　　“你不是已经抹回来了吗……”卡维斯艰难的说。 　　“嗯，可是我还没有吃蛋糕。”阿尔德的声音里带着微妙的不满。 　　至于蛋糕在哪不言而喻。 　　【宿主】006被屏蔽了一晚上，阿尔德明显还没醒，听到它的呼唤才慢悠悠的掀了一下眼皮。 　　【宿主！我要走了！】它语速极快，生怕阿尔德又睡过去了。 　　经过系统的检测，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崩坏的风险，至于那个纸条，它昨天亲眼看见阿尔德将它放在了卡维斯的枕头下面。 　　【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006在心里默默想道。 　　回想到刚见到阿尔德时冷漠肃杀的模样和他现在睡眼惺忪的模样，006也忍不住感叹。 　　【再见了阿尔德，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改变】 　　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心里话。 　　【真是希望下个宿主不要像你这样】 　　阿尔德本来难得安静的听着，一听这句，魔杖一挥将飞到半空的006一把拉回来，掉进了奶油堆。 　　【啊啊啊！我讨厌你！】 　　【哈哈哈哈哈】 　　看到它生气跳脚的模样，阿尔德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又施了一个洁净术，将它身上弄干净了。 　　【再见了006，谢谢你】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 　　006忍不住有点脸红，转眼就将阿尔德刚刚将它丢到奶油的事情忘了。 　　【也没有啦……】 　　系统解绑中…… 　　1％……50％……100％ 　　解绑完毕。 　　“怎么了吗？”卡维斯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到桌上剩余的奶油脸有些红。 　　虽然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可香甜的味道依旧停留在鼻尖，让他不断想起昨夜的荒唐。 　　阿尔德强撑起的精神已经消失殆尽，他歪头靠着卡维斯睡了过去。 第100章 新的开始 　　【可算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数据大厅，006热泪盈眶，差点当场落泪。 　　想到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往科技发达的k-310星系，那是每个系统趋之若鹜的地方，换言之，是每个系统自诞生就奋斗的目标。 　　006自觉自己积累够了足够的经验，打算趁热打铁赶紧进入下一个世界。 　　006为了预防上次的宿主杀主角的情况再次出现，特意精挑细选了这个世界。 　　这次一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因为这次宿主和主角马上就要进行联姻！ 　　—————— 　　这里是…… 　　006跟随指引，来到宿主所在的位置，他刚一进来，就看到一群人穿着白白的衣服急急忙忙的来回跑。 　　【呼……】 　　006下意识的躲避，它好奇的瞥了一眼。 　　白布上是刺目的红，它虽然是系统，但已经历经了三个世界，对于人类的情绪已经可以知道个七七八八。 　　沉痛、压抑、痛苦这是它来到这个地方所见识到的最多的情绪。 　　006不敢再看，想要赶紧找到宿主。 　　随着离目标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安静起来，省去了来回躲避人群的时间，他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楼层逐渐上升，这里的病房只有寥寥几个，透着一股诡异般宁静。 　　同时006路过这些病房，感受到了一种比浓烈的比楼下撕心裂肺的哭喊还要绝望的情绪——直面死神的恐惧！ 　　空气中只有冰冷仪器检测时‘滴滴’的声响，虽然006自己和冷冰冰的仪器是同一种构造，可它却觉得喘不过气。 　　到达最上层的病房，006看到上面的牌子‘ICU——重症监护室’。 　　这里是更加封闭的环境，毫无疑问这些精密的仪器正在高速运转。 　　它这次不需要像其他世界一样说服宿主重新开始了，因为它可以清楚检测到它的宿主马上就要死了。 　　等到地图上的红点与自己的坐标重合时，006本以为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浓郁绝望死亡的气息。 　　可是没有。 　　它什么都没能感受到，甚至这里还将它从那些绝望气息中拉了出来，这间病房，成了唯一可以呼吸的解脱。 　　006小心翼翼的穿过门，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恬静秀美的人，似乎就连老天爷都格外怜惜他，除了脸上几乎透明的苍白，疾病没有在他留下其他痕迹。 　　006本应该现在就叫醒他，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可看着他就连睡梦都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强忍痛苦的样子。 　　它实在做不到。 　　至少让他今晚睡个好觉吧。 　　这样想着，006慢慢靠近，随着和未来宿主距离拉近，006不好意思起来。 　　宿主虽然生病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好看，他心里想默默，要是他没有生病，不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一定会更好看吧。 　　它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一触即分，病床上的人就昏睡过去。 　　006眼巴巴的等到了第二天，看见宿主睫毛抖动两下，缓缓睁开眼。 　　或许是被006火热的眼神盯得麻了，他茶色的瞳孔带着疑惑，缓慢的眨了眨。 　　【你好啊，我是系统006，至于我的来意，你只需要完成任务，我就可以帮助你获得一具健康的身体】 　　006很自信，试问世界上会有哪个病入膏肓之人更渴望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呢？ 　　为了方便宿主交流，它连接了精神，让宿主可以不用费力气开口。 　　【昨天，是你吗？】 　　006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昨天晚上的事，不好意思的点头。 　　原来昨天他醒着…… 　　【可以】 　　清楚听到宿主的回答，006忍不住震惊，比预想中的还要容易。 　　这个宿主看起来柔弱，倒是很果决，而且竟然连任务是什么都不问吗？ 　　【任务就是拿下男主，抱紧他的大腿，将他从崩坏中的剧情拉回来】 　　006已经熟练自己的业务，尽心尽力的将意思解释了一遍。 　　006将男主资料从信息库中调了出来。 　　屏幕上的男主面容冰冷，身上的黑色西装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整齐的梳在背后，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个男主看上去很难接近，006默默想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宿主。 　　巴掌大小的脸上有着卓越的五官，淡茶色的眼睛看起来清凌凌的带着水光，加上卧病在床，皮肤白净细腻，简直就是一朵柔弱小白花。 　　【……】 　　【没关系的宿主，我们可以想办法，总会有机会接近男主的】 　　听到006这么说，戚雨泽露出一个干净漂亮的笑容。 　　【小六，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结婚】 　　【好了宿主，你不用安慰我……】 　　006说到一半，直接出故障死机一般卡住了。 　　？！结婚 　　等等，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宿主和主角要结婚？ 　　【但是……】戚雨泽刚开口，就被兴奋的006打断。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这句话话音刚落，戚雨泽就感觉心脏一阵闷痛，直接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病房内的警报响起，等到医生急匆匆赶来，只能看到心电图上一道横直的线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第101章 联姻 　　“阿雨，你就听你父亲的吧，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再任性下去了。” 　　戚雨泽刚重生，就听到这么一句，这个人的声音他很熟悉，但心脏隐约的刺痛似乎还停留在胸腔，让他感觉呼吸困难，所以索性保持沉默。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落在面前人的眼里，就是他依然不肯松口，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确定周围的环境是他所熟悉的书房，没等他细想刚刚的话，就见管家端着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 　　“少爷，老爷叫你您下去呢，说是江家的人来了。”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他了解少爷的性子，知道他不会让他为难，所以老爷才会让他来叫少爷。 　　果然，戚泽雨听到以后就将手中的笔放下了，“我知道了，吴管家，我马上下去。” 　　【宿主，是不是江恪来了！】006很是激动，几乎就要跳起来。 　　戚雨泽内心纠结，他不想让006白高兴一场，只能委婉解释。 　　【小六，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是没有感情】 　　【什么！】006本来激动的心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心拔凉拔凉的。 　　【结婚了怎么能没有感情呢？】 　　戚泽雨正在下楼。 　　【一会你就知道了】 　　客厅里，戚泽雨能看到江家来了不少人，毕竟戚家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自然要牢牢把握。 　　江恪就站在边缘，他像是被推销出来的商品，可以看出他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面容深邃，身高腿长，看上去格外出众。 　　甚至让人可以忽略掉他身上那质感塑料，并不合身的西装。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但他显然并不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所以看起来很是僵硬。 　　江家的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嘴都有些干，但戚老爷还是一脸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不出态度。 　　“你来了。”戚老爷看到他，终于开了金口。 　　戚泽雨点点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坐下，他没有看江恪，他知道现在他的态度就决定了一切。 　　他在路上就跟系统交代了所有的内容，他和江恪是商业联姻，戚家祖辈从商，企业庞大，从指甲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了。 　　而江家只是刚刚入门，江家的家主，也就是江恪的父亲生性好赌，通常都是赚来的都填进去，以至于偌大的公司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 　　至于差距如此悬殊的两家之所以会联姻，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戚泽雨的病，他生来就患有极其危险的心脏病，几乎是日日在鬼门关闯荡。 　　他这么多年被捧在手心，养在蜜罐，好不容易才长大成人，他的父母拜访过无数名医，甚至求神拜佛。 　　【后来呢？】006追问。 　　【后来呀，我父母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的身上有煞气，要用喜事将这煞气冲刷了，或许可以有出路，他给了我父母生辰八字让我跟他结婚，剩下的你也知道了，那个人就是江恪】 　　【原来是这样】 　　【有多少人都知道我的病无可救药了，可偏偏他们不信，我不想辜负他们的心血，是我对不起江恪，让他连选择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可惜，他上辈子最后还是和江恪结了婚，以至于两个人貌合神离，最后临死也没能见到江恪一面。 　　江涛一见戚泽雨没有避而不见，心中更觉得有戏，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早年间靠体力活为生，脸上皱纹密布，眼里的贪婪更是掩饰不住。 　　看起来和江恪一点也不像。 　　“阿雨，你觉得呢？”他听到父亲开口问他，这个问题父亲上辈子也问过，但他因为不愿耽误江恪死活没有松口。 　　但现在……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除了江恪，他就像是一座冰冷的木雕，一动不动。 　　“父亲，我们才刚刚见面，先别着急嘛。”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站在边缘的男人，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怔愣，他本以为他会直接拒绝。 　　戚父看了他一眼，目光暗含震惊，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松了口。 　　“好，既然如此，年轻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来吧，我们还是不要替他们做主了。” 　　理所应当的，江涛为了能早日得到戚家的助力，不知道对江恪说了什么，估摸着是让他讨好自己，所以他并没有离开。 　　说起来，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江恪高中时成绩优异，相貌出众，虽然他不爱说话，接人待物总是冷冰冰的，但在许多人眼里这更增添了高冷男神的气质。 　　父亲为了给两个人制造相处空间，已经找了机会溜出去了，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在客厅里。 　　他本以为江恪定然不会开口，怕气氛尴尬，正想着找个话题聊聊，没想到江恪动了起来，他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所以就一直看着江恪，直到和那张冷冰冰的脸距离缩短了将近一半，他坐在沙发的另外一端。 　　虽然距离还是很远，但看到江恪手里牢牢攥着玻璃杯，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白，就明白他或许已经在尽量努力了。 　　一想到这或许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因为戚家的势力而妥协，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虽然脑中006一直在提醒他如何如何跟男主抓紧时间提升感情，但他从来不想去胁迫谁。 　　他站起身，语气礼貌，“江少爷，我刚刚才想起来还约了饭局，我就先走了。” 　　他身体不好，所以但凡多费一点力的事他都不会去做，理所应当的他直接选择了从江恪所坐的这一边出去。 　　江恪听了他的话闷声点头，却在看清他逐渐靠近的动作时呆愣住了。 　　在感情方面他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他又想起父亲在他耳边说，让他识趣些，不要跟个木头一样，江家养他可不是吃白饭的。 　　“……怎么了？”戚泽雨看着江恪手里抓着的衣角，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第102章 真情？ 　　这句话像是敲醒了睡梦中的人，江恪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布料柔软，就像是面前这个人一样，茶色的瞳孔关切的望着他，他浅棕色的头发微微带卷，看上去十分柔软。 　　“没事……”他飞快的收回手，才发现自己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过于长了，这样很不礼貌，江恪有些懊恼。 　　明明自己做事雷厉风行，从不出纰漏，但短短几个小时，自己却好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老是冲动。 　　这可能是因为戚少爷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吧，他本以为他会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人，毕竟他久病在身，外界又传闻戚家爱子如命，这样万千宠爱养出来的…… 　　脾气竟然这么好。 　　他要是现在回去免不了要被父亲训斥，虽然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被眼前这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突然不想回去面对那张利欲熏心的贪婪面容，听他喋喋不休的叮嘱他该如何抱住戚家的大腿。 　　面前的人明显心不在焉，戚泽雨也早就习惯了他闷葫芦一般的性格，知道他有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开口，索性也不去追问。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他耐心的询问，他怕站着俯视的视角会显得他高高在上，就挨着江恪坐了下来。 　　等坐下来戚泽雨才发现不对劲，离得有点太近了，大腿挨着大腿，两个人才见面多久，他这副姿态简直就像是个急赖赖的色批，故意占便宜似的。 　　【哇塞！宿主你也太给力了吧！】006激动的直喊。 　　这才多久！ 　　看看宿主这操作，这效率！ 　　现在移开更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若是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都不会戚泽雨都不会这么尴尬，偏偏两个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在未来可能会结婚的前提下，一些看上去正常的举动都会盖上一层暧昧的红纱。 　　江恪被对方的询问弄得不知所措，戚少爷顾及身体很少出门，所以只有见重要的朋友才会赴宴，他竟然就这么邀请自己去了？ 　　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的目的吗？ 　　任谁都受不了被一群狼当做肥肉一般，难道他看不出来江家只是为了在他的身上捞好处吗？ 　　不会被当做登徒子了吧，看着江恪低着头不言语的模样，戚泽雨忍不住苦恼。 　　两个人确实挨得很近，大腿根传来温热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江恪性格孤僻，从来没有跟别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但他一点都没觉得是戚泽雨故意，只认为是自己过于敏感木讷。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先回绝他们。” 　　“我去。” 　　二人同时开口，都被对方出人意料的话给震惊了。 　　戚泽雨点点头，他本意是怕江恪在生人面前不自在，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稍等，我换身衣服。” 　　“好。”江恪点头。 　　戚泽雨上楼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姿势没变，果真听他的话坐在沙发上等着，莫名乖顺。 　　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惊了一瞬，江恪五官锋利，眼型狭长，看人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怎么说都和乖挨不上边。 　　没让江恪等太久，很快戚泽雨就从楼上下来了，既然是和朋友一起，他没穿的过分隆重，因为体弱怕冷，外面还套了一件毛衫外套，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手里拎着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了江恪。 　　“你换上这个。” 　　见着他接过去才补充，“新的，我没穿过。” 　　本意是想让他在客房换，但是想到一直在催进度的006，他带着细微的犹豫，低下头慢吞吞的开口，“我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最里面，你可以去那换……” 　　江恪视线落在他埋在衣领里通红的耳尖，细软的发尖打着卷，看起来手感很好。 　　手指微拢擦过手心，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痒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房间内的陈设和刻板印象中的不同，温馨而日常，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照的屋内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有很多Q版简笔画，还有一部分没上色。 　　他迫使自己移开视线不多看，慢慢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惶然间发现自己未免太过放松，可这位戚小少爷的模样实在令他生不起丝毫戒心。 　　这套衣服的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穿在身上柔软舒适，还适当的缓解了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 　　戚雨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应声抬头看，视线不由得一顿，江恪肩宽腰细，天生的衣服架子，加上这套衣服是他精心挑选的，自然挑不出毛病。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江恪颇有些不自在，只是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不出来。 　　天湾区的夜景美得不可方物，路过天桥时，车窗外可以看见霓虹灯倒映在水面的流光。 　　“阿雨！你终于来了！”女生的声音清甜，见到他们两人的时眼睛一亮。 　　“咳咳，不介绍一下吗？”男人坐着，头发垂肩，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语气调侃：“你可从来没带人过来过。” 　　戚家即将联姻的事情算不得秘密，但是这也代表不了什么，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结婚的冬|日|无|偿|整|理对象往往都涉及利益，只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 　　但是阿雨竟然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紧密，时不时就会小聚，在这浮光一瞬的地方，找一处清幽安静的地方，这是他们难得可以卸下心房的隐秘处。 　　廖情宇握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撒了他一身。 　　不会是真喜欢他吧！ 第103章 饭局 　　他看了一眼江恪身上的衣服，这熟悉的风格配色一看就是戚雨泽挑的，这让他愈发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江恪闻言，身形僵硬，廖情宇轻飘飘的眼神扫过，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愈发觉得难堪。 　　幸好他面容冷淡，看不出蹊跷来。 　　缓慢跳动的心逐渐跌落谷底。 　　“你也听信外面的谣言吗？我和江恪是朋友，他比较害羞，不许逗他。”话里维护意味深重，如同潺潺暖流抚过干涸裂谷，戚雨泽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他纷飞杂乱无章的心绪拉回了正轨。 　　朋友？他性格孤僻从来没有过朋友。 　　“啧啧，不得了了。”廖情宇酸了一句 ，受不了一般，不再往前凑。 　　乔倩经过二人身侧，视线落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眼里的兴奋马上就要按压不住，就在她即将开口时，廖情宇才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哈哈，她刚才说她渴的不行了。”然后连拽带拉的将人弄走了。 　　“你的朋友……”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他下意识的靠近戚雨泽。 　　“不用管他们了，一会就好了。”戚雨泽司空见惯，他们两人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罢了，毕竟外面戚家和江家联姻的传闻弄得沸沸扬扬。 　　【宿主，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挑明你们两个的关系呢？】006纳闷，虽说还没有直接定下，但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我们之间有婚约，但没感情，我不想仗势欺人】这段关系的亲疏全由他来定夺，对另一个人是不公平的。 　　他笑了笑，他眉眼漂亮，笑意渲染下更带着冬日暖阳一般的美好，让人心神向往。 　　006呆呆的看着，就见宿主食指弯曲，用骨节轻轻蹭了蹭它的头，动作亲昵。 　　！！！ 　　006一瞬间脸红的像个番茄，这是它第一次遇到如此温柔善良的宿主，别的宿主要不一上来就凶神恶煞的，要不就戏耍诓骗它。 　　两人先行落了座，服务员递来菜单，戚雨泽随手添了几道，他还记得江恪的口味，虽然上辈子结了婚，可共处一室相处的日子极少，这还是他之前在食堂注意到的。 　　他口味清淡，不喜欢辛辣刺激的口味。 　　他们几个都更偏向重口，以他的性格估计也只会不言语，默默吃。 　　没过多久，果然如戚雨泽所说，两个人又不知道偷摸着讨论了什么，神采奕奕的回来了。 　　“唔，阿雨，你今天改姓了？吃这么清淡？”乔倩看着满桌香辣美味里混着几盘清淡小菜，她摆明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笑吟吟的看着戚雨泽。 　　江恪闻言，夹菜的动作轻微停顿，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这几样菜是为他特意点的吗？ 　　他忍不住偏头去看身边的人，但戚雨泽只是面不改色的说，“不舒服，想吃点清淡的。” 　　听到这话，乔倩脸色有点臭，就连一边看热闹的廖情宇都忍不住说：“啧，让你平时多注意点。” 　　戚雨泽已经死过一次，就不想再过一遍上辈子那样处处受限的病人生活，饶是他兢兢业业也免不了最后病魔缠身，痛苦不堪的模样。 　　“知道了，肯定会注意的。”他口上乖乖应着，但身体却不诚实，还在伸筷夹他左手边的麻辣鱼，上面的辣椒红艳艳的。 　　在距离鱼一步之遥时，他握住筷子的手被抓住了，那双手的温度冰凉，比他这个生着病的人还要凉。 　　“嗯？”戚雨泽疑惑偏头，就见江恪若无其事的松开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鬼使神差的，他好像就明白了江恪的意思，筷子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弯，转头叨上了那盘青菜。 　　夹完他又偏头看了江恪一眼，然后默默低头吃饭。 　　乔倩刚刚看到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越发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戚雨泽的命脉。 　　于是就叽里咕噜的吐槽了一堆戚雨泽平时的诸多毛病，说完感叹：“要是有个人能好好管管他就好了！” 　　廖情宇也是个人精，见戚雨泽就因为江恪拦了一下，就这样乖乖听话，心中也惊起一片惊涛骇浪，戚雨泽虽说不像其他富家子弟嚣张跋扈，恰恰相反他向来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还生的一副好样貌。 　　若不是先天身体羸弱，患有心疾，跟江家这种叫不出名的人家是必不可能的，这场联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四个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了这顿饭，戚雨泽只觉得自己嘴里都要长草了，吃的没滋没味。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江恪家里从不允许他夜不归宿，按理说每次这个时候电话早该打来了，可现在已经距离他的门禁两个小时，手机里没发出一点动静。 　　呵，江恪忍不住想，自己应该找个酒店待上一晚，这样明天回去指定能看到两个人兴奋盘问他的模样。 　　“外面天黑了，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江恪答得很快，像是急着撇清关系一样。 　　戚雨泽点点头，只是说：“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江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乔倩才解放了一般，谁能知道刚才江恪在的时候她忍的有多辛苦！ 　　“你就这么让他自己走了？”这家店地理位置偏僻，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附近不好打车。 　　江恪走得没了影，他也就无所顾忌，辛辣的鱼肉灼烧脆弱的胃部，听到乔倩说的，他才掀起眼皮，慢吞吞开口：“有司机，我还能真让他走回去吗？” 　　见他的脸色不好，乔倩冲着廖情宇使眼色，两个人直接就将剩下的菜撤了下去。 　　“正好，去霖迷？”戚雨泽躺在湛蓝纱包裹的靠椅上，脸上被手机的屏幕光照明亮，表情淡然。 　　“不去不去！我看你真是嫌活的久了，这么晚还喝酒！” 　　【宿主，你还没完成任务呢】006扫描仪一扫就知道戚雨泽的身体指标在飙红，危险的很。 第104章 病痛 　　“谢谢，您拉我到新安路四号街就好。”江恪说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司机带着墨镜的模糊侧脸上，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随着司机动作来回晃动，那是一个字母“z”。 　　“好的。” 　　一路上寂静无声，也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看着门前漆黑的大门，握住把手的手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江涛脸上的皱纹因为他的笑容堆积在一起，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流着肥油的肉块，和他的笑容糅合在一起更像是垂涎已久的饿狼吞食前的仪式感。 　　“嗯。”江恪没有意外，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之前针线蹩脚的西装，另外那套衣服则被他放在了那辆司机的车上。 　　他本想着洗干净再送回去的，可眼前这种情况，让他不禁庆幸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和戚家小少爷相处的怎么样啊？”他看似漫不经心提问，实则眼里的精光迸发。 　　江恪充耳不闻，径直上楼。 　　“站住——”江涛见他不搭理，直接怒气翻涌站起身来，“好啊你，你以为攀上了戚家的高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江恪闻言，脚步停顿，楼上的灯时间长了，光照暗暗朦胧，将他脸上冰冷的神情隐藏。 　　江涛看他回头，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他，得意起来。 　　“我一个人苦苦支着公司，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想过着这种风光的少爷生活吗？” 　　“你要是能得他的欢心，‘灵次’就有救了！” 　　江恪眸光冷淡，公司的境况就他一个外人看来那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楼，说不准哪天一阵风吹过，就只剩下一堆泥砖瓦片了，江涛却还执迷不悟，甚至为此染上了赌博。 　　窟窿越来越大，整个江家就只剩下祖上基业那点金贵的油皮了。 　　“只要你们两个结了婚，那个病秧子肯定活不了多久，到时候岂不是任你拿捏吗？” 　　“不好。”江恪听到这番话，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直接打断他的幻想开口，语气中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什么……”江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进门时的问题。 　　“怎么会？”江涛皱眉，“不好你也要多跟他接触，趁早把婚事定下来。” 　　但他本来也没对江恪抱有希望，就凭他这木讷不识趣的模样，看了不倒胃口就不错了。 　　“嗯。”江恪不走心的应了，上楼回了房间。 　　这房间原本是个仓库，里面堆积了乱七八糟的杂物，狭小逼仄，甚至连通风的窗口都没有，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憋闷。 　　江恪从衣柜里翻出自己常穿的黑色卫衣，这狭小的地方放不下几件衣物，几件出门见人不丢脸都被他挂在上面，剩下的也只能叠起来放进抽屉。 　　做完了这些，他依旧如往常一样。 　　他静静的看自己手里关于金融专业课的书，他骤然回过神，发现头上的钟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他手里的书还停留在他刚开始翻开的那一页。 　　他揉了揉眉心，深知自己是看不下去了。 　　他的日子十年如一日，只有今天出了岔子，究其根源，可能是因为某一个人吧。 　　可能是因为他干净明亮的笑容，也可能是他妥帖细心的举动，就像是被阴雨淋湿的流浪狗本来一直缩在垃圾堆边，却遇到了好心的主人收留，被毛茸茸的毯子和火炉包裹。 　　现在他又回到了冷冰冰的街道流浪，却忍不住总是想起被温暖萦绕着的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 　　—————— 　　戚雨泽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发白，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魇住了。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006用身体去撞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推醒。 　　【怎么办？怎么办？】 　　006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当初在系统空间主神曾经赐予过它的能力——电击！ 　　这是它第一次使用，为了控制住力度，不伤害到宿主，它动作异常小心，漆黑的房间只闪过一瞬。 　　戚雨泽猛然惊醒，他大口喘息着，睡梦中心脏强烈的阵痛似乎还在。 　　【谢谢你啊，小六】戚雨泽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虚影，露出笑容。 　　可他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006在他的身上甚至看到了同上辈子一样的充满绝望的死亡气息，这才慌不择路的叫醒了他。 　　好在这种气息随着宿主惊醒已经渐渐消失了。 　　手上的手表发出“滴滴——”的响声，戚雨泽赶紧将警报关闭，可还是慢了一步，他的门被敲响了。 　　“小雨，怎么了啊？是不是又难受了？”外面传来戚母焦急而又担忧的轻柔问话。 　　“你快叫医生啊，就知道站在这碍眼，今天要不是你逼他，怎么会这样！”是戚母带着哭腔的质问声。 　　“我逼他？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啊？那你让我怎么办！”戚父忍不住怒吼。 　　【宿主……】 　　“我没事，就是茶叶喝多了，有点睡不着而已。”戚雨泽推开卧室门，对着门口略显尴尬的两人解释。 　　“这么晚了，你们先睡觉吧。”他拍拍戚父的肩头，面露笑意，“老戚，明天不开会了？真有精神，刚刚差点睡着，被你一嗓子就给吵醒了。” 　　“小雨……” 　　“我没事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熬夜会长皱纹的，你白天做的美容可就没效果了。” 　　将两个人哄上楼，戚雨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宿主……】 　　【干什么呀？】他的眼睛弯弯，若不是眼神里面的疲惫太过明显，006还以为他真的没事。 第105章 吻 　　【没什么……】006瓮声瓮气的说。 　　【宿主，我们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吧，这样你很快就能够康复了！】 　　戚雨泽偏头避开006满含着期盼的目光，【知道了，小六】 　　他玉凝般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困了，我们先休息吧】 　　【嗯，好的！】 　　…… 　　清晨阳光洒落窗边，窗外的百合花香味透过窗隙，仿佛置身于花海。 　　戚雨泽静静等待着老师的到来，他坐在书桌旁，面容静谧。 　　“小雨。”他看到了预料之外的来人，他跟在戚父身后，面容如初见般冷漠。 　　黑眼圈这么重，晚上没睡好吗？戚雨泽暗想。 　　“这个……你昨天已经见过面了，正好你们在一个学校，也可以一起学习，交流交流……”戚父颇为心虚，他自作主张的希望两个人能和睦相处，但因为没能提前和他商量，现在正胡乱颠倒的解释着。 　　江恪站在戚父身后，表面看上去没有表情，手却不自觉用力握在书本上，隐秘的局促着。 　　戚雨泽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无法对江恪狠下心来，但这种心软又在一定程度上将江恪夹在江、戚两家中间，让他逐渐沦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书本放在实木书桌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戚雨泽眉间漂亮的眉眼低垂，像是刚睡醒，还带着朦胧的水光。 　　“江同学，我这病不等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耽误你就不好了。”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是明晃晃的拒绝。 　　连戚父都没想到，愣了一瞬，但好在生意人脑子转的快，马上就打圆场，“还不是我，就想着你们两个年纪相仿，老想着找个人陪你吗，漏了这一茬了。” 　　“既然这样，小江过来也不容易，今天你就好好招待他。”戚父一脸慈笑，却毫不犹豫的把江恪交给他，似乎是料定了他不会拒绝第二次。 　　戚雨泽无奈的点点头，诚如他父亲所认为的，他确实不会拒绝第二次。 　　而且他也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都摊开说明。 　　父亲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江恪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眼神却躲避着。 　　他是一个敏锐的人，无论戚雨泽对他说什么，他都做足了心理准备。 　　戚雨泽手指轻轻搭在书桌上，窗外席卷过一阵凉风，透过虚掩的窗口吹到了他的身上。 　　“我，咳咳咳……” 　　在下一阵冷风来袭，窗户很快被关上，江恪抿了抿唇，“外面刮风就不要开窗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戚雨泽接着开口：“江恪，你想和我结婚吗？” 　　“什么意思？”江恪盯着他，眼神似乎是在探查他说出此话的目的。 　　“你不想对吧，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我还是一个身患重病的人。”戚泽雨站起身来，直视他的目光，一席话将一直以来装模作样的两个人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没有，你想太多了。”江恪率先移开目光。 　　“你放心，现在我说的所有话都不会传出去。”戚雨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抬起头来，明明是带着强硬的举动，戚雨泽却自己先垂下眼，不好意思的低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取消婚约。” 　　“取消婚约？”江恪的眼神倏地掠过一丝讥诮，“戚少爷当我是什么？” 　　握住手腕的那只手凉凉的，他目光掠过戚雨泽清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唇。 　　这就怕了？一句话慌成这样。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懊恼，或许是他没能解释清楚，让江恪误会了。 　　怕他误解，“我的意思是……唔！”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骤然睁大。 　　然后开始挣扎，他试图用力推开身上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但他卧病在床力度软绵绵的，没有任何作用。 　　他整个人被压在椅子上，江恪的一只手撑着椅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则按着他的头，不让他移动分毫。 　　眼见江恪没有任何松劲，还妄图更加深入，戚雨泽一时顾不上别的，齿尖用力咬了下去。 　　这一下，终于让江恪有了反应，他的眼神里似有化不开的浓墨，加上他眼型狭长，冷冷斜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戚雨泽怔了一下。 　　江恪还和他贴的极近，呼吸交错，但没有再向前，只是紧紧攥着椅子，用力到手指都因此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敏锐的察觉到江恪的不对劲，他原本的心里还有几分被强迫的别扭被担忧替代，一想到刚才的眼神，他忍不住询问：“你心情不好吗？”他的声音清朗温润，掩盖不了其中的关切。 　　江恪胸口莫名的烦躁，他这样冒犯，这个人不喊不闹，竟然还能软着嗓子问出来这种话，应该叫管家把他赶出去才对吧。 　　“还是你不想取消婚约吗？”戚雨泽的声音低低的，江恪透过柔软的发丝就看到他冒红的耳尖。 　　江恪压下嘴角，“是，我不想取消婚约。” 第106章 天真 　　戚雨泽不可置信的表情过于显眼，惹得江恪忍不住询问：“我看起来很不想和你结婚吗？” 　　“我以为你讨厌被强迫。”戚雨泽小声说。 　　“我确实讨厌。”看到戚雨泽因为这句话羞愧的低头，他心里却隐秘的升起一丝雀跃，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过是把自己的愤恨和不满撒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但我不讨厌你。”戚雨泽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视线里无处遁形，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一张摊开的白纸一般，全然袒露在他的眼前。 　　虽然他早有怀疑，可真的确定的那一刻，江恪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骇浪。 　　原来戚雨泽真的喜欢他。 　　这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毕竟这样就可以拿捏住戚雨泽，甚至是戚家。 　　看着怀中的人听到这句话眼睛抑制不住的发亮，他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也足够愚蠢。 　　“真的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他再一次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带着甜意的唇，这次怀里的人没有再挣扎，他温顺的承接着他放肆的侵袭，将他口中的空气尽数剥夺。 　　他几乎要溺毙在里面，这样温暖，这样包容，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要换气……”戚雨泽偏头躲过，江恪像是个瘾君子一般，眼见已经快要过去一个小时，他还跟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一般，抓着他不放。 　　“你讨厌我了吗？”江恪眼里翻涌着深重的欲望，让人畏惧，“因为我的贪婪。” 　　戚雨泽并不怕他，只觉得他黏人。他揉了一把江恪的黑发，他的头发浓密，手指揉搓时带起额间，露出他高耸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凤眼微微上挑，黑色的瞳孔却还追着他的手指。 　　没等到戚雨泽的答案，江恪眉眼间带着几分急躁，他只能再次低头试探，在距离一厘米的位置小心停顿，察觉到他依旧温顺的动作，没有要躲开的意思，才松懈下绷紧的心弦，吻了上去。 　　“好了，再来会被发现的……”戚雨泽终于推了推身上的人，他的唇瓣殷红，被来回蹂躏已经有了轻微刺痛感。 　　“嗯。” 　　语气和往常一样，但他就是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情愿。 　　“你喜欢我对不对？”江恪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传来，带起心脏的几分震颤。 　　戚雨泽控制不住想笑，江恪一直以来都惜字如金，宛若一座大冰山，但现在大冰山直接化成了水，而且还是甜腻腻的糖水。 　　他双手捧起江恪的脸，这是一个极具珍视意味的动作，江恪眨眼的频率明显变快，他的表情带着茫然，然后眼皮被柔软的触感掠过，像是蝴蝶留下的印记。 　　“嗯，喜欢你。” 　　戚雨泽弯了弯眼睛，浅茶色的眼眸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江恪空洞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奇怪的酥麻弥漫全身。 　　他迷迷糊糊的离开了戚家，恍恍惚惚的上楼，直到躺在那张单薄冰冷的小床上，周身的热度才有了减轻的征兆。 　　—————— 　　【宿主，你……】006接连被屏蔽一下午，对于经验丰富的它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想问宿主是不是真的喜欢江恪，它注意到戚雨泽嘴角上扬，表情愉悦，只觉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这是它见到宿主以来，他最开心的模样。 　　接下来这几天，戚父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软化，江恪理所当然的和他一起补课，两个人每天都能见面，在老师离开后就会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 　　“怎么了？”察觉到江恪的不对劲，戚雨泽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耐心询问。 　　平时他并不会这样急躁，甚至被戚雨泽的虎牙磕到，除了刚确定关系的几天。 　　“我……”他眼神飘忽，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了，“青海的地皮……” 　　“江涛……父亲他说……”江恪咬了咬牙，不敢抬头看戚雨泽现在的表情。 　　他会不会以为我接近他就是为了戚家的钱，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想到这个他的呼吸一滞，“没什么，我们继续好不好？”他将眼神里的慌乱隐藏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想要？”戚雨泽没等得到答案就被江恪急急忙忙的堵住了嘴，他有几分无奈。 　　江恪在他的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从来不敢提要求，就连这种紧密也总是战战兢兢的，只要他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愿，里面就会缩到壳子里，再不敢露出分毫。 　　他手心慢慢抚过他劲瘦的脊背，让他放松下来。 第107章 结婚倒计时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用，拿下了那块地，我就能彻底盘活资金了！”江涛面色酡红，浑身散发着酒气，他用力拍了拍江恪的肩膀。 　　“做的好！你可真是我的乖儿子。” 　　江恪闻言，整个人都一阵反胃，这是江涛第一次夸奖他，可他的内心没升起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有冰冷麻木。 　　将手机例行公事般放在桌子上，他一声不发的转身回了房间。 　　贴近胸口处嗡的震动一声，他顺手扯过一件卫衣遮挡住房间内监控摄像头，这才拿出藏在衣服夹层里的备用机。 　　屏幕亮起，看到头像框上那只蠢萌的橘猫亮了，江恪点了进去。 　　戚雨泽：你到家了吗？ 　　江恪：嗯。 　　语气似乎有些冷漠，江恪盯着屏幕想，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两个系统自带的表情。 　　江恪：【微笑】【微笑】 　　看着那两个官方又僵硬的黄脸，戚雨泽几乎能想象出江恪在屏幕那端蹙着眉、认真斟酌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江恪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他想问青海那块地的事，想问那天在书房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打了长长一串，又觉得不妥，就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脑袋几乎要埋进手机里。 　　戚雨泽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戚雨泽：在干嘛？ 　　江恪还在思考怎么问清楚，手机乍一震动，吓了一跳，险些被他给扔了出去。 　　戚雨泽仿佛总能洞悉他的情绪，用一种不戳破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可越是如此，那份日夜啃噬着他的愧疚就越是沉重。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多年来在所有人面前筑起的冰墙，偏偏在这位戚家小少爷面前不堪一击。那样纯粹的感情，毫无保留的笑颜，却被他这样处心积虑地利用着…… 　　果然，我和江家人没什么不同，骨子里都是一个虚伪又自私的人。 　　江恪：“没什么。” 　　他最终还是只回了这三个字。黑暗中，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他晦暗的侧脸。 　　江恪：早点休息。 　　—————— 　　戚雨泽扫了一眼这两句新消息，知道是江恪又陷入了情绪黑洞，上辈子就是如此，这个外表冷淡的男人内心深处被名为愧疚和痛苦蛀虫啃噬的千疮百孔。 　　这堪称枷锁的婚姻拴住了他也拴住了自己，他被病痛折磨，性格愈发尖锐，各种因素糅合，所以不得善终。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起来，屏幕另一边黑乎乎一片，只能从屏幕上看到模糊的虚影。 　　“怎么不开灯？”戚雨泽放轻了声音问道。 　　“我马上睡觉了……就没开。”江恪蜷缩在床角，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角，尽可能不将周围的简陋的环境映入进屏幕。 　　“我看着你就好。”戚雨泽只开了台小灯，栗色的头发被暖光投射的格外柔软，江恪看他的脑袋埋在一群毛绒绒的玩偶，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像是BJD娃娃。 　　“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江恪摩挲一下手指，仿佛还能回忆起白日触碰对方发丝时，细腻柔软的感觉。 　　“因为你回消息很慢啊，我等不及了。”戚雨泽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和埋怨。 　　江恪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心底那点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声音悄然融化，开口哄：“我错了，别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悦耳低沉，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包容耐心，听得戚雨泽耳朵都热起来。 　　“我没怪你，”戚雨泽江半张脸埋进玩偶，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我知道。”江恪轻声回应。江家对他管教极其严苛，明令禁止他与那些被视作“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往来。可即便没有这层禁令，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天鹅群里混入的黑乌鸦，骨子里与戚雨泽那样真正的天之骄子有着云泥之别。 　　他大概永远都无法像戚雨泽一样，活得那般纯粹坦荡，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喜怒哀乐。他是个低劣的人，心底甚至时常会冒出一丝隐秘的窃喜——窃喜于像戚雨泽这样美好的人，目光竟会为自己停留。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连身上这个“江”姓，都不过是冒名顶替的赃物。 　　他贪婪地汲取着屏幕那端传来的微光，却又被这光芒照得自惭形秽。 　　戚雨泽了解他，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渗透他的生活，这样江恪才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总是躲着他。 　　【我给过他选择了，是他说要和我结婚的】 　　天知道，006在戚雨泽要和江恪解除婚约的时候，吓得魂都要飞了。 　　幸亏主角给力，两个人非但没有解除婚约，现在还更上一层楼！ 　　戚雨泽：那哥早点休息，明天见！ 　　戚雨泽熄灭手机屏，头昏沉沉的，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108章 虚假 　　时光悄然流转，一切正如戚雨泽所预料的那样推进着，甚至比前世定下婚期的日子还要更早一些。 　　两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暖意融融的午后，他们在戚雨泽公寓柔软的沙发上依偎。 　　江恪双腿分开，跨坐在戚雨泽身上，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分担着部分体重。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交缠，都有些深重。江恪眼神迷离，带着动情的水光，手下意识就摸向自己衬衫的纽扣，想要解开。 　　“干什么？”戚雨泽眼疾手快，神智还算清明，一把扣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指尖游蛇般灵巧地挤入他的指缝，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先松开……”江恪的声音带着丝难耐的沙哑，试图抽出手。 　　戚雨泽挑了挑眉，这几日，江恪总是这样，几次三番地想用更亲密、更直接的方式来确认什么，却都被他巧妙地糊弄过去。今天看来却不好使了。 　　“不急，”戚雨泽笑了笑，掌心收拢，将他握得更紧，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还有几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闻言，江恪动作停顿了一瞬，眼帘低垂，喃喃重复道：“是啊，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奇怪，长睫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察觉到戚雨泽探究的目光，索性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动作轻柔的蹭了蹭，姿态是全然的全心全意的依恋。 　　可这份依恋背后，戚雨泽却清晰地感知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戚雨泽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温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江恪后脑的短发，像是在安抚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他懂得江恪的急切与不安。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正试图用身体上的亲密，来填补内心那个因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和过往而裂开的巨大黑洞，来证明自己确实被需要、被拥有。他似乎觉得，只有交付身体，才能绑定这份在他看来近乎虚幻的幸福。 　　“江恪，”戚雨泽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我想要的是你，不仅仅是某一刻的你。”他顿了顿，感受到颈间呼吸的凝滞，继续道，“所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好吗？” 　　埋在颈间的脑袋动了动，却没有抬起。许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嗯。” 　　那声音里，有被看穿心思的狼狈，有无所适从的茫然，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 　　江恪走后，戚雨泽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 　　【怎么了？宿主】 　　“不对劲，江恪的状态不对。” 　　【啊？是哪里不对？】 　　戚雨泽输入一串号码，响了几声，一道沙哑的雄厚声音透过来，“你好，我是阿飞。” 　　“阿飞，帮我调查一个人，钱不是问题。” 　　“谁？” 　　“天盛集团的董事长，江涛。” 　　—————— 　　“你回来了？”江涛不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女士香烟，刺鼻却不呛人。 　　姜玉娆神情倦怠，一身红裙漂亮又张扬，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上，哪里还有在江涛面前贤惠温柔的半分影子。 　　江恪看了一眼她身上薄如纸翼的丝裙，还是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不过这座死气沉沉的屋子并没有因此就多了几分热乎气。 　　“你和戚雨泽是认真的？”女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她过于瘦削，仿若枯骨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皮，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江恪，咬牙说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的事。” 　　“我没忘。”江恪的声音平静无波。 　　“没忘过？那你日日和那个姓戚的小子混在一起，我看你是昏头了！” 　　江恪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她戳中心事一般。 　　“阿恪，别去肖想注定与你无缘的人。”姜玉娆对江恪有多了解，在他被江家收养之前，都是她照顾他长大的，他的心思她最是了解不过。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江恪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带着几分犹豫不决。 　　姜玉娆轻嗤一声：“接吧，眼珠子都快掉在里面了。” 　　“嗯，”电话接通，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江恪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等我，我马上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挂断电话以后，江恪眉眼间的焦躁蔓延已经掩饰不住，匆匆应和了几句，就找借口离开了。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江恪的心跳比引擎的轰鸣还要急促。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姜玉娆的警告，但更多是被王姨电话里那句“少爷状态不好”所带来的恐慌占据。 　　赶到戚家时，王姨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写满担忧。“江公子，你总算来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王姨，这到底……” 　　“江公子你别太着急，”王姨引着他往里走，压低声音，“小雨这是老毛病了，心里郁结，加上天气反复，就容易引发旧疾。本来他是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但自从你在他身边，少爷的状态眼见着好了不少，所以我这才自作主张，贸然请你过来。” 　　江恪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第109章 留宿 　　看到床上那道安静躺着的身影，他脚底像冻住一般，近乡情怯起来。 　　但他开门的动静早就已经吸引了戚雨泽的注意。 　　“王姨，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他的语气还是如往日般温柔体贴，像是冰凉的泉水流淌过心间。 　　短暂的沉默让戚雨泽察觉到了异样。他刚要起身，江恪已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生病了就别动了。”江恪的声音哑哑的，鸦羽般漆黑的睫毛垂下，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这么晚过来，是王姨叫你来的吧？”戚雨泽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她照顾我惯了，总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还冲江恪眨了眨眼，清亮的眼眸里含着柔软的笑意。望着这样的他，江恪一时间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本来在来时路上，就暗下决心，保证无论戚雨泽如何跟他撒娇卖好他都得让他长点记性，可这真到了对方面前，看着那张略显苍白虚弱的脸，原本预备好的话就说不出一个字。 　　算了，他也够难受的了。这样想着，他就将来回折腾展示自己活力的人摁进几乎被他放跑热气的被子里。 　　只能板着脸，故作严肃：“折腾什么？” 　　戚雨泽乖顺的躺在床上，眼睛一直不眨的盯着他，江恪的冷脸也没能维持下去。 　　“外面是不是很凉。”戚雨泽悄咪咪握住他的手心，他的肌肤柔软而温暖正好将夜间急促赶来夹携来的凉气冲涮掉。 　　江恪下意识回握，但一想到他此时还在生气，这样的动作把他之前强装的硬气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故意低头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声音郁闷：“不冷。” 　　戚雨泽笑了声，附和：“不冷呀，”声音又略显苦恼，“但夜深了，就别来回跑了。” 　　低着头掩饰不住，一下子将脑袋抬起来，眼神里透着惊讶。 　　“什么意思……”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两人确定关系至今，他从未在此留宿过。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戚雨泽此言多半是出于单纯的关心，但那个可能性本身，就足以让他心绪大乱，方寸尽失。 　　戚雨泽却不说话了，只是眼眸亮闪闪的，像只乖顺的小鹿。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正在逐渐塌陷，摇摇欲坠，他不断的追逐着那缕不属于自己的朝阳霞光，哪怕会为此付出代价。 　　“好。”江恪听见自己的声音。 　　听到答案的戚雨泽听到那句近乎默许的回答，戚雨泽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激动得仿佛想要从床上起身扑向他。动作间，清苦的药香愈发清晰地钻入江恪的鼻尖。 　　江恪下意识伸手，环住那具扑来的身躯，手掌触碰到的脊背，单薄得甚至有些硌手。这份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骤缩。 　　他几乎是狼狈的跑了，“我……先去洗澡。” 　　热气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水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面里神色挣扎的江恪，他任由皮肤因为高温的水流淌过，无力的依靠在冰冷的瓷砖，被两种极端温度来回拉扯。 　　水声哗啦，却冲不散姜玉娆那句“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它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冰冷的瓷砖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灼烧。一边是血脉相连、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家人，他无法抛下他们不顾；另一边，是戚雨泽那双清澈的、盛满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眸，那份他此生从未奢望能拥有如此纯粹的感情。 　　拖的时间越长，他受到的伤害就越大，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间凌迟。 　　等他收拾完，江恪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他来得匆忙，根本没有带换洗衣物，此刻只能堪堪用一条浴巾裹住腰腹以下的关键部位。 　　戚雨泽的房间暖气开得很足，温度偏高。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浴室门，他深吸一口气，果不其然对上了床上拿着书神情讶然的少年。 　　江恪的身材锻炼得很好，宽肩窄腰，腰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并非过分的贲张，却充满了隐忍的力量感。那条浴巾对他而言显然有些短了，走动间，那双笔直修长、肌理分明的腿几乎展露无疑。 　　强烈的窘迫感瞬间席卷而来，让江恪几乎无地自容。他一只手死死拽住腰间那仿佛摇摇欲坠的浴巾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视线飘忽，不敢与床上的人对视。 　　他分明不是故意的，可此时却不由得想到公司里有人暗暗诟病自己恬不知耻爬床的传闻。 　　他答应留宿会不会太快了。 　　会不会显得急不可耐。 　　戚雨泽会怎么想？ 　　他……有没有听到过这些传闻。 　　没等他将脑中这些恶魔低语般的恐慌清理干净，肩头忽然一暖——一条蓬松柔软的毛毯轻轻披了上来，隔绝了浴室带出的些微凉意，脑子混沌间就被牵引着坐在柔软的床上。 　　“怎么站着不动？”他离得太近，像是为了看清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怎么样？冷不冷？你可不能感冒，要不然我们就没法见面了。”戚雨泽絮絮叨叨的说着，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江恪淡淡的笑了，“我不冷。”他仔细观察着戚雨泽的神色如常，才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气。 　　“是吗？可你脸好白。”戚雨泽静静看着他，“在想什么？要不要跟我说说。” 第110章 愧疚 　　“……” 　　江恪身侧的手攥的死紧，呆呆的看着眼前那张人偶般精致却还略带有稚气的脸，此时他的眼神中是难以抑制的关切。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你着急什么？”戚雨泽乐不可支。 　　【主角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能不着急吗？】 　　“或许你预感的没错。”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后天不就是你们的婚期了吗？】006本来已经喜滋滋的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离完成任务离开这里的日子，没想到戚雨泽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后天是婚期没错，可是主角要是没去呢？” 　　【可他分明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为什么会不去？】 　　“所以我也好奇他到底会不会去？” 　　【啊啊啊！听、不、懂！能不能不要再打哑谜了！】 　　“乖，你等着看，我不会让你的任务失败的。” 　　与此同时，他的手顺着柔软的毛毯边缘游走，灵巧地掀起一角，钻了进去，精准地找到了江恪微凉的手。 　　江恪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微湿的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脸颊染上薄红，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冷峻形象相去甚远。 　　“哈哈，”戚雨泽忍不住笑出声，觉得他这模样有趣极了，“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我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欸。”江恪越是表现得无所适从，他就越是忍不住想逗弄。 　　见好就收，戚雨泽没再进一步，转而用手指轻轻梳理他柔顺的黑发，触手一片潮湿。“头发得吹干，”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不然真的会头疼生病。” 　　“我帮你吹？” 　　江恪本能的想要开口拒绝，他没有那么娇贵，可看着戚雨泽认真又期待的神情，他将欲要说出的话原封不动的咽了下去，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戚雨泽活跃的不像话，他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弄江恪的头发，嘴里还讲着自己高中生活的趣事。 　　温热的风和着少年清朗的嗓音，温柔地拂过江恪的发丝和耳畔。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他一直渴求的温暖与亲近。 　　“对了，我们高中就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没听到答案，戚雨泽自认为自己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估计他已经忘记了，就自顾自的往下说：“就是高二秋季运动会，我本想着出去透透气，但还是中暑晕倒了，是你送我去医务室的。” 　　“我记得。”江恪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低沉，却在吹风机的嗡鸣中异常清晰。 　　“哦，嗯？你竟然还记得，你当时走的急，我后来还想好好感谢你呢。” 　　江恪当然记得。 　　那时他刚跳完高，额上还带着汗，就被一个走路踉跄、浑身散发着不寻常热度的少年撞了个满怀。与其他被烈日炙烤得滚烫的身体不同，这少年身上带着一股奇异的、薄荷般的微凉。 　　他似乎极其不适，嘴唇翕动间，只能模糊辨出“谢谢”和“医务室”几个字眼。江恪本能地觉得麻烦，却又无法放任不管，最终只能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结果回到宿舍就收到舍友的追问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室友冲他挤了挤眉。 　　“不知道。”江恪确实不知道。 　　“他是戚家的少爷，这你都不知道！戚家，戚家你知道吗？” 　　江恪本想说不知道，但脑海中却浮现江涛老是挂在嘴边让他多认识的人，好像有点熟悉。 　　“……” 　　“你可真是好运，竟然让你碰上了这种好事，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他没看清楚脸，只记得他牢牢抓住自己的苍白手指，和抱在怀里凸出的肋骨。 　　“我不知道。”江恪懒得搭理他。 　　“原来你那时候就认识我了？” 　　不是，江恪在心里默默反驳，我早就认识你了，我清楚的知道你的一切，你的名字、年龄、爱好，你的一切都被一张薄薄的纸页囊括，但那时的你身份仅仅是作为被攀附的冬|日|无|偿|整|理对象。 　　“那你……”戚雨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帮他理顺发丝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刚得知我们婚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呀？” 　　“是我的幸运。”江恪几乎没有犹豫，本能的回应。 　　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自我厌弃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骗子。 　　自己果然骨子里就是卑劣的。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对方毫无保留的温暖，一边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将这份纯粹的感情玷污。 　　江恪暗暗唾弃着如此不堪的自己。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的戚雨泽眼睛亮亮的，兴奋的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肩上。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江恪心底隐隐作痛，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其实我高中就喜欢你了。”戚雨泽声音里带着点羞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江恪的心底，留下连绵不断的剧痛。 　　江恪嘴角强牵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这么久，都五年了……” 　　“对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恪无法回应。 　　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将一颗真心全然捧到他面前的人。他不敢看他清澈的眼睛，不敢看他脸上此刻必然洋溢的幸福。他怕再多看一眼，心底那座用谎言和欺骗筑起的高墙会彻底崩塌，怕会控制不住地将所有肮脏的真相、所有处心积虑的接近，都和盘托出。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份无声的告白在寂静中发酵，任由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呼吸。 第111章 婚礼 　　婚礼当天，盛况空前。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内映照的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界名流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与鲜花的馥郁香气。这是一场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想象和期待的豪门婚礼。 　　戚雨泽身穿白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淡雅的百合花，宛若童话中不谙世事的王子。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江恪人呢？！” 　　休息室外乱做一团，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管事人着急的声音，“快！所有人都给我去找！要是搞砸了，你们就都别干了！” 　　一边的化妆师手足无措，墙壁并不隔音，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位自然也不意外。她的眼神带着微妙的怜悯，似在感叹命运无常，就连戚雨泽这样帅气多金的男人都逃不了被悔婚的命运。 　　【怎么回事？江恪真的没来？你一定知道对不对！】006根据戚雨泽那天说的话和今天婚礼现场的意外就推测出来。 　　【你明明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为什么不早做安排？】006怒气冲冲，被悔婚这样的名声宣扬出去，对戚雨泽并无半点好处。 　　何况这个宿主虽然性情温和体贴，却并不软弱，怎会任由事情发展？ 　　“我只是好奇，江恪会怎么选？”戚雨泽语气平淡，一派泰然。好像这场风波中的主角并不是他。 　　戚雨泽拉开柜台边的抽屉，上面是薄薄的几页纸，上面是几张档案，详细的描述了江恪多年以来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原来是这样！江恪不是江涛的孩子！】006目瞪口呆。 　　【那这样他现在是担心身份被发现所以跑掉了？】 　　【不对不对，江恪不会这么做，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就算走也不会选择在这个节点上走】 　　“非同一般吗？”戚雨泽反问？ 　　“那你说他今天为什么不来？” 　　【呃……】救命，主角你快点来啊，006直觉不好，戚雨泽好像生气了。 　　“算了，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戚雨泽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化妆师也不忍心再看，早在他静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你要把衣服换下来吗？】 　　戚雨泽解领带的手一顿，“当然了，结婚还能我一个人结吗？” 　　【宿主，你别难过，主角肯定……】006恨不得平时在将在空间里好吃懒做睡大觉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也不会嘴笨到现在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没关系的，我已经想到了。”他一次次的躲闪和异样，他如此敏锐，又怎会察觉不到。 　　可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他的克星，让他既不敢越前，也不敢后退，举步维艰。 　　之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他并不怪江恪，只不过在一次次小心翼翼讨取一份信任的时候，在一次次被推开躲避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 　　“呃……”江恪在一片昏沉中醒来，头痛欲裂，如同有钢针在脑内搅动。他强撑着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如此陌生。 　　不是酒店的休息室，而是一处全无记忆的陌生卧房。 　　他一瞬间彻底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跑到那扇沉重的红木门跟前。 　　“咔哒咔哒——” 　　门把手纹丝不动，被人从门外牢牢锁住了！ 　　江恪目眦欲裂，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在此刻骤然爆发，他用力拍打门板，“姐姐，放我出去！姜玉娆！你放我出去！” 　　他没能想到姜玉娆会为了阻拦他将他关起来，他对于这个自小就在福利院照顾他的姐姐从来不设防。 　　拳头砸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很快变得青紫交加，传来一阵阵钝痛。 　　自始至终姜玉娆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等到他终于没了力气，失魂落魄的坐在地板上，无力感涌上心头。 　　“发完脾气了？”姜玉娆打开房门，低头俯视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恪的眼眶通红，上面的红血丝遍布白色的眼球，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姜玉娆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不过是为了帮你而已，你是我弟弟，你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你不是也在纠结吗，我这么做不是正好替你解决掉了烦恼。” 　　“帮我？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戚雨泽！”他的拳头攥的很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姜玉娆忍无可忍，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我就是讨厌你这个样子！一见到那个男人，你就将一切都抛到脑后，连你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是，你喜欢他，想和他结婚，你可以沉溺在你童话般的爱情里，那以后呢？” 　　“江涛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有多卑鄙阴险你不懂吗？你和戚雨泽结婚谁最高兴？不是你，不是他，而是江涛！” 　　“……”江恪的脸色惨白，姜玉娆字字珠玑，将他一直以来试图掩盖的疮伤不留情面的揭露。 　　“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去，我不会拦你。”姜玉娆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江恪，踩着高跟鞋走了。 第112章 窥视 　　【唉……】006愁的不行，本来距离任务完成只差临门一脚，结果到最后也没能等到江恪。 　　它也只能在心里愤愤不平，根本不敢在戚雨泽面前提起来。 　　窗外白雪皑皑，覆盖远山近树，几经周转求医，戚雨泽身心俱疲，但他实在不忍一次次摧毁父母心中每每升起的希望。 　　这三年来，他去往了世界各地，情况却始终不容乐观，本就小巧清瘦的脸庞如今更是消瘦的惊人。 　　【宿主……我们、我们去找主角吧】006和戚雨泽绑定在一起，形影不离，他亲眼目睹他在婚礼当天独守一个晚上，却没能得到一个解释。 　　可待在主角身边病情不会恶化，任务完成就可以摆脱病痛，006迷茫又疑惑，宿主为什么宁愿忍受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痛苦都不愿意去见江恪一面。 　　“小六，”戚雨泽苍白的脸色几乎和病房里的白墙融为一体，甚至可以看到青白色的细管，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算了吧，反正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也够长了。” 　　“就是不好意思了，辜负了你的期望，没能帮你完成任务。”戚雨泽轻轻抽气，不小心牵动手术后的伤口。 　　006忍不住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戚雨泽是它碰到的最温柔的一个宿主，它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去死。 　　病房外有脚步靠近，006只能缩回去。 　　“小雨，今天怎么样？好点没有？”戚父的银发自鬓角延伸，几乎覆盖满头，完全没有在商界运筹帷幄的身影，仅仅是一个神色沧桑的老人。 　　戚雨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无忧的冬日。他轻轻闭上眼，仿佛在感受记忆中雪花落在脸上、悄然融化的那份冰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爸，我想回家了。” 　　—————— 　　三天后，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棕红木的长桌延伸，两侧的核心人员已经来齐，分别落座，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无声的紧张。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人。 　　江恪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他面无表情，周围的人大气都不喘一下，小心翼翼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江总，城西那块地的开发，初步方案江总已经过目了，但鉴于公司对医疗技术有所突破，我们可以结合打造……” 　　“……江总？”男人久久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首位的男人。 　　“可以，就按你说的做，还有别的事吗？”江恪直接了当的堵住了剩下人的话，他今天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既然没有，那就散会。”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另一边，飞机舷梯落下，戚雨泽踏久违的土地，空气中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个用力挥舞着手臂的身影——乔倩和廖情宇。 　　“小雨！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乔倩老远就飞奔过来，像一只欢快的鸟儿，不由分说的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的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啊，一声不吭就走，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廖情宇也走上前，故作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肩，话语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切，“饶不了你啊，可得好好补偿我们。” 　　戚雨泽被紧紧搂着，乔倩身上那股清甜的桃子味香水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这个久违的、充满活力的怀抱，仿佛真的让他从中汲取到了一些支撑的力量。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好，你们的要求随便提，我认罚。” 　　他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寒暄，本该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事，耳边是乔倩叽叽喳喳的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廖情宇也在一边插科打诨。但莫名的一股不安感像潮湿的藤蔓一般悄悄缠绕上他的脊椎，给他一种被凝视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从他踏出舱门、呼吸到第一口国内空气的那一刻起，就隐隐存在。此刻，在喧闹的接机口，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穿透熙攘的人群，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是我想太多了吗？他面带微笑，应和着耳边乔倩欢快的声音，戚雨泽想。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周边翘首以盼接机的人群，匆忙的旅客，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或许是长途飞机的路上过于疲惫了，神经还没有放松下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种仿佛被置于无形聚光灯下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被窥视感，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第113章 重逢 　　“你这一走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定要好好大办一场，给你接风洗尘。”乔倩兴致勃勃的盘算着。 　　戚雨泽整个人都缩在厚厚毛毯里，只留下一张缺乏血气苍白的脸。他的身体格外畏冷，更别说现在外面正值严寒的冬日，他早过了刚下飞机的精神劲，车里的热气很足，他脑子迷迷糊糊的，只知道点头附和。 　　廖情宇只觉得他慢吞吞的像只准备冬眠的小熊，裹得圆滚滚的只露个脑袋出来，可爱又惹人心疼。 　　“嘘。”他轻声提醒。 　　乔倩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纤长的睫毛紧贴着皮肤，眉毛却不自然的皱起，睡得并不安稳。 　　她放低了声音，小声问：“现在人回来了，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江恪就算再手眼通天还能强绑了去，再说，这次我出来瞒着呢，没让任何人知道。” 　　“……瞒不了多久的，小雨一直在国外，怕影响他治疗，谁都没敢告诉他。” 　　“呵，这个疯子，当初不是他先——” 　　乔倩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他音量小点。 　　“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夜幕降临，雪慢慢飘落在地面上，形成和夜空冲撞的纯白。 　　戚雨泽没回家，他其实内心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变得淡薄了，可其他人不是，他的家人，朋友都深深的畏惧着，他无法残忍的让他们坦然接受，所以只能尽量选择迂回一点的方式。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选择一个人待着，病患不愿意面见家属，本应该是很严重的问题，可他的家人像是理解他的想法，默许他的疏离。 　　同样的痛苦，他不想他们再经历第二遍，在呼吸机勉强维持神智，就连说话都成了奢望，他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双蓄着泪水的眼睛。 　　纵使知道这并不是个好办法，甚至剥夺了他们最后陪伴的时光，但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了，拼尽力气都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早就在出国之前就购买了一处房产，这栋房子不大，八十平左右，他请了保洁每周来打扫，接下来的日子应该都会在这里度过。 　　他没告诉乔倩和廖情宇，所以他们还是将他送到了家，等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内散发着一股呛鼻的香水味，司机师傅却是个热心肠的大叔，看他一个人身形单薄，但浑身上下一身名牌，以为他是和家里人闹了别扭离家出走，一直在温言劝他。 　　病房内人来人往，他却很久没能听到这种热情质朴的还带着点口音的关心，他倚靠在车窗上，轻阖上眼，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快到目的地时，他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放到了坐垫下面，然后眉眼弯弯的跟司机道谢。 　　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抵抗能力，刚一下车，寒风就顺着他的衣领席卷身体，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用僵麻的手指扒拉出钥匙，才注意到门前站着个男人。 　　江恪不知在门边倚了多久，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 　　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的大衣落在了他身上，江恪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大衣还带着体温，一下子就隔绝了风雪。 　　他动作微微停顿，江恪也没催他，只是笑了笑。 　　这和他以前大不相同，过去的江恪很少笑，总是直挺挺的站着，冷冰冰的像尊雕塑，就连高兴时也只能在他的眼睛里仔细窥探到零星。 　　“外面冷，先进去吧。”戚雨泽没什么表示，既没有脱下身上的大衣，也没有赶人。 　　江恪却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他注视着戚雨泽云淡风轻的背影，手紧紧攥着门把手，却在戚雨泽转身看他的瞬间，恢复了原本的笑容。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现如今已经筋疲力竭，无力招架，索性选择放任对方的行动，心里只希望他不要太过难缠，让他今晚能安生的睡个好觉。 　　只可惜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许久不见，江恪三年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在戚雨泽面前表现的羞涩和乖顺都荡然无存。 　　“要是没别的事——” 　　“就这么不想见我？”像是普通的调侃。 　　戚雨泽被他说的噎了一瞬，但他没有多余的想法，犹豫着解释，“我想要休息了。” 　　“嗯，航班飞了五个小时你肯定累了。” 　　戚雨泽懒得追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他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眼见指针已经快要跨过零点，身体和精神的困倦让他难以清醒。 　　“……” 　　戚雨泽缓缓睁眼，面露迷茫。 　　他怎么睡着了？ 　　身下的床厚实而温暖，顺滑的布料顺着手腕滑落，是江恪帮他换的吗？ 　　他将窗帘拉开，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他情不自禁想要打开窗户，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人轻轻扣住手腕。 　　“外面凉，会感冒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身体，戚雨泽一下子收回了手，往旁边拉开距离。 　　江恪也顺其自然的收回手，表情自然，“我做了早餐要吃吗？” 　　他的表现自然而体贴，男人的青涩褪去，三年未见，他的身上中和了一种高位者的运筹帷幄和势在必得。 　　戚雨泽想要提醒他，他们早就分手了，他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男人耐心温和的眼眸，他实在不想表现的像个耍弄脾气的小孩子，只能假装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 第114章 照顾 　　戚雨泽低头，将一勺粥送进口中，在江恪带着询问的目光下，原本想要挑剔的话语，却被那甜糯温润的米香堵了回去。 　　他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味。 　　江恪身上还系着那条围裙，棕色小熊的幼稚图案，套在他那名贵挺括的西装之外，显得格外割裂，又莫名有种笨拙的认真。的话也被入口甜糯的白粥堵住了。 　　饭桌上没有人开口，十分安静，只有偶尔碗勺相碰发出的轻微响动。 　　此刻的氛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没有病痛的阴影，没有过往的欺骗，一切都停留在最圆满幸福的瞬间。 　　“我来洗吧。”戚雨泽见江恪要收拾碗筷，骨子里的教养让他觉得，让客人又做饭又洗碗是不礼貌的。 　　江恪却还是坚持的将碗收走了，语气不容质疑，“你别做这个。” 　　自再次遇到这个人开始，那种被人全盘掌控的感觉再次萦绕上来。戚雨泽站起身，堵住他的去路，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不善：“这里是我家。我做什么，不劳江总费心。” 　　话音落下，戚雨泽自己先怔住了，心底掠过一丝怪异的陌生感——他好像从未对江恪说过这样的重话。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怪他吗？ 　　这个认知让戚雨泽心里陡然一惊，他原以为自己的爱如瀚海蓝天，足够辽阔，足以让飞鸟不必拘于一隅。所以他曾天真地希望，江恪不必因他而偏离既定的轨迹，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可情难自禁。他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江恪与自己分道扬镳，更控制不住心底丛生的妄念——即便知晓他有苦衷、有束缚，却仍隐秘地期盼着他能不顾一切，始终坚定地选择自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在一瞬间涌上的自厌情绪如潮水般将他席卷其中，他这样自私，又有什么理由去怨他呢？ 　　“小雨？小雨？”江恪对于戚雨泽刚刚所说的隐秘带刺的话非但不生气，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可他这丝庆幸没等落在实处，咂摸出点味道，就先被戚雨泽摇晃的身影和骤然煞白的脸色吓得无影无踪。 　　戚雨泽眼窝深邃，眉弓高耸，本是凌厉风流的骨相，却因眼尾弧度柔软，瞳色浅淡，奇妙地中和了那份锋利，平日里总给人一种精致又温和的错觉。 　　此刻，他浅淡的唇上几乎瞧不见血色，那双总是显得圆润、带着笑意的眼睛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如同风雨中饱受摧折的白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雨，快告诉我，药在哪？”江恪此时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的了，一把将他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戚雨泽皱了皱鼻子，一股混合着烟草与沉稳檀香的气息钻入鼻腔——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以前的江恪，身上总是带着干净清冽的洗衣液香气，在他们接吻时，那味道会萦绕在鼻尖，让他贪恋地想要埋进他怀里。 　　他不想靠着这个陌生的气息，却已没有力气挣脱。 　　“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他声音微弱，任由江恪将他打横抱起。视线模糊间，他白皙无力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围裙上那只滑稽的小熊，将软绵绵的小熊揉得皱成一团。 　　江恪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被褥之下竟还透着融融暖意，热气未曾消散，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想必是昨天江恪收拾时，悄悄铺上了电热毯。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会因为自己病情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而草木皆兵。 　　这些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习惯，让他暂时忽略了江恪身上那些陌生的、带着距离感的变化。因此，当江恪将药片递到唇边时，他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咽了下去。 　　“……”将江恪原本准备好的哄人吃药的温言软语全部堵在喉间，他略微发愣的看着他柔和安静的侧脸，随即，唇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最后还是掏出一颗糖轻轻放在了枕边。 　　戚雨泽的脸颊散发着不正常的红晕色，江恪怕他是昨晚冻着了，一想到眼前人孱弱的身体，心就揪紧了，将随身携带的体温计拿出来。 　　他是在担心自己生病了吗？像他这样在百忙之中都抽不出空隙的人，随身携带这些齐全的物品，大概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图个方便吧。戚雨泽昏沉地想着，意识像漂浮在温水上。 　　江恪俯身，小心地将体温计放在他的腋下，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戚雨泽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凝重和小心控制着的呼吸。 　　几分钟后，江恪将体温计取出，对着阳光处仔细查看，看到显示的度数并未太高，紧绷的下颌才略微松弛下来。 　　“有点低烧，”他的声音放的极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他替戚雨泽掖好被角，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那只手轻轻包裹住。 　　戚雨泽没有挣脱。 　　或许是药效开始发作，或许是这熟悉的照顾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他闭上眼，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 　　江恪好像瘦了，手上的指节凸出，牵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第115章 006 　　待戚雨泽从昏沉的睡意中迷糊间醒来，刚点亮手机屏幕，就被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刷屏了，乔倩发了几十条消息，从委屈的控诉到各种哭唧唧的表情包，都在谴责他的“冷漠”。 　　【乔老大】：小雨小雨，你明天有时间吗？ 　　【乔老大】：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惊天大八卦还没讲完呢，你就睡着了！ 　　【乔老大】：这都几点了，你还没醒吗？【委屈巴巴.jpg】 　　【乔老大】：【对方不想理你并向你扔了一个炸弹.jpg】 　　……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为自己的“失联”解释： 　　【将雨未停】：我不小心睡过了，绝对没有已读不回。我发誓）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感到自己身上因为汗水而黏腻在身体的不适感。高热褪去后，潮湿的睡衣紧贴着皮肤，让人格外难受。 　　他没多想，顺手直接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扔在床上。 　　床单应该也得洗，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所有接触过的衣物都被他堆到一起。 　　啊…… 　　看着眼前这座小小的“衣服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戚小少爷有些头疼，他对家务琐事并不擅长。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抱起这一堆衣物，就连视线都被遮挡住，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 　　他凭着记忆，摸索着向洗衣房的方向挪动脚步。然而，刚走出没几步，脚下不知是不是被滑落的衣服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抱着衣服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旁伸出，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连同那堆快要散落的衣物一同扶住。 　　戚雨泽从衣服堆后略显狼狈地探出脑袋，恰好撞进江恪带着些许无奈和担忧的眼眸中。男人似乎刚结束一通电话，身上还带着从阳台过来的微凉气息。 　　“这些事，交给我就好。”江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他动作自然地从戚雨泽怀中接过那堆衣物，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哦。”戚雨泽本来以为他已经离开，心里却还循环反复着昨夜对方喂药、量体温时专注的神情，一时间心绪纷乱如麻，最终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回应。 　　江恪听到他无精打采的声音，放下手中的东西俯身靠近，眼底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还不舒服吗？怎么这么蔫？” 　　“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被这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险些撞上他的高耸的鼻梁。 　　“没……没事了。”他慌忙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回到了卧室，关上门才轻轻吁了口气。 　　原本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冷静而疏远的拒绝，此刻却因为昨夜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变得难以启齿。他现在连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来面对江恪，都彻底迷茫了。 　　【宿主你就别纠结啦～】006在一边美滋滋的看戏，因为主角的原因，宿主的病不再恶化，它现在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乐意。 　　看着006那无忧无虑、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戚雨泽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忍不住轻声道：“小六，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唔……干嘛突然说这个，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小光球羞涩的扭了扭。 　　“我是认真的，”戚雨泽语气温柔而郑重，“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病房里那些日子。” 　　【嘿嘿，你也是，你是我见过的最最温柔善良的宿主了！】006被夸的飘飘然。 　　在那些被病痛和孤寂充斥的日子里，006怕他无聊，总会兴高采烈地讲述它在其他任务世界的见闻。那些光怪陆离、精彩纷呈的故事，也成为了支撑他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K-310……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戚雨泽不止一次听到006用向往的语气提起。 　　【那是我们系统的归属地呀！】006的声音立刻充满憧憬，【只要完成足够的任务，积累够能量，我就可以回去啦！】 　　但随即它的语气又低落下来，【不过具体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呢……就连系统世界里最庞大的知识库，都没有任何关于那里的记载。】 　　【不过没关系！】006没等悲伤的情绪蔓延开，就先一步想开，【等到我完成任务去看看就知道啦！】对着原本江恪买的甜点大快朵颐。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006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飘到戚雨泽身边。【因为我们任务进程过半，我发现我的能量充足现在我可以变得跟你们一样了！】 　　“嗯？跟我们一样？” 　　【对呀对呀，就是这样——看！】话音刚落，006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原本那个蛋糕大小、轮廓模糊的光球开始拉伸、变形。光芒散去后，一个美少年模样的身影站在了原地。 　　他看起来约莫人类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体型纤细，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名贵的人偶，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足以让人为之惊叹。 　　006晃了晃脑袋，一头柔软的金色短发在光线下闪耀着动漫角色般不真实的光泽。 　　【怎么样怎么样？】006叉着腰，一脸洋洋得意，宝石般瑰丽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戚雨泽看得愣住了，随即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掐了掐他水润光滑的脸颊，触感极佳。 　　“好可爱啊，小六！” 第116章 根源 　　【嘿嘿】006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简直就像是装了自动追踪系统，牢牢锁定在他变身前没吃完的美味小蛋糕上。他扑回去，啊呜就是一大口，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 　　随即，他脸上绽放出无比满足的神情，幸福得几乎要冒泡。 　　【简直太好吃了！】他的声音因为满嘴的蛋糕，含含糊糊的，更像是在撒娇。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味中时—— 　　嘭——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 　　【哇啊！】刚才还坐在那里的美少年不见了，熟悉的小光球重新出现，它似乎自己也懵了，围着戚雨泽焦急地转了两圈，又绕着那块突然显得无比巨大的蛋糕飞了一圈。 　　“小六，你……”戚雨泽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秒，只能努力不让笑声泄露出来。 　　【我的能量用完了Σ(°ロ°)】 　　006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沮丧到了极点，连眼前最爱的蛋糕都失去了吸引力。 　　戚雨泽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将它托在掌心，关切地问：“小六，你……很想成为人类吗？” 　　【有一点想……】006的光晕黯淡了些，【因为你们都有家人，有朋友。我也……我也想有朋友】 　　戚雨泽微微一怔。他想起在之前病房里的时候，006总是兴高采烈地向他讲述各个世界的见闻。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系统为了给他解闷，此刻却忽然明白，那或许也是006在倾诉无人聆听的、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维持得更久一些呢？”他轻声问。 　　【有办法的！】006的光亮恢复了一点，【就是和世界主角待在一起！世界运转是围绕着主角的，我可以从中汲取能量！】 　　但它立刻察觉到戚雨泽的想法，急忙摇头，光球晃成了虚影，【不行的不行的！就算你们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我能分到的能量也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一部分，不够我长时间维持实体化的！】 　　006没说出口的是，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因为我去影响自己的决定。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006一惊，它“咻”地一下便闪身隐匿了踪迹。 　　戚雨泽打开门，果不其然，江恪站在门外。也是这时，戚雨泽才惊觉自己和006似乎聊了许久。 　　目光越过江恪的肩膀，能看到阳台上晾晒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不得不承认，江恪确实是那种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完美结婚冬|日|无|偿|整|理对象，细致、周到，堪称……贤惠。 　　“谢……”戚雨泽道谢的话刚起头，平稳的视线在扫过晾衣架某处时，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瞬间僵住，神情呆滞。 　　江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柔声解释：“贴身的衣物，不能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洗。” 　　“所、所以呢？”戚雨泽觉得，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令人无地自容、羞愤欲死的事情了。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烧红。 　　江恪清晰地看穿了他的窘迫与不自在，但还是选择坦诚，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到他： 　　“所以……我用手洗的。” 　　“……” 　　戚雨泽绝望地抬手扶住额头。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江恪脸上同样悄然弥漫开的、不自然的薄红时，心底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尴尬，似乎才被冲淡了那么一点点。 　　待到心绪稍平，头脑冷静下来，戚雨泽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你下午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尽管江恪这些时日几乎寸步不离，但他还是出于礼节提前询问。毕竟如今的江氏集团今非昔比，在江恪的执掌下风生水起，声名赫赫。身为总裁，他的时间想必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可以随意支配。 　　江恪听到他这正式而疏离的语气，意识到了即将面临什么，脸上方才那点不自然的薄红迅速褪去，眼神下意识地闪躲，试图回避：“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 　　“好，那明天呢？”戚雨泽并不退让，反而依旧一脸平静地追问。 　　“明天……”江恪的指尖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那是他内心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戚雨泽看着他这副明显想要拖延、拒绝沟通的模样，心底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几乎要气笑了。这姿态，倒让他恍惚间看到了他三年前的影子——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习惯性地将一切埋藏心底，用沉默筑起高墙的江恪。他们之间，仿佛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过去如此。 　　现在，亦是如此。 　　一种深切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种无力感，是他心底里最为畏惧的东西，只要露出一丝苗头，就足以摧毁他长久以来辛苦维持的平静。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有多冷硬，仿佛带着冰碴。江恪身上明明穿着厚实的高领毛衣，却依然觉得有阴冷的风从骨头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无法喘息。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缓和气氛，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身不由己、如同蝼蚁般卑微的自己。 　　在戚雨泽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不堪。永远做不到从容不迫，永远无法真正与他比肩。就像江涛曾经嗤笑着点破的那样——自己对于戚雨泽来说，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逗乐的玩意儿，若不是阴差阳错顶替了“江家儿子”这个名头，恐怕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自卑，在此刻，就像深埋在心底的禁忌之花，无论他怎样试图掩盖，它都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破地而出。 第117章 失控 　　“……” 　　江恪胸腔里那股压抑太久的悲切与恐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失控了。 　　双手猛地攥住戚雨泽的肩膀，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狰狞突起。两人剧烈的动作撞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戚雨泽猝不及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更被他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绝望与痛苦的灰败神色震得一愣。 　　“你……！”戚雨泽是真的动了气。他自认已经足够礼貌，甚至连对方近乎偏执的跟踪和对生活的强势介入，都可以放纵选择视而不见。 　　可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他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江恪的声音嘶哑，心底冰封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奔涌而出，冲垮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让他说出了连自己都没能发觉的带着幽怨的话，“那句话……你是骗我的吗？” 这质问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委屈。 　　戚雨泽闻言，心底那点因他神色而泛起的细微波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倒打一耙的荒谬与心寒。他扯出一抹冷笑，字字如冰：“那是之前的事了。江总，你现在多大了？还要抓着几年前的一句喜欢不放吗？” 　　他竟还敢先发脾气？是谁先背弃约定，是谁先舍弃了那些誓言？ 　　他戚雨泽从来不计较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最多的耐心和爱意，可如今，他们之间算什么？这不清不楚的纠缠又算什么？ 　　“……” 　　身体被江恪死死压制在门板与他胸膛之间，这种完全处于下风的力量对比让戚雨泽倍感恼火。连日来被强行介入生活、失去掌控感的冒犯，与此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点燃了他最后的耐心。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划清界限： 　　“江恪，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通牒，狠狠刺向江恪最脆弱的神经。 　　“我没答应分手！”江恪低吼出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固执地拒绝承认那个由对方单方面宣判的结局。他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的是不肯放手的偏执，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那无法言说、积压了三年的痛苦与委屈。 　　戚雨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头痛，他万万没料到江恪会固执难缠到这个地步。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他甚至生出了一丝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轻易招惹，以至于如今陷入这般纠缠不清的境地。 　　“好，”他强压下心头的烦乱，试图让对话回归理性，“那你想怎么样？” 　　他深知，此刻任何激烈的争执都毫无意义。眼前的江恪根本听不进道理，完全被情绪左右。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内敛自持、习惯将一切埋藏心底的江恪判若两人。他从未想过，这个人竟也会有如此失控、甚至堪称胡搅蛮缠的一面。 　　然而，这句试图冷静沟通的询问，听在江恪耳中，却更像是对他行为的厌恶与不耐烦，仿佛急于甩掉一个碍眼的麻烦。 　　“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江恪的声音嘶哑不堪，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尽管此刻他发丝微乱，眼眶通红，神情狼狈，但那副得天独厚的俊朗面容，却因这份破碎感更显惊心动魄。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褪去原本青涩，周身沉淀着居于上位者的不凡气度，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英年才俊、年轻有为。 　　戚雨泽实在想不明白，他何必如此执着，将自己逼至这般不堪的境地。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江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神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下意识侧过头，试图躲避他的审视。那双狭长的眼尾因方才的情绪激动而泛着红，惹人注意。 　　眼见他不回答，这人的脑袋就要低到地底去了，他下意识否认，“不糟糕，很帅。” 　　这句无心的认可，却像是一道赦令，让江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他手上的力道逐渐松开，不再是强硬的禁锢，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缓慢地、近乎虔诚地靠近这个他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人。 　　“我们……”他低声呢喃，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戚雨泽没有再挣扎，默许了他的靠近。他算是看明白了，此刻任何抗拒都可能再次刺激到江恪那根敏感的神经。 　　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激烈交战，但对平静生活的渴望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努力回忆着从前与江恪相处时的语气，苍白的手指缓缓梳理过江恪脑后的黑发。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记忆中清爽的青柠香，而是深沉冷冽的木质调，这陌生的气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酸楚。 　　“你一直在努力，”他的声音轻的像是叹息，“那些所有你恨不得抛却的过去，你都能舍弃，我你也一样可以。” 　　这句话让江恪浑身僵硬，攥着戚雨泽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舍弃你。”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那天婚礼我去了……可是我迟了。”江恪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三年未散的恐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能不能……别再生我的气了？”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漠自持的男人，这个高中时就高悬荣誉榜、让人不敢靠近的优等生，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笨拙地祈求着原谅。 第118章 监视 　　【宿主……你要不就答应他吧】006在戚雨泽脑中发出类似抽噎的电子音。 　　“你哭什么？”戚雨泽听着它假模假样的哼唧，有些无奈。 　　【我只是觉得，宿主你既然心里在乎，就不要嘴硬了嘛】006瘪着嘴说完，又默默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留在你身边，还能治好你的病呢】 　　“我当初答应帮你完成任务，从来不是因为你可以治好我的病。”戚雨泽在意识里回应，语气平静而认真。 　　【我知道，】006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感慨，【是因为你想要还给江恪一个自由自在、不受束缚的人生，对不对？】 　　“你……”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可聪明着呢！】006立刻嘚瑟起来，光球都仿佛亮了几分，【可既然主角这么喜欢你，你又明明放心不下他，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呢？】它始终没忘记自己的核心使命，不厌其烦地提醒着。 　　意识层面的交流只是一瞬。现实里，江恪正拼命地将自己埋入戚雨泽的怀抱，仿佛想从这个看似没有多少温度的拥抱里，汲取唯一能救赎他的暖意。 　　很快，一阵温热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衬衫面料，洇湿了戚雨泽的皮肤。 　　当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戚雨泽的心脏无可抑制地杂乱跳动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以他的外貌家世，加上自幼体弱多病得到的万千宠爱，本应被惯成一个嚣张跋扈或至少是娇蛮任性的大少爷。可他却恰恰相反，养成了温和开朗的性子，对谁都是笑意盈盈，从小到大，连惹哭别人的混账事都没干过一件。 　　可现在，事实无法辩驳，他好像，确确实实地，把这个人给惹哭了。 　　江恪哭得安安静静，只埋头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动，甚至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到了这个地步，戚雨泽无论如何也没法再硬起心肠。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轻轻罩住江恪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承认，当初确实因为婚礼的事很生气。但我现在……也不想再抓着过去不放了。” 　　他感觉到衣襟被攥得更紧，脖颈处甚至传来微微的窒息感，只好继续解释，字句清晰：“……我没想和你撇清关系，就是字面意思。” 　　“但是，”他顿了顿，觉得有些原则还是必须说明，“你这样一言不发就强行介入我的生活，难道就是对的了？”他短暂地纠结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我没烦你，也没嫌弃你。如果你想道歉，或者想和好，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更明确、更成熟的态度？你说是不是？” 　　掌心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不安地颤动，微咸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指缝。 　　“怎么还哭呀……”戚雨泽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拿他没办法的、哭笑不得的温柔，“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哭。” 　　这种语气…… 　　只有三年前的戚雨泽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他沟通。 　　江恪终于不再将脸埋着，他抬起头，一双赤红的、带着水光的眼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戚雨泽的视线里。 　　“……嗯，我都听你的。”江恪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他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戚雨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只要你不离开我。” 　　“那你也要说到做到，不能反悔。”见江恪终于愿意沟通，戚雨泽心里踏实了些。毕竟，若江恪真的失控，他心里也没底，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对。 　　“好，既然这样……”戚雨泽话锋一转，手自然地抚上江恪的腰侧。就在江恪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而神情微恍的瞬间，戚雨泽的手灵巧地滑进了他的西装裤兜，取出了他的手机。 　　他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应声解锁。果然，手机里装满了各种监控软件和追踪程序。他甚至在一个加密相册里，找到了自己从下飞机起，在各个角度被偷拍的视频和照片。 　　“这种事，以后都不许再做了。”戚雨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当着他的面，将那些软件和所有偷拍内容彻底删除。 　　江恪喉结滚动，神色焦急地想要辩解。 　　“还有，不要骗我。”戚雨泽打断他。对于江恪能找到这个连父母挚友都不知的住处，他早有猜疑。“我问你，这房子里，有监控吗？”他感到一阵头痛，实在想不通，当初那个在他面前青涩内敛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量。江恪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最终垂下眼，哑声承认：“有。” 　　“什么时候装的？”戚雨泽蹙眉思索，线索瞬间清晰，“是那个每周来打扫的阿姨？是你安排的人。 　　江恪沉默的垂下视线，像是默认了，垂在西装两侧的手指尖发麻，带着麻痹的刺痛，锋利英俊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难以言说的挫败。 　　戚雨泽心底虽早有猜测，可当江恪亲口承认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惊。在江家那样明争暗斗、步步为营的环境里，江恪竟还能分出心神，将这种监控的触角细致地延伸到他的私人空间。 　　从文件大小来看，定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份“执行力”，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119章 脱离 　　当他仔细看去时，江恪眉宇间深嵌的疲惫确实无法伪装。戚雨泽对此再熟悉不过，他久病多年，早已习惯了在剧烈的身体不适中，对着前前后后照顾他的人展露“我没事”的微笑来安抚，也看惯了旁人眼中难以完全掩饰的疲色与勉强。 　　久而久之，他几乎对一切离奇或过分的举动都生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包容。此刻，面对江恪这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掌控，他发现自己心底翻涌的震惊之下，竟也能够渗出一丝理解。 　　他明白，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会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从而忘记稻草根系弱小，能不能承受这奋力一抓呢。 　　江恪却用一个更用力的拥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别讨厌我，也别再赶我走了，行吗？”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从他口中说出。但诸多事实摆在眼前，戚雨泽此刻也无心再去深究。他只能佯装疲惫，轻轻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手机的专属铃声响起——是乔倩的来电。 　　这通电话给了戚雨泽一个脱身的契机。他顺势转身想退回卧室关上门，如果门没有被那位一脸失魂落魄的江总抵住的话，这个计划本该很完美。 　　刚做出承诺，戚雨泽不好立刻反悔，只好维持着这个略显尴尬的姿势接通了电话。 　　“喂，小雨雨，你这回国了架子也大了是吧？乔姐我都约不动你了？”乔倩那边人声嘈杂，听起来很是热闹。 　　“当然没有，乔姐您一声令下，我随叫随到。”戚雨泽赶紧放软声音认错，电话那边传来乔倩一声傲娇的轻哼，但显然没真生气。 　　“算你识相！廖情宇跟你说了吧？你回来的事儿我们都给你瞒着呢。江恪那边应该找不着你，你这两天先避避风头，那人现在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一旁的江恪默默听着，抿紧了嘴唇，没有作声。 　　戚雨泽感觉话题正朝着一个极度尴尬的方向滑去，必须立刻制止：“知道知道，我躲着他走，行了吧？” 　　“躲”这个字眼似乎刺痛了某人的神经。江恪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脸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西装纽扣，来回反复，透露出内心的焦躁。 　　“行，明天晚上蔚蓝见，不见不散！”乔倩那边似乎还在忙活什么，急匆匆地说，“我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戚雨泽趁机奚落道：“怎么回事啊江总？把自个儿名声搞这么臭。”他眼波一转，带着点戏谑，“哦对了，您下午那个重要的会议，还开吗？” 　　江恪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你知道的，我那是故意躲你的……我下午根本没会。” 　　戚雨泽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准备好的调侃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 　　“你现在说话还真是……”他轻叹一声，这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原本奚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就麻烦江总晚上……移驾了。”戚雨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他知道江恪这几天肯定住在附近，但这地方偏僻，酒店条件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恪喉结微动，刚想寻个借口留下，却对上了戚雨泽那双仿佛在说“你答应过我什么”的、略带幽怨的眼神。他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怕再进一步会真的将人推远，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清晰地捕捉到戚雨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微光，自己心头盘踞的烦闷与失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 　　他最后只是深深看了戚雨泽一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低声叮嘱了一句，声音干涩：“明天……少喝点酒。” 说完，便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江恪的离开，让戚雨泽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一丝摆脱束缚的轻快。 　　这并非源于厌恶，而是如今这个强势、偏执、与他记忆中内敛羞涩截然不同的江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无所适从，相处起来总带着难以言喻的别扭。 　　然而，这一松懈，他便忘记了自己那反复无常、需时刻谨慎对待的身体状况。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发花，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宿主！你没事吧？！】006察觉到他的异常，惊呼出声。一道柔和的蓝色能量迅速自意识深处涌出，如同清凉的溪流注入戚雨泽的眉心，勉强抚平了那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有没有好一点？】006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嗯……好多了。”戚雨泽缓过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撑着对006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虽然知道江恪在可以缓解他的病症，但这才离开多久，006在这种被命运掌控的宿命中，隐隐看到了结局。 第120章 聚会 　　戚雨泽在006的帮助下，拥有了一个安眠的夜晚。 　　第二天夜晚，聚会如约而至。 　　蔚蓝会所的灯光总是调得恰到好处，既不明亮得刺眼，也不昏暗得压抑，流淌的爵士乐如同背景里无声的河流。戚雨泽到的时候，乔倩和廖情宇已经在了，卡座里还坐着几个相熟的朋友。 　　“哟，我们戚少爷可算来了！”乔倩一眼就瞄见他，立刻扬起声音。她今天穿了条亮片短裙，像条漂亮又灵动的小美人鱼。 　　戚雨泽笑着走过去，刚在廖情宇身边坐下，手里就被塞了杯特调果汁。“知道你喝不了酒，专门给你点的。” 　　戚雨泽刚想吐槽他太过夸张，就想起江恪特意的叮嘱，最后还是犹豫着没有换掉里面的果汁。 　　温暖轻松的氛围让他稍稍放松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朋友们默契地没有追问他在国外三年的细节，只是热络地聊着近况，分享着圈内最新的趣事和八卦。戚雨泽含笑听着，偶尔插上几句，仿佛真的只是出来享受一个寻常的聚会。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入口时，轰然碎裂。 　　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安静地立在入口处的光影交界线上。江恪没有走进来，只是隔着喧嚣的人群，沉默地望向他。他依旧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与周围休闲的氛围格格不入，眼神像是锁定猎物的夜枭，沉静，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戚雨泽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小雨？看什么呢？”乔倩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声骂了句，“靠，他是怎么知道的，阴魂不散啊！” 　　廖情宇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他怎么知道的？我们没人透露风声啊。” 　　戚雨泽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昨天被删除的监控软件和那个贴身佩戴的定位器——以江恪的手段，即便暂时清除了明面上的追踪，他想知道自己的行踪，恐怕仍有无数种方法。 　　更何况昨天他亲耳听到自己的行踪，不跟过来才会稀奇。 　　“没事，”戚雨泽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果汁，“不用管他。” 　　话虽如此，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如影随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接下来的谈话，他有些心不在焉，连乔倩故意提高音量说出的笑话，他也只是勉强弯了弯嘴角。 　　聚会的气氛因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阴影。 　　中途，戚雨泽起身去洗手间。穿过略显安静的走廊，他几乎能预感到什么。果然，在转角处，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江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将他带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玩得开心吗？”他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握住戚雨泽手腕的力道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戚雨泽抬眼看他，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影。“江总这是亲自来监督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江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没有进去。”像是在强调自己遵守了某种界限。“我只是……想多看看你。”想确认你是真的存在，真的回来了，而不是他无数个夜晚里抓不住的幻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戚雨泽却从他眼底深藏的脆弱里，隐约读懂了。 　　他看着江恪，这个男人明明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此刻却像个守着宝藏的困兽，既不敢靠近怕惊扰，又无法远离怕失去。 　　“我很好，”戚雨泽最终放缓了语气，试图抽回手，“你回去吧，里面朋友还在等我。” 　　江恪依言松开了手，却在他转身时，轻声说：“好。你……别玩太晚，你身体刚好一点。” 　　戚雨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灯火喧嚣处。 　　当他回到卡座，乔倩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戚雨泽摇摇头，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果汁，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只是……打了个招呼。” 　　他不再看向入口的方向，但他知道，那道沉默的身影，或许会一直在那里，直到他离开。 　　聚会散场时，已近午夜。戚雨泽和朋友们道别，走出蔚蓝的大门。夜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抬眼望去，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一点猩红的火光明灭——是烟。 　　江恪还没走。 　　他果然一直等在那里。 　　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微风吹拂，扬起衣角，昏黑的夜晚下路灯光影模糊，他默默注视着江恪在黑夜里孤独寂寥的背影，脚底的步伐最终还转了个弯。 第121章 夜色 　　夜色中烟雾袅袅，江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时正对上戚雨泽被路灯镀了层金边的蓬松发顶。 　　"等一下……"意识到对方真的在靠近，江恪下意识就要把烟摁灭。 　　"脑子冻傻了？"戚雨泽眼明手快地抽走他指间那半支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火星险些烫到掌心，江恪这才回过神。 　　他默默攥紧空落落的手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刚才那一瞬掠过的体温。路灯下，他仰头望着人的模样显得格外温顺，这副姿态恰好取悦了戚雨泽。没等他开口，就被拉着坐进了车里。 　　"外面冷。"江恪很快收回手，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便现在他明白现在在对方心里的印象已经够糟了，也不想再落个不知廉耻的评价。 　　车门合拢的瞬间，车窗便严丝合缝地关紧了。 　　看到江恪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眼下的乌青，戚雨泽带着微醺的醉意，真心实意地问了一句：“不累吗？” 　　江恪那双琉璃般透黑的眼珠微微颤动，仿佛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对这三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剖析计算，试图解读出背后是否藏着责备、怜悯，或是他不敢奢望的关心。 　　戚雨泽早已习惯了他面对自己时，总是这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模样。或许是酒精作祟，他的意识像池塘里的浮萍般漂浮不定，眼前这个紧绷的男人，渐渐与记忆中那个青涩内敛的身影重合。 　　“在想什么呢？不回答我。”他声音带着点不满的嘟囔。 　　看着江恪因自己的追问而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戚雨泽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带着醉意的弧度。他瑟缩了一下，含糊地抱怨：“好冷啊……” 话音未落，竟顺着江恪敞开的西装外套下摆，将手探了进去，微凉的手指直接贴上了衬衫下温热的腰腹肌肤，直到感受到那坚实的暖意，才满意地停住，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恪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他强忍着痒意，呼吸沉重。 　　那双冰凉的手，于他而言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沉重、灼人。所有的疲惫和困倦在这一刻不翼而飞，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你喝醉了。”他几乎是仓惶地偏过头，不敢去看戚雨泽的眼睛。此刻那双眸子里含着的、似娇似嗔的情意，是他曾经亲手推开，如今却又疯狂渴望、求而不得的东西。 　　只有在此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江恪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究竟辜负了什么，失去了多么珍贵的宝藏。 　　一股巨大的悔恨攫住了他。他宁愿放弃如今处心积虑得来的一切权势地位，只求能回到过去，回到戚雨泽还会用这样毫无保留、充满依赖和爱意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 　　他照顾人的动作倒是很熟练。或许是小說自助搜出身書htt ps:/ /t.d oru o.cn/2jI RaR oA g和经历使然，他早已习惯了细致周到。当初戚父对他并不十分中意，但他在戚家时，总能将戚雨泽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从饮食起居到情绪波动，无不体贴入微。这份近乎本能的细心，曾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笨拙的爱的证明。 　　他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那两只作乱的、冰凉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哑声道：“冷就别乱动，我帮你暖。” 　　然而，被酒精掌控的戚雨泽展现出惊人的执拗。他循着本能，不断探寻那令人安心的热源，在江恪半推半就的犹豫间，整个人已彻底陷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但这远远不够。隔在肌肤之间的衣物变得无比碍事，戚雨泽迷蒙的眼神里带着不满，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层毛料灼穿。 　　“……”江恪羞耻得几乎要窒息。车窗外，夜空繁星闪烁，不远处的“蔚蓝”会所正值狂欢高潮，偶尔掠过的行人总会向这辆昂贵的座驾投来一瞥。即便他们根本看不见车内旖旎的光景，这种暴露在公众视野边缘的认知，已足够刺激得他肾上腺素飙升，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你……喜欢这样吗?”当戚雨泽的手指不甚灵巧地拉扯他内衣边缘时，江恪嗓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是他从头到尾过分的配合与顺从，让意识混沌的戚雨泽未能理解这句问话背后的复杂心绪。 　　江恪将他的沉默误解为默许。他强压下身处半公开环境的极度不安，逼迫自己向对方完全敞开。他心里明镜似的——此刻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酒精催化的冲动，地点荒唐，自己更像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使用的物件。 　　这本该是他们的第一次。是曾经彼此许诺过，在新婚之夜，带着珍重与爱意，在安全私密的空间里，温柔交付给彼此。车内，残留的玫瑰味熏香淡淡萦绕。戚雨泽身上的衣物依旧整齐，仿佛这场仓促的情事与他无关。 　　他会不会着凉，江恪混乱地想着，艰难地扯过车上的毛毯，仔细盖在已然昏睡过去的人身上。 　　他试着动了动，痛楚模糊间传来。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他一件件穿回衣物，仔细抚平褶皱，试图重新拼凑起那个在人前一丝不苟的“江总”形象。然而，衬衫上无法忽视的凌乱痕迹，像是在无声诉说他的狼狈。 第122章 心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副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因车辆转弯或颠簸，无意识地歪头蹭向车窗玻璃。每当这时，江恪的目光便会迅速从前方路面瞥过，眉心微蹙，下意识地调整方向盘，让行驶轨迹更加平稳。 　　到达住处楼下，江恪绕到副驾，犹豫了片刻，还是俯身将人小心地打横抱了起来。戚雨泽很轻，比他记忆中还要轻上许多，这认知让江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平稳，怀里的戚雨泽似乎寻到了热源，本能地将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 　　进屋，将人轻柔地放在主卧的床上。江恪单膝跪在床沿，先是动作极轻地帮他脱掉了鞋袜，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微凉的脚踝，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他拉过被子仔细盖好，正准备起身去弄条热毛巾，衣袖却被一只无力的手轻轻勾住。 　　“别走……”床上的人含糊地呓语，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 　　“……好，不走。”江恪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低声回应，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待确认戚雨泽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抽回自己的衣袖，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戚雨泽的额头、脸颊和脖颈，替他拭去薄汗，动作熟练得仿佛在脑海中演练过于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只是拖过角落的椅子，沉默地坐在床边阴影里。窗外稀疏的路灯光线透进来，勾勒出戚雨泽安静的睡颜。江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像是倦鸟终于寻回了栖息的枝桠，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寸轮廓，将这三年来空寂的思念一点点填满。 　　直到天际泛起微光，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俯身，将一个比羽毛还要轻柔的吻，印在戚雨泽散落在枕间的发丝上。 　　晨曦微光中，江恪本想悄然离去，昨夜的趁人之危让他羞愧难当，实在无颜再赖在这里。 　　不料手腕却被一道温热的力道握住。 　　他僵硬地转身，对上戚雨泽清明的眼眸。床上的人面色平静，哪有半分熟睡的模样？ 　　江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刺痛，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失去了解释的先机。 　　戚雨泽太了解自己酒后的状态。为了维持体面，他向来极克制，昨夜却……无论是赌气还是逆反心理，此刻看着江恪，他挺括的西装布满褶皱，向来从容的脸上写满疲惫与苍白，显然被折腾得不轻。 　　“你现在要去哪？”戚雨泽目光不善，语气也隐含不满，了然的看到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僵硬，江恪估计以为他断片已经忘了个彻底，无奈他酒力不胜，但记忆却在脑海里回荡，精准且清晰。 　　没法开口，江恪用力摇了摇头。 　　“嗓子怎么了？”戚雨泽清楚记得细节，江恪骨子里还带着孤傲和清高，怕发出的动静被外面的人注意，死活也没开口。 　　戚雨泽的反应不如他想象中激烈，他承认自己其实利用了他的心软和愧疚，只要他记得昨日发生的一切，戚雨泽就不会再阻止他入侵他的生活，甚至会因为这种事对他负责。 　　所以他一早就做好被他厌恶恶心的准备，毕竟利用身体来胁迫，更会被看不起吧。 　　可他昨夜看到他围坐在众人之间，就像是三年前一般，众星捧月。 　　而他，根本无从靠近。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微妙的联系。 　　外面敲门声适时响起，戚雨泽下床开门，手里多了个袋子，手里取出一管药膏，剩下的则放在了桌子上。 　　他走到浴室门口，浅淡的瞳孔飘忽着，像是在下定决心，快速开口说：“江恪，你过来一下。” 　　“把衣服脱了。”说完戚雨泽完全不敢看江恪的表情，转过身背对着他，像是要将手里的东西看出花来。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回荡在浴室，戚雨泽冷着脸转身，看到江恪身上青紫的痕迹，差点一个踉跄。 　　“你洗澡还穿着衣服呢？”戚雨泽飞出一句气闷的话，却不知道在对谁生气。 　　将乖顺的江恪摁进浴缸，他顺着江恪的胯骨将那残余的布料脱干净。 　　“别……”江恪艰难哼出一个字。 　　“你脸皮还是这么薄。”戚雨泽没管，将水温调节好，看江恪脑袋就差埋进浴缸，怕他被水呛到，手拢住他的下颌，微微动作抬高了。 　　“要清理干净，要不会生病的，待会上完药，你睡一会。”戚雨泽果然如他设想中心软了，甚至像是普通情侣过后，照顾叮嘱他。 　　这让他的眼睛泛酸。 　　戚雨泽一直盯着，自然没错过他的异常，“我昨天……” 　　他眸光低垂，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不起，我昨天太过分了。”随之而来的是个亲昵的拥抱，戚雨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密实的拥抱让江恪终于忍不住落泪。 　　“你这样……让我怎么可以放手。”江恪无声低喃。 第123章 示弱 　　江恪的身体在温热的水流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戚雨泽那句带着懊悔和疼惜的“对不起”，以及那个将他紧紧包裹的、密实的拥抱。这句话，这个拥抱，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也让他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 　　他无声的泪水混入浴缸的水中，消失不见，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胛泄露了他的情绪。 　　“你这样……”他几乎是用气音在戚雨泽耳边嘶哑地低喃，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一丝绝望的认命，“让我怎么能放弃……” 　　他原以为会迎来厌弃和驱赶，却得到了小心翼翼的清理、细致的上药，以及……近乎珍重的拥抱。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结局，更让他心如刀绞。他宁愿戚雨泽打他骂他，也好过用这种温柔，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反复提醒他的卑劣与不堪。 　　戚雨泽听到了他那破碎的低语，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带着药膏，轻柔地涂抹在那些显眼的青紫痕迹上，像是在试图抚平昨夜失控留下的证据，也像是在抚慰两人之间看不见的裂痕。 　　浴室里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清理和上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对两人都是。江恪紧闭着眼，任由戚雨泽摆布，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因为极致的羞耻与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戚雨泽则始终紧抿着唇，眼神专注地落在伤口上，刻意回避着与江恪视线的接触，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忽略此刻空气中弥漫的、过于浓稠的复杂情感。 　　终于，一切收拾妥当。戚雨泽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江恪包裹住，扶着他走出浴室，安置在主卧的床上。 　　“睡吧。”戚雨泽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站在床边，看着江恪依旧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身欲走，衣角却再次被拉住。 　　这一次，江恪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勾着，指尖还带着一丝怯意和不确定。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戚雨泽的背影，用尽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求你……不要走。” 　　他放弃了所有伪装和算计，将最狼狈、最不堪、也最真实的乞求，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尽管戚雨泽已尽力预防，江恪还是无可避免地病倒了。 　　他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发丝凌乱地垂落，若不是戚雨泽伸手探到他滚烫的额头，几乎察觉不到他在发烧。 　　体温计上显示38度，戚雨泽轻轻碰了碰他因高热而泛红的侧脸，昏睡中的人无知无觉，眉眼间难得地放松下来，不再紧绷，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掌心。 　　当戚雨泽试探着想要起身，江恪的头便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离去的方向靠近，眉头立刻委屈地耷拉下来。一想到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自己，戚雨泽没再纠结他的缠人，他喝了酒困意也涌现上来，但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没有犹豫的就将睡沙发的这个选项从脑海中丢了出去。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掀开被子，躺在了病患身边。 　　他侧过身，将那个蜷缩的身影揽进怀中，一只手搭在江恪腰侧，另一只手随意地覆在他发顶。 　　晨光微熹时，江恪在朦胧中感受到一具温热身躯紧密相贴。长期养成的戒备让他浑身不自在，迷糊间几乎要遵循本能将人推开。 　　“别动……”戚雨泽睡眠很浅，被他细微的动作扰得蹙眉。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恪瞬间惊醒，意识到两人紧密依偎的姿势，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戚雨泽被他彻底扰了清梦，懒懒睁眼，却在视线即将交汇的刹那，故作自然地移开目光。 　　江恪心中惴惴不安，仿佛头顶悬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利剑，即将宣判他的死刑。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他还是带着一股赴死般的勇气，哑声开口：“我是自愿的。” 　　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戚雨泽却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江恪不仅是自愿，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毕竟，如他所愿，自己现在确实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疏远他了。 　　“你……还是要赶我走吗？”江恪本想示弱，但语气生硬，没能抓住精髓，反而像是一句沉闷的质问。 　　戚雨泽听懂了他话里包含的意思，并亲身示范了一下正确的示弱流程。脸上浮现出江恪熟悉不过的、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笑容，声音软绵绵的：“哥，可以给我点时间吗？我现在……还不想想这些。” 　　这声“哥”和那柔软的姿态，瞬间击中了江恪。他几缕发丝被蹭得翘起，也顾不上整理，整个人如同木雕般呆坐着。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妥协：“好，你什么时候想……都可以。” 　　戚雨泽被他这呆愣的模样逗笑，前仰后合地笑够了，才对着仍在发愣的人说：“我饿了，哥。” 　　江恪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下了床。身上换好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合身，穿着很舒服——这是国内一个小众设计品牌。戚雨泽格外偏爱这个牌子，江恪第一次参加他朋友聚会时穿的就是这个品牌。后来，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衣物都换成了这家，甚至直接入股，只为了将那份与记忆相关的念想留存得更久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阖上眼假寐的戚雨泽，内心那股渴望触碰的躁动奇异地平息下来。只是这样看着他，似乎也很好。他动作极轻地合上了卧室的门。 第124章 机会 　　【你是不是……】006毫不客气地跳到戚雨泽脸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吵醒，戚雨泽只是轻飘飘地瞪了它一眼。 　　“没和好，”他没好气地说，随即懊恼地闭上嘴，“他都还没提……” 　　006理论经验丰富，一看便知是小少爷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门外响起敲门声，江恪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小雨，饭做好了。” 　　戚雨泽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他去卫生间稍作整理，才慢吞吞地走到餐厅。这样的情景带着几分熟悉感，刚回国被江恪“堵”在家里时，也这样一起吃过饭。相比那时的剑拔弩张，此刻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尴尬，却也能品出几分寻常的温情。 　　饭后，戚雨泽没再主动收拾。江恪不知为何，对于照顾他这件事始终乐在其中，即便如今他已是不容小觑的集团总裁，早非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少年。 　　搬来这处新房已有一段时日，家里人的消息每天都多得要溢出来。他总觉得自己已是个成熟的大人，可在至亲眼中，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惦念的孩子。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悬着心。如今病情稳定下来，戚雨泽想，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他说干就干，转头就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屋子内的空间不宽裕，他叮叮当当闹出来的动静很快被江恪察觉。 　　要走吗？ 　　江恪的目光沉沉，他隔着玻璃望着戚雨泽来回忙活的身影。 　　他的手慢慢攥紧，深吸一口气，松开。 　　“我来帮你。”他从戚雨泽手里接过他的衣物，将原本图省事胡乱塞的衣服掏出来，一件一件整理。 　　“啊，好呀。”戚雨泽知道他的细心，江恪收拾他很放心。 　　他打开电视，找了部电影随便看着，见他注意力全然被电影所吸引，江恪这才不经意开口，“什么时候走？” 　　“明天。”戚雨泽手里抱着江恪给他热的牛奶。 　　明天…… 　　他想问戚雨泽要去哪里还想问他还回来吗，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也没能说出口。 　　估计是看穿了他的卑劣，烦得很，想离得远远的，自己又何必问出来自取其辱。 　　“嗯……” 　　戚雨泽还等着他的下一句，没想到半天都没听着动静，颇有些疑惑，嘴咬着吸管，将自己的注意力强制性从屏幕上移开。 　　江恪低着头，戚雨泽可以看到他露出修长的脖颈，倔强的模样熟悉的惊人。 　　他不由多出点心烦。 　　又是这样，江恪老毛病不但没改还多了不少新毛病。 　　“悦动集团的投资人约我去槟州岛小住几天，我正好也想去看看那边的风景。”戚雨泽边说边不自觉的去按遥控器。 　　“槟州岛温度很低，你选的衣服太薄了。”江恪已经将悦动集团的人对上了号，他曾经也想要和戚家联姻。 　　他这样说着，转身想要逃避。 　　身后响起声音，“不用收拾，那不缺衣服。”戚雨泽气得手抖差点将牛奶撒出来。 　　那个什么投资人确实约过他，但他根本没搭理他。 　　“这样啊……”江恪露出一个笑，但怎么看怎么勉强。 　　戚雨泽不明白他的想法，盯着他半晌，江恪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将东西都收拾出来。 　　看起来非常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可偏偏这样，戚雨泽才觉得是最大的问题。 　　他当着江恪的面打开行李箱，终于在一件薄衬衫脖领处发现了一个定位仪。 　　虽然早就料定江恪不会乖乖听话，但这速度快的也超出他想象，“……这是新装的还是之前装的？” 　　“新装的。”江恪这次很坦诚，薄薄的眼皮垂下，淡色的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凌厉的凤眼被睫毛压住。 　　戚雨泽放缓了语气，“这次是什么原因？” 　　不得不承认他内心已经逐渐习惯，他清楚核心原因是江恪没有安全感，他害怕自己再一次离开，完全脱离他的世界。 　　“你是喜欢闻亦吗？还是你要和他结婚？”江恪的笑容中带着讽意，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既视感。 　　闻亦就是悦动集团的投资人，戚雨泽久病不愈，除了朋友外已经疲于应付这些被他皮囊吸引的人，等他们真正和他相处就会和他身边的大多数人一样，逐渐不耐烦且疲惫。 　　他不愿意看着在乎的人被自己拖累，因为他的病而伤心欲绝、郁郁寡欢，所以表面上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于闻亦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想要和他联姻的人，刚刚也不过是想激江恪一下。 　　江恪刚一问完脸上就不自觉露出悔意，这太直接也太僭越，单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是不应该的，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翻涌而出的妒意。 　　戚雨泽看着江恪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几分破罐破摔意味的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心软的情绪。 　　他扣住江恪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那试图蜷缩逃避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不容他退缩。 　　“我骗你的。”戚雨泽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放缓了些，“我没答应闻亦，也不会去什么槟州岛。” 　　江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小心翼翼所取代。他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只是……”戚雨泽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问。” 　　只是想看看，你这个习惯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用最笨拙最偏激的方式去解决的人，会不会愿意试着，把你在意的事情，亲口问出来。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江恪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如墨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戚雨泽带着些许窘迫却认真的脸。他掌心被戚雨泽握着的地方，温度一点点攀升，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他明白了。戚雨泽不是在戏弄他，而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亲口来表达的机会。 第125章 和好 　　“……我，”江恪的喉咙干涩，尝试着组织语言，过程显得异常艰难，“我只是……怕你走。”怕你像三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找不到任何踪迹。怕你身边出现别人，怕你……不再需要我。 　　这简单的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看戚雨泽的眼睛。 　　他感觉到戚雨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戚雨泽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紧绷的神经，“但是江恪，问我。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不用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戚雨泽伸手，将仍在行李箱旁踌躇的江恪轻轻拽起。 　　“还没收拾好。”江恪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戚雨泽俊朗的面孔倏然凑近，近到江恪能清晰看见他鼻尖那颗浅淡的小痣。他就如同观察什么稀罕物般，仔细端详着江恪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不是不想让我去吗？那还着急收拾什么？” 　　这样的距离对江恪而言冲击力巨大，他睫毛乱颤，目光来回晃动，就是不敢与戚雨泽对视，所有的镇定在此刻土崩瓦解。 　　“我不想……你就不去了吗？”江恪在戚雨泽瘫在沙发上时才缓过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问道。 　　戚雨泽思考，语气认真的开口，“当然了，你不想我就不去。”他的语气理所应当，仿佛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江恪却只笑了笑，只觉得这不过是哄人高兴的随口话。 　　“你不信啊。”戚雨泽心思向来七窍玲珑，相处的日子逐渐摸透了江恪的如今的性子，更明白他强势外表下的不安。 　　“我要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没见他们了吧。”戚雨泽怕他再误会，到时候自己嘴皮子磨烂都说不清。 　　江恪这才反问：“回家？” 　　想到自己刚刚草木皆兵的反应，耳朵涨红。 　　戚雨泽点点头，“这会可是真的了。” 　　“你的病……” 　　“这不是有你照顾我嘛，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男主在他身边他自然没事。 　　江恪对此感到受宠若惊，但旋即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又黯淡下来。“他们……应该不想见到我。”毕竟，是他亲手毁了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让戚雨泽心碎远走。 　　“小雨，我真的……好后悔……”三年前的旧事如同一根深埋心底的毒刺，不能提，不能碰。即便他费尽心力拔出了刺，留下的血洞却依旧带着隐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犯下的过错。 　　“……”戚雨泽心口一窒。旧事重提，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芥蒂，但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那些带着嘲弄与非议的目光，那些指责他仗势欺人的流言，连带着戚家股价暴跌、数千万资产瞬间蒸发的动荡，以及父母在重压下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一切都曾让他深感自己是家族的拖累，一度对外界所有事物产生强烈的排斥。 　　在他最需要陪伴支撑的日子里，江恪却人间蒸发。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发了无数条石沉大海的信息，最终只得到一个被突然、彻底抛弃的答案。 　　他无法违心地说自己毫不在意。但时光终究冲刷了部分尖锐的痛楚。他明白，当初的事无法将过错全部归咎于江恪，他也只是在那如狼似虎的江家阴影下挣扎求生，身不由己。 　　纵然江恪如今已扫清一切障碍，站在他面前时却依旧惴惴不安。那份眼底深沉的歉疚与痛苦，戚雨泽无法视而不见。 　　“江总要哭鼻子吗？”戚雨泽忽然微微一笑，他佯装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要是真的后悔的话，那就罚你，照顾我一辈子好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江恪猛地压倒在沙发里。戚雨泽没再故意激他，任由对方像只找回失而复得宝物的大型犬般，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激动，将他紧紧搂住，脑袋在他颈间蹭动。 　　戚雨泽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边笑边躲：“你别这么碰，哈哈……好痒！”他越是躲闪，江恪就越是固执地要将人圈在怀里，两人在沙发上笑闹着折腾了好一阵。 　　“我当真了。”江恪终于不再动作，只是紧紧搂着他，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当真呗，”戚雨泽睫毛簌簌眨动，仰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垂，语气带着笑意，“本来就是让你当真的。” 　　江恪像是被这轻柔的触感烫到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既然这样，你就别担心了。”戚雨泽趁势好声好气地哄着，“跟我回去吧，我爸妈那边有我呢，所有事情我来跟他们解释，怎么样？”他算是看明白了，三年过去，江恪在情感上压根没有长进，之前那副冷硬强势的模样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好。”江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其实并不惧怕戚父戚母的反对与刁难，他唯一恐惧的，是戚雨泽的态度。此刻见对方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行，那就说好了。”戚雨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那追踪器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停了？你人都要跟我形影不离了，这东西也没用武之地了吧。” 　　提起这个，戚雨泽心里还是有点不爽。江恪在这方面简直毫无信用可言，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能我行我素。 　　江恪的身体微微僵住，沉默了片刻，才犹豫着低声解释：“……在江家的时候，江涛在我手机和身上都装了追踪器。那样，他就能掌握我所有的动向，无论我去哪里，他都一清二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会学着改，不再这样了。我只是……真的很怕你又一声不吭地走了，把我一个人丢下。” 　　“……”戚雨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是否有些过分。他想起江恪在那样扭曲环境下长大的经历，这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或许是他唯一学会的、抓住什么的方式。 　　要是能让他安心，要不就带着？ 第126章经历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走了，”戚雨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普通日子。”这种对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生活，却是他辗转两世、历经病痛与心碎后，最深的渴求。 　　“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江恪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 　　这栋远离市区的公寓，当初是为了寻求僻静所选，无论是去医院还是日常出行都极为不便。对于如今需要更多照应，并且关系明显不同的两人而言，空间和位置都显得有些局促了。 　　“你也可以不用来得这么勤……”戚雨泽话一出口，就见江恪的眼神瞬间染上幽怨，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搬去我那里吧，”江恪收紧手臂，鼻尖轻蹭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恳切，“让我来照顾你。” 　　这个提议在戚雨泽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对江恪的急迫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转念一想，江恪厨艺佳、家务全能，照顾人更是细致入微，确实比他自己这个“四体不勤”的人独自生活要舒心自在得多。 　　“好吧，”戚雨泽从善如流，果断将这个“麻烦”甩了出去，“你来安排。” 　　江恪眉目瞬间舒展，立刻应承：“好。” 　　这时，戚雨泽才注意到之前没电关机的手机。刚一开机，无数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便争先恐后地涌出，还没等他细看，乔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戚雨泽接起电话，温声询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乔倩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雨！你终于接电话了！” 　　廖情宇欠揍的声音紧随其后，背景音嘈杂：“她完蛋了小雨！看来我们几个里头，最先迈进婚姻坟墓的居然是乔姐！” 　　“你给我闭嘴！”乔倩怒吼一声，转而对着戚雨泽哭诉，“我才不要结婚！我根本都没见过他几面！” 　　虽然早知道商业联姻是避免不了的结局，但这一天真来临时，乔倩还是觉得心碎了一地。 　　“什么商业新贵！我爸欣赏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我嫁给他！真是白日做梦！”乔倩自小娇生惯养，一想到要嫁给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毫无感情基础的人，就满心抗拒。 　　戚雨泽开着免提，乔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注意到身旁江恪的目光微动，怕触及他某些不快的回忆，正想调低音量，江恪却靠近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甚至主动将免提重新打开，神色平静。 　　电话那头，廖情宇还在嬉皮笑脸地揭短：“明明是她自己先去招惹人家的，这下好了，玩脱了吧？人家真来要名分了，她倒怂了。” 　　“我那是看不得他被欺负！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事后又送关怀又递温暖的……” 　　“他被欺负那么惨，我怕他有心理阴影，关心一下而已！谁让他当真了……”乔倩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时，一道低沉冷静的陌生男声透过话筒隐约传来：“你喝醉了，我接你回去。” 　　“你滚开行不行啊！我烦死你了……”乔倩嘟囔着，语气带着醉意和烦躁，“尹柯，你还没被我玩够吗？” 　　“你先跟我回去。” 　　“哦，我知道了，”乔倩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荒唐和挑衅，“你就喜欢那样，对不对？被我玩，是不是很爽？” 　　电话那头顿时一片混乱的嘈杂。戚雨泽深知乔倩任性妄为的性子，和江恪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决定过去看看。 　　赶到酒吧时，霓虹闪烁，光线迷离。根据廖情宇提供的包厢号，他们推开门，只见一地狼藉，碎裂的玻璃渣散落四处。那个名叫尹柯的男人站在中间，白色西装上染了污渍，一只手的掌心还在不断渗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乔倩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沙发角落。戚雨泽下意识想上前，廖情宇却拉住了他，低声道：“别掺和，尹柯不会伤害她。” 　　尹柯身形挺拔，即使此刻略显狼狈，眉宇间的疲惫也难掩其英俊。他缓缓走向微微颤抖的乔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不喜欢那样。但如果是你，怎么样都没关系。” 　　乔倩怔住了，忍不住回想起他那一夜的情形，他曾在自已面前脸红局促、在她恣意撩拨下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一只美丽而易碎的蝴蝶。若真是纯粹的商业联姻，那些纨绔子弟断不会如此。 　　可她骨子里对婚姻抱有悲观的看法，不愿像母亲那样被束缚在华丽牢笼里做一个失去自我的贵妇人，她厌恶任何形式的枷锁。 　　“没关系，”尹柯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你不想结婚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情人。” 　　“怎么回事？”戚雨泽面色凝重。尹家他有所耳闻，是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商，但“尹柯”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过。 　　“你没听过也正常，”廖情宇压低声音解释，“他是尹老爷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母亲把他扔在孤儿院就走了，前两年才被认回来。” 　　“孤儿院”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戚雨泽的神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复杂的担忧，落在了身旁的江恪身上。 　　江恪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望过来。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戚雨泽预想中的波澜，反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了然的沉寂。 　　“放心，都过去了。” 第127章围裙 　　乔倩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尹柯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仿佛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并不存在：“你没做错，不用道歉。” 　　乔倩虽然骄纵，却并非不明事理。伤是她造成的，这就是她的错。她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是的……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她伸手去抓尹柯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医院。” 　　她脚上连鞋都没穿，赤足就要踩上布满玻璃碎渣的地面。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 　　尹柯将她稳稳抱了起来。男人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乔倩呼吸一滞，随即挣扎起来：“喂！你、你顺杆爬得倒快！我只是怕你伤口恶化，谁让你抱我了！” 　　“你之前也抱过我。”尹柯的声音平稳，脚步却未停。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乔倩的质问戛然而止，挣扎的动作也僵住了。 　　她想起来了。 　　在酒店的那晚，尹柯生涩而敏感，即使被她用各种方式折腾，也只是默默忍耐，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乔倩最后不得不一边搂着他，一边放软声音哄着才继续下去。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懊悔。 　　“因为那时候觉得，那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尹柯低头看她，眼神认真得让她无处可躲，“所以一点细节都不想忘。” 　　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酒吧走廊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我恨我父亲抛弃了我，可现在……我竟然有点庆幸。庆幸他给了我重新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我那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想结婚，我可以不做你的丈夫。”他停下脚步，看着怀中愣住的乔倩，“但能不能……至少别拒绝我找一个能见你的理由？” 　　乔倩别开脸，耳根发烫：“当情人见面……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嗯，我知道。”尹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很干净，从没和别人有过关系。不知道这样……够不够资格做个情人？”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近乎虔诚：“还有……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反抗。” 　　乔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心跳竟漏了一拍，某种陌生的悸动窜过心头。 　　“……” 　　不远处，戚雨泽见乔倩并未真正抗拒，神情终于放松下来，转向廖情宇：“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被晾了半天的廖情宇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立刻像没骨头似的倚到戚雨泽身上：“早就认识了！那小子一直跟着乔倩，她起初没当回事，谁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他说得兴起，动作越发随意。 　　戚雨泽好脾气地任他靠着。一直静静靠在包厢门口的江恪，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随即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毛毯，声音很低：“空调太凉，别感冒了。”他将毛毯披在戚雨泽肩上，动作自然地将廖情宇隔开。 　　廖情宇瞬间了然，识趣地站直身体。 　　戚雨泽却伸手，握住了江恪正要替他整理衣领的手，指尖顺着指缝滑入，十指交扣。 　　江恪紧绷的气息这才缓和下来。 　　这场闹剧最终以尹柯半强制地带走乔倩而收场。戚雨泽原本有些担忧，但听廖情宇说两家联姻已是板上钉钉，而乔倩只是喝酒赌气而非激烈反抗，便也明白这不过是大小姐心绪纷乱时的一点小脾气罢了。 　　回去的路上，戚雨泽倦意上涌，昏昏欲睡。江恪似乎在他耳边问了些什么，他困得厉害，只含糊地应着。以至于第二天清晨，他在完全陌生的卧室醒来时，望着简约奢华的黑白灰色调，有一瞬间的茫然。 　　“怎么带我来这儿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糯意。 　　江恪早已醒来，站在床边，动作极其自然地轻轻托起他的后脑：“闭眼。” 　　“哦。”戚雨泽下意识听话，闭上眼睛。他睫毛浓密卷翘，这副毫无防备的乖顺模样极具欺骗性。 　　江恪细心将他卫衣的帽子整理好。 　　“袜子我自己穿，又不是小孩子了。”彻底清醒过来的戚雨泽提出了抗议。他环顾四周，“我手机呢？” 　　江恪拉开床头抽屉，将手机递给他：“廖情宇昨晚发了不少消息。” 　　戚雨泽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即抬眼看他：“你看了？” 　　“看了。”江恪坦然承认。 　　“我和他只是朋友，”戚雨泽观察着他的神色，“没生气吧？” 　　“嗯。”听到这句解释，江恪眼底最后一丝沉郁才真正化开。 　　“胃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恪的手探进他的卫衣下摆，掌心温热，力度适中地在他胃部缓缓揉按。 　　戚雨泽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他伸手拉住江恪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微微用力，让人在床边坐下，自己则顺势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枕上他的腿。 　　“今天不去公司？送我回公寓吧。” 　　江恪将手机调至静音：“公司没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从这个角度，戚雨泽只能看到江恪线条分明的下颌，薄薄的唇，以及那副为他增添了几分禁欲气质的金丝边眼镜。可他说出的话，语气却温柔得与冷峻的外表截然相反。这种反差让戚雨泽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细的痒。 　　“穿着西装系围裙做吗？”戚雨泽想象着那画面，眼底闪过促狭的光。 　　“嗯？”江恪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兴味，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你喜欢那样？” 第128章 蛋糕 　　戚雨泽凑近，鼻尖轻蹭过江恪颈侧的皮肤：“你身上……好甜。” 　　温热的吐息缠上耳廓，江恪呼吸一滞，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酥麻。 　　“是刚才做蛋糕时沾上的……”江恪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缘，淡粉色的布料本就不甚宽大，此刻更因紧绷的动作而显出几分局促。他脚趾蜷缩，大腿微微发颤，整个人像一块淋了蜜糖、正诱人采撷的甜点。 　　“哥哥，我饿了。”戚雨泽的声音又轻又软，齿尖却已不轻不重地碾过膝弯内侧。等不到回应，他伸手勾起江恪的下巴，指尖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怎么不理我?” 　　“……小雨。”江恪眼底漫开一片近乎纵容的雾气，嗓音低哑，“你想怎么……都可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体温交融。 　　“哥哥好棒。” 　　“抖得这么厉害……” 　　“没关系，围裙脏了也没关系。” 　　戚雨泽望着身下神智涣散、呼吸凌乱的江恪，终究轻叹一声：“你也太纵着我了。”温度乍然抽离，江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紧他的手腕，动作里带着失序的慌乱。 　　“嗯?”戚雨泽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样可不行，会出事的。” 　　他正想起身清理，却猝不及防被一把拉回，天旋地转间已被江恪牢牢困在身下。未出口的调笑，被落在脸上的滚烫液体堵了回去。 　　“……哭什么?”戚雨泽怔住。 　　泪水沉默地涌出，像深夜涨潮的海，寂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我不走。”威雨泽放软了声音，伸手去擦他的眼角。此刻的江恪情绪明显不对，他耐下心安抚。 　　“……从哪学来这些的?”戚雨泽忍不住询问。三年前的江恪纯白如纸，如今却仿佛拼命想证明什么，用尽一切，这副拼命讨好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 　　他自以为再了解不过江恪，想必他最不屑的就是这般，毫无底线的用自己来取悦，可他现在…… 　　“江……”戚雨泽明显能看出他的生涩和笨拙。 　　“嘶……”没想到他刚显露出一丝犹豫，就被江恪敏锐的察觉。 　　戚雨泽亲了亲他的唇角，让他不再那么紧绷，“我没拒绝……我在国外没沾染这些癖好，收起来？” 　　“不是不喜欢被锁着吗？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的。”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给江恪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果然还是不能喝太多酒。 　　不过江恪百依百顺的模样确实勾人，和他平时正经冷淡的样子截然相反，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他们能做的......我都能做。”江恪无意识地低喃。 　　“他们?”戚雨泽心头一动，隐约触到了某个关键的症结。 　　“你在北欧遇见的人……他很活泼，很讨你喜欢。我看了很多资料，他们在床上很放得开，是不是?”江格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执拗地继续说下去，“我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做的最好。”戚雨泽顺毛哄。 　　“不过我可要说明白了，我在国外没有交过男朋友，也没有跟任何人建立过超过界限的关系。” 　　“但你不肯见我，还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江恪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愿意联系廖情宇联系乔倩，甚至愿意和其他人……” 　　归根结底还是对他离开的三年念念不忘。 　　明明这人聪明至此，商场上杀伐果断、谋略过人，连父亲都曾称赞。可偏偏在感情里，他像个困在迷宫中的孩童，固执地撞着一面没有出路的墙。 　　戚雨泽不想再从那薄唇里听到任何让自己失控的话。 　　他索性吻了上去，用更直接、更汹涌的方式堵住了一切言语。 　　动作比先前更急、更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江恪终于在席卷一切的感官浪潮中失了声，只剩断续的抽噎融进灼热的呼吸里。 　　江恪早起睡醒，身上像是被揉碎了一般，酸痛难忍，嗓子也完全哑了。 　　但他很高兴，他专心致志的用视线描绘他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线。 　　戚雨泽的睡眠浅，几乎是在江恪醒的时候就醒了，但他没睁眼打扰，只是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严实。 　　“你瘦了好多……”戚雨泽感受着那手臂圈起来的一截腰身。 　　“是吗？”江恪用气音反问。 　　戚雨泽用力点了点头，柔软的脸颊贴着锁骨，发出评价，“硌人。” 　　察觉到怀里的人一闪而过的僵硬，他又想笑了，“怕我不喜欢就多吃点嘛，也别那么辛苦，你赚的钱够多了。” 　　“不够……”江恪喃喃。 　　戚雨泽闷笑一声，“想不到你还是个财迷。” 　　看了眼时间，他心里惦记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 　　“你要去公司吗？正好捎我回公寓。” 　　江恪噌的一下抬起头来，但发现自己的反应过激，停顿一下开口：“公司最近不是很忙……” 　　“那我一会叫个车也可以。”戚雨泽的注意力全然被转移，没有看到江恪略显晦涩的眼神。 　　就一定要走吗？ 　　好像无论他用尽手段都留不住他。 　　江恪心脏发闷，但他面上不显依旧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然后他强撑着起身走出了卧室门，回来时却两手空空，戚雨泽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他的目光极其专注的看着自己。 　　“……”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丝绒包裹的精致小盒。 　　戚雨泽心中隐隐猜测。 　　“这是我三年前准备的，只可惜没能亲手给你戴上。”江恪的尾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戚雨泽的表情。 　　“三年前的婚礼没能成功举办，我……” 　　猜想被印证，戚雨泽眼睛微微睁大，显得很圆润。 　　“你是在求婚？”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江恪的身形紧绷起来，他不清楚戚雨泽此时的态度代表着什么。 　　是拒绝吗？ 　　戚雨泽揉了揉自己微卷的栗发，他昨日想了一整夜才想出来一个可以让江恪不那么患得患失的办法，没想到早起就让人抢了先。 　　而且，三年前好像也是江恪求的婚…… 　　这么一想，戚雨泽脸上纠结的表情更加明显。 第129章 镣铐 　　江恪见他只是怔怔望着戒指，没有伸手，也没有言语，眸底那簇小心翼翼燃起的火光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片沉寂的湖面，不起波澜。他极其自然地将那枚承载着太多沉重过往与卑微希冀的戒指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收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戚雨泽回过神来，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解释或者安抚，话语却堵在喉咙。 　　“我让秘书买了早点，”江恪却率先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异样，甚至刻意转向了一个无比日常的话题，“你是不是也饿了？” 他站起身，避开戚雨泽试图捕捉他视线的目光，转身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江恪，你——”戚雨泽眉头蹙起，伸手想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却只掠过他微凉的手掌。 　　江恪像是被那微小的触碰烫到，脚步更快了些，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卧室门口，只匆匆丢下一句语义略显混乱、泄露了内心波澜的话：“饿了吧……我也饿了。” 　　话音落下，房门被他轻轻带上，阻隔了内外两个空间，也仿佛将他那一瞬间汹涌而出的、害怕被拒绝的恐慌与狼狈关在了门外。 　　卧室里重归安静，只剩下戚雨泽一个人坐在床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掠过布料时的触感，以及那枚戒指在晨光下短暂闪耀的微光。他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门外的江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压下心脏处传来的阵阵闷痛和喉咙里泛起的苦涩。他抬手，握紧了掌心中那枚被他体温焐热的戒指，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知道自己很懦弱。明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却在那寂静的几秒钟里全线溃败。他害怕听到任何不确定的词语，哪怕只是一个犹豫的停顿，都足以将他重新推回深渊。 　　他想起姜玉娆鄙夷的神情，注视他时紧绷的脸庞像是在看一个令人嫌恶的物件，“江恪，我告诉过你的，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竟然真的敢！江涛坐牢对你有什么好处！” 　　“姐姐……” 　　“别管我叫姐姐，我的一切都让你给毁了！”姜玉娆面容扭曲。 　　“是你说过，你不喜欢这里，想让我带你离开……”江恪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谁让你恬不知耻，竟然真的喜欢上了戚家的那个小子，他不过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眼巴巴的凑上去，恶心！” 　　江恪听到这话却没反驳，只淡淡一笑，“是啊，可他是唯一这么对我的人。”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他，养父将他当做工具，就连唯一托付信任的姐姐也是在利用他。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他因此讨厌他厌恶他，他也不会放手的。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戚雨泽慢悠悠晃了晃手腕上那副做工精良、内衬柔软皮革的镣铐，金属链子发出清脆而克制的细响。他恍然间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 　　什么时候？ 　　是在早点里吗？ 　　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竟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恐慌，反而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以及一丝……对江恪精神状态的忧虑。 　　“小六，”他在意识里唤道，语气平静得出奇，“你觉得，他这次会把我关多久？” 　　006急得在系统空间里团团转：【宿主！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我们应该想办法出去！报警！或者……或者我用最后一点能量试试能不能弄断这个链子？】 　　“别浪费能量。”戚雨泽制止了它，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这间卧室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除了限制自由的镣铐和无法从内部打开的门，一切舒适如常，甚至床头还放着他常看的书和一杯温水。“他要是真想伤害我，不会用这种……嗯，这么讲究的链子。” 　　【那、那怎么办啊？】006还是无法理解宿主的淡定。 　　“等。”戚雨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等他来。他总会来的。” 他想知道，江恪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又需要他给出怎样的回应，才能抚平那滔天的不安。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日光透过窗帘缝隙逐渐偏移，从明媚到昏黄。戚雨泽小睡了一会儿，看了会儿书，甚至和006看了两部电影。 　　终于，在暮色四合，房间被逐渐朦胧昏暗笼罩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终于舍得回来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恪的身影立在门口，背对着客厅的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道沉默而压抑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观察。 　　戚雨泽放下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片阴影。“站那么远干嘛？”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我饿了，江恪。” 　　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反应让门口的江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似乎在黑暗中深深吸了口气，才抬步走进来，按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两人。江恪的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浓重，嘴唇紧抿，避开了戚雨泽的视线。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精心搭配、清淡可口的晚餐，甚至有一小碗他下午现炖的冰糖雪梨，他还记得戚雨泽抱怨过嗓子有点干。 第130章 戒指 　　“嗯？这是给我准备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戚雨泽笑容丝毫未减的脸庞，他微微仰头，腕间的金属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泛起冷光，他却恍若未觉，只偏着头，语气亲昵得像在抱怨一次寻常的迟到：“哥哥，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这和他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同，他本以为戚雨泽脾气再好，也会为这不合缘由的监禁发出抗议。 　　怎样……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语气亲昵，像是这一切从未发生。 　　“……去公司处理了些事。”江恪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视线落在对方手腕那圈刺眼的银亮上，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明明施加禁锢的是他，此刻却仿佛被那截细链反向捆住了咽喉，进退失据。 　　“那现在没事了吧？”戚雨泽蹙了蹙眉，怀里无辜的抱枕被揉捏得变了形，这动作泄露了一丝真实的不快，“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了六个小时。” 　　“对不起。”江恪被这混合着埋怨与亲昵的语气钉在原地，道歉脱口而出，干涩无力。 　　“你这样，”戚雨泽抬起被锁住的手腕，链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怎么洗澡？怎么换衣服？” 　　刚刚那点因对方态度而升起的、不切实际的动容瞬间冻结。果然，江恪想，心脏沉向更冰冷的深渊。绕了一圈，还是想走。所有温言软语，不过是换取自由的迂回策略。 　　他贪恋这人身上的温暖，如同眷恋窗外普照的阳光，却又憎恶这温暖并非独属于自己，憎恶他像太阳般高悬天际，只能让所有人共享同等温度，而自己即便锁住他一时，也留不住那光的本质。 　　江恪绷紧下颌，褪去最后一丝动容，他一步步走进床边，身影将戚雨泽完全笼罩，声音嘶哑，却带着毫无商量的沉滞，“我帮你。” 　　戚雨泽抬眼，眸光清亮，映出江恪逼近的身影，他轻轻反问，带着点玩味的试探：“我洗澡，你也帮？” 　　“嗯。”江恪应答的短促而坚定，他视线略过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和那双不染杂陈的干净眼眸。 　　“那我现在就洗。”戚雨泽拽住他的西装外套，他看不惯江恪居高临下的冷漠样子，偏要让他在他面前展露出和平时不同的一面。 　　江恪被他拽得身形一晃，顺势倒在了床上，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蹭乱了，散落下几缕搭在额前，方才那份刻意维持的冰冷与疏离，总算被打破了些许。 　　“你知不知道，”戚雨泽撑在他上方，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眼底的情绪清晰直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孩子，带着纵容，也带着疲惫，“你有点讨厌。” 　　他就是吃准了自己的心软，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戚雨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浓浓的酸涩，“才这么为所欲为？” 　　“你喜欢过的人那么多，我又算得上第几个？”这句埋藏在心底的话猝不及防说出了口。 　　这话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冲得戚雨泽一愣，随即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博爱’？”他一向以绅士风度自持，没想到落在江恪眼中，竟成了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说完这句，他像是真被打击到了，难得不顾形象，一头栽进旁边的枕头里，闷着不出声了，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我很受伤”气息的后脑勺。 　　【宿主，你这么演有用吗？】 　　“当然有了，你不要打扰我。” 　　【……好吧】 　　江恪难得手足无措，面对戚雨泽他总是显得木讷不识趣，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戚雨泽见缝插针，“那你放我走。” 　　“不行。”江恪的脑子思路还是如此清晰，一旦这个人离开，自己就再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他，他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话音未落，柔软的触感猛地堵住了他未尽的言语。戚雨泽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来势汹汹，不容拒绝，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氧气和思考能力。直到他被亲得眼睫湿漉、神思恍惚，戚雨泽才微微退开，眸光潋滟地凝视着他，再次轻声问：“现在呢？能让我走了吗？” 　　“……算了。”戚雨泽彻底没了脾气。他忽地伸手，灵巧地探入江恪西服内侧的夹层，指尖触到那个坚硬微凉的物件，轻轻一勾，便取了出来——正是那枚简洁而精致的戒指。 　　他捏着戒指端详了一下，很符合他的审美。然后，在江恪怔忡的目光中，他将它套上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那就这个吧。”他晃了晃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今天戴哪条领带。 　　江恪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极为古怪，混合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艰难吐出：“我以为……你不想戴。” 　　“江恪，”戚雨泽叹了口气，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问题尖锐得像一把手术刀，“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在国外那几年移情别恋了，现在回来只是闲着无聊，逗你玩玩？” 他看着江恪瞬间僵硬的神色，继续道，“我在国外见过谁，和谁有过接触，你不是应该比我自己更清楚吗？这个问题，是不是该我先问你？” 第131章 并肩 　　江恪的呼吸骤然停滞，所有辩白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一片空寂的回响。 　　“……” 　　“无话可说了？” 戚雨泽的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逼视着他无处躲藏的灵魂。 　　“……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江恪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就连你出国的消息，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这是他深埋心底的刺，每一次想起，都伴随着窒息的恐慌。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逃婚，让我成为全城的笑柄。” 戚雨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钉，“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所以，我去哪里，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对……你说得对。” 江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我没有资格……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没办法想象你和别人在一起……” 偏执的藤蔓从心底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做出那些连自己都厌恶的事。 　　“你误会了。” 戚雨泽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看向江恪时，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是……很难过。” 　　他停顿了一下，那句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话，终于在此刻，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了出来，带着褪去所有保护色后，最纯粹的委屈和失落：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我期待了很久。” 　　“……什么？” 　　江恪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预想过戚雨泽的恨，预想过他的冷漠，甚至预想过他早已移情别恋，却唯独没有预想过，在经历了那样的当众背弃和三年分离后，对方说出的，竟是这句饱含着期待和深切难过的“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 　　所有的猜忌、防备、自我建构的“他早已不在乎”的壁垒，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碎得彻底。 　　戚雨泽却像是打开了话匣，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属于少年时代的隐秘心事，带着微涩的甜和迟来的委屈，流淌出来：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从高二那年，你送我去医务室开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闷闷的，像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可你一直装作没发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骗我，就那么好玩吗？” 　　他抬起头，眼圈不知何时微微泛了红，不是哭泣，而是一种积压多年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生理反应。那眼神清澈见底，映着江恪此刻狼狈不堪、震惊失语的脸，也映着多年前那个秋日午后，少年慌乱的心跳和小心翼翼珍藏的欢喜。 　　江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和悔恨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那个午后，怀里少年滚烫的温度和苍白的脸色，想起自己当时下意识的关切和事后刻意的疏远，想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来自戚雨泽的每一次靠近和明亮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敢信，不配得，用冷漠的外壳将自己包裹，也亲手将那捧最真挚的火焰，推向了风雪。 　　而当他终于有勇气回头时，风雪已过，火焰将熄，只剩余温烫伤掌心。 　　他看着戚雨泽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指间那枚自己忐忑递出、却被他坦然戴上的戒指，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痛悔和失而复得的震颤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轻微地发起抖来。 　　江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戚雨泽这句话里带着嗔怪，却又理所当然地将他纳入最私密的范畴，这种亲昵像细小的钩子，扯动他理智边缘那根最脆弱的弦。 　　“怪我……”听了这些他不愿再去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江恪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去碰那副镣铐，而是先单膝跪了下来，视线与坐在床沿的戚雨泽平齐。这个姿态放得很低，近乎臣服。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去拿钥匙，而是轻轻碰了碰戚雨泽脚踝上方那一圈因久戴而留下的浅淡红痕。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戚雨泽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晨光勾勒出他凌厉的轮廓，此刻却蒙着一层脆弱易碎的阴影。他没有回答疼或不疼，只是将那只被锁住的脚微微抬起，递到江恪手边，故意想要将江恪潮水般深重的愧疚揭过去，只小声说：“有点麻。” 　　这小小的依赖像一剂毒药，让江恪心尖既痛又麻。他立刻用掌心捧住那只脚，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指尖小心避开了金属的冰凉，只触及温热的肌肤。他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那六个小时的空寂，以及这副镣铐所代表的所有错误。 　　“以后……不会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戚雨泽的眼睛，只能对着那截脚踝低语，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戚雨泽任他按摩，另一只自由的手却抬起，指尖轻轻插入江恪梳理整齐的黑发中，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那你可要记住。” 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却让江恪浑身一僵，按摩的动作停了片刻，才又更轻柔地继续。 　　“钥匙呢？”戚雨泽问。 　　江恪身体明显绷紧了，沉默了几秒，才从西装裤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放在戚雨泽身侧的床单上，却没有主动去开锁，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有祈求，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期待被阻止的隐秘渴望。 　　戚雨泽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他没有立刻去开锁，而是用钥匙冰凉的尖端，轻轻点了点江恪的下颌。 　　“江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这样你就能安心了吗？” 　　江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他猛地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戚雨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俯身，用那只自由的手臂环住江恪的脖颈，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充满安抚意味的拥抱。 　　“算了，”戚雨泽的声音贴着他发烫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下次……想锁就锁吧。” 感觉到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更剧烈的颤抖，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像耳语，“但记得，要陪我。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太久，我会无聊，也会……想你的。” 　　江恪的手臂猛地收紧，死死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药香和独属于戚雨泽的干净气息。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戚雨泽能感觉到肩颈处的布料，正被温热的液体迅速濡湿。 　　“江恪，你现在好爱哭。”戚雨泽像是埋怨，但还是紧紧回抱这个在他怀里哭得悄无声息的人。 　　“你只要明白，戒指我已经戴上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虽然和想象中自己求婚的场面有所出入，不过只要结果对了就行了。 　　戚雨泽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他知道，锁链解开了，但心上的枷锁，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融化。 　　许久，江恪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戚雨泽叹了口气，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在他耳边说：“所以，江总，我现在能申请回趟公寓，取一下我的求婚戒指吗？或者……你更想我现在就空手求婚？” 　　江恪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胡乱抹了把脸，急切地说：“我、我跟你一起去！现在就去！” 他眼里还带着泪光，却已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被拉回人间、重获至宝的光芒。 　　戚雨泽笑了，亲了亲他红彤彤的眼皮。 　　“好，一起去。” 　　窗外，夜色已浓，但城市灯火通明。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走向同一个目的地。至于那枚迟到了三年、又险些再次错过的戒指，终将在不久之后，找到它命定的归宿 第132章第五个世界 　　006一脸兴奋的看着蓝色光屏上自己距离梦想的K-310行星只差一步之遥。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现在就能出发了！”006在巨大的冰蓝色巨幕边来回绕圈。 　　“006。”主神淡漠的声线如旧，“最后一次任务和之前不同。” 　　“啊？有什么不一样吗？是会更难还是更简单？”006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的他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你将前往一片荒芜之地，那是一片充满诅咒的不祥之所，我的孩子，祝你好运。” 　　目光的投影是那样悲悯，淡黄色的光晕照射在身上，分明没有温度，却像是一位母亲给予孩子离别时温暖的拥抱。 　　“主神大人……”006望着那道声音消散，不自觉呢喃，本该无波无澜的心口怅然若失。 　　他缓缓触碰光屏，在触碰的一瞬间，世界倒转，眼前的一切化为碎片。 　　006模糊间看到自己身上传来一丝刺痛，他伸手去摸，发现指腹沾染了一抹鲜红。 　　等等。 　　这是……人类的身躯！ 　　他迷茫的晃了晃手掌，这好像确实是他的身体。 　　但还没等他仔细看，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带进了进去。 　　“……” 　　“鞭血草、牛蛇苔还有深海巨蟒的鳞片……” 　　006意识混沌之际，听到一阵模糊的话语声。 　　嗯？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006尝试发出声音。 　　希兰克斯眉头紧皱，他一把抓住自己多年心血搜寻的珍贵草药和蛇鳞最后研制出的东西。 　　“叽咕叽咕！”006害怕极了，一双鹰隼般锋利的双眼冷冰冰的盯着他，这个人手心粗糙，动作粗暴，几乎要将他活生生捏爆。 　　屋外却好像有什么动静，脚步声接踵而来，眼前的人嗤笑一声，银白色的面具笼罩住他的半张脸，剩下半张脸却好似梦中恶鬼，张扬鬼魅。 　　“叽咕……”006被他随手一摔，浑身难受，但他现在看着自己那对短小的胶质触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早就感应到了眼前的人就是主角，可宿主呢？他怎么会先遇到主角，应该先绑定宿主才对。 　　外面响起一阵哀嚎，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半开半合的黑沉木门逐渐飘了上来。 　　006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身体，透过门缝看到了刺人灼目的血迹，木梯逐级而上，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已经变成了干涸后的腥黑。 　　“叽……”006怕的瑟瑟发抖，但任他有多大能耐都没把握从刚刚那个恶鬼般恐怖的人手中逃脱，更别说他现在这个形态，只需他动动手指。 　　头上自欺欺人的白布被掀开，006很想劝自己有点骨气，可还是当着这个恶魔的面腿软了，以至于刚起步准备逃跑，就摔了一跤。 　　“好蠢。” 　　“……”006听懂了，可他压根不敢反驳。 　　只能哼哧哼哧的站起来。 　　啪叽——他被推倒了。 　　“！”敢怒不敢言，006只好再一次努力爬起来。 　　啪叽—— 　　没关系没关系。 　　啪叽—— 　　没事，我真的没事。 　　啪叽——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跟你拼了！ 　　006张开嘴狠狠咬上一直推他的手指。 　　叫你推我！叫你推我！ 　　“原来是活的。”希兰克斯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兴味。 　　手指上能感受到黏糊糊的手感，但这小东西的力度可以说是连羽毛的落在手上的痒意都不及。 　　他抬起手，那小东西明显开始慌乱，湿哒哒的触角顺着他的手指爬，“你再动，我就把你的手都砍下来。” 　　“！”006毫不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他心底还是害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随手扔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收紧自己的触角，像只受惊的幼兽，紧紧地攀附住这根唯一的“树枝”。 　　“我的稀世灵草怎么会弄只史莱姆出来？” 　　“叽咕……”006委屈地哼唧两声，努力将身体缩得更圆，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偷偷瞥了一眼希兰克斯，心中哀嚎：主神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宿主呢？任务呢？还有我这一碰就变形、毫无战斗力的史莱姆身体！ 　　幸好希兰克斯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有立刻找他算账的意思。他拎着006，像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转身走向屋内另一侧堆满瓶瓶罐罐和古老典籍的实验台。屋外的惨叫声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浓郁的血腥味却依旧顽固地从门缝钻入，充斥在空气里。 　　现在006的视角，一切都巨大无比，他像个被放错了比例尺的模型。实验台如同悬崖，书籍如同厚重的砖墙，连一支羽毛笔都像巨柱般矗立。他被随手放在一个冰冷的银盘里，盘子边缘的反光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团半透明、冰蓝色的胶质，勉强维持着椭圆的轮廓，顶部有两根短小得可怜的触角，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希兰克斯似乎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或者说，外面的事暂时无需他理会了。他转过身，银白面具下的目光再次落回银盘中的蓝色史莱姆身上。他伸出那根刚才被006“咬”过的手指，指尖还带着一丝湿痕，轻轻戳了戳006软乎乎的身体。 　　“炼成阵没有错，材料分量也对……”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冰冷，“为什么会出现史莱姆？而且……”他凑近了些，面具几乎要碰到006，“这种色泽……冰蓝色，近乎纯净的颜色，看起来并非普通魔物。” 　　006吓得一动不敢动，连触角都僵直了。 　　“有趣。”希兰克斯直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个镂空的银质小笼子——那原本大概是用来关某种小型魔宠的。“暂时先留着。或许……能有点别的用处。” 　　笼门打开，006被两根手指捏起，丢了进去。咔哒一声，笼门锁死。 　　“叽……”006撞在冰冷的银栏上，弹了一下，摊成扁扁的一滩。他透过栏杆，看着希兰克斯走向那扇染血的门，黑色披风的下摆掠过地面，无声无息。 　　门被拉开一条缝，外面昏暗的光线透进来，映出走廊上横陈的、姿态扭曲的阴影，以及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浓烈的铁锈味瞬间汹涌而入。 　　希兰克斯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幅地狱般的景象隔绝。但寂静中，隐约传来液体滴落的轻响，嗒…嗒…嗒…，敲在006的心上，也敲在这座弥漫着不祥与血腥的古旧建筑里。 第133章史莱姆 　　希兰克斯消失了，006一个人，不，现在应该说是一只史莱姆，独自缩在笼子里。 　　006趴在冰冷粗糙的石桌上，心里一片冰凉。他看着自己半透明、果冻般的身体，还有那对毫无攻击力的短小触角，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可能并不存在的心脏。 　　史莱姆，魔物图鉴里最底层、最弱小的存在，除了缓慢蠕动和消化一点腐烂植物外，几乎毫无用处。指望用这种形态去“帮助”那个看起来就嗜血残忍、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他捏爆的主角希兰克斯？主神这哪里是送他来完成任务，分明是送他来当炮灰点心！ 　　“咕噜……”他沮丧地吐了个泡泡，泡泡慢悠悠飘起来，“啪”地一声轻响，碎在空气中。 　　这个世界没有感应到宿主的信息，现在也就只能自己做任务，更何况不知是能量充足的原因，他现在拥有了实体，能够被主角看到。 　　余光瞥到希兰克斯的身影，006马上爬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开始擦地。 　　希兰克斯似乎处理完了门外的事情，带着一身更浓重的血腥气走了回来。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摊假装勤快的蓝色果冻，银白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理会006，而是走到房间另一头，开始处理那些沾血的器具，将一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混合，空气中弥漫开古怪又危险的气味。 　　006悄悄观察着他。这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爆发力。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唇色很淡，抿成一条直线。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带着一种对生命毫不在意的冷酷。那些瓶罐里，有些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006鼓起并不存在的勇气，开始尝试控制这具陌生的身体。他集中精神，想象着移动。 　　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向前……蠕动了不到一厘米。 　　照这个速度，爬到桌子边估计得天亮。而且，就算爬下去，又能去哪？这个房间连个老鼠洞都没看见。 　　他又尝试变形。听说高级史莱姆可以改变形状，甚至拟态。他努力回想光屏上见过的人类形态，想象自己伸出四肢…… 　　“啵~” 　　他的身体顶端冒出了一个小尖尖，但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软塌塌地缩了回去，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体像水波一样晃荡起来，差点从桌子边缘滑下去。 　　“啧。” 　　一声清晰的声音传来。 　　006僵住，缓缓转动身体，对上了希兰克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再发出声音，就把你扔进腐蚀药剂里。”希兰克斯的语气平淡，却让006的核心一阵发冷。 　　他立刻把自己摊成一张安静的、薄薄的蓝色“地毯”，连体内的微光都努力收敛起来。 　　时间在沉默和压抑中流逝。希兰克斯似乎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他清洗了双手，走到桌前，目光再次落在006身上。 　　“浪费了我的材料，”他伸出那根之前被006“咬”过的手指，这次用指尖戳了戳史莱姆的身体。触感Q弹冰凉，“总得有点用处。” 　　006吓得几乎要凝固了。 　　只见希兰克斯拿过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旁边墨绿色的、冒着不祥气泡的药剂残渣，推到006面前。 　　“喝了。” 　　006：“……叽？” 喝？喝这个？这东西看起来喝下绝对会完蛋吧！ 　　“或者，”希兰克斯拿起另一个小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但瓶身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标志，“喝这个？” 　　面对两个显然都是死路的选择，006欲哭无泪。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小点身体，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碰了碰那碟药剂残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毒、诅咒和黑暗物质的味道瞬间冲击了他简单的感知系统。作为系统精灵，他从未真正“尝”过东西，但这种直接的、负面的能量接触，让他整个身体都泛起了灰败的涟漪，颜色都暗淡了一点。 　　“咕……呕……”他发出难受的细微声响，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 　　希兰克斯却眯起了眼睛，似乎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居然没直接消融？看来那些材料相互作用，意外产生了某种反应？” 　　他抓起006，动作不像之前那样粗暴，将他举到眼前仔细审视。冰冷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每一处结构都剖析清楚。 　　“或许……还有点研究价值。”他低声自语，随手打算将006关进笼子里。 　　“叽……”006声音微弱。 　　不想进去？ 　　希兰克斯动作不免粗暴，但想到它或许有点价值，看了一眼周身黯淡，怏怏不乐的006。 　　“呵……你想待哪？”自觉已经用足了耐心，没想到手上的小东西不但没领情，还得寸进尺的往他手心的位置挪了挪。 第134章 救命 　　“唔……” 　　006睁开眼，银白冰冷的面具近在咫尺。未被遮挡的半张脸，在昏昧光线下如同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狭长眼尾微扬，平添一抹惊心动魄、近乎妖异的艳丽。 　　他心头一凛，瞬间清醒——戴面具自然有戴面具的理由，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那禁忌。 　　随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自己几乎整个人陷在希兰克斯宽厚的胸膛里，脸颊紧贴着那片温热，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陷进了一团蓬松的云。 　　等等……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白净，五指分明，是人类的手掌。 　　不是史莱姆那软塌塌、半透明的果冻形态了？ 　　他懵了，目光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手指移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 　　“别出声。” 　　那道神圣空灵、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是主神！ 　　006几乎是本能地用力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仿佛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家长，所有强撑的镇定都化为了实质的脆弱。 　　“不必担忧，此乃你最后的试炼。”那声音温和却缥缈，“只要抵住诱惑，成功离开此界，你便可前往心之所向的故土。” 　　诱惑？006混乱的思维里蹦出这个词。这里除了一个眼神能冻死人的凶悍家伙，就是他那些咕嘟冒泡、色彩可疑的药水，外加可能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蛇蝎毒虫，光想想都头皮发麻……哪来的诱惑？ 　　那声音并未解释，只如一缕轻烟，迅速消散在感知中，了无痕迹。 　　006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断绝。 　　就在那庇护感消失的刹那，一股冰冷黏腻、如有实质的杀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他的脊背。 　　他呼吸一窒，缓缓抬起眼帘—— 　　希兰克斯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此刻正如同最精确的尺规，不带丝毫情绪地、缓慢地度量着他的脸，每一寸皮肤似乎都被那视线刮过。 　　006僵直着，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凝结着数枚无形的冰针，尖端流转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答错哪怕半个字，下一秒，喉咙就会被彻底洞穿。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希兰克斯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直接剜开他的皮囊，审视最真实的内里。 　　006定了定神，心底暗自庆幸：还好主神消失前，将关于这个身份的基本信息塞给了他。否则，真是跳进什么河也洗不清了。 　　“您……您不记得了吗？”他努力让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失落，“希兰克斯大人……是我啊！” 　　话音未落，他像是生怕演技不够逼真，把心一横，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住了希兰克斯被衣料层层包裹的脖颈，整张脸深深埋进对方肩窝。动作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笨拙和莽撞。 　　“你——！”希兰克斯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撤开冰针的动作慢了半拍。锋锐的冰棱擦着006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锐痛。 　　“呜……”006疼得一哆嗦，眼泪这下是真的涌出来了，哭腔更加真实，“好痛……” 　　“希兰克斯大人，我是六冉啊……三年前，您救过我的那个孩子……”他抽抽噎噎地说，一边在心底飞快盘算：希兰克斯是长生种，活了近千年，见惯了王朝更迭、山河变迁，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匆匆一面的渺小凡人？这个借口应该安全。 　　“我记得。”出乎意料，头顶传来冷淡的回应，“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身体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温热肌肤的触感，近在耳畔的细微呼吸，带着鲜活生命力的颤抖……都是他在这座孤寂黑塔中，太久未曾接触过的“东西”。 　　“……真的？！”六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成了风车，“希兰克斯大人！您真的还记得我？！” 　　那目光太过炽热，满载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依赖，烫得希兰克斯有些不适。他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一个被他随手救下，便记了三年，甚至不知用什么方法、付出何种代价，变成史莱姆潜入这被世人畏惧的黑塔，只为了……找他？ 　　荒谬。 　　却又奇异地，暂时压过了他最初的杀意与怀疑。这塔里太冷了，冷得太久，久到一点点带着温度的、看似无害的“意外”，都显得颇具诱惑。 　　六冉见希兰克斯对他暂时打消了杀意，赶紧松开了手，身体也往后撤了两步。 　　吓死了，吓死了……再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抱着了。 　　怀中骤然空落，那点稀薄的温暖抽离，希兰克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他在这暗无天日之处独居太久，身体竟会对那短暂的接触生出可笑的留恋。 　　“那么，解释一下。”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你怎么会变成史莱姆，又出现在我的……”他的问题问到一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六冉，话音戛然而止。 　　“嗯？”六冉正等着他的审问，闻言疑惑地眨眨眼，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去—— 　　赤身裸体。 　　作为刚拥有实体不久的系统，六冉对人类躯体的认知还相当质朴。以往他的宿主进行某些需要打马赛克的活动前，确实会先脱衣服。所以此刻，他大脑空白了一瞬，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怎么办？现在没有宿主……难道要我和他……？ 　　想到希兰克斯那冷冰冰的眼神，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希兰克斯的视线匆匆移开，但方才惊鸿一瞥的印象已挥之不去。三年前那个孩子浑身脏污，瘦小狼狈，唯有求生的眼神亮得惊人。而眼前…… 　　腰腹紧实，线条流畅，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象牙般的白皙，与山野农夫截然不同。更遑论那张脸……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灼目得让人难以忽视。手指干净纤细，毫无劳作的茧痕，一看便是被仔细呵护着长大的。 　　他刚一抬手，六冉就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希兰克斯掌心对准他肩头那道浅浅的划伤，微光闪过，皮肤瞬间恢复平滑，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我的伤……好了！”六冉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原本刺痛的地方，随即仰起脸，对着希兰克斯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脸颊上浅浅的酒窝随之浮现，盛满了纯粹的欣喜。 　　那笑容太过明亮，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希兰克斯沉寂千年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他沉默地收回手，银白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 第135章 骗 　　希兰克斯移开了目光，但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他随手一挥，一件带着他气息的黑色外袍便落在了六冉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布料冰凉柔软，却奇异地残留着一丝主人的体温和某种冷冽的、类似雪松与古老书卷混合的气味。 　　“穿上。”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六冉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好，袍子对他来说过于宽大，下摆拖在地上，袖子长得看不见手指。他像只被套进麻袋的小动物，只露出一张略显茫然、眼眶微红的脸。这模样，倒是冲淡了些许方才的旖旎与尴尬，增添了几分无害。 　　“谢谢……希兰克斯大人。”他小声道谢，手指紧紧揪着襟口。 　　希兰克斯已经转过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堆满羊皮纸和古怪仪器的工作台。他的背影挺拔却孤绝，仿佛与这幽暗塔楼融为一体。 　　“说说看，”他没有回头，指尖划过一张泛黄的地图，“三年前我救了你之后，你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变成……那种形态，出现在我的炼成阵中心？” 　　问题来了。六冉的心提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整合着主神刚才塞给他的、关于这个名叫“六冉”的少年的零星信息碎片。 　　“我……我被您救下后，养好了伤，就想回家。”六冉垂下眼睫，声音放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忧伤，“可是回去才发现，村子……村子已经被魔兽毁了。我无家可归，又听说北边有魔法师收学徒，就想去碰碰运气……”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观察希兰克斯的背影。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仍在看地图。 　　“路上……我遇到了一伙流浪的商队，他们说可以带我一程。结果……结果他们是人贩子！”六冉的声音带上哽咽，这不是装的，他想起资料里少年真实的遭遇，确实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把我卖给了一个黑心的炼金术士。那个术士……他把我关起来，在我身上做各种可怕的实验…… 　　“我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只记得很痛，很晕，然后身体好像融化了，又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再醒来，就是一片黑暗，感觉自己在黏糊糊的液体里挣扎……然后，就看到了光，听到了您的声音，还有那些草药的名字……” 他努力回忆着刚恢复意识时听到的希兰克斯的低语，以及那种被捏在掌心的恐惧，“我、我好像变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我很害怕，想求救，却说不了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再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变回人形了……还、还在这里……” 他暗示变形是不可控且原因不明的，将锅推给了那个虚构的邪恶炼金术士和未知的实验后果。 　　希兰克斯终于转过身，银白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六冉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让六冉的心跳加速。 　　“那个炼金术士，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在哪里？” 希兰克斯的问题直指核心。 　　六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冰冷质疑的语气像一盆冰水，冻得他浑身僵硬，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辩解的话还没组织好，眼眶却先一步不争气地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希兰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副泫然欲泣、娇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与他口中“遭受炼金术士非人折磨”的经历形成了明晃晃的对比。 　　心底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没人比他更清楚遭受非人虐待会变成什么模样，怎么可能会如此天真。 　　“你果然在撒谎。”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怒意。那张被面具遮掩了上半部分的脸上，勾起的唇角艳丽却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 　　他毫无预兆地伸手，猛地攥住了六冉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力道大得毫不留情，发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几缕金发在粗暴的拖拽中飘然脱落。 　　“耍我？”希兰克斯凑近，吐息冰冷地拂过六冉惨白的脸颊，“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吗？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六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到了，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哽在喉咙里，只能拼命咬住下唇，将呜咽死死压住。 　　然而，预想中更残酷的刑罚并未立刻降临。希兰克斯松开了他的头发，指尖却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抹锐利的寒光。那寒光快如闪电，毫不留情地划过六冉肩头，那正是刚才被治愈术抚平的地方。皮肉再次绽开，比之前更深，更狠，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六冉用牙齿抵住唇，将闷哼忍了下去，但羸弱的身躯还是踉跄了一下。 　　希兰克斯眼都没眨一下，同时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他迅速将两人的血液按在一起，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而诡异的轨迹，一个暗红色的微型法阵瞬间在两人之间凝成，散发出不祥而强大的魔力波动，随即光芒一闪，没入六冉的额头和希兰克斯的指尖。 　　契约成立，主仆分明。 　　“现在起，”希兰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权威，“你是我的仆从。你的生命、你的意志，都属于我。”他的视线掠过六冉肩上那道狰狞的新伤，鲜血在白得晃眼的肌肤上蜿蜒流淌，红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竟奇异地勾动了一丝深埋在冷漠下的、近乎残酷的欣赏欲。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少年压抑的、细微的颤抖。这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莫名激起了希兰克斯一丝细微的不悦。他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捏住了六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第136章 诅咒 　　指尖触到的皮肤湿漉漉的，沾染着未干的泪痕，冰凉而柔软。本想直接卸了他下颌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最终，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掐住那小巧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恶狠狠地道：“我在跟你说话。聋了？还是……在跟我耍脾气？” 　　从未经历过如此直接恶意与粗暴对待的六冉，连日来的惊吓、委屈、被强迫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心底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重重拍开了希兰克斯钳制着他的手臂！ 　　动作幅度太大，带起一阵风。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希兰克斯脸上那副冰冷的银白面具，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扫落，掉在了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六冉保持着拍开对方手臂的姿势，愣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面具之下……并非他想象中丑陋的伤疤或残缺。 　　那半张脸上，覆盖着繁复妖异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又似某种古老邪异的咒文，自额角蜿蜒而下，爬过眼尾，蔓延至脸颊。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芒，非但没有损毁这张脸的完美，反而为其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近乎魔性的诡艳魅力。 　　但根源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告诉他：那是……象征着不祥与灾厄的诅咒之痕，是被世人恐惧、排斥的标记。 　　理应感到恐惧或厌恶，但此刻，占据006全部心神的，却是一句近乎眩晕的惊叹：“这也太……带劲了！” 　　先前的愤怒、委屈、恐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里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 　　然而，希兰克斯的反应比他剧烈百倍。 　　在面具落地声响起的刹那，希兰克斯瞳孔骤缩，里面翻涌起的是六冉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惶的剧烈情绪。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那布满咒纹的半张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甚至顾不上再去钳制六冉，也顾不上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仓皇失措地转过身，弯腰去捡拾地上那副象征着遮掩与隔离的面具。 　　那个瞬间，他背影透出的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强大与孤寂，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脆弱与恐慌，仿佛最深的秘密和最不堪的软肋，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这片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空间里，暴露在了这个刚刚被他强行烙下仆从印记的、来历不明的少年眼中。 　　“……你”六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但更多还是柔软，他看着希兰克斯近乎仓惶地捂住脸、背对着他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好奇推着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你难堪。” 　　他的眼神落在希兰克斯紧绷的脊背上，那里透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威慑，而是一种被刺破防御后的僵硬与……脆弱？这个认知让六冉心头的勇气又膨胀了一点。 　　希兰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捂着脸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或许是这沉默，或许是那背影透出的隔绝与受伤感，让六冉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探究欲冒了头。他犹豫了一下，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的问题： 　　“那个……印记……是出生就有的吗？” 　　“管你什么事！” 　　一声低吼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冰冷的命令或威胁都更具冲击力。那声音里压抑着狂怒、屈辱，以及一种被触及最痛逆鳞的尖锐刺痛。希兰克斯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危险而暴戾，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只是幻觉，他又变回了那个掌控生杀予夺、不容丝毫窥探的黑塔主人。 　　但这一次六冉只是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 ，他看到了希兰克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薄唇。 　　像是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六冉垂下眼睫，声音听上去乖顺又可怜 ，“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特别的胎记。” 　　“胎记……”希兰克斯眼下的警觉并没有减少，毕竟六冉看上去单纯，却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嗯嗯——？” 　　六冉迷茫的眨了眨眼，那妖魅的暗紫色纹路已经完整的揭露在眼前，距离更近，也更加清晰。 　　六冉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像是看到新奇宝物的鼹鼠，水润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排斥。 　　“……”希兰克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游移，嘴唇、鼻子、眼睛，自己的一切仿佛在这一瞬间无所遁形，感受到目光落在咒纹上时，他的手无意识的捏紧的袖口。 　　少年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充斥着偏见与诅咒的世界。那里面映出的，只有他脸上纹路的倒影，没有半分他早已习惯的、看怪物般的异样情绪。 　　“你……”希兰克斯的喉咙有些发紧，准备好的所有威胁与斥责都堵在了那里。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措。那紧紧捏着袖口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杀意还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柔软的纱幔隔开了，变得迟疑而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