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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
01
“转学到这里一周了，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教务老师担忧的目光停留在转学生脸上。
汲月，新来的转校生，他给任何人留下的印象恐怕都过于深刻，以至于教务老师自那夜起就隐约有了微妙的预感。
此时此刻，少年端坐在灯光下，垂直在背后的漆黑长发仿佛黑猫柔软的皮毛。第一印象，这真是个美丽的孩子，只有巴掌大的脸，尖下颌，蓝眼睛，冷白的皮肤。
无论面貌还是神态，都有点像野生的猫。
只是这样苍白、恹恹的神态，健康状况似乎不是很理想？
他也无法想象，这里的男同学们会怎么对他。
老师不得不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询问，你在帝国男校是否遇到过不方便明说的麻烦？
汲月对他说：“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友善。”
老师稍微舒了口气：“他们……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圈子，你不觉得太受困扰就好。”
汲月心不在焉，他对学院的大部分事情都漠不关心。
因为，他是一个私家侦探。
帝国男校位于一座浓雾弥漫的岛屿，钢筋水泥的高楼被淹没在淡灰的天空之间，学院的宅子匿在岛屿深处，雕龙画栋的装饰，如同群山般广阔，拥有百年前的古朴气息。
男同学们都长着面容友善的脸，模糊，得体，礼貌，对他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凝视。
他们不经意说起岛上的风景：“晏闵有一座温室花房，这是他每周三下午的娱乐。”
“你们都认识晏闵？”
听到这里，汲月方才感兴趣地撩起眼皮。
他知道这个人。
F4里的F1，家世神秘，总是待在自己的私人古董收藏室和花园里，对主角受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同时也是侦探的任务对象。
“不会有人不认识他，就像从第一天入学，所有人就都知道你的存在。”
“你们也是这么关注特优生的？”
“我关注他干什么？”两个男生意味不明地对视了一眼，又笑着说，“你想去花房玩儿吗？”
汲月的确想去F1的花房看看，因为除此之外，他暂时找不到接近F1的办法。
这本书的主线是有权有势的F4与平民特优生的狗血纠葛，标签是强制、NP、追妻火葬场。按照小世界的设定，年轻的私家侦探转学至此，开始秘密调查关于F4与特优生的一切。
【——侦探——】
【任务难度：四颗星。】
【内容：调查F4和特优生】
【要求：收集与F4/特优生相关的所有资料】
不限于日常照片、视频和纸质文件，并且不能被这五个人察觉。
通讯器荧幕弹出了一道提醒——马术课程。
特优生加入了马术课，在课上与F2形成了又互相看不顺眼又暧昧的关系，这一对是欢喜冤家。
汲月的课程和特优生不重叠，只能在下课时间偶遇。
至少可以拍点照片？
他和两个男同学道别，很快前往马术训练场，将微型摄像机放在柜子前方。
马术课的男生们都在讨论今天下午的训练赛，三三两两地走到储物柜前，一整列储物柜陆陆续续都张开了嘴。
在他们之中，特优生总是显得特立独行，他是个银发的年轻人，身材高挑，破了相，颧骨划开了一道血痕，衣着潦草，穿黑色T恤，袖管卷起到肩膀，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
他低头打开储物柜，拿出换洗的衣物，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敢和他搭话——因为F2已经喜欢上了他。
微型摄像机宛如vlog记录了这一切，在特优生离开之后，汲月拿走确认了录像的情况。
【特优生在原著里没有这么高啊。】
系统大惊失色，它今天才发现主角受身高的问题。
‘这又怎么了？’
【特优生在黑化之前的设定是清冷倔强小白花，有个经典剧情是被马术课的F2壁咚。这两人一样高怎么壁咚？！】
“汲月！”
这声兴奋的招呼打破了他们的对话，宗教概论课的一位男同学正朝他激动地挥手。
汲月和他有一份共同的小组作业，彼此聊了一会儿确定明天做汇报，等他再抬头时，特优生已经不在走廊了。
【跟踪特优生没那么简单哦！】系统大笑，【F4喜欢用权势搞这套，所以斯景学会了反跟踪。】
‘如果能让F4帮我拍照就方便多了。’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傍晚的学院咖啡厅没什么人，适合整理今天拍到的视频和照片。汲月刚坐下没多久，咖啡厅就逐渐人满为患，附近的座椅都坐了不少男生。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瞥见一个银发的高挑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斯景在这家校内咖啡厅打工？怪不得来了这么多男同学。
在F2的威慑之下，男校NPC们不能和斯景说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围绕在他身边，汲月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在谈论着什么：
“校花”、“特优生”、“晏闵”。
俨然是F4特优生你追我逃的爱情故事。
汲月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前为止，斯景的行踪、日常轨迹很正常，与其他学生没有区别——上课，打工，回宿舍，如此往复。
雇主为什么要花钱调查一个普通平民学生？
或者，真正被调查的其实是F4。
‘原著里的雇主是什么人？’
【雇主没有明确的设定。】
【这个剧情大概只是爱情插曲，雇主大概是喜欢特优生的某个旧朋友——等你把资料交给雇主，特优生发现了你的可怕行为、F4发现被你监视，勃然大怒把你赶出学院。】
‘了解。’
汲月把微型摄像头放在隐秘的位置，对准了不远处坐下来的特优生，只是没多久就有人坐到了他附近，哆啦A梦的咖啡杯挡住了他拍照的角度。
人来人往，他已经不方便继续调整角度。
这下拍不到了。
穿着围裙的银发青年走到附近的桌面，收拾包装纸和空咖啡杯。转身走到他桌边，径直拿走了哆啦A梦的笑脸。
“喂，我还没喝完。”
旁边的男生叫住他。
斯景不卑不亢地道了歉，将咖啡放了回去。
杯子被他放在靠右手的位置，不再阻挡迷你摄像头的拍摄方向。
很好。
汲月稍微做了一下遮掩才看向他。
斯景低垂着眼皮，轻声轻气地问：“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谢谢。”
“祝你今晚用餐愉快。”
斯景递给他一杯抹茶咖啡，姿态恭顺。
【可怜的特优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你疯狂跟踪拍摄！善良的他还给你多送了一份番茄。】
【温馨提示：斯景对被拍摄很反感，等黑化后的他发现你做的事情，一定会报复你，到时候你要小心！】
BBS...
热帖/HOT
主题：校花今晚又去喝咖啡噢？
0L：其实又是去见特优生了是吧（怒）（怒）（大哭）
1L：特优生本来不在这个咖啡厅打工的啊？
2L：还不是因为校花傍晚经常来这里吃三明治！这个特优生就是心机下等jian男啦，还送了小番茄给校花呢
3L：每次校花一出现，咖啡厅都火速挤满人，你们这些出生
4L：总是竭尽全力穿得朴素不惹眼不被特优生发现的校花真的好可爱。。
5L：上次还戴了黑框大眼镜穿格子衬衫，试图穿得很老土cos图书管理员但还是太耀眼了，特优生都快装不住笑了（爱心）（爱心）
6L：校花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跟踪特优生的样子也很可爱捏（热）（热）（吐舌头）
7L：开始怀念校花刚入学的地雷系穿搭，太辣了无限回味中。。。
8L：校花校花我们拥戴你！
9L：听说今天晏【】的花房邀请被校花拒绝了
10L：以为校花是艺术小天才就会喜欢他的花园吗（捂嘴笑）（捂嘴笑）
11L：天之骄子为何冷脸洗内裤？（捂嘴笑）（捂嘴笑）
12L：众所周知，校花只对他感兴趣的人和课程作业有兴趣。。。
13L：特优生何德何能？他不就是银发版本的黄毛吗？（大哭）（拳头）（拳头）
14L：不好！！！校花去跟踪宇文【】了！！！
第2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
02
“你是说，请今天上午的假？可是，上午是我们摄影社活动……”付岛轻轻敲击这桌面。
作为男校摄影社社长，自然不希望有人在大活动请假。
第一章已经提过了，汲月对男校的一切漠不关心，加入摄影社，只是为了能在重要场合拍摄F4和特优生的爱情而不被怀疑，至于摄影社的发展，他不在乎。
付岛与其他同学一样拥有意味不明的凝视，此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为什么请假？”
“有事。”
“如果我追问是什么原因，你会解释吗？”
汲月保持沉默，他不能说是为了跟踪特优生，也没兴趣撒谎。
“好啦，去吧，你这个表情……”付岛不止为何笑了起来。
汲月和他道谢，转头就走，他不知道付岛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好可爱”，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回宿舍换了衣服。
跟踪的第一要义是朴素、不起眼、少穿重复的衣服，以此降低被认出来的概率。
很遗憾，BBS上的【校花の衣橱】合集帖详细记录他的每日穿搭，并且跟帖评价。
——今天是白色T恤和浅蓝色针织开衫，不鲜艳打眼的颜色，哦，戴大框眼镜，鬼鬼祟祟，肯定是要去跟踪特优生了（怒）（怒）
——噢噢噢噢噢竟然还搭配了同色发带？！今天是在cos爱丽丝梦游仙境吧？！！特优生就是那只丑兔子！
目前为止，汲月还没有见过F1234，记录也几乎空白。
F4不经常出现，无论是在课堂还是校园，不过，只要尾随特优生就能见到F4，这是贵族学院小说的第一定律。
F2宇文顷，汲月无法确定此人的行踪。
宇文顷经常上马术课，尽管如此，汲月之前也见不到宇文顷本人下课出门，这个人经常在马场里跑马，然后在那边休息过夜，一整天不见人影。
昨天晚上，他尝试跟踪宇文顷，失败了。
‘真想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在汲月脑海里挥之不去。
【……】
好在根据系统坐标，汲月提前找到了F2的房子——一栋隐匿在森林深处、没有任何邻居的独立豪宅。
F2恐怕想象不到，已经有不知名侦探在宅子里放了窃听器。
他开始幻想：‘请给我一只隐形无痕可悬浮回收的摄像机。’
【这个世界还不存在这种高级东西，上城的科技树点在了其他位置。】
“听说今天是花房的开放日。”
“嗯？他平常都不对外公开吧？一个把花和绿植当成宝贝的家伙，上次倒是有无人机拍到，确实漂亮。”
“说是今天不经过邀请就能进去参观，有点心动呢。”
有点心动呢。
汲月在心里复读这句话。
已知，花房是属于F1晏闵的非公开景点。
特殊事件——与特优生有关——特优生前往花房——特优生与F1的爱情——
沉思时间超过十秒，再抬头已经不见斯景的身影，汲月往前越过拐角，才在十字路口见到特优生。
红灯停，绿灯行，这时候是绿灯，斯景没有走上斑马线，而是低头看通讯器屏幕。
汲月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背后。
绿灯时间还剩五秒。
斯景终于动了，穿过斑马线，往花房的方向而去。
【特优生果然是要去约会！我们的剧情走上正轨啦！】系统不禁爽朗大笑了起来。
汲月对贵族学校的花房缺乏概念，以为只是富豪家庭花房的规模，到了宛如古堡大门般的入口才意识到不对，这种一望无际的地方应该被称为巨型花园吧。
机器人介绍这里占地多少亩，两公里外的部分是热带绿植，十公里外的哪部分是冬日花朵，巴拉巴拉。汲月抬头看天，这不是正常的天空，而是封闭环境下的气候模拟系统，以同时满足各种不同季节植物的生长需要。
这是属于F1晏闵的娱乐。
斯景没有选择坐车，他也没有，一前一后漫步于花丛。
越往深处走，地形和花园设计变化越大，开始像一个个大型迷宫。
两个男生坐着车从身边疾驰而来：“汲月，上车吗？”
“不要。”
“走路很累的哦，我们去前面看玫瑰？”
“不要。”
真是麻烦。只是这么耽搁了一会儿，斯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特优生拥有反侦察手段！】
顾着和系统说话，汲月在转角撞了人，险些刹不住。
在他摔倒之前，对方将一条手臂挡在他背后，另一只手巧妙地护住了后脑勺，但是这时候路上的车辆太多了，汲月只感觉被拽着往墙边躲了躲——晕头转向，一头撞进对方怀里。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说。
是特优生斯景。
一对天生下垂眼，让他看起来十足像是人畜无害的白毛大型犬，沉静的神情也减少了身高体型给人的压迫感。
等到车队散开，斯景才松开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特优生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对大部分同学很友善，这样的任务对象监视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那一部分的进展很顺利。’
或者说确实没什么值得调查的。生活规律，三点一线，唯一与其他学生不同的就是与F4有来往。
也许雇主是想拍到他们恋爱的场景？
迄今为止，汲月还没有见过他们亲密行为。
汲月目送着斯景远去，这时候不能立刻跟在对方身后，否则会被怀疑。
他选择绕路，假装去看另一处花园。
实在诡异，汲月刚停下脚步，打算看看路边的茉莉，突然间地动山摇，三米外的地壳开始平移，茉莉花连花带土一整片被推走，滑入的土地种满了蓝玫瑰。
【这些富豪就把钱花在这里啊？】
‘……’
迎风摇曳的蓝玫瑰鲜艳欲滴，蓝得就像是从深海切割下来，还沾着水汽。
汲月的世界没有蓝色的玫瑰花，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两个机器人在他身边徘徊打转，灯泡眼忽明忽灭。
“有什么事？”
此时眼前的道路已经与之前不同，斯景在地壳漂移之后不见踪影，他想了一下，决定跟着机器人返回。
这是回去的路吗？
远处有一栋高耸的豪宅。
一盏暖灯就在头顶，明晃晃地照在汲月脸上。
豪宅里没有人类，只有机器人在身边转圈，扯着他的衣服让他坐下喝热茶。
窗外，一大片热烈的蓝玫瑰，远处是群山鸟鸣。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汲月在豪宅四处观察，上楼又下楼，直到他在书房遇到了豪宅的主人。
“你是？”
青年放下书，询问他的来历。
汲月停在桌前，离对方很近了。
书房有明亮的灯，轻柔地照在汲月身上，乌暗的眼睫，雪白的腮，深黑长发散发着光晕，黑是黑，白是白，对比强烈。
从窗外飞入的蝴蝶，停在他耳边。
淡蓝色的丝绒发带轻盈地被风吹着，拂过了书房主人的肩膀。
汲月认出来了。
他是F1，晏闵，花房的所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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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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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今天是爱丽丝梦游仙境paro是吧？！
0L：我的爱丽丝呢？？？？？？？？怎么一去不复返了？！！
1L：校花追着兔子进了洞里，却发现里边是恶魔？！（大哭）（大哭）（拳头）
2L：快放他出来啊谁去和晏【】说说。。。
3L：一天一夜，不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吧？！
4L：特优生也没出来……嗯……
5L：？楼上在yy什么
6L：就是说真的太过分了，特地开放花园就为了玩监//禁play？
7L：校花是什么家庭出身啊，有没有家里人帮帮忙，谁说一下
8L：看版规！！禁止讨论他本人的隐私信息ok？
9L：往好处想，他可能在里面种花
10L：不如一铁锹把晏【】拍扁
11L：晏【】的性格不至于吧。。。又不是宇文【】
12L：……只能说明你对F4的认识还不够
13L：好消息，已经出来了。。
14L：【图】
15L：已经看见坏消息了。。。。（大哭）（大哭）
第3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3
03
晏闵，F4里的高冷文艺男青年，家世神秘，爱好哲学、古董和种花。后者与他的气质不符，像他这样的人，手上沾着泥土更像是刚杀人埋坑。
外表光鲜亮丽，本质是控制狂。或者说，一看就是装X犯。
面对闯入的陌生人，他会做什么？
　　“你刚才在注意书架上的《湖底女人》。”这是晏闵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说的是那本被汲月多看了几眼的侦探推理小说，就在书架左边的位置。
像原著所说，F1擅长观察旁人。
　　汲月不想和晏闵聊雷蒙德·钱德勒，因为他已经喜欢上其他推理小说作家，这是原则，如此想着，又戴上了眼镜。
晏闵合上书，问：“你平常也戴眼镜？”
【F1很警觉哦。】
“不是，只是想看清楚你的脸，有意见？”
“你为什么想看清楚？”
“……”
因为这款黑框眼镜是一种新款AI拍摄眼镜，功能是戴上即自动拍摄。侦探总不能突然掏出摄像头，大喊你继续给我留下证据。
对待无法回答的问题，汲月保持沉默。
机器人的第一杯奶茶给了汲月，他没有喝，他抬头看着二楼一整面墙的高耸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
晏闵倚在二楼栏杆边，自上而下俯瞰一层，看着汲月为一本绝版书惊呼，他的眼珠是一种无机质的灰，被他注视有被审视的感觉。
“如果你喜欢这里，你可以在屋子里参观。”
“噢，谢谢。”
我真的会谢谢你提供素材。
【我懂了！！这里是F1的秘密乐园，特优生可能是被藏在哪里了，你打扰了他们的约会。】
系统开始以一种十八禁的口吻和他说话。
‘我要拍他们在这里的照片，别想逃。’
汲月依次推开了走廊的一扇扇门。
什么也没有。
把脑袋伸进衣柜里，也没有多余的空间。
恐怖片的豪宅总是给观众一些提示，墙上的挂画突然掉下来，玩偶出现在别的房间。
十八禁强制爱小说里会出现什么提示？
主卧？
他找到一个比其他房间大得多的卧室，不知名的花散发着新鲜的香气，角落有几柱绿植，大床，落地窗，灯光很暗……适合睡觉的房间。
靠近置物架的地方还有一扇门。汲月小心翼翼地推开——一张巨大的脸撞入眼帘。
那是一尊高大的观音像，玉石质地的双眼悲悯地注视他。
目光所及之处，宛如一座古代博物馆，十分惊人。
汲月意识到了问题——晏闵的私人收藏室，用以放置古董，书画，佛像，以及一个被强制爱的情人。
斯景不在这里，否则他会出现在收藏室。
……特优生也许逃出了魔爪？
真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汲月呼了口气。
他摘下AI眼镜，结束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晏闵的手里有一本摊开的书，文字之外的视野里，美貌少年在一楼来回踱步，他走路很快，束在背后摇曳的漆黑长发，像一条兴奋的猫尾巴。
“我该走了，再见，谢谢你的招待。”
汲月飞快地道谢，话音未落就急着往楼下走，他没注意到，晏闵合上书，不急不慢也走下来。窗外突然传来了轰隆雷声，一时间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窗帘躁狂跳舞。
汲月顿住脚步，花房的天气系统是AI智能模拟，怎么会突然下暴雨？
“这里的天气一直不好。”
晏闵如此解释，语气淡淡，仿佛这种情况很寻常。
汲月只好决定去看那本绝版书。半小时之后，雨停了，天空挂上彩虹。
作为拍摄的答谢，他终于开口，夸赞晏闵的玫瑰很漂亮。
“我很喜欢你的花。”
“以后可以再过来看，除了玫瑰，还有别的收藏品。”
晏闵发出了诱人邀请。
眼神平静，口吻客气，仿佛没有任何陷阱？
机器人也转着圈送给他一束蓝玫瑰，要他必须收下。
回去的路上，汲月无意间看到花朵里露出卡片的一角，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晏闵的联系方式。
花房之旅也有点太顺利了，就这么取得了F1的信任？
汲月不由得怀疑，这是否违反了侦探直觉？总不可能是想骗他进小黑屋监禁收藏起来吧？
【因为你做了对一个种花人的最高夸赞——你的花很漂亮。】系统下了定论。
是这样吗？
汲月没养过花。
他看向车后镜，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发带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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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BBS的热帖是《消失一天一夜，校花穿着特优生的外套离开花房。。。》，随后因为不知名原因被删除了。
BBS
热帖/HOT
主题：来这个帖。。。
0L：？？？谁来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1L：已知特优生进去穿着外套，出来的时候没有，两人一前一后出的花房。已知校花目前为止很正常，两人依然每日尾随play。
2L：我被cpu了，突然感觉校花去尾随特优生是特别好的事情。。。总好过被晏【】小黑屋
3L：特优生和校花要是恋爱了怎么办（大哭）（大哭）
4L：穷拉磨心机野狗攻x白富美艺术生校花受，#校园#攻宠受#天作之合#甜文#暗恋#论坛体#？
5L：楼上差点看吐了（摇白旗）（摇白旗）
6L：那晏【】算什么，阴湿装逼小三天龙人攻吗？#现实向#成年人的爱情#强取豪夺#情有独钟#
7L：我求求你们别说了（摇白旗）（摇白旗）
8L：。。。破案了，有人问了校花，他说出来之前捡到了特优生的外套，因为有点冷所以穿上了
9L：哦那没事了，特优生我真是服了干嘛乱丢东西你看这事闹得？！
10L：总觉得怪怪的，花房需要参观一天一夜吗？（大哭）（大哭）
11L：楼上你想一下里面还住了谁，肯定是晏【】机关算尽让校花留下来住一晚上啊，至于特优生就在外面蹲着寒风刺骨就行了
12L：哦也对。。校花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大哭）（拳头）
13L：校花说他在花房看到了蓝玫瑰。。。嗯。。。漫山遍野的蓝玫瑰
14L：？晏【】不是不给别人看这个花吗
15L：校花又不是别人，藏起来的东西当然要给老婆看啦（舔）（舔）
16L：可是校花还是喜欢特优生啊，要怪就怪晏【】太有钱了不够穷（捂嘴笑）（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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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请了半天假，结果一整天都失联。”
摄影社的付岛拿着相机端详，无意间提起了之前的事。
汲月点头：“是因为不可抗力，我会在周末补一天活动拍摄。”
“你愿意透露的话，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
没有解释的义务。
在从花房出来之后，他发觉周三变成了周四，似乎是系统时间线出了故障，不确定问题来自哪里。
【是特优生那边的问题，他那里的时间线突然快进了。】
‘为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原著剧情的力量？小说经常有“几天后”这种写法嘛。】
原著的力量？
这说不定会对特优生的剧情有影响。
汲月为此网购了一个望远镜。
卖家说，能看到月球表面的人类脚印。
“人类移民外星系的历史已经一百多年了，我很久没有听过月球这个词。”
周昼——小组作业的男同学，闲着陪他安装望远镜。他是移民二代，因此还有些父辈对月亮的描述印象，现在上城天空的月亮是人造的风景，并不是一颗卫星。
汲月和他一起阅读使用说明。
“你是用来看星轨？”
“不是。”
这个望远镜是用来观察特优生的。也是巧合，斯景搬到了距离他一公里外的宿舍楼，以后再也不用半夜跟踪他回家了。
周昼哦了一声，已经猜到望远镜的用途，但还是继续陪他安装底座。
他不清楚为什么汲月对特优生情有独钟，尊重理解。
只是，稍微观察过汲月一段时间的，一位美貌、神秘的同学，走到哪里都有风暴。他和大多数人的关系很普通，或者说，淡如水，不在乎，也不维系，相处久了，隐约能感觉到他有点神经质，这与他的病秧子气质有很大反差。
汲月总是对特优生是另眼相待。
不，斯景已经不是唯一一个被特殊对待的同窗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汲月只是远远旁观他们，而没有进一步的接触，就连联系方式也没有吗？
汲月将望远镜架好，沉浸式对准了远处一层宿舍。
侦探，永远不能停止行动。
目前为止，F34的资料几乎还是空白，只要紧盯特优生，就能集齐F34。
拍点在校内的照片，加上住处的详细地址，一些文档，差不多可以了。
斯景今天下午去上马术课，一时半会儿不回宿舍，汲月想起来一件事——外套。
穿特优生外套这件事被传得离谱，但就是单纯穿了捡来的外套而已。
下车的板块刚好是高纬度植物区域，气温明显低了很多，他拽了拽袖口，也没有到特别冷的地步。
特优生不见踪影，只剩树上挂着的一件外套，就好像人已经被F1的花儿吃了一样。
也许是被F1绑架了，故意留下求生信号？
汲月拿上外套往前走，十分钟后，他又在拐角见到了完好无缺的斯景，对方步行离开大门。这时候外套已经在身上了，还给他就相当于被发现尾随。
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外套，防水材质，穿在他身上就是oversize。
汲月用洗衣机洗了一遍，寄出了匿名包裹。
【他们的剧情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强制爱还没开始吗？急急急急急——】
‘不知道。’
【找个时间，你问问他好了。】
‘谁？’
【特优生啊，问问他有没有和F4谈恋爱，观察他的反应。必要的时候你也要推进一下剧情。】
‘我不想和他们有交流。’
【你是想当男校安乐椅侦探吧，不可能！】
汲月不吭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又出门了。
他打算去特优生的新宿舍看看。
斯景刚刚搬家，东西一定整理得很整齐，也许可以拍摄一些个人相册照片、合影，入会申请书之类的东西？
贵族男校的宿舍楼形同虚设，99%的学生都在岛屿上购买了私人豪宅，不住集体宿舍楼。
这栋楼实际上只入住了特优生一个人，以至于汲月从走廊丝滑翻窗进去也无人发觉。
手电筒的光晕照亮了卧室。干净，整洁，没有气味，蓝色床单上的被子叠成块状。
【特优生很爱干净，垃圾桶里都是空的诶。】
‘这里有没有日记本？’
汲月翻开书桌抽屉，到处摸摸索索。
【不好！有人来了！说不定是F4！】系统的电流音有一丝兴奋。
脚步声已经很近。来的人实在该死，他来不及从窗户出去了。
藏在衣柜里很容易被发现，汲月选择躲在床底，第一反应，特优生确实是喜欢打扫卫生做家务的，床底下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灯亮了。
一个年轻人进了卧室。汲月的角度，能见到对方的身体，看不到脸，是穿了一身黑的高挑男青年，进了卧室就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T。
对方没有说话，在沙发椅坐下了。
凌乱的银发，神情平静，下垂眼十分无害。
斯景不是应该在上马术课吗？
汲月觑见他往桌上放了一件东西，像是快递包裹。
拿起桌上的小刀，斯景拆开包裹，取出一件黑色外套。
是被汲月穿过一次的、斯景丢失的外套，留着别人的衣服很奇怪，所以寄了回去，被发现的话，就说是捡到的。
系统赞美他：【你是一个善良的宝宝。】
‘我只想离开这里。’
汲月面无表情。
只有特优生快点出门或者去洗澡，他才能偷偷溜出去。
月色如水，流淌在地毯上。
斯景凝视着外套，良久，将布料攥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汲月认为他是要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很好，快去浴室吧。
但是……
那个人低下头，嗅着布料。
我洗过的，不脏，也没有味道啊。
汲月不明所以。
紧跟着，是喘息的声音，对方的另一只手，往下解开了皮带扣。
第4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4
04
【我懂了，特优生是恋物癖，喜欢这件失而复得的衣服！】
【还好他不知道你穿过，不然我要怀疑他是闻到你的味道瞬间小头控制大头了！】
‘……’
【人有七情六欲，月有阴晴圆缺。】
‘什么？’
【不用想太多啦，他只是x压抑了。】
【他冲的时候在想谁？应该有具体的对象吧。】
‘……不知道。’
……
躺在床底，不能翻身，不能动作，只能面朝着那只沙发椅，在他完事之前只能闭上眼。
即便如此，汲月也无法忽略声音。
　　他紧闭的眼皮，好像洁白蝴蝶颤抖。
就连手指都绷紧了，真想把人打一顿扔海里。
-
【果然是十八禁小说啊。】
系统以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道。
‘不关我事。’
汲月将一颗石子丢进湖面。
今天天气暖和，他穿了中裤，露出一双奶油色的小腿。
——临水照影丢石子.gif！！谁看了都会错觉是神话里的美丽少年下凡玩弄湖水（热）（热）
——像是恋爱了呢，被老公惹生气了？
——不要乱编恋情啊校花一直是单身（大哭）（拳头）
【今天的原著剧情是F1接受校新闻社采访，把大批记者和摄影师丢在外面，与特优生在更衣室你侬我侬。】
“今天，我们要和校新闻社去拍摄对晏闵的采访……”付岛和系统说了差不多的话，忽然又说，“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少管我。”
“噢。”付岛笑起来，“你认识晏闵吗？”
“不认识。”
汲月否认了。
跟踪那天见过，那就相当于没见过。
校新闻社的成员早早就到了，看着摄影社的人把机器逐一搬进来，其中有一位装扮奇怪的人。
低马尾贝雷帽、黑口罩，大眼镜，穿再普通不过的黑针织衫和中裤，只露着小腿。
虽然打扮得像土气大学生且十分可疑，新闻社的同学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校花。
——渴望变成透明人的校花，又是想去跟踪特优生吧，不对，他对F1也感兴趣（大哭）（大哭）
——今天穿了这么短的裤子？？（热）（热）（舌头）
——拍摄对象是晏【】，特优生是在场新闻社成员。。。总觉得校花得忙不过来呢。。。
“抱歉，弄掉了你的东西。”
银发青年弯腰拾起掉落的录音笔，放在了桌上。采访室静得落针可闻，他只能低声说话。
汲月正在思考怎么潜伏在更衣室，想得入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旁边有人蠢木头似的站桩。
“没关系。”
斯景的目光与他一触即分。
又垂下眼皮，说：“今天是你负责拍摄吗？我和你配合，我是新闻社的斯景。”
“我知道，你可以去准备了。”
汲月总是冷脸对待所有人，即便现在换上路人甲的身份也改不了，像一只傲慢的野生动物。
斯景接过他递来的纸质报告，忽然问他：“你晚上一般在学校做什么？”
“剪辑。”
“你很勤奋，向你学习。”
“谢谢。”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趁着他去浴室洗澡就离开了，确实没人看到，也没留下什么。】系统说，【被偷窥狂看到自己对衣服手（）的全程，以特优生倔强清冷、不畏强权的人设，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汲月，快过来！”
付岛招呼他调整机位。此时主持人正在对稿，其他人整理沙发和桌椅。就只差一个主角没到了。
晏闵。
这次采访是晏闵和岛上教授合著评论书籍的宣传之一。新闻社的社长在那边感叹：“年轻又博学，他的家族出身以后肯定从政吧，当议会主席还有空写这些吗，听说他本来不想接受采访的，昨天突然答应了。啊——他来了。等下，汲月去哪儿了？”
砰。
更衣室的大门轻巧地关上了，奶油色的小腿一闪而过。
青年踱步进来，似乎没有察觉这里还有旁人。
他悄悄躲在一个储物柜后边，等候剧情点。
按照原著设定，再等一会儿就会进来一个特优生，两人在更衣室搂搂抱抱拉拉扯扯。
这样的照片，大概就是雇主想要的，虽然不是强制爱。
青年从前排的储物柜，不紧不慢踱步到了后排。
能听见柜子门被打开的声音。
没有别的脚步声？
也许特优生已经在这里了，刚才确实没见到他。
少年抱着膝盖，露出一点谨慎的神情，悄悄将眼珠转向右边，过道没有人，于是探出了脑袋。
在男校的大部分时间，汲月高冷得像是别人欠了他十亿，现在这种动作和表情让他变得十分生动鬼祟，好像下一秒就要被人捏着后颈拎起来。
晏闵一无所觉，有条不紊地对着柜镜整理衣领。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止了。
【怎么了怎么了F1被人点穴了吗？？？】系统急了。
‘太远了，看不清楚。’
汲月往前面挪了一点点屁股。
晏闵低着头，似乎是在思忖什么，接着，双手放在衣领扣子上，自上而下，一颗一颗解开。
非常缓慢地，他将衬衣脱了下来。
【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他挺壮的啊。这件衣服怎么他了，怎么突然想着换一件？等下不会连裤子也要换吧？】
汲月不想看他的身体，但不想错过对特优生F1同框，屏气凝神，等着随时按眼镜开启拍摄。
晏闵换上了一件黑衬衣，垂眸整理袖扣，一边整理，一边往后排走。
不是应该往门口的方向去吗？
他只得飞快地躲好。
脚步声一刻不缓，越来越近——
“砰！”
前排的柜子，突然发出了响声。
一颗红球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远处。
是老鼠吗？
晏闵皱了眉，随之停下来。
这时候门外传出了敲门声：“晏学长，你这边好了吗？”
【太恐怖了，差点就被发现！】
系统尖叫。
“今天的拍摄很顺利，你觉得是不是？”
拍摄结束之后，付岛给了汲月一杯茶。
付岛似乎有话要说，汲月不想问，拿起了一叠稿纸打算抽出几张，因为心不在焉，手指被割伤了一点。
【让F1和特优生再见面一次吧！】系统翻着原著突然哭了起来，【说好的重点剧情怎么还不发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汲月不关心系统在干什么，采访室在图书馆的一层，一走出来能嗅到新书的油墨气味，他想起自己没写完的艺术史作业。
主业侦探，副业学生，两不误。
图书馆的十二层，高耸的书架之后藏着汲月需要的艺术史书籍，只是走过去一看，三层那本书已经不见踪影。
机器人图书管理员：“没有外借记录，很遗憾，刚刚被人拿走了。”
汲月退而求其次拿了另一本，准备写作业。
图书室晒不到太阳的角落有几张桌椅，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有着立体的五官和书卷气，如果不仔细看他那对铅灰的眼瞳的话。
【F1竟然不回花房？真难得啊。】
换成别的时候，汲月会戴上眼镜偷偷对晏闵一阵拍摄，但今天他需要交作业，已经恢复了对全世界的冷漠，收回视线，坐到了离F1很远的地方。
汲月把注意力停在书架第三层，猜测很快就有人把看完的那本书放回原位。
似乎有人刚从那边走过？
他放下书也跟了上去，书架三层，有一只男人的手正往里边放上一本书。正是那本《下城艺术史2390-2470》。
伸手去拿这本书，被拦了下来。
是晏闵捉住了他的手腕。
汲月沿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的一道小伤口，正在渗血。
“你的手怎么了？”
晏闵低头，端详着伤口，未氧化的鲜红血液缓慢溢了出来。
“你很容易受伤。”他又说。
汲月不想回答晏闵的问题，拿上书就离开了。
“汲月，晚点见。”
对方的告别在背后响起，语气如常。
汲月置若罔闻，也没有回头，他反刍在此之前的第一次见面，他并没有向晏闵提过自己的名字，但F4总是有办法了解其他人的一切。
果然是控制狂。
【你不愿意在F4面前说自己的名字，是想降低嫌疑吗？】
‘我没有自我介绍的习惯。’
系统大笑起来。
【你要小心啊！看似热爱哲学文学种花的冷感青年，实际上是不正常的病娇，晏闵对伤口很敏感，因为他是Dom。我记得你有凝血障碍？】
Dom是什么缩写？汲月没问它，也不想说另一件事，等写完作业，他准备去找宇文顷。
图书馆一片寂静。
晏闵站在书架后，另一只手翻了翻旧书，依然是艺术史分类。拇指沾到的一点血迹，被他含进嘴里。
从图书馆出来，汲月准备去特优生的咖啡厅买个三明治。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喂，下等人，真是欠揍啊。”
在远处，快到咖啡厅的地方，银发青年被几人推搡着，一声不吭。
【贵族F4小说经典剧情：特优生被霸凌！】
系统开始棒读原著描写：【“几个人笑着说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下城人就不该出现在帝国男校。
有一个人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出来阻止。在那一刻，斯景恨透了这些人，他发誓会给这些人代价。”】
‘嗯？然后呢？’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旁观者就是你。】
汲月左看右看——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了。
“哇，汲月，是你？”一个男生眼尖注意到了左顾右盼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的汲月，“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场面啊，你就当没看见就行了，我下次再来找他好了。”
不仅偃旗息鼓，还非常夸张地对他鞠了个躬。
汲月不明所以，疑问地看向特优生。
汗湿的银色额发下，伤痕，血迹，青紫，一双下垂眼静静地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看似是你救了他，不代表他不恨你，你看起来像和那些人一伙的。】
“……谢谢你。”
青年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
“你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我该怎么感谢你？”
“不需要，再见。”
汲月掉头就走，这种素材，原著里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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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今天搞80的家伙们，给校花当了背景板
0L：校花。。你是不是知道大家都会让着你！不知道这样冒然出手很危险吗？！（咬牙切齿）
1L：这些人干嘛80特优生，闲出屁了
2L：这样会让校花觉得我们校风不好！
3L：就是就是，我们都是性格单纯乐于助人的男校生！
4L：呃。。。其实是特优生先挑衅。。
5L：他不是一直很低调吗怎么挑衅起来了？
6L：可能这两天受什么刺激了，想引起校花注意？或者太压抑了皮痒了？（疑惑）（疑惑）
7L：校花在他被80时为他驻足停留的一分钟，他足以回味到老吧，在棺材里都能笑醒（怒）（怒）
8L：特优生你说实话！目送校花离开的那十秒，你是在想怎么报答他，还是在想怎么*他？（大哭）（拳头）（拳头）
9L：来评，上周花房特优生故意让校花撞在他怀里，【图】
10L：他也太心机了吧。。。我服了，不过校花好像没什么反应，依然冷脸小猫
11L：特优生有没有考虑过自己那么大一坨，要是把我们校花撞坏了怎么办?？????
12L：他的手放在哪里啊出生出生出生出生
13L：校花为什么喜欢这样的黄毛。。。哪哪都不好啊，真的喜欢他吗？（大哭）（拳头）
14L：难说，从来没有小鹿乱撞的表情，但是晚上就偷偷摸摸暗中观察特优生……话说今天的采访，他全程都在看晏【】
15L：还偷偷摸进了更衣室。。。两人前后脚出来。。
16L：？？？我跳过什么剧情了吗这是什么进度
17L：特优生是第三个出来的。。
18L：？？？？？
19L：校花怎么又去找宇文【】了？宇文【】今晚好像在学校哦，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5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5
05
【请完成今天的原著剧情任务：跟踪宇文顷。】
今夜，侦探混进了马场。
按照汲月的经验，跟踪狂要么躲藏在建筑里，要么就藏在人群中，今晚恰好有一场马球比赛，他混入其中。
宇文顷是F4里性情最古怪的一位，不好接近，行踪不明。
人群汹涌，汲月坐在后排的位置，稍微压低帽檐，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端详场上的宇文顷。
金发，黑皮，五官冷硬，一对眼窝深邃的绿眼睛，骑在马上，喜欢养马和运动，还是赛艇校队的成员，因为来自军政世家，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客气又热络。
【据说宇文顷会把看不顺眼的人丢进海里，他有自己的船，过半天再捞上来。说不定你将来离岛就是这种“离开”方式。】
比赛临近结束，一阵欢呼吵嚷，有很多人走上前与宇文顷说话。
人群散了，汲月像流动的水也随之而去，但没有走出马场，而是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远处几个人在谈笑，金发青年牵着一匹白马，被他们环绕着。
“谁在那里？”
其中一位留意到远处还有人。
好像是个影子。
没人再放在心上。半晌，休息区的灯亮了，金发青年穿上风衣往外走，马场距离他住的地方并不算远。
一套岛屿豪宅，庭院深深，偶尔能听见狗叫。
狗叫？
汲月藏在树干后边，夜色深处，一头巨大的金毛犬屁颠屁颠朝他冲过来，四肢乱甩。
太暗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凭空出现一条怪兽。
【糟了糟了，被F2的狗发现了！】
汲月仅剩的与动物打交道的记忆——不能在这时候掉头跑，狗会更兴奋地追上来。
不要咬我。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金毛犬冲过来绕着圈蹦跶，哼哧哼哧的。
好像在捕猎，真是够了。
汲月抓着背包带子，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月亮，乌云，树影，金毛犬湿漉漉的鼻子。
被黯淡月光模糊的视野里，欧罗巴混血的脸，深色皮肤和浅金的发色，像对比强烈的胶片相片。
宇文顷。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汲月梦见了电子羊，模模糊糊伸手在床头摸到了通讯器看了时间。
头晕……
眼前是陌生的白色房间和床铺。
“妹妹，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头晕恶心反胃、浑身没劲、上不了学，还留下了心理阴影？”有人俯身看着他的脸，低声细语，“让他赔你多一点钱？如果你缺钱，尽量勒索他一笔大的。”
“……”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意识不清，隐约见到了凑近过来的一位年轻医生的脸，对方生得很斯文面善，戴金丝边的眼镜，白大卦里面是黑色紧身高领毛衣，一条十字架吊坠的长项链。
“醒了吧？”
医生拿出胸前口袋里的电子笔，在屏幕上写下了什么。
“医生，我……”
“你没事，只是低血糖，还有，我不是医生。”
“你是？”
“一个路过的医学生。”
他笑得很开心。
汲月瞥了一眼他胸口的铭牌，院系是医学院的狂草体，姓名[利熙和]。
原来他是F3。
汲月打算拍照留念，他在床头摸到了通讯器，又打开抽屉，没找到自己的背包。
装着一部分宇文顷资料的背包。
是丢在树林里了，还是……被谁拿走了？
汲月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你看到我的背包了吗？”
“我不知道，里面有贵重物品吗？”利熙和一副要走的姿态，不知为何又掉头看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
这时候真正的医生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的中年人，他给汲月的诊断与刚才差不离。另外告知他，这里不是医院，而是F2的宅子。
汲月心不在焉听医生的嘱咐，时不时点点头，等医生一走，就拔掉了滞留针。
因为一直没正式见过宇文顷，他只能私下搜集了一些资料，背包里有摄影社之前拍摄宇文顷在某些活动出席的照片，最近一次是夏天的游艇校赛夺冠，他对着镜头展示奖牌，也有一些别的东西。
最新拿到的那张照片，是宇文顷骑在马上的单人照，角度诡异仿若偷拍，摄影社不知道谁拍的一张废片。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事吗？嗯，真没有？”利熙和原本作势要走，现在又找了个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了，就在他床前。汲月眼前凑近了一张微笑的脸，那条戴着的长款十字架项链摇晃，晃得他发晕。
“你再想想。”F3依然笑眯眯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猫，却讨债似的孜孜不倦。
汲月不明所以，刚醒来，脑子懵着，难道他在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左手边是一面落地窗，一张沙发椅。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叫声，是有人拖着椅子放在床前，自己也坐下了。
……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
是宇文顷，黑皮金发的年轻人，穿得很少，V领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靠着椅背，一双眼意味不明地盯着汲月，像是在打量猎物。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没有一个人解释原因。
“我先走了。”汲月今天不想和他们打交道，掀开被子，自顾自去找鞋。
“你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这里？”宇文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人将手搁在椅背上，觑着他的脸看。
宇文顷询问的语气一点儿都不客气，却与利熙和的口吻如出一辙，是等他自己承认什么事。
一左一右两个人都看着床边，这个被他们带回来的美丽少年低着头，自顾自系好纽扣，下了床，一只拖鞋被踢掉在远处，他继续恹恹地系着最后一个扣子，完全无视了边上两个青年。长发，苍白，羸弱，固执的蓝眼睛，就像一只病了的猫，但他一点儿也不怕人，回答的声音也没有一点起伏：
“不关你们的事，再见。”
对自己不利的问题，汲月是不会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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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是已经在怀疑你了。】系统说，【你半夜出现在他家门口被狗追，他应该是怀疑你在干什么，会不会背包也在他那儿？】
‘我讨厌狗。’
汲月气汹汹在湖里扔了一颗石子。
“汲月，一起吃饭吗？”
小组作业的男同学发了语音信息。
汲月回了神：“哪个餐厅？”
“上次那个餐厅就不去了，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男生有点抱怨地笑起来，“没有特优生的地方？”
“你不喜欢他？”
“说不上讨厌，但是……”男生拖长了声音，又换了个话题，“期中汇报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
“特优生今天问我，你早上怎么没来上课。”
特优生为什么问他的事？
汲月忙于准备作业，今天还没见过他，不知死活。
下午的宗教概论与艺术课程，大主题是《下城民俗艺术与宗教》，汇报期间开放教室。
到了下午，大教室后排的学生仿佛雨后春笋疯长，挤挤攘攘。
都是为了……校花。
一场课程汇报，挤得水泄不通。
【特优生和F3利熙和同框出现了。】
【难道是约会？太好了！赶紧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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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多么完美的汇报……校花校花我们支持你！
0L：就是现场的出生能不能少一点？
1L：俺已被校花迷倒！
2L：光芒万丈的校花。。才华横溢的校花。。。更爱了（热）（吐舌头）
3L：今天的白衬衫打扮好清纯，小首饰也很有心思，专注学业的高冷艺术系学妹（舔）（舔）（吐舌头）
4L：原来这些都是他之前在下城实地拍摄的？都是未公开见过的照片，整理起来很辛苦啊，下城的地方神多到数不清。
5L：热爱学习的校花好迷人……他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也很吸引人
6L：等等，晏【】就算了，没人注意到利【】出现在宗教艺术课教室里了吗？
7L：利【】又不是学艺术的，凑什么热闹
8L：很不高兴他也喜欢艺术
9L：没听说过他俩有交集啊，离校花远点！（怒）
10L：理性讨论，校花当时在看谁？【图】
11L：校花的发言在这里恰好停顿了一下，之后都是往这个方向看了
12L：…………不要啊校花千万不要关注这个人
13L：等等，他昨天晚上不是在跟踪宇文【】吗？宇文【】也知道。。
14L：不会是对利【】也有兴致了吧（咬手绢）
15L：校花的移情别恋，从特优生到晏【】到宇文【】到利【】？？
21L：换个角度思考，会不会是他们都欠了校花的钱？
22L：对他们是阶段性，还是……同时？
23L：天哪。。。这是在玩火。。。。。
‘他们没有坐在一起。’
回到宿舍，汲月将今天的视频导出来倍速看了一遍。
F3利熙和，就坐在教室中央的位置。
斯景，位置在后边，与一群其他人挨着。
视线没有交汇过，没有对话，散场时也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不像是约会，更像陌生人。
汲月在浴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就不想再动弹。光脑里传来各种信息，有很多同窗发来的闲聊，也有意义不明的各种表情包。
晏闵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在台下拍的。
他敷衍地回复：[嗯嗯]。
汲月想起了雇主的信息。
那个人只在委托时联系过，不问进度，也不提要求。
雇主究竟是谁，想调查什么？只是强制爱吗？
汲月想了想，又戴上了耳机。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一阵大雨拍打窗户，有人在外面敲门。
他睡眼惺忪打开门，外面竟然是斯景。
这天的雨比依萍要钱那天还要大，斯景浑身湿透，可怜得像是一只走丢的狗。
“抱歉，我能在这里躲雨吗？”他低声问。
第6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6
06
开门的刹那，斯景先是嗅见了一股清淡的香气。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种气味……太熟悉了，之前在那件外套上，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嗅过。雨夜里，这样的香气更添了一份氤氲的潮湿。
想到这里，斯景的身体就无法忍耐地发烫，像深处烧起了火，尽管今夜的雨那么冷。
“是你？”
汲月的声线带着倦意，睡眼惺忪，眼睛也没怎么张开，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这张脸被衬得更小。
……好香。
斯景一向很懂扮可怜，明白如何博同情，现在却根本不好意思看他的脸，低头一看腿，更是思绪暂停。原来汲月是赤脚走来开门的，小腿在棉布睡衣下露出来，是莹润的珍珠色。
更何况，汲月好像正在暗恋他。
斯景喉结滚了滚，低下头，说：“抱歉，我能进去躲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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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优生是被校园欺凌了，原著提了一嘴。前几天他才被人围堵，天龙人认为他很碍眼，有钱人了不起吗！……噢，忘了你也是小天龙人。】
‘懒得理你。’
门已经关上了，汲月依然能感觉到从外面带进的一股水汽和寒意，刚刚递毛巾时碰到了他的手指，冷得像是冰。斯景站在玄关，浑身湿透、拿着汲月给他的毛巾，局促僵硬地擦拭着手臂。
这模样，像一只没人要的野狗，惴惴不安，不敢往里边走。
“别在玄关站着，过来。”
“……”
斯景没有动作，仍然低着头，沉默着，紧攥着那条毛巾。
【特优生应该是身上有伤吧，是不是腿上？我看他走路很慢，不如你让他——呃，你这就给他检查了？】
‘因为我很困。’
一双脚已经先迈过来了。斯景的视野里，膝盖圆润，大腿线条看上去有些肉感，好像捏一下就能挤出奶油。汲月像猫一样凑近了他，只有巴掌大的脸，白润，干净，有一些困倦，脸上没有认真检查的意思，反倒是猫科动物才有这种懒懒的好奇。
“你哪里受伤了？脸？”
睫毛好像扑棱的蝴蝶，几乎快扫到他鼻尖。
只觉得痒。
“是这里？”
汲月的目光从额头一路往下，扫过鼻梁，划过下巴，停在肩膀和腰部，只是被这样看着，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视线却仿佛如有实质，被他掠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够了……他太会钓了。
【特优生是被之前的人打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不要留下后遗症！】
汲月其实不关心他情况如何，F4文学里的特优生总是能逢凶化吉，比配角好得多。
他伸手捏了一下斯景的肩膀，就听见倒吸气的声音，往后退，似乎是在遮掩什么，是痛苦吧。
【大概他是腰上有伤，弯着腰很难堪的样子！】
在湿透的银发下，一双目光闪烁的下垂眼，仿佛是忍耐了太多的疼痛，不肯与他对视。
“……我没事，可以借用你的浴室吗？”
斯景低着头，雨水从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淌下来，就快演不下去了。
“去吧。”
“今晚非常感谢你。”
【呜呜，可怜的特优生，他可是全下城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高自尊高智商，在这里却像一只被人丢弃的拖鞋！还得被讨厌的侦探检查伤势！】
在汲月的印象里，原著的确有这个剧情，特优生被几个天龙人学生欺负，流落雨中，淋成了落汤狗，被F4之一的利熙和搭救，住进了豪宅。
【是啊，他为什么不去F3那里？你快问他！】
‘他在洗澡啊。’
【算了，让他洗！】
真麻烦。汲月揉了揉眼睛。
困了。
斯景从浴室里出来，穿过阳台门晾衣服。
回到客厅，一盏暖色台灯散发着圣洁光晕，好似天使在光晕中沉睡。
少年盘着腿打盹，摇摇晃晃，好像马上要变成猫盘成一团。
斯景走到在沙发前面，扶正了他的肩膀，他这才醒了。
“我困了，你自便。”
他打了个哈欠。
“睡吧，我雨停了就走。”
斯景垂下眼，退了半步。目送对方撩起帘子进卧室，他紧绷的身体松下来，脸却更烫了。
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
早晨淅淅沥沥的雨吵醒。
汲月一打开门，就见到斯景正把早餐端上桌。他把额发都了撩上去，露出锋利的眉眼，神态却十分恭顺。
“这是我做的早餐，不知道是否合你胃口……只是报答你的善意，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
【特优生怎么像个新婚好老公一样，还布置碗筷站着伺候你吃饭？】
‘不知道。’
汲月想起来之前的疑问：“昨晚你是被谁欺负了？”
“是之前那些人。”
“昨晚，你怎么不去求助其他人？我是说晏闵他们。”
“我和他们不熟。”
斯景冷声说。
【真奇怪！他们到现在是真的不熟，还是私底下早就暗度陈仓？】
‘我下次再去特优生家里检查检查，是否有他们来过的痕迹。’
“昨天晚上的衣服，我已经洗了晾在阳台，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斯景擦了擦手，又弯下腰将汲月的拖鞋摆正。
【嗯嗯嗯？特优生怎么连你的内裤也洗了？昨晚在浴室那么久，是在手洗你的内裤吗？】
‘习惯了吧，有一些人擅长家务。’
【你怎么也习惯被别人洗内裤？你不乘哦。】
‘少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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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就是说为什么特优生和校花一起去上课？
0L：这像话吗？？？嗯？？
1L：特优生好大的本事！（怒）（怒）
2L：特优生还是一大早和校花一起从小别墅里出来的。。特优生一脸幸福的不值钱样子。。（大哭）（拳头）
3L：今早有多少人破防大喊特优生我xxxx？这样的心理素质校花不会喜欢的（捂嘴笑）（捂嘴笑）（大哭）（拳头）
4L：服了，他肯定是利用了校花的善良，跪在地上舔着校花收留他入住豪宅！校花你不要被死绿茶黄毛骗了啊（大哭）（拳头）
5L：我不敢想他多大的福气，昨晚睡地板还是沙发。。现在心里正在暗爽吧？！（怒）
6L：他会不会偷偷去卧室熟睡的sj校花啊。。（大哭）（拳头）
7L：总感觉他会偷校花的衣服。。嗯。。。
“你是在校医院上班？规培？”相当罕见地，汲月眼中有了疑惑的神情，歪着头，仿佛是在故作可爱，其实是因为在医院做检查，他看见带教也在边上。
【这个世界的天龙人也需要规培啊？】
利熙和撩起他的长发，让他坐好，说：“妹妹对我这么关心，是打算以后多来探望我吗？”
“对你没兴趣。”
“哦？对了，你记得定期来复查。”
“嗯。”
“这里是上次摔倒的伤？那只狗是有点凶。”利熙和推了下眼镜，又去观察他手上的擦伤。
利熙和用听诊器给他听心跳，两人都没再说话。
汲月注意到他的着装。白大褂里，穿了细条纹高领衬衫，质地昂贵，珐琅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顶。
原著里写了他一直穿高领的原因：自残史。
“宇文顷有没有给你打赔偿款？建议你去告他。”利熙和依然笑着。
汲月：“别说他了，你和特优生关系怎么样？”
“嗯？不熟，之前在同一门课。”利熙和微笑着反问，“为什么问这个？你是在关注他的经历，还是在关注我？我知道你对他很有兴致，对宇文顷也是。”
作为侦探，汲月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
真的不熟吗？没有证据。
利熙和的警觉是发现被调查的第一反应，甚至也察觉到他在调查特优生、宇文顷了，他心想，这人真是敏锐。
汲月并不担心自己因此暴露，大部分人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普通的男校学生是私家侦探。
没有能看穿杀人犯的锐利眼神，也没有健壮的身体，仅有一张人类的皮囊，这是最好的伪装。
无论如何，侦探必然会成功拿到强制爱的证据，离开岛屿，谁也不能阻挡。
“好了，没什么问题，记得复查。”
“再见。”
汲月背着课本往外走，也是巧合，从侧门出来，在校医院外面发现了眼熟的人物。
一头天生的银发，背着包，像是刚下课，黑T恤牛仔裤，高挑身材，显得挺拔有神。将额发往后梳之后，特优生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时不时低头看时间。
是在等利熙和下班？
汲月偷偷藏在墙后，观察他是否和换班的利熙和在外面交谈，或者被带进去休息室。
校医院门前来了几只除草机器人，一阵狂风扫过，斯景走出了视线范围。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你在做什么？”
斯景讶异地叫住他。
少年蹲在墙角，十分古怪地朝外探着脑袋，闻言才扭过脸，冷冷说“观鸟”。的确有两只麻雀在远处蹦跶，说完就人鸟一起拍拍屁股往外走。
“你去哪？”
“画室。”
这个月的作业是宗教壁画，一旦忙起来，就只能晚上去跟踪F4。
从校医院出来时已是深夜，利熙和摘下了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没有了惯常的笑容，这张斯文的脸显得冷峻漠然。
这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只剩秋风与落叶扑簌声响。
尾随的时候，得慢慢跟在他身后，把树干当做遮掩工具。
走，停，再走，不紧不慢。
偶尔踩碎落叶的声音，只是野猫肉垫制造的噪音罢了。
利熙和住的宅子是中式建筑，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给人以恐怖片开头的阴森印象，与他的名字有很大反差。
【按时间线，今天这时候F3和特优生应该在一起回家彼此暧昧了。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在你家过夜，导致了蝴蝶效应。】
雇主的要求是调查强制爱事件、留下影像证据，目前已知除了一个共同的公共课之外，F3和特优生的行踪没有重叠。
汲月认为，AI结论不一定与事实相符。
侦探，只能自己制造机会进行判断，比如，让角色同时出场。
“妹妹，你在等车？”
是利熙和的声音。
汲月是在公共车站打发时间，跑车云集的这片地方，坐车的学生实在很少，自动驾驶的车辆却不知疲倦地游走各处，也许是原著剧情为了特优生而设定的，这些车子只偶尔载上特优生，或者跟踪特优生的侦探。
另一边，利熙和打量着汲月今日的打扮，又换新衣服了，今天下雨降温，汲月换上薄薄的毛衣，柔和的米白，软和地裹在身上，下巴尖埋在格子围巾里，像是要藏起来。怀里抱着美术史的大课本，他就这么站着，望着秋风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见利熙和出现，他就将视线移过来，默不作声掏出来一个黑框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眼睛依然缺乏温度，甚至懒得回答问题，只是背后尾巴似的发尾却摇晃着打问号。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有夜跑的习惯。”
“我知道了，”汲月点点头，语气如常，“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宝宝，你不懂男人！夜跑男不会陪你凌晨喝咖啡，你知道吗，一杯咖啡的热量……】系统巴拉巴拉，【我明白，你想把特优生和F4凑在一起，但是你得换个时间。】
下一秒，利熙和欣然应允，笑着说：“走吧，那边的咖啡厅还没打烊。”
【什么？！……感觉怪怪的！原著里他对你根本不搭理！】
汲月无所谓对方态度，只是想办法把他们放在一起增加化学反应，大不了把特优生骗来夜跑。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打烊了，咖啡厅这时候也没什么客人。
“欢迎光临——”
汲月敏锐地注意到，在见到利熙和和他一起进店的刹那，斯景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就说他们之间有问题！】系统苍蝇搓手，【你看，他们都不愿意对视！】
微型摄像头在哆啦a梦咖啡杯后面，静静地录下了F3和特优生见面的场景：利熙和点了餐，特优生说“大哥，你点的这款没有”。利熙和：“我和汲月点的一样，怎么会没有？”
“因为只剩下一杯。”
“行吧，换成别的。”
利熙和笑了。
【多么热络的场面啊！】系统欢喜不已，【你做得对，就应该引导他们在一个空间里出现，加深印象。】
‘他们就是交集太少了。’
汲月想了想，下次也许可以把F2带过来。
两人开始谈论美术史教授留的作业，斯景端着餐盘走过来，放下一杯冰美式。
“你的咖啡……”
他说着，右手却不小心抖了一下。冰冷的咖啡液准确无误泼到了利熙和身上，大片咖啡渍在衬衣上张牙舞爪。
【哇哦，触发经典剧情！底层心机小白花泼红酒和咖啡！】
剧情发展成了这样？汲月没料到。毕竟原著没有类似的戏份，原著特优生不屑于勾引F4，不然不至于发展到强制爱。他咬着三明治，利熙和关切地叫住他：“有没有被泼到？”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没有一滴咖啡。
利熙和去了盥洗室。斯景垂下眼：“我不是有意的，他刚才的眼神……我没有说他有问题，是我自己不好。”
汲月：“哦。”
斯景擦了擦桌子，不经意地问：“对了，今晚是他约你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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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xswl咖啡厅扯头花。。。
0L：校花和利【】约会喝咖啡，有人怒不可遏泼咖啡惹！
1L：特优生短短一天时间，大起大落。。os校花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2L：那么问题来了，校花为什么深夜和利【】约会？我错过什么了（大哭）（大哭）
3L：何止，他们还一起散步。。。从下城地方神话聊到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对艺术行业的冲击。。【】被泼了咖啡之后，校花还陪他去车上换衣服。。嗯。。。
4L：这么一说，怎么感觉特优生反而落了下风（疑惑）（疑惑）（疑惑）
5L：不好说，因为校花相信特优生不是故意，特优生又能借机绿茶发挥了（怒）（怒）
6L：特优生喊利【】大哥，暗示其年龄太老。。，（捂嘴笑）（捂嘴笑）
7L：【图】。当男人扯头花的时候，汲月在干嘛.jpg
8L：虽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还是先吃番茄三明治吧。。校花可爱捏（爱心）（爱心）
9L：校花你到底喜欢谁你说话啊……（大哭）（大哭）
第7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7
07
贵族学院F4标配的千万定制豪车，被其主人随意地停在咖啡厅附近。这个时间点，路上没多少人了，偶尔路过的几个都惊掉下巴，利熙和难得有这种狼狈时刻。上了车，利熙和换了身衣服，运动服的拉链一顺往上拉到顶。
汲月坐在副驾驶，从一上车他的视线就没挪开过，沿着对方的腹部一路随着拉链攀升，停在滑动的喉结上。
利熙和身上自残的痕迹很明显，很难注意不到。
“正常人看到了应该说句抱歉，然后扭头看窗外。”利熙和的语气淡淡的。
“为什么要和你道歉？”汲月疑问。
“嗯……礼节？”
“我没有对你不礼貌，刚才你也没有叫我出去。”汲月平静地陈述事实。
【omg，你这话说得，难道F3还故意给你看这些？！小心F3因此恨上你，他本来就有点地雷男属性。】
“对不起，我刚才在开玩笑。”利熙和弯了弯眼睛，语气一下子温柔了下来。
利熙和打开了车里的灯，暖黄的光线在车厢里氤氲开来，仿佛人造光也偏爱某人，层层叠叠的柔光将副驾驶那位笼罩起来，仔细一看，汲月并非全天候冷脸，此时吃三明治喝抹茶咖啡的神情就很愉快，腮帮微微鼓起来，像满足的小动物。
刚才的对话似乎没在他心里留下痕迹，利熙和身上那些伤痕，也不值得他记在心上。
汲月冷不丁问：“你觉得特优生怎么样？”
利熙和的手在方向盘上轻敲，笑了一声：“不怎么样，你为什么问我？”
“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看。”
“妹妹，我的意见对你这么重要吗？”
“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那就是不怎么样。”
“……”
汲月其实只想知道这两人的感情有没有进步。听起来至少比以前熟悉了，可以继续。
“好了，请送我回家。”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汲月对他下了命令。
利熙和嗯了声：“我发现我们住得很近，你以后有需要，可以叫我顺路送你，等车太慢了。那本刚才聊的书，我晚点拿给你，加个联系方式？”
到了别墅门口，互换了号码，汲月和他说了句再见。
“你每天都很忙吧，”利熙和叫住他，镜片像柯南一样反光，“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天入海，鞋底都磨薄了？这样不累吗？”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除了特优生和宇文顷，还有其他人吧？”
又被提及调查的事，汲月就装作没听见，看了看喷泉里的月亮。
“算了，不说这个。”
利熙和又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降下车窗，也说了句再见。
刚要启动车子，少年轻快的脚步踏进了小道，突然停顿又掉头回来。
他说：“利熙和，那本书你明天拿给斯景吧，你们明天同一门课，让他拿给我。”
利熙和注意到搭在窗框上的双手戴了嵌满蓝宝石的手镯，像古代贵族女孩会戴的款式，只是他幽蓝的眼眸比珠宝色彩更绚丽，壁画上的天使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斯景是谁？”
“特优生，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路人罢了，没必要知道。”
利熙和笑着说。
这个回答尽显F4的特权气质，把特优生踩进泥里，是他们每天都做的事。
果然有效果。
【下一步是不是要安排一下其他F4了！】系统苍蝇搓手手，【话说F4里的4终于要出现了，原著剧情快过三分之一他才来。】
‘明天再说。’
汲月绕过弯，抵达他的独栋小别墅，这附近本来人就很少，现在入了夜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沿着路灯一路往前走，门前的感应灯却已经亮着，暖融融的光线洒在地上，仿佛有谁在等他回家。
他顿了一下脚步。门前站着一个人影，朝他转过身，那人将卫衣兜帽放下来，一头杂乱的银发，在路灯的光晕下散发光芒。
沉静的眼神也落在他身上，与他本人一样悄无声息。
特优生。
“因为我担心你。”斯景望着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收敛着什么情绪。
“你知道，他们几个的名声……你今晚和他一起过来，又因为我不小心撒了咖啡这件事，我担心他会对你撒气。”他的声音很轻，“毕竟，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吧，不像我一样，安静、随和，不争抢。”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啊，一股抹茶味？】
“……”
汲月没说话。他认识利熙和不久，这个人会对侦探角色做什么吗，比如暴力事件？原著里的利熙和性格对外人还算正常，也许是因为地雷男只对喜欢的人发癫。
斯景垂下眼：“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自己解决。”
“晏闵那些人会帮你吗？”
汲月问他。
“不可能。很晚了，早点睡吧，你最近好像很忙？”
“是有点。”
斯景抬头看了看身后那栋别墅：“我走了。”
话虽如此，在汲月说完再见之后，斯景还在原地踢小石头。
“明天见。”
汲月到了楼上，从二层的窗户往下一觑，斯景还没走，他同时望着窗户。
夜色浓郁，乌云也看见了趴在窗边的美貌少年，那人将脸枕在手臂上，挡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半边柔白得像是月亮。斯景望着他，汲月是朝他说了句什么，他只顾着怔怔地看那头漆黑的长发被夜风卷得飞舞，好似浪漫雾气。
汲月刚才对他说了什么？暗恋的甜言蜜语？
今天汲月没有去尾随他，找了别人一起来咖啡厅，是不是为了气他？
一想到这里，斯景的心跳就如同擂鼓。
【你和特优生说明天记得上课帮你拿书，他好像没听见，在那里脸红红不知道在干嘛。】系统翻着原著，【明天是宇文顷“欺负”特优生的剧情，侦探不在场，但咨询了目击证人。】
汲月刚洗完澡，坐到床边，想着明天的安排。
通讯器荧幕闪出了一条信息：
[妹妹晚安，明天见^^]
【咦，利熙和不会也要去吧？这不是修罗场吗，看着特优生和宇文顷这样那样？】
第二天早上汲月又回忆昨晚的事，利熙和就是在对他阴阳怪气吧？嘲讽侦探同时跟踪调查很多人很忙。
事实确实如此，一大早，汲月就抵达图书馆，在入口等着，几个灵巧的闪避之后蹲到了前往图书馆的晏闵。
晏闵的日常很规律，最近这段时间，他在花房和图书馆之间往返，与特优生没有交集。
【特优生去过花房，说不定那天或者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我没有见到他们私下见面。’
晏闵除了待在图书馆、参加哲学沙龙与写文稿搞创作和评论之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汲月回忆着原著剧情。
今天的跟踪需要更隐秘，毕竟是在图书馆，属于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穿着也要大众普通一些。
于是在这天早晨，在图书馆学得头晕眼花的男校生，都注意到借阅室有个戴口罩的女孩子……噢不男孩子，毕竟帝国男校没有异性——低马尾，白T和浅色阔腿裤，帆布鞋，背着一个单肩布包，没有戴任何首饰，步伐轻盈地从书架之间走过，虽然看不到下半张脸，一眼看去，给人以白净，秀气的印象。
不知为何，此人姿态怪异，不像是在书架里找书，更像是在躲猫猫，这里蹲一会儿，那里翻翻书，偶尔拿出一个卡片相机，对着书架深处拍照。
如此循环了半小时，也许是他累了，少年拿起了水杯，他摘下口罩的刹那，一阵倒吸气的轻微声音在借阅室响起。
……果然是你，校花！
【目前为止，晏闵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对别人也很正常，你觉得他有秘密？】
‘雇主为什么笃定他们会对特优生做不好的事？想必雇主是知情人之一。之前我对特优生提到F4，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很冷淡，他们私下肯定是有往来的。但是如果由我去问，没有一个人会说实话。’
【噢——】系统发出长长的感叹，【你这么推理，也有几分依据。加油，大侦探！】
中午饭点，图书馆借阅室陆陆续续有人下楼去吃午餐，室内空旷了不少。
晏闵合上笔记，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汲月猜他是准备洗个手去吃饭了，于是装作路人模样，戴着耳机，双手插兜，一路尾随走进了厕所。
本来是打算假装先后洗手的——但是，一进门就被一股怪力抵到了墙边。
盥洗室的灯亮得刺眼，就显得此时晏闵背光的面孔异乎寻常地阴暗，尽管他的语气很平静，撩起耳畔的长发，凑到汲月的耳边说：“你是谁？”
呼吸的热气洒在耳廓，这种感觉很怪异，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舔耳垂了，汲月下意识地躲了躲，后颈贴上了背后冰凉的瓷砖。
晏闵又问他：“为什么跟着我？”
“……”
无人回答。
晏闵按着他的肩膀，只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一阵徒劳挣扎，像困在手里的鸟雀，怎么也飞不走。
下一秒，碍事的口罩就被摘掉了。
【好吧，这下被发现是你了！】系统急得上蹿下跳。
“不打算解释？”
其实他很想解释。汲月飞快地想着措辞，比如只是想来洗个手，凑巧遇见你了，但对方会这么大反应，一定是刚才察觉到自己在跟踪偷拍。
掉在地上的单肩包被晏闵一手拾起，打开拉链的顺滑声音与系统的电流哭声混在一起，吵嚷得很。
【完蛋！任务一旦失败，我们就只能被打回去重新分配任务了——】
包里的东西被放在洗手台上：耳机盒，A6笔记本，纸巾，水杯，微型摄像头，迷你相机，通讯器。
晏闵翻开笔记，浏览内容。
X月29日周一
F1没有去花房，他独自在教室写了一下午文稿。
X月2日  周四
F1去参加哲学沙龙，没有约其他人，散场之后就开车回家。
X月4日  周六
F1去健身房，健身洗澡洗了很久，没有其他人在。
……
晏闵打开相机存储，入眼就是一系列角度刁钻阴暗的单人照片，拍摄于今日图书馆。
“为什么？”他问。
“……”
即便在这种时刻，少年仍然是一张沉默的脸，只是被问话的刹那，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惊吓到了一瞬，他抿着唇，依然没有开口解释。
汲月有一双漂亮得有些过了的眼睛，靛蓝的眼珠像在海里浸湿过，眼尾上翘，眼眶有点红，眼睫毛很长，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尽管如此，依然是冷冰冰的神情。
这双眼时不时瞟向门口，似乎是期待有谁进来打破僵局，但很遗憾，谁也不敢进来。
晏闵知道他是谁，他们之前就见过面。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T恤，袖子太长了，一垂下来盖住了他的手背，晏闵只见到一点指尖露在外面，正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捏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一低头就几乎快要碰到汲月颤抖的睫毛尖，那双瞪着他的眼，晏闵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暖和、干燥。
……爱慕他的跟踪狂，沉默，寡言，不肯表露心迹。
晏闵忽地笑了。
“出去吧，下午还有课。”他对汲月说。
……
【啊！！！我这边的任务提示，竟然还是[进行时]，也就是说，任务没有失败？！！这是出现BUG了吧！】系统狂喜。
‘为什么？晏闵没有意识到被跟踪？’
【的确有这种可能，角色的意识导致系统不判定失败？】
‘……’
奇怪的系统。
汲月忖了忖刚才的情形，不利于自己的问题，一旦回答就会被找到漏洞，所以，刚才他只能装死。
晏闵难道选择了原谅？
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在晏闵松手之前，自己的脸颊好像被蹭了一下，他是想打人？
【做侦探是有风险的！】
系统嘎嘎笑起来。
几颗冰块落入杯中，在威士忌酒液里沉底。
荧幕播放着海滩椰树的电影，惬意十足，但现实里，室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一个年轻人低眉顺目站在沙发前，朝眼前的人递去了两份文件夹。
金发青年坐在沙发上，拿过了其中一份文件，他有着晒成深麦色的肤色，手腕上戴着钻石腕表。
第一份文件拆开——先是各种场合的偷拍照片，把合影剪裁出的单人照、角度古怪的摄影……琳琅满目。接着是他曾经手写过的入会申请书、与他相关的学校报道合集，就连他本人自己都忘了有过这些东西。上述材料的主角全是宇文顷。
这些是当天在林子里捡到的背包里找出来的，汲月没能拿回去的东西。
第二份文件，一打开来就掉出来了几张照片。
宇文顷从桌上捡起了一张证件照，蓝底，一寸，光线偏暗，中学生统一拍摄录入教育系统的那张，不是最美证件照类型。画面中央，一张过目难忘的脸，白肤，丹唇，眼角往上翘，面无表情，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眉目有几分青涩。
另一张照片背后写着日期和地点，时间是一年前，地点是上城学院——递文件的年轻人适时地解释：“这是汲月转学之前的学校，一所私立学院，在首都区。”
照片上，少年从一辆黑色车辆走下来，身上穿的是校服，带logo的白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黑色中裤，露着膝盖以上的一截奶白皮肤，竖条纹的深灰小腿袜裹住了小腿肚。
汲月显然是注意到有人在拍摄，往镜头的方向觑，他依然没有表情，一张冷冰冰的漂亮脸蛋。
可以看出他乘坐的私人车辆价值不菲，照片上也有为他开车门的司机，弯着腰用手挡着车门上框。
年轻人补充说明：“因为汲月每天都是豪车接送，佣人环绕，加上一些其他原因，从此在上一所学校有了大公主、冷脸小猫之类的外号。”
宇文顷嗤笑：“什么其他原因？”
“高冷，寡言，缺乏同理心，厌人，病歪歪，衣服很多不重样，坚持黑长直发型以及家族排行的缘故。”年轻人拿起一个录音设备，“这些是他转学前的同学提到的。”
还有一张照片，拍照角度有些奇怪，奇装异服的少年，化了浓妆，戴了很多首饰，头发还挑染了粉色金色，他自下而上地看着镜头，这显得眼睛更大了，浓妆让他的美貌更具色彩的冲击感。
年轻人继续补充：“这是他们那里流行的地雷系。”
宇文顷翻到下一份东西，是关于汲月家族的情况，的确是个富家少爷，他在家排行老大，底下有几个弟弟妹妹。
年轻人再补充：“人际关系方面，在那边有几个朋友，但现在好像不联系了。被他扇过耳光的人都很想他，转学那天全校哀嚎三日三夜‘把大公主还给我’。”
“这个学校的人有病吗？”宇文顷挑了一下眉，“他被这么起外号，没反应？”
“他不在乎，”年轻人说，“所有同学对汲月的评价都有共同点：他只感兴趣自己喜欢的东西，其他的事物，他不在乎，包括别人怎么称呼、怎么看他。”
宇文顷笑了一声：“是吗？你认为他搜集我的东西是什么原因？”
“汲月曾经两次跟踪宇文先生到家，甚至有一次还进了卧室，好在那一次宇文先生不在。”年轻人斟酌了一下，“我认为，他对宇文先生有一些……过于浓郁的好感。”
“痴汉。”
宇文顷做了总结。
第8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8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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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今天图书馆三楼？？
0L：你对校花做了什么？？？（大哭）（大哭）
1L：他们只进去了几分钟，应该最多打个啵儿吧（虚弱）（大哭）
2L：有没有人进去看了啊？发生什么了快说啊（大哭）
3L：你问得好，但这里是贵族校园F4，我们只是没有权势的路人甲（大哭）（拳头）（拳头）
4L：嗯。。是晏【】先出来的，然后是校花，只看到他少了一个口罩，眼睛红红的
5L：晏【】你把校花怎么了！！（大哭）（大哭）（大哭）
6L：话说回来，最近宇文【】似乎好像也在问关于校花的事情？是有什么心事吗？（疑惑）（疑惑）
7L：可能是因为最近校花没有搭理宇文【】吧，反而是和利【】一起玩惹。。
8L：校花也没有搭理特优生（捂嘴笑）（捂嘴笑）
9L：校花的爱像蝴蝶，这里飞飞那里飞飞（爱心）（爱心）
10L：都不要打扰校花做专业课作业了！（怒）
11L：不会是喜欢上利【】了吧。。（大哭）（大哭）
12L：话说那位要回来了……好久没听过他的消息，是不是打赢继承战争了？
13L：天龙人F4，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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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咖啡杯刚刚坐下，路人甲抬起头，发现一个陌生人坐到了对面。
不，不是陌生人，这是他刚刚在BBS某热帖上跟帖过的……校花！
汲月在桌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抵着下巴：“路同学你好，你也上了昨天的公共基础课吧？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今天的汲月戴着鸭舌帽，大概是试图更加低调吧，浅蓝色的帽子，帽檐有点长，所以他坐下来之后，只得稍微抬起下巴才能看清对面的人，加上他一贯的、没什么表情的神情，以至于被他看着有种被冷漠睥睨的感觉。
不得不说，真人比照片惊艳得多，原来靠近了看，他的眼睛是这样幽暗的蓝色，并不是明快鲜亮的蓝，而是深海里才有的色泽，虹膜细微的纹路让人想起一些深海的画面。
今天他还戴了一对耳环，简洁的银色圆圈，抬起脸时轻轻晃动……
等下，他刚才是和我说话吗？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路人甲调整了坐姿，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像对着面试官。
“昨天上午的公共课，是否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
“我想不起来，很正常的一节课。”
“比方说，有同学被人欺凌了。”
“噢……你说这个的话，特优生应该得罪了利熙和，今天听到他们对话，大概就是互相阴阳怪气。不过我听说，特优生已经不在这个咖啡厅上班了，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待不下去了。”
“你了解斯景吗？”
“我们学校很少有特优生和转学生，之前听说过他的事，据说成绩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决定考来这里，这里不适合他。”
“你觉得斯景和F4的关系怎么样？”
“陌生。”
“他们平常有一些互动？”
“没见过，除了今天这种。”
“昨天宇文顷也在教室里吧，他没有对特优生做什么吗？”
“没有，宇文顷上课上到一半就走了。”
汲月不禁陷入沉思。
真是奇怪，这里的剧情又有了偏离，宇文顷没有“欺负”特优生，上课到一半又是去了哪里？
有什么比特优生更重要的事情吗？
他往后靠着，望着天花板，路人甲又叫住他。
“宇文顷近来在查关于你的事情。”路人甲欲言又止，“他的性格……你可能要注意一下个人安全。”
“谢谢，我会注意的，很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路人甲怔怔地看他，虽然不清楚汲月为什么问这些，但他是不是喜欢做这种提问对话？这几分钟的谈话里，少年眼中神采奕奕。
路人甲并不知道，那是属于侦探的光芒。
今天的安排是做宗教壁画的作业，汲月拎着水桶，等下要洗画笔，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金发，黑皮，个子高挑，天气转凉了但依然穿得很少尽情显露身材，一眼就能注意到。
宇文顷从一群戴着脏兮兮袖套的美术生旁边路过，接着，站在其中一个教室前，架势活像黑社会收债。
汲月提桶从他身边走过，水桶有点沉，因为惯性晃来晃去，差一点就泼在宇文顷身上了。
不，就是溅了一点在他鞋子上。
【等下他就说这鞋子是美特斯○威买的，小鬼头，你赔不起！】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
宇文顷没应声。
他低下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面前这颗脑袋，汲月头顶有两个发旋，深黑发色，衬得露出的一小截后颈苍白如纸。
的确如传闻中一样病弱，连水桶都拎不动。
汲月没有要再道歉的意思，但也没走开，等着对方的反应。
宇文顷只问他一个问题：“你在哪个画室？”
“三号。”
说完，宇文顷就走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系统听见外面有宇文顷的声音。
【F2是不是在等谁？】
‘他还没走？’
汲月开了画室门，探头看过去，阳光从过道窗户洒了进来，能见到对门教室里坐了个金发青年，旁边有个老教授，拿着一本文件，按原著的说法也是宇文家的人。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汲月决定给斯景发一条短信。
Moon：[在干什么？]
对面秒回。
sj：[我在图书馆自习，怎么了？]
Moon：[发个照片看看。]
sj：[【图】]
Moon：[过来（定位）]
sj：[好。]
【特优生为什么这么听话？是因为你之前收留了他一晚上？他还洗过你的内裤！】
【你叫他来是想促进特优生和F2的故事！】
汲月再次往外觑，确认宇文顷没走。
人还没走。这一眼不慎与宇文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对方恰好从教室里走出来，汲月关上门。
下一刻，有人挡住了即将合上的木门。
汲月的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只深色皮肤的手，手背青筋凸出明显，戴一块腕表，这只手抵着门，一用力就推开了。
“为什么进来？”
“你刚才看了我很多遍，我倒是想问你有什么事。”宇文顷哂笑。
【我知道了，你上次在F2房子外面被发现鬼鬼祟祟，他还在怀疑你！】
汲月选择不回答，他想到之前路人甲说的，要小心宇文顷。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老人，宇文教授，汲月的老师之一，他看了看壁画的草稿，没说什么，又转头和宇文顷说：“你先在这里等我。”
　　宇文顷挑了眉：“就在这里？”
　　【但愿F2不会捣乱，破坏你的作业！原著里他非常不喜欢每天鬼祟的侦探！】
　　汲月没有考虑那么多，斟酌了片刻才重新下笔，蘸了赭色，继续画墙上的线条，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一点笔触动墙面的声响。一直以来，他都很喜欢人类宗教与绘画，有时候他会因此忘记F4，也忘了自己的侦探角色。
他聚精会神，以至于过了一会儿才发觉宇文顷没有离开，那人拿了把凳子，不知何时在他身边坐下了，与他一样静望着墙上的半成品，这是一幅宗教壁画，圣人凝视他们的眼珠颜料未干，有着湿润的怜悯感。
气氛出奇地平静，汲月与宇文顷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神明的注视下，一切都回归寂静。
直到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是我。”
斯景的声音。
门开了，斯景先是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有别于以往，长发难得地扎了起来，拢在脑后，几撮黑发逃出来，凌乱地散落在颊边，脸上沾着一点朱红颜料，像奶油蛋糕上的草莓。
“叫我来帮忙？”斯景只是在画室里扫了一眼，就大概知道汲月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他不明白为什么宇文顷也在，没问，也当做没看到。
汲月想了想：“你来帮我扶梯子。”
本来把特优生叫过来，是想制造与宇文顷的共同空间，但这画室也不是咖啡厅和电影院，没有更多发挥的余地。
怎么把宇文顷叫过来，与特优生有些接触？
答案就是无，只能借此机会让宇文顷在近距离注意到特优生。
等到汲月在梯子上终于放下笔，低头准备下来，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
这半个小时，斯景一句话也没说，见汲月准备下来了，他扶着木架子，望着少年探下来的第一只脚，轻声提醒：“小心。”
【特优生变力工。】系统如此评价。
汲月没理它，下来踩实了地面，擦了擦手上的颜料，四周看了看，宇文顷已经不见踪影。
汲月问他：“宇文顷和你说话了？”
“没有。”斯景摇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等了一下，但汲月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好选择离开。
过了半晌，汲月又看了一眼时间，该吃午餐了。
他下了楼，一眼就看到有人从旁边经过，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荧幕，步伐很慢，恰好能看清那张脸，是斯景。
“我刚才在这附近逛了逛，”斯景面色如常，沉静的目光落在汲月身上，“你吃饭了吗，一起？”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有可能是斯景也发现了，我在调查他。’
汲月扭头就问：“你怎么看宇文顷？”
斯景淡淡地描写刚才的情形：“我听别人说，宇文顷的性格比较孤傲，刚才他甚至都没有来扶一下梯子，可能他就是这种比较孤立的性格吧……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
见汲月看了过来，他又低下头，声音变轻了许多：“不像我，只会心疼你画那么久的画。”
【呃呃呃呃？怎么听起来他很讨厌宇文顷啊？】
汲月摸了摸下巴，一时无法分辨这是不是开玩笑。
餐厅到了，他点了餐，等上菜时又遇到了宇文顷，此人推门而入，拿着一瓶汽水，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汲月看了看他，又看看斯景。
【制造机会的时刻来了！】系统搓手。
“一起吃饭吗？”汲月叫住他。
“三个人，你挺会安排。”宇文顷冷嘲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和特优生是什么关系？”
“同学。”
宇文顷似笑非笑，没说什么，拉开汲月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斯景将面前的书本不紧不慢合上。
桌面的空气陡然变得紧绷，就连整个餐厅都比之前静得多。
汲月坐在两人中间，安静地想着等下要吃冰淇淋。
与此同时，远处低空掠过了数架飞机，轰鸣大得在餐厅里也能听见。
汲月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透过落地窗，远远看去校内停机坪的方向，已经有很多服务人员在列队等候。
宇文顷见怪不怪：“那是赫元熹。”
斯景看了一眼，对汲月解释：“你刚转学过来，之前没见过他。”
汲月再次看向落地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F4真正的排场。
轰鸣声平息，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车队缓缓驶出。舱门打开，有人从私人飞机的舷梯走下来，踏上红毯。
太远了，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对方被簇拥着进入其中一辆黑色车辆，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现在，任务对象齐了。
-
赫元熹，在原著属于较为神秘的一位F4，此前忙于家族继承斗争，与其他F4不同，走的是校园青春疼痛恋爱路线。
汲月在一系列研究之后，判断下午赫元熹在教学楼某处教室，但在教学楼逛了几圈也没找到人人，于是找了个公共教室看书温习。
他看得入神，有人进来了也没发现。
等到对方坐下来了，汲月才留意到，对方戴着一双白色手套。
白手套，很容易让他想起米老鼠的手，米奇妙妙屋。
【这是赫元熹！】
“你英文名叫什么？”
汲月问他。
【总之不是米奇！】
系统指指点点：【F4戴手套是因为手受了枪伤留了疤痕，剧情里再过段时间就消退。】
“本名的音译。”赫元熹拿了两本书，坐在他隔壁，“为什么问这个？”
在教室偶遇F4还是不太常见的，据说此人相当好学。
“你听说过特优生吗？优秀，帅气，内敛。”
汲月开启了调查，并且试图给F4加深特优生原著印象。
“不认识。”
赫元熹不感兴趣地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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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来评，三人餐厅。。。
0L：【图】
1L：校花和他的两个贴身保镖？？（怒）（怒）
2L：不行了，这场面有点搞笑
3L：校花。。好像很希望他们俩能搞好关系。。but。。（捂嘴笑）（捂嘴笑）
4L：校花，你别指望后宫能和平相处！（大哭）（大哭）
5L：有点眼熟的场面，之前是校花和利【】去特优生打工的餐厅（疑惑）
6L：【图】，宇文【】甚至在画室等校花，好诡异。。
7L：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校花，你离小黑屋不远了（大哭）（拳头）
8L：F4就没有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校花你别被他们骗了（大哭）（拳头）
第9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9
09
　　“这位是我们摄影社的得力干将，汲月。”付岛以一种不知道是夸奖还是阴阳的口吻，向赫元熹介绍起了他。
　　两人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但旁人并不知情，汲月也没有提。
　　于是在一众摄影社成员之间，他当做初次见面那样和赫元熹认识起来，说了一句“你好”。
　　在一众热络的笑脸里，只有汲月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连浅笑也没有，以至于显得过于突出。
　　少年幽蓝的双眼静静地注视赫元熹，发尾被风吹得摇摆，好似一条疑问的尾巴。
　　摄影社知道他一直这样，倒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当做人群里蹲了一只猫就能理解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赫元熹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有些难理解似的，过了一会儿才收回。
　　赫元熹询问付岛：“只有这些人负责拍摄，会不会太辛苦了？”
　　“每年都是这样啦——帆船比赛的摄影工作，到时候就由这几位同志帮忙了，等结束了请大家一起吃饭！”付岛如此对大家说道。
　　每年的各种比赛都安排摄影社进行拍摄，汲月是第一次参与，他听着旁人与赫元熹谈起了他前年在帆船比赛夺冠的英姿，但又避而不谈为什么他现在不参加，接着说起今年的校队选手之一是特优生。
　　与侦探无关的剧情，汲月不关心，心思开始飞到哪家店在卖鲜肉饼。
　　“特优生，我听说过。”赫元熹点头，“他是新生？”
　　汲月回过神，与利熙和那种全程笑眯眯，相处久了再看就有点诡异的人不同，赫元熹给人的印象更正经一些，身材高大，穿着休闲，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地听着，给人端正、规矩的第一感觉，但也没有太多距离感。
　　他往下看，赫元熹今天戴了一对黑手套。
【今日原著剧情：F4赫元熹海边邂逅特优生，侦探在海滩根据脚印尾随二人进了F4的房子。】
赫元熹的住所据说是海边一处私人宅邸，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多数别墅都属于他名下，叫人无法确定他今夜住在哪里，简直狡兔三窟。
这难不倒侦探。
　　汲月借着帆船比赛的机会，经常来到海边，只是为了合情合理地举起相机，在附近进行拍摄。
　　　赫元熹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阵摄影社成员的吵嚷，说着要吃烧烤，付岛搭上他的肩膀：“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不吃。”
　　汲月甩了下头发就走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断在人群之间穿越，继续寻找赫元熹。这段时间赫元熹几乎不怎么上课，偶尔下课时间，汲月能见到一辆银色豪车停在楼下，只是还没等看清楚人样，就一溜烟儿消失在街头。
　　不远处，遮阳棚下，三两个学生正在讨论比赛安排，有的拿着赛程表，有的坐在桌上，有的一头银头发随风飞舞。
　　斯景是其中一个。
　　他穿着校队的黑白运动服，正把袖口往上挽。
　　正如系统所说，特优生原著里没有这么高。现在站着要比别人高一截，大概是因为帆船比赛训练的原因，肤色晒黑了不少。
　　他垂着眼，与旁人讨论细节，偶尔说几句意见，安静，专注，被校园欺凌那天的不安气息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黑化了，长大了！】
　　尽管如此，斯景也没有注意到，礁石后面埋伏了一个侦探。
　　坐在礁石后边低着头，手拿橙汁的侦探汲月，另一只手翻着沙滩上的贝壳，海浪拍打着他湿漉漉的指尖，他在等特优生和赫熹元的二次见面。
　　斯景转过头，揉了揉脖颈，意外地看见了礁石后面的一片衬衫衣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身体转了方向往那处看去——
　　海浪，沙滩，帆船，二人对视。
　　从斯景的神态里，汲月感知到了一种真切的喜悦。
　　他为什么开心？
　　【也许是因为他把你当朋友吧。作为特优生来到这里的他，一度失去了快乐。】系统说，【可惜，命运会把他推给F4。】
　　这话提醒了汲月，赫元熹的剧情大概是下午就出现了。
　　今天出场的F4很多，但他没空，打算先去吃个饭。
　　晏闵在店门外的椅子里看岛外杂志，余光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远处路过，长发随着步伐轻盈地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鬼鬼祟祟，一点儿脚步声也没有。
　　晏闵放下了杂志。
　　远处的桌椅已经被那个人占据，戴着茶色大墨镜，几乎挡住半张脸，今天的岛屿难得出了大太阳，晒得脸颊发烫，少年穿了宽松的防晒衬衫和长裤，此时在玩相机。
　　晏闵继续看杂志。
　　咔嚓——
　　汲月听见快门的声音。
　　抬头一看，晏闵对着大海拍照，好像是把他也拍进去了？
　　汲月挪了挪位置，竖起一张报纸挡住脸，又把墨镜拉下来一看，海滩那边确实多了几个人影。
　　米奇和斯景？
　　【人家叫赫元熹！】
　　“你在找斯景吗？”服务生给他端上来芒果汁，“刚才他过来这里找你，你不在。”
　　“哦，我知道了。”
　　汲月匆匆买单准备离开，服务员却拒收了：“刚刚有位先生已经帮您买单了哦。”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之外，就是晏闵了。
　　晏闵放下那本杂志：“先吃饭，再去拍摄。”
　　“不行，今天有很多事。”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别的意味。
　　汲月没空细想，与他道别，一路快步走远，头也不回。
　　-
　　汲月调整了镜头的角度，对准斯景和赫元熹。
　　帆船队的赞助人就是赫元熹，这点众所周知。他这时候是来看船队情况的，既是爱好，也是例行公事。富家子弟的娱乐总是与水有关，就像宇文顷喜欢赛艇。
　　在镜头里，赫元熹站在伞下，与船队成员说着什么，姿态松弛。
　汲月的动作无人察觉，让微型摄像头记录下了赫元熹与斯景谈笑的场面。这就是原著所说的第一次邂逅了。
　　【剧情会快进到其他人有事先走，他们两个在沙滩散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侦探姗姗来迟，沿着脚印一路走，被他们发现！】
　　其中几人确实在看手表，接着四散离开，只剩下了赫元熹和特优生两个人。
　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过了小半个小时，赫元熹就和其他人离开了。
　　汲月收起了相机，在路边打了辆车。
　　到了豪宅，年轻人们坐在沙发上，彼此寒暄。
　　“你很久没回岛上了，是因为家里的事？”
　　“我也听说晏家也差不多情况。”　
　　这个世界的F4来自四大家族，作为继承人存在，其中一些家族，比如利家、赫家和晏家都有家族不合的斗争传闻。
　　他们讨论豪门秘辛，汲月在二楼闲庭信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检查是否有剧情来过的痕迹，一听见动静，就轻手轻脚猫在一只大花瓶后面。
　　灯光明明灭灭，他能见到远处时不时动起来的人影，是有人上来了。
他们浑然不知已有人尾随着摸进了这里。
　　按照时间线，赫元熹散步回来，与朋友介绍特优生，但是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发生。
　　汲月听了好一会儿，没别的动静。
他心想，今晚的任务可以提前结束了，反正特优生压根不来。
　　谈笑声音渐渐散了，年轻男生们陆续离开了宅子。
　　“哇，下雨了，明天的训练麻烦了。”
　　一个男生惊呼。
　　“淋雨了，容易感冒。”
　　赫元熹说着，看向窗外。
　　回到家里，赫元熹拿了钥匙，重新下了楼。
　　雷雨天，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缓速行驶的车辆从路上滑过。别墅区的地段没有太多住户，这时候更加冷清了，路灯被雨水冲淡了光，亮得隐约，赫元熹将车子拐向通往海滩的路线。
　　能见度很低，雨刷拼命擦去雨水，下一秒就被砸下来的雨水覆盖，透过雨幕，赫元熹隐约能见到远处有一抹单薄的身影，没打伞，走得很慢，抱着手臂。
　　【今天的任务也在莫名失败呢！】系统挠头，【难道说，赫元熹和特优生的第一次见面就不欢而散了吗？当时这么多人在，大家都笑嘻嘻，应该没有吵架啊！】　
　　汲月也不理解，一切都很顺利，角色，场景都与原著一致，只能去分析今天的录像，得等他回家才行。
　　今天的雨太大了，他没有带伞，只能走到车站去等车。
　　从身后射来的光柱，模糊地破开了雨幕的黑暗。
　　一辆银色拍照的车辆无声无息地驶到他身旁，车窗降了下来。
　　“我送你回去吧，摄影师？”
　　一张眉目间带着关切的脸，在雨中显得格外柔和。
　　赫元喜也透过雨幕看着汲月，这样大的雨，湿了的长发就像打翻的墨水，流淌在肩上后背，身上穿的宽松的衬衫也被浸透了，勾勒着单薄的轮廓。
　　他很白，被雨水弄湿之后，这张苍白的少年面庞仿佛显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被雨水冲刷的玉石。
　　换成别人淋雨得如此狼狈，肯定是一脸懊丧的，可是汲月却像是不受影响，即便如此，也还是之前那样神情，缺少表情，带着一点点观察的姿态，定定地望着来人。
　　赫元熹想起了中午的一段对话。　
　　　“那边是摄影社的人？”
　　他沿着太阳的方向看过去，船边徘徊着几个人，胸前挂着相机，或蹲或站。
　　斯景：“对。”
　　“刚才有个长发蓝眼睛的，你们认识？他跟我提过你，说你很优秀。”
　　斯景的表情很复杂：“他对你提过我？”
　　汲月对赞助人介绍特优生校队成员，强调他优秀，确实很奇怪。斯景的反应也是。
　　他们两人，像是在谈恋爱。
　　----
　　汲月上了车。
　　【F4真是一个好心人啊！】
　　‘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开车出去？这么大的雨，他去接谁？’
　　系统听见了柯南的BGM，顿时惊呼：【侦探，这样好像是有点奇怪！】
　　车内，暖气烘烤着湿透了的衣服。
　　接过毛巾，少年低下头，先是擦了擦脸颊，然后是湿漉漉的长发、衣服。有条不紊，一下又一下。
　　接着，他也无所事事，看着驾驶座上的赫元熹，又看看窗外。
　　“你觉得特优生怎么样？”
　　他问。
　　“评价他？”
　　“按你的感觉、直觉。”
　　“还好。”
　　“你是不是认为特优生很优秀，能在比赛里夺冠？”汲月复述原著台词，“男校的明日之星。”
　　“你需要我的观点证明什么？”
　　“因为你是之前国赛的冠军。”
　　“我给不了他什么帮助。”赫元熹目视前方，语气不变，又看了他一眼，“我把外套给你，别感冒了。”
　　“谢谢。”
　　汲月接过了一件羊绒外套，披在身上。
　　“为什么你之前一直在看我的手套？中午也在看。”
　　“……”
　　因为米奇妙妙屋。
　　“我的手有一些疤痕。”
　　自动驾驶的车辆继续前进着。在汲月的视线里，他什么也没有再说，摘掉了手套。
　　枪伤的痕迹穿过了掌心，狰狞的圆形。
　　“想摸一下吗？你好像很感兴趣。”赫元熹像是和他开玩笑，眼睛却直直地望着他。
第10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0
10
【啊？？？你们有熟到可以摸手手的地步了吗？？】
　　【而且原著里F4好像不是这种性格啊，是难得的正经人，最开始是走正常恋爱路线的……】
　　‘……’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跟F4的往来，仅限于上次和这次。
　　雨还在下，隔着一个扶手座，汲月没应声，只很迟疑地看了看他的手。
　　汲月有一张很让人印象深刻的脸。苍白，秀气，潮湿的发梢黏在颊上，似乎这场雨让他看上去有些脆弱，但冷漠、观察的神情又中和了这一点。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戴手套，在想你是因为什么事故受的伤。”他陈述自己之前看手的原因。
　　疤痕引起了汲月的一些思考，人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伤口遮起来？利熙和也有类似的情况，所有衣服都是高领。
　　【因为在隐藏自己的痛苦！他们苦，他们压抑啊！】系统以一种奇异的腔调解释。
　　既然如此，把这种事情敞露给别人又是什么原因？
　　对着那圈疤痕，汲月谨慎地伸出了食指，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心。
　　凹凸不平的触感，没有什么出奇的。
　　在赫元熹合拢手指的瞬间，汲月的手好似从山间飞走的鸟雀，及时地挣脱了回去。
　　【你们在玩什么奇怪的小游戏？】
　　赫元熹低下头，不紧不慢地重新将手套戴上，也解释了原因：“受伤是因为一些家里的事。”
　　那就是豪门斗争了。
　　这不属于侦探需要记录的范围，汲月立刻丧失了兴趣，转头看向窗外，一支路灯在雨里氤氲着光线，快到家了。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车辆停在了小别墅前方，汲月下了车，把羊绒外套还回去，赫元熹让他穿着：“拿伞再下去。”
虽然他知道汲月有男朋友，但是没关系。
　　一把黑伞在手里撑开，这时候雨势已经虚弱了很多，汲月绕过拐弯到了家门前，身后的灯光开始变暗，车辆行驶的声音渐渐远去。
　　出乎意料，别墅院门前方有个人影。
　　银灰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仿佛象征某种外显的烦躁。
　　斯景在雨中来回地踱步，撑着伞，伞沿也没有遮住肩膀，听见车辆和脚步声，他才顿住，朝这边看过来。
　　“你回来了？”
斯景大步流星地走上来，一见到汲月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沉下去：“你怎么淋成这样了？没有带伞？冷不冷。”
　　一下子抛出好几个问题，汲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想他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特优生怎么知道你没回家？】
　　‘有点奇怪。’
　　【怪怪的！】
　　汲月决定带上他回家。
　　“我去洗澡了。”汲月脱了外套递给家务机器人，“你刚才一直在我楼下？”
　　“因为我给你发信息没回，担心你还没回来。”
　　“……”
　　就因为这个原因，就到楼下等着吗？
　　很可疑。
　　汲月一向不爱看信息。
　　“我去煮个姜汤，你以后记得带伞，岛上的雨季快来了，顺便做个晚饭给你。”虽然没人让斯景这么做，但他非常自然地进厨房戴上围裙，行云流水打开橱柜拿出小锅和锅铲。
　　【嗯？？？特优生对你的厨房很熟悉，这不对吧！】
　　姜的气味飘进了浴室里，洗完澡，汲月擦着头发，先看了一眼厨房，炉灶上煮着汤水，斯景正在切着菜，见他出来了，说：“你坐一会儿，我做晚餐给你吃。”
　　“……”　
　　“已经六点半了，好了我再叫你。”
　　斯景说完，看了看腕表，也看向客厅方向，汲月正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擦拭长发，深绿色的软沙发，像颗草球几乎把少年裹进去，远远看去只能见到他的脑袋和探出的一双细白小腿。
　　斯景挽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打开了厨房冰箱，仅剩不多的东西被他取出几样，他开始摆弄餐具，一些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与新闻频道的播放混在一起。
　　汲月安静地听着这些动静，侧过脸，在玻璃门上看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呃呃呃，完全就是一号仆人啊！特优生果然把你当成朋友！】
　　【这要是被爱而不得的F4看到，一定会恨上你了！】
　　‘如果这样，倒是符合部分剧情了。’
　　【本来今天的剧情发生之后，故事就差不多进入强制爱部分了。首先黑化的是晏闵！】
　　新闻频道这会儿也正在谈论晏家的事情，只播了几分钟就被掐掉，短暂地黑屏了，紧跟着频道播放起了小学生扶奶奶过马路的老掉牙新闻。
　　来自一手遮天家族的F4，最终什么都能得到。
　　半小时后，汲月收到了斯景做好的晚餐，两个菜。
　　他的厨艺很不错，清淡口味。
　　原著里未曾提过这一点。
　　【很多细节是不会写出来的！毕竟他们是真实的人物。】
　　汲月在餐厅吃饭，斯景在整理客厅的抱枕，压扁了的拍了拍，枕套捋整齐。
　　今晚的斯景没了以往那种可怜、无助的气质，就像是回归他自己原本的模样。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特优生？
　　【当然是全都是，包括原著里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就好像每个人眼中的你也是你的一部分。】系统突然哲学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晚饭？”
汲月咬着汤勺问他。
　　“回去再做。”斯景轻轻地嗯了声，又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你记得喝汤。”
　　一如往常，他没有留下自己的意思，斯景默不作声地打开门往外走。
　　几秒后，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汲月瞥向窗外，外面还在下雨。
　　【你不去叫特优生的话，他会再次变成落汤狗！】系统提醒他。
　　于是他打开门，想叫斯景回来。
　　也是巧合，斯景还没走，就在电梯口刚刚按了按钮，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雨很大，你先进来。”
　　“汲月，这样不方便……我上次也是这样打扰你。”斯景微微低下头，“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关系。”
　　电梯面板的荧光隐约照在斯景眼中，泛起一点儿幽暗的光，像是阴暗的火苗。
汲月去吹头发了，机器人为他拎着吹风筒。他潮湿的头发蜷曲着，被强风吹起来，就像海里摇晃的海藻。
后颈趴伏的湿润黑发，将那一小块皮肤衬得更白润。
　　斯景默然将视线移开，在屋里寻找能做的事情，否则他只能坐在沙发上。
……浴室？
　　恰好这时候一个机器人从里边出来，汲月脱下来的湿衣服都放在盆里，被机器人端走了。
　　斯景盯着那盆衣服，眼中波澜不定——最上面是一件陌生的、码数很大的外套！
　　这绝不是汲月的穿搭，而是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
　　斯景感谢那个雨中给汲月外套保暖、送他回家的人，又恨别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究竟是谁？
　　“叮咚——”
　　门外传来了门铃声响。
　　汲月从猫眼看过去，是晏闵。
　　----
　　“既然你有客人来了，我需要先离开吗？”斯景轻声问他。
　　门铃还在响，汲月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大门的方向。
　　晏闵是来找特优生的？
　　【噢，结果晏闵发现他在你这里！这下F1真的怒了！】
　　“晏闵不是我的客人。”汲月对斯景说，“雨还没停，你先坐着。”
　　F4得和特优生在一起，这是维系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则。
　　他转头对着大门说：“请进。”
　　开门的刹那，楼道上的灯忽明忽灭，晏闵的面庞被一阵阵黑暗笼罩起来，尽管他一身书卷气，进门前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依然给人一种优雅又阴沉的印象。
　　“有什么事吗？”
　　汲月没有关上门，就站在边上问他。
　　“之前在海滩遇到你，我担心今晚的雨让你回不了家，我在那边没找到你。”
　　晏闵如此说着，视线不慌不忙在客厅里巡视一圈。
　　汲月的住所，难得地有这样的生活气息：桌上有晚餐，擦拭长发的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机器人也忙碌着，甚至，家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你们在一起吃饭。”晏闵对他说。
　　斯景在汲月之前做了答复：“那倒不是，我比较有自觉，不会乱做他没有要求的事呢。”说完又轻轻一哂：“没办法，都怪今天雨太大了，以后我会祈祷每天都是晴天。”
　　晏闵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房间里，姜汤的辛辣气味正在蔓延，混着潮湿的雨水气息。
　　【他们在说什么？斯景是在撇清他和你只是朋友？】
　　汲月没听懂，他的目光从左边晃过，又转向右边斯景的方向。听到系统的提示，他也跟着复述，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只是朋友，不用多想。”
　　“雨小了些，我先走了。”斯景拿起了自己的钥匙，晃了一下，笑着说，“明天见。”
　　汲月看着他从门里走出去，有人站到他身后。
　　少年几缕半湿的黑发，在晏闵指间打着卷，仿佛与他缠在一起，被捋顺了放在颊边。
晏闵从发丝往下看，对上一双有点疑问情绪的眼睛。
汲月问他：“你不一起下去吗？他很快就走了。”
　　平静的语气，似乎与那个特优生没有任何暧昧，只是单方面地喝了碗姜汤。
只是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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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雨夜，别墅，豪车。。。
　　0L：校花你到底有多少好哥哥？你说话啊。。（大哭）（拳头）
　　1L：楼主有病啊，校花有什么错！什么都没做只是呼吸那些人就跟着来了（怒）（怒）
　　2L：你确定只是呼吸吗（疑惑）（疑惑）
　　3L：校花只是单纯地对这些人有点小兴趣而已，又没说喜欢他们啊，是他们自己痒痒的误会了吧（捂嘴笑）（捂嘴笑）
　　4L：就是就是，也没有听说他对哪个男人告白啊（怒）（怒）
　　5L：可是校花好像最喜欢特优生诶……都带他回家几次了，初恋总是不同~？
　　6L：校花还特地问了路人，特优生有没有被F4欺负？很担心的样子呢。。还和船队赞助人赫【】介绍了特优生多优秀。。。这么关心他的前途。。校花你真的我哭死。。。你根本不懂特优生就是个心机绿茶（大哭）（大哭）
　　7L：话说回来，昨晚晏【】和特优生都去校花住的地方了诶，真的没打起来吗？（疑惑）（疑惑）
　　8L：你们补药打架吓到校花啊，要打去地下室打~~（大哭）
　　9L：特优生自从去了两次校花家里，走路都带风了人也嚣张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真是受不了。。（呕吐）（拳头）
　　10L：所以赫【】和校花是怎么回事啊，大雨天送他回家。。嗯。。。
　　11L：就不能是校花腻了之前的，想换新鲜的吗！男校最不缺的就是男的
　　12L：如果是这样。。。校花真是坏坏的。。（热）（热）（吐舌头）
13L：坏坏的校花你一定要小心。。别翻车。。我为你祈愿！
第11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1
11
　　“今天第一轮的摄影就拜托你了噢。”付岛笑嘻嘻地叫住他。
　　汲月在调整光圈。他今天戴了帽子，海边晒得很，脸颊鼻尖都微微泛红，好像被谁啃了一口。
　　见他眉尖紧皱，十分认真的样子，付岛也不由得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热衷社团活动了，之前是叫也叫不出来啊。
　　“特优生第一组出发。”周昼说着，好奇地看向汲月的脸，近来有很多关于校花情史的传闻，他自己知道吗？
　　不过，即便是提到了这个名字，汲月也不像是有什么情绪波动。
　　今天的任务很重，包含了摄影以及原著剧情，汲月做好了计划，先拍一点儿，然后去促进剧情发生。
　　【今日原著剧情：夺冠之后，F4拥抱了特优生，F3在旁边看得镜片反光，决定要强制爱整一下子，F2在伞下看到了这一幕，晚上都睡不着，这才明白自己是爱特优生的。F1不在，他在挖土种花。】
　　【至于侦探，他记录下了以上经典场景。】
　　‘多人剧情。’
　　【是啊，今天会很麻烦！】
　　帆船启航的刹那，太阳亮得刺眼。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仿佛能将海面也晒得发烫。
　　从镜头里看过去，斯景的神情紧绷着，身体也是，风撩起了他的额发，露出俊朗的眉目。
　“你果然很喜欢这一个啊，偷偷拍了他多少照片？”
　　利熙和一张脸凑近了，瞄着他的显示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只手探出来，把他的脸推开。
　　“不准看。”　
　　明明也有拍别人。
　　“妹妹的手好热，不会被晒中暑了吧？”利熙和笑着看他的手，白净，透着点粉色，端着相机。在他手边，还有一个插着吸管的无辜椰子。
　　　汲月不理会他。
　　一抬头，发现边上站着一个晏闵。
　　这两个人都与帆船校队有一些关系，同时出现也不奇怪。
“你这几天忙着拍这个？看来任务很重。”晏闵看着他的相机，以及里面露脸的男性。
“他拍了什么，得看他自己喜欢什么。”利熙和淡淡笑着，“不喜欢了，就不再拍了，再忙也不拍，汲月就是很有个性。”
晏闵：“你说得对，有些事物，无法入眼。”
汲月没听明白。
　　这是在说谁，特优生吗？
不过，今天的主角之一赫元熹至今还没有出现。
　　他拿着相机四处找人，有了拍摄的掩护，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半晌，一个戴墨镜的年轻身影从远处黑色车辆里走下来，旁边还有几位眼熟的校工作人员。
……终于找到了。
　　赫元熹到的时候，第一轮恰好结束，第一只帆船迎风冲线过了终点线，人群一阵精彩欢呼。
　　汲月按下快门，一阵咔嚓连拍。　
　　“竟然是特优生啊，这小子是下城人，从哪里学的帆船？”
　　喝彩之余，也有类似的感叹。
　　汲月回忆着原著番外，其中一篇曾提到过斯景的身世，他生于炎热的沿海小城，就是在海边长大的。
　　走了几秒神，眼前蒙上了一层阴影，是有人挡住了太阳。
　　“今天首轮是你来拍摄吗？”赫元熹低下头与他打招呼，“好辛苦。”
　　“……”
　　“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好吧，你等下是不是会拍到我？”赫元熹是来给冠亚颁奖的。
　　赫元熹平日里给人以正经、端正的感觉，但这话的语气却不像是这样，就连汲月也感觉到了。
　　【哈哈！他在逗你玩，不理他就是了。】
　　汲月点点头。
　　“麻烦你了。”
　　赫元熹与他说着，又看他今天的打扮。
　　帽子一戴上，遮得脸只剩下一点雪白的下巴尖，每次和别人说话也得抬起脸才能看到眼睛。
　　茶色墨镜挂在领口，拽着圆领的白T恤往下掉，戴了细钻锁骨链，仔细一看，雪白的锁骨下边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擦一擦。
　　“不客气。”
　　“你今天拍照到什么时候？”
汲月压根没有听他接下来的问题，先是左顾右盼，接着突然一言不发地甩下他——一路小跑到了海浪边，因为第二轮比赛开始了。
　　校内比赛是积分制，三轮定胜负，胜者以后将代表校队出岛比赛。虽然已经被原著剧透了胜者是谁，但在第三次冲线的刹那，人群的欢呼涌动依然给了汲月一种冲击。
我从未有过这种激烈的感情，他心想，与其他人相比，大脑里似乎缺了什么？
【宝宝，你只是出厂设置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
　　斯景从船上下来，像敏捷的鱼踩着浪花，很多人围绕在他身旁，在这一刻，没有人在乎他是来自下城的下等人，只是真实地为他喝彩。
　　斯景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身影，沙滩上到处都是队员和观众，挤挤攘攘，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
　　情难自禁，迫切地、想与喜欢的人分享喜悦。
　　“汲月！”
　　周昼叫着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少年已经重新把墨镜戴上了，长发在风里飞舞，不知墨镜下的双眼看向何方。
　　“冠军好像在找你。”
　　“……”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没能拍下原著的经典照片。
　　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抱在一起，甚至颁奖礼的视线都没有交汇过。
至于其他的，利熙和的镜片反光、宇文顷在伞下的阴暗注视，后面这两个人压根不在颁奖礼座位上，利熙和不知道在哪，宇文顷在伞下专心打游戏，就好像——他们对特优生没有任何兴趣。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害我们父子！】系统哭着咬手绢。
　　理论上，比赛结束之后就没有摄影社什么事了，大家收拾相机三脚架离开，晚点还要剪辑一部分发给新闻社做素材。
　　“吃饭去啦，”付岛左看看右看看，没找着人，“汲月去哪儿了？我要请他吃鲜肉派。”
　　夜黑风高，沙滩烧烤。
　　海风混杂着孜然牛肉的香气。
　　有一人悄悄地跟进了庆功宴，在树干后面偷听赫元熹和斯景的谈话。
　　他们和校队的坐同一桌。
“我不喝酒。”斯景的声音。
　　“晚上去唱歌吧？”一个陌生男生说，“斯景你去不去？”
　　一阵嘈杂，听不到斯景是否答应，旋即出现了赫元熹的声音：“不去陪男朋友？”
　　？
　　斯景和哪个F4在一起了？
　　系统啊啊啊地叫：【我就知道，有什么情愫一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野蛮生长！！】
　　斯景说了句没有的事，语气如常。
　　‘米奇肯定知道什么，才会这么打趣他。’
　　汲月陷入了沉思。
　　是谁？
　　F123里的哪一个？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
　　【有赫元熹这句话，我们的剧情一定会顺利发展起来了！】系统不禁仰天大笑。
　　汲月调整了一下镜头，拍下了赫元熹与斯景的二人照。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得去观察F123现在的情况了。
　　颁奖典礼之后，汲月在一家文创店里找到了利熙和，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买了一个迷你椰子车内挂坠，笑眯眯地结了账。
　　【F2很爱时尚一男的，怎么突然买了可爱风格的挂坠？是不是恋爱了？侦探，我们必须彻查！】
　　接着，利熙和穿过几家店铺，停在了篝火烧烤的沙滩之前，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加入，这时候一群人在拍合照，三二一耶。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叫他一起。
　　利熙和坐下来，烧烤的烟四散着，他摘下了眼镜，擦拭着镜片。
　　有人和他说到今天的冠军特优生：“你之前是不是和他有过节来着？”
　　利熙和微微一笑：“其实我是脾气很好的人，大家都知道。”
　　大家都说啊对对对。
　　机器人端来了啤酒和西瓜。酒过三巡，庆功宴也快散了，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汲月关注着那三道身影——F3，F4和特优生。
　　三人仿佛三道射线一般，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F3F4都喝酒了，不应该来点酒后吐真言什么的？】系统恨铁不成钢。
　　汲月目测了距离，决定还是跟着利熙和，从烧烤桌子前面走过，瞥见桌上散落不少拍立得人像，他瞄了一圈，没有特优生和F4任意一人的合照。
　　不对，利熙和有一张很接近合照了。
　　照片里的利熙和坐在桌边，看向镜头，后面那桌就是特优生。
　　【太狡诈了，偷偷合影！】
　　从沙滩到停车场，有一段几百米的路，因为没有路灯而显得昏暗，只有一线月光在道路两旁的树木从穿过。
　　利熙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若隐若现，几乎融入黑暗之中。
　　一眨眼就找不着他的人影了。
　　汲月走到离路灯更近的地方，转了两圈，也没找着。
　　【F3偷偷绕小道开车去约会了！】
　　远处的沙滩篝火未熄灭，但已经没有刚才的热闹，浪潮汹涌，他打着手电筒，发现已经走到了潮水边缘，漫过来的浪花打湿了他的鞋。
　　他蹲下身，捡起了一个沙色螺壳。
　　“妹妹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沙地冷不丁多了一层阴影。
　　汲月一转头，入眼是面貌斯文的男青年，微笑，高挑，时髦，穿了黑灰高领衬衫，十字架长项链随着他的步伐晃动，闪烁钻石的光芒。
　　他的镜片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反着光，让人看不清情绪。
　　“你真的挺忙的，这个时间还在捡贝壳。”利熙和推了推眼镜，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今晚怎么不去吃烧烤？”
　　“……”　
　　　被发现了？
　　汲月很怀疑对方在诈他。
　　利熙和若无其事笑着，一边走近，一边与汲月闲聊：“你很喜欢摄影？经常见你到处拍照。”
　　今夜的风温柔了少许，被吹拂而起的漆黑长发，有些连着海水一起泼在了利熙和手臂上，冰凉的触感。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汲月此时的模样，他像是刚从海里游上来，悄悄摸摸地一个人蹲在浪花边上，却只是在捡破烂贝壳。
         对他问的问题，不配合不回答，只一味地洗着手。
利熙和无可奈何，心想这可能是一尾美人鱼上岸，声音换了双腿，不说人语吧？
　　“妹妹别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
　　【说不定一上车F3就抢走你的相机，把你套进麻袋殴打！】
　　月光，树影，两个人。
　　　上了车，一开始他们都没开口说话。
　　今天白忙活了一天，汲月打了个哈欠，过了半晌就开始打盹。
　　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利熙和打了个转弯再看过去，只见到一点雪白的鼻尖和垂落的长睫毛。
　　“到了。”
　　一双手把汲月摇醒了，像在晃一块布丁。
前面已是熟悉的小别墅，他睁了眼，解开安全带下车。
　　利熙和与他说了句妹妹晚安。
　　“谢谢你送我，再见。”
　　在路灯下，少年回了头道谢，只是面无表情、语言机械，就像机器人在走流程一样。
　　利熙和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汲月口袋里掉了出来。
　　等到他下车，汲月人已经走远了。
　　他拾起来一看，一张拍立得。
　　相片中央，是利熙和自己的笑脸。
……
我的照片？
　利熙和静静地看着拍立得。
　　……汲月，为什么拿走我的照片？　
　　--
BBS
　　热帖/HOT...
　　主题：今天是摄影师校花。。（热）（热）
0L：呵呵，特优生要爽死了吧！被校花追着拍照。。。（怒）
　　1L：爽了好像也没爽，校花颁奖礼的时候好像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疑惑）（疑惑）
　　2L：【图】，他在伞那边偷偷看宇文【】打游戏（捂嘴笑）（捂嘴笑）
　　3L：宇文【】反而掌握了捕获校花视线的技巧。。。（大哭）（拳头）
　　4L：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校花好像还真的是每个都搞一下。。。（惊恐）
　　5L：他和利【】没有吧？
　　6L：他和利【】关系挺好的。。。不过，这两天利【】好像怪怪的，经常上着课突然转过来静静地视奸校花，吓我一跳，我就坐校花旁边的位置（大哭）（大哭）
　　7L：唉，可能春天到了吧？（捂嘴笑）
　　8L：这几天晏【】也送了他很多花，好像还要给校花的别墅修花园什么的。。。
9L：晏【】搞得像个老实人园丁一样，他是这种人吗装得自己都信了（捂嘴笑）（捂嘴笑）
　　-
　　回到楼上，汲月东摸摸西摸摸，那张合影不知道掉哪儿了。
　　本来可以当做间接素材，之后一起交给雇主的。
　　【他们一定有问题！】
　　汲月开了通讯器，收到四面八方一连串短信。
　　其中有几条是特优生发来的。
[【图】]
　　[T.T想和你一起分享]
　　他发的图片是一个金色奖杯。
　　【哇哦，特优生真的把你当朋友，感人的友谊！】系统感叹道，【然而，你只是想要他与F4的私人信息。等到被发现的那天，你可能会被他愤怒地推倒在海里！】
　　‘……’
　　【当然你也可以研究一下，到时候怎么越过F4特优生正常离岛？只是被抓回来的话，说不定会更惨噢。】
‘嗯嗯。’
汲月其实不太在意这件事。
他是侦探，总会有办法离开的。
第12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2
12
　　宇文顷做了个梦。
　　是前天下午帆船比赛的复刻版。
　　宇文顷看了一半的帆船比赛，中途离开了。
　　今年的校队多了不少的新成员，几乎都是生面孔，他听见那些为此欢呼的声音，感到有些无趣。
　　特优生夺冠，宇文顷不屑一顾，他在遮阳伞下打发时间——打游戏。
　　一开始，他并没有察觉有人在附近悄悄走动，沙滩上人来人往，到处是谈笑声、浪花的动静。
　　余光里出现一条影子，在金黄色的沙面上晃动。
　　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位置往前，影子也跟着向前，他一停下来，影子也不动了。
　　宇文顷坐在遮阳棚的边缘边上，这个时间点，沙滩上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恰好能让他看清楚这个影子的动作。
　　几棵棕榈树的距离之外，那人无声无息地藏在树干后面，仿佛一颗果实，不多久就会悄悄走出来，踩在沙上几乎没有声音。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下，然后倒回去，退回那棵树的阴影里，如此往返。
　　风从海面吹过来，那人有一头长发，被风撩起放下，落回肩头。
　　男校里留长发的不多，都是艺术系那边的。
　　……比如某个痴汉。
　　一局游戏打到关键处，宇文顷分神了几秒，他往那个方向瞟，那个神秘的身影在树后若隐若现，像一只探头探脑的猫。
　　耳机突然炸开：“兄弟你在干什么？！挂机啊？！”
　　他本打算干脆切出去退游戏，又想到，后面那个人……是不是喜欢看人打游戏？
　　宇文顷不禁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调整了一下椅子，背朝着太阳，乍一看很像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游戏。
　　果然，视线边缘里的人影也跟着动了起来。那人把整个身体都藏在树干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偏偏这里的海风不留情面，一缕柔黑的长发却被风吹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挥舞打着招呼。
　　……
　　梦境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再睁开眼，沙滩上的嘈杂人群已经褪去，只剩下几把空了的遮阳伞插在沙子里。
　　宇文顷晒着日光浴。他侧过脸，那个一直躲在树后的少年出现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身边。
　　汲月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散落在颊边，不停晃荡着。他稍微凑近了宇文顷一点，问：“你那天去画室是做什么？”
　　宇文顷看向他，此人今天穿了条破洞的牛仔裤，白皙的膝盖从洞里冒出来，紫色涂鸦T恤，手腕上戴钻石手链，耳环也是闪闪发光。
　　太阳下的沙滩，光线亮得叫人心慌意乱。
　　“没什么，”宇文顷顿了下，挪开了目光，“你离我远点。还有，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起打游戏吧。”
　　“就这样？”
　　“宇文顷，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你和特优生是什么关系？我查过他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但你们一直走得很近。”
　　“只是朋友。”
　　“呵。”
　　……　
　　宇文顷从梦中醒来，喘息不定。
　　窗户传来了马术课的吵嚷。有人在楼下喊他名字：“你还不下来啊？快点快点——”
　　梦里的画面犹在眼前，那张凑近的小白脸，轻飘飘的“你那天去画室是做什么”。
　　只是做梦而已。
　　烦。
　　马术课还是之前的模式。比起刚入学那时候，斯景的水准已经到了可以称作优异的地步，他下了马，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另一端是宇文顷和自己的伙伴，他和宇文顷关系很一般，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草地无边无际，远处飘来了几朵奇形怪状的白云，斯景忽然心想，不知道汲月这时在做什么？
　　……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尾随他了。
　　是泡在画室里做那份作业，还是在上艺术理论课？
　　草地与天空交界的边缘，云朵翻涌，也多了几道移动的影子，等他们走近了一些，斯景才看清原来是几个背着画具的学生，个个穿得五颜六色，像草地长出了色彩斑斓的毒蘑菇。大约是艺术系那边的写生课程。
　　汲月也在其中吗？太远了，他看不清那边究竟是谁。
　　斯景立刻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sj：[你在写生吗？]
　　sj：[我在这里（定位）]
　　“快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周昼洗着画笔，突然想起来假期的事情。
　　汲月在读通讯器信息，浩如烟海的垃圾信息之中只混杂着几条F4特优生相关的。
LI：[妹妹，晚上一起吃饭吗^^]
　　被备注为[米奇]的账号发来了几张照片，一群人在船上海钓，赫元熹对着镜头举起一条很大的鱼。
　　　yan：[你什么时候打算修整花园？]
　　【这人不看ID，还以为是哪个学校园丁大叔呢！】
　　系统嘎嘎笑起来。
　　汲月还在想特优生的男友是谁。
　　马术课。
他陡然想起来，斯景和宇文顷都上马术课，场场不落，两人也的确之前有点小过节，之后也没什么后续。
　　是他？
　　或者是利熙和，他们因为泼了一杯咖啡认识了？
　　假期……
　　汲月才慢半拍地抬起头：“你是说下周的帝国长假？”
　　“是啊，我打算去K3星球玩玩。你呢？”
　　小长假一到，绝大部分男校生都会离开校园，出去旅游。
　　汲月的假期通常是回家，或者出门玩。
　　今年不一样了。
　　侦探的假期，自然也是用来调查。
　　系统发出了今日剧情提示：【F2宇文顷和特优生在餐厅发生冲突！F2得不到就想毁掉，讥讽特优生不配来到上城。】
　　‘是不是快强制爱了？’
　　【马上马上！】系统摩拳擦掌，【等到集齐所有强制爱片段，我们就能离岛了！】
　　汲月先一步去了餐厅。
　　这种任务他之前也做过，已经摸索出了规律，先提前预约座位，选在餐厅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以方便拍摄情况，在打通讯预约位置还用上了假名。
他在一个前方摆着绿植的餐桌坐下，伸手将包里的微型摄像机打开。
　　服务生给了他纸质的菜单，汲月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菜单，视线从余光的边缘往边上挪，中午时分，餐厅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客人。
　　他安静地观察这些人，感觉自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蘑菇。
　　原著没有具体说是几点发生事件，等了半小时也不见宇文顷和特优生出现。
　　又过了半小时，汲月戳着牛排，就等着布丁上桌，玻璃门顶的风铃被吹开，伴着清脆的铃声，三四个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一头浅金发，黑皮，混血的长相，一如既往地穿得少。
　　前台把他们引到了一张大桌前，恰好与汲月隔了两张桌子。
　　“您的布丁。”
　　服务生端着托盘，将布丁放下，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在了这位顾客身上。
　　不知为何，顾客无视了焦糖布丁，拿起一份杂志打开竖起来，这几乎挡住了他的脸。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他的长睫毛一下一下翕动着。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服务生。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冰凉的玉石。
　　服务生匆忙移开了视线。
不能盯着校花看太久……
　　不过，校花为什么看起来很鬼祟可疑？
　　-
　　宇文顷那一桌一共有四个人。
　　汲月一边观察他们的举动，一边留意室内有没有特优生出现。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斯景推门进来，眼看着宇文顷那一桌已经吃饱喝足准备走人了。
　　汲月拿起通讯器，打算叫特优生过来。
　　下一刻，面前L形放置的杂志突然被人拿走了，桌前也坐下了一个金发的年轻人。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宇文顷的声音噙着嘲弄。
　　【这话听起来就很F4了！上次你弄脏了他的美特斯○威，他还没有处理你！小鬼头，你凭什么和我出现在一个餐厅——咦，这剧情怎么和原著F2攻击特优生那段差不多？】
　　餐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宇文顷名声在外，这会儿动作不小，语气也不怎么样，很多人都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当然他不在乎，依然坐在汲月前面，打量着他今天的装扮。
　　很寻常的大学生打扮，白T恤和绿色背包，没有任何首饰，一条破洞的牛仔裤。
　　既与梦中不相似，又有那么点相同。
　　宇文顷挑了下眉：“你是故意跟我到这里来吗？”
　　　这眼神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被F4察觉出现频率太高十分可疑，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汲月难得地反驳了一句：“我比你早来这个餐厅，我之前就预约了，你可以问服务生。”
　　“你的意思是我错怪你了？”
汲月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准备把特优生叫过来。
　　从宇文顷的角度看过去，他在屏幕上打着字，隐约能看见那是个对话框，看对面头像是个男的。
　　很可惜，还没点上发送键，他被宇文顷摁住了手。
“我知道你……”宇文顷看着他的脸，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别想了，也别耍什么招数。明白了？”
汲月不吭声，只是看着宇文顷的眼睛，对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看起来也不是在恼火生气被尾随的事？
　　可是这次没有尾随啊。
　　【侦探の委屈。】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答应收手的。　
　　把布丁一口吃掉，汲月摇了摇手让服务生过来买单。
　　他背上装着摄像机的包包往外走，推门而出。
　　也就没有听到餐厅里的窃窃私语。
　　“宇文顷太过分了，莫名奇妙地威胁校花？”
　　“什么意思，这是让校花别暗恋他吗？！”
　　“校花的样子，好像很难过，被喜欢的人当众拒绝，泪目跑了出去……”
　　“说不定会因此心灵受伤了……”
　　---
　　汲月的通讯器大部分时间都形同摆设，他不喜欢看信息，也不爱回复。
　　一道加急警告的提示音却从耳机里弹了出来。
　　不仅是他，就连系统也怔住了。
　　这是当时与雇主联系之后，设置的提示音效，如果雇主发来了信函能及时看见。
　　汲月没想到，竟然能收到雇主的信。
　　【好稀奇啊！原著的雇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正式出场，只是一笔带过他收到了侦探给的资料。】
　　他打开邮箱，确认了雇主的ID、邮件地址IP来自某个遥远海外小岛。
　　邮件只有一句话：[尽快拿到证据，拜托你了。]
　　【看来雇主很着急啊……剧情的变化，导致雇主也提前出场了。】
　　‘我很想知道他是谁。’　　
　　【没人知道。】
系统说完，又不死心地棒读：【侦探试图找到更多证据，于是再次潜入了F2家里！这一次他找到了宇文顷收集的特优生的资料！】
　　‘宇文顷家里有这种东西？’
　　　上次去宇文顷家里，汲月没能进卧室这种地方，只是在书房徘徊。
　　如果他调查特优生，那么应该是对特优生感兴趣，就不知道查到哪一步了。
　　【难说！】
　　宇文顷家里有狗，怪麻烦的。
　　汲月看了看钟表，时间还早，上马术课的日子，宇文顷一般不会回家。
　　思及此，他决定去看看。
　　这次的运气似乎比之前好一些，门里门外都没有遇到那只巨型金毛犬，傍晚时分，别墅静得无声无息，室内一片昏暗，没人在家。
　　摸索着避开机器人，到了书房，汲月书桌上放置的东西，一些文具，书架上只有一小部分书，放了很多奖杯。
　　他退出来，进了卧房。
　　大空间的卧室，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没有东西，小沙发上也没有，汲月到处摸摸索索，一无所获，直到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灯突然亮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汲月见到了宇文顷的身影。
　　宇文顷走进来，关上了背后衣帽间的门。
　　步履缓慢，背着光，带着点压迫感。
　　就到只剩几步的距离，宇文顷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卧室的不速来客。
“你在干什么？”
听不出情绪的问话，让人脊背发凉。
宇文顷越是看他，目光越是阴沉。
　　灯光亮起来的刹那，那人正站在衣架之前，背对着柜门，刚把手伸进了柜子里，长发静静地垂在身后。
　　发现灯亮了，他才微微侧过脸，被长发遮挡了半边脸，只能看见他白皙的侧脸，等他转过脸，才看清了他的神情。
　　这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没有慌乱。
　　汲月只是沉默，把手默默放在背后，在想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衣帽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宇文顷的目光停在他另一只手上——汲月手里捏着一件男士T恤。
　　“你拿我的衣服干什么？”
　　“……”
　　只是刚才开柜子，掉在地上而已。
　　“不说话就有用？”
　　宇文顷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声像缓慢的鼓点。
　　汲月往后退了半步。
背后是衣柜，退无可退。
宇文顷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拽着那只细瘦的手腕，直接往外拖。
　　天旋地转。
　　汲月定睛一看，他被扔在了一张软床上。
　　【完蛋了，完蛋了！】系统上蹿下跳，【F2的脾气很差的！等下你被打的时候，我会闭上摄像头！】
　　天旋地转。
等汲月定睛看清，整个人已经摔进了一片柔软的床铺里，肩膀压到了层层叠叠的、丝绸质地的布料，像水一样光滑。
　　漆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几乎融化在深色的床单上。
　　苍白的肤色，被衬得好像一片雪的痕迹。
　　……床？
汲月眨了眨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衣帽间的光线隐约透过来，宇文顷那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脸，此时似乎对他展露了一个嘲弄的笑。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汲月的包里拿到了一个摄像头。
　　“你真是……”宇文顷低声问他，“就那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
　　床垫似乎往下陷了一点，是因为宇文顷的手压在了他身侧，像是一个把人逼困在墙角的姿态。
　　【我们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你不是侦探！】系统没用地哭了起来，【你只是一个单纯的人机侦探而已，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汲月脑子里还在转，想着怎么合理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恐怕无论怎么解释，对方都不会相信。
　　室内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宇文顷见他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神四处飘着，没有任何解释、动作，一幅死猫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被抓个正着，却一点慌张都没有，甚至还在走神。
他冷笑了一声，心里冒出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恼火：“你就喜欢我到这种程度？被抓住也不害怕，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第13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3
13
　话音刚落，系统愣住了。
汲月也愣住了。
　　一开始，他就有被发现的心理准备，按照原著的发展，侦探一定会被察觉并且被赶出去，但没想过还能被如此误解。
　　【………………F2以为你是一个喜欢他喜欢到尾随偷窥的家伙？真是想象力丰富啊！我们的任务是当侦探，不是当耽美文男主！】
　　‘我没有喜欢他。’
　　【我懂，但是如果否认的话就没办法解释了……说不定他真的会查到你是侦探，提前掉马，任务就失败了！】
　　【等等，其他F4和特优生不会也这样想吧？！啊啊啊啊啊——】
　　‘……’
　　“又不说话了？”
　　宇文顷盯着他这时的神情。
　　在点破他的心思的刹那，睫毛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汲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目光从宇文顷脸上移开，转移到在空气不知哪一颗尘埃里。
　　默认了。
　　无话可说了。
毁灭吧。
　　#汲月#大侦探#大艺术家#隐忍#跟踪狂#痴汉#变态#
　　----
　　第二天，汲月没有出门上课。
　　昨天离开之前，不仅被宇文顷捏着后颈要求留下联系方式，还把用的工具也搭上了。
　　那个摄像相机里有很多宇文顷的照片、录像。
　　一被拿走，就没什么能交给雇主的东西了，转学以来直接白干。
　　汲月想着，以后得补上才行。
　　【你都已经被F2认为是跟踪狂了，以后想靠近他只会更难！他会防贼一样防着你！】
　　汲月蹲下来，在花坛边上给花儿浇水。
　　因为稀少打理，他的花园里没什么像样的花草，大多数时间都是机器人在除草浇水。花坛的位置，只剩下几株不知名花朵歪着，半死不活，杂草倒是长得很健康。
　　【今天F1说要来给你整理花坛，为什么？】
　　‘他说那天过来这里，看到我的花园很难受。’
　　【职业病啊，你赶紧趁机调查一下！】
　　别墅院门打开了，一辆黑琦色的车辆缓缓驶进来。
　　下了车，晏闵和他打了声招呼，扫了一眼贫瘠的花园。
　　解开袖扣，将袖子往上挽，接着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了几大箱的东西。
　　晏闵注视着这个小花园，思考如何规划，忽然发现汲月不见了，转头一看，这人打开了一个箱子，正把脑袋伸进去看。
　　里面有很多泥土、带着泥土的准备移植的花。
　　晏闵把他拎出来：“你到楼上待着。”
　　于是，汲月就坐在窗边，枕着手看楼下晏闵大力挖土除草，偷偷拍摄了很多照片，预备发给雇主。
　　【壮硕园丁啊这是。】
　　‘他人挺好的。’
　　【你说他会是和特优生谈恋爱的人吗？】
　　‘他们的接触很少。’
　　地下恋？
　　汲月刚想到这里，通讯器传来了几条信息。
　　金毛：[你怎么没有来上课？]
　　金毛：[没看到你。]
　　金毛：[【图】]
　　图片是今天早上的公共课教室。
　　从这个月开始，汲月和宇文顷有了一样的课程。
　　【我记得这家伙好像不怎么去上课啊，怎么还关心你没去了？】
　　‘他为什么问我这种事？’
　　【想在课上针对你！】
　　烦人。
　　汲月把通讯器扔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再看楼下，发现已经多了一丛绣球了。
　　也许是因为正在干活的缘故，今天的晏闵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像一只阴沉男鬼。
　　晏闵手上沾着泥土，站在花丛边上抽了一支烟，只是在他脸上看不到疲惫，在花园里忙了那么久，可他神色如常，眉目舒展，像挖土干活根本不费力气。
　　【说明他力气很大很享受干活！】
　　似乎是察觉到了汲月的视线，晏闵抬起头看向了二楼的窗户。
　　汲月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相机，把镜头朝下对准花园方向。室内的光线从侧边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一到了拍摄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是记录花园的修整？
还是想记录种花的人？
　　“谢谢你帮我打理花园。”
　　顺理成章地，晏闵之后就上了楼，受到了汲月的感谢，一洗完手出来，机器人已经端着托盘滑了过来，他得到了一杯热茶水。
　　两只一模一样的圆口茶杯，并排放在托盘上。
　　机器人端一杯给他，另一杯给了汲月。
　　晏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开始说起绣球的打理、玫瑰的种植技巧。
　　汲月坐在他对面，看似认真听进去了，实则走神有一会儿了，他思考着，这人是不是在和特优生谈恋爱？
　　晏闵：“不用养得太精细。”
　　汲月点点头，仿佛是听懂了。
　　“你最近都和特优生走得很近。”晏闵突然话锋一转，“你跟他是朋友？”
　　“是的。”
　　“我们呢？”
　　“当然也是朋友。”
　　这对话有点奇怪，汲月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晏闵把茶杯放下了，问：“你还和哪些人是朋友？利熙和？”
　　“……算是吧。”
　　“还有谁。”
　　“你为什么问我？”
　　汲月不理解。
　　我才是侦探。
　　“好奇你最近的生活，有段时间你经常跟着我走，现在不怎么能见到了。”
　　是因为关于F1晏闵的个人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唯一缺少的板块内容只是晏闵和特优生的部分，既然如此只需要追踪特优生就够了，他很忙，F4人太多，没有那么多精力全程关注。
　　【这人把跟踪说成‘跟着我走’，怪不得任务没有失败呢！】系统挠头，【等等等等，晏闵说不定也在误会你喜欢他？】
　　‘我不知道，如果误会了的话……真可怕。但是，晏闵没有宇文顷那种剧烈恶心的表现。’
　　【这倒也是哦，理论上，晏闵会像宇文顷那样会对你敬而远之，不会来帮你修花园。反过来，如果他喜欢你，他应该当场答应。】
　　‘……’
　　第二种可能听起来太诡异了。
　　“我最近很忙。”
　　汲月选了最简单的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正在跟踪宇文顷了。
　　“我听说了，你的壁画作业还未完成。”晏闵淡淡地提起了让汲月揪心的事。
　　……这个月作业的确还没做完。
　　他一下子坐立不安了起来。
　　“既然如此，早点回画室。有需要帮忙的，你可以联系我。”晏闵起身说，“不打扰你了。”
　　只是一次试探而已，晏闵没有往下说，比如——你和宇文顷似乎也关系暧昧，你不是在忙作业而是追逐野男人，但你应该去忙作业。
　非常突兀地，身后传来了汲月的一句疑问。
　　“你有没有在谈恋爱？”
　　晏闵停住了脚步。
　　半晌，他才答复：“没有。”
　　“我知道了。”
　　“……”
　　“再见，花要是死了，我再找你帮忙。”
　　晏闵心想，他确实很会钓男人，若近若离，似真似假，一边和很多男人纠缠不清，也不愿意承认对自己有感情，一边仿佛对自己已经失去兴趣，却又抛出这样的嗳昧问题。　
　　很坏。
　　--
　　这段时间不想见到宇文顷了。
　　可能是越不想越来什么，汲月一从画室出来，就在楼下偶遇了金发男。
　　四目相对，他转头就走。
　　　“你跑什么？”
　　“……”
　　被拽住后衣领的感觉不太好受。
　　他皱了眉，被迫停下来。
　　“去哪？”
　　“中午吃饭。”
　　宇文顷习惯了此人冷脸的样子，这时候汲月对他臭脸也没什么感觉。
　　自从那天卧室里的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汲月，仔细一看，他脸上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淡红色的，被太阳光一晕，像抹了腮红。
“放、手。”
　　汲月的声音高了一些，一字一顿的，像卡机了，表情倒是没变，还是那张冷脸。
　　他生气了原来是这样子，怪好玩的。
　　宇文顷的嘴角往上翘。
　　一松手，这人就和愤怒小鸟一样冲了出去。
　　【你看，我就说宇文顷找你是想针对你。】
　　‘……’
　　【某种意义上，我们的任务还是可以继续的，只是需要你忍辱负重！】
　　一想到关于宇文顷的资料都没了，汲月就有点不高兴。
　　都这样了，更应该继续拍了。
　　汲月推开门，找了个空桌坐下。
　　还是上次那家餐厅，位置也差不多，他准备先吃个饭。
　　坐下来没多久，听见风铃声晃动，人未到声先至，利熙和与旁人谈话的笑声传了过来，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在对面的桌边坐下。
　　汲月静静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桌边的绿植枝叶刚好挡住他的脸，但他听不清楚在聊什么，隔着几桌的距离，只能捉住几个零碎的音节。
　　其中一人是帆船校队的，他们会提到特优生吗？　
　　【今天原著的剧情是利熙和去看特优生训练帆船，看这样子他估计是不去了。】
　　‘原著剧情走向失败会怎么样？’
　　【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前我的任务都很顺利，根据其他系统的反馈来看，这个世界将按新的秩序活动，人物也可能因为bug导致消失，至于我们，就会被打包送回上级重新分配世界。】
‘了解。’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全力完成任务。’
　　一顿饭吃完，彼此相安无事。
　　利熙和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那桌人从头到尾没有一道目光往绿植后的角落飘过来。
　　汲月吃完自己的意面，喝了口柠檬水，在两片绿植叶子之间，注视着他们起身离开。
　　他的目光一路漂移追着穿高领衬衫的背影，思考利熙和会去哪里。如果是去看特优生的海上训练，那么就能圆回来基本剧情。
　　利熙和离开的这个方向……通往海滩训练地。
　　今天的天很蓝，很干净，没有一丝云，林间小道满是斑驳的光影。汲月假装对着景色拍了几张，在他的构图里，高领衬衫的年轻男人被绿色枝叶的画面包围。
　　如果不是他突然回头了的话，其实是个不错的照片。
　　“为什么偷拍我？”
　　利熙和的嗓音穿过枝叶的空隙，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说着质问的话，语气却温柔极了，他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利熙和回头的时候，汲月的手指还放在微型相机上。
　　他对汲月说：“之前你是不是也尾随过我？我还特地出来看了，发现你在车站。我的拍立得照片，也被你拿走了？你好像对其他人也是这样。每一个都差不多。”
“……”
　　利熙和是怎么知道的？
　　汲月计划先随便说点什么，突然间，一阵强烈的电流声在脑中炸开——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触发原著人物[利熙和]的强烈疑心——】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F3看着笑嘻嘻没脾气，其实一直很警觉啊！不愧是家里刚刚经历了商战的！这下该怎么办！！上级终极提醒来了！！】
利熙和说着，叹了口气：“妹妹，你为什么这样跟踪好几个同学？难道你是每一个都喜欢？你拿了我的照片，不是因为喜欢吧。我想，我绝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其实你在做别的事，你是记者，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为什么F3笃定他自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以此推理你不是在喜欢F4而是另有所图？他还自卑上了啊？嗯嗯嗯？？我懂了，自卑敏感攻！！】
　　利熙和穿过了林间小道，撩开了一支挡住的树枝，就站在他身前，镜片下的双眼无波无澜。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既然如此……
　　只能这样了。
　　这一次，汲月没有躲开对方的视线。
　　“不建议你评价我喜欢什么，因为你就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你发散幻想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质疑这一点。我累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对利熙和说。
第14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4
14
　　【嗯……有点像那些渣受文学的主角会说的pua语录，一切都是自卑攻想太多了！既不正面回答是不是搞了好几个，也不承认自己花心呢！】
　　‘我没有做你说的任何事。’
　　【其实，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你的爱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利熙和一个性压抑的处男，懂什么是爱情？你去跟踪别人又不是爱，只是个人癖好——】
　　‘停，闭嘴。’
　　【你大胆地说爱他！迷惑他！！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不就是想独自占有我的爱吗！！！大大方方讲出来！！】
　　汲月讨厌撒谎。
　　“汲月，你画完了？”
　　周昼路过他的画室，发现他在里边发呆。
　　发呆指的是他举着画笔，对着墙壁动作停滞，眼皮也不眨一下，不知道还以为是画上的圣人抽走了他的灵魂。
　　汲月回过神，看向了周昼：“还没有。”
　　“怎么，在想假期去哪儿玩？”周昼搬了个凳子坐下，“不然你和我一起去K3星球打猎咯。”
　　他摇头。
　　如今的问题太棘手了，他必须得在假期之前，把利熙和的疑心搞定，否则真的会被扔海里喂鲨鱼。
　　只不过……
　　汲月至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利熙和信了吗？
　　到了中午饭点，按照惯例，他下了楼去吃午餐。这家店距离艺术楼很近，也经常能见到医学院的男生们出现。汲月坐在餐厅里，瞥见几个穿着白大褂、愁眉苦脸的医学生走过。
　　利熙和的行踪并不难掌握，稍微等了十来分钟，就见到从那边校医院换班出来的斯文眼镜男。
　　脾气温和，总是微笑，彬彬有礼，实际上疑心病很重。
　　如何让利熙和降低对自己的怀疑？
　　——除非是真的让此人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位跟踪狂男同性恋爱上了。
　　【宿主，你去追求利熙和！使出更强的招数，让他受不了就行了。】
　　‘不要。’
　　【你不懂怎么做？这个嘛，勾勾手指就可以了！很简单。】
　　汲月没有照做，毕竟系统的话听起来就很离奇，隐约感觉会被坑。
　　见机行事好了。
　　这一次是坐在窗边，光线明亮的地方，汲月同样拿着一张报纸挡住自己的脸，等到利熙和与朋友进来吃饭，他就从边缘里露出自己的眼睛。
　　“校花在偷看你哦。”利熙和的朋友捅了捅他，“诶，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
　　利熙和朝那边看了一眼，阳光明媚，姿态可疑，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就立刻低头躲开了，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了一份财经杂志。
　　“你们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利熙和默然收回了视线。
　　一顿饭吃下来，来自美少年的似有若无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人端着大杯柠檬水，眼神却从杯上飘了出去，表情自然，就像是真的在发呆，偶尔被注意到了就睫毛一眨，当做没发生过。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有时候是看人，看利熙和的朋友，有时候像是在偷听他们讲话。
　饭后，利熙和从店里走出来，阳光照得身体暖和，他和朋友沿着街道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汲月回去了。
　　利熙和在结账离开之前，发现那个位置早就空了，服务生已经收拾走了汲月喜欢吃的芒果甜品，桌子擦拭干净，好像他没有来过。　
　　收回了漫无边际的回忆，他的眼角扫过街边的行人、店铺。
　　第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定睛一瞧，利熙和才发现在街对面、隔着几米的距离，一家服装店的玻璃后边站了一个人。
汲月。
少年就站在那片玻璃后面，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与远处的人对视。
　　长发，精致，苍白，缺乏温度。
　　像一只橱窗里的……人偶？
　　在他旁边，站着两位假人模特，与他有着类似的质感。
利熙和隔着车流和人群，与他对视了半晌。
朋友还在往前走，打算去买点什么，这才发现他没跟上：“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听着朋友说打算买个仓鼠，给他看了三线鼠的照片。
　　利熙和点了点头，往前走，再抬头去看街对面，橱窗里的汲月早已消失。
　　本以为今晚这样的奇幻之旅就结束了。
　　到了停车场，在那辆紫银色跑车旁边，多出来了一个人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往后边闪躲，只能看见他翩飞如同黑蝴蝶翅膀似的长发，从车尾处掠过。
　　在停车场的立柱后边，利熙和终于找到了正在系鞋带的长发少年。
　　西柚粉T恤、破洞牛仔裤，戴着一条心形吊坠的锁骨链。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利熙和。
　　“妹妹，怎么一直跟着我？”
　　利熙和无可奈何地，蹲下来与他说话。
　　汲月一贯没有表情，如今也是，也不回答。
　　双眼如同凝固深海般静谧，就像是他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天——被喜欢的男生质问为什么当跟踪狂。
　　“妹妹，你怎么不去找其他人跟踪？”
　　“以后也要去的。”
　　汲月终于开口。
　　“哦？”
　　“因为他们都和你有关。”
　　“……”
　　“从人际关系开始，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这不算说谎话，跟踪是在了解F4和特优生的行为模式。
　　这话在别人眼中更另类些——发言好像病娇？
　　利熙和微笑：“你分析了我的什么信息？”
　　“我知道你去年十二月圣诞节穿了什么衣服，你那晚换衣服是因为被可乐弄脏了袖子。你喜欢的那只猫是白色的，你没能带它回国。这些细节够了吗？”
　　“……”
　　这双镜片之后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诧异。
　　【我擦，宿主你居然直接复述了原著描写！“十二月份，利熙和在x国xxx地方与家人过圣诞节，穿了xxxxx，家里的猫打翻了可乐，巴拉巴拉”。那时候没有外人在，利熙和也没有与其他人说过！！你这么一说，他表情都变了。】
　　【一下子塑造了从去年就开始跟踪他的变态情人形象……那时候你还没有转学！】
　　【哈哈哈哈哈！！！这下利熙和应该会知难而退了！】
　　真麻烦。
　　汲月心想，他再不相信的话，杀掉好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
　　　“喜欢我？”
利熙和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杀了你杀了你……
　　汲月下了诅咒，默不作声看向对面的车站，电子提示牌显示下一趟车还有三分钟。
“你是不是要回家？”
　　利熙和注意到他的视线。
　　“画室。”
　　“我开车送你。”
　　“……”
　　“妹妹，生我气了？”
　　“没有。”
　　只是想扇你。
　　汲月起身朝他的跑车走过去，利熙和帮他开了车门。
　　车内溢满了阳光的温度，几乎让人觉得热了，开了窗户，一阵风涌了进来。
利熙和看了他一眼，仍旧冷脸美少年，似乎比以前多了一点攻击性。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开车？”
　　“因为我没有驾照，也不喜欢自动驾驶的车。”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
　　“没事，我可以接你。”利熙和的声音温柔又轻快，“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
　　【利熙和是不是信了？？】
　　‘鬼知道。’
　　【宿主暴躁了很多呢！】
　　‘来这里之前，我只想cos侦探，不是对男人说喜欢。’
　　【侦探这个职业就是有风险！】
　　系统又嘎嘎笑。
　　汲月开了画室的门，利熙和也走了进来。
　　室内闷出来一股颜料气味。
　　汲月没有再理会过他，低头在调色盘里沾着颜色，做自己的事。
　　室内格外安静，只有他落笔的声音。
利熙和在他背后看了很久，一种宗教风格的绘画，色彩艳丽，汲月却不像是会信仰宗教的性格。
　　他真是个矛盾的人。
　　艺术家似乎都该有纤细敏感的内心，汲月却一反常态地冷酷无情，并且三心二意，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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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校花是不是和利【】吵架了？？？？？（大哭）
0L：不准让校花难过ok？？？？（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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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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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校花和利【】好像又和好了啊（大哭）（大哭）
　　0L：不知为何有点失望，就不能这样长长久久地闹掰下去吗！（大哭）（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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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哇，第一次见到骑单车的校花，好青春可爱啊！什么时候穿一套水手服去骑车啊？（热）（热）（吐舌头）
7L：后面是花田吧，太美好的画面了。。。等等，这地方好像是晏【】的花房？。。
　　8L：不要啊，校花去花房干什么？趁着天气好去和晏【】约会吗？？（大哭）（拳头）
　　9L：。。。单车篮子里面怎么有一盆花？难道是校花打算送给晏【】的礼物？？？（怒）
　　11L：众所周知，晏【】的爱好就是植物和校花。。。这不就是送上门了吗，校花你不要被他骗了啊（大哭）（大哭）
12L：他们不会是要谈上了吧不要啊。。（抓狂）
13L：我相信利【】会阻止他们的（捂嘴笑）（捂嘴笑）
　　--
　　【目前为止，上级系统没有再发出警告提示了。】
　　系统重重松了口气。
　　汲月刚上完课，从台阶走下来。
　　他问系统：‘你认为利熙和相信了？’
　　【说不定呢！利熙和相信你喜欢他，就像老鼠爱上大米。】
　　‘你是个乐观的系统。’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加深他的印象！让利熙和厌烦，让他投向特优生的怀抱！！】
　　‘太麻烦了。’
　　【以前的侦探还会帮忙捉小三的！】
汲月其实有别的想法，打算收拾收拾去印证一下。
　　　　‘你不好奇吗？晏闵为什么上次没有去颁奖礼，独自在花园里种花？’
　　【这里原著没有说到！你怀疑他？】
　　‘我准备去看看花房。’
　　【噢？你之前不是不想和晏闵见面吗？】
‘这是侦探的一次新调查，我们得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次事件。’
【？？？】
　　“叮咚——”
　　门铃响了。
　　晏闵开门的刹那，先是见到了一盆洋桔梗。
　　状态很差，蔫巴的花叶像是泡过洪水，是在水里被遗忘了很久，湿哒哒的叶子边缘泛着枯黄。
视线一转，蔫头耷脑桔梗花后边探出来了一张白净的脸。
这张脸被黑发遮去了大半，秀美，白皙，脸颊晕了一层淡红，垂着长睫毛。
就像是，一个来送告白礼物的羞赧男孩。
　　抱着花盆的少年往前一步，把花盆举起来给他看：“这是上次你送我的花，快死了，救一下它。”
　　在汲月背后，是一只崭新的绿色单车，在阳光下，颜色鲜亮得像是一块甜蜜泡泡糖。
晏闵沉默着，从花叶的间隙里看着汲月。
他知道汲月会再来。
　　汲月上次来过一次，匆匆的，没待多久就走了。这一次是哼哧哼哧地踩着绿单车，把这盆花运过来。
是因为之前被抓到过跟踪，不好意思再犯，这次终于找到了理由？用这盆送他的桔梗花来当借口上门见面。
喜欢一个人，是遮掩不住的。
　　“我放在桌上可以吗？”
汲月抱着那盆快死的桔梗，跨进了门。
晏闵站在原地，目光从那盆花移到他身上。
　　汲月说起这盆花的死因：“不知道怎么就死了。”轻描淡写地。
　　桔梗花被放在桌子上。晏闵拿了剪刀剪了几片枯黄叶子，动作很快，粗暴，因为有比花卉绿植更重要的事，他心不在此。
　　“你要不要考虑换一盆花？”
　　晏闵边剪边问。
　　“救不活了吗？那就还给你好了。”
　　少年的声线从远处飘了过来，不知道在哪个空房间里钻衣柜。
　　“养起来麻烦。”
晏闵的意思是没救了，汲月很显然是个植物杀手，这不奇怪，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照顾花卉或者人的，倒是适合被关起来被养。
　　晚点换一盆新的，好看的，摆在汲月的窗户前。
想到这里，晏闵转过身，黑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口，一双蓝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汲月以一种正式的口吻说：“你有时间吗？我现在想采访你几个问题。”
晏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告白？
他放下剪子：“你问吧。”
　　“请坐下，晏闵。”
少年唰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厚壳笔记本，像是在变魔法，拿着的笔也是带着白羽毛的，边写边晃悠。
汲月自己先找个位置坐下了，在笔记上面涂涂写写了一个日期：“你对贵族学院是什么看法？”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张茶几，机器人放下茶杯，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暧昧，也很快溜走了。
　　“身边大部分人都在这里毕业，所以我也来了。”
　　“你和其他F4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
　　“其中关系最好的？”
　　“没有。”
　　“最近有关注特优生吗？”
　　“没有。”
　　“但是特优生刚刚拿了比赛的冠军。”
　　“不感兴趣。”
　　“你感兴趣的是什么？”
　　“放松心情的东西，音乐，花，河水，被你采访。”
　　“如果特优生靠近你，你是什么想法。”
“真恶心。”晏闵笑了，“你问这种问题……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在吃醋？
　　汲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误会？不过，你为什么恶心特优生？”
　　“没为什么，第一感觉。”
　　这些回答带了明显的个人色彩，尤其有一点嘲弄的意味，也侧面反映了，晏闵对特优生确实挺熟悉，谁会恶心一个陌生人？
[关系不明，待定。]
　　汲月还在飞快地在本子上写记录，另一边系统已经炸成了烟花。
　　【天呢，为什么他恶心特优生？？？？不应该是爱上了吗？？？？】
　　‘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用来证明什么？】
　　‘我觉得他们都有问题。’
　　【你说的是人设？】
　　‘反正现实里的F4特优生和原著不一样。’
　　既然不一样，雇主知情吗？雇主的委托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侦探真正需要破解的问题。
　　晏闵端着茶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汲月继续问，刚才一直在问他和别人的关系，问他怎么看待特优生，与那些人熟不熟，像是漫无目的地打探什么。
　　是喜欢特优生，还是F4里的某一个？
　　all？
　　“汲月，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对你有一些疑问。”
　　“现在解决了？”
　　“还没有。”他摇头。
　　晏闵看了看时间，干脆地给这场谈话做了收尾：“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这里。假期的时候，你也可以过去首都找我，我很欢迎你下一次来做采访。”
【这小子在干什么，我真是不懂，还约你回首都老家！不会是想在那里绑架你吧！】
　　汲月在晏闵的名字下面画了个问号，备注：他不喜欢特优生？
　　都说恶心了，应该就是不喜欢吧。
　　【那可未必！】系统还有一丝挣扎，【你知道的，这本书里的人物的爱很扭曲。】
　　人类的爱真是复杂。
　　汲月陷入沉思，又听到对面传来晏闵的声线。
　　“该我问了？”
　　他的口吻有些兴趣。
　　“……”
　　【啧啧，F1要是问你的身份，你的可疑之处，该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晏闵：“你现在有在谈恋爱，是吗？”
　　“没有。”
　　冷冰冰的回答。
仿佛根本没有撒谎。
……也是，他只是和那些男人嗳昧牵扯，不是在正式恋爱，晏闵如此想着，把一枝没插完的花放置好，说：“现在不谈也好。”
　　“好什么？”
　　“容易被人骗了。”
　　这里是指谁被欺骗？
【反正不是你！】
汲月冷不丁想到宇文顷发狂犬病的样子。
虽然晏闵此时的状态很冷静正常，与那只金毛犬不同，但他还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系统曾经和他尖叫，会不会所有F4都误会你在追他们？
我明明是侦探……！
汲月懒得猜：“晏闵，你是不是对我有感情？”
“是。”
汲月有些烦恼，这些人恐怕会破坏侦查。
尽管如此，还得搪塞。
　　“我看不出来。”
“因为一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很直白。”
“是什么事情？”
“我不能说，”晏闵起身走向工作台，取了两支花枝，“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
“我现在就想知道。”汲月站起来，紧跟着他，“快跟我说。”
尽管背后的少年像讨食的猫一样黏着他到处走，晏闵依然沉默，他知道汲月会喜欢这些，也只对感兴趣的东西有这种表情。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花房。
【这个世界的F4真是太可怕了，怎么会爱上隐藏的侦探呢！啊——】系统如猿猴对天长啸，【这下子上级又要敲我们脑袋了。】
　　汲月意识到F1是不会对他解释了，于是立刻停下脚步，恢复了面无表情。
……好想把晏闵打一顿。
而且，晏闵和其他F4身上，一定有什么侦探未查明的事情。
只有F4或者特优生才知道的某种忌讳莫深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
　　之后的半小时，晏闵在打理一捧插花，在一堆花材里仔细地挑拣，比对颜色和姿态，一支一支地在花束里整理好位置。
　　汲月在沙发上翻一本绿植图鉴，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
　　晏闵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还在整理花束。
……杀了他算了。
沙发很长，也很宽敞，汲月躺了下去，黑发散开来，从沙发边缘垂落，铺在地上。
　　两人各不打扰，一个在花丛里忙碌，一个在沙发上躺着看书，只有偶尔剪刀剪断花枝的响声和翻书动静。
　　系统感到了一丝隐隐的诡异：【为什么你们偶尔相处得挺和谐的？！】
　　已经三点了。汲月没搭理它，把书放好，这时晏闵也做好了他的花束，送他到了门口，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门一打开，午后的光线纷纷涌进来，笼罩在少年身上。
晏闵站在门框里，看着汲月走下台阶。
　　“即便你不用带花来，我也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晏闵对他说。
　　所有问题？
比如……
　　你是谁？
你是原著里的晏闵，还是本我的晏闵？
　　汲月想问这个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论如何，侦探会查明这一切。
汲月和他挥手再见，自己走到栅栏门前。
　　绿单车还在原地，只是车篮子里不知何时装满了各种花，五颜六色的，挤挨热闹地探出头，鹅黄的洋牡丹、香水百合，淡粉的不知名花朵，五颜六色，鲜艳欲滴，俨然被人精心挑选过。
他对着花束发呆。
　　花房上空倏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是一架私人飞机低空掠过，巨响震得单车篮子都在颤动。这噪音很招人烦，汲月抬起脸，瞥见飞机缓慢掠过的模样。
有人从身后靠近他，但被轰鸣声吵得听不见脚步声。
汲月没回头，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后边，因为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花香和手上泥土气息。
有一只手探过来，轻轻撩开了他垂落在耳侧的长发，手指蹭过了一点后颈的皮肤。
晏闵挨近了些，低下头，贴着他的耳廓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要我送你回去吗？”
即便如此，汲月也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
“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今天很漂亮。”
晏闵说得理所当然。
“……”
汲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他有点头晕，推开晏闵，上车踩动踏板。
风迎面吹了过来，鲜花的气味被风卷着、弥散开，清甜的气味一路跟着他回到家。
他红了的脸颊，很像眼前突然漂移的一片花田——淡粉的蔷薇。
　　他想，也许自己是对同性过敏。
　　【竟然又送花又亲你？！晏闵我xxxxxx！我不同意！！！】飞机的轰鸣消失了，系统还在大声嚎，成了新的噪音。
【F1不会也是在怀疑你喜欢他吧？？？？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啊！！！】
　　‘如果他这样认为，为什么不说出来？’
　　【确实，那就不是！】
　　系统重重松了口气。
汲月又想着，不过，或者是因为他说的“某种原因”，无法明着说？
　　快到了石板路了，他下了车，推着车往前。
拐角的地方却出现了一辆跑车的脑袋，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后视镜下挂着一只迷你椰子吊坠。
是利熙和的车。
定睛一看，车门边倚着一位身材高挑、穿高领衬衫的眼镜男，冲他淡淡一笑。
　　“妹妹，刚出去玩回来？买了这么多花？我来吧。”利熙和的目光在他车篮子里转了转，走过来帮他推车。
　　“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路过。”
　　“哦。”
　　“妹妹刚才去哪儿玩了？脸红红的，热的？”
　　“……”
　　“是和哪个野男人约会去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刻薄什么。”
“好吧，对不起。”
　　话虽如此，利熙和笑得很开心。
　　汲月想了一下：“你是不是挺不喜欢特优生的？”
　　“被你发现了？”利熙和在旁边闷笑，“不过你好像和他很好。”
　　“我和他关系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妹妹，如果我们正式交往了，你会不会和那些男人断干净？”
　　利熙和的声音依然温柔、澄澈，一边说，一边把几支花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说：“如果你解决不了，也许我可以帮你。”
　　【利熙和怎么跟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在diss外室？】
　　【他说的是宇文顷？】
　　‘大概吧。’
【我刚才在想，你要是和利熙和谈恋爱了，好处就是之前的所有奇怪行为都圆过去了，你将成为他的变态跟踪狂情人兼大侦探！】
　　‘坏处呢？’
　　【坏处就是屁股会痛痛的。】
　　‘……’
面对利熙和莫名奇妙的问题，汲月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衣袋里的通讯器一直在弹出信息，他没心情看，还是利熙和提醒了他一下：“妹妹，别看我了，有人找。”
　　汲月低头一瞧，是金毛发来的信息：
——怎么最近不理我？
　　——你在哪？
　　——我在你家门口。
第16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6
16
汲月停了下来。
　　“宇文顷在我家门口。”
　　他并不想和狗见面。
　　“妹妹，你不喜欢他？”
　　利熙和叫住他。
　　“嗯。”
　　“既然这样……要不要去我家？”
　　“……”
在汲月记忆之中，利熙和在岛上的宅子是一栋阴森的中式建筑，门口大红灯笼高挂。
　　【小心屁股。】
　　系统温馨提醒。
“不去。”他说。
　　“你打算去哪？”利熙和叹了口气，“在这岛上，他想找你其实很简单。”
　　按照小说的设定，F4的权势，能把人从海底挖出来。
　　汲月不想搭理这两人。
　　又有新信息。
　　——你人在哪？
　　【这是追杀啊！！】
　汲月走到别墅门前，横着一辆柠檬黄的豪车。
　　金发黑皮的不速之客下了车。
　　汲月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了几秒。
　　宇文顷扫了一眼跟在汲月身后的利熙和，稍微挑了下眉：“这是什么意思？”
　　汲月以为是在说他。
　　眼看着金毛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就要撞到一起了，十足恶意，汲月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什么，被身后的人抱住了肩膀。
　　是利熙和。
　　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将他夹在中间。
　　挨得太近了，他被迫感觉到了他们身体的热度、呼吸。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夹心饼干吗？！】系统勃然大怒。
　　宇文顷眼神冷冽，看了看被搂怀里的汲月，又瞥向利熙和：“你们在一起玩？”
　　“出门碰巧遇到了。”
　　“那可真巧啊。”
　　“你别吓唬汲月了，等下跑远了找不到人……明天他还得上课。”利熙和笑着说，“你是专门来找他的吗？”
　　“哈？当然不是。”
　　“放手。”
　　汲月又开始挣扎。
利熙和无奈，只好先松了手，本想嘱咐几句，下一刻怀里的少年就一溜烟儿跑了，只能见到一抹漆黑的发尾轻盈地在路灯下飘散着，在拐角一闪而过。
　　也不说句晚安。
　　利熙和一直等到别墅灯亮了，再停好了那辆绿单车，这才准备离开。
　　“你们是什么关系？”
　　宇文顷在背后叫住他。
　　另一边，汲月屏蔽了宇文顷，将通讯器扔到一边。
　　他在卧室一觉睡到了天亮。　
　　【今天的任务是去海滩看看帆船队的特优生，以及旁观他和F4赫元熹的嗳昧。】
　　‘我会过去的，但他们大概不是你以为的感情。’
　　汲月从衣柜拿了套衣服，对着镜子打量。
　　【比方说？】
　　‘他们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
　　‘而且，米奇之前去海钓了。’
　　汲月其实也想去。
　　他想着，等这个任务结束，离开岛屿，找个海边度假。
　　今天是阴天，几乎没有阳光，像是被今日的大风吹散了。汲月远远眺望那边的帆船，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就见到眼前多出来了一张年轻面孔。
　　“你是在等特优生？”
　　说话的人是米奇。
　　汲月之前就发现，这里的人私下几乎不会称呼斯景的名字，只叫他“特优生”，这个身份更像个符号。
　　如果以后他被发现了身份，那么这些人也会只叫他“大侦探”。
　　“不是的，只是来拍照。”
　　汲月摇头。
　　“别在这里站着了，那边风小。”赫元熹的声音带着关切，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汲月以为“那边”指的是海滩的某一段，直到越走越远，远处树下有了一辆白色豪车。
　　“到车上坐一会儿，今天天气不好。”
　　赫元熹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向汲月，见他停住脚步没有反应，笑着说：“怎么了，里边又没有怪兽。”
　　汲月想着，米奇和斯景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之前看他们上一桌吃饭，似乎关系还不错。
　　【这小子经常在海上，前天还去海钓，恐怕天天见面噢。】
　　一进副驾驶座坐下，汲月左右稍微端详了一会儿，车内都是深色的内饰，看上去柔软无害，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平安扣，他伸手摸了一下。
　　呼哨的风在关门的刹那就消失了，四周十足安静，几乎能听见彼此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汲月侧过脸，赫元熹正在屏幕上摆弄播放今日新闻，车内响起AI的新闻播报声，今日天气不良，五点将有降雨。
　　赫元熹不仅看上去很悠闲，还问他要不要喝咖啡。
　　汲月问他：“你和斯景是好朋友？”
　　赫元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与汲月对上。
　　这种很普通的问题，他却像是考虑了一下，才终于开口：“算是？”
　　“上次我问你他怎么样，你现在还是之前的观点？”
　　“好吧，他很好。”
　　这话说得像是无奈妥协。
　　【赫元熹怎么每个问题都表现得很难回答？又不是花了他的钱！】
　　‘米奇说他们是好朋友，那应该就是这种程度了。’
　　【难道，F4这条线崩坏了？】系统挠头，【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只维持了朋友关系？】
　　汲月看向窗外，远处汹涌的灰色浪潮，仿佛混着污浊的东西。就好像原著的今日本该是大晴天，这里是阴天就快下雨一样，有些事情是难以控制的。
　　这本书的各种剧情，也出现了不按剧情角色设定走的情况。
　　原著人物可能有了灵魂？
　　【他们本来就是有灵魂的，有自己的意识，受到剧情的影响会绕着设定产生波动。】
　　这波动比浪上的船还颠簸。
　汲月倏然想起了雇主，那人是不是也在校园之中？
　　察觉到了F4某些不合雇主印象的变化，因此才给他发了新的邮件？
　　“我看你经常戴首饰，今天怎么没有？你不戴戒指？”
　　赫元熹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汲月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很经常戴戒指。”
　　“你的手很适合戴饰品。”
　　“你也是。”
　　【好塑料的回答！】
　　‘随便说的。’
　　【不过赫元熹确实有点打太极的感觉！闲着没事干让你上车，问点问题也不爱回答！】
　　汲月再次看向窗外，换个角度想，也可能米奇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他和特优生的剧情才仅限于好朋友而已。
　　海面上有一对缓慢移动的白帆船，远远看去好似小时候泡在浴缸里的玩具，不知道哪一艘上站着特优生。
　　突然一滴雨水砸在了窗玻璃上，开始下雨了。
　另一边，赫元熹从箱子里拿东西，他抬起手，手肘无意碰到了一片凉滑的触感。
　　他偏过头一看，是邻座少年垂下来的长发，那束起来的长发不知何时从肩上悬下来，发尾搭在白皙膝盖上。
　　短裤的裤边卷起来一点，露出一点大腿，发丝是绸缎似的黑色，衬得肤色白得晃人。
　　赫元熹收回手，继续翻箱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晌，他叫住了汲月：“我不怎么戴首饰，这里有个以前买的戒指，一直放着没有戴过。”
　　一个精巧的碎钻戒指，泛着幽蓝的光，很精致，看着不像是赫元熹会戴的类型，尺寸也不对。捏在赫元熹手里，的确像是拿错了的饰品。
　　汲月的视线随着他的戒指移动，赫元熹把戒指塞进丝绒盒子里，漫不经心地，戒指不小心从指尖滑落掉了下来。
　　下一秒就被稳稳地摁住了。
　　汲月的手很快，戒指在他手里翻转了一下，没被多看一眼，就放在扶手箱上了。
　　赫元熹笑了一下：“我刚刚发现这个颜色更适合你，送给你？”
　　“我不想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你果然很难讨好，我们去首饰店？”
　　“不去。”
　　汲月不理解他们不熟又送礼物是什么意思，也不想要他的东西。
　　系统大惊失色：【这小子怎么想送你戒指？？怎么感觉怪怪的！】
　　在下车之前，汲月还是没得到赫元熹特优生相关的讯息，一推开车门，雨水就掉在脸上，冰凉的。他眯了眼，望向海面，那几艘帆船已经靠岸了，大概是天气不好。
　他走在沙子上，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一把伞撑在他头顶。
　　【怎么跟个男佣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追求你呢！】
　　【你跟踪他的次数不多啊，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笑口常开，F4自然来？】
　　‘我没对他笑过。’
　　【只是开个玩笑哈哈！剧情怎么可能这么发展，这样的话我俩都要打包回上级老家了！】
　　汲月的步伐停在浪花够不着的地方，赫元熹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响起：“你男朋友最近忙着训练，好像都很少和你见面了。”
　　男朋友？
　　汲月转过脸，海风把他的长发撩起来，露出了整张白皙的脸，雨丝落在湿了的睫毛上，蓝眼睛里浮出一层清晰的疑惑。
　　“怎么了？难道你们经常见面？”赫元熹失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歉意，“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什么，你吗？！！！男友？！特优生？！！】
　　系统过了几十秒才理解了赫元熹的意思，当场怪叫起来。
　　【我不懂了，F4一天天都在意淫什么！等下，他误会你有男朋友还送戒指啊？原来是个男小三啊！】
　　汲月本想说点什么，通讯器又响了。
　　宇文顷用另一个号发来的信息。
　　——你在海滩？
　　——快到了。
【宇文顷是要追过来把你喂鲨鱼？】
　　汲月沉默，看向混沌的天空，雨丝弄湿了他的脸。
　　赫元熹在想什么？
　　贵族校园文学的爱情，都是如此反常态的吗？
阴湿，扭曲，剧烈。
　　他只是完成了一个侦探该做的事，调查行迹，记录分析，进一步了解……诸如此类。
　　重要的是，现在的发展已经影响侦探的调查了。
　　‘我累了。’
　　【虽然不是重点，但你竟然理解正常的爱是什么？真让我意外。】
　　【这本贵族校园文的主角们确实都不太正常，只是吧，每个人对爱有不同的定义，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只要赫元熹乖乖的，想必不会有什么事。】
　　【我们还是先走吧，等下宇文顷过来就更麻烦了。】
　　见汲月冷脸不语，赫元熹主动对他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男朋友这些话，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没关系。”
　　他终于开口。
　　“真的？”
　　“因为你以后不用再好奇了。”
　　袭来的疾风伴随着雨水的潮湿、隐隐约约的香气，一个酝酿许久的耳光——终于扇在了赫元熹脸上。
　　赫元熹被打偏了脸。
很快，他就转过来，看着汲月。
“手不疼吗？”
赫元熹低了头，攥住那只伤人的右手，递到唇边，吻着少年颤抖的手指，舌尖都舔过了手背。
第17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7
16
　　BBS
　　热帖/HOT....
　　主题：我嘞个豆……什么展开？？有人看到了吗？
　　0L：校花海边怒扇那个谁。。。然后被。。。
　　1L：……帆船队那几个船员，目睹这一幕都惊得掉了下巴。。。以为在船上穿越了这一次来到平行世界（笑哭）
2L：亲手背舔手什么的也太内个了吧（大哭）（拳头）
　　3L：校花的手劲儿还挺大的，从海滩那头都能听见声音捏（捂嘴笑）
　　4L：你别说，赫【】大概是真的爽到了，他那个表情……为校花祈祷（摇白旗）（摇白旗）
　　5L：为什么校花发这么大的火啊，有没有谁知道的？之前他们不是关系还好吗？
　　6L：目前没人知道惹，话说特优生也看到赫【】亲手了，那表情也很精彩（捂嘴笑）（捂嘴笑）
　　7L：赫【】原来是个性压抑抖M吗，我真没看出来。。怀疑他下一秒就。。（热）（热）
　　8L：谁去问问他，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先闻到香气？（热）（热）
　　9L：其实很危险……看过现场的，赫【】根本不松手的啊，校花想跑都跑不掉，要不是海滩上还有十几个人，恐怕要就地那啥。。（摇白旗）（摇白旗）
　　10L：所以……校花以后怎么在学校待啊……我之前就说了F4里没有精神正常的人！（摇白旗）（摇白旗）
　　11L：校花惹上这种人了，该怎么办啊（大哭）
　　12L：不会明天就小黑屋play，再也见不到校花了吧，不要啊……
　　13L：校花校花我会一直保佑你……（摇白旗）（摇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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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元熹在原著描写词是游刃有余/真诚/有趣，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惊诧与受伤的可怜表情？……但是一边这种表情，一边亲手？嗯嗯嗯？这是道歉还是在干什么？？？】
【就算是接受他的道歉了吧！我都怕他舔你的脚！】
　　【话又说回来，赫元熹恐怕意料不到，会被‘有男朋友’的纯爱侦探怒扇巴掌吧！】
　　【他肯定是os连我爸爸都没打过我！长这么大没人这么对他过，竟然因为试图当小三被打！也算是吃到社会教训了！】
　　系统说完又落泪了：【呜呜呜我们把调查对象打了，赫元熹好像精神不太正常啊，以后可怎么办啊！！准备好收拾包裹回老家吧——】
　　它哀嚎了三分钟，却无人回应。
　　【你怎么不回我！】
　　‘……’
汲月没什么想说的。
　　他的心情与系统不同，介于烦恼和好奇之间。
　　‘我还是想调查清楚，雇主、F4和特优生之间的秘密。’
　　【宝宝，你真的很敬业。】系统叹气，【可是他们根本不愿意和你解释啊。】
　　‘线索不够，大胆推理。’
　　F4成员的设定与原著有了越来越多偏差，意味着雇主的判断也是错的。
　　雇主是怎么笃定这里发生强制爱的？
　　究竟是雇主的确见过这种场景，还是他提前预知了“未来”？
　　海风变得冷了，雨水也砸在身上，一阵寒意。
　　汲月裹紧了外套，他刚刚挣开了赫元熹，往与相反的方向走，那个人却一直在身后跟着。
神经病。
　　远处，帆船上的人一个个落入陆地，也都望着这边，神色各异。
　　　　没空找斯景了。
　　“汲月。”
　　赫元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海风吹散了。
　　汲月没有回头。
　　他到了自己的别墅，洗澡换了衣服，看了眼时间，斯景差不多该回来了。
　　半小时之后，汲月敲响了宿舍房门。
　　镜头对准了在宿舍楼打扫卫生的特优生斯景，因为近期的训练，他的皮肤晒得黑了些，一些晒伤在他脸颊鼻梁上出现。
　　注意到他的目光，斯景认真地解释：“过段时间就好了，在海边经常这样。”
　　“我知道，你家里在炎城，你经常在海上。”
　　“是，因为那是个海边小城……你知道我老家？”
　　“听说的。”
　　斯景以为这儿不会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贵族男校里无人关心籍贯，因为他们都是上城首都人。
　　汲月是特意找人打听的吗？一想到这里，他心里都泛起了暖意。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有事？我是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刚大扫除了。”斯景把人请进来，自己急忙忙地到处整理，“我拿双拖鞋，你等我。”
　　他火急火燎去卧室拿拖鞋，在走进去之前，汲月已经无声无息猫似的跟上来，停在了卧室门口，视线落在床上一个闹钟上，像是在思考为什么闹钟放在这里。
　　床……
　　斯景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太该回忆的片段。
他之后才发现，汲月那天就在床下。
　　“你、你先穿上吧。”
　　他蹲下来，视线里出现一双穿圣诞条纹袜子的脚，又不好意思看了，赶紧起身往外走。
　　汲月在卧室里逡巡了一圈，斯景在外边用眼睛追着他，看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拎起来闹钟敲打，又掀起桌上绿植的叶子瞧瞧，简直像在检查卫生。
　　一圈转完，汲月走出卧室，在沙发上坐下来。
斯景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想起了几小时之前在海滩上的见闻。
　　海浪，雨水，耳光，吻手……
　　真的很在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情侣关系吗？
还是……
　　就在这时，汲月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次的小长假，我准备去炎城旅游。”
　　一个重磅炸弹突然砸下来，瞬间清空了那点酸涩。
　　汲月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自言自语：“我不知道那里除了渔船还有什么。”
　　斯景忙不迭解释了一番：“确实没什么景点，那里只有大海和鱼……我们可以去打鱼，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好，到时候你带我去看看。”
　　好，真好。
　　斯景望着天花板，开始陷入后天小长假的幻想。
　　我们可以一起坐船看日出。
　　汲月如果晕船，就靠在我肩上，昏昏呼呼就下船休息。
　　天亮了，到山上当野人，采点野生果实。
　　他会喜欢吗？
　　“你最近和晏闵他们有来往？”
　　一个名字倏然出现，打碎了斯景脑海里所有幸福画面。
　　“没有。”他回了神，“怎么问到晏闵了？”
　　斯景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很不满。
　　汲月才不管这些，他打开了笔记本，开始今天的采访。
　　“我猜你在这个学校，恐怕很难适应？F4是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不管私底下说什么，表面上大家都这样认为。你们关系不好？”
　　“说不上好不好，只是没怎么往来。”斯景发觉他在写着什么，“你在记录我说的话吗？”
　　汲月点头：“社会学课程的问卷调查，主题是下城和上城的文化冲突。”
　　“你好认真，快放假了还在写作业。”
　　斯景没有上过这门课，信以为真。
　　【宿主越来越会撒谎了！】
　　系统大笑。
　　“你们之前是否认识？”
　　“来学校之前，我知道他们这些人，他们几个很出名。”
　　“你在哪里了解他们的信息？”
　　汲月发现了问题。
　　身在下城小村落长大的特优生，按照原著说法是从未来过上城，岛屿男校F4即便再声名斐然，也传不到那里去。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斯景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很快看向了窗外，说：“有认识的人知道他们。”
　　“是谁？”
　　“一个上城人。”
　　“他为什么了解F4？”
　　“估计是在这里上过学，所以很了解。”
　　斯景这话说完，只过了两秒，对面就传来了一道冷淡的指控：“你在撒谎。”
　　“你怎么看出来的？”
　　斯景忍不住笑，汲月面无表情，好像要把他刀了似的。
　　汲月重重地翻过了一页，继续写：“你从哪里开始是胡说的？”
　　“关于了解F4，其实我是通过别的途径得知有这么几个人、他们大概的情况。”斯景斟酌了片刻，“至于具体的，不方便说，我之前就知道他们的性格都不怎么好。你……以后最好也不和他们往来，免得有什么麻烦。”
　　“为什么？”
　　“他们不是你看到的F4那么简单，我不是说他们的家世，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转学过来，是想换个环境？还是什么原因？但只要有F4的地方只会更加混乱，现在也说不清楚，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又是“以后”。
　　汲月不得不把他和晏闵那句话联系起来。
　　他转了转笔，在上面写了句[撒谎/晏闵也是这么说]。
　　斯景等着他下一个社会学问题，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啪。
　　笔记本合上了。
　　汲月抱着笔记本，踩着大几号的拖鞋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问：“给我说清楚。”
　　有点好笑。斯景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惹他反应这么大，搞学术搞成这样？
　　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汲月朝他挨近了一点，一张漂亮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了许多，瓷白的皮肤，长睫毛，洋娃娃似的，这睫毛尖几乎快碰到他的鼻梁。
　　只是这种锋利的神态，叫斯景目眩神晕。
　　“现在，就告诉我。”
　　“……”
　　【你看特优生的表情，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你，一看就是有所隐瞒！狠狠拷打他！】系统越说越兴奋。
　　系统这次说得没错。
　　此人心虚得眼神躲闪，抿嘴，往后退，紧张，呼吸粗重，脸红。
　　斯景越是这样，汲月越要逼问。
　　一步又一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几乎把人堵到墙角了。
　　斯景再次退了半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场景……就像是被壁咚了。
　　斯景没有感情经验，不知道什么是恋爱，本能地从这样嗳昧的关系里体会到了新鲜、快乐，从未有过。
　　壁咚他的少年有一双宝石蓝的猫眼，一直固执地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种审判的神态，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你肯定骗了我很多事。”　
　　汲月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有……你这话说得，好像分手宣言。”
　　斯景开了个玩笑，又在他的眼神下低了头。
　　“到底是什么秘密？”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真讨厌这种感觉。
　　汲月收敛了情绪，转身把书塞进包里，背上就走了。
　斯景叫住他：“你这就要走了？社会学作业不写了吗？”
　　“再见。”
　　斯景还想说点什么，但一记拳头却虎虎生风擦过了他的颧骨。
　　“再过来我就打你。”
　　汲月冷声说。
　　【拳头攻击——】
　　【不得不说，暴力总是很有效，赫元熹现在也消停了，可能在家里一边疗伤、一边反思不要当小三吧！家里爹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竟然干这个，说出来都要被笑到退休啦！！！】系统嘎嘎地笑。
　　汲月下了楼，走到宿舍门前的空地。
　　虽然没能问出来F4和特优生之间的小秘密是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们都知情。
　　不告诉侦探，全都是共犯。
　　离开之前，他从楼下往上瞧，六楼宿舍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猛地吹开了，窗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特优生宛如一只对主人失望的狗，只能绝望地对月吠叫。】
　　系统如此评价。
　　‘为什么失望？’
　　【特优生不想说自己的事，而你却在翻箱倒柜问他的秘密，你现在还得罪了赫元熹，不敢想象你离岛之前会被如何对待！】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一阵冷风抚过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吹散了下午的那点粉色余晖，只剩下冷酷无情了。
　　准备到图书馆写点作业，汲月抄了近道，从大礼堂侧面的小道穿过去，脚下的位置却是被照亮着的，一抬头，礼堂的窗户里溢出来大片灯光，落在路上，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有人在调试音响。
　　【今天是原著的男校八十年校庆晚会，十分热闹，发生了很多事件，但你忙于当侦探，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就算记得，我也不打算去。’
　　【所以我之前没提醒过你，你不爱参加这种活动。但是今晚F4里有几个就在礼堂里，赫元熹有一个钢琴独奏表演的节目，剧情是特优生偷偷躲在后台，看了更爱，利熙和也在那里，其实就是原著的一次经典修罗场剧情。】
　　【嗯？？你怎么掉头去礼堂了？刚才不是说不去吗？】
　　‘我打算再观察一下他们的互动，确认我之前的想法。’
　　汲月一路小跑溜进后门，迅速在礼堂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注意到F4的位置在前排，那里的座位有姓名签。
　　现在这个位置有点远。
　　节目还没有正式开始，第二三四排的观众席只有十几个男生，另外的工作人员在整理舞台。
　　“咦，校花来了。”
　　“能不能让校花当主持人啊，穿上裙子……”
　　“小声小声，他好像听到了。”
“请问我可以和你换座位吗？”
汲月搭讪了一个路过的男同学。
这个位置离近一点，但又不至于挨着被发现。
男同学先是敷衍：“哦，你要坐这里，不行，自己找位置咯。”
等他抬头一看，大脑仿佛锈住了，想不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校……花……
男同学结巴着站起来，像是被老师点名罚站。
　　只是……是因为今天在海边发生的那件事吗？汲月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
　　就像是一尊玻璃美人，美丽之余，也给人以一种冰冷又脆弱的印象。
……真想写个匿名信告诉他好好休息。
汲月与他说谢谢，坐了下来。
　　礼堂的男生渐渐如潮涌般流入，挤挤攘攘，很快，他身边都坐满了人。
　　坐在他周边的这些人，视觉中心并不在舞台，而是眼神四处乱飘。
　　汲月不喜欢坐他前排的男生，长得太高了，脑袋也很大一颗，严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稍微直起身，伸长了脖子，才勉强能看到第一排的情况，远处有一抹浅金发色晃过，是一脸不耐烦的宇文顷，他落了座，在第一排左手边的，应该是晏闵。
　　第一排的其他成员都被挡住，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汲月在原位左等右等，八点的钟声终于响起，校庆晚会正式开始。
　　前几个节目是合唱、舞蹈和朗诵，汲月心不在焉地谋杀时间，渐渐发现前面的脑袋似乎降下来了一点，又降下来一点，他终于能看到第一排的情况，果然，利熙和也在。
　　第三个节目结束，掌声雷动。到此为止还是十分常规的节目安排，直到那个人出场。
　　舞台中央有一束光落了下来。
　　一位西服革履的年轻人，一架烤漆黑钢琴。
　　灯光映出了他的侧脸，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钢琴独奏啊，赫元熹难得表演一次。”
“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过。”
　　汲月面无神情地和旁人一起鼓起了掌。
　　现在一见到赫元熹，他第一反应是海滩上那件事。
　　口腔、舌头……湿热的触感。
　　【赫元熹真是个变态小三！！！宿主你受苦了！】
　　系统忿忿。
　　‘我到后台看看。’
　　【你觉得特优生会在那里？】
　　‘不确定，但这里的座位席上没有平民的位置。’
　　舞台后台有很多工作人员，都是学校的后勤成员，不是学生身份，为这些少爷们的表演打工，忙里忙外。没有人注意到一抹人影滑入了后台深处，一路打开了几个休息室、化妆间，要么是空的，要么就坐了不认识的人。
　　“校……汲月，你怎么在这里？！”
　　在化妆间男生们震惊、羞涩的眼神里，汲月一本正经地说句抱歉走错了就离开了。
　　【这些人一看到你就都脸红红的？】系统挠头，【不应该大喊“来人有变态”吗？】
　　一整排的化妆间和更衣室，被这位来路不明的侦探一一打开检查。
　　有人悄悄开了门，往走廊深处望去。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那抹轻盈的背影在深处徘徊，漆黑长发披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转身时又轻快地飘起来。
　　在一间更衣室的门前，少年突然停下来，侧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听着里边的动静，一动不动。
　　开门的男生不禁心里想着，虽然不知道汲月每天在忙忙碌碌干什么，但他好像特别认真呢……
　　走廊深处，光线明显地暗了下来。
　　汲月停下脚步，往前看了看，他不记得自己走到哪儿了。他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有四面墙的柜子，中间也排了两列挂衣架，像是一个更衣间？
　　汲月一眼扫过去，角落里的一处衣架正在轻轻摇晃，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
　　接着，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三三两两地，一步一步地走来，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朝更衣室的方向过来的，汲月也能听见他们几人隐约的对话。
　　其中一人问另一个：“你今天晚上这么暴躁，谁欠你钱了？”
　　另一个冷嗤了声：“你在胡扯什么。”
　　……宇文顷的声音。
　　“汲月今天也在，我刚才看他进了后台，一连开了好多扇门，不知道是在找什么？难道是在找人？”男生好奇地说着。
　　脚步声瞬间停了。
　　“他在这里？”
　　宇文顷的语气少了刚才的烦躁，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兴味。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恰好停在了这间更衣室里。
　　说着，他推开了手边的一扇门——
　　汲月屏住了呼吸。
透过衣架的缝隙，他能隐约看见门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沿着储物柜的摆放方向一路往深处走。光线从走廊照了进来，一头灿烂的金发。
　　在开门声响起之前，汲月悄悄地猫在了衣架后边，把自己缩进衣架深处，躲在一排挂着的男士外套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低了许多。
走廊的黯淡灯光照进来，宇文顷正在不远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不能被发现。
　　……宇文顷的表现比原著更诡异。
　　误会侦探是在爱慕他，然后穷追不舍。
　　汲月不得不设想最坏的结果。
　　如果宇文顷在更衣室里抓到自己，会发生什么事？
　　挨打？
扔到舞台上？
　　【呃……刚才我的程序得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
　　‘什么？’
　　【宇文顷会在这里草你！】
　　系统擦汗：【这是我的程序精确计算出来的答案，真可怕，难道被什么数据污染了……】
　　‘……’
　　【回归正题，侦探被嫌疑人反追查，这种情况其实也不少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宇文顷还在室内来回晃悠。
　　汲月认为自己现在像一颗樟脑丸，被迫与旧服装挤在一起，蕾丝袖口挠着他的脸，有点痒。
　　偏偏这时候，斯景的声线从远处传了过来。
斯景：“这个晚会大概什么时间才结束？”
　　【特优生果然也来参加晚会了！！估计刚才也看了赫元熹的钢琴独奏吧！】
　　汲月顿时很好奇，斯景是来见F4吗？
　如果斯景对他说的是真话，F4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那么斯景就不该在这里。
　　与此同时，外头有人在喊宇文顷的名字：“宇文，你找到没有？人早被你吓跑了吧——”
　　金发的男人低下头，不紧不慢地伸了手，扯了一下衣架上胡里花哨的衣服，似乎是感到无趣，旋即抬手往外走。
　　……终于要走了。
　　见状，汲月从另一处衣架里冒头。
只是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后拽了回去。
　　他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耳畔的呼吸平稳、灼热，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体型差和这样的力气，近乎把汲月整个人都勒进怀里。后背撞上男人的胸膛，这人大概刚刚在换衣服，上半身是裸着的，他只觉得背后很烫。
那只手在腰上，慢慢收紧了。
　　——与此同时，宇文顷的身影也转了个方向，走到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挑开了帘子。
　　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几秒后，宇文顷放下手，慢慢走回了门边。
　　【如果没有被背后的人拽住的话，你已经被发现了。】
　　【这人是谁啊？】
　　……是赫元熹。
　　汲月认出了他身上的气味，有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抽过的雪茄。
　　逃过了一劫，却被控制在另一人手里。
　　动不了，挣扎不了，被捂住嘴也说不出来话。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是九点半……”
　　斯景和工作人员的交谈声音更近了，他们走到了更衣室门前。
　　赫元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他捕获的猎物。
　　手上的力道并不重，指间挤出了奶油似的软肉。颤抖的睫毛，凌乱的黑发，纠缠在他们指间、身体上，呼吸交错，心如擂鼓。
第18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8
18
　　宇文顷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再也听不见。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一点呼吸的声响、斯景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听不清内容。
　　……身上的桎梏根本没有解开，男人结实的手臂好像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汲月挣扎着动了几下。
怎么也推不开。
　　危机已经解除，照理说，躲猫猫游戏就该结束了。
　　他攥住了捂在自己脸上的手，这只手却像一张面具似的纹丝不动。
　　……为什么非要抱着我？
　　他难受和愤怒的声音混在一起，被捂住在掌心里，听起来就像是呜咽。
　　外人自然是一丝也听不见，斯景也想不到，汲月就在一门之隔的更衣室里，被另一个男人抱在身上。
——终于，身上的力道松了些。
那只手一从脸上移开，汲月用力地推开了对方。
去死吧！
他气汹汹地往后退了半步，与赫元熹拉开了一些距离，捏紧了拳头。
【好奇怪！赫元熹什么时候进来的？在你进来之前？】
汲月也不知道，但这不是重点。
更衣室里非常安静，他气得呼吸不稳的声音就很明显，哈气似的。
　　见他脸都白了，系统连忙安慰他没事了。
　　只是脸颊上有几道指印，像刚才是被男的掐着脸做了什么似的。
　　落入旁人眼中，这本来就是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苍白，秀气，长睫毛，垂着眼，像一只长发瓷娃娃，会给人一种错觉，好似本人的性格也非常柔和纯净，事实上只消看他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就知道绝非如此。
　　此时也是这样，少年冷冷地望着赫元熹，压根就没有一丝感谢的意思，反而像猫被踩了尾巴尖，警觉得很。
　　汲月用袖子重重地擦拭着脸，一下又一下，好像刚才沾上了脏东西。
　　尽管眼前几个衣架正轻轻摇晃，提醒他，如果不是赫元熹刚才帮了他一把，他已经被宇文顷抓到了。
　　赫元熹不声不响地从衣架旁站起身，捡起搭在一旁的T恤穿在身上，朝斯景说话的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走廊那头隐约传来人声，人还没走，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收回目光，转向了汲月：“你在这里找你男朋友？也算没走错地方。”
　　“……”
　　并不是。
　　侦探上岛只是为了调查，不是来谈恋爱的。
　　【就没有人和赫元熹解释一下，其实你和特优生清清白白吗！】
　　【也有可能他就是喜欢当小三？这不对啊！】
　　不关我事。
　　汲月恢复了冷静，转头就走。
　　他来礼堂只是为了观察F4和特优生的关系，并不想配合这种小众癖好。
　　汲月穿过走廊，斯景在另一头，并没有发现他，仍在与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到了出口，进入礼堂观众席，斯景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视线并没有落在第一排那些F4身上，斯景转头在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所以，不是在等F4。
　　从第一排头也不抬的反应来看，F4们似乎也对特优生的出现浑然不在意。
　　这印证了他的猜想——特优生和F4的关系并不好。
　　礼堂后排还有一些空座位，汲月随便挑了一个，恰好是一张不太舒服的椅子，坐起来硌屁股。
　　台上的男同学正在唱难忘今宵，他不认识这人，唱的词也听不进去。后排的灯灭了一只，视野十分昏暗，歌声又软绵绵的，像一层柔软睡衣盖在头顶。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了。
汲月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昏暗的光线里，身旁正襟危坐了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侧脸俊朗，眼神干净。
　　汲月的困意散了一些，这人刚才不是坐在前面吗？
　　斯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脸，与他说笑。
斯景此时脸上的笑靥恰到好处，兴奋，自然，还有一些惊喜：“你今天也来看校庆？这么巧，我一看你在就坐过来了。”
“什么？”
汲月还没睡醒，有点不耐烦。
　　“被你看出来了？”斯景心虚，以为被发现故意装偶遇了，露出略微紧张的面色，“汲月，我听说你在后台，找了一圈没见到你。”
　　“找我干什么。”
　　“你还去炎城吗？”
　　“嗯。”
　　“好。”
　　斯景垂下眼。
　　尽管如此，他还是对汲月发怵，莫名奇妙的脾气，突然的攻击，像大声哈气的野猫，拳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斯景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汲月脸上，并不敢多看几眼，怕惹他烦，下一秒就恼羞成怒说不去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自嘲，这还没开始谈恋爱，就已经怕老婆了？
　　这么自嘲了一番，斯景心里又舒服了些，怕老婆是很正常的，谁不怕老婆？
　　与此同时，汲月正对着舞台发呆。
身侧多了一抹身影，有人径直走到汲月隔壁，坐了下来。
是晏闵。
　　汲月打了个哈欠：“你怎么在这里？”　
　　晏闵穿得很正式，深黑的西服与衬衣，与边上穿着运动服和休闲装的学生们显得格格不入。
　　“刚才看到你了，想和你聊聊。”
　　晏闵的语气总有些自带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聊什么？”
　　“假期有什么安排？”
　　“回家，旅游。”
　　汲月说着，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斯景，他能感觉到此人的视线像箭一样射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说到旅游的时候。
【因为你刚刚才说了和特优生回家旅游。】
　　‘不矛盾，我也可以和F4或者路人一起旅游。’
　　【这倒也是，确实是特优生不懂事了！】
　　　晏闵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到我家里来？”
【他这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不会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吧！真奇怪，两个F4为什么都邀请你去他家里啊？】
　　“有时间的话会去的。”
汲月敷衍了过去。
右边，晏闵的笑容淡淡的，俨然是把这个答案当成了一种承诺：“我在那里等你。”
　　左边，斯景的目光始终凝固在汲月身上。
【啧啧，他们都希望你能回他们老家。】
　　汲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他没多看其中任何一人，越过前排的人头，看向舞台中央的空白，他想着，假期必须启动另一个重要的调查才行。
　　“到时候恐怕时间不够吧。”斯景冷不防说起了时间安排，“来回也得很久，有些大哥学不会好好计算行程安排，让旅行的人反而受累，这可不行。年纪大了，也不懂年轻人的爱好。”
　　“下城除了艺术之外，其实没有什么能看的，汲月要是有这个兴趣，我带你过去。那里太脏乱，不适合你一个人前往。”晏闵似乎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回答着。
　　斯景嗤笑了一声。
　　汲月听到这里这才有了点兴趣，晏闵竟然去过下城？这是原著没有提及的细节。
　　校庆活动还有半个多小时才结束。此时室内人多，冷气开得很足，汲月坐得久了，只觉得大腿都被冻得发冷，急需一件外套盖在腿上。
他自己的衣服落在后台了，只好揉了揉腿。
　　旁人稍微动了一下，看着他的动作。
大腿很白，柔软地压在座椅边上，被椅沿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斯景眼疾手快，已经把外套脱了，披在他腿上：“你拿我的挡挡风。”
　　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地覆上来。
　　“还是冷？”
　　晏闵问他。
　　汲月看了一眼晏闵，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晏闵旋即起身去调节空调的温度，另外拿了一条毯子过来。
　　【奇怪了，这两个人怎么这么积极……有为你当驴做马的潜质！】
台上到了压轴的节目，两个男生光膀子举着木把上了台，拿着一瓶酒之类的东西，循规蹈矩的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
　　喷火秀？民俗艺术，上城其实没有这些，这是下城的民俗，现在却出现在贵族校园的节目里。
　　一口酒水从口中喷出来，化成了喷射的火焰，炙烤得人人脸色发红，气氛火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着火了！”，现场突然乱了起来。汲月仰头一看，丝绒幕布已经遭殃被点了火。
　　在一阵欢呼欢笑里，学生们灭了火，也从礼堂里四散跑了出来。
　　汲月本来是跟着晏闵一起往外走的，人群汹涌，刚挤到门口，一波人潮涌过来把他们冲散了。他被随波逐流地往外推，最后不知怎么就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汲月看了看四周，晏闵不知道哪去了。
　　他打算绕进林子，走近路回别墅。
漆黑的夜，林子里没有灯。走了几步，前方射出两道雪白的光柱，刺得他闭上了眼。两团光仿佛是藏在林子深处的野兽，睁着一对黄色的眼睛盯着他。
　　汲月发现这辆车很眼熟。
　　是宇文顷。
引擎声停了，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始终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在玩游戏。
【快跑，他来了！】
汲月皱了眉，加快了脚步。
到了拐弯的地方，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臂。
天旋地转。
等汲月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宇文顷面对面地抱了起来，双腿卡着对方的腰。宇文顷抱起他轻松得像抱一个摆件，汲月挣扎了几下，就已经被放在了车前盖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大腿，冷得他打了个颤。
　　宇文顷也往旁边一坐，问：“你整天躲我什么？”
　　汲月有点不爽。
刚才挣扎的时候，一只鞋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冷风阵阵，从袜子一直窜到小腿。旁边的男人穿着短袖T恤，将胸肌和上臂都露在外面，看着一点也不怕冷。
　汲月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理性在说要接近他了解真相，感性上又想打他一顿。
“又不说话？”
金发人不耐烦地侧过脸，月下少年的脸依然缺乏表情，冷冰冰的，就这么望着来人。
宇文顷笑了一下：“你和利熙和、特优生不是挺能说的？对我就这样？”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汲月的脸颊。
那只手是深麦色的，骨节分明，他的手很热，指腹陷进脸颊的白嫩软肉里，对比强烈。
宇文顷逼迫他抬起头，他细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地不自然翕动着，垂着眼皮，似乎是很羸弱的模样，不挣扎，也不动弹。
　　搞什么？
　　“我的腿很冷。”
汲月忽然说。　　
　“嗯？”
“身上也很冷。”
　　“……”
　　“宇文顷，你是不是有病，我该走了。”
　　到底哪里冷了？
　　宇文顷掐着他脸颊的手收了回去，低下头上上下下扫了一圈，汲月身上穿得挺多的，除了腿。
　　白嫩的大腿，压在车前盖上，圆润的膝盖，往下是纤细的小腿，没有一点儿下次，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一只鞋子，只穿了一只绿色条纹圣诞袜。
宇文顷的视线在他大腿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他的脸。
很狼狈的样子，但是表情很冷淡，非常臭脸。
　　宇文顷在心底耻笑，怎么会有人追求别人却臭着脸？
　　故意的吧，欲擒故纵之类的。
　　宇文顷冷笑：“送你回去行了吧，下来。”
　　“我少了一只鞋子。”
　　“那也可以走，就这两步路。”
　　“袜子会弄脏，你去找鞋子还给我。”
　　“什么玩意儿，丢了就丢了。”
　　宇文顷懒得找拿东西。
　　他低下头，瞥着汲月，视线从脸一路往下滑。
冷脸美少年和他的圣诞袜。
这是撒娇吧。
　　汲月只见这人突然走过来，抱起他塞进了副驾驶，下一秒，车门就被关上了。
宇文顷绕过车头，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神经病。
　　　日子还是要过，采访也得开始。
　　车上，汲月面无表情地开始了采访：“我有一个社会学调查，关于上城下城的文化冲突。你觉得特优生这个人怎么样？”
　　“垃圾。”
　　宇文顷吐出了一个词，十足轻蔑的语气。
　　“你们关系很差？”
　　“你俩倒是走得很近，什么关系？”
　　“朋友。”
　　“呵。”
　　“你们以前认识吗？”
　　“你先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宇文顷直接打断他。
　　“……”
　　没等到回答，一个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宇文顷有着一头金发，深色皮肤和浅绿的眼睛，总给人桀骜和难搞的印象，事实也是如此。
　　“这种问题又不回答，装死是吧？”宇文顷一手搭着方向盘，扭过头嘲笑他，“你跟踪我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样？”
　　昏暗宽敞的车厢内，一种危险又紧绷的氛围蔓延着。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想那个啥。】系统欲言又止。
　　“你现在还冷吗？”
　　宇文顷突兀地问。
　　“有点。”
　　“袜子大小姐，你希望我做什么？”
　　宇文顷这么应声，怪声怪气的。
　　汲月压根不想搭理。
　　非常突然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大腿，皮肤很热、烫，绕过了腿弯。
　　他还没来得及皱眉头，一张毯子劈头盖脸地披在了他身上。
　　“你身上是挺凉的，穿上吧。”
　　说完，宇文顷又继续上路。
　　系统气晕了：【这人到底想干嘛？？？受不了！】
过了半小时，车终于停在了别墅门口，车门却没开锁。
　　汲月被困在车里，有点困了，他裹着毯子，第三次看向了宇文顷。
　　“你要是没事做，可以继续接受采访。”
如果不犯狂犬病的话。
汲月在说，宇文顷在听，但不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
他也在看汲月。
非常漂亮的脸，性冷淡的脾气，性格也是劲劲儿的。这样的人竟然喜欢他，喜欢到发疯跟踪他。
“你把采访问题列举完了？”宇文顷问他。
“嗯。”
“看来这个作业对你很重要……我是可以回答，你给我什么交换？”
汲月依然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问：“你想要什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侦探，没有任何权贵想要的东西。
无法理解，宇文顷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草你。】
系统言简意赅。
第19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19
19
　　【根据我的程序计算，有95%的概率，F2想草你。】系统如此说道。
　　就在系统说完结论之后，汲月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想着怎么离开这里。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了汲月的下颌。
　　宇文顷把他的脸掰过来，强迫他转过脸。
　　在昏暗的车里，他非常突兀地亲了下去。
这个亲吻有一些惩罚的意味，宇文顷压抑得很久，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因为他发抖，也因为这样的接触而开始变得炙热。
这些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胸前，烧成了一片粉色。
　　……
　　舌头很痛，嘴唇也是。
　　脸颊染上了绯色，有一些湿痕。
　　【你被男的亲了就这种反应，上次也是这样。我本来以为你会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天生的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原来如此，这样很容易被误会啊……】
　　汲月头很晕，车门终于开了，他下了车，往家门走。
宇文顷也在后面跟着，也进了院子，看了看他住的地方。
“你怎么不搬到我那里去？”
【宇文顷之前还因为误解被同性恋追求而大怒，现在又想着同居了！无耻！】
　　系统骂骂咧咧，突然又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如果你和宇文顷谈恋爱的话，他应该会配合你的工作。】
‘这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我分析了你和F4、特优生都是这个结论：“如果汲月与xxx谈恋爱，xxx会很配合相关调查工作，找到真相的概率提升至99%”。】
【但是有一定风险，“屁股每天都很痛”的概率是99%。】
‘你的数据真的被污染了。’
　　【我看宇文顷好像还蠢蠢欲动哦，你得把人快点赶走才行，否则……】
　　汲月推开院门走进去，身后的男人还在跟着他，不仅如此，还说着很奇怪的话。
“对了，你和我这段是不是初恋？我之前没谈过，而且……”
　　话没说完，肩膀就被砸了一拳。
　　力道不轻，宇文顷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向他。
在被暴力赶出去之前，宇文顷见到他气势十足的样子。
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有些毛躁，是刚才被摁着肩膀接吻才弄乱的。
　　宇文顷的回忆在眼前闪过，摸着他的后颈，指间缠过他的发丝，不慎把整齐顺滑的黑发都揉得乱七八糟。
　　现在，手上还沾着香气。
　　汲月停在门前，回眸看着他，气汹汹，冷冰冰的，一张白净的脸显得格外生动，微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很冷漠的表情。
“你再干这种事，我就不会再见你了。”
只是凌乱披发的样子，让这份气势大打折扣。
一说完，门砰地大力关上，险些扇到宇文顷的脸。
　　宇文顷冷笑望着这扇门板。
　　碰了一鼻子灰，莫名地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身上很软，哪哪都很软和，嘴巴也是。
　　手穿过腿弯，抱起来，也是很轻软的一团。
大腿摸上去也是冰凉的，大概真的很冷。
就是说话很难听，还嘴硬，什么不见你了，这种事也拿来做威胁？明明那么喜欢。
　　哈。
　　宇文顷上了车，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却没有急着开出去。
他想起刚才接吻的时候，汲月红了脸。
　　嘴上说得难听，身体却很诚实，藏都藏不住。
　　从脸颊，到耳根、脖子，T恤里的前胸，一片绯红，与他平日里的冷淡性格完全矛盾。
宇文顷啧了一声，点开自己第三个小号，慢慢地打字。
——明天出去吃早餐吗？我来接你。
　　他等了几秒，屏幕亮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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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校花校花，很开心今天也看到你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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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长假之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汲月被分配去学校艺术展当工作人员。
　　来之前，负责人是这么和他说的：“主要起到一个讲解的作用，最后一天了，没什么人。”
　　事与愿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看展的人挤得到处都是。
　　汲月刚刚在第一个展厅站定，还未说上第一句词，就有很多人迅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等着他对第一幅画的介绍。
　　快到中午，过来的学生们就更多了，几乎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戴着耳麦的讲解员伫在人群中央，冷漠，秀美，苍白，完美融入了他背后的各种现代风格艺术品。
　　汲月即便做讲解也改不了冷淡的神情，加上这种被人团团围着的状况，无端叫人想起一些天性厌人的野生猫咪。
　　他柔顺的黑发束在脑后，发尾随着他走动和转头的动作晃动，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围观者窃窃私语，说着什么“校花”、“猫咪”、“可爱”之类的词，还好戴麦的汲月听不清，否则更得冷脸了。
　　终于等到换班休息，汲月走到储物柜前，在背包里掏了半天，没找着自己今天领的矿泉水。
　　他一抬头，储物柜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倚着的男人，长相斯文，戴着金丝边眼镜。
　　利熙和笑着，给他递了一杯柠檬水。
　　等到汲月吨吨吨喝完了，利熙和才缓声说：“妹妹，累不累？”
　　“嗯。”
　　就一个字。
利熙和依然笑着，语气温柔地问：“给你揉揉肩膀好不好？”
　　“……”
　　“好吧，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休息室里有两排长椅，边上都是空的，利熙和却挨着他坐下。
“你昨天是去校庆晚会了？”
利熙和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汲月。
汲月接过来，低头一看，一块番茄三明治，冒着微微的热气。
　　“去了。”
　　“你怎么不来和我坐一起？”
　　“不想在第一排。”
　　他咬了一口，回答的声音含糊了些。
　　利熙和叹气：“好吧。”
　　汲月一边发呆一边啃三明治，腮帮一下一下地鼓着，双眼放空，偶尔这种吃东西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没那么像机器人。
　　利熙和坐在旁边，托腮看着他吃，看他偶尔眨一下的长睫毛，怪有趣的。
　　顺理成章地，等到他吃完，利熙和看向了他的嘴唇，说：“你的嘴唇是怎么了？今早就想问了。”
　　“过敏。”
汲月的语气冷漠极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能说是狗咬了，沉默又引发很多追问，只能这么解释。
　　利熙和推了一下眼镜，轻笑了声：“下次还是离过敏原远一点吧。”
　　汲月吃完了他的投喂，洗了手，刷了牙，水珠都干干净净。他准备去图书馆一趟。
　　利熙和还坐在长椅上看他，视线一路跟着汲月的背影，看他走到门口回头道别。
刚拧了一下门把手，汲月就听见背后利熙和的一句疑问。
“妹妹，你还喜欢我吗，还是……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omg……利熙和是察觉了什么吧？！你说喜欢他，追求他，却又没有表现出来应该有的感情……】
　　【好不容易才稳住他，F3真是性格多疑，就应该发配去古代宫斗剧！】
　　　　汲月看向天花板，一只蜘蛛孤零零爬过。
侦探的日常本该是这样的吗？与上岛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是唯一的侦探，不能失败，也不会失败。
　　利熙和见他沉默的背影，心里有了答案。
　　正要起身也离开这里，却见汲月掉头回来，走到他面前，很突兀地，说了一段很长的回答。
　　“我依然对你很好奇，从前现在都是这样。在格拉斯圣诞节那晚之前，我对你就很有兴趣。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胡思乱想，我最近很忙。等到小长假……我打算去你家里一趟。”
　　说完，汲月伸手摘掉了利熙和的眼镜，俯下身。
　　利熙和一下子视线模糊。
　　光线昏暗，一切都变得朦胧、说不清了。
　　呼吸拂过了脸颊，有些热意。顺滑的黑发垂落下来，蹭过了手背。
　　有什么东西，柔软、微凉的，在他额间贴了一下。
　　……一个安抚似的吻。
　　“我先走了，晚上见。”
临走之前，汲月如此对他说。
　　空气里只剩下了似有若无的气味。
　　利熙和这才戴上眼镜，深深呼吸。
　　在原地坐了很久，反刍着刚才的感觉。
　　晚上见？
他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嘴角也翘了起来。
　　避而不答的汲月，也很可爱。
---
　　汲月放下了自己的背包，取出录像机。
　　这一次前往图书馆，还是为了调查F4和特优生之间的复杂关系。
　　原著时间线发展到今天，差不多接近尾声。晏闵今天将在图书馆做一个公开汇报，原著设定，底下的观众里就有特优生。
　　鉴于如今他们彼此都表达过厌恶的情况，特优生还会出现在这个剧情里吗？
【你是在研究原著的影响还有多少？这是一个不错的角度，可以写篇论文了。】
　　【对了，我刚才算了算，你的小长假行程超级忙！F3、F1、特优生，还得去那座海外岛屿……】系统挠头，【你确定要去找雇主，当面问情况？】
　　‘我觉得雇主也有问题。’
　　【敬业大侦探！！】
　　系统竖起了拇指。
　　汲月到了阶梯教室，戴上了口罩坐在角落里。不多久，室内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哲学专业的学生和教授，很快就把教室坐满了。
　　他隔着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
　　斯景没有来。
　　【原著剧情到这里就终结了。】系统发出了悲伤的声音，【但愿主神那边别安排我们来修理BUG。】
　　只剩最后一分钟。
　　有学生准备去关门，突然门开了，闯进来一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背着电脑包说抱歉。
　　斯景。
　　【唉？他还真的来了啊……】
　　斯景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来就往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晏闵就在台上准备汇报，却没有往他身上看一眼。
　　汲月默默地对他们进行暗中观察，见状更觉得古怪。
　　通讯器这时冒出了提示声。
　　sj：[你有过来看哲学这边的中期汇报吗？]
　　sj：[好像没看见你。（哭泣）]
　　汲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过来找我的？
　　下一秒，那边回了信息。
　　sj：[嗯。]
　　sj：[看到你了。]
　　汲月抬起脸，与对面后排的斯景对视上了。
　　斯景眼中多了一种近乎羞涩的情绪。
　　——只是因为听说你在，想见你，就过来汇报现场了。
　　原著侦探路过的地方，自然一定有F4或特优生。那些剧情里，是否也存在这种巧合？特优生想见的不是F4，而是侦探？F4同理。
　　【呃呃呃，我现在真的怀疑主神会让我们修BUG了！】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虚弱，【BUG会不会就是我们造成的？不，都怪丘比特吧，谁让他在空中胡乱射箭！】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原著怎么回事，让你上岛的雇主是怎么想的？】　　
　　汲月不知道，在假期结束之前，他也无法回答。
　　半小时的汇报结束，一群人围着晏闵和教授们，教室也挤满了人，汲月起身到外面吹风。
　　刚走到窗边，一道熟悉的男声无端从背后响起。
　　“我听说，你和男朋友准备回老家旅游了。”
　　是米奇的声音。
　　“……”
　　“你上次打了我，不解释一下吗？”
　　汲月没有反应。
他听了这话，面不改色，连“嗯”一声都懒得，眼皮也不抬。
　　打了你，然后呢？
心理素质差一点的人，看了都能被他气死。
　　赫元熹走近了几步，停在他跟前，低声耳语：“你是一直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你对其他人挺好的，从来不扇他们。”
　　【F4真的是来追债的啊！现在图书馆人这么多，他应该不至于当场打你。】
　　系统话还未说完，那边的赫元熹抬起了手。
　　但这只手只是搭上了汲月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我把这件事搅黄了也是应该的，你觉得呢？如果打算给我赔罪，这次假期，你可以来上城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晚点再见。”
　　莫名其妙。
汲月并不理会他，也无视了赔罪这个词。
他的人生还没有出现这种事件，也不会去做。
　　至于到上城去找赫元熹……这听起来很像是一个陷阱。
　　不过，他真的会考虑过去看看。
　　其他F4也一样，只要到时候有调查的需要，他也一定不请自来。
　　大多数时间，汲月就像一个疯狂点击NPC对话页面的玩家，至于NPC的想法，他不在乎。
【冷酷无情的侦探！】
　　回到刚才的会议室，汲月瞥见斯景也在，见他一出现，就过来问晚餐有没有什么安排。
　　“你自己吃吧。”
　　“好。”斯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和晏闵一眼，“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在你不说原因之前，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
　　这下换成斯景沉默了。
　　傍晚在这间教室还有一场汇报，教授重新回到教室，在讲台上告知同学先清场，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
　　汲月也准备离开，在临走前，他往晏闵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
他道了个别。
离得远，加上教室嘈杂，晏闵多半是听不见的。
　　汲月从台阶走下来，回头一瞥，发现晏闵已经朝他走过来，穿过了人群，到了他面前。
　　“晚上一起吃饭？”
　　晏闵发出了就餐邀请。
汲月摇了摇头，因为他已经约了利熙和，也没再多解释，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图书馆，他沿着东区大道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回眸一看，是一辆特殊牌照的黑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了路边。
……晏闵的车。
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上车，副驾驶的车门已经往上滑动敞开。
　　【晏闵就这么霸道吗？一定要和你一起去吃晚饭？】
　　【F4人太多了，不如约出来一起吃团圆火锅得了！这些人一天来一个，多麻烦！】
　　‘……’
晏闵看着走进后视镜的长发少年，穿着连帽卫衣、长裤，一个背包，汲月平常在图书馆最常见的打扮，通常还会再加上一个黑框大眼镜，随时拿出来戴在脸上。
　　与往常一样，汲月想了一下，上了车。
车门关闭，晏闵没有急着上路，他打开了车里的灯，转头看向了汲月。
　　“你一直在查我的资料？”他的语气很冷静，乍一听似乎没有什么质疑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这话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巨雷，把系统炸得大喘气。
【啊！】
　　【晏闵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为什么跟踪我？也跟踪其他人，做一样的事？”
　　晏闵继续发问。
　　因为我是侦探，所以需要接触所有人。
这种话在MVP结算之前不能说。
　　汲月皱了下眉，他看了看窗外，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几乎没人路过。
　　显然，晏闵是打算刨根问底了。
　　【晏闵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想问清楚？】
　　【但是，全体F4都有一样的问题……】
　　【现在F1F2F3F4还处于误会状态，如果误会解开了，麻烦就大了。】
　　【一个孤立的岛屿，你怎么逃出去？】
　　汲月清楚这一点，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所以，怎么才能让晏闵在内的所有F4相信，他对他们都是真心的？
【……真的很危险啊，刚才程序计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
【如果翻车的话，你会很不好受的。】系统说得支支吾吾，【一定要成功才行……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20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0
20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汲月有一双天生没有感情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冷淡地注视所有人，与任何人都隔着一尺距离。也正因如此，说这种话反而让人感觉很有说服力。他看上去没有一丝慌乱、心虚。
　　夕阳的余晖流进了车里，晒在他脸上，车内的氛围也染上了暖色。
晏闵似乎缓和了些。
汲月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边，汲月把他和晏闵的相处都反刍了一遍。
问题似乎就出在于，误入花房宅子之前，晏闵似乎就已经单方面认识他了。
　　当时的晏闵，为什么特意关注一个转学生？
　　【根据新程序计算，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有99%的概率是因为他想……】
　　‘停。’
　　系统嘎嘎笑：【其实花房见面那会儿，你来男校也没多久啊！这个心机男，恐怕在你转学那天就开始研究你了吧！】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和他们的关系？”
　　晏闵又问了一遍。
　　“对。”
　　车里回荡着轻慢的音乐，柔和的旋律与此刻的柯南场景一点儿也不相符。
　　汲月等了一分钟。
没有其他疑问，也没有【警告！警告！】的系统提示。
　　汲月推开车门，下了车。
晏闵却叫住了他。
“你现在还喜欢我？”
一只手搭在了汲月身上，示意他转过来，腕上的手表冰凉地蹭过了手臂，让汲月一下子想起那天晚上，在车前盖上，另一只戴着腕表的男人的手。
　　【其实晏闵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吧！怀疑你早就移情别恋，恐怕他昨晚已经写了一份男小三死亡名单！】
　　【然而你只是想调查真相而已，根本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就这么误会下去吧！】
正因如此，晏闵所问的，都是无法回答的问题，也不想回答。
汲月想着，F4里有一个麻烦就够了。
　　他对晏闵说：“不知道。”
晏闵心想，汲月总是这样若近若离的。
为什么？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模样。
“再见。”
汲月对他道别。
晏闵一松手，汲月就转身离开了，像野猫对路人一样毫无留恋。
　　【这种含糊的态度也不错！其实我们只需要保持不掉马的状态就好了，】系统对他说，【至于F4们误会了你是什么别的身份、怎么看你的行为，无所谓。让他们自己去猜吧！】
　　无所谓。
汲月把这句话复读了一遍。
作为侦探，对外的身份，是F4们的恐怖情人。
仔细一想实在诡异，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
汲月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抱着背包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将今天的事情也全理了一遍。
休息室，利熙和带给他三明治、询问对他是否已经没兴趣。
晏闵突然找上他，十分可疑。
最后，他自己说了不知道。
这些零散的画面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串在一起，仍然显得有些混乱。
他一直不擅长感情方面的事情。
　　人类的爱真是复杂。
　　汲月又一次冒出来“杀了他们”之类的念头，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死亡设定，只是想想而已。
　　思及此，他给利熙和发了信息，取消晚饭，不一起吃了。
　　下一秒，利熙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妹妹为什么不和我吃饭，生我气了？对不起，我……”
　　“今天很累。”
　　汲月打断了他。
　　“真的？到底是因为我紧追不舍导致你太累，还是今天的讲解让你心烦？”利熙和笑着说。
　　“随便你怎么想。”
　　“开个玩笑，早点休息吧妹妹，明天就放假了，出去散心。”利熙和缓和了声音，“我也准备去玩了。”
　　汲月看了一眼日历，明天就是小长假了。
　　到这天晚上，学校就几乎空了一半，私人飞机连续从上空掠过，各种豪华船只停泊在岛屿港口，衣着光鲜的管家们上门来，就待在机场里边，准备随时接少爷回家。
　　汲月背着包往外走，天已经快暗下来了。
　　“你要不要坐我的飞机回去？”
赫元熹在休息室里翻报纸，边看边叫住他。　　
　　“NO。”
　　“为什么？”
　　因为懒得理你。
　汲月没把这话说出来，到了路口，隔着车窗，发现晏闵出现在一家书店门前。
像是刚刚买了几本书，拎着书袋。他总是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像个学者的模样，对待感情也是这种钻牛角尖性质的态度。
　　真难搞。
　　【F1肯定也认为你很难搞。】
　　小长假的第一趟目的地是炎城。汲月没有和斯景一起回去，因为他打算回家一趟。
等到回了首都，一下飞机就收到一连串的信息。
　　sj：[好开心你能过来。]
　　sj：[（欣喜）（哭泣）（欣喜）（哭泣）（抓狂）]
　　sj：[你不会半路和其他人走了说不来了吧？（哭泣）]
　　sj：[我已经到了，【图】，在海边，我准备好你的渔具了。爱来自海滩。（爱你）]
　　【什么鬼，这个特优生也被丘比特一箭射中了？】系统大怒，开始指指点点，【没有一点儿清冷的样子，看起来像随时要给你拉磨！】
　　喜欢我的人，请少一点。
　　汲月面无表情地祈祷。
　　“少爷，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来找过你，包括……”管家跟在他身后，不出意料地见到汲月抛了个停的眼神。
　　管家会心一笑，没有往下报菜名，但又提到了另一件事：“晏先生、利先生都往家里送来了礼物，指明是送给少爷的。”
　　“他们这么快找到我的住址？”
　　汲月脱下外套递给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想找的人。”
　　在转学之前，汲月就搬出来独居了，他名下的房子有很多，那两个人却很精准知道他会回到哪里。
　　管家的暗示提醒了他，一旦脱离了校园环境，F4对他而言更危险。
　　从首都出发到下城需要一个多小时，私人飞机落地，停机坪上没什么人。下城几乎是个被废弃的地方。
　　一下飞机，迎面就是一阵热浪。
　　炎城非常热。
　　住在海边小城的大部分人都靠海吃海，要么天不亮就出海捕鱼，晒得一身黑，要么干着旅游业，教那些从上城来的有钱人们冲浪、捕鱼。
　　斯景捞了一桶鱼，到了家门口，桶里的鱼还在扑腾，溅出的水珠落在门前沙地上，没一会儿就蒸发了。
他就住在海边，离大海很近。往年台风天那会儿，海水直接冲进院子，屋子年复一年地被弄得破破烂烂。
　　斯景捋了一下湿了的银色额发，把桶放在门边，仰起脸打量自己的房子。
有点后悔。
早知道汲月会大驾光临……就该提前装修一下，至少把这破木门换成新的。
“阿景，你今天不去冲浪了啊？”
邻居出来晒豆干，随口问了一句，他记得往年放假的时候，斯景每天得到晚上才从海上回来。
“这两天有客人来。”
斯景搬了桶油漆，打算给木门上个色。
“哦，你同学啊？”
对。
一位……贵客。
想到这里，心里就泛起一阵快乐的涟漪，以至于他不用在海上也能轻飘飘起来，拉磨都莫名有劲。
斯景杀了条鱼，塞进了冰箱，又看了看厨房，只有一筐新鲜的虾蟹。
　　汲月来做客，得再买点什么？除了海鲜，这里没多少特产，实在拿不出手。
等到从菜市场出来，斯景又一次路过海滩，几个晒得黝黑的孩子正在沙滩上尖叫乱跑，像一群未进化的猿猴。这个时间点海上已经没多少冲浪的有钱人，捕鱼船也都卸了货，就连孩子们都比早上静了不少。
　　斯景蹲下来，在沙滩上捡起几个贝壳螺子，汲月这样没见过乡下世面的有钱小孩，肯定没见过下城的破烂。
他挑着贝壳，有人越走越近。
一双沾着沙子的脚，停在他面前。
穿着沙滩拖鞋，脚踝纤细，肤色很白，几乎过曝了，这种肤色显然不是本地人。
斯景以为是哪个从上城来的女生，继续认真捞贝壳。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双脚有点眼熟？
他猛地抬头。
“你……”
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汲月！
冷脸天使穿了件大号白T恤，胸口印着两棵印刷歪扭的椰树，看着像是在本地买的地摊货，沙滩短裤又宽又大，简直像条休闲短裙。
　　他戴了一顶大草帽，深黑长发像海藻般被吹得到处飘，帽檐下的一张小脸白得透亮，正在发光。
这位天使正冷着脸，因为面无表情和居高临下的俯瞰视线，叫人产生了老婆下楼巡视偷懒老公的幻想。
“你住的地方很远，我找了很久。”
汲月冷冷抱怨道。
“你一个人过来的，没带佣人？”斯景怔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把贝壳扔了擦了擦自己的手，“怎么不和我说你到了，我去接你？这里和机场很远。”
　　“因为你这里没信号，我的通讯器变成废铁。”
　　“你的上城系统太先进，我这里没覆盖到信号站吧，不奇怪。”
　　“……”
　　“我们回家吧，行李给我，你带了什么，衣服吗？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你吃了没？”
　　斯景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问他找了多久，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坐出租车？仿佛汲月下一秒就会消失，必须快点讲才行。
　　他接过了行李箱，让汲月跟着往前边走。
　　汲月从他背后看过去，这人个子很高，因为训练而变得很结实，也晒得更黑了，银色短发像是刺猬立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很有海边长大的特征，这与原著的描写已经很不一样了。
【你看看他，胳膊比你大腿都粗！再过几年，恐怕就会长成个海边壮汉的样子了，这和原著受根本不是一回事！】系统哀嚎。
　　两人一路走回家，遇到了不少人，几个邻居出门打牌，和他打了招呼，小孩光着脚跑过，大声地喊哥哥。斯景都停下来回应，也和他们介绍汲月，说这是他在上城的同学。
　　汲月一言不发，对着邻居阿姨奶奶们，他戴着的那顶大草帽上下晃了一下，算是点了下头打过招呼。
　　回家路上，他们去了趟菜市场。
　　汲月像个幽灵一样飘到摊位旁边，格格不入。
　　“豆腐吃吗？”
　　“随便。”
　　“这个呢。”
　　“随你。”
　　“我随便买了。”
　　斯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旁的汲月，他没有任何不喜欢或者厌恶的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某个摊位，又继续走。
　　这让斯景稍微松了口气。
　　“真怕你不喜欢这里。”
　　他拎着菜，一只手搭上了汲月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路过了两个沙地下棋的小孩，斯景心情很好，有心思逗其中一个小孩今天赢了多少次。
　　汲月看着这一幕，想起他在贵族男校第一次见到斯景，沉默，紧绷，浑身带刺，在F4面前针锋相对。
　　斯景的快乐在下城过于明显，难以忽略，与他在男校的生活迥然不同，如鱼得水，十分松弛。他在厨房做饭，一阵滋啦的声响，是螃蟹下了锅。
　　斯景一边颠锅，一边嘱咐汲月在外面看电视：“不要乱跑，这里没有路牌，你不认识路。”又问：“你看过下城的电视没有？去过电影院吗？”
　　“你不要把我当成白痴。”
　　汲月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他面前有一台老旧电视机，画面略微模糊，在播放的是电视台晚会。
　　“下城世界没有什么景点，你要是对炎城有新鲜感或者复古感……就达成了旅游目的，毕竟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斯景在厨房里说。
　　来这里其实不是真正的旅游，汲月心想，侦探只是想继续了解原著和现实的偏差。
　　两人面对面吃饭，边上没有其他人，似乎还是第一次。
　　吃晚饭，斯景洗碗擦桌子，汲月蹲在门口，拿了几条活虾喂路过的猫。
　　过了一会儿，斯景继续打扫卫生，汲月在路边逗狗。
　　已经是晚上了，斯景倏然问：“你今晚在这儿过夜吗？”
　　“嗯。”
　　“那我睡沙发。”
　　汲月一言不发进了卧室。
　　卧室很小，收拾得干净，桌子上有相框，是毕业照，照片上的斯景依然是现在银发凌乱的样子，那时他刚刚拿了下城联考第一名，在校门合影。
　　汲月又打开抽屉和柜门，都是一些旧书，什么类型的都有，衣柜里也都是些普通衣服。
　　非常普通的男生卧室，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出现关于F4的东西。
　　斯景见他到处翻看，忍不住说：“我很爱干净……别这样。”
　　“哦。”
　　“你真是……”斯景摸了一下鼻子，心想这人不会连衣服都要检查吧，衣柜里都是旧衣服了，还有些内衣什么的。
　　汲月又一次拿起相框，反过来看了一眼，放了回去。
　　炎城海边的夜晚没有多少娱乐，走出门也只有浪潮与月光。汲月与斯景都待在家里看电视，一人一张沙发。汲月躺下来翻着一本金庸小说，上边还有斯景的笔记，写着男主太花心，优柔寡断，伤了女孩的心。
　　电视嘀嘀咕咕地唱着情歌，汲月洗了澡趴在沙发上，翘着腿看书，身上是他的旧T恤，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沙发边缘，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窗外是月光、风声。
　　斯景旁观着他、今夜的氛围以及一切，骤然感到一种具体的幸福，此前从未有过。
　　……如果能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你喜欢海边生活吗？”
　　斯景问他。
　　汲月刚看到赵敏抢亲环节，一抬眼，斯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了。
　　“还好。”
　　“你平常还去哪里旅游？”
　　距离有点近了。
　　汲月感到二人对视产生了某种气氛，与之前F4那种情况有些类似，于是默默把书本往上抬，挡住了自己的脸，继续看抢亲。
　　室内响起了刺啦一声，是椅子挪远了的声音。
　　斯景若无其事又回了原位。
　　【哦吼吼，你和特优生今晚这么多粉红泡泡哦？我觉得青春期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除非……】
　　汲月懒得理系统，从兜里翻出来了一本笔记，在上面涂画了几个符号。
　　差不多该开始收集信息了。
　　他问斯景：“继续上次的社会学课程调查，你为什么要到男校生活？”
　　“你还没做完作业？……那边的教育资源比这边好。”
　　斯景慢半拍地回答。
　　中规中矩的答案，汲月并不相信。
　　小说里的斯景是个清冷倔强的男青年，显然现实中的他有更复杂的一面，无论小说里外都没有提及特优生入学的原因，这里显然有一些隐情。
　　“只是这样吗？说实话。”
　　“你真的想知道？”
　　“快说。”
　　斯景垂下眼，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的频道疯子一样跳来跳去。
汲月这次没有再催促他，把眼睛从书本边缘探出来，盯着他看。
过了许久，斯景才说出了理由。
　　“……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住在上城。”
　　他之前有喜欢的人？
　　汲月极力回想着剧情。
　　是F4里的角色，还是贵族男校里的某个人？
　　另一边，斯景已经转过脸，看着他的眼里有些微妙的情绪：“他最开始不是在贵族男校，是另一个学校，那个学院没有特招，所以我进不去。”
　　“……”
　　“没想到他转学来了。”他说，“我真的很高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也许是缘分。”
　　【真的是你啊？？？】系统已经憋了一天了，【我就知道！这小子真的是爱上你了？我好吐血啊，他怎么不早说！】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汲月想不起任何与斯景相关的事，他们是转学之后才认识的。
　　“因为是很久之前的事，你来过一次下城，当时你的学校有个写生活动，在下城画废弃的建筑，来了一堆学生……”斯景说到这里，又低下头，压低了声音，“你当时没注意到我，但我记得你。”
斯景陷入了回忆里。
　　大概是在一年之前，有一队上城贵族学校的学生到下城的C市参观写生，这种事偶尔会发生在下城一些大城市，来自上城的艺术家，考古学家，社会工作者等等，都有概率掉落在C市并且显得格格不入。
　　斯景放了假，在隔壁的C市便利店打工，他见到那队学生们从一辆辆豪车里陆续走下来，衣着光鲜，背着画具，欢声笑语地感叹下城好破啊。
　　……有钱人真是太烦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
很不幸，有几位有富人小孩选中了这家便利店，一进来就说要买点纪念品。
斯景挑了下眉，说：“大哥，我这里不卖你说的东西，你抬头看看招牌写的什么。”
　　几人失望地走了，只有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破洞衣服的黑长直女孩还站在门里，抬头不知道在看货架上的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这样的背影却看起来很文静。
斯景走了过去：“小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吗？”
对方骤然突兀地转了身，这么近的距离，彼此几乎都快贴到脸，斯景看清了他的长相，不仅是眉眼、脸蛋、面无表情的神态，睫毛的弧度，连他脸颊上的淡淡粉色、唇瓣的樱红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生，还是女生？
　　斯景不知为何很是烦躁，想着这种唇形叫爱神之弓吗？这种面相也很招桃花，还是招男人那种。
　　恰好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汲月。
　　……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系统摇头晃脑，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说，【怪不得原著没有提过男主的心路历程，他来帝国男校，其实是因为他爱上了长发白富美啊！即便阶级悬殊，他还是决定又争又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已至此，继续看倚天屠龙记吧！】
　　‘……’
与此同时，斯景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停在汲月身上，但对方只在认真看小说。
　　并不意外，汲月就是这种性格，私底下好像是一名热切跟踪狂……相处起来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冷脸，臭脸，随时发火。
　　癖好是癖好，生活是生活？
　　汲月更喜欢暧昧和刺激两手抓？
　　……等回学校继续搞暧昧好了。
　　深夜时分，汲月进了卧室，准备睡觉。
　　斯景收拾好了客厅，准备去给汲月洗内衣了。
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响，他打开门，什么人也没有。
　　只有一个包裹搁置在地上。
　　快递？
　　不对，村里的快递都不送上门，只在驿站里。
　　包装纸上只写着斯景的名字，没有寄件人和地址。
　　斯景捏了一下，里面都是一些纸片。
　　他拆开了包裹。
　　……入眼竟然是各种邮件往来的内容、文件和拍摄照片。
　　有人匿名地告诉斯景，屋里那个人是个侦探。
　　那些似有若无的靠近、心跳加速的瞬间，只是汲月的侦探小游戏而已。
第21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1
21
　　汲月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旧窗帘透过的光照在他眼皮上，有些发烫。
海边的太阳似乎更热一些。
　　他一边洗漱穿衣，一边回忆着这趟旅行收获的信息，这次收集到的是特优生进入校园的动机。
　　汲月相信在F4那里也能得到关键线索，比如他们为什么没有对特优生产生感情？
　　【说不定也是因为喜欢你。】
　　系统嘎嘎笑。
　　‘特优生入学的时候，我在上城，F4不认识我。’
　　【哈哈，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不要掉马甲。】
　　汲月打开卧室门，不远处的餐桌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餐桌上有两份早餐，煎蛋吐司仔整齐地切好，码在盘中，边上还有一杯牛奶。
　　斯景站在桌边，对他微微一笑：“你醒了。”
　　“谢谢你的早餐。”
　　汲月刚睡醒，睫毛低低地垂着，比平日里多了一点困倦的柔软，柔软白皙的脸颊印着红痕，像是被谁掐过。
　　斯景知道，这是昨夜他压着凉席睡出来的痕迹。
　　昨晚的心情难以言喻。
　　翻来覆去，心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斯景半夜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看了一宿，越看越是呼吸急促。
　　初恋就这样破碎在一个无情侦探身上……
　　斯景想起昨天说的那些心里话、便利店那场往事，那个秋天他怎么碰到来写生的美少年。不知道汲月听见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笑出来？竟然把这当成彼此有缘的美好回忆，还为了他来贵族男校。
　　这个骗子！一天舒舒服服睡他的床，起了床就吃他家鸡下的蛋，喝他买的牛奶。
　　昨天晚上他的内裤都是我洗的！
　　斯景在心里冷笑。
　　现在，他有了汲月的致命把柄。
　　如此想着，斯景低下头，狠狠擦了擦桌子，边擦边对汲月说：“不用客气，先吃饭。”
　　“等下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你想去哪儿？”
　　“你小时候玩过的地方。”
　　“……”
　　斯景皱了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当侦探当到这地步，出门调查他小时候也要一起？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有阴谋。
　　“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出去就好了。”汲月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吧。”
　　“感觉你不乐意。”
　　“没有。”
　　【这人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态度有点变了，讲话也有点阴阳怪气了？是因为你昨晚睡了他的床，导致他没地方睡觉？】系统呵呵一声，【真是小气啊，这种男人不能要！】
　　‘我没有那种想法。’
　　【你出门是打算拍照片吗？】
　　‘他的小时候，说不定和番外里写的也不一样。’
　　这时候还不到八点，村里已经热闹起来。路上已经能看到起来晒渔网的邻居，路边的摊贩卖着煎饼果子。斯景买了一块，塞进了汲月手里，语气硬邦邦地说：“路上吃点，你早上都没吃完。”
　　“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你就是小鸟胃才会这么瘦，呵呵。”
　　“……”
　　【斯景怎么又关心上了？人格分裂啊？】
　　斯景带着他到了一所小学。
　　村里的小学近些年翻新了，整洁明亮，这会儿是假期，学校里是空的，只有保安大叔在门口吃槟榔。
　　汲月找到一处校友宣传栏上关于斯景的信息，作为当年轰动一时的下城特招生，他一度成为名人，这所小学也把他列了进去。
　　一张斯景的照片。
　　大概是小学毕业照扣出来的照片，大概七八岁，一头银发，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你看这个有什么意义？”
　　斯景不了解私家侦探，这种信息也需要收集？
　　“你在小学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大家都很照顾我。”
　　那就和原著说的对不上了。
　　原著的番外，斯景因为家境的关系，年幼的时候很孤僻，但照片上的他肉眼可见的阳光开朗。
　　两人在红塑胶跑道上散步，汲月背着手，一路左看看右看看，路过篮球场也要多看几眼。
　　斯景跟在他身后半步，他不知道汲月在观察什么信息，有什么值得看的？一个小学操场，他小时候跑过无数遍的地方，能有什么秘密？
他挑了下眉。
　　……直接问不就好了。
　　小学放了假，没了学生，多了树下一群老头在下围棋，边上空地的红衣服阿姨们正在练舞。他们一见到斯景，都冲他笑笑：“阿景，你放假啦？”
　　一个阿姨停下来休息，擦擦汗，瞥见了旁边的汲月，眼前一亮：“这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斯景皱了眉头，认真地纠正：“这是个男生。”
　　“哦，这么时髦漂亮的男孩子啊。”阿姨愣了愣，又很快笑起来，逮住了汲月左看右看，“长得真好看啊，你是哪里人？有女朋友不？”
　　斯景见状横插进来，硬是挡在两人之间，说了几句家常话，带着汲月往回走。
　　两人沿路返回。
　　汲月跟在他身后，倏然出声：　“其实这里更适合你。”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很显然，斯景在下城的生活更快乐。
　　斯景的神情冷下来。
　　他是什么意思？
　　是在明明白白地说，你为了喜欢的人考入阶级分明的地方，不自量力？
　　够了！
　　【特优生竟然也情绪不稳定啊，突然又关门走人了。】
　　系统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么一看，原著确实有很多BUG不对劲，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汲月看了看腕表，差不多该换下一个旅行城市了。
　　上城首都，也是F4家族所在的地方。
他给斯景发了信息告别。
　　[我准备回家了，谢谢招待，再见。]
　　下一秒，屋门就砰地打开。
　　斯景的神情有些复杂：“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该回家了。”
　　“家里人管得严吗？我送你去机场。”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
　　到机场已经十点半，大厅里满载各色各样的旅客，广播声也响了起来。
　　汲月接过行李，准备去值机。
在他身旁，斯景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脸上，似乎有话要说。
　　他最后还是叫住了汲月。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凌乱银白额发下，这双眼睛波澜汹涌，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特优生是不是想等你告白？】　
　　汲月心想，但愿不是这样。
　　人群汹涌，有行色匆匆的旅客从他们身旁经过，有依依不舍吻别的情侣，唯独他们彼此对视沉默着。
　　“等你毕业了，我们再谈论这些。”汲月这样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斯景一哂，这笑意转瞬即逝，有些苦涩的意味。
　　“……”
　　汲月意识到，也许之前那种预感是对的。
　　他被斯景用力抓着肩膀，很突兀地，在脸上亲了一下。
　　晕头转向。
　　还没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回过神，行李已被另一人拿走，斯景搂着他的肩膀，穿过人群往值机柜台走。
　　把汲月送到值机的地方，斯景才松了手，低头将行李塞进他手里，垂下的银色额发挡住了眼睛，看不出什么神情。
　　脸上还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耳根发烫。
　　汲月听见斯景耳语了一句话——“你之后一定要小心点。”
　　小心什么？
　　……恐怕不止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斯景望着他红了的脸，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这句话。
　　他松开了手，往回走。
　　他没有拆穿汲月，也不希望看到汲月被别人拆穿。
　　在贵族男校那种地方，如果暴露了与众不同的私家侦探身份，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斯景并不清楚那个寄信来的人是谁，昨天他问了附近的邻居，都没有看到陌生人出现，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嘲弄地想着，我的文字还爱他。
　　藏在机场人群里，斯景远远地看着他站在柜台前。
　　汲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冷着脸，被男的搭讪也不吭声，快要离开的时候，他抬手捂着那处被亲过的地方，眉尖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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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下城机场偶遇校花特优生。。。（大哭）（拳头）
　　0L：【图】，他们怎么在吻别啊？我不接受！！？（大哭）
　　1L：全世界都在偶遇校花？？只有我没遇到吗！
　　2L：我服了，这个特优生到底什么手段，亲了就亲了还这么凶？？？（拳头）
　　3L：飞机上俺也偶遇了脸红红的校花。。。好可爱啊（热）
　　4L：这趟飞机是去首都的，校花是回家还是准备转机去旅游的？
5L：能不能到我心里来玩玩？（爱心）
6L：F4也是这么想的吧，在家里洗干净翘首以待变成望夫石
　　7L：十分怀疑，接下来是校花和F4众人的幽会！（警觉）
　　8L：卧槽被你说准了，来接机的人是大家都认识的一位。。。。
　　9L：卧槽真的假的啊（大哭）（拳头）
　　10L：校花の假期到底约了多少个好哥哥？
　　11L：竟然不觉得奇怪呢……
　　12L：总觉得校花的假期会非常忙碌、非常危险……（摇白旗）
　　----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航班？”
　　被除了管家之外的人接机，对汲月来说不是很奇怪的事，之前也常有类似的经历。
　　但是，为什么来的是这个人？
【竟然是他！】系统大惊失色，【赫元熹是不是想把你抓起来？】
　　“想知道当然就能知道，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赫元熹摘下了墨镜，眼睛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疑惑。
　　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探过来，接过了他的行李。
　　汲月没有道谢。
　　“我不知道你在首都。”
　　“你很失望？”赫元熹的笑意深了些，“来的是我？”
　　“……”
　　只是觉得奇怪。
　　这个人之前被他扇了一耳光且耿耿于怀，这时候却出现在机场，假期第一天就来寻仇了？
　　【迫不及待要被你扇第二次？】系统嘎嘎大笑。
　　出了机场，迎面停下了一辆黑色加长豪车，车门缓缓上升。
　　赫元熹在车门边上，示意他上车。
　　汲月皱着眉，一动不动。
　　赫元熹走到他面前，说：“你之前说要给我赔罪。”
　　“我没说过这种话。”
　　“既然如此，我请你吃饭？”
　　“……”
　　汲月想着原著里关于赫元熹的描写，一个搞青春疼痛爱情的正常人，与眼前这一位到底有什么关系？
原著和现实又一次出现巨大偏差。
　　终于上了车。车上有一点点的雪茄气味。汲月靠在座位上，看向窗外，一辆辆车从面前掠过。
　　后排的挡板升起，隔绝了与司机的视线。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汲月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他知道，米奇把自己带进来，多半是为了打击报复，很可能下一秒就得挨打了。
此时赫元熹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汲月，从上到下。
　　“你千里迢迢去找你男朋友，真是辛苦了。”说完，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男朋友，知道我的存在吗？”
第22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2
22
　　汲月本以为车里会发生报复性事件，例如系统说的套麻袋之类的。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赫元熹到底是在关心你，还是在关心特优生？？？】系统怒了，【这种男小三就应该被打一顿，浸猪笼！】
　　【我明白了，大概是从一些奇怪的细节幻想出来的！不过你和特优生确实走得很近。赫元熹同时关心两个人，恐怕每天都很忙吧！】
　　汲月是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人，就当做听不到。
　　赫元熹千里迢迢过来带他走，肯定有别的原因，至少不是为了分析情感状态。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赫元熹自己打破了。
　　“不能说吗？我不该问这种问题，抱歉。”
　　赫元熹很认真地看着他，姿态放得很低，近乎谦卑，乍一看还以为很真诚的姿态。
　　汲月依然没有看他一眼。
　　赫元熹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是去海边玩了吗？炎城很远，没想到你会为了男友去那里。”
　　一个多小时飞机，也不算很远，上下城的实际距离比不上贵族的心理距离远。
　　汲月搪塞他：“你以后可以自己去看看。”
　　“好啊，我们下次一起去。”
　　赫元熹欣然应允，视线也从汲月的脸上缓缓划过，又微笑着说：“这样的话，你男朋友会不会不高兴？”
　　“赫元熹，我听说你和斯景的关系一直很好。”
　　“说不上好。”
　　“为什么不好？”
　　汲月迅速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咬着笔盖，翻开空白的一页。
　　他一本正经：“我最近在做一个社会学调查，以下城特优生为例分析上下城文化冲突。”
　　汲月开始介绍自己的调查主题与思路。
他刚在飞机上睡醒，脸上还残留一些困了的痕迹，脸颊微微泛红，披散的黑发凌乱垂在手肘的地方，被忙着写笔记的主人无视着。
　　赫元熹坐在他边上，托着下巴，眼睛看着，认真地听着。
　　“所以，你怎么看从下城过来的特优生的？”
　　汲月问了第一个问题。
　　“跟我没关系。”
　　赫元熹如此回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
　　之后又问了几个，都与斯景擦边，几乎能感觉到，赫元熹的确是对特优生没有多少兴趣，也不熟悉，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拿笔顶着腮，沉思了好一会儿。
　　赫元熹与其他F4的关系也一样，只有他在误解特优生是汲月的“男友”，说明他没有和F4说过这些。
　　“问完了吗？到地方了。”
　　赫元熹很耐心地等他收完笔记，才开口说话。
　　汲月从笔记里一抬头，发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从车窗看出去，远处有草坪、喷泉与雕像，车子停在一处庄园的车道上，面前就是一幢富丽堂皇的豪宅。
　　进了宅子，就有佣人推着餐车走过，端上来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却没有人多看一眼。汲月的注意力放在这栋房子里，想知道是否有与原著不同的地方。
　　如此逛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扇门上，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高耸的木质书架，是书房。
　　他看向赫元熹。
　　赫元熹刚在楼梯口出现，换了身衣服，正系着袖口，面前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从门边探出来。
　　漆黑的发丝被风撩着飞舞，肤色很白，面无神情，就在门边无声无息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赫元熹之前也有所察觉，汲月想要什么，有时候懒得主动说，而是就这么看人一眼？
　　真的很像动物。
　　赫元熹遂顺着他答应下来：“晚餐还没好，我们先休息一下，到书房看会儿书？”
　　汲月点了点头，走进书房。
　　书架上排列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近乎失传的书，他买不到的书籍，各种绝版的地球古籍，浩如烟海的古文献，在地球毁灭中幸存下来的知识，之所以被摆在豪门的书房里，只是因为赫元熹很喜欢。
汲月一路往前走，指尖从书脊上抚过。
关于赫家，原著小说里有过一些描述，都是回忆里的场景了，赫元熹出场之后就没再提过。现在这个人跟在他身后，像某种追逐游戏，跟着他在书架间穿行。
汲月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没有一点脚步声，偶尔看到有点兴趣的，就把书拿下来翻几页。
一直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前面是一堵墙，他才停了下来。
木门发出一声闭合的轻响。
汲月回头看了一眼，是门外的佣人突然把书房的大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看见了几步之外的赫元熹。
　　对方一步一步逼近，汲月有种预感，他要在这里报复回去。
　　只是后背抵着书架，已经退无可退了。
“其实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赫元熹语气轻松，像是说一件小事。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别那么警惕。”
　　赫元熹露出一个米奇的笑，吩咐佣人打开门，“因为我只是想请你吃饭。”
　　“……”
【这人肯定在憋着坏！】
　　他们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餐厅布置在一处四面玻璃的房间里，高层，能看到透明玻璃之外的星辰，有佣人上来蒋高脚蜡烛点燃，没有烟气，火焰依依袅袅。
　　一场星空下的烛光晚餐。
　　晃动的光影在桌布上摇曳，佣人端上了菜，视线停在了桌前坐着的美少年身上，漆黑的发丝，白瓷一样的皮肤，垂着眼看桌上的晃动的光影，长睫毛，蓝眼睛，不做任何动作，像极了一个人偶。
　　赫元熹在对面说着藏书的出处，尤其是刚才被汲月翻过的那几本，说话时带着一点笑意，只是因为无人回应，反而像一场独白。
　　汲月兴致缺缺，等赫元熹提到了校帆船队，他才稍微感兴趣地撩起了眼皮：“你是哪一年开始不参加比赛的？”
　　“前年，我受了点伤。”
　　这与原著的说法一致。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赫元熹才会认识特优生，只是后续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
　　“你和斯景平常有联系吗？入学之后你们才认识的？”
　　“你真喜欢他啊，三局都离不开这个名字。我们还是聊点别的比较好。”
　　【这个小三真是太坏了，连主角的名字都不愿意让你说！特别小气！】
　　【这家伙既不报复你，也不聊点正经的，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汲月想聊F4们的秘密，比如现在大喊你承认吧，米奇就像动画里的嫌疑人一样马上滑跪承认自己的秘密，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转头看向外面的夜空：“你为什么把这栋楼修得这么高？”
　　在这么大的庄园里修高层建筑的其实很少见，富豪们并不缺盖房子的地皮，庄园里的其他房子都是正常的高度，唯独这栋玻璃大楼突兀地拔地而起，孤零零地，与周边的建筑迥然不同。
原著没有提过赫元熹在岛外住着这样一栋楼，这点也很奇怪。
　　赫元熹端着酒杯，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幽暗。
　　“因为这样离天空更近一些。”
　　“为什么？”
　　“怀疑这上面没有天堂，不然下雨天怎么会有水流下来，说不准这个世界就是上帝一片梦境。”
　　赫元熹是个虚无主义者？
　　【听起来像喝多了。】
　　汲月从未知晓这一点，比原著更丰富的细节。
　　赫元熹像是看出来了他的疑惑，促狭地笑起来：“你没有这种体会也不奇怪，你喜欢悬疑推理吧，好像一直在探索着什么？你对这个世界还有好奇心。”
　　【呃呃呃，这又是在暗示他知道你在学校跟踪偷窥！】
　　已经不止一个人察觉了。
　　债多不愁，汲月已经没有什么感触。
　　烛光晚餐还没吃完，佣人们如同潮水涌入，其中一位端上来了一份布丁甜点，他拿勺子戳了几下，倏然通讯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提示，斯景。
汲月摁住耳机接通，没先说话。
“你到家了吗？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你都没回。”
　　“我在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
　　海风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是急促的呼吸。
　　斯景对他说：“你还在生我气吗？”
　　“没有。”
　　“我不应该……那样，对不起，当时没忍住。”
　　“……”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表示我没有那种恶意。”
　　“……”
　　“汲月，你在听吗？”
　　在听。
　　只是被人打扰接电话。
　　一勺焦糖脆壳的布丁，悬在汲月嘴边。
　　他抬眼看向赫元熹，那人握着银勺，示意他快点吃掉，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们不需要让电话那边的人知道。
　　【F4非要这时候喂你吃布丁就算了！怎么搞得好像在偷晴一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这和原著小说的F4已经完全不一样！】
　　【算了算了，把他当佣人得了！】
　　布丁上的奶油已经快化了。
汲月皱了眉。
　　还是低下头，吃掉了那一小块。
甜软，入口即化，混着一点点奶油，但不腻。
没来得及咽下去，下一勺又递了过来。
耳机里，海风的噪音仍旧歇斯底里地呼哨着。
　　“在听。”他说。
　　“是刚才信号不好吗？”斯景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你在吃什么？”
　　“布丁。”
　　汲月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里还含着那一勺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奶油。
　　斯景稍微放下心，又解释是自己太孟浪了。
　　“孟浪？”
　　汲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分复古的一个词。
　　斯景低低地嗯了声：“就是性压抑了。”
　　“……”
　　“对了，汲月，”斯景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假期结束之后，离学校那几个人远点。”
　　“为什么？”
　　“因为下个月，这个学期就快结束了。到时候我才能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斯景似乎是做足了腹稿，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就先这样吧？晚安。”
　　【所以他们真的有大秘密？！】
　　‘嗯。’
　　这是侦探最接近真相的时刻了。
　　汲月摘下耳机，起身走到落地窗之前，他眼前是一整面漆黑的夜空，无尽无数的星辰闪烁，像是在凝视着他的眼睛。
　　这段时间，他一直周旋于守口如瓶的F4和特优生，总算问出来了期限。
　　学期结束究竟会发生什么？
　　汲月实在好奇。
　　柯南的BGM不断响起……！
　　系统呜呜流下了感动的眼泪：【宿主！我们要是能找到BUG的存在，说不定不用被主神发配了！你要加油啊！】
　　再回头时，赫元熹已经不在室内了。
　　汲月走出了餐厅，听见了赫元熹和佣人的低声谈话。
　　有问题！
　　他使出一个闪现，像灵巧的刺客躲在了印花窗帘之后。
　　“少爷，刚刚那位客人似乎不太喜欢今晚的菜色，下次也许可以换成这些。”中年佣人这样说道。
　　赫元熹嗯了声：“家猫是很挑嘴的。”
　　我是猫？
　　……才不是。
汲月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位客人是少爷的男朋友吗？还是第一次见到少爷带人回家呢，少爷，你也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
　　【我也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密集的古早经典台词口牙！】
　　走廊尽头，赫元熹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还不是。”
　　“……”
　　【我就说嘛，根据新程序的计算，赫元熹有99%的概率想——】
　　赫元熹与佣人继续说着什么，边走边谈笑。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渐渐走近，越来越清晰。
　　躲在窗帘后的汲月，无声无息地挪动了位置，他从厚重的窗帘后面滑出来，回到了餐厅里。
　　余光里，佣人收走了几叠空盘。
　　赫元熹走到他背后，问：“假期要不要在我这里住？”
　　“不，我该走了。”
　　汲月看了看时间，转身离开。
　　这么着急，是打算去做什么事？
　　他的背影落入赫元熹眼里，显得十分匆忙。
　　月光之下，漆黑长发在他背后轻轻摇曳着，神秘、轻盈。
　　【再不走，屁股可能会很痛！】系统如此说道，【以后要小心的事情很多了！】
‘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急着走。’
一小时后。
　　“叮咚——”
　　一阵门铃响起。
　　利熙和独自看了一晚上电影，有些倦意，没想到佣人却说楼下来了客人。
　　他打开门，冷风涌进来。
　　夜色之下，一位戴贝雷帽的美少年伫立门前。
　　穿棕白格子的呢子长外套，扣子从领口系到腰际，里面是米色的衬衫，墨黑的发丝散落在肩上。贝雷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点雪白的尖下颌。
　　一抬头，一张冷酷的脸。
　　真可爱，利熙和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cos福尔摩斯？
　　“打扰了。”
　　汲月摘下了帽子。
　　嗯，不请自来。
　　今夜，侦探的调查之旅还未结束。
第23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3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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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晚上在街上偶遇了校花。。。
　　0L：【图】今天这身打扮还差一个烟斗哦小侦探。。（热）（热）（舌头）
　　1L：我嘞个豆怎么全国上下城都在偶遇校花？？只有我遇不到？（大哭）
　　2L：只有我没遇到？嗯？豆包请发给我这个校花的行程，立刻马上！（大哭）（拳头）
　　3L：今天的英伦风太可爱了，校花你好像一个侦探啊~（爱心）
　　4L：校花回了上城就天天换新衣服，颜色款式比以前多多了！平常都见不到（热）
　　5L：在学校朴素打扮还不是为了F4和特优生。。（大哭）（呕吐）
　　6L：所以说这些人到底何德何能！（怒）（怒）
　　7L：话说，校花这都快凌晨了，打扮成这样出门是干嘛去？深夜剧本杀？
　　8L：嗯。。。这地方是超级富人区，住着哪些人就不用我多说了（白眼）
　　9L：卧槽真的是凌晨约会F4某人啊。。我不接受！！（大哭）
　　10L：这下真的怒了！今晚约的哪个F4啊？？怎么让一个校花孤零零在路上走，被人抱走了怎么办？？
　　11L：【图】，再往里面我就进不去了，不知道是谁的豪宅，怕怕的
　　12L：这个地段超出我知识范围了。。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太有钱了（流泪）（流泪）
　　13L：我猜是校花又换人玩玩了，一天一个，某些F4此时正在家里无能狂怒吧（捂嘴笑）（捂嘴笑）
　　14L：我明白了。。今晚某个F4是准备和校花玩侦探嫌疑人play。。天啊不敢想象。。（热）（热）（舌头）
　　---
　　在利熙和下楼之前，佣人就已经描述了客人的模样，来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发，白净，蓝眼睛，只是脸上没有表情，静静地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我知道是谁。”
　　利熙和听罢，微微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嘴上说“你真麻烦”，行动上也表现得若近若离，大部分时间都待他很冷漠，随时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又消失，但一放假，这人就在家门口摁门铃了。
　　真是……
　　很可爱。
　　“妹妹请进。”
　　利熙和笑眯眯地让开身，表示欢迎。
　　汲月点了点头，迈进了玄关。
　　他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呢子长外套脱下来。
　　佣人迎上来，还没来得及伸手，利熙和已经接过外套，亲手挂在了衣架上。
佣人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大人物吗？
　　“这么晚了，今晚在这里过夜？”
　　利熙和也不问他来做什么，悠哉悠哉地打开了房门，打算先把人留下来。
　　无人回答。
　　他转过头，玄关空荡荡的，汲月不见了。
　　只有一片衣角旋转楼梯拐角处闪过，蝴蝶翅膀似的一闪而过，立刻消失在视野里。
　　【侦探，我们今晚查什么？！】
　　系统摩拳擦掌。
　　‘先到处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细节。’
　　嫌疑人是不会主动露出破绽的。
　　更何况，利熙和是个有疑心病的人。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视线左右跟着那个奇怪的客人。
　　一位美丽的少年，及腰长发，发色很深，像是动物皮毛一样光泽柔亮，披散在后背，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而轻盈地晃动。
　　他在宅子里到处穿梭，这看看，那儿逛逛，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止，利熙和似乎不在意？
　　汲月在面前的胡桃木门停下了脚步。
　　伸手推了推，门很重。
　　一推开，是影音室。
　　与整个房子的中式建筑风格不同，现代简洁的房间，四面墙壁的架子密密麻麻地摆着碟片，有些看起来非常古老，封套泛了黄。
　　中间是一张深灰色的软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酒。
　　汲月上去看了看，冰块还没有融化。
　　很显然，利熙和刚才在这里看电影。
　　汲月直起身，屏幕亮着，定格画面是一个中年电影演员的模样。
　　他有些印象，这是一部科幻电影，讲述男主角不断时空穿梭直到死亡的经历，电影很漫长，给观众身临其境般的穿越感。
利熙和喜欢这类型的电影？
　　“妹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利熙和从门里走进来，手上端了杯水。
　　汲月站在屏幕前，若无其事地背着手。
　　“随便逛逛。”他这样解释。
　　随便逛到了别人家的影音室里？
利熙和没有戳穿，他知道汲月对自己有猫一样的好奇心，很有意思。
他在沙发坐下，给了汲月一杯水，询问道：“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的作业缺人访谈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汲月疑问。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你不找个理由，我都不习惯了。”
　　“……”
　　汲月拿着杯子，一言不发，就像水里泡着的柠檬片，冰冷冷地漂浮着。
　这么暧昧的话，他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还臭了脸，以为是挑衅吗？
　　利熙和笑起来：“你的性格真的很难捉摸，有没有说过你这一点？”
　　“不知道。”
　　“说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吧，我估计是这样，但是也没关系。”利熙和端详着屏幕，换了个页面，屏幕跳出来了一只老虎，“你想看这部吗，还是看动物世界？”
　　汲月心想，我喜欢悬疑惊悚片。
他又看了看时间，对利熙和说：“我想参观你的房子，你继续看吧，等下我再回来。”
　　“不需要我带着你去？”
　　“不用你，拜拜。”
　　他喝了口柠檬水，就地出发。
　　有佣人正在打扫卫生，见他出现，询问是要去哪。
　　“我随便逛逛。”
　　他这样说。
目前他们都在二楼，一共八个房间，空间很大。
　　其中一间似乎是用来洗胶片的，挂着很多照片，他走近仔细看，都是风景照，山、海、落日，拍得很用心。
　　推开隔壁房间的门，汲月发现了好些装裱好的成品，一幅一幅地挂在墙上，有一些靠在墙角。
　　【原来如此，利熙和是摄影爱好者，这里原著也没有提过，今天的收获不错啊。】
　　利熙和的作品似乎都是城市主题，没有太多的风景，没有人像，有很多上下城的建筑，一些古代地球时期的寺庙，大概是在复原的地方拍摄的。
　　这么一想，除了在校医院的时候，其余时间看不出来利熙和是个医学生。
　　除了摄影，他还喜欢什么呢。
　　房间大得空旷，汲月上下左右持续观察。
　　再往里走，墙上挂着的照片变了，多了一张人像。
　　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这是……以前的你！】
　　不是男校时期的他，也不是近期的，大概更早一点。
　　照片上的人没有看镜头，背景人来人往，独自坐在一把街头长椅上，鲜红的头戴式的耳机，被风吹起了挑染金粉色的长发，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冷，像是在发呆等什么人。
　　利熙和也跟着走进了房间。
　　他望着那副照片，笑了一下：“你很惊讶，我有你以前的照片？我昨天寄了几张给你……你压根没有拆过我的礼物吧。”
　　礼物什么的，不是重点。
　　汲月不理解：“我对你没有印象，我们没见过面，照片是你拍的？”
　　“只是我单方面见过你，拍照洗出来，发现你坐在那里戴耳机听歌，构图也不错，很有氛围。”他说，“所以不久之后再见到你，我真的有点惊讶……照片里的你怎么走了出来？”
　　利熙和不怎么拍人像，拍过很多风景、静物，很少把镜头对准人，效果不好，他捕捉不了人的情绪特质，或许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这张照片是他唯一留下来的。
　　如果不是在男校遇到他，估计会找上门去让他当摄影模特。
　　汲月望着自己的照片，被风吹起的发丝，混着几缕挑染的金色粉色，那时他还在上城念书，还没有转学，也没有开始大侦探的调查。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
　　利熙和之前就认识我，斯景也是。
　　他呼了口气。
　　是巧合吗？
　　因为查询到了关键的信息，汲月对利熙和稍微和颜悦色了一些，这里指的是坐一起看电影、冷脸聊天，聊天超过三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大部分时间，他和别人讲话很难超过十个字。
　　通过汲月的只言片语，利熙和听出来了，他心情不错。
　　是因为那张照片，还是别的缘故？
　　“饿了吗，我做点夜宵给你？煮个面条。”
　　不想吃东西。
　　汲月摇了摇头。
　　影像室的沙发很软，有种陷进沙子里的错觉。
　　屏幕上的男演员正在第五次穿越时空，试图再次改变未来，一阵光影从眼前掠过，汲月的眼皮也变得千斤重了。
　　在脑袋栽下去之前，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的脸。
　　巴掌大的脸，尖下巴，脸颊有些弧度，之前第一次正式见面，利熙和就在想，简直想让人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果然柔软得像晒化了的奶糖。
　　脸颊肉被指腹压着，一下子就有了淡红的痕迹。
凉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洒下来，蹭过了利熙和的膝盖。
　　睫毛颤了颤，醒了。
　　过了几秒，汲月才坐直身子。
　　“我刚才，睡着了吗？”
　　“你困了，找个地方睡觉好不好？”
　　利熙和的声线也变得柔软、低沉。
　　“哪里？”
　　“这里不好睡觉，找个房间给你睡。”
　　后知后觉，等到汲月在床上躺下来，利熙和说完了晚安，门也关上了，他才察觉这个卧室装潢布置很精心。
　　不是那种客房的标准配置，而是有很多带着个人痕迹的东西。
　　墙上有几幅摄影作品，构图干净。
　　书桌摊开着一本生理学相关的书，书页打了卷、有折痕。
　　衣柜的门没关严，能看见一件高领黑色毛衣的袖子边。
　　……这就是利熙和自己住的卧室吧。
　　汲月躺在陌生的床上，心想这人为什么把主卧让给他？
　　【明明这里有很多客房！家里大得离谱！】
　　‘不知道。’
　　【真是奇怪啊！你睡过的床，他也要睡？】
　　‘……’
　　先不管了。
　　汲月翻了个身。
　　不对！
……这个利熙和生活的地方，必然藏着什么信息点。
　　他火速掀开被子下床。
　　【宿主太敬业了！！】
　　首先是柜子。
　　抽屉拉开，里面是一些文件，大多是身份证明相关一类的东西，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
　　汲月转向书架书桌。
　　书架上的书都是正常的，没有空夹着什么东西。
书桌的柜子很深，几乎能藏进半个人，一打开来就有好几个文件夹，这些文件都非常厚实，封面都没有标注。
　　第一个文件夹厚厚一叠，全都是与宇文顷相关的内容，从出生地、时间到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照片、记录、私人信息，附上的文件都是非公开渠道才能拿到的类型。
　　【咦，利熙和为什么收集这些？】
　　汲月把第一个文件夹合上，拿起剩下的三本。
　　第二、三、四份文件，分别是晏闵、赫元熹和斯景。
　　一共四个人的私人信息，详细得不正常。
　　真是奇怪。
　　被翻出来的文件在地毯上散落了一地，白纸黑字，在月光下显得颇为诡异。
　　【F3总不能是侦探吧！他确实很多疑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没有我的文件。如果利熙和只是有重度疑心病，就也会查我的信息，他连不熟的特优生都查了祖宗三代。’
　　【这倒也是哦……】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利熙和出于某些原因，在查他们这些人。’
　　汲月将文件逐一合上，放回抽屉。
　　显然这与斯景所说“快结束了”的事件有关。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到第二天，汲月还在想这件事。
　　“晚上睡得怎么样？”
　　利熙和依然穿着高领毛衣，十字架的长项链在他眼前晃动着。
　　两人是在院子里相遇的，汲月起得晚，利熙和刚好晨跑结束，回来换了衣服，一下楼院子里的一眼就看见了，美少年独自站在喷泉前边，像是一座晨曦里的天使雕像，一动不动，不知在沉思什么。
　　良久，他才转过脸。
　　“你的床很硬，我不喜欢。”
　　“软的床对腰不好。”利熙和笑了，“你发现那是我的卧室了？”
　　“因为其他卧室都不是这种装修。”
　　“我想着让你睡得舒服一点。”
“嗯，我准备回家了，谢谢招待。”
　　“这就走了？不多待几天。”利熙和擦了擦眼镜，叫来佣人吩咐了出行的时间。
　　【F3刚才第一句话，我还以为是不打算让你走了，看来他心情很不错？】
　　‘……’
　　为什么心情好？
　　不明白。
　　两人并排着走到了车边，司机打开了车门，汲月坐了进去，与他说了句再见。
　　利熙和弯下腰，对他说了一句：“你下次什么时间再来？我不知道……下一次，我去你家，或者到岛上再互相做客？”
　　车门关上了。
　　车辆缓缓行驶。
　　【这家伙的幻想很不错，可惜了，等我们拿到了真相，就立刻离开了！他想见面也见不到！】
正因如此，汲月一向不会对未来的事许诺。
　　到了家，他换了身衣服，吃了午餐，又看了一篇短篇推理小说，因为侦探突然暴起杀人的剧情而皱紧眉头。
　　管家还以为是他昨夜做了豌豆公主：“还是回家过夜才好，外面的床睡起来不舒坦，少爷不能受这种苦。”
　　【管家大叔想象不到，你在外面吃的是跟踪F4的、可能屁股受难的苦。】
　　‘……’
　　“最近不会在外面过夜了。”
　　汲月放下咖啡，吩咐司机出门。
“夫人说今天有亲戚来，让少爷别出门玩了。”管家叫住他。
“亲戚？”
“是七姨的二姑妈，以前也是与夫人关系很好的一对朋友，听她说是最近又和好了，决定带着家里的小孩过来再续友谊。”
【听起来是上流社会的友谊游戏之类的，孩子也要掺和进来做他们的攀比环节。】
汲月没有多问关于亲戚的事，他对这些一向漠不关心，家里的社交场合不足以让他露脸，他每次都是找个地方悄悄藏起来，人走了才出现。
很不幸，就像过年必须出来给亲戚们表演一下钢琴、展示学业成绩之类一样，汲月躲在假山后边看了一下午漫画书，还是被家长逮住了，耳提面命必须去见那位阿姨。
“你根本不懂，”他被拽着往前走，耳边是母亲压低的声音，“我和她的斗争还没有结束。”
“……”
怎么听起来是要打架。
等人到的时候，他还在翻漫画，浑不在意。反正对方的小孩大概也和他一样，是被强制带过来的工具人。
一见面，两位夫人同时发出了啊哈哈哈的老钱笑。
“十几年不见，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的小孩也放假了，在堵车，晚点就来。”
汲月像一只提线木偶，被按在沙发上，被迫参加亲戚寒暄，张开嘴说阿姨你好，阿姨第一次见。
没多久，七大姨的姑妈的小孩到了。
此人逆着光走进客厅，发丝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晒黑的肤色，高大身形，穿得依然很少露着胸肌，他对着两位长辈欠身，语气礼貌，奉承也无可挑剔，夸赞夫人太年轻了像二十五岁，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云云，一看就是家里长辈会很喜欢的会来事的嘴甜晚辈。
　　夫人啊哈哈地笑，接着开始为他介绍自己家的孩子。
　　“我家的孩子就是不爱讲话！汲月你看看你，怎么头也不抬？”
　　汲月的视线不得不从漫画书上移开，与另一个“小孩”的视线在空中迎面撞上。
汲月：“……”
　　宇文顷：“……”
　　【这个“小孩”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诈骗啊！】
汲月本以为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这时他看了一眼对方那身腱子肉，沉默了。
　　两位女士无视了他们，开始讨论起自己的艺术和慈善事业，其中一个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吧？你们认识吗？”
　　“是好朋友。”
　　“不认识。”
宇文顷和汲月同时回答。
　　宇文顷挑了下眉：“阿姨，小月就是比较害羞，你知道他的。”
　　“我就知道他在学校也是这种性格！你以后多带他玩吧。”
　　“好啊，我很乐意陪他玩玩。”
　　“……”
　　我不乐意。
　　宇文家的女士看了看汲月，想起来一件往事：“我们没闹掰的时候，那时候你家的小孩还没出生，我们还约好，以后你的小孩就嫁给我的儿子。可惜了，是个男孩子。”
　　“是啊，没想到生下来是男的，这事成不了，下辈子吧。”
　　母亲淡淡一笑，倒是听不出结婚不成的遗憾。
　　【什么？！你们还有指腹为婚的黑历史？！】
‘……我根本不知道。’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你们本来就有一点孽缘啊！】系统摇头晃脑地喊。
　　宇文顷与他的反应差不多，听了这事，也怔了一下。
但紧跟着，宇文顷眼神复杂地觑了他几秒，转头与两个夫人说笑：“原来还有这种事？怪不得。他瞒着我，我都不知道。”
　　“……”
　　这个人又脑补了什么？
　　汲月懒得辩解，合上漫画书，直接往客厅外面走。
　　身后的宇文顷在对两位女士找补，说什么他俩打算在院子里逛一逛，晚点回来。
　　“怎么突然生气了？你的脾气真的很怪。”
宇文顷跟在他背后，两步远。
　　一路上，既没有看见他回头，也没有得到回答。
　　汲月在树下坐下来，背靠树干，继续翻那本恐怖题材漫画书，风很轻，从他们身边掠过，吹掉了几片落叶。
　　宇文顷也坐了下来。
　　……之前没有怎么留意过汲月的家庭细节，只知道他父母重组婚姻之后有很多小孩，汲月是老大。怪不得那位女士的名字很熟悉。
　　指腹为婚。
　　……怪不得，汲月在学校对他忽冷忽热，因为心知两人是差点成了的娃娃亲对象。
　　原来如此。　　
　　宇文顷在树下天人交战，时不时瞥汲月一眼。
　　与此同时，汲月忙于看书，他重重翻过一页，眉头紧皱，是因为被漫画里的嫌疑犯气到了，恨不能自己钻进去重拳出击。
　　“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宇文顷冷不丁问他。
　　“有。”
　　“你说。”
　　“滚。”
　　汲月无视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又往回走。
　　【哈哈哈，宇文顷的表情是好无语，他以为你会对他来点罗曼蒂克发言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侦探和F4怎么会差点有婚约呢！】
　　因为这就是BUG。
本不该出现的、影响剧情的设定，就是导致与原著产生偏差的原因。
　　汲月想着，需要再联系其他F4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客厅，两位女士正补着口红，准备出门去吃饭。
　　汲月无声无息地从旁边滑过。
“你不去？”母亲瞥他一眼。
　　“不去。”
　　母亲早习惯了，示意他爱去哪去哪。
　　汲月送她出门，到了车边，在车窗外与母亲说了句“妈咪拜拜”。
　　他低着头，难得地显得很乖巧。
　　宇文顷给两位女士当司机，绕到驾驶座，却没先进去，拽住了汲月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前。
　　 金发男很高大、肩膀宽阔，完全挡住了车里俩女士的视线，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在外面做什么。
　　“如果你家长同意，也不是不可以。”宇文顷在他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萦绕耳畔，皮肤发痒。
　　汲月偏过头，转身就走。
　　风撩起了背后的长发，冰凉的，一丝丝地拂过了宇文顷的脸，像一个个冰冷的耳光。
　　宇文顷盯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既想发火，却又莫名地、生出一种怪异矛盾的爽感，想被多扇几下。
第24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4
把宇文顷和妈咪送走之后，汲月叫来了司机。
　　这一次，目的地是晏闵家里。
　　“叮咚——”
　　在门房那边已经报了名字，到了楼下，先是见到了佣人模样的中年人，很歉意地对他说：“少爷他正在接待客人，暂时来不了。”
　　晏闵的客人，会是谁呢。
　　“哇——”
两道童声在客厅里炸开，解了密。
　　晏闵坐在一张圆桌前，身边围着两个小孩，看样子，他是在指导他们练字，握着一只儿童铅笔，耐心地纠正其中一个小孩的握笔姿势。
　　比种花的时候更有生活气息，这些孩子看起来很难应付，他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
　　“外甥。”
　　晏闵这样解释。
　　"哦。"
　　两个小孩开始被汲月吸引注意力，咬着笔帽望着他看，偶尔交头接耳，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在窗帘边上荡着，像只猴。
　　晏闵习以为常地叫来佣人，把小孩都带走了。
　　“我们到另一栋楼。”
　　另一栋楼才是他常住的地方。
　　曼萨德式的建筑，四周布满了花园里的奇异绿植，颜色鲜绿，叶片宽大，比人还高，簇拥着房子，这地方几乎被高耸的绿植淹没了，更像是藏在一丛森林里的玻璃屋。走进去就能听见鸟鸣和昆虫的白噪音，一个人造的湖泊停在远处。
　　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几个小孩，嬉笑地没入到了绿植深处，宽大的叶片在他们身后合拢，乍一看很像被植物吃了。
　　晏闵看也不看他们：“不用理他们。”
　　　　这栋房子没有一个佣人，晏闵自己起身去泡茶叶。
　　蜷曲的茶叶在水里展开，只是过了几分钟，等他端了茶水出来，客厅已经没有人在了。
　　小孩子，汲月，一个人影也没有。
　　汲月之前在楼上，透过窗户眺望那些绿植，瞥见那几个孩子在楼下乱跑，有一个快掉进湖里还浑然不知。
　　他下了楼，叫他们离远一点：“别往那边去。”
【人类小孩实在太难搞了！】
孩子们望着他看了几秒，互相彼此对视了一眼，莫名奇妙地大笑起来，往绿植深处跑过去，只留下了一串未散的笑声。
　　汲月：？
　　【等等，这几个小孩子好像恐怖片里的角色……捉迷藏……一二三木头人……】
　　那边有什么东西？
　　汲月有些好奇。
　　他走下台阶，挑开了宽大的叶子，侧身从缝隙里钻过去。
越走，光线就越暗，分明是早晨，却好像逼入黄昏。
奇怪的是，这些叶子好像动了起来。
是错觉吗？
巨大的叶片遮天蔽日，几乎将视线都染成了深绿色，离他最近的几片叶子，莫名地伸展成了更大的形态，正悄无声息地朝他靠拢。
还没反应过来，叶片已经贴上来。
宽大的叶面缠上了手臂和脸颊。
植物叶片的凉意触感让他打了个颤，叶面上凸起的经脉轻轻蹭过脸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细嫩的皮肤，有种说不清的亲昵。
被包裹在一片片深绿叶片里，实在有点古怪，小一点的叶片穿过他的长发，蔓延进了领口，一路往里伸展。
……我不是粽子。
汲月冷着脸，使劲地推开叶子。
【什么呀，这是伪装成藤蔓触手怪的叶子吗？！】系统勃然大怒，【怎么星际时代也有这种东西，这不对吧！】
叶片不肯松手，缠在他腰上，不断往上。
他皱了皱眉，捏紧了拳头猛地砸到了叶子上，一连锤了七八下。
我打——
叶子们吓得赶紧缩了起来，委屈巴巴地像潮水一样褪去了。
终于，汲月摸到了一面冰凉的墙。
　　打开手电的光一看，是一扇沉重高大的铁门。
　　没锁。
　　汲月费劲地推开。
　　通道很长很暗，阳光也进不去，空旷的地方有他脚步的回音，以及十分遥远的、外面的孩子的笑声。
　　【啊啊啊啊晏闵这里怎么变成恐怖片了？！】
　　一直走进深处，视野里出现了一件深色沙发。
　　原来这是个房间……
　　汲月脑中闪过了“密室”、“杀人案”之类的词。
　　他谨慎地贴着墙站，小心挪动脚尖。
　　左右上下勘察，地方很大，比岛屿上的花房多了太多空间，天花板高得几乎望不见顶，加上视野昏暗，给人一望无际的密室错觉。
　　他摩挲着墙，终于找到电灯的开关。
　　灯亮了。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四面墙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汲月的照片，有的是早年自拍照，有的是他拍。
　　刚转学进男校那天，他坐在教室里，他站在画室窗边，双手脏兮兮的，更近的，小长假之前，他在艺术展当讲解员，在海滩上，他戴着大草帽，低头看斯景捡贝壳。
　　在书架上，还有很多文件。
随便抽出来一份，是他去年交的一份小论文，手写，这里的是一份扫描件。　
　　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课程的几张草稿纸，他潦草的字迹，还有他画的一个猪头涂鸦。
　　系统哀嚎：【天啊，这次是真的遇到变态了！！我都害怕这里有你的果照！】
‘我没有拍过果照。’
【我的意思是偷拍啦！】
‘……’
沙发上方，好像有一幅画？
汲月踮起脚，仔细地扒着墙看了一遍。
一幅色彩构图都十分普通的肖像画，与花房那些昂贵的名家作品里显得太不入流，更像是学院里的学生作业。
诡异的是，画中模特是汲月自己。
的确是学院风格，他认出来了，这是上城艺术课同学以他为模特，最终上交的期末肖像画作业。
　　这种作业怎么会在这里？
脑中急速闪过了柯南镜片反光的画面，汲月摸了摸下巴，沉思了许久。
他面向墙壁，墙上是无数个自己，或坐或站，停留在世界的各个瞬间。
　　晏闵一直在调查我。
为什么？
　　【侦探反而被嫌疑人调查，这在推理世界里其实不少见！嫌疑人试图谋杀侦探的事就更多了！】
　　【晏闵的收藏癖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这一次恐怕他想收集的人是你！！你要小心啊！】
汲月沉思了一会儿，被调查这种生平来历，附上这么多时期的照片，实在怪异。
　　晏闵真是个病娇男？
　　他仔细地看完了最后一面墙，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回到之前的主宅，客厅一片寂静，桌上茶水已经冷了，小孩也不知所踪。
晏闵像是从外面也刚回来，风尘仆仆地披着外套。
“你去找那些小孩了？”他问汲月。
　　“没找到。”
　　汲月身上还沾着碎草叶，头发上也沾了一点，脸颊有点红。
　　他走了过来，以晏闵为半径，从左边绕到右边，右边绕到左边，这么绕着圈打量对方。
晏闵端着茶杯，很配合地让他看了两圈。
等他停下来，才问：“怎么了？”
　　“你和你的外甥们，很不一样。”
　　“他们比较顽劣。”
　　“你小时候不这样吗？”
“不是。”
“他们去哪儿了？”
“被司机送回家。”晏闵停顿了一秒，“没有人再打扰我们了。”
这话说完，空气凝滞了。
【说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囚//禁小黑屋一样！】
汲月想起利熙和说他不找理由就来，这次他干脆说：“我只是顺路过来，顺便看看你。”
“你之后打算去哪？”
“不告诉你。”汲月看了一眼手表，“我看完了，该走了。”
“不留下来吃个午餐吗？”
“不了。”
汲月转身就走。
“我这里有新买的恐怖游戏。”
脚步停下了。
“刚刚发行的体验版《大刀朝僵尸头上斩去》。”
“给我看看。”　
汲月立刻往回走。
在岛上生活的第一大麻烦就是不能及时购买很多东西，尤其体验版这种没有几个名额的热门游戏，以F4的权势却轻轻松松买到了。
　　【喂喂喂，打游戏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少管我。’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汲月就在这里面无表情打僵尸，鲜血四溅。
当然，打游戏也不能忘了分析原著人物。
 “你平常在岛外都在做什么？”汲月将大刀往僵尸头上砍去，抽空问了一句。
晏闵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情，屏幕的反光显示他人就在后边，像个背后灵。
“参加一些学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
　　背后的长发被轻轻顺了顺。
　　晏闵理着他的头发，像是安抚捡来的动物一样，又问：“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没为什么。”
　　“只是没事做，所以来找我打发时间？怎么不去找特优生和其他人？”
　　“就找你，不行？”
　　【听起来醋醋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晏闵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是在之前的学校里，遇到过喜欢的人？”
　　“……”
　　“那就是其他地方遇见过。”
　　“别打听我、打扰我。”
　　【真是冷漠无情的侦探啊！别人问什么都不愿意回答！其实在他们眼中，你很神秘吧！】
　　一分神，就被屏幕里的清朝僵尸打穿了，只剩下一格血。
　　都怪晏闵和系统。
　　汲月微微皱了眉，重新操作角色往旁边撤退，眼前的僵尸几乎快要扑出屏幕，他又想起了一些细节。
　　晏闵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照片和肖像画，是什么时间拿到手的？
　　晏闵问他以前的事，所以不是利熙和那种情况吗？
　　三连问，僵尸已对他张大嘴巴。
　　腐烂的嘴快要咬下来，从背后伸出来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和游戏手柄，一番操作把僵尸捅死。
　　是晏闵的手。
　　清朝僵尸倒下去，死亡音效欢快地滴滴嘟嘟。
　　晏闵的手还覆在他手上，很热，汲月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轻微的心跳声，僵住了。
　　【心跳这么快，不是早搏就是爱上你~】
　　他立刻就丢掉了手柄站起来，脸已经红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汲月认为，这应该是对同性的肢体接触过敏，主要体现为脸热心跳、头晕和呼吸加快等等，属于疑难杂症。
“不打僵尸了？”晏闵在身后远远地问他，“我陪你打。”
　　“不要。”
　　“准备回家了？”
　　“拜拜。”
汲月走得更快了。
　　【呵呵，这小子搞嗳昧有点手段嘛，邀请你打游戏打僵尸什么的，我看他是想打*吧！】
　　‘……’
　　风吹散了门前梧桐树的叶子，到家了，他脸上的热度还未消散。
　　管家正在后院指挥着园丁，似乎是在移植什么植物。
　　一株高大的不知名绿植立在后院中央，绿色长颈鹿似的，叶子宽大，在风中摇曳，昂首挺胸停在低矮的灌木和花丛之间，格格不入。
　　这奇异植物，有点眼熟。
　　汲月盯着那些宽大的叶片，脑海里陡然闪过了晏闵家那些几乎把房子淹没的巨大植物。
　　管家一脸为难：“这个是之前晏先生送来的礼物，少爷没说怎么处理，我怕放久了会死掉，就先种在院子里了，听说是一种新培育的植物。”
　　【晏闵送你自己搞的植物，哇哦，果然是园艺男，说不定这个植物有什么寓意之类的。】
　　“利先生的礼物，我放在储物间里了。”管家见他疑惑地看着叶子，又提醒了一句。
　　管家其实不清楚这两个与少爷的关系，看他脸带红晕，不由得心生怀疑。
难道转了个学就早恋上了两个？
会不会太少了？
　　回到房间，汲月拆开了利熙和送来的包裹，映入眼帘的是一些装裱好的照片。他坐在长椅上听歌的街拍不止一张，有几个不同的姿势，还有他拿着冰淇淋、站在街角的样子。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包裹底部发现个丝绒盒子，一打开，一对蓝宝石的金手镯。
　　【F3记得你戴过类似的款式，买了更复杂漂亮的一对噢？】
【吼吼，这就追求上了？以后他们的简历可以这么写：上学时追过侦探。哈哈哈！】
【不对！我们的剧情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应该和特优生狗血强制爱，然后被你拍摄重要证据，即将让有头有脸的爹妈丢尽了脸，于是销毁证据把你赶出去吗！啊——！】
我不需要小世界的角色为我做什么。
　　汲月心想，这样只是徒增他人烦恼而已。
　　事已至此，必须加快结束任务了。
　　管家叩响了他的房门：“少爷，二少和他同学在外面，让他进来么？”
　　谢贞和汲月不住在一起，只是每年的假期，谢贞都会过来找他。
　　上次见面应该是过年的时候了。
　　汲月离开卧室，到了客厅，弟弟谢贞正坐在沙发边上，翻他那本恐怖漫画，见他出现就站了起来。
　　谢贞个子很高，几个月没见，站起来比他高了很多，长着与他迥异的英气外表，眉宇剩余的一点青涩感也褪去了。
　　“汲月，好久不见。”
　　谢贞垂下眼，他从来不喊哥，只叫名字。
　　【臭弟弟竟然敢不叫哥，就该给点教训！】系统呵呵一笑。
第25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5
25
　　汲月和弟弟打了招呼。
　　路过客厅的大花瓶边，他顺手摆弄了一下花瓶里插着的叶子。
　　之前晏闵送的绿植，被管家剪下来了一片巨大叶片，插在了花瓶里养着，不知怎么回事，不仅没死，看着还很精神抖擞。
　　叶子似乎有点含羞草的基因，在他的玩弄之下，羞答答地低下了叶片。
　　为什么离开了植物本体，叶子还是会动？
　　他歪头看了一会儿。
啪！
　　突然扇了叶子一巴掌。
　　叶片垂头丧气，垂得更低了。
　　汲月漠然将手背到身后，转身就走。
　　【叶子太坏了，打得对！】
　　见他打完叶子不往沙发方向来，谢贞就跟过来与他搭话。
　　谢贞的同学以前也来过几次，同学轻车熟路地从院子里走进来，往厨房的方向看：“我们到点吃晚饭了吗？好饿啊。”
　　没人理他，谢贞和汲月正在讨论转学问题。
　　“你什么时候转的学？”
　　“没多久。”
　　“你没告诉我这件事，”谢贞望着他，怨怼的语气，“还是之前阿姨说起我才知道，为什么转学？”
　　“想转就转了。”
非常随意的回答。
　　“这种理由，像你会做的事。那边好玩吗？”
　　“还行。”汲月看了看手表，今天没空应付小孩，“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冷酷无情。
　　谢贞当做没听见，自己坐了下来。
　　他同学也跟着往沙发坐下，问：“你们在说什么转学，谁转学了？”
　　“汲月转到帝国男校了。”谢贞很遗憾的语气，好像此人转学是世界的重大损失。
　　“噢，那个学校啊，我记得很严格，学生不多。我有个堂哥也在那里。”同学说完，悄悄地瞥了一眼汲月，对方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在屏幕上打字，长发，面无表情，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睫毛纤细地一下一下翕动着。
　　很久之前，同学就见过汲月几次了，他一直觉得兄弟俩长得不像，这位有点太漂亮了，而且脾气很大，对谁都爱答不理，包括他弟，其实不是兄弟，是祖宗吧？
　　至于他弟弟谢贞，这会儿正在瞟他的屏幕，见到是和一个男头像发信息，表情就微微变了。
　汲月在楼下出现不到五分钟，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就好像只是特意下来和弟弟说一句话，完成任务似的。
　　等他人影都看不见了，同学才一脸狐疑地扭头说：“你们是亲兄弟？”
谢贞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
　　“啊，我就知道！”同学咂摸着，“你们兄弟关系还挺好的啊。”
　　这话说完，谢贞仿佛要身体力行地证明关系好，吩咐同学留在楼下，自己上楼去了。
　　汲月的房间在二楼，拐角的地方。谢贞抬手，叩了叩门板。
　　“我能进去吗？”
他问。
　　昏黄的卧室里开了一盏小灯，气氛暖融融的。
汲月趴在床上看书，头也不抬，听见了，但不想开门。
【你弟弟为什么闲着没事来找你，不知道大侦探的一天很忙碌吗？！】
　　‘他就是闲着。’
汲月没理他，继续给晏闵发信息，投诉他的叶子很奇怪。
又给雇主发了信息。
　　之前也发过几次，对方没回复过。
　雇主的任务，是因为对方认为帝国男校有强制爱行为。
现在看来，剧情根本不存在。
　　所以，雇主是一位提前预知了剧情的人。
　　到底是谁？
【难道是穿越者？不科学啊，我这里的系统没有任何显示。主神那边也没说过。】系统挠头。
只能去雇主的地盘找人了，如果找得到的话。
汲月想到这里，打开了自己的计划表，上面最后一个没被划掉的标志是小岛。
　【你机票都订好了啊！】　
　　　　‘这个岛距离陆地非常远。’
　　汲月给系统看了雇主ip的地点，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趴在床上捣鼓了半天地图，他怎么看怎么像原始岛屿。
雇主一度被汲月查了个底朝天，全都是假的，什么痕迹也没有，就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真是神秘。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地址疑似是真的，不得不去。
　　管家在外面叩门，说可以吃饭了。汲月起身往外走，一打开门，发现外面除了微笑的管家，还站了个低眉顺目的弟弟谢贞，原来他还没走，一直在门口罚站。
　　“你经常不理我，是不是阿姨带来新的弟弟了？”
　　下楼的时候，谢贞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弟弟。”
　　汲月想了一下，确实不清楚这些，只知道家里总是有很多弟妹。
　　【这么大个弟了，还经常跟着哥！】系统持续抨击这个新来的，【这小子是亲弟吗？】
　　‘同父异母。’
【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吧？】
‘嗯。’
　　【……那更应该离远点了！】
　　谢贞的同学还在楼下，在看屏幕上的足球比赛，见他俩下来了又问能吃饭了吗？
无人拒绝。于是同学跟自家人一样留下来吃了饭才走。
汲月对他们处于无视状态，大脑沉浸于计划小岛之行。
也许在他戴上AI拍摄眼镜、复述剧情BUG之后，就能见到小岛上的雇主当场滑轨忏悔，大声向他道来剧情的真相。
最终，侦探事了拂身去，在BGM里潇洒离开。
　　今晚，侦探就即将出发去小岛实地观察。
　　在掐掉和无视了几个信息电话之后，汲月披星戴月，深夜抵达机场，原本是准备眯一会儿，通讯器弹出来了几条信息，他一条也没有看，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一个备注[米奇]的来电。
　　“你现在在哪？”
　　赫元熹的声线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那边还传来了一些玻璃碰撞的声音，像是刚在喝酒。
　　汲月十分不情愿接他电话，但又不想错过解密信息。
　　“有什么事。”
　　“你在机场？这次是打算去哪个人的家里？你都去过了吧，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第六个？”
　　“不关你的事。”
　　“先别挂电话，今天见了我弟，才知道原来你们有点渊源，他还一起去你家吃晚饭？不早说，我也想过去。”
　　“你弟是谁。”
　　“姓赫，你没发现吗？”
　　“不知道，我不关心他叫什么。”
　　极其冷漠的回答，混着机场广播的声响，仿佛一个即将断崖分手的冷酷渣男，睡过就不喜欢了。
　　实属意料之中。
　　赫元熹抛着手里的银币，心想汲月恐怕连他弟弟是圆是扁都不记得？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就不像米奇了。
　　汲月皱了眉，打算挂电话，但对面又说了一句：“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吧，太偏僻的地方有危险。”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去偏僻小岛的？
　　【赫元熹就是那种私生饭吧！花重金买超级大明星汲月的行程，用权势强行追星，等下说不定会在头等舱里见到他说嗨，好巧哦一起岛屿旅游吧！】
　　汲月没吭声，把电话挂了。
　　‘我们来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
　　他在笔记上涂了几个人的头像和名字，开始画线。赫元熹的头像是一只米奇。
　　已知：1、F4和特优生之间有不可告人秘密，解密期是本学期结束。
　　　　2、原著小说的剧情并没有正常展开。
　　3、他们几个关系一般。
　　4、特优生的情况：
　　性压抑。
　　童年没有原著小说写的那么差。
　　在剧情开始之前，对侦探一见钟情。
　　5、F4的情况：
　　宇文顷与侦探是亲戚，险些指腹为婚。
　　利熙和在剧情开始之前，就已经见过侦探了。
　　晏闵收藏了侦探的大量照片和作业、一幅画像，意图不明。
　　赫元熹的弟弟是侦探弟弟的同学。
　　共同点：
他们都与侦探有一些剧情之前就存在的关系。
　　不对。
　　晏闵的肖像画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汲月陷入沉思。
　　如果是在剧情开始之前，那么说明这个小世界在开启之前就崩溃了，是一个有质量问题的小世界，建议主神退回好了。
既然如此……
他打算直接问晏闵。
　　【你现在去问他，那就暴露了你去过那个房间噢？】
　　‘嗯。’
　　【无所畏惧的侦探！】
　　电话拨出去的下一秒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
　　“我想问你，”汲月对他说，“我那张画像，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去年冬天偶然买的。”晏闵的口吻很温柔，“汲月，你在机场，准备去哪玩？”
【呃呃呃，真的是偶然吗？】
　　“……”
　　去年，同样是在剧情开始之前。
　　没等晏闵问他怎么发现的收藏室，汲月已经挂了电话，在白板上给晏闵的名字打了个叉。
也就是说，在故事开始之前，侦探与F4、特优生已经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联系了。
　　我就是BUG？
　　BUG就是我自己？
　　汲月无法理解，以前做任务，从来没有过这种连环BUG。
……讨厌。
　　他冷着脸把笔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说不定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错的不是你，是世界！】
　　‘系统，你以前经历过这种剧情外的BUG吗？’
　　【没有，照理说，原世界的人物都会按既定人设走剧情的，除非他突然底层代码紊乱性情大变，强行改变了剧情线。】
　　‘再那么下去，这个世界会发展成怎么样？’
　　【肯定会发展成屁股每天都很痛的耽美世界，贵族男校的天龙人F4与被他们抓住囚///禁的神秘美少年侦探……强制，恩劈，狗血，夹心……每日狠狠逼问大侦探究竟有何目的……！】
　　‘？’
【啊啊啊，为什么我的新程序怎么老是跳出来这种回答？！！】
【我的意思是，按他们几人的状态莱看，他们的底层代码就是喜欢你，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啊！】
　　‘停。’
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真相。’
　　目前，侦探还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F4和特优生的秘密，二是雇主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第一点有期限还需要等，现在专注于第二点就好了。
到了登机的时间，通讯器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备注[sj]。
斯景发来一张照片，一只狸花猫蹲在门槛上，埋头吃着碗里的鱼虾，远处有一只白色土狗憨憨路过。
照片背景很眼熟，一扇半旧的木门，涂了新漆。
这是斯景的海边小屋。
太阳，海浪，风声，隔着屏幕汹涌不断。
汲月见过这只猫，还有那只狗，都是斯景家附近的，上次去炎城的时候，猫在院子里蹲了一下午，他顺手喂了一次。
斯景还附送了一句[小狗在想你（爱心）]。
　　以及[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都可以直接问我。]
【呃呃呃！所以之前程序计算的结论是对的啊，你要是和特优生或者任何一人谈恋爱——他们都会很配合你的侦探事业，恨不能脱干净了给你检查！知无不尽！】
　　【特优生这么说，大概是察觉了你动机不纯？】
　　‘……’
　　斯景发现了什么？
　　汲月盯着这句狗话看了两秒。
　　最后，在对话框里写下回复：[知道了。]
飞机停落在停机坪上，下了飞机，一片潮湿的热浪，身后的保镖在他头顶撑上了黑伞。
汲月来之前已经使用了钞能力，在当地人的指引下前往了那座海岛，这种地方只能乘船去当地唯一的港口。
汲月把长发盘起来，露出了后颈，阳光把他的肤色晒得更亮，白得几乎要反光，与周边的人迥异，这里的当地人长着棕色的皮肤，赤膊，穿着简单的短裤，几乎在港口的所有人停下来看向他。
他不会这个小岛的地方语言，一个翻译被派过来在他们之间比划解释。
　　“他们说不用去了，”翻译转过头，一脸为难的神色，“你说的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人在。”
汲月不死心，花钱想办法让人开车送他进去。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往深处开，四周越来越荒芜，最后停在一处近乎原始森林的边缘。再往前没有路了，密密麻麻的树木挤在一起，藤蔓缠绕，即便砍树也进不去里边。
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在车上沉思。
　　翻译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失望，但还是安慰他：“这座岛，除了一两百个原住民之外，就没有其他人来过了，不可能有人住在这里。”
　　一个找不到、联系不上的人，在现代社会几乎就是死亡状态了，既然如此，就当雇主已经不存在了。
　　【其实按照原著的说法，只有任务结束了，雇主才会出现。】
　　‘我一定要抓住他。’
汲月很不高兴。
　　回到港口，重新坐上那艘简陋的小船。汲月头顶一顶大草帽，继续在浪涛里颠簸着往回走。海水摇摇晃晃溅上来，打湿了袖口。
　　等到了机场，已经是傍晚了。
这里的航班很少，最近的一班要等到凌晨。夕阳西下，他坐在休息座位上，刚刚端起来一杯水，窗户外边一阵狂风袭来，草帽被掀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转眼吹得不知所踪。
汲月前后回头瞧，只看见空旷的候机厅和几个工作人员，没见到帽子的一点儿踪影，大概是被吹走到哪个角落里了。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手，将一顶草帽扣在了他头上。
　　位置有点低，帽檐盖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昏暗，汲月感觉一双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只森林蘑菇。
　　他双手把帽子往上抬，终于重见天日。
　　眼前一个男人蹲下来，微笑着打招呼：“汲月宝贝？好巧啊在这里见到你。”
　　是赫元熹。
　　【或许这就是侦探的必经之路吧，】系统幽幽说道，【跟踪别人之后，自己也被跟踪！偷拍他人，自己也被拍！现在惹上了F4私生饭！】
　　“袖子怎么湿了？”赫元熹捏了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里侧的皮肤，“到我那里换一下衣服？”
　　在他背后，一架私人飞机刚落地不久，机组人员正在忙碌。
　　汲月与他对视，陡然心想，米奇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没有拒绝，跟着上了飞机。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一点轻微的噪音。面前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种糟糕新闻，国际局势复杂，某个星球的人类灭亡，连环杀人案，富家少爷绑架案。
　　汲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因为缺乏表情，他大多数时间看起来十分冷漠，偶尔有点生气的样子，今天的模样更接近后者，他仰着脸看着赫元熹，一双眼睛显得很大，蓝白分明，像在瞪人。
　　他刚刚把湿了袖子的衣服换了。
　　换成一件骷髅头的黑红色宽松长T恤，袖子很长，盖住手背，领口敞得很大，露出雪白的锁骨和胸前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今天戴了十字架的长款耳环和项链，手上的首饰也很多，往下看裤子鞋子，整个人穿得五颜六色。
　　赫元熹没有落座，低下头，端详这个正在整理袖口的汲月。
灯光照在赫元熹脸上，依然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神情，一成不变，像是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平静。
　　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不知为何，这样的对视给汲月一种奇怪的预感。
　　【你的第六感准不准？我的程序告诉我，有一些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F4不是特优生那种好应付的乡下土狗！你要稳住他！】
【你懂的，根据新程序计算，之前分析的《贵族男校F4与神秘美少年侦探#强制#夹心#恩劈#小黑屋#》有可能就在这里开始——】
　　‘……’
　　终于，赫元熹开口说话了。
　　他淡淡一笑：“我下午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包裹，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内容，很想和你一起分享。”
第26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6
26
　　云层像白色乌龟从窗外慢吞吞掠过。
　　【关于你的有趣内容，难道是你以前的cosplay场照吗？】
　　汲月认为自己并不有趣。
　　不仅不有趣，还是个异常人物，因为情绪缺少波动的问题，还在医院诊断过几次，也时不时会被同性控诉“你冷漠你无情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只是呼吸，就会迎来很多异样的目光、纠缠不清的男性怀抱。
　　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了。
　　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的问题，最好就是沉默不回答，不要紧张，这是他在第一个世界学习的心得。
　　空调有点冷。
　　汲月低下头，把手指藏进长长的袖子里。
　　这种表现就显得十分心虚了，赫元熹的笑意在脸上扩大，语气却温柔了更多：“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是谁寄给我的。”
　　“包裹里有什么？”
　　是谁寄给赫元熹的？
雇主？
　　“关于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赫元熹轻声说。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已触发原著人物[赫元熹]的强烈疑心！】
　　“……”
　　一些他接近F4是居心叵测的证据？
　　【糟了！到底是谁寄了什么东西啊？！又触发警告了！】
　　这种时候更不能轻易回答了。
　　……怎么才能打消他的疑心？
　　汲月顺着他往下问：“你认为是谁寄出来的？”
　　“也许是你得罪的鸽子衔过来的，你的猫爪扇过鸽子？”
　　【你不觉得他很喜欢逗你玩儿吗？说正经事呢，他每次都这样！】
　　“你来这里的目的也不纯是为了风景。”赫元熹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片浓密的原始森林般的岛屿，原住民都不愿意去住的地方，汲月过来必然是为了调查某些事情。
　　警报还在响，无休无止，尖锐地刺着他的耳膜。
　　汲月皱了下眉，找不到关闭的按键。
　　从上一次利熙和的情况来看，这个警报似乎只要当面被怀疑就会响起来，毕竟在那天利熙和见到他之前，一定也怀疑过。
　　先尝试卡一下BUG？
　　他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坚定，走出去时撞翻了桌子上的柠檬水。
　　杯子倒下，水淌过桌面流在地毯上。赫元熹任着那水流得到处都是。他还以为汲月准备坦白了，托着下巴说：“你说吧。”
　　没想到汲月无视了他，从他身旁绕过去，径直冲到了前边机组人员休息的地方，帘子一掀，躲了进去。
　　机组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问他：“你怎么了？”
　　只见这位长发妹妹将后背紧紧贴着墙，警觉地往外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一眼，马上缩回来。
　　他整个人很瘦很薄，苍白的皮肤，衣服却穿得鲜艳，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领口太大，滑下去露着半边肩膀，他喘着气，胸口起伏。
　　这样的美丽形态和神情，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一些有钱人强取豪夺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不由得叫机组的人感到同情。
　　尤其是外面的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帘子外边，轻笑着问：“你怎么躲起来了？”
　　很显然，他这么一藏，赫元熹就更兴奋了。
　　汲月既不吭声，也没有离开躲藏的地方，等到外面的赫元熹停止说话，警报也跟着结束了。
　　　由此可知——上级系统无法进入F4的意识确定他是否真正知情。
那么，上级系统只能从F4特优生等人的“行为”“语言”来断定。
【原来如此，这个警告只是警告，只是表达出“怀疑”这个行为就会触发，真正达成任务失败应该是另一种条件。】
　　‘我猜，任务失败的真正条件，是被F4特优生说出了我的身份。’
　　　就像每一次看侦探动画，嫌疑人滑跪之后，最终都会被揭露真实犯罪动机。
　　【贵族学院小说多了一些规则怪谈？！第一，你不能被说出侦探身份！！】
　　汲月有些不高兴。
　　我本就是侦探……！
　　【哈哈哈，万一有人已经知道你身份了，但是没说出来，你还每天表演，那不是很尴尬？】
‘不可能，被F4他们发现肯定会被威胁，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一只戴白手套的手突兀地挑开了帘子，准确无误地探入抓住了汲月的肩膀，将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汲月就像一只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人形玩偶，又被放在了座位上。
　　赫元熹也坐了下来，不声不响地望着汲月，他的一只手还攥着汲月的手腕。
　　手套的质地并不细腻，有些粗糙，摩擦他的皮肤。
“我已经明白了，”赫元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你男朋友，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委身于他？”
“你也不喜欢其他人，对吧？只是工作需要接近他们罢了。”
【喂喂喂，这人发现了你的侦探身份，第一反应竟然是你果然不喜欢特优生，不喜欢其他人吗？！】
　　【不应该是担心自己被私家侦探接近骗走了哪些重要信息？？？】
“……”
“怎么，一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你就不吭声了。”赫元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手。
汲月试图挣脱，没有成功。
　　【这小子，该不会想把你绑起来吧！这里全是他的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系统的程序闪过了很多小黑屋捆绑之类的关键词。
　　汲月有种不好的预感，盯着那只米奇白手套，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新闻里的绑架案，那些戴着手套的手，富家少爷被捂住嘴拖进车里的画面。
　　他也不希望米奇继续问了，因为脑子里的警报真的很吵，大脑都疼了。
　　赫元熹有了动作，似乎是想站起身。
　　是想摁住他吗？
　　汲月迅速灵巧地翻过身，一拳打了出去。
　　赫元熹猝不及防，被几乎掀翻在地。
　　他没有料到，看似病弱的美少年竟然会突然暴起伤人。
　　汲月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漆黑的长发像墨水般泼下来，洒在赫元熹脸上，冰凉顺滑的触感。
　　这张白净的冷脸近在咫尺，睫毛垂着，呼吸微微发烫。
　　“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
　　赫元熹怔住了。
压在身上的触感……
很软。
屁股像是两瓣多汁的软蜜桃。
少年的身体隔着一件宽大的T恤，严丝合缝地压在他身上。
　　正要说点什么，汲月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冰凉的蓝眼睛从上往下望着他。
　　“真的很吵。”
汲月的语气是冷淡的，是在命令不懂事的东西。
“你不要再讲话了，也不要对别人提及我的任何事，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很冷淡，脸颊却微微发红，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就好像是害羞极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米奇和警报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赫元熹朝他弯了弯眼睛，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恼火，反而是一种纵容的笑意。非常乖巧地任他摆布捂着嘴，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会配合。
　　彼此皮肤接触的地方发烫、温度从掌心蔓延开来，一阵阵的热意开始一路烧到了耳根。
　　汲月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度，脸颊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烧起来。
……过敏症又开始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坐回座位，顺手拿起旁边一份报纸，竖起来挡在脸前，时不时露出眼睛看旁边那位一眼。
　　【不得不自己亲自动手阻止该死的F4的怀疑……就这么狠狠展现了自己的武力！】
　　赫元熹重新坐在旁边，托着下巴，非常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岛？”
　　汲月冷不丁问他。
　　虽然疑似被发现了身份，但还是必须为了真相对F4进行拷打。
　　“哪个？我什么都不知道。”
　赫元熹抬起头，一脸困惑。
　　“我下午去的小岛，你知道我在说哪个，”他的眼神十分执着，“你肯定知道。”
　　“还真没有，我只是发现你在这里。我什么也不知道，没骗你。”
　　一脸无辜的米奇摊开戴白手套的手。
　　良久，汲月才收回视线，开始面无表情地看杂志。
　与他不同，赫元熹心情愉悦。
在拍摄窗外蓝白天空的时候，镜头不经意地晃了一下，拍到了旁边翻看无人机杂志的某人的半张脸，一看就是在认真阅读的神情，右手正掀开下一页杂志。
　　“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可以吗？你看一下，刚刚不小心拍到你了，但是这朵云很好看。”
　　他叫住汲月，展示了一张照片。
　　汲月瞥了一眼，一张拍摄天空的照片，边角出现了自己的半边脸。
　　他说：“嗯。”
赫元熹向他道谢：“谢谢，这样我就不用p图打码了。”
　　说完，赫元熹点开屏幕，发了一条朋友圈。
附言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_-)。]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久就收到了一些具有攻击性的评论，也被转到了校花专属论坛上。
　　汲月浑然不知，也不在意，低头研究杂志里的新型无人机。　　
　　BBS
　　热帖/HOT
　　主题：呵呵，出国游啊还发了朋友圈晒幸福。。。。（怒）
　　0L：嫂子瘾太大了吧（呕吐）（呕吐）
　　1L：赫【】有点本事，竟然能把校花骗出去旅游？（大哭）（抓狂）
　　2L：其实是在机场超不经意偶遇。。。你们懂得，懒得说了这几个人
　　3L：天呢今天的打扮也好看还戴耳环戒指了哦宝宝。。卧槽怎么这张是露肩膀的？！赫【】你吃这么好（大哭）（拳头）
　　4L：赫【】其实拍了很多校花美图吧？发出来我们可以原谅你20%！
　　5L：校花喜欢无人机吗，其实俺也是，可以送你玩啊（流泪）
　　6L：【图】，赫【】朋友圈的评论，笑得尿了一地。。
　　7L：你别说，宇文【】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天龙人疯狗才能治这种天龙人神经病。。。
　　8L：“他正眼看过你吗傻X”。问题来了，校花最近也没有正眼看过宇文【】啊（捂嘴笑）（捂嘴笑）
　　9L：卧槽谁在机场。。。赫【】刚落地就被宇文【】打了
　　10L：线下快打，妙啊！拜托了，两个都打死算了（双手合十）
　　11L：补药在校花面前打架啊。。他那么单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怒）
　　12L：【图】，男人为他扯头花的时候，校花在做什么.JPG
　　13L：校花面无表情后退后退。。笑死我了。。
　　---
　　空旷的停机坪，一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了。
汲月一言不发地走下去，赫元熹却倏然叫住了他。
　　“我不会往外说的，汲月，你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
他说的是真心实意，他并不在乎汲月的职业究竟是大魔王还是大侦探，只要没有喜欢的男友就好了。
即便就算有男友，也没关系。
甚至，赫元熹认为自己可以帮助汲月的侦探事业，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吧？无条件地支持他调查任何人。
风掠过汲月的额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缺乏神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嗯嗯嗯？赫元熹是在说不会对外说你的身份，还是说你坐在他身上这件事？】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你男朋友是否会因为你坐了我的飞机就生气，希望他大度一点，毕竟……也只是假男友而已。”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威胁。
汲月冷着脸，拂袖而去，甩下他径直走下悬梯，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他脑海里不断转着一个问题：今后怎么处理这个知道了秘密的F4？
真想干掉他！
侦探的唯一目标就是查勘真相，F4的人身威胁也无法阻止他。
刚想到这里，突然一个保镖挡在了他身前。
“不好了！打起来了！”几个机组人员大喊。
汲月抬起头。
一个金发男走过来，是宇文顷，不知道他和赫元熹说了什么，下一秒两人就打了起来——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咒骂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现场一片混乱。
　　【F4真是精力爆棚啊，忙了一天，他们都不累的吗？】
　　汲月静静地望着那边的场景，几个保镖冲过去拉架，有两个留了下来，站在他身边，提醒他不要过去。
他点了点头。
接着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像是准备避开危险区域，实则趁着两个保镖的注意力被对面的打斗吸引，他一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
到了候机厅，汲月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来。身后的混乱已经被甩在远处，只剩下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在播报航班信息。
他戴上茶色墨镜，翻开那本杂志，继续打发时间。
这趟飞机晚点，汲月等了很久，有点饿了。
这段时间，与所有侦探一样，他一直在高强度出差，为了真相日夜颠倒，身体疲劳。
他双手揉了揉眼睛，打算去买点吃的，刚站起身就发现了异样。
……左手边多了一个眼熟的男人。
晏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彼此沉默。
他怎么会在这里？
晏闵和他打了招呼，脸上没多少表情，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汲月却觉得，自己正被对方仔细地观察着。
……晏闵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默然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是一个人。
利熙和的双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笑着叫他的名字，他低下头，贴近汲月的耳边。
“汲月，你是不是经常见到男人为你打架？已经习惯了吧。”
这语气却让他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这两人怎么在这里？？都是看了朋友圈过来的吗？？？？】
汲月漠然地推开了他，重新坐下来。
利熙和若无其事坐在他右边，也拿了一本杂志。
晏闵坐在他左边，注视他的神情依然不变，一种学术研究似的眼神。
　　“为什么看我？”
　　汲月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什么。
他很想知道，晏闵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包裹。
　　“你是不是穿了孔？”晏闵的视线停留在他下半张脸，“舌头上，你戴了什么？”
　　汲月今天打扮得很像上城一些地方的潮流年轻人，看一眼就会得风湿。五颜六色，浑身首饰，耳环、戒指、还有舌钉。
舌钉这种东西，不张嘴是看不见的。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汲月不明白，难道晏闵连他去过的打孔店都联系过吗？
“你打了舌钉？不痛吗，能不能让我看看？”利熙和凑近了些，看着少年抿着的唇，大惊小怪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兴趣。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他，都目不转睛地等着什么。
　　【笑死我了？！他们是在幻想你会对他们张嘴吗？！】
　　汲月冷漠拒绝：“不关你们的事，也不给你们看。”
　　“舌头上戴了的舌钉，是只给和你接吻的人察觉的吧。”利熙和感叹道，“抱歉，妹妹，我确实不该在这里问。”
晏闵漫不经心地提起了一个首饰的牌子：“我知道是这个款式的舌钉。”
汲月皱了眉：“你们都很吵，不准讲话。”
　　于是晏闵没再说什么话，也拿起了一份杂志看了起来。
　　只是坐在他们二人身边，汲月就浑身侦探瘾发作，开始轮流拷打这两人为什么在这里。
　　晏闵斟酌道：“我送你的绿植，偶尔会缠在人类身上，目前我只见过你被缠起来。唯一一个例子。”
利熙和推了一下眼镜：“当然就只是刚好来坐飞机，我怎么会有其他目的？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
【听起来都不是实话！肯定都是被什么事情吸引过来的！】
　　汲月不语，也不评价他们是不是撒谎，只在一旁默默观察两人。
快登机了。
　　他和晏闵一个航班，于是起身往外走。
背后的利熙和却叫住了他。
　　“妹妹，我要是被人打了，你会心疼吗？我总是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淡了很多。”
　　【又开始了，微笑的怨夫什么的，看到朋友圈就坐不住了吧，大晚上守着机场，他一个医学生，不用规培不用值班了吗？！】
利熙和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已经往外走了，步伐轻盈得像是猫，闻言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自己戴着银戒的中指。
　　利熙和笑了：“好吧。”
　　不管是FUCK YOU，还是指代只会心疼这么多——他都全盘接受。
　　临上飞机，汲月枕着手臂小憩，屏幕弹出来了几条信息。
　　Sj：我在你家附近，可以见面吗？你弟弟对我好凶啊。
　　附送的表情是[可怜]。
汲月却想到了别的事，赫元熹不可控，如果这人去告诉斯景他是个侦探，那就麻烦了。
另外，其他F4和特优生，也会收到揭秘侦探身份的包裹信息吗？
说什么来什么，陡然一串催命似的急促铃声响起，是宇文顷的来电。
汲月想了一下，没有接，随后就收到了几条狂躁发作般的信息。
[好啊，不接电话？]
[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原来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准备回家是吧，给我等着。]
又威胁我？
这些人恐怕不知道，小说里的侦探是不能随便威胁的。
汲月面无表情地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咪，最近不要回家。”
又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把门锁好，别让疯狗进来。”
“少爷，你说的是哪一个？是门口那个银发的，还是说二少爷？”管家十分困惑，“什么，还有别的狗？！”
第27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7
27
　　汲月回到家里，天已经快亮了。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视野昏沉。谢贞抱着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听见动静，他忽地睁开眼睛，看向外边。
　　“……你回来了。”
　　“你在这里睡觉？”
　　汲月在玄关坐下来换鞋。他弯着腰，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遮住了大半张脸。谢贞还是注意到了，眉眼之间带着掩不住的疲倦，坐了一天飞机，显然是累极了。
　　谢贞本想和他说说今天那些糟心事，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管家这时正和汲月汇报：“今天疯狗大概是没来，只有一些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狗，考虑了一下，没把他们赶走。”
汲月嗯了声：“他还会再来的，弄点捕兽夹。”
管家颔首：“我这就去准备一些。”
谢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许是别墅区附近有一些野狗。
灯光太暗，直到汲月站起身走近了些，他才察觉后边除了管家还跟着一个人。
银发的男生，高大的身形，站在阴影里，眼也不眨地望着汲月换鞋的动作。
　　谢贞的表情登时变了。
　　今天晚上，他才拦过这个来路不明、自称来找汲月的所谓同学。
　　谢贞叫住汲月，语气里有明显的戒备：“你怎么让这个人进来了？”
　　“他是我同学。”
　　汲月这样回答。
　　斯景就站在汲月身后，即便被这样针对，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上楼之前，不着痕迹地看了弟弟一眼。
在谢贞看来，这就是挑衅。
　　他知道汲月在感情方面总是很单纯，对同性的示好也不敏感，容易被那些看着绿茶无害的男人欺骗，这个银毛看汲月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弟弟好像不高兴，他应该挺讨厌我吧？……我这样过来，会不会给你家里添麻烦？”
　　斯景低下头，忐忑表达自己的不安。
　　“讨厌就讨厌吧。”
　　汲月很困了，并不想和他多说废话。
　　刚才一回到家门口，就见到门边站了个孤零零的斯景，大半夜看着很可怜的样子。
　　想起他那条意味深长的、暗示已知侦探身份的信息，汲月考虑了十秒，决定把人带回家拷打。
　　——恶心的绿茶男。
　　与此同时，谢贞在背后不由得心头火起。
　　汲月上了楼推开卧室门，开了灯，头也不回地吩咐：“进来。”
身后没有动静。
他回过头，斯景还迟迟停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进来。”
　　“这……”斯景这才开口，咬了一下嘴唇，“会不会不太好？这是你的卧室。”
　　【这家伙不会以为你在邀请他今晚一起睡这里吧？！】
　　“因为我有话想问你。”
　　斯景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走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汲月的卧室。
　　卧室比想象中柔软温馨得多，与本人的性格并不相似。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零碎的小玩意儿，书柜里整整齐齐码着恐怖漫画和悬疑推理小说。桌上有很多小饰品，衣柜很大，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淡蓝色的海马毛毛衣。
　　斯景的视线从那些书上划过，最后落在对面的一张床上。
床铺看起来很松软，奶黄色的碎花床单，同色系的被子和枕头，在蘑菇形状的昏黄床头灯映照下，像是童话里公主的床。
至于公主本人，此刻就在他旁边。
　　斯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这样幸福。
　　虽然，汲月欺骗了他，但那是事出有因，他只是一个敬业的侦探、推理小说爱好者罢了，并不是故意隐瞒身份，本质还是善良的。
　　再说了，汲月不骗别人，只骗他一个，可见品行是很好的。
　　即便他们的相处大多是谎言，汲月却还是对他很好，千里迢迢来乡下陪他玩了一天，嘴上说这里没信号不喜欢，实际上傲傲娇娇地进了屋睡旧床，还陪他去菜市场，现在，还把蹲在家门口的他叫进卧室……
　　汲月，你真的很好。
　　“坐。”
　　汲月给他下了命令。
　　斯景乖乖坐下了，下垂眼让他看起来非常顺从、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一头杂乱的银白头发，让人想起一些乡下的野狗。
　　绝对不是这样，汲月心想，这个人给他发了暗示知道自己侦探身份的信息，结合赫元熹所说的，显然这是斯景的威胁暗示。
　　今晚必须让斯景答应闭嘴才行。
　　汲月低着头，没再说话。
　　斯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身上的倦意还停在眉眼间，这张脸上的神情是冷淡的，甚至能看出一丝隐隐的怒气。
我做错什么了吗？
斯景如坐针毡，开始反刍这一天自己做了什么可能得罪汲月的事。
没有。
　　除了对他那个弟弟冷笑嘲讽了几句。
　　“我希望你不要说起关于我的任何事。”
　　汲月缓缓开口，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我没有对外说过什么。”
　　斯景立即否认。
“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斯景转过脸看向他，蓦然问：“你最近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可以回答。”
“你不如说，你想和我说什么事？”
真是敏锐的侦探。
斯景打了几遍腹稿，才决定开口：“有人一直在试图影响我们的关系。我说的不是男校那些人，是……我也不清楚是谁。你遇到这种事了吗？”
汲月一听就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个给他泄露侦探信息的人。
　　他看向斯景：“你认为他是谁？”
　　“我不知道。”
　　斯景不理解对方的用意，照理说知道侦探调查的，只有雇主和侦探本人了。
　　他的意思其实是，汲月，你应该知道是谁？
　　但从这个反应来看，汲月自己也不确定。
　　如果是雇主的话——
两人陷入了同一种沉思：雇主为什么对调查对象解密侦探的身份？
　　这样有什么好处？
　　让侦探和调查对象打起来？
　　然后呢？
　　百思不得其解。
　　斯景忽地笑了一声，算是明白为什么汲月喜欢玩侦探游戏了，的确很有意思，很适合他的电波性格。
　　只是敌在暗我在明，想找到人没那么容易。
　　“你笑什么？”
　　一张脸陡然挨近过来。
没有表情，却漂亮得过分的一张脸，白得没有瑕疵，睫毛浓密地扑闪着，昏暗的光线，斯景能见到他眼中一点幽蓝的光。
　　“我……”
　　斯景原本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只是认为侦探职业确实有点意思，汲月的性格也很适合做相关的工作。
　　还没来得及解释，这张脸就突然放大了在眼前，开始审问他了。
不知为何，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斯景注视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描绘这双猫眼的形状，又留意他抿着的嘴唇。
深夜，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昏黄灯光、柔软床铺……
　　他们之间已经是暧昧不清的关系了，现在又贴得这么近，令人遐想。
　　“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当侦……”　
　　“侦”字的发音刚出口，嘴就被捂住了。
　　柔软的指腹，压着他的下半张脸。
　　不仅如此，一股怪力猛地将斯景推倒在了沙发角落，一把小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冰凉的刀尖缓缓划过衣服的下摆……刀刃贴着皮肤，无声的警告。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有些太近了吧。
　　斯景后背陷在沙发角落里，无处可退。
　　汲月俯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呼吸，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斯景的眼神不得不闪躲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那把刀，是因为那张脸太近了。
　　在互相接触到的那一刹那，就感觉自己某个部位已经有些反应了。
　　这是什么play？
　　“不准说出那个词，听懂了就眨眨眼。”
　　汲月对他下了第一个命令。
　　规则怪谈第一条——F4特优生不可以说出汲月的侦探身份。
　　斯景眨了一下眼睛，等着第二个命令。
　　“不准和任何人说我的事，否则，就把你……懂了吗。”
　　“……”
　　本来也不会对外说。
　　斯景心猿意马，他巴不得别人都不知道。
　　似乎是没有第三点了，汲月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则挪开了手。
　　斯景一动不动，还待在沙发上。
　　大概是受了惊吓，脸上发红，身体也佝偻了起来，而且不敢看他。
汲月拿刀柄戳了戳他的胸口，说：“别装了，起来，我知道你没受伤。”
　　【很好，特优生看来是被侦探狠狠威胁，害怕了！等等，这是立起来了吧？！】
　　“我确实没受伤。”
　　斯景的声音像是咬牙说出来的，呼吸粗重，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嗯。”
“你……早点休息，”斯景低头说，“我也该走了。”
　　汲月点头。
斯景起身走到门边，蓦地停了下来。
良久，他才回过头，低声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你告诉我。”
　　【嗯嗯嗯？？特优生怎么突然表忠心了？？】
　　【莫非特优生是想当大侦探的助手？他也有探索世界和cosplay的爱好？】
　　难说。
　　“再见。”
　　汲月说完，砰地将卧室门关上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写完了今天的侦探推理笔记，他重新起身打开了卧室门，打算让管家过来说说宇文顷的事。
走廊却多了一个人影，阴森森地停在墙边。
　　一张英气的面孔，与他并不相似。
　　谢贞。
　　“还没睡？”
　　他问谢贞。
　　“嗯，你也该睡觉了。”
谢贞垂下眼。
　　　　“晚安。”
　　汲月打了个哈欠。
　　天已经亮了，他也实在很困。
　　宇文顷的事……明天再说。
　　只是刚躺下陷入梦境不多久，梦中他的电子羊咩叫突然被打断了，一只金毛狗莫名奇妙地扑倒了其中一只羊羔，露出羊皮下的金属壳和线路板。
　　一场噩梦。
　　汲月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有点头晕。
　　他睁了眼，先是见到眼前有一个人影。
　　“……谢贞？”
　　“这都能认错人啊？”
　　从未闭合的窗帘泄露进来的阳光，将一头金发染成了格外灿烂的颜色。这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宇文顷。
　　他脸上带着一点嘲弄：“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
　　“你怎么进来的？”
　　宇文顷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看窗台。
　　外面的风正从那里涌入，把窗帘高高掀起。
　　正门锁上了进不来，所以干脆爬窗？
　　【呃呃呃，他不会是来报复你吧？！已经发现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为了调查才——】
　　话未说完，话未说完，宇文顷在床沿坐下来，从上而下地打量着他。
汲月穿着轻薄的棉白睡衣，从领口露出了雪白的皮肤。
　　墨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在晨光里泛着丰盈的光泽。
　　宇文顷只是注意着他的眼睛，双眼略微上扬，冷冰冰的，带着警惕和距离，确实很像某种经常不亲人的野生动物。
　　……搞了半天，汲月压根就不是在喜欢他，只是为了调查而已。
　　心中竟然一阵酸楚。
　　初恋，就这样烟消云散。
　　大半夜爬上他家楼，最后也什么都没做，就坐在这里，看着这张冷冰冰的脸。
　　“你到底查这些人做什么？”宇文顷神色混乱，甚至看起来还有些痛苦，“……我真搞不懂你。”
　　【警告！警告！】
　　被脑海里的警报太阳穴疼。
　　“别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你做了私家侦——”
　　话未说完，一个枕头就砸在了宇文顷身上，打断了他的嘲讽。
　　枕头带着发丝萦绕的同款香波气息，扑面而来，是汲月身上那种淡淡的、让人心烦意乱的荷尔蒙味道。
　　同时砸过来的还有一句虚弱、又恶狠狠的发言：“你再说我是什么什么，再问原因，我就用枕头把你闷死。”
　　哈？
　　就你这个小身板……
　　碎花枕头掉在怀里，宇文顷啧了声。
　　他没再开口问为什么汲月要去做私家侦探，这人看起来并不缺钱，也不像是会被胁迫的性格，那就只可能是兴趣了。
　　“阿姨叫我们中午去吃饭。”宇文顷揉着枕头，仿佛揉的是某人的脸，又冷笑说，“去不去？去的话我来接你。”
　　【什么鬼，宇文顷不应该大怒三拳把你套麻袋吗？】　　
　　【呃呃呃额我觉得不对劲！他想干什么！会不会突然狞笑说让你的身体来赔偿他的精神损失？！】
　　系统的诡异程序又发作了，将一切都变成恩劈耽美文的颜色。
　　汲月其实也不明白，目前为止，其他人都是在威胁他，看起来最暴躁、神经病的宇文顷，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是因为两家人关系还不错，真做了什么，不好交代？　　
　　所以只能这样暗暗威胁。
　　【有没有一种可能，宇文顷考虑到你差一点做了他的老婆，选择了含泪原谅捏？】
　　‘……’
　　这种娃娃亲到底谁会在意。
　　刚想到这里，他也干脆问了：“你不生气吗？”
　　“有点。”
　　“看不出来。”
　　“我又不会对你发火，毕竟你是……我对其他人才会这样，昨天你不是也在机场吗，呵。”宇文顷挑了下眉，“既然如此，以后再说吧。”　　
　　【不打老婆只打情敌？】系统挠头，【真的假的？他平常看起来是个躁狂症哦。】
　　“……”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想管了。
　　目前已经被三个人威胁要说出他的身份，小世界任务一下子变得像悬崖上的小马。
　　都这样了，先睡觉吧。
　　——就这么睡了？
　　宇文顷还坐在床边，就看着他躺下来，将脸埋进了另一个枕头里，白皙的脸颊肉被挤出来了一点。
他掐了掐汲月的脸颊，软糯的手感，说了句“睡了？”，马上就被一掌扇开。
汲月将双眼闭上了，只能看见他微微翕动的浓睫毛。
　　呼吸很轻，很均匀。
　　一点防备也没有。
　　在被别人拆穿侦探身份之后，这人就这么睡了？
宇文顷盯着那张侧脸，一时没有再说话。
窗台的风和阳光一起涌了进来，洒在这头墨黑的长发上，铺散的、柔软的发丝，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睡醒一觉，已经是中午了。
　　汲月下了楼，推开后门，意外地在院子里见到一个金发男。宇文顷正站在奇怪的绿植前面，拎着浇水的壶认真浇着，仿佛是在自己家后院。
　　只不过，这奇怪绿植似乎不领情，疯狂晃动叶子狠狠把水珠甩在他身上，一见到汲月出现，却立刻委屈巴巴地停了下来。
宇文顷骂了一句：“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在这里？”
汲月冷声说。
　　“我为什么要回去？中午一起吃饭。”宇文顷嗤笑，继续给那宽大的叶片浇水，往死里浇。
　　“……”
　　夫人们这时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谢贞。一群人说说笑笑，准备出发去餐厅。
在长辈面前，宇文顷就变得得体热络，进退有度。他笑着和两位夫人寒暄，夸阿姨今天气色好，每一句话都让人舒服。
与之相对的，汲月和谢贞两兄弟反而很沉默。
　　到了餐厅，服务生鱼贯而入。
　　有服务生开了一瓶酒。
　　夫人是酒鬼，自然是要品尝一些。
　　谢贞凑近了，过来与汲月耳语：“你和这个宇文家的很熟吗？”
　　“一般，是同学。”
　　“之前没见过。”
　　“嗯。”
　　宇文顷瞥向汲月：“在聊什么？”
　　宇文顷就坐在汲月对面，位置隔得不近不远。
长辈们正在聊着名利场，又谈到几个孩子小时候的事。
　　谢贞坐在汲月旁边，低着头剥白灼虾。
宇文顷没怎么附和这个话题。
　　他正在仔细听汲月小时候的情况，他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性格就更差了，夫人保姆管家们都很费神。
话题很快又转向到了最近的慈善丑闻，两位女士激烈讨论起来。
　　宇文顷端着酒杯，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了杯子和酒瓶，停在对面那人身上。
汲月正在吃剥好的虾。
他今天好似心不在焉，吃得很慢，低着头，脸颊微微鼓起。
　　没什么好看的。
宇文顷的视线只停了一秒，就挪开眼，与夫人说了几句话。
几分钟后，视线又不经意地转到了对面。
　　少年抿着嘴，拿了杯水喝下去，似乎是吃到了不喜欢的东西，转头就与弟弟谢贞抱怨“不好吃”。
“宇文哥。”
谢贞打断了他的走神。
　　“你和汲月是转学之后认识的吧？”
　　谢贞的眼神里藏着一些审视。
“是。”
“看不出来，你们好像不太熟？”
　　“……”
宇文顷挑了下眉。
这小子什么意思？
　　“抱歉，我之前没听汲月说过你，还以为是普通亲戚而已。”
　　谢贞笑着说。
　　宇文顷冷笑：“汲月也不是什么事都跟你说吧，我上次到他家里做客，你应该不知道吧？”
宇文顷与谢贞，同时看向了餐桌上的另一人——汲月头也没抬，在喝一小杯百合糖水，像是根本没有关注这里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终于注意到了什么，汲月抬了头，看了一眼二人，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弟弟平常对你挺古板吧。”
　　宇文顷似笑非笑。
　　谢贞没说话，只夹了两只虾放进汲月碗里。　
【这两人在较什么劲？？】
　　系统没听懂。
　　大概是聊点有的没的，汲月没打算追问，开门出去洗手。
　　走廊静悄悄的，能听见女士们隐约老钱笑声。洗完手一出来，他就撞见靠在罗马柱边上的宇文顷。
　　午后太阳光线猛烈，宇文顷这头金发也格外炫目，大概是因为回来后又去玩了赛艇，整个人晒得更黑了，往那儿站着像是一柱结实的树干。
　　宇文顷盯着他的脸打量：“今天好点没？”
　　“什么？”
　　“你看起来很像生病了。”
　　“我没事。”
　　“心情怎么样？”宇文顷挑了挑眉，“不是等下就要哭了吧。”
　　“没有。”
　　“就因为那件事，你就这么对我臭脸？真服了你。我还没和谁说过，至于以后要不要说出去……到时候再看吧。”
　　“……”
　　即便说到这件惊险事件，汲月也还是冷着一张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种冷暴力个性，当年要是和这样的老婆订婚了，那还得了？这日子还能过？
　　宇文顷是这样想的。
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只是这么与他对视着，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感觉。
　　宇文顷闭了闭眼睛，又开口提醒他：“不知道你为什么观察这几个人，包括我，但你最好别再碰了。”
　　“为什么？”
　　汲月微微皱了下眉。
　　一个线索，来自F4当事人之一。
　　宇文顷不愿多说：“没办法现在告诉你。”
　　又是这样。
　　F4和特优生都像是知道什么，但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必须等待学期结束。
　　……不可以敷衍侦探！
　　汲月不乐意就这么放弃推理，一路都不依不饶黏在宇文顷身后，让他快点说。
　　“他爹的，你又踩到我了，你到底要踩我几次。”宇文顷炸了。
　　汲月这才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还不死心地觑着他。
　　“快去吃饭吧你。”宇文顷与他对视了几秒，很快就挪开了目光，一把推开餐厅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回去的路上，车里十分安静。
妈妈对着镜子补口红，冷不丁问了一句：“假期就快结束了，你都没在家里待几天。”
因为侦探这个职业很少有假期。
汲月自然不能解释自己在忙碌什么，只能说是出外写生去了。
“你在学校是不是也这样孤僻？”
　　“嗯。”
　　“你和宇文顷可以一起玩，多交点朋友，你们关系挺好，不是吗？他看起来性格还不错。”
　　“知道了。”
　　谢贞听到这里，将脸转向了窗外。
　　【妈咪怎么会知道，那个金毛小辈可是会让孩子屁股痛的啊！】
　　妈妈合上了镜子，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愿意和宇文家的孩子结婚吗？跟你爸爸说一声，两家人都很乐意。”
　　才不要。
　　汲月迅速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假期还剩下两天。
汲月回了家，倒头就睡。
当侦探实在太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出现了幻觉，他再次醒来之后，世界时间线出现了问题。
【天呢，我们穿越到原著下一个剧情点了？不对！！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时的侦探就要被F4抓住了！！】
系统大为震撼。
第28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8
28
　　BBS
　　热帖/HOT.....
　　主题：西蒙餐厅偶遇了校花和宇文【】见家长。。（惊恐）
　　0L：【图】这是可以说的吗，他们怎么进度这么快，真的假的啊。。。（抓狂）
　　1L：怪不得前几天机场打架，宇文【】那么理直气壮说这是我老婆，感情是见过家长了啊？？？（惊恐）（呕吐）
　　2L：不要啊谁来辟个谣好不好。。（抓狂）（呕吐）
　　3L：【图】这张竟然有一丝偶像剧feel。。美少女踩到天龙人男同学的鞋子什么的
　　4L：故意让校花踩到的吧，宇文【】好恶心，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赢取校花的注意！！（呕吐）（拳头）
　　5L：所以是真的见家长了啊，连校花家的弟弟都在诶。。我记得他在上城那边读书
　　6L：这弟弟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对宇文【】翻白眼（捂嘴笑）（捂嘴笑）
　　7L：稍微打听了一下，嗯……应该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但确实有那种苗头（流泪）
　　8L：啊？你的意思是真联姻吗？（大哭）
　　9L：yes，但也不是一定要联姻，就。。很难说，据说是宇文【】家和汲家有点点渊源
　　10L：校花校花，你这个性格嫁入豪门怎么办啊。。我相信你会用猫猫拳打服这个金毛男的。。
　　11L：宇文【】凭什么！四大家族不是还有三个吗，怎么另外三个不去联个姻？
　　12L：他们。。是娃娃亲（抓狂）
　　13L：我去，这下真没招了。。
　　14L：@F1@F3@F4，我命令你们速速开始捣乱！！
　　……
　　431L：校花怎么没有来上课啊……（大哭）
　　432L：都这么久了没来是什么原因啊（大哭）（大哭）
　　433L：不会真的变成豪门联姻。。。被宇文【】金屋藏娇了吧？！（呕吐）（呕吐）
　　434L：不对啊，宇文【】好像就在学校？他昨天上了马术课，不可能撇下校花吧！（疑惑）
　　435L：那还真的很奇怪啊，好久没看到新鲜的校花了！（大哭）（大哭）
　　436L：来了来了！！校花驾到！！校花我好想你啊（大哭）（热）（爱心）
　　437L：卧槽，怎么回事，为什么校花被他们带走了？？？？
　　438L：我也看到了，在码头那里……（惊恐）
　　——已删除——
　　【时间线不太对劲！】
　　汲月听见系统的警报，声音尖锐得不同寻常。
　　它是个新手系统，数据稀少，对世界的反应一向缓慢迟钝，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的警报。
　　……更惊悚的是其他异常。
　　在睁开眼睛之前，他有种溺水的错觉。
　　身体很冷，湿冷的水贴在身上。
　　雨滴不断砸落、洇湿了每一寸衣服。
　　耳畔是雨水击打雨棚的剧烈噪音，密集得像扰人鼓点。
　　以及……
　　一些脚步声、嘈杂的人声，船运的鸣笛从远处闷声传来。
　　汲月睁开眼。
这是一处码头，几只船停靠在雨幕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雨太大了，视线昏暗到了极点，只能隐约看见远处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淋雨？
　　汲月不明所以。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从四面八方破开，在雨幕里交错。男人们在嚷嚷着什么，声音被雨声混淆，只能听清那句反复出现的句子，“不在这里！”。
　　他们正在找人。
　　找谁？
　　我？
　　汲月刚想到这里，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他藏进了隔壁一艘船的阴影里，恰好没什么人在。
　　“原来你在这里啊？”
　　男人的手从黑暗里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从阴影里拽出来，勒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还是被抓住了。
　　抱得太紧，几乎让他觉得肋骨快断了，喘不上来气。
　　“你怎么这么坏？和别的男人私奔……”赫元熹凑近了他的耳廓，低沉地说笑着，口吻像是在说情话。
　　隔着湿透的衣料，汲月感到这人身上不正常的热度，几乎像是发烧。
　　他冷着脸：“放开我。”
　　没有任何回答，赫元熹甚至还在笑。
　　只是比雨水更冰冷的，是对方腰上的那把枪。
　　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情况啊？？？好可怕好变态！这是哪里来的疯批？！赫元熹在原著里是最正常的一个F4了啊？！】
　　【原著里也没写过侦探被捉住是这种场面？？】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这是原著里侦探被捕的事件。】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也到处扫荡，有人在喊汲月的名字，越来越近。
　　赫元熹竖起一根手指，对汲月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们也来了，我们不要被发现，到房间去。”他低下头，凑近来与汲月耳语。
　　在雨里，赫元熹的呼吸却是烫的，几乎在耳廓烧了起来，右手按在汲月后背上，异样的温度让他不由得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冰冷的雨水也降不下赫元熹身上的热意。
　　……两把枪都抵着他。
　　进了房间会发生什么？
　　【大概就是……强制爱。】
　　系统支支吾吾。
　　不。
　　汲月陡然从床上坐起，掀开了被子。
　　他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房间。
　　刚才的场景，是梦？
　　【不是！】系统斩钉截铁，【只是时间线又跳回来了。】
　　……真是奇怪。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时间线里，侦探如果被F4抓住，就是这种下场？
　　汲月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
　　【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的时间线，距离被抓只有两天。】
　　‘我知道了。’
　　他换上了衣服，转身下楼。
　卧室的空气变得干燥，天气悄悄转冷了。
汲月下了楼梯，本该出差国外的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宅子里，拿着网球拍，大概是刚运动完回来。
　　她擦了擦脸，问：“你这是不打算再去学校上学了？”
　　“我为什么不去上学？”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月没去了吧？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
　　一个月没上学。
　　汲月昨天还在和宇文顷吃饭，现在一个月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日历。
　　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这种是BUG，还是主神的操作？妈妈没有察觉到你消失一个月，世界自动圆上了不合理的地方？】
　　系统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飞机落地。
　　汲月走下舷梯，心里还有一丝疑惑。
　　出了机场，他附近零零星星走着不少男生，都是陌生同学，他随手抓了一个，问：“今天几号？”
　　男生结结巴巴，看起来很惊讶地说：“呃……十二号啊，怎么？”
　　“没什么。”
　　汲月松开手，穿过人群，坐进一辆已经在等候的自动驾驶汽车里。
　　可是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是二号才对。
　　整整过去了一个月十天？
　　只可能是他穿越了，而且其他人都是正常生活的状态。
　　系统忙疯了，不得不绞尽脑汁查这件事：【我的程序里没有出现时间跳转，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上级系统那里也不搭理人！】
【按原著时间线，过不了多久，侦探就会被F4抓住！】
　　‘之前出过一样的事，只是时间没有那么长。那天我去了晏闵的花房，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跳过了一天。’
　　汲月吩咐系统去查那一日的情况。
　　当时系统说，这是小说里的“一天后”的跳转。
　　一两天还有可能，一个月的跳转只可能是BUG。
　　当时是在花房出的事，所以，这是晏闵导致的问题吗？
　　汲月决定先去找晏闵。
他一出现在教室，嘈杂如菜市场氛围就立刻静止了，所有人化身古希腊的沉思雕塑在远处痴痴地望着他。
　　汲月早已习惯了成为视线焦点，并不在乎。
　　直到周昼坐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你怎么一个月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周昼的表情十分惊讶，语气也是，“还好不是这样，真吓人。”
　　“什么。”
　　“他们说你被金屋藏娇，与宇文顷结婚了，从此退出江湖。”
　　“……”
　　怎么可能。
　　周昼转念一想，以汲月的性格，就算结婚了也会来上学吧，他一直很喜欢学校的课程。
　　“所以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一个月没来吗？”周昼追问。
　　“是的。”
　　“唉，大家都联系不上你。”
以至于都癫癫的。
　　汲月：“也不是故意的，那些事确实有点棘手。”
　　过于复杂，无法解释，只能这么含糊不清地说遇到事了。
　　侦探凭空消失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F4和特优生又发生了什么？
　　“周昼，F4和特优生，最近有什么新闻吗？”说着，汲月取出了侦探专用小本本，“我想了解一下。”
　　周昼失笑，心想他还是在关注这些，不过……
　　还未开口，已经有人打断了他。
　　“你想知道我的事，为什么不来问我？”
　　一个年轻的、书卷气的男人坐到了汲月身边，手中拿着几卷哲学课的提纲，像是刚刚上完课回来。
　　晏闵。
　　汲月的脑海里浮起一些模糊的猜想：时空错乱，也许与他有关，或者和F4特优生所有人有关。
　　周昼和他笑着说：“那我就不讲了，毕竟当事人就在这里。”
　　刚说完，上课铃声响了。
　　这节课是拉丁语二外，课堂上没那么安静，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抄写笔记。讨论时间，汲月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晏闵更近了些。
　　他挨着晏闵坐，做了个倾听的姿势。
　　晏闵正襟危坐，翻着自己的拉丁语笔记，察觉到汲月的靠近，转过头，在汲月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没发生什么事情。”
　　汲月不满意。
　　“你希望发生什么？”
　　“没什么。”
　　“打架斗殴那些都是小事，大事没有发生。”
　　晏闵的语气很平静。
　　拉丁语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后一排，周边一下子安静了。
　　汲月拿起羽毛笔，在晏闵的书上写了一行字：“你们没有发现，我失踪了一个月吗？”
　　晏闵看了一眼他的疑问，回应是写了两行拉丁字符，在汲月的笔记本上。
　　拉丁语老师走过来，顺手拿走了汲月的笔记，对着那行字念了出来：“这位同学的造句翻译成中文——‘我知道。我很想你。’不错，这是很浪漫的告白！”
　　整个教室哗然。
　　汲月什么也没说，只在众人眼前拿回了自己的笔记。
　　【这小子，大庭广众之下告白哦？我就说了他很会搞暧昧！！】
　　【你这么问，F1却看起来很淡定，看来肯定是和他有关了！】
晏闵转了转笔，看了那本子一眼，又写了一句中文。
　　——中午一起吃饭吧。
　　今天降温了十来度，阳光却很猛烈刺目，将一切照得无处遁形。
　　晏闵带着他进门，与服务生确认了预约，两人往角落一张空桌走去。
　　汲月面无表情，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绿植，从叶片之间瞥向身侧点餐的男人。
　　这人今天之前就预约了餐厅，是已经预料到他今天就会回校了。
　　坐下后，是汲月先开了口。
“为什么我的世界跳过了一个月？”
　　晏闵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汲月身边，把他的牛排端过来，低头仔细切好：“当你希望时间过得很慢的时候，时间就会很快。反过来也一样，就像你在上你讨厌的体育课，一节课的时间就变得很漫长，因为时间就是你的意识，由你自己决定。”
　　“……”
　　“每个人对心理时间的感知都不一样，所以在我们周边的同学并没有受影响，他们怡然自得，没有烦恼。”
　　“什么意思？”
　　汲月不耐烦，再听下去，这人就要把亨利·柏格森搬出来了，像哲学沙龙那些学者一样开始与他解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意思是目前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的解释很奇怪，但即便你去问其他人，他们也会给你迥异且荒谬的回答。”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事？”
　　“是。”
晏闵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开始研究哲学和思维吗？
【你看看F1一天天都在干嘛，书读得太多咯，你和他讨论这个，等下你也得去图书馆了！】
‘关于他，我还有别的事想知道。’
晏闵是否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却没有当面说出口？
　　汲月心里有答案，F4里的两位都已经得到了他侦探身份的证据，没道理另外两个不知情。
　　晏闵不当面说，大概也是因为有其他考虑，比如让侦探坐立不安，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网打尽……
　　不论如何，这一次的调查，上级系统的警报并没有出现。
　　“今天很感谢你的配合。”
　　晚饭结束，汲月站起身，语气认真。
　　“我一直都很配合你。”
　　晏闵抬起眼看他。
　　“……”
　　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算了。
　　一阵风穿过回廊，扬起了他的黑发，像展开的羽翼一般在身后飘散。汲月回眸，朝晏闵说了句“再见”，转身往外走去，毫无留恋。
晏闵站在原处，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肉眼可见，他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分外快乐。
-
　　第二个被侦探拦下调查的F4是赫元熹。
　　汲月得知此人正在游泳馆里运动，于是闪现赶到。
　　今天天气实在很好，玻璃窗透入的阳光倾洒进来，整个泳池波光粼粼，水中的人们像一群大鱼似的在水道间穿梭，他们的身影在水下时隐时现，偶尔冒出头翻起白浪。
　　米奇米奇你在哪？
汲月默念着这句话，在池边站着，不断探头往水里看。
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赫元熹……
他左看右看，到处都是长得差不多的男性的身体，高，壮，肩宽，腿长，浑身湿透，有些人戴了泳帽和泳镜，脸都遮去大半，一见到他就会呆住不动，像是被点了穴。
　　汲月认真观察了几个在岸上休息的，都不是赫元熹。
　　在水里游动的男人们，姿势标准，几乎一模一样，一眼看不出谁是谁。
没见过赫元熹游泳的样子，实在不好找。
　　冷不丁地，赫元熹在雨中的笑靥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汲月停了脚步。
他为什么变成那种样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是赫元熹的本性？】
　　不知道。
　　汲月左顾右盼，沿着池边走，叫住一个刚好浮出水面的。
这人摘了泳镜，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怔怔地仰望他。
不是赫元熹。
汲月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抱歉”，继续往前走，探头往水里怀疑地看了一眼，这个男生乍一看有点像。
　　他停下来等了几秒，那人也冒出了水面，不是赫元熹。
简直像是鬼打墙。
他在几个泳池边上徘徊了许久，愈发冷了脸。
真讨厌。
你们就不能穿上衣服吗？
整个游泳馆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穿着衣服的。
　　话虽如此，还是得继续找。
　　“请问有没有人看到赫元熹在哪里？”
　　“你好，你见到赫元熹了吗？”
　　“嗯我在找他，你看见了吗？”
　　真是太可爱了，校花到处转圈圈探头找人，大家其实都不想告诉他赫元熹在哪里，那家伙何德何能得到了校花的偏爱？
　　终于——
　　赫元熹从水里走了出来，浑身湿淋淋的，三千米自由泳结束，他喘着气，摘掉了泳镜，一转头就见到了面无表情的长发美少年。
　　“我真的找了你很久，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水池边上。”
　　冷漠的语气。
　　“对不起，你这么早就过来了？”赫元熹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说，“你不是和晏闵在吃饭吗？我本来以为你们没那么早结束，看来……也就这样嘛。”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好歹是找到人了。
　　他追在赫元熹身后：“我要采访你。”
　　整个游泳馆都在看他们，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进了更衣室。
　　汲月一路跟着他到了淋浴的地方。
　　赫元熹一本正经地提醒：“我理解你想见我的心情，但我现在得冲一下澡，你还要跟着我吗？”
　　【啧啧啧，这人很期待你看他脱衣服？其实身上就穿了一件泳裤，背对着和你说话是因为怕那啥吗？】
　　那啥又是什么？
　　“我等下来找你。”
　　汲月不太情愿地点头。
　　数到五分钟，他掐点进去了，赫元熹正在柜子前穿衣服。
　　从背后看，一具裸着的男性身体，比穿衣服的时候更壮，肌肉紧实，F4和特优生几个人都很喜欢运动。
　　赫元熹一边穿衣服，一边笑起来：“我想到一些狗血小说，这时候我应该说一句‘看够了吗’或者‘满意你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找你采访的。”
　　“汲月宝贝，你真是不解风情。”赫元熹随手套上了一件黑色毛衣，对着镜子看向身后的人，笑着说，“走吧，到外面去说，免得大家以为我们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你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你在，我的心情自然会很好。”
　　【情话连篇，建议溺死！！】
　　游泳馆外面有个小咖啡厅，这个时间人不多。汲月坐下来，听着扑腾的水声，第一句话还是之前那句。
　　“为什么我少了一个月的时间？”
　　赫元熹往后仰，双手叠在脑后，看起来十分松弛，他脸上有些淤青，大概是又和谁打架了。
　　他望着天花板，思忖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的世界就是虚假的。上次你问我，为什么在家里修一栋高楼？就是这个原因。其实天上什么都没有吧，天堂如果存在，下雨天流的就不是水，是天使的眼泪。”
　　“说人话。”
　　“还没说完呢，虚无主义其实应该是现实主义，也许这个世界是一场梦。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赫元熹换了个坐姿，往前挪了一下。
　　汲月听得心里一片死水。
　　正如晏闵所说，他只能得到F4们关于时间的各种解释。
赫元熹耽于酒水，说话也像是醉了的梦话。
　　他认为世界是虚假的，也许不是隐喻，是他在时空错乱之后产生的想法。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只有主神和剧情。
挣扎于剧情的人物，一定会因此对这个世界的存在产生怀疑。
正因如此，才导致原设定的剧情线彻底崩溃吗？
　　汲月的意识仿佛被火石擦过，瞬间明亮了起来。
　　【特优生之前对你说，等到学期结束他就会告诉你，也许你可以等等……只是期间不能被F4以侦探身份带走。】
　　不。
　　任务如今摇摇欲坠，如果在此之前被F4抓住，那就麻烦了。
　　侦探绝不能等着真相快递过来。
　　“再见。”
　　汲月放下咖啡，转头就走。
　　赫元熹的笑声从身后传了过来，伴着笑声，还有一句控诉：“该说你真是无情吗？”
　　汲月没有回头。
　　他很快找到了一栋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阴森中式建筑。
红纸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阴沉光影像是恐怖片的暗示，有去无回。
　　他上前，敲响了门。
　　门开了。
利熙和站在门内，依然穿着高领衬衣，领口遮住脖颈，金丝边眼镜之后的眼睛微笑着望着他，没有一丝惊讶。
　　“你们都料到了我今天会过来吗？”
　　“因为以你的个性的确如此。”利熙和侧身让开，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妹妹，进来吧。”
　　汲月第一次来到岛上的利宅。一进门，他就开始四处转悠，把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像是在检查领地安全的猫。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了个沙发坐下来，拿出了一个小本本。
　　“我今天想来采访你。”
　　“你问吧。”
　与之前不同的是，汲月这次换了个角度进行拷打。
他直视着利熙和的眼睛，问：
　　“你身上自残的痕迹，是因为你也发现了这个世界有问题？”
　　利熙和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
　　【太直白了，呃呃你碰到了他的痛处！】
　　“你果然是侦……”
　　话未说完，一个拳头就虎虎生风砸了过来。　　
　　“不准你说这个词！”
　　拳头擦着他脸侧，一阵凌厉的风袭来。
　　汲月攥住了他的衣领。
一张漂亮的脸俯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利熙和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你真可爱……推理是正确的，只是关于世界的问题，其实没那么简单，我们可以谈谈。”
　　“比方说？”
　　“这个世界有一些既定的规则，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哇，这里已经很接近世界本原的真相了！】
　　系统鼓掌。
　　“我猜你已经发现了，所以你会来找我。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得知真相了。”
　　利熙和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话锋一转，他又突然说：“你不在的这个月，我其实考虑了很多。”
　　“什么？”
　　“没有人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利熙和如此说着，没了镜片遮挡的窄长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妹妹，也许一觉睡醒，你又消失了。”
　　镜片摘掉之后，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
　　他沉默了一秒，压低了声音。
“我真不想离开你。”
　　“……”
　　【不好！！！在这个世界里，摘下眼镜很可能就是解除封印！】
　　【宿主，你忘记了，这个小世界的基调是强制爱恩劈——这段时间，你被F4对你的态度迷惑了！他们已经不是正常性格了！很显然，此人已黑化！！】
　　利熙和对任何人总是笑着，温声细语。
　　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吗？
　　汲月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
　　背后是二楼的栏杆，冰凉，坚硬，无处可去。
　　他越过利熙和的肩膀，往楼下大门的方向看去。那扇刚才还敞开着的门，此刻已经紧闭。
　　一对幽暗的红灯笼轻轻晃动着……
　　利熙和把眼镜收起来，将右手轻轻贴上汲月的脸颊。
他抚摸的动作很温柔，像掌心里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被掌心贴着的脸颊开始发烫。
　　热意从白皙的面颊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耳根，浓密的睫毛也颤抖着，海蓝的眼睛像是泡在冰冷泪水里。
　　……有点头晕。
　　利熙和的嗓音贴着他耳廓传来，温声细语，像哄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你真可爱。”利熙和轻声说，“第一次见面我就这样想，那时候你在长椅上坐着，戴着耳机，没听见我在和你打招呼，转头就走。可惜你走得太快了，一转眼就上了车。”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汲月的脸颊，热意一直往领口下蔓延，烧成了一片粉色。
【难道接下来的剧情，是大侦探为了真相，被调查对象给整了一下子？！】
　　系统哀嚎：【这不对吧？！我们这个世界难道应该改名《侦探屁股保卫战》？！】
第29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29
30
　　猝不及防地被捏着脸，亲了下去。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又重又急促，他伸手去推，手腕却被攥住，强行按在胸前。
　　好像是一只被强行打开的河蚌，被玩弄里头的舌尖。
　　“你真的打了舌钉，”喘息之间，利熙和在他耳边笑，“我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吗？”
　　天旋地转。
　　汲月睁了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旁边那个人身上晃动的十字架长项链，晃得他更晕眩。
挣扎着坐起来，又被一只手按回去。
“你的脸好热，身上也是。”
利熙和就坐在床边，俯下身看他，轻佻的手指在他脸上逡巡着，认真地、仔细地抚摸他的脸。
　　少年柔软的脸颊，有着奶油一样的色泽，此时像是掺了点草莓的粉红颜色。
　　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汲月死死揪住了利熙和的衣服，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跳得好似像受惊的蝴蝶。
　　又要被亲了。
　　“……给我住手！”
　　【你家1都在脱衣服了，是不是说得有点晚？】
　　‘……’
　　【这一次我真的会为你祈祷，为了真相，大侦探牺牲了屁股！】系统语气沉痛。
　　话音刚落，一记上勾拳猛地上前袭击！
　　也不知道打中了哪里，只听见一声闷响，利熙和倒吸气的声音，混杂着一点笑声。
　　汲月灵巧地翻身下了床，动作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脸还是红的。
　　利熙和捂着半边脸，站起身。
半遮半掩的衬衣之下，躯干上露出一行行整齐的疤痕，趴伏在肌肉线条上，旧的叠着新的，像是无声的呐喊。
　　这么一看，利熙和大抵是被时空错乱弄得心理出问题了。
　　有些人寄托于哲学，有的选择喝酒、暴力，有的就是更极端的方式。
　　原来如此。
　　这一次，侦探调查到了人物设定的内核。
　　利熙和反问：“为什么拒绝？你的身体并不讨厌我。难道你有信仰？”
　　“我经常看到你戴十字架。”
　　汲月的视线落在他胸口，之前那里有一条长项链。
“你以为我信教？”
利熙和笑着说。
　　不能有婚前行为。
　　利熙和捂着脸叹气：“我没有信仰，就像你一样，虽然你选了宗教艺术方向，但其实是无神论者，如果拿这个搪塞我还是算了。”
　　“……”
利熙和重新戴上了眼镜，口吻也温柔了许多：“你还记得你在机场对我竖中指吗？在地球时代这个手势就是FUCK，FUCK有很多含义。”
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们除了那件事，也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比如互相帮助？”
停止你的FUCK解说。
还没能成功从嘴里说出来，汲月就被吻住了。
【呃呃呃，虽然这下屁股没事，但是吧……】
系统欲言又止。
　　-
汲月洗完澡洗了手。
他太字型躺在床上，面无表情，把近期所有关于F4令他不爽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贤者时间是这样的，即便快乐了也精神空虚。】
系统又开始胡说八道。
利熙和搂着他，低声说着什么，汲月一句没听。
他和系统谈论起了后续。
【主神安排的这个世界确实有点问题，主要人物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设定，不管是感情还是剧情走向，还出现了时空错乱！我已经上报了，目前还在走OA流程！】
　　‘我们能提前撤出这个世界？’
　　【不好说，看主神怎么判定！】
　　汲月还是想知道雇主是谁。
　　在离开之前，必须查到这位万恶之源。
　　他往门口走去。
利熙和跟在他身后，优哉游哉地。
“在我这里，你打算做点什么？”利熙和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我想回家。”
　　“很晚了，就在这里待着吧。”
莫名其妙。
　　汲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也指了指天空，让利熙和看看外面艳阳高照，已经把外面的树叶晒得蔫巴了。
　　【神经病！】
系统嘎嘎笑。
　　利熙和也微微一笑：“我还是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毕竟，你在……之后，就要回上城了吧，我舍不得你。”
　　汲月不吭声。
　　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就当做没有听见。
　　另外，不是回上城，而是离开这个世界。
　　【利熙和不知道，你身上的马甲可不只侦探一个，根本不是这个时空的原住民！这是他们无法得知的真相！】
　　汲月继续往楼下走。
到了玄关，他终于明白利熙和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
通往外面的大门，完全被锁死。
　　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汲月也不说话，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
　　利熙和没有其他动作，依然坐在旁边，难得地安静时刻，没有侦探的拷打也没有彼此怀疑。
　　……不，还是得拷打一番。
　　汲月左右看了一遍，忽然问：“我不在的这个月，你们和特优生有什么故事？告诉我。”
　　“什么也没有。”
　　“你回答得很快，是实话吗？”
　　“事实如此。你一直很在乎特优生，优先级别甚至比我高。关于他的事，我说的你根本不信。”
　　利熙和推了一下眼镜，突然笑起来，“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一直注视他吧，你不让我说出来的那个原因。”
　　眼看问不出什么了，汲月看了一眼屏幕，冷淡地转过脸：“我要看悬疑推理电影。”
【强制爱变成了CCTV电影频道！】
系统如此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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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笨蛋，真正的凶手是男仆。”
汲月指着屏幕上那个老态龙钟的男演员，语气十分冷淡。
　　他往利熙和的方向倾身，语速明显变快了。
“男仆在死者被杀之前就有半夜起床的镜头，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这种电影就喜欢误导观众，让你去怀疑女主人。”
利熙和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干。
“这样啊？”他认真地应了一声，“我比较倾向于动机强烈的角色。”
利熙和是随口指的一个凶手，他根本没时间看电影细节，全程忙着给汲月投喂一点零食。
　　也是好笑，汲月坐在旁边，谁还有心思看电影？
汲月十分认真，再次发表了一番细节推理，从男仆的鞋底说到到窗台的帘子。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玩侦探游戏。
　　……一个沉浸于探索真相的大侦探。
利熙和边听边把葡萄干递到他嘴边。
“你多吃一点，”他的视线停在汲月脸上，“妹妹，你看着瘦了些。”
【利熙和说得好像之前见过你一样！】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了。
利熙和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
　　汲月刚刚确认了凶手是男仆，一下子将注意力转到了门外。
　　隔着窗户，能看见楼下的大门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银白色的头发，很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特优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很耐心，而且能擅长在别人家门口站很久很久。】
　　斯景来这里干什么？
　　汲月有些好奇。
　　他是来找我的，还是找利熙和？
　　“可以让他进来吗？”他转过头，问利熙和。
利熙和意味不明地笑：“我这里不是流浪汉收容所，你在想什么？”
　　“我要和他聊聊。”汲月认真说。
　　利熙和的表情淡了些，镜片之下，他的眼睛掺杂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问：“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
　　为了真相，他也会再来找F4的。
　　【嗯……其实利熙和问的可能是等到侦探任务结束之后，你会不会还来找他。】
　　这种绝无可能的问题，汲月选择性略过。
　　斯景站在门外，视线越过栅栏，先是见到了一个人影，汲月从台阶上蹦跳下来，走得很急，长发在身后飞跃，一蹦一跳的。
　　像一只飞下来的蝴蝶。
　　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然而，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他们到了台阶下，接着，男人揽住了汲月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俯下身，与他耳语着什么。
　　斯景的脸色沉下去。
够了。
汲月挣开那只手，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走到斯景身旁。
　　斯景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一点怒气，只是对着汲月，他不想表现出来，只烦躁地抓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看了这扇门一眼，他才说：“问了路人。”
　　两人回了宿舍，斯景给他倒了一杯水，猜到他肯定有很多话想问。
　　杯子刚端起来，一回头，客厅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往卧室方向看去。
汲月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一张相片。
斯景的脸更热了。
　是他在布告栏捡到的照片。
　　汲月刚入学不久拍的，站在教学楼门口，穿了一身黑，戴了很多首饰，眼神冷冰冰的，让人过目不忘。
　　【这些人怎么都爱收藏你的照片啊！不敢想他们拿你的照片半夜干什么事！】
　　汲月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被这么看了一眼，斯景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精神拷打了一番。
　　他坐下来，听着对方翻笔记本的声音。
　　“你是怎么解释，关于时间跳转了一个月的问题。”
　　“有时候会这样，不是所有人会受影响，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被卷进来。”
　　“你的意思是，F4和特优生都会有这种情况。”
　　“是。”
　　侦探为什么也被卷入呢，明明不是主角。
汲月转了转笔。
　　“怎么看待这样的世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科学无法解释这些情况。”
　　“我只能说，很快就会结束了。”
　　斯景以这样一句话收尾。
　　哦？
　　斯景似乎比F4们知道得更多。
　　【有点古怪，斯景是怎么得到“很快结束”这种结论的？谁告诉他的？】
　　雇主是预知未来的人，他与斯景的答案有关吗？
　　真是一团乱麻。
　　汲月变成了托腮沉思的雕塑。
　　斯景在一旁悄悄看了他很久，想着怎么才能让他留下来吃个饭。
　　这时已经快傍晚了，窗外投入了暖融融的夕阳，橙红一片，把整个房间烤成温柔的橘色。
　　光线在少年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颜料般的色泽，像画布上的高光。
　　油画里的天使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刚臆想到这里，下一秒，天使雕像兀自动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得走了。”
　　“……你去哪？”
　　“不准问。”
　　汲月转头就走。
他的长发扬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头也不回。
　　【最后一个F4了，不知道宇文顷能说出来什么样的答案。】
　　【总感觉我们在拼凑F4眼中的小说世界！】
　　事实确实如此，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由F4、特优生这些人构成的。他们的意识，对整个时空也会产生剧烈影响。
　　这一次，别墅附近没有狗。
　　汲月抓着包带，谨慎地走两步就一回头，左顾右盼，小心地观察四周。踩一踩草坪，摸摸灌木丛，探头瞧瞧墙角，一一确认了没有狗，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真正的恶犬在别墅里边吧，一头金毛的那种！】
　　“叮咚——”
　　他摁响了门铃。
　　等了一分钟，无人应答。
　　宇文顷不在家？
　　【说不定已经死了？】系统嘎嘎笑。
　　汲月往后退了半步，思考是继续等还是干脆明天再来。
　　门突然开了。
　　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潮湿的水汽、热气，扑面而来，有一丝男士洗发水的香气。
　　站在门后的金发男，穿着浴袍，像是刚刚从浴室里出来，浑身冒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全往后撩，露出额头和凌厉的眉眼，发梢还滴着水。
　　他比汲月高得多。汲月的视线一眼平视过去，正对着那片敞开的浴袍领口和露出的胸肌。
【这烧货，在勾引你！】
‘……’
　“进来吧，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里。”
　　宇文顷宇文顷靠在门框上，冷笑说。　
　　汲月踏进一步。
　　他谨慎小心的姿态过于明显，每走一步就左右看一眼，很快被宇文顷捉住，直接把人拎起来，丢到了沙发上。
　　“你什么表情？”
　　即便被质问，汲月还是之前那种这里有鬼的状态，他坐在沙发上，左右又看了看：“你家里的狗呢？”
　　宇文顷想起来之前那件事。
　　“狗在马场，平常是周末才带回来。”
　　“哦。”
　　“你怕狗。”
　　“……”
　　才不是怕，只是狗太大而已。
　　汲月不想聊这个话题。
　　“我想问你这个月发生的事。”
　　他迅速掏出来小本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没发生什么。”
　　“我不信，重新回答。”
　　他每次一本正经说这种话，总是让人觉得很好玩，一张冰冷的脸却认真无比，像一只较真的猫，伸着爪子扒拉人类，谁看了不想逗他。
　　宇文顷笑了：“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你不在的时候，世界毁灭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这里的情况。”
　　“除了一点小冲突之外，都很正常。”宇文顷见他快生气了，收起调侃，说了点正经的，“这个要详细说吗？”
　　“你和赫元熹？”
　　“嗯。”
　　“那不用说了。”汲月对他们的恩怨不感兴趣，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你以前也经历过时间错乱的事件？”
　　“有过，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你不为此困扰？”
　　“刚开始会这样，后来就习惯了，不然还能怎么样？跳楼自杀？除了时间，其实没什么变化。”
　　　宇文顷靠在沙发上，这时的语气噙着点嘲弄。　
　　【看来宇文顷是个很乐观的人嘛。】
　　在F4群体里，这倒是一个特殊的答案。
汲月心想，现在可以做总结了。
　　目前可知F4和特优生都经历过时间跳转，部分角色的性格也受此影响。　
　　时空错乱的原因，也许是原著与现实产生了冲突。
　　目前未知的：
　　1、雇主的身份、动机不明；
　　2、特优生所说的结束，是否指的是剧情？
　　这么看来，斯景那边的信息更多一些，是因为他是主角？
　　汲月捧着笔记本，再次陷入沉思。
室内十分安静。
　　宇文顷冷不丁问他：“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嗯嗯嗯？？这小子想干什么？！】
　　汲月莫名，瞥了他一眼。
　　这男的只穿着浴袍，敞着领口，看起来非常暴露。很高，也很壮，手臂上全是肌肉，常年穿得一副不怕冷的样子，这张脸生得像混血，眼神却不太像人，带着点野性，行为也是，容易让人联想到野兽之类的。
恶犬说的过夜，也许不是那种意思？
　　【被你这么一说，好涩啊，不通人性的恶狗和长发电波美少年。】
　　‘？’
　　“你刚才吃了过敏的东西吗？”宇文顷见他不回答，干脆起身走到面前，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脸，盯着他仔细端详着。
　　宇文顷的拇指从他嘴唇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检查证据。
　　“……”
　　“你是和男的亲了嘴吧，这次是谁？”
　　“什么叫这次是谁？”
　　“哈？难道你只和我一个接吻过？你的情史有那么简单？”
　　【你看，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复读而已，宇文顷就爽到了，还莫名其妙yy你以前老公很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无法自拔！】
【F4现在都很配合你做调查呢！说明我之前的程序计算是对的！】
　　汲月对系统的黄色程序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打算回家写推理日记。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一连串乱码般的外来信息，疯狂地往外弹。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竟然是自己当侦探时蹲在路边偷拍的照片。
　　这是谁发的？
　　他迅速定位IP，竟然又是之前那个原始小岛。
　　【那可真是见鬼了啊！】
　　汲月的脑海里闪过了悬疑的小曲。
　　没空陪宇文顷扯皮了！
　　他往门外的方向看了看，盘算找个理由溜走。
　　宇文顷霎时注意到了，脸色阴沉，很是不悦。
　　“你这是急着打算去哪？我只是和你说了几句话，什么也没做，你就避之不及。”
　　【这前奏太熟悉了，与刚才的利熙和小黑屋事件简直一模一样！！】
　　‘宇文顷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他想草你！】
　　‘……’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特优生在玩什么游戏、你们什么关系，”宇文顷冷笑，“他最好知道岛上的警察都是废物，他能当好一个特优生就可以了，别做多余的事。”
　　【这种话好像在打小三啊？！】
【不过说到这里，天龙人的privilege已经尽数体现了！】
在系统狂放解析的时候，汲月静静地后退了半步，又退半步。
　　还是被宇文顷拦住了。
　　汲月不耐烦了：“我妈咪不让我和男的在外面过夜。”
　　宇文顷哦了一声，挑衅似的：“你家里应该不知道，你在学校……对包括我在内这么多男的，都干了什么吧。”
　　【什么啊，这个人把你说得好像是男校渣受一样，到处拈花惹草，对他这个黄瓜闺男始乱终弃！】
第30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30
30
　　“我要走了。”
　　汲月才不管他怎么想的。
　在宇文顷的注视与同意之下，汲月拉开了门。路灯的光溢进来，像只逃跑的兔子，火速从半敞的门里冲了出去，只能见到一撇甩动的发尾一晃而过。
一句道别的话也没留下。
宇文顷倚在门边，瞥着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拐角。
玄关空荡荡的，只剩夜风吹了进来，远处隐约逃难似的脚步声。
啧。
他收回视线，关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汲月将通讯器拆下来，仔细浏览对方发的一系列内容，几乎包括了所有他接手委托之后的行迹，都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居心叵测的大侦探。
　　毫无疑问，雇主是在威胁自己。
　　动机是什么？对雇主有什么好处？
　　无法理解。
　　啊啊啊——
　　他无声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滚汤圆，滚汤圆。】系统调侃他。
　　他趴在床上，又把之前的原著小说翻出来看了一遍。
　　故事最终以特优生失去自由作为结尾。
　　现在再看，不免让他联想到那个寒颤的雨夜。
　　强制爱。
　　……侦探是不会沦落到这种下场的！
　　【雇主现在是在威胁你，要把你的身份暴露出去。】系统跟着分析，【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在威胁你。】
　　电光火石之间，柯南的小曲震耳欲聋——
　　汲月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假设雇主不是真正的原著人物、时空错乱也不是F4特优生的问题，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雇主的初目标是剧情正常进行，岛上将发生一系列强制爱，于是雇了一名侦探上岛，但由于各种BUG，F4和特优生没有任何感情线，却与侦探纠缠不清。
　　雇主希望侦探尽快离开这座岛屿，从此不再影响剧情，所以，需要破坏侦探和F4特优生之间的关系。
　　原来如此。
　　我们当中混入了一个预知者。
　　他是谁？
　　亦或者，雇主根本不存在，只是主神派来的推进人。　
　　是了，这就是真相。
　　斯景和F4这些人，显然正在试图摆脱控制，这是他们对侦探总是语焉不详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主神系统一直不搭理我的OA申请！！】
　　系统勃然巨怒。
　　【搞了半天，雇主就是他们自己人！把我们大侦探坑成这样，差点就被F4一起草了！！】
　　‘……’
　　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水急切地砸在窗玻璃上，一阵阵扰人闷响。
　　汲月待在画室，注视着画布上的圣人与孩子。
　　他想起利熙和的那个问题，你是否有信仰？
　　没有。
　　他只是对人类的这类思想感兴趣罢了，人类喜欢把不可知的事物幻想成同类模样的神，很有意思。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侦探。
　　今晚，侦探准备对F4特优生做最后一次调查，以确认自己的结论。
　　汲月走过去，关上窗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打湿了窗帘。
　　今晚怎么突然下了暴雨？
　　他准备先去找斯景。
　　下了楼，他见到一堆学生正冒雨往停车区跑，像雨中逃亡的鱼群，那里已经布满了各色豪车，车灯亮着，光柱刺破了黑暗，管家模样的男子们在雨中撑着伞，时不时看看腕表，显然是在等待接送自家少爷。
　　……这是放假才有的场景。
　　汲月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时间线又变了？！
　　他立刻坐进自动驾驶的车里，直奔斯景的宿舍楼。
　　雨还在下。
　　空气潮湿而阴冷。
　　斯景倒了一杯热可可，还没喝上一口，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非常急促的叩门声，像是有火急火燎的事情必须找他。
　　室内的电灯突然不断闪烁起来，一明一灭。
　　“是我。”
汲月的嗓音。
斯景一怔，几乎是本能地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还在忽明忽灭，映出门外那个人的脸，漆黑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脸颊、脖颈上，他穿得很少，一件黑色的针织衫被雨水洇湿了，紧贴在身上，敞露的一部分雪白的胸口起伏着。
　　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
　　他说：“时间又变了。”
　　一张冷冰冰的面孔，苍白，病弱，被湿了的黑发墨水般映得更白，看着像是很不舒服，可是他一抬起眼，眼中有了专注的光。
　　这是斯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波动明显的情绪。
　　这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冷脸，此刻像是冰封的湖面被吹开了一道缝。
　　少年站在地毯上，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他不在乎，饶有兴致地，像个真正的侦探那样开始推理。
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专属舞台，就差拿一只烟斗了。
　　推理时间到。
　　“斯景，你是被某种力量限制了，被迫来到帝国男校，也必须待在这里，不得不和F4那些人打交道，因为是那些力量在催促你做这些事，对不对？”
　　“你不喜欢F4，也不愿意被推着走，你无法和我明说的就是这些事情。”
　　“今天是时间跳转的、本学期的最后一日，我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试图改变现状？”
　　“是时候向我坦白了吧，斯景。”
　　空气之中弥漫着柯南的经典BGM……
让人错觉下一秒就有人要滑跪向侦探忏悔。
　　……你果然是侦探。
　斯景并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明白，可还是被侦探堵在了门口。
　　“你说的大体上是对的。”
　　他从桌上拿了一份纸质文件递出去。
一道闪电掠过夜空，伴着雷声，一阵白光照亮了上面的文字。
　　《退学申请审批书》
　　兹有学生斯景，系我校256X级特优生，该生因个人原因，于256X年9月主动申请退学。经研究，同意该生退学，即日起，该生学籍已注销。
　　特此证明。
　　——斯景退学了。
　　【啊啊？？？原著小说的特优生男主，竟然退学了？！】
　　系统忍不住尖叫。
　　【这样的话，整本书的设定都崩了啊，一本没有特优生的贵族学院小说，就不该存在！】
　　‘嗯哼。’
　　汲月面无表情地哼声，因为他已经推理出了这一点。
斯景，觉醒的原著人物，包括F4在内的五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对劲，试图摆脱。
　　本以为斯景会选择休学，或者干脆一言不发离开学校，没想到，对方选的是一条更决绝的路。
　　斯景纠正了一个问题：“我来这里不是被强迫，没那么复杂，我只是为了认识你。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退学审批需要一个月，今晚我拿到这个文件，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这件事，虽然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它现在已经无法操控我了。”
　　原来是这样？
　　汲月摸了摸下巴。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申请书上的落款日期。
　　……是1月12日。
　　一幅速写的功夫，时间线已经跳转到了学期末，这种力量只可能是来自主神系统了。
　　这个时间点，也是侦探被F4捉住的时间。
　　之前的推理是对的，“雇主”就是剧情的力量，在发现特优生和F4脱离感情线和侦探纠缠不清之后，就想着让侦探暴露身份离开这座岛屿。
　　果然，真相只有一个！
　　汲月默默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
【宿主，你就是天才大侦探！！】
系统竖起了拇指。
【不过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可怕的问题！】
‘什么？’
【今天！今天就是侦探被F4抓走的那一天啊！你之前时空错乱也是这一天！】
BBS
热帖/HOT.....
主题：咱就是说校花大步流星冲进特优生宿舍是干什么？！（大哭）
0L：马上就放假了，校花就不能和他断了吗！（大哭）
1L：特优生这阵子也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阴谋什么！（呕吐）（拳头）
2L：下次带校花回下城，能不能去好一点的地方，千万不要带校花去吃路边摊好吗（双手合十）
3L：你对下城的想象只有路边摊了笑死，有没有点想象力啊，倒不如劝劝特优生把破房子修一下！！（怒）
4L：你们不觉得最近F4也很安静吗，有的不规培了消失中，有的不种花不去学术沙龙了，有的不酗酒了，宇文【】的狗都不叫了（疑惑）
5L：被你们这么一说，怎么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痴呆）
6L：就算发生什么大事，也和我们这种贵族学院路人甲没有关系吧？。。（流泪）
7L：【图】我草，校花和特优生一起出门了，这么晚了他们两个要去哪里啊，这个方向不对劲。。。
8L：卧槽特优生你要带校花去码头？？
9L：什么意思，就这么着急今晚就要乘船回家？这么大的雨，也不好坐船走啊（疑惑）
10L：好奇怪，莫名有种白富美被黄毛拐带私奔的错觉？？
11L：你说的没错，汲月连他在画室里的作品都没有带走，那真的走得很着急了。。有什么急事必须今晚就走吗？这么大的雨。
12L：卧槽。。
13L：上岛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吓人
14L：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不在码头那边，看你们讨论得我心里慌慌的（摇白旗）（摇白旗）
15L：天龙人大规模围捕私奔的小情侣，到处拦车搜查中。。（摇白旗）（摇白旗）
16L：不敢想象。。。校花要是被捉住了。。怕不是得被他们一起。。嗯。。。（大哭）（拳头）
17L：校花你还是和特优生逃走吧，我为你祈祷。。。（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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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外依旧狂风暴雨，夹杂着一些咒骂，因为天气原因，很多航班都取消了，放假的学生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只能滞留在机场，等着天气放晴。
　　室内却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斯景打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坐在木凳上的汲月。他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颊边，扭着脸，不断眺望外面的雨。
为了避免被强制爱的结局，侦探必须离岛。
就在今夜。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闪电在这一刻劈亮整个卧室，将斯景的神情照得分毫尽现，他盯着汲月，一张微微发红、固执的脸。
　　“不知道。”
汲月的脸被闪电照得惨白，睫毛在灯下轻轻晃动，投下扇形的阴影。
褪去了之前推理状态的兴奋之后，他又恢复到之前的冷酷疏离的模样。
　　神秘的侦探，为了任务而来，因此在哪天消失在人群里，去寻找下一个调查对象也说不定。
　　斯景不想离开他，即便退学也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们也有个照应。”
　　【啧啧啧，说了半天，特优生是想和白富美私奔啊！退学了也不亏哦！】
　　　　私奔？
　　这个词很熟悉。
　　汲月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闪电接二连三劈下来，叫他想到记忆中另一个雨夜。
一模一样的雨夜。
　　到了半夜，那艘船终于来了港口。
风浪小了一些，斯景与水手说着什么，他们在谈论多带一个人，他在与这些人谈话的时候很成熟世故，完全变了一个人。
通讯器响了无数次，他走到台阶边上，将它丢进了海里。
很快就被海水淹没。
汲月撑着伞站在不远处，隔着雨幕看他。在画室里青涩的脸，此刻有了另一种模样，有点江湖气的游刃有余。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另一面。F4是这样，特优生也是如此。
　　雨水从伞面溢出，砸在手臂上。
　　……冷。
　　汲月将伞往下挪了挪，几乎快挡住视线，也是在这时候，他在伞面的边缘见到了几道光柱。
漆黑的车辆一辆辆急速驶入码头，车灯射出的光柱刺破了雨幕，四面八方交错着切开黑暗，有那么几束将要照到他身上。
他猛地侧身，一把抓住斯景的手腕，将他一起拖进了附近的船里。
其实已经无处可去，整座岛屿都是F4的私人财产，翻天覆地也能找到他们要的人。
除非……船现在就开走。
【我明白了，随着剧情的崩溃，F4也回归到了剧情开始之前的、真实的状态。】
【你还记得吗？晏闵手里有你所有的私人信息，利熙和也因为在人群里看了你一眼就想过找你，宇文顷和赫元熹也差不多……他们本质上就是法外狂徒天龙人啊。】
“你先进去。”
斯景将湿透了的额发往后捋，他一头银白的短发，被雨水阴湿得变成更深的颜色，浑身湿淋淋的，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眼里露出来一些比以往不同的情绪。
他让汲月往船里走，自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
船终于启动了。
船身浮在水面上，缓缓推动着，开始离岸。
汲月躲在一只酒桶后边，抱着膝盖，有一线月光透过雨幕掉在他脚边。
他听见外面一片嘈杂。
几辆快艇冲开水面、有人在与船员交涉。
他们还在找人。
“喂？！你疯了！”
一道炸雷掩盖了他们之后的对话。
汲月听见了湿淋淋的脚步声。
好似从海里爬出来的男鬼，一步一步拖着水痕逼近。
“你在这里吗？”
这个声音，来的不是赫元熹，而是……利熙和。
浑身湿漉漉的，真的像是从海里游出来，他的眼镜被摘下来放在口袋里，高领的黑衬衫，依然遮掩他身上的痕迹。
他不戴眼镜也不笑的时候，周身萦绕着一种陌生的气息，没了镜片的遮掩，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尖锐目光。
【为什么来的是利熙和？不过，今晚也许是你重新认识他的一晚上。】
手腕被攥紧，汲月被他从酒桶后面被拽出来。
面无神情，惨白的一张脸，凌乱半湿的黑发，黏在他脸上，湿了的睫毛也黏在了眼下，像晕开了的眼线。
利熙和蹲下来，摸着汲月的脸，笑着说：“妹妹，你跟特优生一起私奔了？”
　　【什么意思，侦探解释不清楚就会被法吗？！】
第31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31
31
只能说，F4是神经过敏的一群人，否则为什么一个普通侦探放假回家会被他们认为是在私奔？
【说明他们的判断和我的程序相当一致！】
“今天放假了，利熙和。”
汲月如此解释。
利熙和微微一笑：“我猜，你这一次回去了就直接和我断联了吧？”
狂风骤雨。
船只被截停，快艇仿佛鲨鱼嗅见血腥味在旁环绕。
利熙和从船舱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湿了的长发从他臂弯里淌下来，墨黑的发丝滴着水，浓烈的黑色，与他怀里那人雪白的侧脸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有人从背后撑起了伞，无声地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遮挡得干干净净。
利熙和脸上噙着得体的笑意，对周围帮忙的保镖们一一道谢，客气而周到。
他弯下腰，将汲月放进车里。
“在这里等我。”
雨还在下。
汲月浑身发冷。车里开了暖气，有人给他披上毛毯，他蜷缩在后座，把自己裹成一团，谨慎地看着四周与窗外。
　　砸下来的雨水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的水痕，他盯着那些水痕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往哪里。
侦探的危机还是来了。
不知道斯景走了没有？
这个念头像是雨丝飘过。
【有你这句话，特优生要爽死。】
系统嘎嘎笑。
不多久，外面传来刹车打滑的尖锐声响。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混在雨声里，杂乱急促。
司机被什么东西隔着窗户指着，慢慢举起来双手。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冷风吹着雨水灌进来，汲月打了个寒噤。他抬起头，看见车门外站着的人，晏闵。
他看起来依然是书卷气的模样，像个很年轻的学者，安静，文气，单手撑伞，如果忽略他身后那群黑压压的保镖，他与图书馆里那些来参加学术讲座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
汲月在车里与他对视，只抱着一条毯子。
晏闵探出手，搂住他的腰，单手就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汲月几乎挂在他身上，只能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衣服卷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其实是很亲昵暧昧的姿势。
【F4特优生这几个人都力气挺大的，体型差，嗯嗯嗯……】
　　【接下来是不是要被囚禁小黑屋啊！我们还能回主神时空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臆想这些黄色故事。’
汲月第一次批评了系统。
下一秒，他就承认系统说得有道理。
刚被放进另一辆车里，他就被摁着亲了上来。
　　后脑勺被一只手挡着，没有撞在冰凉的车窗上。
晏闵的手真的很冷——湿冷得像是被蛇爬过，从侧腰到胸口，贴着皮肤，令人战栗。
汲月回想起了那天自行车满载的鲜花，清新扑鼻，阳光灿烂，跟现在的情形迥然不同。
时间变得很漫长，水声和喘息混杂着雨声，让人分不清究竟身处何处。
　　直到被咬了舌头，晏闵才终于松开他，低头摸了摸他的脸：“很生我气？”
汲月冷漠地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说没有。
“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岛外？”
“嗯。”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不断砸进来，偶尔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劈亮了前方的道路，密密麻麻的车辆正在连绵的雨中滑行。
很不幸，车子没开出去多久，前面就堵住了。
一行行车辆在雨里停下来排成长龙，许多人在雨中车队里穿梭，看样子是在搜车。
雨中，那头金色的头发格外显眼，像是被吹散的旗帜。
司机并没有停下来，反而一言不发地加速。
今晚的雨实在太大，轮胎在积水上疯狂打滑。
　　一阵剧烈的碰撞袭来——
【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低语。
“你再装睡的话……”
什么？
汲月睁了眼。
惨白的天花板、墙壁和吊灯，像是疗养院医院之类的地方，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不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深麦肤色，浅金的头发，凌乱半湿，发梢下是一双凌厉的眼睛，眼窝很深，明显的欧罗巴人种的特质。
头晕，有点耳鸣，听不清他说着什么。
汲月只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腾空而起。
死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
“什么死不死？你好好的。”宇文顷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苍白的脸，半阖的眼睛，因为发冷，睫毛微微颤抖。
　　听见他自言自语，因为说得很小声，莫名有点可怜。
　　私奔不成就想着死，真是有那么喜欢那个特优生？
宇文顷冷笑着，塞给他一杯糖水，看着他低头喝了几口。
　宇文顷就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几分钟。
　　“你的衣服都湿了。”他说，“要换吗？”
　　汲月还没缓过来劲，浑身乏力，指尖发软。
　　他点了点头，旋即有一只手解开了他的衣扣。
　　“帮你换了？”
　　这话听起来很像护工会说的。
　　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怪异，尤其对方真的俯下身来脱了他的衣服，从外到里。
　　像是一颗被剥开的荔枝一样，身体沾着水汽，晶莹剔透。
　　被伺候着脱衣，汲月脸上也只有惯常的冷淡和警觉。
　　室内暖气很足，也不觉得冷，但他还是有点发抖，因为一被同性触碰就过敏。
　　特别是这种时候。
　　宇文顷的手又一次探过来，碰到了汲月的脸，只是想撩起来他湿了的长发，帮忙擦一擦而已。
　　下一秒，就被他咬了手。
　　他没什么力气，虎牙也不锋利，钝钝的，像是被小猫啃了手，不怎么疼，也没到出血的时候。宇文顷一向认为自己皮糙肉厚的，这点力道根本不算什么。
　　汲月皱着脸，费劲地咬人的样子怪可爱的。
　　宇文顷将食指抽出来，指腹被咬了两个齿印，湿淋淋的，沾着他的唾液。
　　口腔的高温、湿热，流下来的水，喘息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就这点挣扎，伸进去几根手指就随意搅乱压下来。
　　“我现在在哪？”
　　汲月看向窗外。
　　宇文顷拈了拈指尖，慢半拍地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当然是还在岛上。”
　　汲月没有说话。
　　那就是被小黑屋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著的设定：大侦探被F4控制，修理了一顿之后赶出了小岛。
　　只是现在指望这些人把他放出去，恐怕不容易。
　　【何况你现在一件衣服也没穿，宇文顷在回味什么，快给你衣服穿啊！】系统博然小怒。
　　汲月面无表情地说：“衣服给我。”
　　宇文顷这才瞥了他一眼，将旁边叠着的衣物取过来。
　　他穿衣服的时候，宇文顷也没走，在旁边看着。
　　蓝白毛衣裹住了身体，接着是一件裤子。
　　穿上的时候，半跪在床上，半湿的黑发从肩头滑落，蜷曲着铺在背上，垂下来时几乎要碰到床单。
　　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他的头发确实很长了，得有及腰的长度，穿好衣服时，那些发丝被拢在了领口里边，宇文顷帮他把长发从里边拨出来。
　　汲月斜睨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上了。
　　【你们两个的气氛好诡异啊！】系统受不了了，【宇文顷对你要艹不艹的，他在犹豫什么？】
　　‘我没觉得他想——’
　　艹。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抱起来亲了。
　　正如系统所说的，体型差距在这种时刻格外明显，宇文顷用一只手臂就把他整个人捞了起来，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脚根本挨不着地面。
　　呼吸喘息紊乱，彼此的心跳好似密集鼓点。
　　【我又有一种预感！】系统还在分析，【今天晚上，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大侦探将被……】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你好，我是这次诊疗的陈医生。”
　　医生说完，在外面等了几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金发黑皮的年轻人开的门，体格健壮，穿得很少，乍一看像个长得帅的黑s会，脸上有一些尚未完全收敛的餍足。
　　显然他不是病人。
　　医生走向了床边，床沿那里坐了一个长发的少年，不知为何红着脸，像是刚做完运动，手背擦着唇，眉间紧锁。
　　医生当做没看见，做了一些常规检查。
　　“低血糖，多休息。”
宇文顷关了门，再回头，汲月已经把红了的脸埋进枕头里。
　　“关灯。”
　　他闷声闷气说。
　　【哦吼吼，好在宇文顷还有点人性，没想着把生病的你拽起来干，话说其他人去哪儿了？】
　　【我真的害怕过几天你被他们一起草。】
　　系统忧心忡忡。
　　室内恢复了寂静，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汲月睡了一觉，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一边看书一边开始计划逃出去。
　　一位佣人进来打扫卫生，用钥匙开了门，仔细地关上。
　　非常干净的房间，有鲜花的气味，一进门，他见到一位长发的美少年坐在窗边，翻看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侧颜像油画一般病态柔美。
风从窗户被钉死的十几条钢管的间隙里涌入，漆黑长发在他肩头飞舞，像是一群冰冷的黑蝴蝶。
　　少年合上书，倏然问：“今天是几号？”
　　佣人按照规定是不能和他说话的，但此时四下无人，又见他被关着养病多么可怜，于是说了一个日期。
　　“他们都放假了？”
　　“是的。”
　　汲月朝窗外看去，草地修剪得很整齐，从窗下一直铺到远处。再远的地方就模糊了。他辨认了一会儿，没能确定这是岛上的哪一处。　
　　身后有脚步声。
进来的佣人很年轻，穿着规整的制服，动作却带着点拘谨，大概比他大不了几岁，手忙脚乱地擦桌子，像是第一次当佣人。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汲月语气随意：“你们这里，大概什么时间放假？”
佣人愣了一下，闲聊的语气，苍白，病弱，半靠在床头，睫毛低垂，一副没什么威胁的样子。佣人犹豫了一下，难得遇到同龄人，又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要紧。他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起假期的安排，话匣子渐渐打开。
　　“是从西河那边过去码头坐船去？”
　　“不是，东边。”
　　那这里就是在学院以西的地方了。
　　不存在的镜片微微反着光……
　　汲月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拿着笔，在书页空白处涂涂画画，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几个地点。之前对宇文顷的调查不少，宇文顷在岛上的房子遍布各地，大概十几栋，其中确实有一部分在西边。
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家里人呢？
他陷入沉思，笔尖在纸上戳着。
第一次时空错乱，在雨里第一个出现的是赫元熹。
第二次时空错乱，来的人是利熙和。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F4？
汲月隐隐约约地，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索。
F4的意志，是否会对时空产生错乱的影响？
现在，他真的变成安乐椅侦探了。
　佣人还在擦窗户，磨磨蹭蹭地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汲月叫住他：“你见过那个戴眼镜、每天笑嘻嘻的利熙和吗？”
佣人摇头：“没有。这里是宇文家的地方，他不会让那几个进来的。”
他看了看门板，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似乎恢复了之前那副斯文温柔的模样，走到床边，温言细语问他：“妹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座岛屿现在是放假状态，多半只剩下F4的人和他自己了，委实是叫天天不应。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F4联合起来和你玩囚//禁play？！这游戏不削侦探能玩？？】
　　汲月全程面无表情看书，不和他说话。
　　利熙和无可奈何地摊手：“没办法，我过阵子再送你回家。”
他这才抬眼：“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起初是因为你被黄毛带着私奔，这种事情太过分了，后续就是一些别的事了，总之得先安顿好你。”
　　不可理喻的F4，竟然敷衍侦探。
　　“斯景怎么样了？”
　　“如果你说的是特优生，应该在水里吧，可以许愿他下辈子生在陆地……我开玩笑的。”利熙和说，“我也不知道在哪，不重要。”
　　第二个来探望的F4是晏闵，他捧着一束花进来，像真的是来探病。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里，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晏闵不发表任何关于F4事情的评论，只给他带了几本书、游戏消磨时间。
“你不能带我出去吗？”
他问晏闵。
　　“不能。”
　　“为什么？”
　　“等确定事情结束了，我会来带你去岛外的。”
　　晏闵理了理他乱七八糟的头发。
　　“我讨厌你。”
　　汲月啪地把书扔到他身上。
　　晏闵皱了下眉，他不喜欢被汲月讨厌，但比起这个，他还是认为汲月更应该放在房间里。
　　“给你带了《大刀朝僵尸头上砍去》的最新版，新dlc版本。”他说，“明天我再过来。”
【你好像不是很担心啊！】
系统这时才迟钝地发现这一点。
一个被关在小黑屋里的侦探，却保持这样的冷静，他真的不怕发生什么囚//禁事件吗？
‘你忘记了小世界有一个设定，只要任务一被判定失败，主神系统就会强行将宿主从时空之中剔除，这是为了防止后续时空更加混乱的自动保护措施。’
汲月头也不抬，打开了另一本书。
【你的意思是说——】系统醍醐灌顶。
已知主神系统无法入侵F4的个人意识以此判定“侦探被发现”这一任务失败条件，只可能以“F4的行为和语言”作为标准。
侦探被点破身份，才是失败的标志。
只要诱导F4特优生说出他是侦探就行了，或者，他可以干脆自爆。
【也就是说，你现在完全可以离开这里，但你留在这个时空，是因为还是想得知最后的真相。】
系统惊讶极了。
——冒着被艹、被小黑屋的风险，他还是想知道F4特优生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不愧是你，超敬业的侦探！】
‘不必夸我。’
汲月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
夜晚渐渐来临，一切回归寂静。
在梦里，汲月抱着僵尸睡得香甜。
直到一双手忽地贴在他腰上，将他搂住。
手指很烫，温度隔着衣服和抚摸缓慢渗透，感觉像是烧了起来。汲月迷迷糊糊地想，应该是发烧了？这人高烧成这样，脑子都要坏掉。
“你这么早就睡觉了，猫不都是很晚才睡吗？”
那人在他耳边说道。
“……”
才不是。
猫是碎片化的睡眠，虽然确实有夜猫子这个词，但很多猫晚上也是睡觉的。
汲月睁了眼，就看到赫元熹揶揄的笑靥。
一点儿也不奇怪。唯一一个没有出场的F4，终于在这个夜晚出现了。
赫元熹一身黑衣，身上非常热，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直接挤上了床，挨着汲月躺下。
“我刚才在想，这里没人在，大家都很忙，我在这里艹你几个小时，也不会被发现？我病了，你让让我。”
他在汲月耳边低语，呼吸灼热。
体温、神态和呼吸都不太像正常人，真的像是酗酒过度烧坏了。
“你的脑海里只有这种事？”
“我想和你谈恋爱，你不想谈。”
“……”
“你看起来像是马上要离开这里了，直觉在告诉我这种结局。”
赫元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F4会有这种直觉？
理论上，时空混乱不会给F4留下记忆，赫元熹此时也没有前一次时空错乱的记忆。
难道是以前也有这种经历吗？
逃走的侦探。
囚禁的房屋。
F4轮流回合制。
原来如此，时空错乱很可能不止一次两次。
汲月嗖地坐了起来，摇了摇身边躺着的赫元熹：“你是不是记得关于我的什么事情？”
“嗯？”
“是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觉得我很熟悉。”
“这种搭讪方式太过老土，我说不出口，你肯定不喜欢。”
　　也就是说，多次的时空错乱，已经让F4特优生对侦探有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这就是真相！
汲月面无表情地锤了锤自己的手心。
【怪不得主神不愿意出面，这是个过于复杂的世界啊！】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也笃定你喜欢他们，是因为在其他时间线，你们也许相爱过哦？】系统开启了罗曼蒂克想象。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赫元熹闭上眼，准备补觉。
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汲月凑近了，认真地观察他死了没有。
“死了吗？没死的话，和我说说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唉，这个嘛……一些比较棘手的事。也许我应该请教你？毕竟你是——”
赫元熹笑着被汲月捂住了嘴。
“好吧，我不说那个词。”他又说，“之前我就认为这个世界不对劲，我本来不打算来帝国男校，但一些事情不断推着我走来到这里。自从特优生退学，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然后？”
“现在就是打算把特优生干掉。”
“……”
特优生是主角，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彻底完了。
“行不行的另说，但是他好像死不了啊，那艘船翻了，他没有出现，现在却又在下城了。”赫元熹的语气有些露骨的恶意，“说真的，我不是很关心这些，但是一个不死的人确实很奇怪。你有什么看法？”
真的把我当安乐椅侦探吗？
汲月认真解释：“因为他是这个世界最核心的人物，死不了。”
“他是核心，你呢？超核心人物？”
赫元熹反问。
“……”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侦探。
汲月嗯嗯了两声：“送我去一趟下城，你就知道了。”
【吼吼，侦探的故事线差不多要结束了，你现在打算走了？】
‘我得去见见斯景。’
这一次，汲月和赫元熹一起出行。
半夜的飞机冲出了岛屿的云层，很快就抵达了下城。
在机场，汲月找到了等候在此的斯景。
“他们说你死而复生了？”
汲月对他做了最后一次调查。
斯景站在登机口附近，等的是去上城的飞机。听到这话，他笑了一下，嘲弄的语气：“我不会死在那种地方的，他们不知道我从小生活在海边。”
原著的特优生，的确有生命力顽强的特质。
“我要离开这里了。”
汲月向他道别。
“去哪？”斯景不觉得奇怪。汲月经常到处飞，不局限于上下城。在侦探委托结束之后，大概会换个地方继续做侦探？
“另一个世界。”
　斯景怔住。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要自杀。
灯下，穿着千鸟格翻领长外套、戴着贝雷帽的美少年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推理小说的封面里走出来。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我是异世界的一名侦探，现在任务完成了，我是来和世界主角道别的。”
汲月的行为一直以来都很天马行空，不管是调查他人还是在搜集线索，都给人一种夸张的神经质人机印象，加之他那张面无表情却漂亮得过分的脸、黑长直美少年的形象，真的像是二次元里走出来的人物。
现在说是来自异世界，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斯景第一反应是为他高兴——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当侦探。
他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汲月了。
在汲月承认真实身份之后，这个特优生退学、掉入海中也没有崩塌的固若金汤的世界，竟然出现了裂痕。
天花板开裂了，噼里啪啦掉出来一个个巨大的侦探烟斗，叮叮当当地砸在候机的人们的身上，像马里奥的游戏。所有人的衣服都被一键换装成福尔摩斯的造型，大家纷纷惊呼尖叫这是什么鬼，接着，全体坍塌成了粉末。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板上横贯而来，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大地，直奔二人而去。
第32章 贵族男校的侦探32
32
地面裂缝越来越大。
“小心！”
斯景的眼神霎时变了，想把汲月拽过来，却抓了个空。
　　汲月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形象却正在慢慢消失。
　　浓黑的长发飘散在风中，渐渐变淡，像一张被擦去的素描画。
　　“你在哪个世界生活？我——”
　　斯景急切地问。
我什么？
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系统重重地松了口气。
　　【其实，我很害怕主神突然修改了这个任务失败设定，到时候你暴露了身份还没法脱离世界，那不得被F4和特优生狠狠口口一顿？！】
‘……’
重返上级系统所在的空间，汲月与系统的页面显示出了这次的任务评分——
【0分】
【啊啊啊，竟然是0诶！】
　　系统旋转尖叫。
并不意外，主神对混乱时空的分数判定一向是这样严苛。
汲月戴上黑框眼镜，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开始把这次收集的资料扫描存档，包括对F4和特优生的跟踪记录、推理笔记，逐一放入私密文件夹里。
下午，系统部门内部例行会议。
一颗颗球体系统漂浮在半空，排队依次反馈近期小世界的情况。
由于系统都是五颜六色的漂浮球体，这个会议乍一看像是幼儿园的气球展览。
　　会议内容是汇报近来多个小世界出现的不稳定现象，例如时空错乱，剧情崩坏，角色觉醒，诸如此类的一些技术性问题。
轮到汲月做汇报了。
他站起身，调出这次任务的记录。
PPT影像中，录像画面一段一段地播放着。
　　当画面之中出现了各种他和F4的接吻和强制事件时，漂浮在空中的系统们集体发出惊呼。
【卧槽！这、这也太……了……】
【天啊——？！】
系统们纷纷认为这绝对是工伤，建议他向主神申请补偿精神损失的假期。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最后一幕，全世界为他崩塌的一瞬间。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汲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放下文件：“以上，是本次任务的全部内容。”
　　【他们并不知道你不是人类，只是察觉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人类总是能感觉到非人的不同！】系统也做了个总结。
系统是新手，前阵子才发现自己的宿主其实是一个人形系统。
　　汲月作为宇宙唯一的人形系统，从诞生之日就有了自我意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
　　他习惯以人类形态与宿主一起行动，在整个主神世界都很有名。
　　最大的特点是缺乏感情但爱好cos人类的各种身份，近期喜欢的身份是校园侦探。
　　目前，他正在接受深度扮演人类的训练，以宿主的身份进行，因此感受着曾经他手下宿主们的生活——被任务捆绑。
　　他真的很喜欢扮演人类。
系统读取过他的记忆，大概分析出了具体情况：
——被称为无法攻略的Moon系统，不少男性宿主对他有过一些似有若无或特别激烈的感情。
——每次因此被困扰之后，汲月就冷漠无情解绑宿主，换下一个。
——据说宇宙因此存在着“人形系统受害者联盟”，恨他明月高悬，恨他纯人机没有心，恨到满宇宙找他算账。
　　与此同时，会议室纷纷讨论他这个特殊案例。
【汲月，其实你才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吧？！】
　　系统1号这样推测。
【我猜，是因为你承认自己准备离开他们，让特优生和F4彻底道心破碎了，他们的世界为你崩塌。】
　　系统2号提出假设。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世界崩塌之后的样子，竟然是一堆乱码！！啊，怎么还有表情包啊？】
　　系统3号尖嚷起来。
乱码（大哭）（流泪）（大哭）乱码
还有一个(^_-)~。
【这个世界的原著人物们都消失了吗？】
系统4号十分好奇。
【人类的躯体里存在一种被称为“灵魂”的不死意识，即便世界毁灭也依然存在，灵魂会随机投影散落到其他世界。】
　　系统5号热心解答。
【今天我学习了很多知识呢！】
　系统开完会，漂浮在半空中，球体表面因为激动而闪烁着七彩的光。
作为一个新手系统，搭配汲月这样的传奇前辈，收获实在很多，虽然评分是零，但过程跌宕起伏，足够它在同行面前吹嘘了。
汲月坐在沙发里，握着手柄专注地看着屏幕，他正在玩新dlc的《大刀朝僵尸头上砍去》，画面中一只穿男仆装的僵尸正大吼大叫着闯入屋内，这个版本在系统的世界里根本买不到。
【我这里的程序又推测出了一个叫《大侦探日常if线》的东西，你要看吗？】
‘什么日常？’
　　【是啊，你和他们在if线的日常，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团结向上！！】
‘？’
--
　　某年某日。
　　这是汲月上岛调查F4特优生事件的第五个月。
　　作为校园侦探，他至今未能找到与强制爱相关的信息，于是经常于五个人之间徘徊周旋，搜集情报。
　　周末，他跟踪了赫元熹，躲在礁石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
一朵浪花猛地掀过来，险些把他掀进海里。
　　他从水里坐起来。赫元熹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蹲下来，对着水里的他揶揄了一句：“今天的你是小美人鱼？”
　　汲月此时的确很像小美人鱼，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像是潮湿的黑色海藻，湿漉漉的脸，苍白，孱弱，只有一双眼是冷冰冰的，蒙着水汽望着他，像是对人类很警觉。
到了车里，他被搂着，身体僵硬，坐在男人腿上。
车里开了暖气，到处都是烧灼的热意。
“在这里做怎么样？”
　　赫元熹咬他的耳垂。
　　“不怎么样，我要回家。”
　　“这样啊，那我去你家？”
汲月不吭声。
等到了自己的小洋楼，他下了车，赫元熹跟在他身后，说着明天的赛艇游戏，问他要不要来。
“我们到时候可以去——”
他关门的时候，险些把赫元熹扇出去。
米奇回自己家的妙妙屋就可以了，没必要到别人家里。
汲月倚着门板，冷冷与他说再见。
赫元熹在外边闷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这些F4根本不懂，侦探的每一天都很忙。
汲月迅速洗澡换衣服，白色短裤和T恤，一出门就直奔宇文顷的宅子，在对面拿望远镜观察对方的生活，好在这一次没有被狗追。
宇文顷没穿上衣，独自在窗户前喝酒。
月亮升了起来，被乌云遮去了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汲月有种反被视奸的错觉。
　　【因为宇文顷怀疑你暗恋他！上次不小心酒后这样那样之后，他说以后当做无事发生，结果他自己做不到！还误会你是爱上他了。】
　　if线的系统嘎嘎笑。
　　‘……’
汲月并不想回忆那件事。
　　首先并没有暗恋，其次，他今天还腰酸。
　　【你下次可以和他说换个什么姿势，脚能踩到地板的。】
　　没有下次。
　　汲月收拾好照片，趁着夜色回教室赴约。
　　周一特优生斯景要做第一次汇报，十分紧张地转给了他一份文稿，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
　　汲月正在调查特优生，自然是欣然应允，约了今晚见面聊聊，于是两人一起在空教室对文稿进行了一次修改。
　　“在我被霸凌的时候，也只有你出手帮我，现在你又给我提供了这么多意见。”斯景垂下眼，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嗯嗯嗯？？特优生是想以身相许吧？！】
　　‘他只是单纯想感谢我。’
　　【侦探，是你太单纯啦！你猜他想用什么东西来感♂谢你？】
汲月没有理会系统，决定答应斯景明天一起吃午饭。
斯景嗯了声：“我记得你喜欢吃番茄。”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看你在餐厅点了好几样番茄相关的菜色。”
汲月并不意外。
他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他。
……一定要小心。
　　从教室出来，他打了个喷嚏，斯景立刻嘘寒问暖，问是否感冒。
　　近来是有些身体不舒服。　　
到了校医院，汲月挂了一个医生的号，斯景在外面等。
进去了发现有两个人，带教和规培生，后者是一位年轻医生，戴金丝边的眼镜，白大褂里边是黑色高领毛衣。
　　两人彼此当做不认识。
　　汲月想到这人私下很喜欢玩医生病人play，让他脱了裤子检查之类的。
　　利熙和讲话很温柔，询问身体不适的表现，拿了听诊器，贴着他的胸口听了一会儿。
　　汲月出去之前，利熙和叫住他。
　　“今晚我去你那儿？”
　　“不行。”
　　“为什么？”
　　“……”
汲月不回答，转眼就溜走了。
倚在门边的斯景，也跟上了他。
回去路上，斯景没忍住发出疑问：“你和那个医学生是什么关系？你们……很熟？”
“我和他没关系。”
　　很敷衍的一句话。
斯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在路灯下，他踢飞了一颗石子，又说：“之前，我听说他好像和一个男生关系很好。”
【特优生这就偷偷造谣起来了！！】系统嘎嘎乱笑，【F4全都是性压抑的处男，连手都没拉过！】
汲月将信将疑。
　　原著没有提过这事，这是连侦探也没查到过的私人信息。
斯景低下头，没有解释什么：“也许是我记错人了吧，可能是其他的F4？你不用在意。”
　　汲月：“哦。”
　　第二天。
　　汲月出发去花房，在摸一朵花的时候陡然土地漂移，被甩到了一处蓝玫瑰花园面前。
　　晏闵从花丛里走来，邀请他参观花园，二人看完了花，又问要不要去他住的地方喝一杯茶。
　　汲月一向对那个神秘的花房收藏室感兴趣。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金屋藏娇！】
　　‘藏特优生？’
　　【藏你。】
　　‘……’
　　【对了，你得小心，别被他发现侦探的身份，否则——玫瑰花园里可能会发生什么哦。】
　　汲月点点头。
　　他跟着晏闵，进了这栋宅子。
身后的大门缓缓闭合……
作为一位侦探，进了调查对象的住处，自然是要去探索一番。
他随机找了个理由：“你先忙吧，我到处看看。”说完就从椅子里起身往外走。
这时候机器人端上来了热茶，晏闵看了他一眼，问：“你不喝杯茶再到处看看？”
“嗯。”
连理由都不编。
【你应该说一句，我喜欢你这栋房子，我想到处看看！这样就比较自然了。】系统开始指挥。
汲月正要复述系统的发言，紧跟着就听见系统说：【不过，晏闵只会听到前半句“我喜欢你”。】
‘……’
汲月沉默了，他差一点就说出口。
“去吧。”
晏闵对他淡淡一笑。
汲月点了点脑袋，转身就在一楼转悠起来，只见他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把摆件都摸了一遍，柜子也打开来，撅着屁股钻进去看。
一无所获。
直到他进了主卧，发现了那间巨大的收藏室。
【呃呃呃，总觉得这地方有埃及法老的面具！巴比伦空中花园！】
‘只是一些比较贵重的收藏品。’
汲月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比如与特优生斯景相关的收藏。
不过，收藏室深处，似乎还藏着一道门。
刚要走过去，背后就传来了晏闵的嗓音。
“茶已经冷了，出来吧。”
今天的侦探探索就到这里了。
汲月回到一楼的椅子坐下了，他忽地注意到，桌上的一盆植物长得很茂盛，叶片又绿又宽，从盆里溢了出来。
刚才，叶片好像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摸了一下那片叶子。
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叶片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突然活了过来，叶片变大、变宽，慢悠悠地缠在了他的手臂上往上爬，磨蹭摩挲着皮肤，往衣领伸了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触手？啊！这是我们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吗？】
系统尖叫。
晏闵这时候端着小蛋糕过来，走到客厅，就看见他被叶片缠住的模样。
　　还未来得及道歉，就见到他一拳打了过去。
　　叶片被打得蔫头巴脑，软塌塌垂下来，缩回盆里。
他歪着头看叶片，冷酷的眼神，仿佛是一名真正的捕猎者。
晏闵放下了蛋糕，看向窗外：“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天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室外就开始狂风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
　　【晏闵控制天气也太明显了！】
　　汲月摇头：“不了。”
　　侦探需要回家休息，整理探案笔记。
　　很不巧，此时放置在沙发另一端的、被他忽略无视的另一盆奇怪绿植，突兀地动了起来，像蛇一样游过了沙发，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小腿。
　　汲月就这样被绿植牢牢绑在了椅子里。
　　冰凉的叶片轻柔而有力地缠上来，将白皙的小腿勒出了肉痕，也让他感到一阵冷意。
　　双腿被缠住，往左右强行分开。
　　一张叶片探过来，像一双男人的手，轻轻蒙住了他的双眼。
　　嘴也被捂住了，无法发出声音。
　　【我的天呀，太恶俗了！这些叶子想干什么？？晏闵人呢？？？】系统化身绿色青蛙大叫起来。
　　雨，还在下……
　　——以上内容出自系统程序《if线的大侦探日常》——
　汲月一看完if线就把内容删了。
　　汲月：“以后不准发新程序计算出来的if线了。”
　　系统：【哦哦。】
　　系统：【其实还有一个论坛体，没发给你。】
　　汲月疑惑：“论坛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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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L：如果是一起的话就没有第几任的说法了吧，我猜的（
　　24L：求求你们不要造谣校花了，他们就不能只是好朋友吗（大哭）（拳头）
　　……
——以上内容出自系统程序《if线的论坛体》——
　　汲月看完，把论坛体也给删了。
　　汲月：“以后论坛体也不准发出来了。”
　　系统：【为什么啊，还是挺有趣的呢！】
　　汲月：“我们该换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我刚才去抽签，这次我们抽到的身份是——呃，你是一只鬼？】
　　【本次小世界的剧情：无限流玩家们在中转世界休憩一段时间，他们关系融洽，其乐融融。】
　　【直到有一天，男主中邪了，被小鬼迷了心窍，其他人决定干掉小鬼，把兄弟救出来！！】
　　鬼迷心窍？
一直以来，他都不能正常理解和表达感情，经常被评价为人机，这个角色要求他蛊惑人类。
　　汲月从未扮演过这种角色。
有点意思。
　　——世界一·男校侦探·完结——
第33章 小鬼
01
　　队友联系不上了，过一段时间就说忙，最后没声儿了，发现他是死了！
　　一个流传于长期副本的笑话，陈柘秦之前也听过，一笑置之。
　　没过多久，这种事就发生在他身边。
　　陈柘秦在中转世界度假，这里与正常的世界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多了一批拿到暂时权限的无限流玩家，目前四散在世界各地。
电梯里的镜子照亮了陈柘秦的脸，他这两天在海边晒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
　　手机一直在震，他打开来一看，是一个前队友发来的，问什么时间再进副本，约一下之前那个钟姓队友，问对方的联系方式。
　　陈柘秦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钟献，复制了号码发过去。
　　到了下午，前队友再次给他发消息：[钟献手机一直关机，你联系上他了没？我有事找他。]
　　度假时间，谁会搭理不认识的前队友？
　　陈柘秦费了一些劲才在微信找到钟献，之前没备注真名，这人换了新的微信昵称——[耳机夹的猪耳痛]。
　　他皱了皱眉，有点想把这兄弟给删了。
　　他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有人找。
　　不出意料，对面没回。
　　陈柘秦转眼把这事忘得干净，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偶尔出门健身。
　　直到前队友给他发消息：[钟献死了。]
　　他打了电话过去：“什么情况？”
　　“一直联系不上，我开他盒了，所有账号没有任何动态，人不知道在哪，手机没开机过，现代人哪个不玩手机啊。”
前队友这样解释。
　　副本里隔三差五就会死几个队友，死在副本里，那是命，死在外面……
　　第二天，前队友给他发了个地址，说在这里也找不到人，问他，最后一次见到钟献是什么时候？
“你到底找他干什么？”
　　“寻仇啊。”
　　前队友说得很轻快。
陈柘秦意识到这人有问题，这下说不准钟献是怎么没了的。
这个陌生地址的小区就在附近，陈柘秦一抬眼就能看见大门入口。
　　沿着楼梯往上到十三单元十二楼，门口没有异样，外面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不贴对联、装饰和可视门铃，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他敲了三下门。
　　叩、叩、叩。
无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张非常苍白的脸，长发披散在肩头，凌乱浓黑，尖下巴，睫毛很浓，长得像很漂亮的猫。
　　睡眼惺忪，穿着睡衣，身上散发着柠檬香波的气息，干净柔软，与昏暗的楼道格格不入。
分辨不清性别的美人。
这双眼睛是幽暗的蓝色，大概是因为被打扰的关系，眼神看起来非常冷漠。
“你找谁？”见他不说话，美人只得先开口，声音也是冷的，没什么情绪。
“钟献。”
“他不在。”
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陈柘秦一把挡住了门，他力气大，轻轻一推，门就敞开了。
“我是他朋友。”他站在玄关，打量着室内，“钟献失联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
“……”
这么快就来了。
汲月这几天一直在打游戏，还没有准备好。
【对对，这个就是男主钟献的好兄弟陈柘秦。】
男主的好兄弟，也是队友，无限流副本一位著名玩家，对这种失踪案比较敏感，在副本里责任感、行动力强，类似队长的角色，一发现好友失联了就上门来查看情况。
陈柘秦进了门，先是扫了沙发一眼，那儿放着一条白色短裤。
他移开目光，看向那张苍白的脸。
“你们，是在同居？”
【吼吼，他是在怀疑你！】
汲月这一次扮演的炮灰角色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鬼，不仅控制了男主，还在男主队友上门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配合，男主回来了就告状，挑拨他们的关系。
“不关你的事。”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冷。
“室友？”
陈柘秦不为所动，继续追问。
“……”
“他有个东西落在这里了，我去他房间拿。”
“不可以。”
陈柘秦无视了汲月的反对，右手已经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汲月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去了。
“……这是我的房间。”
陈柘秦没去过朋友住的地方，但也不在意开的是谁的房间，他只是在查对方失踪前的情况。
窗帘紧闭，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都光线不足。
卧室干净整洁，有一些生活痕迹。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茶几上放着几本推理小说，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骷髅头。角落里一盆蔫巴绿植，与客厅那盆是同款。
他的视线从衣柜前挂着的白色内裤上划过，停在书桌上，一本新出版的白井○之的推理合集。
没有任何异常。
一只手陡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手很白，白得和男人手臂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指节细瘦，却意外地抓得紧，几乎像是在挠人。
他的手很冷。
陈柘秦顺着这只手往上看，这个角度，一双蓝眼睛正往上睨着他，睫毛很长，灯下蓝得像是试管里的硫酸铜溶液，冷冷的，没有温度。
“这是我的房间，出去。”
“抱歉。”陈柘秦看着他的脸说，“冒昧问一句，你是女生还是男生？”
“我当然是女孩子。”
汲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柘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次卧。
次卧同样乍一看很正常。床铺整齐，书桌干净，衣柜门关着。他蹲下来，视线扫过书桌底下的木板，那儿贴着一张黄纸符咒。
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拉开衣柜，内侧也贴着一张黄纸符。
一回头，神秘的长发美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半张脸掩在门框后面，蓝眼睛正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到他在拍照，也不吱声。
悄无声息的，像猫一样。
“他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陈柘秦问他。
“没有说什么。”
“哪一天走的？”
“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很明显的赶人的姿态，但陈柘秦就当做没有听见，又环顾四周。
客厅的窗帘同样紧闭，把午后的阳光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每一扇窗户都遮得密不透风。
　　这地方像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他走过去，上面是一行手写字：
“小月记得把草莓吃掉 : )”
“你可以走了。”
长发美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边。
“你叫什么名字？”
陈柘秦转过脸。
“不关你的事。”
陈柘秦遇了几次冷待，也没有找到失踪队友的下落，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受挫的意思，只是颔首道了声歉，就往门外走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他侧过脸，最后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叫“小月”的长发少女还站在原地，在越来越窄的门缝望着他。
漠然、观察的眼神，像某种在暗处静悄悄蛰伏的动物，正在评估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砰。
门彻底关上了。
陈柘秦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灰白色的门板，站了几秒。
前队友给他发信息：[我发现他家里有人住，是女友还是室友？]
陈柘秦心道，那不是人类，是一只鬼。
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冰冷的气息，与副本里的鬼怪没有区别，绝非人类。
巧合的是，就在这天下午，失踪的好友竟然打来了电话。
陈柘秦在市中心档案馆查死亡人口的资料，手机响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那个小鬼用钟献手机打过来的。
“有什么事？”
他已经认定了对方居心叵测，语气也不怎么样。
那边回话的，却是钟献的声音。
“我这几天有点事，没开手机，怎么了？谁找我？”
“……”
“听得到吗？”
“我都以为你失踪了，”陈柘秦微微蹙眉，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了几下，“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耳机夹的猪耳痛]发来了一条定位信息。
两人约在咖啡厅。
陈柘秦拿完一叠资料才去赴约。
一见面，他就确定了钟献是真人，并不是小鬼假扮。
钟献是个活跃的无限副本玩家，现实里是一位富二代男大学生，对冒险很有兴趣，对死亡缺乏恐惧，纯粹的爱好者，这种人作为队友当然合拍，私下他们的关系也很好。
钟献神色如常，笑着说：“我有些私事，消失了几天，你到我家里找我了？”
“嗯，之前都怀疑你可能死了。”
“哪那么严重，只是出门了一趟。”钟献喝了口咖啡，“不过，你以后没什么事的话就别突然上来了。”
“你女朋友不喜欢？”
“我那位就是这种性格。”钟献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笑。
……中邪了。
陈柘秦心下了然，放下咖啡，找了个理由离开。
他手中有一些权限，能拿到近年的死者名单。
既然出现在这个城市，按照地府常规，就是死在这地方的鬼。
小鬼去世的时候显然相当年轻，不知道是否成年，到底是什么时间的死者很难说，如果是几十年之前，档案不完善，非常难找。
小月可能是乳名，不一定是登记信息上的名字。
　　陈柘秦委托了一个道士，大概描述了一遍情况，对方的答复和他猜的差不多——阴桃花，钟献在梦中撞鬼，被迷惑而不自知。
　　道士接过陈柘秦拍下的符咒纹路图片，凑近了仔细端详。
　　道士见多了这种事，不以为然地拈着胡须：“男大学生容易性压抑，梦见漂亮的鬼就……上他家做个法事就成了。”
　　陈柘秦心想，上门驱女友这种事，钟献是不会同意的。
“钟献没有发现自己和鬼在同居，”他补充了一些那天的细节，“这小鬼的能力很厉害。”
　　这也是他认为棘手的缘故，钟献经历过不止一次鬼怪类型的死亡副本，不可能不清楚中邪的状态。
　　想必钟献曾经意识到对方非人类，所以在卧室里贴了符咒，但小鬼来去自如，大概是符咒失效了。
　　道士陡然大叫一声：“不好！”
　　陈柘秦看向他手里的符咒图片。
“这些黄符不是驱鬼的！”道士的脸色变了，手指放大了图片，“我看不出这是什么，恐怕是鬼自己弄来的！等我问问道观里的师兄！”
他抄画完符咒就跑了，把陈柘秦一个人留在了工作室里。
　　郊区的夜里很静。
上楼拿登记册的时候，灯泡无声地闪了几下。陈柘秦仰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翻看各种死亡登记的扫描件。他筛选了模糊条件，没有找到近年来类似“小月”的情况。
大海捞针。
他换了个角度，查他们现在住的那栋房子。
　　一处老小区的旧房子，两室一厅，登记在钟献名下，购买于上个月，照理说，钟献是富二代，在其他地方也有房子，并不缺这一套。不太可能在这里买房，地段一般，也非新房。
　　是买给小鬼的，并且有一些其他的意义。
　　鬼宅？
　　陈柘秦开始调查这个小区是否死过年轻人。
这时，灯突然灭了。
　　毫无征兆，室内瞬间被黑暗笼罩了。
　　他打开手机电筒，换了灯泡，下来的时候瞥见屏幕浮起一行信息。
　　前队友：[你知道他女朋友叫什么吗？或者她在哪里上学？我今天见到她了。]
　　陈柘秦没有搭理对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这人寻仇寻到这小鬼身上，只会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这下解救钟献的时间不多了。
　　到了深夜，陈柘秦离开工作室，在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前停车买了一瓶水，对面是一个公交车站，他拧开矿泉水瓶，再抬头的时候，对面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白净，秀美，黑发像是飘散的雾气，在空中静静撩动着，遮拢着苍白的面庞，叫人想起海上升起的月亮。
　　陈柘秦停下脚步，他车上放了些驱鬼的物件，这会儿没带下来。
“小月”无声无息地穿过马路，很守交通规则，规规整整地走在斑马线上，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陈柘秦结了账，给道士发信息，消息刚发出去，便利店的玻璃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他余光瞥见一角白棉布裙摆，被风撩起，又轻飘飘地落回大腿上。
小鬼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
不，应该是这只鬼已经习惯了被路人注视，店里有个男人正盯着走进来的小鬼看，眼神直勾勾得过分，对方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在货架上挑了一个巧克力面包。
陈柘秦走出便利店，回到车里。从这个隐蔽的角度，能看见小鬼推门离开。
　　钟献没来接他？就这么放心小鬼一个人出来玩？
　　陈柘秦忽地心想。
　　小鬼走路很快，步伐很轻，踩在路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今天风大，背后的长发被风吹得四散摇摆，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陈柘秦下了车，叫住他。
　　“妹妹，你一个人？”
　　【这句话怎么像是老登搭讪一样！】
　　系统吐槽。
　　汲月停下了，转过脸：“有什么事吗？”
　　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淡，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我送你回去？”
　　陈柘秦走上前，他猜测，小鬼出门应该有其他事，否则不必在这样远的店里出现。
　　“小月”仰起脸，一种非常平静、缺乏恐惧的神情：“那就麻烦你了。”
　　这只鬼没有任何慌乱，被邀请上车也直接答应。
陈柘秦心下微微一沉，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了车，即便车上有八卦镜和其他驱邪的东西，“小月”也只是寻常地坐下来，理了理裙摆，那条裙子又薄又软，贴着大腿中部的位置。
坐得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大腿很白，有些肉感，正被副驾驶上的坐垫边缘压出了一道红痕。
穿得这样少，在低温冷气的车里，谁看了都只觉得冷，正如这小鬼给人的第一印象。
　　【这个人开车不好好开，一直在看你的大腿，这不对吧？！】系统指指点点，【男主的好兄弟很明显怀疑你不是人了！】
　　　【不用太担心，男主和兄弟们身在中转世界，这地方是正常时空，副本里那些对付鬼怪的手段都不能用，只能想办法驱邪！】
‘我知道，他从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猛鬼。’
可惜，在这个世界，他的马甲掉得很快，第一次见面，陈柘秦就发现他不是人了，在那之后不久，其他朋友也接二连三过来营救被鬼迷心窍的好兄弟。
猛鬼与他们对抗了一段时间，最终被他们齐心协力封印起来，再也无法祸害主角团。
　　汲月一直看看窗户，耷拉着睫毛，有些疲倦似的。
　　车上的驱鬼装置，桃木、驱鬼符和朱砂……这类东西对他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他有一些不舒服，像是感冒了。
　　数着过了几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到了第六个，就是他现在住的小区。
　　陈柘秦下了车，一角棉白裙摆从他眼前晃过，像是月光的色泽。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再见。”
　　汲月朝他道别。
　　眼看着就要走向单元楼楼下，陈柘秦叫住了他。
　　“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不方便。”
　　“为什么？”陈柘秦直视他的双眼，缓缓道，“是因为，你不是人类？”
　　夜风吹过，将漆黑的长发撩起来几缕，飘散在眼前，“小月”站在单元楼门口，转过身，很冷淡地回答：“如果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别骚扰我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随便一个人见了，都要认为是陈柘秦在无端猜疑他人。
　　……小鬼的挑衅。
　　陈柘秦没有动怒，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几秒，说：　“你等着。”
这种话，无疑是一种露骨威胁。
　　汲月转过身，推开单元楼的门，消失在楼道里。
男主的好兄弟是个无限流玩家，常驻副本。
与原著的描述一致，身材高大，穿深色衣服，不苟言笑，给人以沉稳、心思缜密的印象。
　　他知道这个男主的好兄弟有一些圣父病，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定会对猛鬼穷追不舍。
　　陈柘秦目送对方上楼离开，自己也转身回到车上。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这栋旧楼的模样，一栋城区里再普通不过的单元楼。
　　目前已知的信息，在这小区里没有发生过意外死亡或者符合年龄特征的自然死亡事件，“小月”究竟是从哪来的？
　　陈柘秦回了家，收到了道士发来的信息，对方解释，这种符咒不是驱鬼的，是用来养小鬼的。东南亚那边有很多类似的咒法，对住在里边的活人非常不利。
陈柘秦一看完信息，直接拨了钟献的电话，要约他出来。
　　接电话的，却是另一道年轻的嗓音。
　　“他在洗澡。”
　　“小月”的声线冰冷冷的，像是被打扰了什么事。
　　【噢噢噢，好经典的台词啊！】系统嘎嘎乱笑，【你好像正坐床边等男友洗澡出来，结果被男友的兄弟打来电话打扰兴致，迁怒他了！】
　　陈柘秦：“我有事找钟献，你叫他接电话。”
　　“今晚不用打过来了，他没空。”
　　汲月说完，将电话挂断，删除了通话记录。
他知道钟献手机的密码，钟献也随便他玩。
　　汲月趴在床上翘起腿，玩了一局王者。
　　微信震动了几下，是一个群聊，是大学寝室群。
　　不感兴趣，划过。
　　往下能看到一个黑色头像，备注是[陈柘秦]。
　　他浏览了一遍最近的聊天记录，不得不说，男主的好兄弟确实对他够意思。
　　浴室的水声潺潺流动，隐约有些其他的声音，像是呼吸粗重。
　　钟献每次洗澡，都洗得非常久。
　　汲月总是借着这种时候，偷偷进来玩他的手机，在他出来之前若无其事地溜走。
　　身为一只猛鬼，却没有自己的手机！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烦恼。
　　【你猜男主在浴室里除了洗澡，还在干些什么？他为什么每次都洗这么久？】
　　‘……’
　　【你懂的，我只能说，当鬼了也要小心屁股！】
　　汲月无视了系统，转头给陈柘秦发了一条信息。
为了挑衅，他发的是一些emoji表情包。
耳机夹的猪耳痛：[（怒）（拳头）（拳头）]
陈柘秦：[什么？]
耳机夹的猪耳痛：[（呕吐）（拳头）（拳头）]
　　那边再没有回复，大概是已经气死。
　　一发完微信，汲月就毁尸灭迹，把记录删了。
　　【男主的好兄弟真的会被你气到，他是那种古板封建大爹的性格！】
　　下一秒，钟献的微信弹出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验证理由：[兄弟，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你得小心了（调皮）（调皮）]
此人昵称：美艳顺直男
【这人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原著有这么雷霆的ID？】系统挠头。
第34章 小鬼2
02
　　浴室的水声渐渐弱了，彻底安静下来。
汲月熄灭了屏幕，从床头柜抽出来一本推理小说，翻到了解密那一章，心里想着美艳顺直男究竟是谁。
钟献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浴袍，毛巾擦着发梢。就见到汲月趴在床上的样子，穿一件印着可达鸭的睡衣睡裤，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了起来，露着白皙的小腿肚，脚踝很细。
他正在看那本上周买的推理小说，视线停在一行字上，半天没翻页。
模样倒是认真。
钟献拿过自己放床头柜的手机，屏幕还带着一点温热。
他唇角勾起了一个笑。
　　也不拆穿汲月，只是坐到床沿，一种闲聊的姿态，像以往那样聊起了天。
“今天晚上出去玩了吧？”
　　钟献找了个话题。
“嗯。”
汲月直到此时，才终于翻了一页书。
“去哪儿了？”
“电玩城。”
“我看到你买了面包回来？”
“我放冰箱了，你可以吃掉。”
钟献越听越想笑，拿我的手机出门买东西给我？
真是太可爱了。
汲月合上了推理小说，面上没有一点心虚，抬头对钟献，冷着脸，一种命令的语气：“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
作为一只鬼，没有身份证，没有账户，也没有钱，他一个人晚上出门，如果没拿钟献的手机，就只能在一边看别人玩耍，自己去公园荡免费秋千，然后被附近大学城夜跑的男大学生脸红红地请喝奶茶。
他不喜欢这种生活。
但是按照原著的设定，猛鬼经常在外面游荡，出现在各种场合，餐厅，游戏厅，商场……一只贪玩的鬼，一度引起了男主其他好友的注意。
　　既然这样，只能和男主一起出去玩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是这笔钱就应该算在男主头上，我们没有错！】
钟献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小月妹妹，给你按摩道歉好不好？对不起，这阵子我有很多事情，没办法经常陪你……我给你一些现金好吗？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手机。”
【不错，爆金币是男主最大的美德！】
“你以后出去玩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说着，钟献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新款手机，放在他手边。
【果然如此！男主早有准备，即便是中了邪，也保留了一丝理智呢！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你的去向，说明他潜意识里认为你是一只可疑小鬼！】
　　汲月点亮了屏幕，手机已经插了卡，下载了基础软件。
桌面还多了一个图标，是《大刀朝僵尸头上砍去》游戏的最新手机版。
微信也注册好了，只加了[耳机夹的猪耳痛]一个好友，设置了置顶。
钟献还放了一笔钱在账户里。
“谢谢你。”
　　汲月以一张冷脸感谢他。
　　这只臭脸小猫……
钟献莞尔：“不用客气，不过，你可以对我笑一下吗？”
“不可以。”
汲月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说着把手机攥在手里，翻了个身准备下床。
钟献却叫住了他：“我朋友还有再找你吗？”
【你要开始给男主的好兄弟上眼药了噢！狠狠挑拨他们，最后搞得钟献夹在老婆和兄弟中间，里外不是人，潜意识越发怀疑小鬼了！】
“今天晚上，我遇到他了。”汲月想了一下，“他送了我回家。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他看起来……很凶。”
“以后你打电话给我，或者打的回去。没什么事，他只是之前以为我失踪了。”
钟献叹了口气。
汲月嗯嗯了一声，其实没怎么听他的解释，飞快地溜走了。
今天要玩一整天僵尸游戏。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往床上舒服一躺，举着手机登录游戏。
僵尸，我来了。
就在这时，微信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
不对。
这个微信只有钟献知道，钟献的号已经躺在好友列表里了。
汲月疑惑，戳开看了一眼。
昵称：[美艳顺直男]
验证信息：[你这个小号是用来干什么的？背着你女朋友约别人吗？]
【啊啊啊，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对男主好恶意还穷追不舍！】
他沉思了一会儿。
　　‘他把我当成了男主，也许他知道钟献最近在做什么？’
他之前就觉得钟献的情况有些古怪。
　　之前钟献几乎天天宅在家不出门，突然消失了几天，难道是男主的本我意识在对抗鬼魂的控制？
汲月点击通过验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前几天在跟踪我？]
【噢，你想借顺直男无痛了解钟献的秘密！】
　　系统嘎嘎乐。
　　半晌，美艳顺直男回复了。
　　[图]
　　汲月点开。
——一张棺材铺的照片。
　　红木色的招牌，写着“寿安居”三个黑字，边上立着一块PVC招牌，白底红字写着棺材定制、白事团队。
　　汲月皱了下眉，他将屏幕里这张照片放大，照片光线阴沉，有些模糊，仰拍的角度，像是匆忙间拍的，边角露出半轮月亮。看环境，是在市内老城区某处。
　　如果只是去办丧事，没道理钟献瞒着他。
　　就连顺直男也认为钟献去棺材铺是另有原因。
　　所以，棺材铺里有什么？
　　【就这么无痛了解许多！】
　　系统为他竖起拇指。
　　接下来顺直男发了两句话。
　　[你去棺材铺子，不告诉任何人，这么隐蔽，想必是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事吧？]
　　[大哥，你女朋友知道吗？]
【这个人为什么三句不离别人的女朋友？他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想草你？！！】
系统骤然警觉。
‘……’
　　并不是人人都想草我。
　　【对了，我们今天有剧情任务需要完成！在梦里恐吓男主的好兄弟！】
　　汲月放下了手机。
想到陈柘秦不请自来的强势样子，他蹙了眉，拿水杯喝了一口。
　　想拿大炮轰他。
　他坐到床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手表。
黑色的表盘，碎钻嵌在边缘，低调昂贵。
　　陈柘秦的手表。
　　上个副本钟献从他那借来的，后来就一直搁在柜子里，再没人想起，现在被聪明的猛鬼翻出来了。
　　——鬼的入梦、诅咒、夺舍上身……都需要对方的私人物品。
　　汲月将手表握进掌心，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像被一条蛇缠上来。
　　他想起陈柘秦探究的冷酷目光，最后定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一个洞。
可惜了，我是一只猛鬼，不是副本怪物，永远杀不掉。
　　【我们要怎么整他？！】系统兴奋地苍蝇搓手，【让他连环噩梦，还是鬼压床？咒他出门踩香蕉皮？车胎扎铁钉？】
汲月紧握着手表，闭上了眼睛。
就让陈柘秦在梦中被猛鬼纠缠吧，甩也甩不掉那种。
　　【噢？！狠狠缠着他，让他害怕！让他惊悚冷汗，夜里睡不着觉！】系统不禁仰天大笑了起来。
　　---
　　陈柘秦在梦中进入一个校园恐怖副本。
　　他睁了眼，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浑身热气，他将外套脱下来，里边是一件黑色T恤。
　　只一眨眼天气就转到了炎夏，走廊上热浪阵阵扑面，夕阳西下，混杂着的教室的吵嚷声，仿佛扰人蝉鸣。
　　大学校园，教室里外的男女脸上都洋溢着青春活力，偶尔几个人颓丧地进出，大抵是正被期末考试折磨。
　　陈柘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副本提示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校园怪谈，存活七天”。
　　NPC同学们恰到好处地作为背景，聊起了这阵子的校园传说。
　　“听说，德育楼晚上一直有鬼！！”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不过我白天才在这里。”
　　“说是不止一个人晚上在教室里见到女鬼了，长头发的，很漂亮，穿着裙子到处走，一眨眼就消失了。”
　　陈柘秦听完了他们的闲聊，在笔记本抄写了几个关键信息。
　　晚上，德育楼，女鬼。
　　他转身进了另一个教室自习，两天后，这里有一场闭卷考试。
　　推开教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咖啡的香气。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学生和教授。
　　在讲台上，花白头发的中年教授径直讲起了一场百年前的宗教艺术文化活动，末了将书本一阖，说：“现在，开始期末考核，按之前的顺序上来准备。”
　　接着，陆陆续续有学生上前拷贝U盘里的PPT文件，窃窃私语。
　　大概是某个冷门艺术类专业的期末考核，其一是pre形式，很可能是怪谈副本的重要线索。
　　陈柘秦坐在最后排的靠里位置，被窗帘遮挡了一部分视线，无人在乎他也在教室里。他一边翻专业课的书，一边听着那些陌生遥远的艺术史词汇。
　　直到，最后一位上台发言。
　　陈柘秦不经意地抬了头往上看，瞳孔陡然一缩。
　　——“小月”就在台上做汇报。
戴黑框大眼镜，牛仔蓝的挂脖裙，长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与肩膀。隐隐约约能见到戴了珍珠色的耳饰，等到转过身，裸露的后背一片雪白，一点瑕疵也无。
在这样炎热的夏日，“小月”给人的印象像是冰凉的玉石，室内昏暗的光线里，整个人仿佛蒙着一种冷白的光。
　　……鬼里鬼气。
　　陈柘秦转过头看窗外，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走廊里的喧闹声消失，整层楼只剩下这间教室还亮着灯。
　　“小月”的语速很快，那些拗口的陌生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一只只轻盈而遥远的鸽子，声音在冰冷的教室里翩飞。
　　陈柘秦也留意到，在PPT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
　　——“汲月”。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泡骤然闪了一下。
　　短促地，就好像此时陈柘秦的心脏，在与小鬼对视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
　　不祥的预兆。
　　“以上，是我本学期的课程作业。”
　　汲月放下课本，默默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为什么在副本里也要做汇报呢？
　　他不理解。
【噩梦是鬼和人的思维共同构成的，你们的潜意识里都有这种作业，说明学生时代都很乖吧！】系统大笑。
‘好吧。’
很快就到了教授的评价环节，他没怎么仔细听，冰蓝色的眼睛往台下瞧，视线穿过一列空座，停在了后排的陈柘秦身上。
男人高且壮，坐在后排角落的位置，也无法被那里的阴影吞噬，即便在这样的噩梦里，他的表现依然沉稳、冷静，手中的笔就没有停下过，一直在记录副本出现的信息。
汲月知道这是陈柘秦的个人习惯，在所有无限流副本里，他会写下一切认为有可能是副本线索的东西，教室的布局，教授提到过的每一个教堂的地点，下一次上课的时间……
陈柘秦想必猜不到，猛鬼会出现在梦中！
汲月低调地扶了一下眼镜。
　　抱起笔记本电脑就往那边走，他幻想着僵尸游戏的台词。
　　 i am coming……
　　后排有十个以上的空位，但他选择坐在陈柘秦左手边，隔着两个座位，不远不近。
　　　灯光映亮了陈柘秦眉间皱起的痕迹，也让人能看清汲月笔记本电脑的桌面图片，是一张Q版清朝僵尸张牙舞爪的样子。
　　这是在暗示，汲月就是校园怪谈里的女鬼？
　　无限副本里的鬼怪，陈柘秦见过不少，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腮，表情冷漠，垂着睫毛发呆，偶尔敲几下电脑，与等下课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陈柘秦转了一圈笔。
　　他清楚这是一场梦境，因此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十分钟后，汲月开始观察他。
　　先是觑了一眼书的封面，探头看看他的手机屏幕，拿一张草稿纸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了一会儿陈柘秦的笔记。
鬼鬼祟祟。
　　一被发现，四目相对，就若无其事地转过脸。
　　道士的两句提醒，缓慢地在对陈柘秦的脑海中浮现。
　　——“所谓的阴桃花，就是在梦里男人遇上鬼魂，被蛊惑与她相爱，实际上那就是一只恶鬼，吸食人类的精神气，男人会愈来愈虚弱……”
　　——“你要小心，别在梦里撞见那只小鬼，越漂亮的小鬼越会骗人。”
　　一节课的汇报结束，这间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了下一节课的老师和学生。
　　陈柘秦收拾了笔记往外走。
　　汲月静悄悄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轻快，跳跃，像一只不怕人的猫，不远不近地跟着人类下楼。
　　【哦吼吼，男主的好兄弟来感受一下被鬼追着跑的感觉吧！】
　　【咦，他要坐地铁回家了，猛鬼，我们追上去！】
　　汲月一转身，也进了地铁口。
　　　既然都是噩梦了，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里的地铁在七八点是沙丁鱼罐头，轻轻松松把人挤扁，，男大学生们一身汗水，散发着隐约的难闻气味。
但是汲月是一个非常敬业的鬼，他不动声色地在扶梯上紧跟着陈柘秦，没有一句抱怨。
　　由于人流量太大的缘故，这一次他无法保持社交距离，不得不几乎挨在陈柘秦身后，只要稍微往前一点，鼻尖就要撞到陈柘秦的后背，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洗衣液的气息了。
　　【你这样好像一个痴汉啊！凑近了闻他衣服味道！】
　　【可惜你现在看不见陈柘秦的表情，#隐忍#冷酷#……，说不定他已经想到山村老尸那种鬼片了呢！】系统嘎嘎乐。
　　作为一只猛鬼，汲月已然沉浸式，一被人群拉开距离，他就会再次悄悄挪到陈柘秦身后，几乎贴着男人的后背。
鬼的灵体比正常人的体温冷得多，呼吸也泛着冷意。
陈柘秦似乎是察觉背后灵的存在，皱了下眉，往前走了半步，拉开距离。
　　运气不错，这一节车厢有不少空位，汲月挨着陈柘秦坐了下来，裙摆轻轻落在座位边缘。
　　“我想坐这里，我跟她是一起的，可以挪一挪吗？”
　　一个女孩子叫住了他。
　　汲月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旁边还有一些空隙，挪一挪确实可以多坐下一个人。
　　他没多想，往陈柘秦的方向靠了靠，腾出了一个位置。
　　代价就是这一排就很拥挤了，但他不在意。
　　今天，汲月穿的是一条牛仔连衣裙，双腿并在一起，乖顺地垂在大腿上，露出膝盖以上的白皙的皮肤。
　　车厢的温度比外边高很多，大腿隔着衣料贴着男人的腿，这一侧的温度骤然烧起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汲月面无表情地稍微动了动，双腿已经并紧了，还是太挤了，不能往女孩的方向挪，就不得不和陈柘秦贴在一起，就这样吧。
　　陈柘秦看了他一眼。
动来动去的，好像一只猫在蹭着腿。
　　汲月又仰起头看路线图，耳机掉在脚边。
　　弯腰捡耳机的时候，一抬头恰好撞上陈柘秦的目光，四目而视。
　　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持续了好几秒。
　　陈柘秦的眼瞳很黑，深黑曜石的色泽，无论在副本或者现实生活里，他的性格都显得很强势，从眼神也能窥见一二。
　　大概是碍于在地铁里，不方便手捉猛鬼，只能眼神攻击。
　　耳机没拿稳又掉了下去，汲月低头去捡。
陈柘秦的视线沿着他的动作往下瞥，顿了一下，皱了眉，挪开视线。
　　【天啊！你虽然是一只鬼，但也要注意穿着，注意领口，不要随便弯腰捡东西！地铁痴汉很多的！】
　　【呃呃呃，陈柘秦都皱眉头了，这种封建古板男，看到你穿这么少估计都受不了了！】
　　‘？’
　　【这种男的就是会对你说“如果你是好女孩，就应该穿好衣服，如果你是……”的类型！】
　　【不过，也有可能物极必反，太压抑就爆发了，直接对你起立？~】
　　汲月认为是系统想太多，他想了下，打算等下一站就换个座位。
　　“你好，请问……”
　　身旁的女大学生叫住汲月，问了他一个景点的问题。
　　汲月是潜入梦境的鬼魂，也不太清楚，两人一起困惑地对地图指指点点，这时候已经过去三个站，广播播报着已到达天光广场。
　　毫无征兆地，陈柘秦从他身边起身离开。
　　【他跑了！】
　　为了避免被鬼跟回家提前下车？汲月理了理裙摆，跟着他往出口走。
　　结果，陈柘秦只是从坐着座位换成了站着，抓着吊环，不知道在看什么。
　　汲月也默不作声地站到他旁边，一只手搭上扶杆。
　　车厢门一开，大量学生像泥石流一样涌了进来。
　　他被好几个男大学生挤在了中间，如同一艘船被浪花推来推去，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还有四站才到哦，忍一忍！】
　　‘……’
　　突然一股力道拽着，把他从人群里拖出来，像捉一只猫那样，拖到了另一个位置，力气很大，几乎让他觉得很痛。
　　等他站稳了，那只手才松开，因为体型差，男人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
　　【竟然是陈柘秦？】
　　“站好，抓紧扶手。”陈柘秦声音低沉，低下头，检查他的手握在扶杆上的位置，“手别乱动。”
　　汲月就像个没有表情的洋娃娃，被主人摆好位置，放好手臂。
　　这地方没有后边那么挤，不至于被夹在几个人之间推来推去，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是他并不高兴，冷着脸，空出来一只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不喜欢被拖来拖去的。’
　　【这样啊，你下次可以和他说……不对，应该没下次吧！陈柘秦整天想着拯救男主，对你不会有好脸色！】
　　‘我等下要恐吓他。’
　　【太坏了！宝宝在这个世界是个坏鬼！】
　　之后的路程，汲月和陈柘秦再没有说任何话，终点站到了，一起出了地铁口。
　　陈柘秦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型小区，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和带小孩的年轻夫妻。
　　路过一只布偶猫的时候，汲月多看了一眼，再抬头就找不到陈柘秦的身影了。
这难不倒一只聪明鬼。
如此想着，他的镜片微微反光。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然后才往单元楼的方向走过去。
他最终只比陈柘秦晚五分钟到家。
　　三室一厅的房子，有一间做了书房，他先是在书房逛了一圈，注意到书架上不少鬼怪灵异小说，又飘去了主卧室。
　　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从浴室门内传出来，能隐约透过玻璃看到里边的人影。
　　是时候恐吓陈柘秦了。
　　汲月抬起头，看向房顶的圆形吊灯。
　　卧室的灯瞬间灭了。
紧接着，浴室的灯也失去了光彩。
　　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只剩下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继续。
　　【嘎嘎嘎，他肯定想不到鬼还是跟着他回家了！】
水声停了，他听见浴室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毛巾擦拭头发的声音，那个人朝着床的方向走来。
　　汲月静静听着走近的声音，预备看到男人脸上出现被鬼缠上的愤怒、无助。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灯亮了。
　　一只小鬼冷不丁出现在卧室。
坐在床上，穿着一件很薄的牛仔连衣裙，底下露出的一双腿因为怕冷而并紧了，挤出奶油似的。
“你在看什么？”
漆黑的长发也凌乱散在腰间，在月光下垂顺又光泽，脸很小，只有巴掌大，睫毛浓密，轻轻扇了几下，此时面无表情，语气也冷冰冰的。
　　陈柘秦站在他身前，穿着一件浴袍，发梢还在滴水，低头看着他。
　　不说话，只是这么垂着眼看着。
　　浴室散出的热气和水雾、一阵男士沐浴露的气味，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弄得又湿又黏，仿佛他们其实都身处浴室深处。
　　此时的气氛，似乎不太像悬疑鬼片了。
　　【你懂我想说什么！！】系统大嚷。
第35章 小鬼3
03
　　陈柘秦的视线慢慢划过汲月的肩膀、手臂。
　　他仔细观察这具灵体，很缓慢地，从额头、微翘的鼻尖到抿着的唇，一路往下，裸露的白皙肩膀和后背，手臂上有一点淤痕，是刚才在地铁上留下的。
　　视线再往下，滑过一对并紧的肉感大腿。
月光悄悄停歇在那双腿上，照出苍白皮肤底下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不仔细看，与活人没什么两样。
　　……阴桃花，指的是鬼魂在梦中蛊惑了男人，与他相爱。
所有话本故事的艳鬼，都是这样引诱了书生。
　　在现代世界，钟献也被蛊惑着爱上了小鬼。
　　钟献也是在地铁扶梯上，被躲在背后的小鬼朝耳朵吹一口气，挤着坐在一起、故意蹭着腿？
陈柘秦微微皱了眉。
他想起了一句话——春//梦了无痕。
他与钟献不同，即便入了这种梦，也不会被小鬼蛊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
　　‘停。’
　　汲月打断了系统的意淫。
月光照在地板上，浴室的水汽慢慢散尽，冷气很足。
　　一滴水从发梢滴落在了大腿上。
　　汲月低下头，揉了揉了手臂。
　　下一秒，一件衣服劈头盖脸地落在汲月身上。
视线霎时被遮去大半，闷在脸上的是洗衣液的干净气味。
“穿上。”
陈柘秦低沉的嗓音传了下来。
汲月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和他道谢，低头套上了卫衣，只是尺码对他来说太大了，卫衣下摆盖到大腿，袖子也长到了手背，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像一条短的连衣裙子。
“你跟着我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陈柘秦说。
这时候，汲月低着头系扣子，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气氛终于烘托到这里了——
　　像很多惊悚鬼片一样，人类颤抖着质问鬼魂，为什么找上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表情地抬起脸，推了推眼镜。
　　作为一只地府来的猛鬼，有必要回应人类的疑问。
　　“当然是，为了索你的命。”
　　汲月的嗓音十分冷漠，连一丝情绪的涟漪也没有。
　　说完，他瞥了一眼卧室的挂钟，时间恰好是凌晨十二点。
　　该睡觉了。
　　他转过脸，对陈柘秦说：“请放弃打扰我和钟献的生活，否则我还会再来找你。”
　　【经典反派台词！】
　【你要小心，陈柘秦已经忍无可忍！！】
　　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陈柘秦心下一沉，他明白所有可能性都被这句话冻住了。
　　小鬼不仅要钟献的命，还想要其他人的。
“我只是想阻止你迷惑他。看来，你无论怎样都不肯放过钟献。”
　　陈柘秦皱了眉，刚说完，他就陡然朝汲月伸出手。
　逮住这只小鬼！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会做与现实一样的事。
　　就在快要触到汲月的瞬间，对方却骤然从他眼前消失。
　　紧跟着，那个长发苍白的身影浮现在了墙角。
　　月色之下，汲月一动不动，眼波平静而冰冷。
　　浓密的长发在无风的室内缓缓飘散开来，像水底弥漫的墨水，几缕发丝拂过陈柘秦的脸侧，几缕发丝拂过陈柘秦的脸侧，冰冷的，一种不属于生者的温度。
　　陈柘秦伸出手，去抓那件黑色卫衣的袖口，也碰到了别的东西，汲月的手背。
　　……柔软，微冷的身体，皮肤光滑，不久前他曾经碰到过。
汲月没有躲开，只是疲倦了似的，垂下眼，轻眨了一下眼睛。
幽暗的蓝色眼瞳，仿佛水面即将熄灭的波光粼粼月光。
　　接着，他拂袖而去，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他从未来过，卧室空空荡荡，只剩下了陈柘秦的喘息，以及身体接触残留的触感。
　　-
　　【男主的好兄弟真的会被你气死，就这么穿走了他的一件卫衣！】
　　系统嘎嘎大笑。
汲月的房间有一架全身镜。
　　一从梦中醒来，他坐起身，就在镜中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卫衣。
他皱了眉，扯着领口把衣服脱了下来，连同手表一起丢在床上。
　　梦境里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天已经亮了。
　　汲月打了个哈欠，走到厨房冰箱，打开来看了一眼，没什么想吃的。
　　客厅的抱枕，不知为何换成了钟献房间沙发的款式，大概是钟献拿错了。
　　他抱着抱枕往钟献卧室里走，像猫撞开卧室门一样走进去。
　这间卧室根本没人。
　　天亮之前，男主就不在家了，也许又是去那个棺材铺畅游。
　　汲月慢吞吞地在卧室沙发坐下，盘着腿，托着脑袋，他将房间仔细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走到桌前，他见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小月，我晚点回来，不用担心我：）
　　【男主一直知道你会鬼鬼祟祟进他房间乱看哦。】
　　“小妹，你们家门口的快递箱要不啊？”
　　门外传来了老人的声音，伴着敲门声。
这个小区比较老了，住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年人，偶尔有一两个老人上来敲门，都是非常使劲地敲，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今天是阴天，楼道里暗无天日，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微光。
汲月白天不出门，除非是阴雨天。
　　他帮着老人把一摞快递箱搬下去。
　　楼下有不少老人是专门收集废纸壳卖钱的，汲月和钟献会特意把快递纸箱留在门口，老人想要就可以拿走。
　　他在花坛边上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站起身，余光里，小区门口掠出一辆银色敞篷跑车。
　　身为一只鬼，他对人类是很警觉的。
　　【嗯？是哦，我们这个破小区哪有这么贵的车？！】
　　汲月一个灵活闪现，谨慎地猫在了树后，小心地听着外边的声音，他听见跑车似乎中途停了下来，车主与一位老太太闲聊了几句，距离太远，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一直等到敞篷车引擎声彻底离开之后，他才从树干后边走出来。
　　体质特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人。男主的好兄弟们现在都知道他中了邪，必然会想办法针对他这只猛鬼，原著小说里，他们就请了不少道士和高人来到小区作法。
　　收废品的老太太手里拎着菜篮子，哼着歌，往单元楼下走。
　　汲月飘到她背后，低声叫住她：“奶奶，刚才那辆车是外来的吧？”
　　老太太先是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这个小妹，又激动地压低了声音：“小妹，我跟你说——当然是别的地方来的，说是来找钟献，他知道你们住十三单元，门牌号都知道，还问我今天有没有见到钟献的女朋友。嗨呀，我可不傻，我就说没见着。”
　　“他有说自己是谁吗？”
“说是朋友。具体什么，记不清了。”老太太想了想，“长得还挺精神的，开那种车，不便宜吧？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震。
　　美艳顺直男：[【图】]
　　顺直男连续发了很多张照片，分别是小区门口，单元楼楼下，楼道，最后一张是门口，汲月刚走进屋里的背影。
就连他楼下常摸的橘猫也拍了一张，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浑然不觉自己被拍照了。
　　美艳顺直男：[听说你女朋友经常一个人在家哦？不如我上门去探望一下嫂子？（疑惑）]
汲月盯着这行字，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照片不会是刚刚拍的吧？顺直男是不是想上门干掉你啊？！还是说只是开玩笑？】
　　汲月微微皱了眉。
　　老太太还在闲聊，说等汲月分手了就给他介绍一个亲戚家的有钱帅小伙子。
　　他嗯嗯搪塞了过去，挥手道别：“奶奶再见。”
　　等到一转身，手机揣进口袋，他推了一下不存在的反光眼镜。
　　原著故事里的猛鬼，像那些反对他的人一样有攻击性。
　　【顺直男既然这样过分，那就不得不对他重拳出击了！】
【但是说真的，我怎么感觉顺直男对你有点什么想法？】
【他不会真的是顺直男吧，你虽然穿女装，但本质是个男的！这是畸形的爱啊！】
　　汲月浑不在意地按了按屏幕，火速给对方发了几条信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对我女朋友做什么事？]
　　[这样吧，我们见面谈谈，约个时间吧。]
　　既然顺直男误会了微信上的他是钟献，那就将错就错好了，到了地方只需要看看谁是顺直男，再拿点什么东西，回家给这人下咒。
　　顺直男的回复很快。
　　[（定位）]
　　是附近一家连锁餐厅。
　　[见面说。]　
　　汲月也好奇美艳顺直男究竟是什么人。
他轻飘飘地穿过夜色，步伐轻盈。
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到餐厅，汲月将鸭舌帽压得很低，一坐下关注这里进出的顾客。
　　从说话的语气来看，顺直男应该是个年轻人。
　　很不巧，今天周末，店里凌晨还很热闹，一桌桌的全是附近大学城的年轻学生，边吃边打游戏、聊天的，笑声不断。
　　汲月的视线从那些面孔上一一划过。
顺直男想必是一个人来的。
　　经过筛选，汲月锁定了两张桌子。
　　第一个是右手边，一个年轻人，棕发，看他的肤色，像是经常户外运动，穿着一件黑衬衫，长相凌厉，见人三分笑，对服务生特别客气。他点了餐，却没怎么动，只是一直看着窗户和大门。
　　第二个是在左边，稍微年长一些，大概二十五岁上下，穿了件条纹的衬衣，戴无框眼镜，冷感的长相，坐下来就一直在看手机，似乎没怎么抬头。
　　哪一个是美艳顺直男？
　　汲月端着自己的面碗，换到了离棕发男更近的桌子，侧对面，刚好能看清对方玩手机的动作。
　　大概是观察的姿态太明显了，对面的年轻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上了。
　　汲月没有躲开，就这么与他对视，就等着他给“钟献”发信息，如果他是美艳顺直男，应该会给“钟献”发信息说见到你女朋友了。
　　但过了几分钟，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汲月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端着面条碗去了下一张桌子。
眼镜斯文男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凝视，抬起头，隔着镜片投来目光。
汲月坐着吃面条，等了一会儿。　　
　　在此期间，手机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他有点不耐烦了，给顺直男发了信息，问[喂，你到了没有]。
无人回复。
　　斯文男坐在那里，桌上的菜原封不动，筷子都没拆开，他也没有看手机。
　　？
　　汲月面无表情地吸溜了一根面条。
　　【不好好吃饭浪费粮食的人，建议打死！闲着不吃饭还来餐厅是干什么？！】
　　一直到吃完面，他去收银台结账，也没有收到顺直男的信息。
　　刚付完钱，身后有人叫住他：“刚才是有什么事吗？”
汲月这时转过脸，看向身后。
是刚才那个戴无框眼镜的斯文男。
　　男大学生们的吵嚷作为背景音，这时倏然静了一下。
　收银台人很多很嘈杂，汲月勾了一下手指，示意男人走近一点说话。
　男人的眼神顿了一下，旋即朝他走过去。
　　在旁人的视角下，这是个穿吊带黑裙的长发女孩，长相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男大学生有几个蠢蠢欲动地，被兄弟撺掇着想过来要微信。
　　在灯光下，秀美，苍白，有冰蓝的眼睛，缺乏表情的神态，一切都显得难以接近。
　　原著男主回忆里曾经提到，这只鬼一直骗他是女孩，日常穿的也是裙装，可能是有什么恶心癖好。
　　汲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被其他人误会也不做解释。
　　“你是顺直男吗？”
　　他对斯文男发问。
　　【呃呃呃，如果这人不是美艳顺直男，这句话就很怪哦！】
　　男人镜片下的双眼微微泛起些波澜，停顿了片刻，说：“为什么问这个？”
　　会这么反问，恰好说明不是美艳顺直男。
　　汲月立即对他丧失了兴趣，转过头拿走小票就走。
　　所以，刚才那位棕发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顺直男。
　　恰好，那人也正起身离店。
他迅速走到门口，越走越快——冲！
今晚就来一场猛鬼缠人。
在店门口有几个想要搭讪他的男大学生，支支吾吾地拿着手机过来要微信，汲月一脸严肃地拒绝：“抱歉，我很忙的。”
#猛鬼很忙#
　　夜色浓郁，天上只有一轮月亮。
　　他一路小跑，裙摆翻飞。
前方的男大学生人群走得很快，说说笑笑的。他踮起脚，在那些晃动的大脑袋之间找一抹浅棕发色。
顺直男个子高，鹤立鸡群的，方才明明看见他在前边，一眨眼又不见了。
人群往商场前的地铁口流了过去，汲月匆匆拨开两个人的书包，奋力挤过去，那道身影还是消失不见了。
人太多了，不能直接飘过去，会吓到很多人。
　　汲月叹了口气，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这时，手机震了震。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美艳顺直男发来了一条信息。
　　【图】
　　是他坐在餐厅里吃面条的live图。
　　因为被面汤烫到，他忍不住张开嘴吐了一下舌头。
　　【嗯嗯嗯这人怎么故意拍这种照片？！omg，嘴巴舌头都红红润润的好像被谁吮过了一样……】
顺直男又发了一句：[你女朋友很可爱，我很喜欢，今晚也见到她了呢^^。]
汲月看完这句话，彻底冷了脸。
什么意思？
威胁一只鬼？
　　系统忍不住大笑三声：【哈哈哈！顺直男这也太挑衅了吧，对钟献说这话！绝对是有仇吧，可惜钟献看不到这句话！】
‘难道他们真的是仇家？’
他想了一下。
　　【如果他是钟献在无限流副本里的仇家，那就不奇怪了，钟献那种热爱坑人的性格，仇家数都数不清，顺直男可能是想用你来报复钟献，你得小心他了！】
　　‘嗯，我会注意的。’
　　汲月把手机收进口袋，捋了捋裙摆，望着夜空发呆。
　　月光晒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他稍微舒服了些。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绕过来的棕发男生——或者说，美艳顺直男，这人默不作声俯下身，捏着他的下颌，托起了他的脸，完全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妹妹，今晚你怎么一直跟着我，钟献倒是没来？”男生的声音掺着一点笑意，“钟献这男朋友当成这样，哪有让自己老婆半夜出来的？这种男的还是换了吧。”
“我看你好像状态不太好？”这人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揉了几下，“脸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我送你回家？”
　　“……”
　　男生的手指很热、很粗糙。
一种灼烧的感觉从脸上传来，砂纸的触感从脸颊划过。
　　汲月本来就是鬼魂，没有人类的躯壳，身上有些烫，头也更晕了。
　扰人的一阵风撩起了长发，丝线般缠绕在二人身上。
　　顺直男这时低下头，看着这张苍白、秀气的脸，脸很小，一只手就能挡住，一副冷冰冰的、刚死了老公的表情，只是睫毛颤着，脸颊上却浮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不能被除了老公之外的男人碰吗。
这么纯情？
“走开。”
汲月冷冷推开他。
　　顺直男心满意足松开手，顺手帮忙捋了捋汲月被吹乱了的长发，像是一个耐心的男友那般。
　　“我送你回去吧，妹妹？”
“不用。”
　　“好吧，妹妹，回去你跟钟献说一声，该还我的，记得还上，否则……”
顺直男笑了一声，视线在汲月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眼神变得温情脉脉，粘稠得像是蜂蜜能拉出丝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顺直男又叫住他。
　汲月冷着脸，掉头就走。
等着吧，等我拿玉米大炮轰你！
他走得飞快，裙摆掠过了顺直男的的膝盖，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孩的小腿仿佛奶油的色泽，捏一下就黏手似的。
　　“我听见他叫你‘汲月’和‘小月’，哪个汲？这个发音的姓氏不多。”
顺直男的嗓音被风吹了过来，阴魂不散，贴着他的耳朵。
汲月走得很快，一转身就进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低头摊开手，掌心里是一颗袖扣。
银质的袖扣，中间嵌着一颗深蓝石头，幽幽地泛着光，倒是像一只呆滞的眼睛。
他把袖扣重新攥在掌心里。
　　今晚，就给这个人来点猛鬼恐吓！
刚想到这里，手机一震。
美艳顺直男：
　　[其实是你拿了钟献的手机来见面吧？（惊讶）]
　　[妹妹真是太可爱了，今天的裙子很适合你。（爱心）]
　　汲月不明白他是怎么察觉的。
是他认为以钟献的性格，不会深夜答应赴约吗？
　　【虽然不清楚顺直男具体是谁，但这个人肯定不是男主这边的，原著有很多反派配角，不好说是哪个。】
汲月直接给对面发了信息：
[你是谁？]
美艳顺直男的性格像他的ID一样坦然，径直发送了一个名字。
[孔游卓]。
　　是他？
　　汲月对他没有太大的印象。
　　系统火速调出了原著小说片段：【小说确实提到他与男主有旧怨。是在这一段出场的，孔游卓在副本里和钟献意见不合，互相看不顺眼，钟献坑了他一把，那个队伍只活下来了孔游卓一个人。】
　　【不过，也没提过他会在中转世界上门报复啊！ 】
　　‘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是的！孔游卓是突然蹦出来的角色，无法判断接下来的行为。】
【如果孔优卓发现钟献的女友其实是一只鬼，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魂飞魄散，让钟献再也见不到你，痛失所爱！】
　　‘冲着我来？’
　　汲月有点不高兴了。
　　【等等！！还有可能是另一种痛失所爱噢！！】
‘？’
【夫目前犯！当众抢走男主女友戴绿帽，这样那样，也是一种激情报复！】
系统激动地在空中旋转了起来：【我的新程序果然有很多新颖的角度！】
　　‘我不认为他想草我。’
　　汲月不把系统的话当回事。
　　到站了，他下了地铁，步行回家。
　　路上的行人很少。
鬼，从来不会害怕深夜。
他到了门边，入眼整个屋子都黑漆漆静悄悄的，冷了的茶水还放在桌上，钟献还是没有回来。
【说不定已经被顺直男干掉了呢！】系统嘎嘎笑起来。
汲月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他将袖扣取了出来，放进手心，闭上了眼睛。
这枚袖扣，让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心跳活跃，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通过顺直男的意识，汲月一瞬间进入了梦境。
　　他拿起画笔，大手一挥，捏起了噩梦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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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医院，月亮高高挂在窗外，蝉鸣嘶哑。
粉衣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
护士确认着床上的病号，棕发年轻男性，闭着眼，标签上写着“孔游卓”三个字。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床头卡，回身从推车上取了一只针筒。
幽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晃，像是女巫毒药的颜色。
风把路过护工的窃窃私语吹了进来：“这个人住了好久，家里人也没来看过，怪可怜的。”
听见推车里金属碰撞的声响，孔游卓缓缓醒了过来。
他睁了眼，见到护士手里的针筒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站在他病床前的是一位陌生护士，穿粉色护士服、护士帽，头发盘在脑后，一个蓝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口罩上方是一双冰蓝的眼眸，眼睛很大，眼角往上翘，像猫的眼睛。
只是护士的眼神看起来非常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
孔游卓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身上很难受，护士，可以先帮我检查一下吗？”
汲月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只是想cos鬼护士而已，并不想真的检查病人情况。
“你哪里难受？”
“这里。”
汲月顺着他的手势往下看。
　　有什么东西将被子顶了起来。
【卧槽，恶俗啊！他这就起帐篷了？你不就是穿了个护士服吗，除了手臂哪里也没露啊？】
系统化身绿色青蛙大叫跳起。
【嗯嗯嗯？？？护士病人play而已，至于这么兴奋？你以后穿女仆装水手服死库水怎么办？？】
“打一针就好了。”
汲月冷冷对病人举起了针筒，像恐怖片里举起斧头的女孩。
只是刚举起来毒药，手腕就被扣住了。
孔游卓的手很大，力气也大，指腹粗糙，像铁箍一样，拧着他的腕骨往里一翻，一瞬间天地颠倒，被按在病床上。
病历本从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护士帽也掉到不知道哪儿去了，长发散开来，泼墨似的，枕头洇湿成了一片漆黑。
孔游卓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攥着他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摘掉了护士的口罩，呼吸贴着他的耳廓和鬓发，气息灼热。
在他身下，汲月脸泛春红，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睫毛颤着几下。
只是眼神很冷酷，表情也冷着。
汲月不吭声，眼中写满了“你需要电击治疗”。
“妹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孔游卓的声音低低的，气息全扑在他耳廓上。
【顺直男怎么突然像一头发情的狗，明明我们这里不是做切蛋手术的动物医院啊！】系统疑惑挠头，【好像不太对劲？梦是人鬼共同构成的，是不是有哪个地方搞错了？】
汲月面无表情，推开了孔游卓的脸，偏过头，恰好看见地上病历本上那一行字——
病症：性冲动控制障碍
【什么？！这病就是传说中的性瘾啊！】系统卧槽大叫，【不好，这下真的要被草了！！】
第36章 小鬼4
04
　　【在梦里到了需要因此住院的程度，恐怕是很严重了！彻底污染了数据，噩梦变成春梦呢！】系统大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人的性幻想对象竟然是你吗？！】
　　刚说到这里，汲月就感觉被某人蒙住了眼睛。
　　接着，唇上一热，被这个分外急切地吻了上来。
　　视野昏暗，使得其他感官更加敏感。
　　呼吸的气息很热，舌尖被玩弄，被吮吸着。
　　衣服也被扯开一半，肩膀被咬了一口，一只腿被架到肩上。
　　人至少不应该草一只鬼。
汲月无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噩梦，是鬼的主场。
他说：“滚开。”
孔游卓停了下来，眼睛泛着红，死死地盯着他。
　　紧跟着，又怒道：“你就那么爱你的男朋友吗？我当外室已经没有名分了，你还这么对我，只把我当anmo棒子。”
【这是在梦里臆想了什么？你们才说过几句话？啊啊啊！】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难道是陈柘秦？我知道他一直在收集你的私人信息，他手里你的照片比我的还多，这个畜生。”
【这里怎么还有陈柘秦的事？！】
　　汲月不明白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下了床理理自己的衣服，重新戴好护士帽。
　　只是想扮演鬼护士而已。
孔游卓不死心，将他拉拉扯扯到了床沿坐下。
汲月蹙了眉，他不喜欢被这么拽来拽去的。
孔游卓咬牙问他：“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上陈柘秦了？”
话音刚落，病床陡然变成了一个玉米大炮。
这款玉米大炮和《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玉米加农炮长得一模一样。一截澄黄玉米棒子裹着绿油油的叶片，玉米的卡通菜刀眼瞪着前方，炮口正对着那个穿病号服的男人，缓缓蓄力中。
此时骑在玉米大炮身上的汲月，漆黑的长发散在肩上，粉色护士装的衣摆被夜风吹得飘起来，仿佛悬浮在天空之中。
孔游卓也有些惊讶，他的一场春//梦，怎么突然神展开了？
他旋即又笑了起来：“这是什么，你的坐骑？妹妹，你真是一个有想象力的女孩。”
“不，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汲月扶正了护士帽。
只见他挥了一下手，像是挥舞魔杖那样，下一秒，玉米炮弹轰然出膛——精准地袭击了房间里的唯一活人。
墙壁骤然被掀飞、烟雾缭绕，整个房间瞬间塌陷，彻底成了废墟！
只有玉米大炮上的汲月完好无损，只被炮身的震动晃了晃身体，他压住护士帽，长发被气浪吹得如烟雾般飞舞着。
等到烟雾散去，汲月低头朝地面看了一眼。
废墟里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指尖微微颤抖着，以显示他还活着。
“美艳顺直男，你在梦里已经死了，安息吧。”
他对废墟里的孔游卓冷冷说着。
下一秒，玉米大炮载着汲月飞向了天空，如同女巫骑着扫帚，绝尘而去。
【啊啊啊这都什么东西？？】
　　【顺直男醒过来一定会想这是什么东西？鬼护士与玉米大炮？说好的春/梦呢！】
　　系统笑得原地旋转。
　　等他们回到现实世界的房间，天又黑了。
　　汲月把脸浸在水里揉了揉，认真擦拭刚才被狗舔过的地方。
　　他看向镜子里自己，嘴唇有一点肿胀。
【一看就是被嘬过了，你男朋友会明白的。】
‘……’
　　【问题不大，明天后天就会消下去了！只要把钟献应付好就行！】
　　汲月不关心男主是怎么想的。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蘑菇图案的枕头，脑袋一栽倒了下去。
Zzzzz……
一直到了中午，他还在睡。
眼皮很沉，意识不清，身体蜷在沙发里，苏醒的时候感觉身边有人。
钟献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份饮料。
他走过来，将坐起身的汲月拥在怀里。
身上有雨水潮湿的水汽，混杂一点青草树叶的气息。
汲月半梦半醒，盘着腿，喝了一口蜜桃乌龙，很甜。
钟献：“我这两天是回老家扫墓了。”
【男主时不时就消失一天！谁信啊那么多墓要扫？！】
钟献坐到了汲月旁边，视线往下滑，停在他的下半张脸上，眼神微微变了：“你的嘴唇怎么了？”
　　【出差归来的疲惫丈夫，在妻子身上发现了别的男人的痕迹……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系统充作BGM压低了声音。
　　汲月：“不小心自己咬到的。”
　　钟献沉默了几秒，又笑了起来：“你真是不小心。”
　　一说完，就突兀地按着汲月亲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他们只有过一次接吻，这是第二次。
蜜桃乌龙的气息在喘息间四散开来，甜软的，混着窗外的雨声。
钟献把他抱起来，单手搂着，另一只手穿过那头缠绕的黑发，细密微冷，像摩挲绸缎。他的脸颊贴着钟献，柔软得像蜜糖。
“小月，你最近别出门了。”钟献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因为一些副本的影响，近来不太稳定……你有舌钉？”
【这就是撒谎了，中转世界之所以是中转世界就是因为足够稳定，不会被无限副本所冲击。】
汲月趴在钟献怀里，墨黑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有点晕眩。
是不是男主发现了什么？
钟献与他的体型差，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挡在沙发里，现在也是一样，钟献把他搂着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一下脸颊，呼吸变得很重，摩挲着他的大腿。
【处男性压抑了。】
系统锐评。
“不可以。”
汲月冷了脸，从他身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进去。
【被发现是男孩子的话，任务就失败了。原著设定就是这只鬼有女装癖，喜欢上了同性人类，这个身份一直到最后才被男主团体发现。】
过了一会儿，手机就传来了一条信息。
耳朵夹的猪耳痛：[老婆你身上好香T.T。]
　　汲月的回应是两个冷酷无情的emoji：
　　[（呕吐）（拳头）]
【男主正在单手打字吧！】系统嘎嘎笑，【现在是爽歪歪了，等他发现老婆是个男鬼，怕是得气晕！】
汲月不关心男主的情况，他只想尽快完成猛鬼任务。
原著里他的戏份不多，只出现于男主的回忆，被冠以糟糕初恋这样的名字，很快就能结束任务了。
他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按照剧情，作为一只鬼，你喜欢在天气很差的时候出门游荡，你在路上遇到了男主的一位朋友，对方立刻注意到了他中了邪，于是也准备干掉你。】系统哗啦啦地翻着原著小说。
　　【算算时间线，差不多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汲月挑开窗帘，窗外是一片黑压压的雨幕，阴森森的，一丝阳光也没有。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这天气很适合猛鬼出动。
中午出门，被钟献发现了一定会问去哪，不好解释。
　　他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隔壁一点动静也没有，跟死了一样。
　　悄悄走到钟献卧室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
眯起眼，凑近门缝往里看，里边也是暗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的房间隔音很差，平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确定钟献确实睡着了，他才直起身，往玄关走去。
　　【女朋友出去偷偷玩，他完全没发现呢！这好像无能的丈夫的剧情！】
雨一直连绵不断，不大不小，整个街道都被浸湿了。
汲月撑着一把黑伞，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晃荡，因为下雨，行人并不多，商铺冷冷清清，没了往日的热闹。
没人知道男主的好哥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到处闲逛，买了个冰淇淋，停在一家书店前，打算吃完再进去买恐怖漫画书。
他看着黑伞边缘落下的雨水，百无聊赖地将雨伞转了一个圈，雨珠被甩出去，划出一道弧线。
很不巧，刚好店门之前有人路过，水珠落在那人肩膀上，衬衣溅开一片深色的水痕。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汲月抬起头，那人也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陈柘秦没有开口说话，一张在雨雾里显得更加冷硬的脸朝向他。
门口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瓦数很低，只够隐隐约约地照亮他们两个人。
汲月今天穿的是一条半袖高领白裙子，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裙摆被风轻轻撩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清新百合花。
他歪头从伞下盯着人类看，只有发尾在背后轻轻地摇晃着，嘴角还沾着一点冰淇淋奶油。
陈柘秦移开视线，自己掸了掸肩膀上的水珠，当做没有发生过，推门进了书店。
【出现在这个剧情的，应该是男主的另一个朋友才对！】系统一下子迷惑了。
‘不知道。’
汲月一下下舔着甜筒，不是很想捋剧情线。
终于吃完冰淇淋，他擦了擦手，走进了书店。书店的店员小哥脸红红地走来介绍：“小月这次是想买新出版的那本恐怖漫画吗？还剩下一本。”
他点了点头，绕过书架往里走，打算买点别的什么杂书回去看看。
就在第二个书架，迎面见到那边的陈柘秦，手里摞着两本外文书，这时候停在一处书架前挑拣。
【你们今天倒是很平和，没动手也没互相针对哦。】
汲月偏过头看向他背后的书架，那边有一本艺术史，之前在另一个世界，他还没有看完。
　　他走过去，抬起手去够着书脊，手臂被攥住了，陈柘秦把他整个人抵在书架前。
　　后背撞上金属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几个顾客惊诧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尽管背后有顾客已经朝这边走来，陈柘秦却全然不在乎。
“我和钟献聊过一次，发现他完全沉浸在你的世界里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盯着汲月的眼睛，低声说，“如果你喜欢他，就别这么害他。”
陈柘秦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灼热。
汲月知道人鬼情为什么被反对，人类会越来越衰弱，直到死亡。
　　而在人间待久了，鬼魂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就像话本里的女鬼最后都魂飞魄散。
他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于是不吭声。
他的脸很苍白，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睫毛低低地覆下来。不辩解，也不挣扎，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被那只手钉在书架前面。
被这么质问，反而像个可怜鬼。
陈柘秦皱了眉，看了他几秒，终于松了手。
在离开之前，将一本书放在他耳边的书架上。
汲月回眸，是那本艺术史。
陈柘秦一直在对小鬼做调查，也有了一些别的收获，联系上了一些朋友谈论应对。
就在来书店之前，他和顾持明见面聊起了这件事。
　　“你是说，钟献的女朋友是一只鬼？”
　　“他中邪了。”
　　陈柘秦说着，将几页照片推到桌对面。
关于钟献的死活，顾持明一句话也没问过，眼皮也不抬一下。
　　陈柘秦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是钟献的命中劫难，无限流职业玩家中了邪，爱上一只来路不明的野鬼。
　　说到鬼魂，顾持明才有了一些兴致：“中转世界禁止一切超自然能量，那只小鬼是什么来头？”
　　顾持明是通灵体质，这种特质让他在一些副本里如鱼得水。
　以他的个性，会把钟献中邪当做一个新副本。
　　“我不清楚。”
　　“那真是无解，除非你找到她的骸骨，或者，让小鬼像爱钟献一样爱上别人，钟献就能得救了，干脆找个人去勾引这只鬼。”
　　“你说的是一种办法，谁去？”
　　“没人乐意的，想点别的办法吧。”
　说着，顾持鸣笑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照片。
市中心大图书馆前段时间的读书活动，参与者在一楼的展示厅写自己的读书心得。
　　不知道陈柘秦是怎么从上千心得卡片里，找到小鬼所写的那一张的。总之，内容是对一本推理小说的剧情分析，洋洋洒洒几百字。
　　末了，小鬼写下了一个心愿。
　　——成为世界第一猛鬼。
　　这张卡片上的署名是两个字，汲月。
　　顾持鸣：“这只鬼年纪很小？”
　　陈柘秦给他看了一页记录：“钟献的借书记录从三月份开始，多了几十本推理小说、艺术史书籍和灵异小说，与他之前的借读记录迥然不同，我猜，是汲月喜欢看这些书。他的年纪，你看照片。”
　　灯光落在顾持鸣脸上，照出眉间的褶皱，他夹着第二、第三张翻过来，因为有洁癖，而且厌鬼。
　　两张照片都是陈柘秦找私家侦探拍摄的，画面昏暗，角度不自然。
　　第一张照片是在小区入口，抱着书本的汲月从出租车里走下来，一头乌黑绸缎般的长发，垂在后腰，瘦高身材，穿牛仔无袖连衣裙，裙长刚到膝上，露出的小腿往前跨出了车厢。
　　汲月右肩挂着一个帆布包，朝家的方向走去，尖下巴，双眼往上翘，虹膜是一种幽暗的蓝。
　　漂亮又冷漠，很容易叫人想到一些皮毛光泽又神经质的小动物。
　　顾持鸣看着这张照片，手指停顿了片刻，翻到第三张照片。
　　像是视频的截图，背景是某个小区的菜鸟驿站，汲月从里边走出来，穿的是破洞黑粉条纹长T恤和粉裙粉鞋，手上戴了很多戒指，耳饰夸张。
　　照片定格于发现楼上有人偷拍的刹那，他扬起脸，冷眼直视镜头，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闭上一只眼，对拍摄者做了个开枪的警告动作。
　　杀了你哦。
　　顾持鸣的手从这张照片轻轻划过。
　　良久，他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说话一贯轻声细语，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不清楚，这段时间，我在整理汲月的行迹。鬼魂每次离开地府之后，会在自己的坟前出现。你要加入吗？”
　　陈柘秦发出邀请。
风撩过了书架的窗户，雨更大了，玻璃被风撞得哐当响，店员忙不迭地跑过去关窗。
汲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捧着那本艺术史，把书举得很高，封面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瞟着陈柘秦离去的背影。
【男主的兄弟们对他是真的好啊！现在如果有个机会，能找人代替男主中邪和你相好，让男主脱离苦海，我估计他也愿意。】
系统不由得感叹。
汲月合上书去结账，拎着袋，子准备再继续逛一逛。
路过商场的电影院，汲月一抬头，黑底红字的惊悚片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男孩奋力抵抗女鬼诱惑，最终沉沦地狱的故事。
有点意思。
他转头去买了票。
　游戏打完，屏幕上弹出僵尸哭丧的脸，刚好到了进场的时间。他进了放映厅，沿着台阶找自己的座位。
　　前边有人站着不动，挡住了去路。
“你好，让一让。”
那人侧过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汲月抬眼一看，是之前在餐厅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条纹衬衣，无框眼镜，冷感的长相，他正低头擦拭镜片，镜腿上沾了几滴雨水，大概是进来时被淋到的。男人把眼镜重新戴上，朝汲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竟然是美艳顺直男的备选？！】
汲月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顾持明。”
　　对方淡淡说。
　　原来他就是原著里那位对兄弟颇为义气的角色，有阴阳眼，非常厌鬼。
　　原著的走向就是他告知钟献小心，但后者已经中邪执迷不悟，冷嘲说“你的意思是为了你，离开他？”。
　　汲月隐隐约约察觉，这个人已经认出了他是鬼。
【剧情终于接上了！】
　　【男主人缘好啊！如这个顾持明，就是那种敢折我兄弟翅膀，我毁你天堂！的类型。咦，他怎么坐过来了？！】
　　顾持明看了一眼边上的座位，坐到了汲月身旁。
两人的位置恰好挨在一起。
　　这一场几乎座无虚席，灯一关上，惊悚小曲此起彼伏，阴森的气氛瞬间来了。
顾持明中途起身往外走，往洗手间的方向。
汲月面无表情地锤了锤手心，悄悄跟着出去了。
【吼吼，可以在鬼片时间去恐吓一下这个人类！】
顾持鸣站在水池前洗手。
水流冲过手指，他打了一遍洗手液，冲干净，又打了一遍，重复了三遍。有洁癖的人，一天要洗很多遍手，外出的时候更甚。
盥洗室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水声哗哗，远处放映厅里陡然传来女鬼尖叫的声音。
也是在这一时刻，余光里隐约飘进来一个人影。
　　垂落的长发滑过了他的手臂，冰冷顺滑的触感，仿佛手指撩过的海水。
冰冷的气息从背后贴上来……
　　是钟献那个鬼女友。
距离半步的地方站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仿佛一个背后灵，轻轻地贴在他身后。镜中那张脸肤色苍白，睫毛浓密，像个不苟言笑的洋娃娃，对着人的时候显得非常冷漠。
顾持明的眼神顿住。
不知为何，那句玩笑微妙地从心里跳出来。
……去勾引女鬼，兄弟就解放了。
第37章 小鬼5
05
　　【他被鬼吓到了！眼神都变了呢！】
顾持明慢半拍地关掉水，抽了张纸巾，将手指逐一擦干净，再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盥洗室的灯光照在小鬼身上，把他的脸晒得更白。
裙摆垂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对莹白得刺目的腿。
余光里，小鬼百无聊赖似的在他背后转了一圈，凑近过来看了一眼洗手液，又停下来漂浮在半空发呆，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小鬼，你追着我来这里做什么？”顾持明摘下眼镜，慢慢地擦了擦。
无人应答。
“你跟了钟献，是到底想要什么？”
　　顾持明也不在意，颇为耐心地继续询问。
【他们那个圈子管谈恋爱都叫“跟”，顾持明的性格是有点装X和端着的，习惯就好。】
系统嘎嘎乐。
原著里，顾持明并没有问这些。
“他对我很好。”
汲月于是拿出了万能理由。
“你一直缠着他。”
“没有，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痴女。
　　顾持明心下了然。
他拿着手机，给陈柘秦发了一条信息。
发完就把屏幕按灭了，接着就看见黑色屏幕上映出了汲月探头过来偷看信息的样子。
　　小鬼一被发现就若无其事地挪开脸，像一朵云一样飘出了盥洗室。
　　顾持明没有拆穿他，刚才发的也不是很重要的内容，只是在提醒陈柘秦，这个小鬼对钟献很痴情，他们的计划未必行得通。
两人回到了放映厅，一前一后。
　　汲月忽地凑近了些，问道：“你是不是和陈柘秦的关系很好？”
他的脸在顾持明面前放大，没有瑕疵的皮肤，像是陶瓷玩偶一样的光洁白皙，睫毛又长又密地翕动着，眼睛像是海一样蓝。
电影特效血光撒了下来，将这张面孔映照得美丽而阴森。
顾持明：“还行。”
既然如此，可以做双人噩梦了。
散场之前，汲月装作不经意地捡走了他的票根。
从电影院出来，雨已经变小了，人群之中，顾持明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回去路上，汲月拿着在路边摊买的草编蚂蚱，他玩了一阵子，很快就丧失兴趣，把蚂蚱放在了卧室里。
　　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下来想着今晚的事。
　　从上一个世界得出的经验，角色们在小世界里有除了剧情之外的事情要做，有更复杂的人际关系，比如钟献和神秘棺材铺子，钟献和美艳顺直男的恩怨，洁癖厌鬼者顾持明也会出来看鬼片。
作为一只鬼，汲月对一切漠不关心，只需要对男主的好朋友们重拳出击、在最后被众人封印即可。
　　尽管如此，他还是对一些细节感兴趣。
　　他面无表情地在床上翻来滚去。
　　那个棺材铺子里有什么？
妖怪？
活死人？
史前恐龙骸骨？
　　【好奇心和猫的关系是什么？大声告诉我！】
　　‘……’
　　汲月不情愿地闭上眼，干脆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从柜子里取出了那只手表，握在手里，场景缓缓变幻。
　　今夜，他没有设定新的梦境，只单纯地入了陈柘秦的梦，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能见着陈柘秦找大师做封印仪式。
　　到时候，他就能离开这个小世界了。
　　“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你应该去买彩票了。”
　　刚进入梦境，汲月就听见这样一句话。
语气酸溜溜的，像钟献做的土豆丝。
他睁了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教室。
头顶风扇嗡嗡地吹着，黑板上写着几行英文板书，两个哭脸。室内零星坐着几个人，吵吵嚷嚷不知道说着什么。
一个男生从前排探过身来，一张揶揄的脸，他问陈柘秦：“你什么时候谈上的，都不和大家说一声？”
汲月疑惑地抬起头，陈柘秦学生时代的女友？是原著之外的重要角色吗？
他左看右看，脑袋摇成拨浪鼓，没看到一个女孩子，全是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很暧昧，都聚集在他身上。
陈柘秦的“女友”就是我？
【有点恶俗了，不知道还以为陈柘秦是你的梦男呢！】　　
　　汲月和陈柘秦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扉页上写着陈柘秦的名字，字迹硬朗。
陈柘秦穿着黑T恤，领口处露出一枚玉麒麟，青白玉贴着锁骨，在他低头转笔时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笔转了一圈，没有回应那些起哄，也没有否认，与前排的同学聊起了最近的省赛。
　　铃声响了，学生和老师们从前门涌进来，教授站在讲台上，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台下哗然一片：“老师你以前从来不点名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教授不为所动，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汲月谨慎地翻着笔记，都是些工整的公式和推导过程，他观察四周的环境，窗户关着，窗外漆黑一片。
这个梦境可能有诈。
　　“汲月。”
教授在台上叫了一个名字。
教授又念了一遍，往台下扫了一眼：“不在吗？那就期末挂了。”
在叫我吗？
汲月回了神，发现身边的几个人都在注视自己。
其实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应答的必要，但他一直喜欢人类的学校，正要举手说一句到，已经有人帮他答了。
“到。”
陈柘秦靠在椅背上，仰起脸替他答了。
后排认识他们的同学看了看那边，全都会心一笑。
教授低下头在花名册上划了一笔，接着，念了下一个名字：“陈柘秦。”
这下周围人的目光全都指向了汲月。
　　被他们凝视的那一位，黑发白肤，蓝眼，似乎是十分病弱的美人，好像蚌壳一样闭紧嘴，半晌不吭声。
　　陈柘秦把笔放下，不语，微微蹙了眉。
　　台上的教授等了几秒，见没人应答，便说了句“陈柘秦没来”，在花名册上划了一笔，又补了一句“扣分，期末来补考”。
　　旁人看到这情况，顿时了然——是小情侣吵架了吧！
　　【我明白了，这个梦里，你们是校园情侣？】系统意味深长地摇头晃脑了起来，【陈柘秦看起来这么正经，平常竟然做这种梦啊？】
　　今天这节课是大学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积分符号求和符号，汲月在台下研究公式，左右两边的人都在埋头计算，笔尖沙沙地。
　　他也有些不解，本质上他应该是一种计算机程序才对，却对这些数学物理一点兴趣也没有，更喜欢出现在艺术教室或者画室。
　　【因为宝宝你其实很像人类！人类就是会有自己的喜好的！】
　　汲月坐着发呆了一会儿。
　陈柘秦却冷不丁转过脸，与他对视上了，将一页纸推给了他。
　　“抄。”
　　他说得直白。
　　【这个梦目前是人类在主导，所以有很多你不太喜欢的内容哦，数学啦抄写啦之类的，宝宝你也可以加入一些玉米加农炮，砰！砰！】
　　汲月没兴趣抄写演算，他唰地站起来，如同神祇一般，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冷酷地推开后门走了。
陈柘秦抬眼看过去，只见到一抹甩动的发尾。
　　门外是浓郁的夜色，月光像鱼一样游动。大学夜课上到九点才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他在德育二楼闲逛，一两只白猫从他脚边蹭过，裙角上留下了几丝猫毛。
　　他低头一看，今天在梦里穿的是黑色长裙，裙摆一直盖到脚踝。
　　入梦的时候他穿的是睡衣，这身衣服是梦境被谁自动替换了。
　　汲月不喜欢这个裙子，太热了，而且不方便鬼飘来飘去，他打了个响指，一键替换成了短裙，上半身是骷髅头T恤。
　　【非常符合你猛鬼的身份呢！】
　　【这么一看，陈柘秦有皮格马利翁情节噢，在梦中喜欢打扮自己的女友，看来他果然喜欢保守风格。】
　　汲月不以为意，在楼梯口坐下，掏出来一本恐怖漫画书翻了起来，想着等下课了就去恐吓陈柘秦。
　　刚刚翻开漫画第一页，课程结束的铃声就响了。
　　【对陈柘秦来说，没有你的世界，时间流速都变得很快！】
　　【梦的构成是人鬼的思维，你懂我的意思吧！】
　　汲月收起了书本。
他坐在草坪上吹风，远处有一轮巨大的月亮，挂在教学楼顶上，他闭上眼，幻想自己是一棵小草，随夜风慢慢摆动。
温柔的风吹来了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面包烤过的焦香。
面包？
汲月睁了眼，一只捏着三明治的手停在他面前，番茄片夹在面包缝，酱汁往下淌了一点。
“给你带的夜宵。”
陈柘秦在他身旁坐下来，语气寻常得很，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下课给女友带面包的好男友。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服，黑色无袖背心外面加了件外套，拉链没拉，领口敞着露出明显的胸肌。
【啧啧啧，故意展现事业线好身材，这是为了什么我不用多说了吧！】
【不过，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番茄？】
 汲月没有关注衣服的事，只是疑惑地看着这可疑又诱人的三明治，这是人类的梦，说不定一口咬下去会出现一张黄纸驱鬼符咒。 
“吃吗？”
陈柘秦又问了一遍。
汲月沉思了一下，还是拿走了那个三明治。
【要是有问题，就用椰子大炮轰他！！】
“谢谢你。”
“不客气。”
汲月张嘴啃了一口三明治。
面包边缘烤得恰到好处，脆脆的，有点焦，番茄汁水很新鲜，酱汁裹在面包片里，没有符咒，没有朱砂，一块正常的三明治。
番茄真好吃。
他舔了一下沾到汁水的手指。
夜风撩起他的长发，发丝拂过了陈柘秦的脸，他看了一眼汲月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拿出湿巾逐一擦拭着手指。
“你考虑好了吗？”
陈柘秦忽然问。
“什么。”
“你想维持现状也可以……你男朋友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陈柘秦的口吻非常自然，像是在说今晚的玉米加农炮换成椰子大炮。
说完，他站起身，也把汲月拉起来，帮着拍了拍蕾丝裙子上沾到的草屑。
只是视线一往下，就能见到裙角下的大腿被草根压出的一点红痕。
陈柘秦的手顿了一下，捋了一下汲月的裙子，把那红痕遮住。
他问汲月：“我得回去写论文，你今晚住宿舍，还是跟我去酒店？”
“……”
【陈柘秦白天就在思考这些吗？！我要给他放小时代语音片段：穿件衣服吧，自己不嫌恶心吗？！】
【等等？你们在梦里已经到了可以一起酒店开房的程度了？这人的臆想很细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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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楼教室。
夏天的热浪一阵阵吹来，后背渗出薄汗。
教室里空无一人，头顶风扇嗡嗡作响，一到九点，冷气就停了，这地方渐渐闷热了起来。
陈柘秦走到刚才的座位附近，从桌屉里取出一本笔记。
汲月留下的笔记本。
他翻开了第一页，试图寻找副本线索。
校园怪谈七日副本还在继续，现在是第二天。
陈柘秦很清楚这是一个梦，梦中糅杂了许多现实里的因素，汲月是校园怪谈里的鬼魂，也是钟献的“女友”。
同时，也是他的女友。
思及此，陈柘秦微微蹙起了眉。
副本是在模拟顾持鸣说的主意——找个人去勾引女鬼，钟献就得救了。
假设有人能取代钟献成为汲月的男友，钟献就自由了。
实际上，“小月”是个痴情的女鬼，甘愿为了钟献魂飞魄散。
“小月”没有和现任分手，而是做了钟献和陈柘秦两个人的女友。
……怪谈副本是在告诉他，这个计划可行。
陈柘秦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页。
汲月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讨厌数学课。
-
汲月没有跟着陈柘秦去宿舍，像鬼一样在校园里游荡着。
他边走边啃三明治，把包装纸放进了垃圾桶里，下课的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他随大流地跟着走，被那人流推着向前。
人头攒动，他听见路人学生们的一些窃窃私语。
　　“可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女孩子是有男朋友的。”
　　“什么？！她这就是脚踏两只船吧？”
　　“对啊，而且听说她和男朋友已经同居了，没想到，陈柘秦竟然知三当三……”
　　【老陈这个人不简单啊，白天警告你别打他兄弟的注意，晚上意淫自己是你见不得光的情夫？】系统仰天大笑，【偷偷藏不住了呢！】
　　人满为患，出口只有这一个，人群像奶油裱花似的挤了出来，汲月想多听几句都没机会，被不断推着到了宿舍楼附近。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路往上飘，在其中一层遇到了陈柘秦的背影。
　　眼疾手快，一个闪现火速穿墙飘进了这间宿舍。
　　典型的男生宿舍，双人间，两张床都很干净整齐。另一位室友不在。
　　一进宿舍，汲月就开始到处摸摸看看，晃一晃床架，摸摸书脊，翻一翻桌上的笔记本，把脑袋伸进柜子里。
　　一听见有脚步声，他就躲进衣柜里，像蘑菇一样抱着膝盖静坐。
　　今晚，猛鬼给陈柘秦的惩罚是鬼压床。
　　【哈哈哈，不错，这陈柘秦看起来就是经常运动、睡眠质量很好的样子，等下就把他压到喘不上气吧！】　　   
【不过我刚才有点害怕撞见他在对你的照片打（），一边打一边叫你的名字什么的。毕竟陈柘秦的梦看起来老土又性压抑，大学校园小情侣paro有点过时了，没有人会喜欢的！】系统情不自禁锐评了起来。
‘……’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柘秦进了屋，月光追在他身后钻进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紧实，能看得出来日常会做体能锻炼，头发比之前剪短了一些，侧脸显得线条冷硬。
　　宿舍里没有别人，他也没开口说话，手机调了静音，一时间静得连立式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响。
　　陈柘秦走到衣柜前，取走了挂在衣架上的T恤。
汲月凑近了门缝，瞥见他往浴室走去的背影。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宿舍。不知道过去多久，汲月听着脚步声从浴室出来，椅子被拉开，键盘敲击，陈柘秦在写论文，偶尔停下来翻几页书。
汲月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四十分。
他伸出手，指尖搭在表盘上，轻轻拨了一下。
时间大法——！
　　时针猛地跳转，划到了零点。
　　黑暗瞬间淹没了一切。
　　一只黑色长发的鬼魂从衣柜里飘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床前。
　　鬼魂静悄悄地看着床上的人，陈柘秦平躺着，呼吸很轻，一枚玉麒麟从领口滑出来，搁在枕边，青白的玉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汲月歪着头看陈柘秦的睡脸，猜对方也许是在做梦。
　　他的梦只有一群咩咩电子羊，皮毛下是金属电路板，偶尔剪羊毛的时候还会被电到。
人类的梦境倒是千奇百怪。
　　【这个梦，说不定也——】
‘？’
【你懂我的意思吧！】
　　汲月不理它，指尖一动，空气瞬间下沉，宛如一整块湿透了的帆布，从天花板下坠，砰地摔在床上，将整张床盖住。
陈柘秦平静的睡颜渐渐变了，眉心慢慢蹙紧，嘴唇抿成线，呼吸艰难。
　　在梦中，某种沉重的物质沉沉压住他的身体，碾着肋骨和胸腔，叫人喘不上气。
不仅如此，身周很冷，有什么来自地府的东西正在身边浮现，一种从地底深处渗出的死寂般的冷，他浑身不适。
　　想睁眼，却怎么也睁开不了。
陈柘秦隐隐约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鬼影，黑短裙，长发，肤色惨白，这种白被黑夜衬得更浓。一双海蓝眼睛，瞳仁是无机质般的冷，此时静静俯视着他，没有任何怜悯。
　　杀了你哦。
　　鬼魂低声说。
就像是某种惊悚片的情节，小鬼的长发慢慢垂下来，被风带着轻飘飘地滑过他的脸颊，冰冷又柔软，却仿佛是索命的绳索，绕上了陈柘秦的脖颈，越缠越紧。
　　鬼压床？！
陈柘秦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就是鬼魂。
汲月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掌心冰凉，长发宛如雾气一般垂落下来。
　　长得非常精致，小脸是橱窗里陶瓷玩偶一样的长相，白瓷的底，蓝釉的眼，黑漆描的长睫毛，一样地没有表情。
　　腰间跨坐在他身上的部位，柔软得像两团刚揉好的面团。
　　这具身体很轻，压在身上却沉得让人喘不上气，俨然是鬼魂本身的重量。
一双冰凉的手在脖子上慢慢收紧，卡在呼吸的临界点上。喉结在掌心里滚动了一下，陈柘秦艰难地喘息着，紧盯着对方的脸。
他一与这只鬼对视，心跳就莫名其妙加快，如同擂鼓，现实里是这样，在梦中副本也是。
　他知道，这是鬼魂蛊惑人类的招数，当初钟献就是这样被勾走了魂。
吱呀——
门突然从外面开了。
“差点赶不上了……”室友的声音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卧槽？！”
屋子里竟然有两个人！
月光挤进室内，照亮了室内一角。
靠里的单人床上，交叠着两个人。
一个长发漆黑的身影，跨坐在陈柘秦身上，看不清脸，那头长发像墨一样泼下来，铺在枕上。
一双白润的腿，没有一丝瑕疵，分开跨坐着，骑马似的。
床铺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吱呀吱呀，混着沉重的喘息。
“麦艾斯！”男生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兄弟，我给你三分钟好吗？”说完就逃了出去。
【呃呃呃梦里怎么还有这种撞破奸情的路人啊！】
砰的一声，屋子重回寂静。
“你满意了，女朋友？”
陈柘秦咳了几声，捂着脖子坐直身体，嗓音哑得像吞过砂纸。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隐隐约约见到汲月的脸凑近了些。
陈柘秦深深呼吸，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因为我讨厌你。”
汲月一说完就再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冰冷的气息。
陈柘秦精疲力尽，捂着脖子，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伤痕。
闭上眼，眼前跳过了很多画面。
那张秀气、冷酷的，像是妹妹买来的橱窗娃娃似的脸，深蓝的眼睛好像是火彩很足的钻石。
层层叠叠的蕾丝黑短裙下的一双白嫩的腿。
柔弱无骨的双手。
即便在梦中副本强制开挂改设定，让汲月做了他的女友，也还是被讨厌。
汲月只爱钟献，不接受其他人。
室友慢吞吞从外面走了进来，尴尬地咳了一声：“兄弟，你完事了啊？刚才是你女朋友？……卧槽，你脖子怎么了，玩得这么大？！”
“是被鬼掐的。”
陈柘秦冷着脸说。
他能想象到明天之后，顾持明会对他说什么。
——“兄弟，这种固执又痴情的女孩你把握不住，让我来吧。”
第38章 小鬼6
06
　　【陈柘秦真是吃了哑巴亏，莫名其妙臆想你是他的女朋友，这下都不好在梦里找你算账了！】
　　【嗯？不对，他完全可以在梦里把你这样那样，狠狠教育你要尊重老公——！！】
我是鬼，我不会被人草的。
　　汲月如此想着，轻轻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
　　已经快天亮了，他扯了一下窗帘，坐到了床边，揉了揉眼睛。
　　有点困了。
　　自从剧情正式开始之后，汲月就没怎么睡过正常的觉了，昼夜颠倒，晚上时不时得对男主兄弟们入梦。
　　一沾到枕头，屁股贴着床，眼前就有一只只电子羊跳过。
　　汲月的睫毛很长，微微颤了几下，连着眼皮慢慢往下垂。
　　【睡吧睡吧~】
　　系统小声哼着。
　　门外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钟献？还是钟献的兄弟们潜入家里来了？
　　汲月小心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一道门缝，悄悄看向玄关的方向。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钥匙碰撞声清脆。
　　钟献站在玄关换鞋，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在想什么事。
　　他视线一转，瞥见那边主卧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头出来，扒着门框偷看他。
　　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还有那种野猫似的警觉神情，叫人看了心里更柔软。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我回来了。”钟献朝汲月笑了一下，“怎么还没睡，还偷偷摸摸地看我？”
　　“你去哪儿了？”
　　“回老家几天办丧事，嗯，也巧，三堂舅突然死了，这几天我还得回去。”
　　“……”
　　听起来就很假。
　　趁着钟献去洗澡，汲月摸进了他的房间拿手机，用他账号打一会儿王者。
　　微信弹出来了一条信息，来自[顾持明]。
　　顾：[下一次副本，你要带你女朋友去吗？]
　　顾：[对了，最近艺术馆有个画展。]
　　汲月将聊天记录往上翻，前面是在聊副本的事，突然转到了画展。
什么画展？
　　他想了想，翻到钟献与陈柘秦的聊天框。
　　通过聊天记录可知，他们两天前见过面。
　　【这个我知道！原著里写了，陈柘秦语重心长劝男主离开你，男主中了邪似的说你是个绝世好姑娘，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女孩，愿意洗老婆内裤巴拉巴拉。】
　　想到昨晚的怪梦，汲月很不高兴，发了几个emoji挑衅陈柘秦。
　　耳机夹的猪耳痛：[（恶魔）（拳头）]
　　耳机夹的猪耳痛：[（呕吐）（呕吐）]
　　对面秒回了一个“？”。
他继续发emoji。
没多久，陈柘秦回复道：[你男朋友睡着了？]
下一句是[你要不要出来和我见面？]
汲月琢磨了一下，这个人是想趁着钟献睡着了，约猛鬼出来当场干掉吗？
【不，也有可能是想趁钟献睡着了，偷偷干你呢！】
陈柘秦：[你没有自己的号码？钟献不给？]
　　他回了一个竖中指的emoji。
　　浴室水声已经停了，汲月火速删除了聊天记录，穿墙飘走了。　
　　“小月，睡了吗？”
　　钟献敲了门。
　　几秒后，汲月揉着眼睛，将门打开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好几天没见你。”
钟献笑了。
他很想抱抱汲月，但这人看起来很困了，大概率会被无情推开，门哐地朝脸摔上。
钟献往汲月的卧室瞥了一眼，温馨、干净的房间，奶黄色四件套和蘑菇台灯，只有衣柜和衣架那边稍微凌乱一点，挂着一些明天要穿的短裙，款式颜色数不尽，边上还放好了搭配的首饰，银光闪闪。
“这件是新买的吗，没见你穿过？”钟献莞尔，他眼尖注意到了一条新裙子，朝衣架走过去。
“钟献，你不要乱动我的衣服。”
“我上次只是帮你按颜色叠好而已。”
“这样我会找不到的。”
“好吧。”
猫有自己的整理方式，钟献心想。
他松了手，把蕾丝黑短裙放回原位。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衣架上挂了一件男款黑色卫衣，大码，款式陌生，以往从未见过。
钟献的表情微微变了，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这尺码也绝不是汲月能穿的，也不是他会买的类型，看着有些旧了，不是新的。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卫衣，在汲月的卧室里。
钟献顿时如坠冰窟。
“你可以走了，我想睡觉。”汲月有着柔软又冰冷的嗓音，十分中性，语调低低的，“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钟献这才扯回自己的嗓音，笑了笑说：“没什么，有点累了，睡吧。”
汲月：“哦。”
钟献眼看这扇门关上，心中郁结。
……汲月，一只地府来的小鬼，也许是离开人间太久了，性格是纯粹的人机，单纯且冷酷，根本看不出男人的心思。
对，小月肯定不是有意的。
问题来了，他不在的时候，到底是哪个男的勾引了汲月？
　　--
　　翌日睡醒，不出意料，钟献又不在家里了。
汲月撩开一角窗帘，阴雨天，适合猛鬼出没。
于是，一只小鬼从小区楼飘了出来。
　　i am coming……
　　不好，猛鬼被楼下的老太太捉住了……！
　　幸好老太太老年眼花，没发现汲月是飘出来的，只是抓着他一阵闲聊。
“你家男朋友好几天没见了咯，是不是死啦？哦，没有啊，”老太太十分失望，“我想给你介绍亲戚家的小孩哩，长得很帅，这——么高一个。”
“对了，上次那个跑车男晚上又来了，偷偷摸摸的，我看着像是来寻仇的，你男朋友是不是在外面开货车啊？”
“嗯嗯对。”
　　“哦，这样啊，也不容易。”
【孔游卓老是往这边跑？他应该知道钟献不在这里吧！】
汲月不是很在意钟献仇家那些事。
　　他是猛鬼，自然有办法干掉剧情外的人物。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今天，他是艺术鬼，准备出发艺术馆看展。
线上沉寂许久的美艳顺直男，此时突然发了一条信息说“妹妹，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然后发了一个男的跪地连续咚咚咚磕头的动图。
汲月：[为什么？]
美艳顺直男：[因为我梦见你了。（热）]
【孔游卓被玉米大炮轰过大脑之后，对你念念不忘了吗？】
汲月发了个拇指向下的表情包。
孔游卓不知为何突然炸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嗯？我约你都不出来，只是吃个饭而已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大哭）（大哭）（拳头）]
[钟献那么老，有什么用啊？男的超过二十五岁就不好用了！（呕吐）]
[我今年才十九。（捂嘴笑）（捂嘴笑）]
[他一天到晚不在家，根本不关心你有多寂寞！也不知道在棺材铺捣鼓什么，说不定是恋尸癖在偷晴？（呕吐）（呕吐）]
汲月：[你还在跟踪钟献吗？]
美艳顺直男：[重点不是你很寂寞吗，你怎么不回我这个？（调皮）]
　　汲月：[说话。]
　　美艳顺直男：[怎么了，我不能跟踪吗？他算什么东西？]
汲月：[？]
美艳顺直男：[对不起妹妹，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一直在兢兢业业跟踪开盒他啦。（下跪）]
汲月：[你有没有发现，他和别人见面之类的。]
美艳顺直男：[？！你是不是怀疑他出轨？卧槽，我就知道这男的特别下贱！（呕吐）]
美艳顺直男：[据我所知，他会和那些副本认识的好哥们见面，昨天见了顾持明，前几天都在那个棺材铺子。]
汲月：[我知道了，谢谢。]
美艳顺直男：[你怎么谢我？被我请吃饭可以吗？（大哭）]
汲月：[下次一定。]
美艳顺直男：[为什么这次没空？你旁边有别的男人吧？！是不是陈柘秦？]
汲月：[停。]
美艳顺直男：[（撇嘴）（委屈）]
【顺直男越来越傻X了，为了报复仇家，连人家的老婆都要勾搭！】
【不过话又说回来，钟献虽然不是恋尸癖，但是恋鬼癖也差不多骇人了哦，哈哈，他不知道你是鬼。】系统哗哗翻着原著的男主回忆片段，【大概还有几天，他就要意识到你是一只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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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昨晚的聊天记录里，画展这个词引起了艺术鬼的注意。
　　汲月喜欢逛画展，看别人画画也会让他很开心。
　　他刷了钟献的证件买票进去，今天天气很热，馆里的冷气开得像身处北极，一进门，到处都是白色，天花板高得望不见顶，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纸盒子里。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观众散落在白色背景墙边。
　　汲月在一米线外踮起脚，仰着脸，看得很认真。
　　越往里走，人就越多。这个展请来了一些名画真迹，人群都往那个方向涌。还没到地方，就能见到镁光灯一闪一闪的，把白色的墙壁照得一阵阵发亮。
汲月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在知名肖像画前，摄像机正对着画前的几个工作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穿浅色西服的男人，胸前别着鸽子形状的装饰，大概是为了迎合艺术展的主题。
也是这个原因，汲月多看了他一眼。
　　戴无框眼镜，衣着得体，一丝不苟。
　　这个人，他们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顾持明对着镜头说了些套话，语气淡淡，一时掌声雷动。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混进了一只猛鬼。
　汲月左顾右盼，注意到人群密集的程度太夸张，打算等快闭馆人少了再来看，刚想到这里，顾持明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人头攒动，两人隔着几排肩膀和脑袋对视，但很快就错开了。　　
　　顾持明望着人群，汲月今天的装扮，好似海边夏日回忆，叫人想起了晒得发白的沙滩，湛蓝海浪。
那个穿天蓝色裙子的女孩裸着肩膀和脖颈，长发披散在背后，耳垂上挂着两枚银环，只看了他一眼，就十分冷淡地转身离开，
　　【顾持明光明正大地看你！我猜他这是对你有意思！】
‘并没有。’
【难说！我的新程序是很准的！】
　　汲月优哉游哉地到处逛着，转头又停在一处静物画之前。
这个拐角距离顾持明的位置不算远，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在镜头前面谈论艺术品。
在原著小说里，男主的几个好哥们一直不死心试图驱鬼。
　　如果提前拿到大师的强力符咒，再加上布阵的话，男主好兄弟就会突然暴起，啪地黏在猛鬼额头上。
　　符咒一贴，汲月就变成蚊香眼倒地不起，像块番薯一样被拉走封印了。
　　真讨厌。
　　汲月微微蹙了眉，如此想着，提着裙摆去了二楼。
　　二楼有个静音休息区，墙上画着一张被封起来的血盆大嘴，艺术家要求进去的参观者都不能发出声音，打哈欠也不行。
　　汲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拿出一本惊悚小说仔细研读。
　　之前他看了很多香港鬼片，现在想看点文字版的陶冶一下鬼的修养。
　　两分钟之后，他沉浸式地代入里边的大杀四方的反派猛鬼，看得心潮澎湃。
刚把书翻到新的一页，一张纸条从对面推过来，打断了鲜血四溅的场面。
　　——[钟献中午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吃饭？]
　　汲月抬头一看，给他递纸条的是顾持明，他眼瞳的颜色很浅，看起来有些攻击性，胸前的纸鸽子灵巧地晃着。
　　他写了答复：[嗯嗯。]
　　把纸条往对面一推，接着看书。
　　顾持明拆开纸条看了，瞥了他一眼，也没吭声，将纸叠起来收好。
　　过了半个小时，到了快闭馆的时间。
　　汲月还惦记着那幅画，匆匆起身收拾东西，一抬头，发现对面鸽子男还在，顾持明穿了一身白，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桌前放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像是正在工作，但他的目光却不在屏幕上。
　　【嗯？不对劲，这位男主的好兄弟怎么一直在看你？难道说——】
　　‘停。’
　　他知道系统下一句要说什么。
　　【坐了这么久没动静，不会是不方便站起来吧？】
　　【你现在丢一支笔在地上，蹲下看看桌底他有没有对你起反应！】
　　‘……’
比起这种可能，男主的兄弟更希望干掉自己，汲月深知这一点。
　　随着时间线往后推，男主阵营的帮手越来越多，一些玄学大师驱鬼大师也会加入，最终找到了猛鬼的骸骨将其封印。
　　顾持明本就是通灵体质，能与地府沟通，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信息。
汲月转身走出了静音室。
　　“准备回家了？”顾持明叫住他。
　　无人回应。
“你想去看那幅画吗？”
　　脚步一顿。
汲月回眸，一脸疑惑：“还有五分钟就闭馆了，现在过去来不及。”
“没关系，这个艺术馆是我的。”顾持明站起身往外走，语气很淡，就像这事不值一提。
　　【哦呵呵，原来这家伙是艺术馆的投资人啊，很高兴他喜欢艺术口牙！】
两人穿过玻璃电梯，上到六楼。整个展馆已经空了，白色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世界被还原成一张白纸。视线所及的唯一焦点，就是尽头那幅肖像画。画里的女人站在灰绿色的草地上，身后是铅灰色的天空。
“画家为他亡故的妻子画的最后一幅画，之后他也死了。”顾持明与他介绍画作的背景，“按照这个画家的生平来看，他大概会下到地府被煎成油。”
“现在的地府不是你们想象的样子了。”
汲月纠正了人类的误解。
“那是什么样的？”
“地府发展得很快，已经有外卖和快递，所以很多鬼不想到人间来，人间的鬼魂数量急剧减少，人鬼达成了平衡。”
“快递员和人间的一样吗？”
汲月只得和他描述了一下上次见到的地府快递送货上门。
“原来是这样。”
顾持明聆听着，漫不经意地问起几个问题，时不时点头。
一个通灵人，应该去过地府才对。汲月不理解，这人装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他想草你！现在装白痴问你这些问题，是想先引起你的注意。】
‘……’
汲月重新看向了那幅画。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他对今天的画展很满意。
　　在离开之前，顾持明叫住了他。
“钟献之前和我说，他这段很忙，很愧疚你最近都是一个人生活，让我多照顾一下你。如果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可以联系我。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
汲月无法理解。
　　“你不是想让我魂飞魄散吗？”
“我之前只是担心兄弟过得不好，但看他这么坚持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再说什么。”
顾持明的语气十分寡淡，没什么很热络的感觉，与美艳顺直男不同，他一张冷感的长相，说话也是如此，反而听起来更可信。
汲月：“哦。”
顾持明拿出了手机，递到他面前：“加个微信，有事联系。”
“好。”
“等下还有安排吗，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汲月冷漠地掉头就走。
【听起来很奇怪呢！钟献那种性格，会把老婆托付给好兄弟照顾吗？不会是这个人在乱说吧！】系统将信将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剧情就又崩了！】
‘不知道。’
汲月不把那个承诺当回事。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不会向顾持明求助。
下了楼，他在艺术馆门口准备打车。
一辆银色跑车如同云朵滑过了视线。
车门缓缓升起，驾驶座上有一个浅棕头发的年轻人，摘下墨镜对他打招呼。
天气燥热，这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宽松衬衫，头发快被晒成金色，就像是刚从海滩回来，下一秒就要开香槟。
“妹妹，你看完展了？”
孔游卓笑得虎牙尖尖。
汲月目不斜视，无情地绕开他的车。
“小月，我送你回家？”
“不要。”
“为什么？这里离你家里很远，现在下雨，打不到车的。”
“……”
汲月低头一看，附近打车排队几百人。
但是，搭美艳顺直男的车回家？
【我总觉得车里会发生些什么呢！你懂的吧，那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汲月一下子表现得很警觉，眉心都蹙起来，先看看跑车，再看看车边的孔游卓，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孔游卓笑了：“我又不是大变态，干嘛这么防着我？”
“少管我。”
“上车吧大小姐，快点，到下班时间真的要堵车了，我车技很好你放心。”
拉拉扯扯地，汲月被他推上了车。
　　汲月将双手放在腿上，目视前方，坐得很端正。孔游卓给他系好了安全带，顺带夸奖了一番他今天的蓝裙子很漂亮。
即便是又被夸赞又被送回家，汲月也还是一张冷脸：“谢谢你送我回家。”
“是你男朋友买的裙子吗？挺好看的，你穿蓝色很适合。”
孔游卓不经意地问。
“嗯，你可以问他要链接买同款。”
“我是那种喜欢女装的变态男人吗？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孔游卓嗤笑。
【可恶，这顺直男竟敢说我们宝宝是女装变态！】
　汲月并不在乎，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剧情很快就要进展到，钟献开始恢复理智，发现自己身边有一只鬼，一人一鬼处于同居状态，好兄弟们纷纷告诉他，你被鬼骗了身子和感情，不干净了！
到时候，任务就差不多完成90%了。
车上放着轻慢流行音乐，孔游卓也跟着哼哼，都是一些街上耳熟的歌。
【根据我的程序计算，孔游卓百分之一百是那种会在B站情歌MV发弹幕写“XXX我爱你”“XXX我好想你”的人！】
　　【我怀疑你的名字已经在某个苦情歌的弹幕里了！】
系统刚说完，跑车就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前。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汲月说完，拽了一下车把手，纹丝不动。
　　驾驶座的那个人也像死了一样安静。
　　“让我下去。”
汲月有点不耐烦了。
“不能再坐一会儿吗？”孔游卓还是握着方向盘，笑着问，“还是说，你男朋友在家，你迫不及待扑入他的怀抱？”
沉默持续了几秒。
　　孔游卓只以为玉米大炮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并不清楚那是猛鬼的攻击性表现之一，噩梦反映了现实。
我可是猛鬼……！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他的衣领被汲月拽住了。
　　一张白净的脸凑近了，冷冰冰的神态，歪头看着他，像捕猎的野猫一样。
孔游卓的心跳瞬间不可控地乱了起来。
像过电了一样，麻麻的痒痒的、热热的。
飘飞的浓黑长发，四散着扫过了孔游卓的脸。
汲月捏成拳头的右手狠狠砸在了男人肩上，邦邦邦地飞速打了好几下。
第39章 小鬼7
07
孔游卓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肩膀，但还是任他抓着衣领。
后面的车叭叭催开走都听不见，孔游卓眼里只有这个冷脸妹了，不得不深呼吸了几下。
汲月很不耐烦：“你是不是想绑架我、伤害我，为了报复钟献？”
孔游卓有些惊讶：“这个真没有，我没想过伤害你，我对你……”
“停。”
“为什么？”
“我有男朋友。”
“那咋了，我也不反对你有男朋友啊，怎么，你男朋友不能接受？还是换了吧。”
　　孔游卓戏谑地笑着。
“……”
“今晚一起吃晚餐，好不好？”
“再说一遍，让我下车。”
汲月面无表情，抬手亮出了他沙包大的拳头。
孔游卓举起双手：“好吧好吧，你别生气，打我你手不痛吗？”
门一开，汲月青蛙附身猛地从车里跳了下去，双脚一沾到地面，就宛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蓝裙在车窗里翩飞起舞，一眨眼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几辆黑色的车从地下车库出口驶出来，一辆接一辆，像是丧葬车队。
　　汲月一路小跑上了楼，摁电梯，数字不断上浮，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灯亮着，静悄悄的，尽头的屋门紧闭，一眼看去，没有什么异常，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不，不对劲。
　　猛鬼的第六感告诉他，那边有问题。
　　他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门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画满了刺目的朱砂红驱鬼字形。走廊的墙壁上也贴了一些，每隔半米就贴一张，暗黄色的一张张驱鬼符被走廊灌入的风吹得一阵猎猎作响，从电梯口一路蔓延到家门口，像一道黄色警戒线，明晃晃地在驱逐这里唯一的鬼魂。
　　【这个驱鬼符咒有很大的力量，不欢迎你，你不要过去，别碰到！】系统大惊失色，【看样子有人是找了驱鬼大师傅啊！】
　　‘有古怪。’
　　【男主的某个兄弟干的吧，他们是不是知道钟献不在？这是要把你赶出去，在外面捉住你？天啊，剧情还没发展到这里啊，你有危险了！】
电梯门在背后闭合，缓缓下沉。
一张吹落下来的驱鬼符掉在脚边，落叶似的，汲月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连靠近都觉得烫，好像被太阳光晒着。
　　猛鬼不会坐以待毙。
他转过脸，电梯门边有一堆牛皮癣广告，装wifi的、开锁的、上门保洁……
　　汲月选了其中一个打过去：“你好，是清洁公司吗？我家门口弄脏了，现在能过来吗？”
在清洁完成之前是没法回去了，他有点不高兴，但也只好在外面的咖啡厅坐着。
　　到底是谁做？
陈柘秦、顾持明、孔游卓……
刚默念到这个名字，美艳顺直男发来了新消息。
[妹妹在干啥？（撇嘴）（委屈）]
汲月：[你在我家门口做了什么？]
孔游卓立刻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平常只是路过小区看看，什么也没有，真的，你信我。”
听起来很心虚。
“你是不是在门口贴了东西？”
“哈？没有啊，贴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家今天早上没东西贴着啊。”
“驱鬼符。”
“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贴，我特别怕鬼！”孔游卓笑了一声，语气沉了下去，“你说别的我就认了，这个真的没有。有人贴了驱鬼符，是在恶作剧？还是在针对什么？”
“不是你干的？”
　　汲月不确定是谁。
“你为什么怀疑我？我一直都是默默围观你们，不争不抢，怎么可能在你家门口贴东西！我顶多贴钟献出轨的照片！我要是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直接把下面切掉、断掉！”
“……”
　　“需要我帮忙吗？你是不是今晚不敢回家？要不然，你来我这——”
　　“不用。”
　　汲月挂了电话。
男主的好兄弟很多，每个人都有嫌疑，连仇家也不少，嫌疑人太多，一时半会也不清楚是谁，只能慢慢推理了。
与此同时。
顾持明在桌前坐下来，他身上还是那套浅白的西服，领口设计感十足，袖扣闪烁，胸前别着白鸽子胸针，乍一看仿佛是婚礼上的新郎。
“兄弟，这样的女孩你把握不住的，你的严谨性格对上汲月，只会被玩弄感情。”他语气淡淡，对陈柘秦说，“我今天要到了汲月的微信号码。”
陈柘秦不语，他想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问汲月要手机号，如同石沉大海，只收到了（恶魔）（拳头）emoji，第二天也没有得到其他回复。
　　他没说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推过去。
“三月份，钟献买下那套二手房。”陈柘秦指着一行地址，“他们现在住的那一套，是鬼宅。”
　　顾持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下了然，钟献是被鬼骗进去的。
“前房主一直在里面布阵养小鬼，没多久就被反噬了，死在医院里，小区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风水和朝向特别吸引鬼魂，对活人很不好。”陈柘秦取出了前房主的死亡证明，只写着病亡。
陈柘秦说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
汲月是这样恶毒的女孩吗？
顾持明轻笑了一声：“钟献现在变成这个模样，作为朋友，我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像是被那个小鬼玩坏了身子，脑子都不行了。”
　　“你想怎么做？”
　　“找个人勾引小鬼，就能让钟献自由。”顾持明拈起了那张写着地址的文件，“我去对付这个小鬼，你等我的消息。”
　　“你一个人？我记得你厌鬼。另外，如果钟献误解了你的行为是真正的‘勾引’，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陈柘秦不赞同他在现实里做这种事。
　　人鬼入梦，可以解释为是虚无的梦，现实就不一样了。
　　“钟献会理解的。”
　　顾持明头也不回。
陈柘秦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隐隐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钟献已被小鬼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会轻易认为好兄弟搭讪他女友是在帮助自己，这点可以预见。
陈柘秦过副本，每次都会考虑最差的结果。
他设想的最糟糕的可能，是顾持明在这种任务里最终也中了邪，钟献、顾持明同时沦为小鬼的玩物。
汲月。
陈柘秦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人间的鬼魂千奇百怪，大多数都对人避之不及，只是躲在城市角落里默默生活。
汲月偏偏做了这么多事。
实在很坏。
---
　　汲月不知道男主好兄弟还在纠缠自己，即便没有见面，对方也在关注他的事。
不过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他之前也经常被这样对待，只是出现在副本，就会有数不尽的奇怪展开。
汲月在咖啡厅里读惊悚小说，从猛鬼现身看到猛鬼末路。
到了快打烊的时间，他收起了书，又到步行街逛了一圈。
夜渐渐深了，凌晨一点的街道，几乎没有什么人。
作为一个没有身份证件的鬼，他很难用正常渠道住进酒店，他也不想不请自来飘进空房睡觉，今晚只能去小旅馆了。
　　他步行往小区的方向走，打算看看驱鬼符清理得怎么样了。
　　就快到了，还有三十米。
　　在他身后，一辆漆黑无声的车辆缓缓驶向了他。
汲月走入一处拐角。
　　一只手陡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脸，梏住腰将他抱起来扔进了车里。
　　整个街上掳鬼事件行云流水，只花了几秒钟时间，黑车甚至都没有一丝停顿。
　　【啊啊啊，怎么会有人半夜绑架一只鬼？！】系统尖叫起来，【他们是什么人，男主的好哥们吗？这个剧情有点快啊！】
　　抱住汲月的手臂勒得很紧，肋骨仿佛都要碎掉。
　　男人的手很大，力气也重，摁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身体也紧紧压着他，无法动弹——车厢里边每一块地方都填满了镇鬼符，字形潦草，泛着诡异的红光，压制了孤魂的力量。
　　【嘶……这个符咒，看来他们请了原著里一个有名的驱鬼师傅啊！】系统急了，【不对，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出场了？！】
　　在他身旁，有另一个也凑近了过来，怜惜似的撩开遮住汲月眼睛的长发，说：“小妹妹，如果你看上的人不是钟献，就根本不会被我们这些人找上，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光线太昏暗，汲月只能勉强看到按住他的那个男人，银白的头发，脸上戴着墨镜。
对方也在看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你很喜欢钟献？这样不好，还是回地府吧。”
　　这个白发的男人像是只告知他这件事，并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车辆飞速行驶，窗外什么也看不清，汲月被人抱着下了车，眼睛被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好害怕！】系统瑟瑟发抖，【这里好黑啊，好像那种鬼片里做杀人献祭仪式的画面。这个男的，是原著里男主的另一个好兄弟！】
　　地面上画满了朱砂的驱鬼阵法，红线密布，像一张张开的网。红衣和尚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拿着法器，叮铃作响。每一下响声，都让汲月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往外钻。
　　他蜷缩在地上，浓黑的长发泼洒在朱砂红图阵上，黏在惨白的面颊和手臂上，黑白红三色刺目地绞在一起。
　　白发的男人蹲下来，戴黑手套的手贴上他的脸。汲月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清细节——墨镜遮着眼，鼻梁上一点驼峰，薄唇，一身黑衣。左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指腹干燥，带着一点烟草气。
真讨厌……！
汲月猛地抓住那只手，张开嘴狠狠咬下去。手套的皮革破了，血渗出来。白发男人嘶了一声，甩开手，摘掉手套，血一下子淌下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躺在地上的长发小鬼，还喘着气，黑发铺了一地，湿漉漉得从水里捞出来，嘴上沾着血，好像没摸匀的口红。他脸色惨白，脸上沾着的血迹红得刺目，好似白瓷抹上的朱砂，蓝眼睛流着一汪泪，要掉不掉的。
真是可怜。
白发男人低头看着他，默然心想。
系统这时正抱头痛哭：【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和尚手里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铃声轻盈悠长。
　　“你出生于何处，生前住在哪里？”
白发男缓缓问道。
　　他说得口吻诱人，十分蛊惑，与此同时，汲月感知到阵法在身下逐渐发烫，红线如同血管一样流动，从他身上烧过。
这样的阵法，就是为了让人失去神智吐露真言。
　　他们想知道，小鬼的埋骨之地。
只有得到骸骨，才能封印他。
　汲月望着天花板的方向，意识昏沉，混沌得像被铃声拖进了沼泽地。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钝钝的，不自觉地从嘴里飘出来。
　　“……水里。”
　　白发男人与边上的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们不知道，汲月除了是鬼之外，还是一段计算机程序。他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之中诞生、漂浮，认为自己与生长在水中没有区别。
　　“你是什么时间去世的？埋在哪里？”
　　“我……”
　　仓库大门骤然一声巨响。
车灯刺破了黑暗，一辆越野车撞开大门闯了进来。钟献从车里跳下来，猛地踹开白发男，把地上躺着的汲月抱了起来。
　　“够了。”
　　他说。
　　在场的和尚、白发人和其他人都恨铁不成钢，心中只有一句话——钟献，你是真的中邪了！哥们救不了你了！
　　你就那么爱小鬼老婆吗？！
　　“不过，有一说一……换成我，被这样的小美人痴痴追求，我也会这样恋爱脑的吧。”
其中一个人感叹道。
白发男笑了一下：“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们发什么情？”
-
【我们宿主受了好大的委屈，他们完全把你当成黄毛看待了！！】系统在汲月头顶趴着哀嚎，【这个任务太难了吧！能不能向主神申请不去随机副本了！】
汲月蜷缩在人类怀里，只有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对雪白的衰弱蝴蝶。
没力气，浑身软绵绵。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回南天的面条，软绵绵地塌下去，缩在厨房一角。
有人在他身边念着什么，像是一些经文或者咒语，房间里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泛光，汲月勉强睁了眼，越过钟献的肩膀，看见了桌子下面贴着的一张黄符。
这东西不是驱鬼符，是用来养鬼的，他之前在钟献房间里见过，房子里的几个角落也都贴了符咒布阵。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被前房主用来养过小鬼，阴气很重，活人待着只会越来越虚弱。
钟献并不知情，他被中介和汲月忽悠着买下房子，不久就一起搬进来同居了。
　　【可怜的男主，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兄弟们是在害他！等潮水褪去，他才知道兄弟对他多好！】
　　‘嗯，很快，钟献就会怀疑我是鬼了。’
　　【可是你作为猛鬼被他们封印的时候，也是有一些痛苦的！】系统越想越急，【不行吧，有没有别的办法屏蔽痛苦呢？】
汲月的内心毫无波动，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小世界会有一些皮肉之苦，今天的情形比他预期之中的好一些。
　　他并不在乎痛苦，这是学习扮演人类过程中的一些艰辛而已。
　　思及此，汲月忽地感觉脸上一热，湿漉漉的，像是被夏天遮阳棚的雨水滴在脸上，手背上也湿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颗滚烫的泪水，颤颤巍巍地停在手背上。
　　接二连三地，钟献的眼泪落在他身上，像下了雨。
　　汲月不解：“你哭什么？”
　　钟献任凭眼泪流着，他为汲月受的苦而难受，自己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友。
　　“你和我谈恋爱受了很多苦，我的朋友都说你是鬼，你到底是不是鬼，我自己不清楚吗？那些人，我准备绝交了，你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一提到那些朋友，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冷漠，好像那些是他的仇人，恨不能全都杀了。
　　【男主，你现在痛恨兄弟，可是兄弟们都是为你好啊！】
　　【虽然兄弟们绑架你老婆、偶遇你老婆、在梦里当你老婆的情人、在艺术馆约你老婆看油画谈笑风生、想和你老婆亲嘴，但兄弟们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啊！】
　　【等到潮水退去，你才会知道兄弟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了！】
　　‘……’
　　汲月有点晕“兄弟”了。
　　但是，钟献的眼泪倒是让他感到意外。
　　【这人平常在副本就是那种看起来正经，实际上纯种乐子人，之前几年坑了不少正经玩家，现在他真的遭报应了！被鬼骗了感情，还要和兄弟绝交！】系统嘎嘎乐。
　　【等一百年后，好兄弟们还会嘲笑男主“当年让你别和小鬼谈你偏不同意，搞得我们好像在害你，想抢你老婆一样！”。】
　　汲月听着听着就困了，靠在钟献臂弯里慢慢睡着。
　　他睡在钟献的房间，身体在梦中电子羊的叫声里渐渐恢复了些。
　　不知为何，这里的符咒布阵反而能量很大？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汲月静静望着天花板，思考接下来的剧情。
　　原著的时间线，两天后，钟献开始怀疑枕边人是一只猛鬼。
　　三天后，猛鬼袭击钟献的好兄弟顾持明，被其反过来囚//禁，在钟献赶来之前，猛鬼逃走。
　　第四天，猛鬼扮可怜，钟献又被迷惑，陈柘秦上门捉鬼，与钟献大打出手。
　　在那之后，费河嘲笑他们，一个一个送，连个小鬼都搞不定，然后也加入了拯救好兄弟的战斗中。
　　费河就是昨晚的白发墨镜男。
手机震了几下，汲月点开一看，是[美艳顺直男]。
[（网抑云分享—《恋爱初体验》）]
[醒了吗？吃饭了吗？（调皮）]
[怎么不理我？今天不是有个新的展览吗，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大哭）]
[你男朋友今天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你分手了？我可以顶上吗？（疑惑）（疑惑）]
【这个人真的是在对钟献寻仇吗？他找你的次数都比找钟献多吧？】
系统挠头。
汲月冷着脸，回复了emoji（恶魔）（拳头）。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汲月凑到门上猫眼一瞧。
　　一个年轻男人，戴无框眼镜，穿灰色T恤，面容斯文。
是顾持明。
　　“别害怕，是钟献让我来照顾你，”顾持明语气很温和，隔着门与他解释，“我听说了昨晚那件事，你现在怎么样？”
　　汲月有点疑惑，又是这个理由？
　　他还没有和钟献确认过。
　　但如果是假的，顾持明不怕被拆穿？
　　汲月捏了捏拳头，预备随时砸在顾持明身上。
隔着门，他答复说：“谢谢，我还好。”
　　汲月说完，眯着一只眼，扒在门上瞄着外边的男人，顾持明一如往常，神情淡漠，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被钟献委托了上门看看。　　
【嗯？？这种发言听起来很奇怪啊？太太，你老公不在，我来照顾你吧！】系统十分警觉，【这男的胆子好大，根本不怕你老公突然回家！你要小心一点！】
‘……’
　　【顾持明确实没有攻击过你，陈柘秦对你还有点不客气，他倒是比较平和，可能是因为他厌鬼，不想和你多说话？】
　　‘嗯。’
　　汲月不需要照顾。
　　顾持明来这里，是不是另有目的？
一个通灵人，也许发现了什么关于猛鬼的蛛丝马迹，以至于剧情提前了。
　　他脑中闪过了悬疑的小曲。
　　　　考虑了一会儿，他打开门：“进来吧。”
　　顾持明走进玄关，低下头，看着柜子边上的汲月。
　　他仰着脸在衣架上取一件外套，室内阴气森森，的确是冷的。
宽大的米白色长外套，似乎是同居人的衣服，披在汲月身上并不合身，层层叠叠的，显得脸更小、更白，坐在那儿，垂着眼不吭声，像是一团受伤的动物。
　　顾持明一眼看去，汲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苍白、脆弱，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穿着一身白，浓黑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颊也是湿润的，睫毛很浓，拢着一对玛瑙蓝的眼珠，在灯下，无声无息地投来了冷淡的视线。
　　“你想照顾我什么？我很好，你已经看到了。”
汲月如此说道。
　　顾持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在他端起杯子之前，抬手碰了一下杯壁，说：“冷了，喝点热的吧。”
　　他将水壶放好，等着水煮沸，挽起袖子，把沙发堆着的几本恐怖漫画摞整齐，将抱枕一一翻面整理好，又去了厨房，将洗好的杯子取出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存货，问汲月要不要洗点梨子。
　　汲月开了一局僵尸游戏，假装不理会他，实则用余光默默观察对方的举动。
等他再抬头，顾持明已经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阵热气的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
　　“你男朋友，平常会不会帮你吹干头发？”
　　顾持明漫不经意地问着，目光停在了汲月潮湿的发丝上，几缕湿了的黑发正贴着他耳后的皮肤，显得那块皮肤更白。
　　【这人的上门“照顾”指的是像男朋友一样照顾你？——兄弟，你安心地走吧！我来给你老婆擦头发！】
　　汲月也认为这人有点奇怪。
顾持明不应该是突然暴起，把符咒啪地黏在猛鬼额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始拷问对方，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献的身影从门里进来，玄关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能听见他话里的笑意：“小月，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在等我？”
【不好！你老公回来了！】系统大喝一声。
第40章 小鬼8
08
　　在认识汲月之前的那段时间，钟献每天在泡图书馆写论文，几乎没怎么和朋友出去。
　　中转世界的日子风平浪静，没有副本怪物，没有各种古怪规则和杀戮。
　　钟献与好友都拿到了暂时脱离副本的权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中转世界休息度假。
　　这一次度假，与以往的有一些不同。
　　——他被一个冷脸妹妹跟踪了。
　　穿着各色裙装的美丽女孩，漆黑长发，雪白的皮肤，面若冰霜，几乎每天都会在他视野里出现，坐在他附近的座位，看推理惊悚小说，默默对他暗中观察，甚至会跟他到停车场。
　　钟献并不知道此时汲月脑中掠过“猛鬼出动，人类的行迹尽在掌握”之类的中二口号，只是奇怪对方为什么跟着自己。
　　跟踪者不是每天都会来图书馆，有一定的规律，钟献在笔记上记录了日期，发现对方只在阴天与雨天露脸。
　　今天，汲月无声无息地在对面坐下来。
　　余光扫过了桌上的电脑、平板、鼠标、书本和笔。
　　又抬起头，从上到下浏览钟献的今日着装，白衬衣和薄外套，手指上的首饰。
　　钟献忽地抬了下眼睛，与汲月对视上了。
　　从钟献的视角看，即便他已经有点探究的意思了，这位妹妹还是一张冷脸，只移开了视线，假装看窗外的小鸟，过一会又继续看他。
　钟献心中有了一瞬短暂的波动。
随后发生了一些意外。
　　钟献起身去书架拿一本工具书，再回来的时候，冷脸妹不见了，他的钢笔也不知下落。
他有点想笑，分明没做什么，那个妹妹倒是突然跑了。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但在半小时之后，他被粗暴地打断了论文进度。
　　失踪的钢笔被手捏着，横在屏幕前，挡住了论文数据。
　　钟献一抬头，入眼是一张秀美的少女面庞，没有任何神情，眉目低垂，睫毛浓密，手上捏着那只新买的钢笔。
　　见他没有反应，汲月把笔放下，凑近了在钟献耳边说：“刚才捡到了你的笔，还给你。”
　　自习室不能喧哗、讲话，汲月只能俯下来这么对话。
　　一弯下腰，浓黑的长发飘散着，滑过了钟献的脸颊。
　　凉，痒。
像是被猫挠过了一样。
　　钟献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那之后，钟献又丢了耳机、一本笔记，他猜到是谁拿走了，但没有拆穿，只等着汲月还回来。
像是某种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图书馆play。
几天后，汲月到了图书馆，在书架后踮起脚，试图去够最顶格的那本鬼故事。钟献走过去，帮他拿了下来，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相处，嗳昧，每天图书馆一起进出，恋爱，接吻，同居。
　　钟献很爱汲月，好友当然要排在女友后面，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他回到现实——
　　玄关灯亮了，钟献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三更半夜，家里，老婆与自己的好哥们待在他们家里。
　　“你怎么在这？”
　　钟献冷声问。
　他一眼看去，就知道汲月是在等他，清白得像是河水。
　　汲月披着他的外套，湿黑的长发还没干透，一身潮湿水汽，一幅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的样子，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有些困了，掀了掀眼皮，这会儿望着他，语气如常地说：“你回来了。”
顾持明坐在对面，手边有刚刚煮沸了的水壶还在冒烟，他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十分熟稔，见钟献出现，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坦然得仿佛他才是汲月的亲亲老公，钟献是打扰他们的客人。
　　钟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脱下外套，走进客厅。
“头发怎么不吹干？”他伸手拨了一下汲月耳后那缕湿发，指腹亲昵地蹭过耳廓，湿漉漉、柔软的。
　　汲月没有躲开，从钟献身上移到顾持明身上，又移回去，没有说话。
　　对着汲月，钟献总是很温柔耐心，与在无限流副本里的张狂模样迥异极了。
顾持明坐在对面，目视着二人的亲昵，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间，三个人都在同一盏灯下。
　　钟献站着，背对着汲月，问：“你今晚过来是为了什么？”
　　顾持明也站起身：“我现在有事找你，找个地方谈谈？关于昨晚那些事。”
他们没打算当着汲月的面说那些神的鬼的，从客厅走到了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钟献脸上那点残余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冷硬的脸。
“你别告诉我，你上我家来只是为了找我。”
顾持明靠在墙边，姿态轻松，语气也是：“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也想见见你那个受了伤的小鬼女友，你别多想，我是什么人品，你很清楚。”
　　“那你背着我见我女朋友做什么？”
　　钟献笑了。
　　“据我所知，汲月昨晚被下了阵法，要求他说出自己的来历、死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他是活人，怎么会被阵法困住？”
　　电梯往上，还没到这一层，数字一格一格地上浮。
　　沉默蔓延了整个走廊，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汲月在阵法里做了回答，他确实是鬼。”顾持明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可能害死了前任房主，下一个就是你，你中邪了，钟献。以我们的交情，我不会害你，费河也只是想帮你。”
　　就在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察觉身后有人。
走廊上的影子拖得很长，歪歪扭扭从门框里伸了出来，像一只蜗牛试探的触角。
汲月从门里探出脑袋，扒着门框，只露出两只蓝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们俩。
他这模样简直像只猫，听见了主人离家的声音，偷偷过来看一眼。
钟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刚才因为兄弟和老婆共处一室的那点恼怒，被这双眼睛一看就缓和了些。
钟献走了回去，伸手捏了一下汲月的脸颊：“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问：“你们要去哪里？”
“只是在外面抽个烟，聊一会儿”钟献松了手，压低了声音，“你不喜欢烟味。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去吹头发，早点睡。”
“你们打算说什么？”
“一些关于昨晚那些绑架犯的事，你不用担心。”钟献停了一秒，忽然俯下身，在汲月脸颊上亲了一下。
汲月面无表情地捂着半边脸，往后退了半步，默默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
顾持明也在回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尖锐又透明。
　　汲月收回视线，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后，听着电梯的声音，浑不在意。
　　他是一只猛鬼，可以飘下去，比他们还快。
　，
　　叮——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两人都站在单元楼门口，夜风卷进来，如同潮闷的热浪，一丝泥土气息也吹到身旁。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钟献的语气很冷静，没有任何犹疑，“话就说到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上来找我。汲月是个单纯的女孩，你离他远点。”
　　“你打算和汲月长相厮守？你进副本，也要带他去吗？”
　　“汲月乐意的话，我也不介意。走了。”
钟献说完，径直往单元楼内走去。
　　顾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十二楼，那儿有一扇窗，终日窗帘紧闭，现在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
　　顾持明知道这扇窗后面坐着谁，一只无法见到太阳的鬼魂。
　　方才在鬼宅里的场景慢慢浮上他心头。
　　潮湿的黑发，一缕缕黏在那小鬼脸上，像深黑绵密的海藻，一张脸被衬得白成一张纸。病恹恹的，垂着睫毛，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衣摆下面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脚踝很细，仔细一看，腿上、手臂上都有淤青和指痕，是昨夜被掳走时留下的。
　　汲月生了一张柔软冰冷的脸，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并非如此。
　　汲月想从钟献身上得到的，无非是爱、性和性命。
鬼魂来到人间，选中了一个男人，日日夜夜缠着，等到吸干了精气就丢掉。
　　钟献就像那个前房主一样，终有一天死在医院里。
　　……只有汲月移情别恋了，钟献才能脱离苦海。
顾持明再次冒出这个念头。
　　他也察觉了，今晚的小鬼假装拿着手机打游戏，却一直在注意他。
　　思及此，顾持明隐隐约约见到一抹浅白的鬼影。
　　汲月刚飘到单元楼门口，稍微停了下来。
　　夜风把长发撩起来，在身后飘散，在潮湿的夏夜里变成了一团雾气。
“你没有跟你男朋友告状，我很惊讶。我只是觉得兄弟很辛苦，想帮他照顾一下你。”
　　顾持明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语气轻柔。
　　“我不需要。”
“你很喜欢钟献吗？”
“……”
“多喜欢？”
　　“不关你的事。”
“小月，下次再见面，可以去我家，没有其他人打扰。”
【什么啊，这不是小三才会说的话吗？兄弟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而且这个男的有点心机了，他希望你告诉钟献，他假装得到朋友允许上门“照顾”你，让你们两人产生感情的裂痕。】
　　【呵呵呵，到底是想趁虚而入，还是想逼你们分手？】
　　【omg！！这两个目的可以同时达成，啧啧，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房小三战斗啊！】
　　【怪不得大家都说，防火防盗防兄弟！】系统仰天大笑了起来，【钟献的报应实在太多了！美艳顺直男根本不用担心他的下场！】
　　汲月没空听系统的分析了，他一路扭动着往上飘，终于赶在钟献进门之前穿墙飘进了卧室里。
　　钟献进门时，他正拿起一个吹风筒，假装自己准备吹头发。
　　“需要我帮你吗？”
　　钟献倚在门边。
　　“不用。”
　　“真的？”钟献上前摸了摸他的长发，又说，“今晚顾持明和你说的，都不用理会。”
　　“嗯。”
　　“早点睡，小月。”
　　汲月听见背后关上门的声音。
　　钟献已经起怀疑了吧。
　　【确实有这种感觉！你看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刚才顾持明肯定是和他说了什么！所以他问你有多喜欢钟献。】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这个剧本的设定就是你作为一只小鬼喜欢上了人类，强行迷了心窍和他在一起。他问这句话，多半是想提醒你人鬼强制爱不可取！】
‘……’
鬼的能力之一就是控制对方的思维，让钟献爱上自己。
　　但这一切都是表象，在男主醒悟过来的刹那，所有爱意只剩下了厌恶。
【不过，在后续的剧情里，猛鬼失恋之后曾经尝试过引诱其他人，只是没有成功。】
　　汲月发现了问题。
　　原来阴桃花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
　　之前他花了一周时间蛊惑钟献，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没有阻碍，钟献很快就去买了这一套凶宅。
【可能钟献本来也比较压抑把持不住吧，勾勾手指就可以了！】　　
　　聊到这里，汲月发觉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回地府了。
　　身处人间的鬼魂，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回去地府报道，以确认没有在人间魂飞魄散。
　　如今地府常驻鬼口并不多，之前的绝大多数鬼都转世投胎去了，二十一世纪去世的，有不少还滞留在新地府不愿投胎，有外卖有快递还有得住，就不想走了。
　　两个时空的流速不一样，最好是在晚上回去。　　
　　此时夜深人静，汲月趴在墙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钟献的动静。
　　那边水声淅淅沥沥的，应该是在洗澡准备睡觉了。
　　【在意识到你是鬼之后，我估计他再也不洗澡打枪了吧！】
　　汲月收拾了一下行李，闭上眼。
　　一瞬间，场景骤然变化。
　　天空出现了一轮巨大月亮，柔和明亮，把四处照得亮如白昼。村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卖油条咯——”
　　油条鬼慢悠悠地推着摊车，往村子唯一的入口眺了一眼，一道鬼影从那边飘过来。
　　是一只时髦鬼。
　　破破烂烂的、黑粉宽条纹的针织衫，宽松的款式，露着锁骨，穿短裙，身上戴了不少金属首饰，顺滑光泽的黑发垂在腰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手边推着个小行李箱。　　
　　他戴了个粉色涂鸦鸭舌帽子，帽檐很宽，遮住了小半张脸。
　　油条鬼往他脸上看，只见到尖下巴，微抿的唇。
　　一下就认出来是谁了，住在这村里的常驻鬼不多，汲月是其中一个，他年轻漂亮得过头了，每次出现都很打眼。
　　油条鬼：“小月，你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多久啊？”
　　汲月：“我就回来一天。”
　　油条鬼惊讶：“就来报个到啊，你都在人间忙什么呢？”
　　汲月：“谈恋爱。”
　　油条鬼愣住了。
　　汲月一路飘回了家，遇到了三两个老人，与他们都打了招呼。
　　地府的鬼魂不多，城市显得空荡荡的，一眼看去就是鬼城的样子。汲月干脆搬到临近的村子，山好水好，看着更舒服些。村里的年轻人很少，除了他之外，只有邻居苏衡和他差不多年纪。
　　汲月刚到家，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叩门声，十分急切，他猜到是苏衡，走过去开了门。
　　“你好久没有回来了。”
　　苏衡站在门口，有些发怔。
　　帽子下面那张脸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苍白，秀气，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扇了两下，蓝眼睛毫无波澜。
　　汲月冷脸朝他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行李箱。
　　苏衡走到他身旁，急切地问：“你这段时间都在人间做什么，我听油条叔说，你在那边谈恋爱？”
　　汲月不理解他的疑问：“我走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打算去蛊惑一个人类，所以才这么久没有回来。”
　　苏衡的表情霎时变了，眉头拧起来，欲言又止。
　　“你是用我说的方法，搞定人类的？！”
　　“嗯。”
　　苏衡吸了口气，拉着他坐下来：“别收拾了，小月，你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人类的。”
　　系统发现这个邻居的态度很奇怪：【他怎么好像很心虚的样子！不对劲！】
　　‘他说的方法有问题吗？但是钟献确实中邪了。’
　　系统挠头：【我记得当时你和我说，不知道怎么蛊惑活人。我还吐槽了一下，地府没有让新鬼继承这种非遗文化，这也过分了！】
　　汲月陷入回忆。
　　系统给他派了个任务。蛊惑一个人类，让他爱上自己，换句话说，就是让男主中邪，被阴桃花缠上，被蛊惑的活人从此对鬼魂死心塌地，谁劝都没用。
　　汲月看完了故事梗概，合上书，问出第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蛊惑男主？小说里没有写。只是入梦就可以了，还是需要走其他程序？’
　　【不知道啊！】
　　他只好在地府问了自己的邻居苏衡。
　　苏衡眼神很复杂：“你……竟然也会爱上某个人？我以为你天生没有感情。”
　　汲月：“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活人中邪爱上我？”
　　苏衡目光闪了闪，过了几秒才开口：“拿他的私人物品，回地府用火烧掉。如果没成功，你就放弃吧。”
原来如此。
汲月悟了，面无表情地道谢。
　　去地府之前，他已经掌握了钟献的行踪。
这一天是阴天，汲月照常来到图书馆自习室，拿了一本惊悚小说，坐到钟献对面。
　　钟献习以为常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往书架方向走了。
　　【好机会！】系统大喝一声，【猫的速度是人类的七倍！】
　汲月从钟献桌上抄了一支笔，揣进袖子里，速度之快，没有人类能看得清。
　　下了楼，在路灯底下，他把那支笔掏出来看了看，黑色的钢笔，刻了一行小字和logo。
　　他准备把笔带回地府烧掉。
　　【不好！我查了一下，这牌子的钢笔上万块钱！】
　　‘……’
　　　　【呃呃呃，在图书馆丢一只水笔没人在意，但要是贵一点的东西丢了，钟献说不定就要查监控了。到时候，学校会发现你每天穿墙进图书馆——校园灵异事件！】
　　汲月没想到是贵重物品。
他在这个世界是一只猛鬼，也是穷鬼，没钱买一只新的还给钟献了。
汲月匆匆上了三楼，找了个机会放了回去，趁钟献不备，拿走了一个耳机。
　　【不好！这个耳机也死贵死贵的！】
　　他再次匆匆掉头回去，拿了个笔记本。
　　这一次，汲月先翻了翻笔记，上面没什么内容，只记了几个日期，约等于空白。
他终于带着钟献的东西到了地府，把笔记连同枯草叶子一把火烧掉，熊熊火焰映照着一张冷酷的脸……
　　之后的两天是大晴天，汲月没有出门，只入了钟献的梦与他见了一面。
梦里，钟献身处一个杀戮副本，满身是血迹，喘着气抹了下脸，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想和你见面。”
钟献无可奈何：“这是BOSS的考验吗，怪物NPC变成的汲月？……好吧，我投降了，认输。”
“……”
才不是什么怪物。
汲月转头就走。
　　第三天下了雨，他刚到图书馆门口，带着新的笔记本准备找机会赔给钟献。
一转头，他们就偶遇上了。
　　“我能要你的微信吗？”钟献低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这两天没来，有点担心你。”
　　【哇哦，这个术法果然有用，他被你强制迷倒了吧！】
　　汲月：“我没有手机。”
　　钟献诧异，还以为是被婉拒了，但转念一想，他从来没有见过汲月拿手机。
　　鬼没有身份证件，办不了手机，汲月找了一些理由搪塞过去，包括说自己紫外线过敏，不能在晴天出门。
　　钟献从未深究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直到现在，钟献大概已经发现他是鬼了。
　　苏衡听罢了他俩的相遇，扶着额头说：“人和鬼是长久不了的，阴桃花法术……其实也是暂时的。”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之前那个法术是我道听途说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
　　【什么？！那我们不是白费工夫了？这么一搞，我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完成了啊！】
　　【咦，既然这样，钟献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呢？他真的爱上你啦？！】
　　‘这对剧情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很大！】系统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如果钟献对你的爱是真情实意、赴汤蹈火，即便发现你是鬼，未必会离开你哦。】
　　【原著小说的结局，必须是男主厌恶了你，决定和好兄弟们一起封印你！】
　　【男主万一太爱你了怎么办啊？！】
　　‘你为什么笃定男主会一直爱我？’
　　涉及到感情的问题，汲月很难真正理解，思维正在打结。
　　爱是什么？
　　【突然哲学了起来！】
　　【宝宝，你现在是一个纯人机，不懂这些很正常！但以后在cos人类的过程中，你就会慢慢理解了。】
　　‘……’
　　一眨眼，从地府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汲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深夜，猛鬼出没……
　　汲月蹲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只手表、一张电影票根，分别来自陈柘秦、顾持明。
　　他做了个今夜计划——把他们两人的梦缝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混合噩梦。
　　【哇哦，我们今天晚上怎么修理这两个人？！】系统摩拳擦掌，【给他们一点教训看看！】
　　‘先看看他们在梦什么。’
　　汲月思忖了一下，作为男主的好兄弟，这两个人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钟献的细节。
　　比如今天晚上，他们在楼下谈了什么？
　　四周陡然黑了下去。
　　不多久，有一点水流的声音传了过来。
　　汲月睁了眼，发现自己站在浴室里，雾气朦胧，他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左手边是浴帘和浴缸，白色的帘子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半缸热水。
　　腰被一只手搂着。
　　在他身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衬衣，西裤裤线笔挺，与这间雾气潮湿的浴室格格不入，更像应该出现在写字楼办公室里。
　　顾持明镜片下的眼睛低垂，在灯下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这张脸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感情淡漠的，他的身体却不是这样。左手指腹贴在他腰侧，隔着裙子的布料，很热。
　　“别担心，你男朋友还有两个小时才回家。”
　　顾持明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垂，低声细语。
　　“你喜欢钟献，又喜欢我，背着我还有一个在学校里的男友，你也瞒着他。小月……你吃得下？”
　　另一只手撩起了汲月的裙摆。
　　男人的手放在大腿上，沿着膝盖内侧缓慢往上。
　　指腹的温度很烫，几乎让汲月打了个颤。
　　【不是吧，这人真的在梦里做这种偷吃兄弟老婆的事情啊？！还是在钟献家里的浴室？！有点内个了哦。】
【吃醋play吗？你在梦里的人设是渣受啊，被欺骗的顾持明特地上门来要说法，以为自己是小三，其实可能是小四？】
【学校男友是谁啊，陈柘秦？】
　　被触摸到的地方，像是火烧了起来，脸热心跳，过敏的反应叫汲月有些迟钝，过了两秒，才将那只手从裙摆底下推出去。
　　差一点就……被发现不是女孩子了、
　　头好晕。
　　汲月推开了顾持明，往浴室外面走，地板湿滑，踉跄了一下，撞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陈柘秦站在门口，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低下头看他。
　　接着，后背就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呼吸拂过了后颈，顾持明也跟了过来。
　　一前一后，两个男人，他被夹在中间。
【什么情况？！】
梦境是人鬼一起构建的，之前陈柘秦的梦境设定又被添了一笔，这场噩梦变得更加混乱。
在这个梦里，汲月同时与三个人维持关系。
　　【omg……夹心？！还是轮流？！】
系统激动地抖了抖，说话都变成了激烈的电流音。
第41章 小鬼9
09
　　陈柘秦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视线在汲月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一路往下，他看见那件白衬衣的下摆被男人撩起一角，露出大腿一段白皙丰润的皮肤。
　　汲月今天穿的不是裙子，是一件男款白衬衣，不知是谁的，堪堪遮住屁股，布料薄得有些透，灯光底下能看见底下皮肤的轮廓。
　　顾持明把他打横抱起来，进了主卧室。
　　陈柘秦在门外，看着两人压在了床上，浓黑凌乱的长发流淌在床单上，不断蜿蜒着。
　　顾持明摘了眼镜，一只手撑在枕边，俯下身吻他。
　　一阵黏腻的水声，舌头与黏膜摩擦的细微声响，一些呜咽的喘息。
　　顾持明还在说着什么，很耐心，像是在逗他玩，也像是某种前戏。
　　　　陈柘秦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进了卧室，没有看汲月，而是望向顾持明：“够了，别欺负他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在冬天雪地里的风声。
　　“作为汲月的第二个男友，说话就是有点底气。”
　　顾持明松了手，直起身，重新戴上了眼镜。
　　陈柘秦低下头，看向床上那个人。
　　汲月蜷在枕头边，长发散乱，衬衣的下摆被揉皱了一角，堪堪盖住大腿。
　　身体微微发抖，呼吸还没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的潮红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一双幽暗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眼角上翘，睫毛浓，像画了一圈眼线，噙着泪，眼圈很红，嘴唇也被蹂成了水红色，湿漉漉的。
　　“今天不想做？还是，你是想叫陈柘秦一起来？”
　　顾持明坐在身旁，继续低声说着。
　　镜片之下，他的眼镜有种尖锐的触感。
　　终于，他得到了一句回应。
　　“停。”
　　汲月冷冰冰的语气，像在命令一只不听话的狗。
　顾持明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一下，捉住了汲月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慢慢摩挲着。　
　　“两个都不要，你更喜欢钟献？”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也很不安分，顺着衬衣的下摆探进去，指腹贴在大腿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
　　再往上摸就是腿根了。
　　汲月的一生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不会给别人多余的情绪溢出，因为根本没有。
　　今天是例外。
猛鬼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系统那句名言，不合时宜地从回忆里蹦了出来。
　　——他想草你。
　　【我的程序已经与时俱进了，现在是“他们想草你”！】
【宿主，你要努力保住妹妹的身份啊！至少你这段时间不能被草！提前被发现是男孩子，我们的剧情就又崩了！】系统在旁边敲锣打鼓为他打气。
　　陈柘秦眉心拧起的痕迹更深了，停顿了几秒，走上前，将汲月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不愿意。”
　　陈柘秦说。
　　“你是觉得汲月不愿意，还是你想自己上，找个理由带他走？”
　　顾持明笑了。
　　【omg，陈柘秦那里也是原地起立的状态！】
　　【这到底是他们的噩梦，还是春梦？！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
　　汲月再睁开眼，已经在车上了。
　　车厢内饰漆黑，真皮柔软座位，垫在他身下，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灌下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颤，陈柘秦正给他系安全带，顿了一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盖在他腿上。
　　“冷吗？”
　　他把空调温度降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还支棱着帐篷的话，我会认为陈柘秦是个正常人！】
　　汲月没说话，只是看向了窗外。
　　窗玻璃被一只手轻轻敲了几下。
　　顾持明站在车边，低头看着汲月，依然是冷感的一张脸，衣冠整洁，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全然看不出刚才在卧室里撬兄弟墙角的模样。
　　“有什么事？”
　　陈柘秦问他。
　　顾持明的视线跳过陈柘秦，望汲月那边看了过去。
　　陈柘秦见状，干脆地下了车，嘱咐汲月在车里等他。
“真讨厌。”
　　陈柘秦听见背后传来了这句话。
下一秒，他的梦境骤然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小区的地面陡然开裂，缝隙里窜出一根一根的绿苗，怪物似的，在土地缝隙里迅速抽芽长高，几秒钟的工夫，那些绿苗就长成了一人高的植株，喇叭形状，大张着嘴，晃动身体，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前方。
　　【天哪，这是你最喜欢的豌豆射手！我就知道你会用这个植物！】
　　豌豆射手齐刷刷地排成一排，将陈柘秦和顾持明包围了起来，它们张着嘴，篮球大小的豌豆在喉咙里蓄势待发，就等着主人汲月的命令了。
　　只见汲月端坐在车里，像个首领那样冷酷无情，他轻轻挥了一下手，下一秒，一颗接一颗的大豌豆连续不断地砸了出去——
　　陈柘秦闪身躲开第一颗，第二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不知道是谁的车上，车顶凹下去一个坑。
　　顾持明被一颗豌豆砸在脚边，紧跟着又飞过来一颗，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躲在车后。
　　饶是身经百战的无限流高玩，也一时被这种诡异场景镇住。
　　顾持明无奈地抬头看天，扯了一下嘴角：“小月，你喜欢植物大战僵尸paro？你早说，我带点僵尸过来。”
　　刚说完，汲月施施然地从车里走下来。
　　只过了一秒，他身后的黑色汽车瞬间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淌下来，车身变形、拉长，渐渐变成一架巨大的椰子加农炮，大张着嘴。
　　他站在椰子大炮边上，仰起脸，面无表情地操作着。
　　炮口调整了一下角度，瞄准了面前的陈柘秦、顾持明二人。
　　接着，汲月点燃了椰子大炮的引线，然后捂住了耳朵。
　　“轰——！！”
　　椰子炮弹卷着剧烈的风声、豌豆射手的噗噗声一起射了出去，地面剧烈地震了一下，烟尘滚滚，那两个人的身影瞬间被吞没，没了生息。
　　【春梦变噩梦了！】
　　系统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
　　陈柘秦从梦中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喘息未定。
　　身上还残留着被大豌豆砸过的痛感，像是被铅球砸到似的，手臂上已经有了淤青，被椰子大炮袭击的怪诞印象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比这个更微妙的，是他梦见了……
　　汲月。
　　一只神秘小鬼，总是缠着钟献。
　　陈柘秦在梦中目睹他被别的男人抱着，接吻。
　　他心知，梦里的场景也许在现实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吻他的男人是顾持明，在床上撩起他裙子的是钟献。
　　……无法细想。
　在梦里，他撬了兄弟的墙角，与汲月有一段持续地下恋情。
　　只是在梦里，而不是现实。
　　像顾持明那样不顾忌友谊，直白地上去勾引汲月，他很难做到。
　　……朋友妻，不可欺。
　　陈柘秦深深呼吸，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旋即走向了浴室。
　　冷水澡也无法压抑充血的……
手机陡然震了几下。
　　陈柘秦喘着气，用左手划开了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微信信息。　　
　　耳机夹的猪耳痛：[（怒）（拳头）]
　　耳机夹的猪耳痛：[（恶魔）（拳头）]
　　耳机夹的猪耳痛：[杀了你！]
　　陈柘秦盯着这两行emoji，猜到是汲月又用了男朋友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睡在一张床上，趁着男友事后去洗澡，偷偷发的挑衅信息。
　　陈柘秦动了动手指，打算问他微信号。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指尖一滑，不小心点成了语音电话——
　　微信的铃声叮当作响，如同催命诅咒。
　　下一秒，那边竟接通了。
　　陈柘秦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嗯？？陈柘秦怎么半夜打语音电话，真的想偷兄弟老婆啊？！】
　　【不对劲！他喘成这样是在打（）吧？？？】
　　【天啊，特意给你打语音电话，听你的声音做手工活？！宿主，你以后要小心了，被他草的几率绝对不是零！】
　　‘……’
　　汲月半夜潜入钟献的房间，摸走了手机，发了好几条emoji，只是在怒喷陈柘秦的梦中行为。
　　现在听见对面压抑的喘息声，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说：“你真恶心。”
陈柘秦怔住。
　　眼前浮现汲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冷漠的，俯视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真恶心。
　　眼前掠过一道白光——
语音电话挂了。　　
　　豪宅，餐厅。
　　佣人整理着餐桌，将早餐一一放好。
　　顾持明的父母坐在两端，闲聊起来：“持明今天不是说过来这里，人呢？”
　　刚说完，一道人影就走进了视野里，穿得很随意，没戴眼镜，表情冷漠，一坐下来就让佣人给他倒杯水。
　　“没睡好？”
　　妈妈问他。
　　“年轻人喜欢熬夜。”父亲不以为然。
顾持明的父母以前是一对无限流职业玩家，退役之后在中转世界定居生活，偶尔和自家小孩见一面。
　　父母都看出来他状态不好，但没多问，大约是副本的事，这不出奇。
　　顾持明端着杯子，倏然问了他父亲：“当初妈妈怎么会答应你结婚？”
　　父亲没搭话，不想理会。
妈妈一脸了然：“你遇到了感情问题，被人甩了。”
　　“没有。”
　　“被拒绝了。”
　　“不是。”
　　“那就是当小三被原配打了。”
　　“……”
　　顾持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昨晚那个放浪的梦犹在眼前。
　　柔软的嘴唇，舌尖，肉感的大腿。
　　一对泪水浸湿的蓝眼睛，冰冷冷地望着他。
　　……只有汲月爱上了别人，钟献才能脱离苦海。
　　为了救好友的性命，就得代替钟献，成为被小鬼纠缠的男人。
　　妈妈：“你今天过来，是想分享当小三的心路历程？你在忏悔，还是炫耀？”
　　顾持明淡淡一笑：“没这回事。”
　　-
　　今天是大晴天，天气很热，太阳晒得阳台的植物蔫头巴脑，像中了毒。
　　汲月闭眼躺在床上，惬意地吹着空调。
　　吸尘器的声音嗡嗡作响，钟献在一旁打扫卫生。
　　“三堂舅的丧礼结束了吗？”
　　他忽然想起这件事。
　“还没有。”
　　“你今晚还是要去村里守夜吗？”
　　“对，你自己记得把门锁好，谁来狗叫都别开门。”
　　“也包括你的好哥们？”
　　“当然。”
　　钟献心里很清楚，好友们对汲月过于关注了。
　　这几个人究竟是想从小鬼身边救出他，还是看上了兄弟的老婆？
　　难说。
　　【哦吼吼，又是老公不在家的一天！】钟献一关门，系统就嘎嘎叫了起来，【其实他是发现你就是鬼了吧！说不定是去村里找点驱鬼神婆。】
　　【按照剧情时间线，男主明天就和你分手了！】
　　随着剧情的发展，汲月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袭击男主的好兄弟顾持明，反被囚//禁，颇为艰难地逃走。
　　有了昨晚那件事，他的拳头早就硬了，袭击顾持明是情理之中。
　　【我相信顾持明也在硬，只不过不是拳头，我的建议是要小心被草！】
　　‘我是鬼，不会被人草。’
　　【那可未必！】
　　汲月不以为意。
　　作为一个无限流玩家，顾持明在中转世界同样也只是暂时休假，这些玩家们如同饼干碎屑散落世界各地，A城很大，汲月不确定对方住在哪里。
　　他打开微信，收到了[美艳顺直男]的一系列骚扰信息。
　　最新消息是发了十二个（抓狂）表情，控诉他不理人，并表示再这样就要和蟑螂一起顺着网线爬进家里了。
　　汲月：[你知道男主的朋友住在哪里吗？]
　　美艳顺直男：[你难得和我聊天，就是问这个？（大哭）（大哭）]
　　汲月：[你吃饭了吗？]
　　美艳顺直男：[刚刚吃了意面，你呢，你男朋友在家吗？我可以上门做饭给你吃（调皮）]
　　汲月：[顾持明住在哪里？]
　　美艳顺直男：[（怒）你把我当搜索引擎？]
　　美艳顺直男：[喂，怎么不回我了？]
　　美艳顺直男：[【定位】]
　　他回复了一句谢谢，下一秒就收获了一大堆要求，孔游卓求赏赐他一次晚餐，否则他会在家门口上吊。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你男朋友有什么好的，哪里有我年轻力壮？真想杀了他，让你当寡妇（捂嘴笑）]
　　【呃呃呃，还是早点把他删了吧！】
　　‘……’
　　终于到了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富人区的路灯还没亮。
　　一只鬼从别墅围墙飘了进去，没有惊动门口的感应灯。
　　别墅的主人独自居住，没人发现家里多了一只鬼。
　　汲月在一楼飘荡，摸摸高脚杯，看看书架，把衣柜也吱呀一声打开，在卧室里故意制造一些动静——
　　一只玻璃杯打碎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润湿了地毯。
　　顾持明靠在浴池边，听了一会儿。
　　这一带的野猫很多，有时候钻进别墅玩耍，他见过几回。
　　黑肉垫的爪子轻轻扒拉桌上的东西，把零碎的玩意儿全推下去，被发现了，猫还一脸无辜。
　　顾持明从池边端起那杯气泡酒，喝了一口。
　　灯灭了。
　　浴室的两盏射灯，连同卧室和走廊的灯同时暗下去。
　　视野被黑暗侵蚀，什么都看不见。
　　顾持明放下酒杯，在池边找了找，没有摸到手机，看来是进来之前放在床头柜上了。
　　浴室门开着，黑漆漆的，室内没有能照明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渐渐走近了，步伐轻盈，踩着地板上的水渍，越来越近。
　　——是人，还是鬼？
【顾持明下次洗澡一定会带手机！】
汲月站在浴池前，低头看着池边的顾持明。
　　记忆里闪过了很多惊悚片的剧情——
　　鬼把人摁进浴缸里，挣扎的手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拼命扑腾，直到力竭，水面慢慢平静。第二天，警察发现了浮在浴缸里的尸体。　
　　不错的剧本，很适合他这样的猛鬼。
　　像惊悚片鬼魂那样，汲月迅速伸了手，准备把受害人摁下去。
　　然而刚碰到顾持明的发梢，手腕就被攥住了。
一只男人的手，湿淋淋的，从水里探出来，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扣在他腕骨上。
　　手腕用力地一翻，将汲月往浴缸里拽，水灌了进来，他呛了一下，身体被一只手捞住，翻了个面，后背贴上顾持明的胸膛。
“小月？”
男人的嗓音拂过耳垂，混着一点笑意。
　　呼吸蹭过耳后，温热的，湿漉漉的，汲月躲了一下，腰上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
　　他这下浑身都湿透了，浓黑的长发纠缠在水中，如同一块被水晕染开的墨。
　　水很热，是刚放好的洗澡水，温度还没降下去，热气一蒸，脸颊就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湿漉漉的，像一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桃子，鲜艳欲滴。
　　浴池很大，水波荡漾，一下子淹没到了肩膀，汲月被按在顾持明身前，被攥住的腰一阵酸麻。
　　【噢，无限流玩家的身体素质还是比较强的，怪不得原著里面鬼居然反被囚禁了，是这个原因！】
　这时候外面的声控灯亮了，光线隐约地照进了这池水。　
　　在朦胧的水汽里，顾持明望见一双蓝眼睛，目光冷淡，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晕开的眼线，脸颊黏着几缕湿了的发丝。
　　他擦了擦汲月脸上的水，温声说：“你特地过来和我一起洗？”
　　“我是想杀掉你。”
　　汲月面无表情。
　　“如果杀不掉怎么办？”没了镜片的遮挡，顾持明浅色的眼瞳有种攻击感，他缓缓说，“小月，你进了这里就走不掉了。”
　　这就是原著说的囚/禁了，在来之前，汲月猜测应该是阵法之类的东西。
　　他往天花板看去，光线昏暗，一道道若隐若现红纹藏在阴影里，从四个角落汇聚到中央，慢慢收紧，织成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
　　他收回视线，看向顾持明，对方还是表情淡淡的，手却没有松开，手指陷进腰侧湿透的衣料里，力道不轻不重。
　　浴室渐渐安静了下来，水波轻轻地晃着，声控灯灭了，黑暗和池水把两个人包裹了起来。
　　顾持明的手还扣在汲月腰上，把他搂得更近了些。
　　汲月挣了一下，没成功。
　　他不明白，顾持明究竟想干什么？
　　【想草你！】
　　汲月不太认同：‘你不要乱说，梦与现实是不一样的，他和男主是很好的朋友。’
　　【是啊，做梦偷兄弟的老婆就只是梦而已，在现实就是很坏的事情！但是，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和道德来理解这几个角色！】
　　‘……’
　　【如果你今晚被草，男孩子身份暴露了，我们的剧情就彻底崩坏了！】系统不禁流下了眼泪，【到时候又被草，又任务失败，太惨了！】
　　黑暗里，汲月被搂进了一个怀抱里。
　　潮湿，高温。
　　有什么东西顶着他。
　　“你和钟献不是好朋友吗？”
　　他不理解。
　　“我们是好兄弟。”
顾持明在他耳边说着，呼吸灼烫。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他和你分手。”顾持明说，“你从钟献那里想得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嗯嗯嗯？真的打着为兄弟好的名义撬墙角啊？！这种话他敢和钟献说一句吗？！】
　　【兄弟，我这是为你好，你那个小鬼老婆太厉害你把握不住！兄弟，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怎么会舍身脱光了和小鬼一起泡热水澡！兄弟，等你老婆爱上我，你就自由了，不用谢我！兄弟，如果有天我爱上你的老婆，你老婆也爱上我~~~（一阵劲爆的音乐声）】
　　‘……’
　　汲月晕兄弟这个词了。
　　与此同时，一只不安分的手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腿，一路滑上去。　　
　　【不好！被摸到那个的话，你就不是“女孩子”了！】
第42章 小鬼10
10
手伸向了——
　　顾持明的手被按住了。
“不可以。”
　　汲月一脸严肃。
　　顾持明端详着浴池里的长发美人。
汲月的头发很长了，垂到了腰下，顺滑得像一匹浸了水的绸缎，墨水晕开似的，一缕缕在水里流淌着，苍白的皮肤，尖下巴，湿润冷酷的蓝眼睛，睫毛翕动。
　　水底的裙摆往上浮，淡蓝色的布料缓缓展开，像是一叶鱼尾，底下是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
浸在水里的汲月叫人想起艺术馆里的一些肖像画，一尾在水中浮起的人鱼，冰冷，沉默寡言，生在深海之中，不属于炎热的大陆。
　　【顾持明怎么突然不说话，看你看得都出神了？不会是在意淫什么吧？！】
汲月也在暗中观察他。见他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悄悄挣开他的手，一只脚踩上浴池边缘，弯着腰，撅着腚，打算从这里滑下去。水从身上往下淌，沿着小腿流到脚踝，滴在地砖上。
　　　“汲月，你什么时候能和钟献分手？他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不合适，他……他其实配不上你。”
　　下一秒，就被人叫住了。
　　【他是不是真正爱上你了？曾经的好兄弟，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系统突然也哲学了起来。
‘我不想要他的爱。’
汲月只需要厌恶。
只有男主的好兄弟厌恶他这个猛鬼，如此推动剧情，才能达成被封印的结局。
他只是一只鬼，为什么要爱他？
“如果你能和他分手就好了。”
顾持明忽然说道。
　　就像是自言自语，不需要对方回答。
汲月的动作停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在雾气迷蒙的浴室里，侦探的BGM突然响起，脑海里掠过了一些细节——
‘终于，我明白了一切。’
他不存在的眼镜反光着。
男主的几位好兄弟，为了让他们这对人鬼情侣分手，在经历了费河等人的绑架猛鬼失败以后，决定在梦与现实里勾引男主“女友”。
不是背德撬墙角，也不是爱，其实是感人的兄弟情，这与原著的核心思想浑然一体。
原来如此，一切困惑迎刃而解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曾经在副本中一起厮杀，交付一切，在现实世界，为了兄弟的性命，他们可以舍身睡兄弟的老婆，牺牲他们作为处男的贞洁？！】
‘嗯，这就是真相了。’
【我还是认为，他们是对你有好感了！】
　　‘才不是。’
【哦吼吼，我的新程序告诉我，可以把两种答案结合在一起：他们既想救兄弟，又喜欢上了兄弟的老婆！既能和兄弟老婆贴贴，又能让兄弟好起来，何乐而不为！】
　　汲月湿漉漉地飘出了浴室。
　　此时的他已无法穿过墙壁和物体，一碰到外墙，就被烫得缩回手指。
　　纯白墙面隐隐浮现出朱砂色的纹路，如同一群游动的蚯蚓，全在警告他，你出不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就是原著所说的“囚/禁”。　　
身后的男人慢慢迫近，走到他身后。
【呃呃呃，怎么才能让他别草你？！】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
汲月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殴打他？’
【呃，他只会更兴奋吧。】
　　如果汲月是个听话的性格，那就不是他了。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就砸到了顾持明身上。
他正在穿浴袍，一只手还在系腰带，没来得及还手。
【好机会！】
汲月紧跟着又一个右勾拳，直冲面门邦邦而去。
捏紧的拳头，指节细瘦，砸下来的力道却比想象中重。
顾持明侧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眼眶蹭过去，紧跟着被一个头槌撞倒。
没有梦中椰子大炮那么疼，但也不像一只小鬼该有的力气。
“你死了没有。”
眼前凑近了一张苍白、湿漉漉的脸，漆黑的长发黏在颊边，一对蓝眼睛好似被雨淋湿的湖泊，微翘的鼻尖湿湿的。
他一脸疑惑地挨近了些，像猫耸耸鼻子来闻主人死了没有。
……真可爱。
“我没事。”
顾持明笑了。
　　【他怎么被打了还在笑？我就说吧！】
　　要是死了就好了。
汲月面露失望。
　　“我要回家。”
“你出不去，这个阵法持续时间是一天一夜。”顾持明坐起身，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我去拿条毛巾给你。”
　　汲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身上的水把地毯都弄湿了，到处湿漉漉的。
　　他弯下腰脱掉了鞋袜，小腿笔直雪白，裙角滴下来的水慢慢从腿上淌过，裙角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脚背上，在灯下明晃晃的，像荷叶上的露珠。
　　顾持明在柜子里抽出一条大毛巾，走过来正要往汲月身上盖，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被水浸透的裙子，一双湿润白皙的腿。
“我这里没有你合适的衣服，”顾持明的语气淡淡的，“先穿我的？”
【其实这才是目的吧！让兄弟的老婆穿他的衣服！】
　　‘……’
　　十分钟后。
　　汲月吹干了头发，换上一件T恤和家居裤。衣服不太合身，袖口长出一截，裤腿长得拖地，他也不卷起来，就这么拖着，在别墅里逛了一圈，到处走走停停。
　　三层的宅子，房间很多，装潢华丽。
汲月认真研究客厅电视柜，柜门打开，把脑袋伸进去，手摸到底。
为什么没有无限流世界的入口？　
他陷入沉思。
【因为中转世界的入口不在这里！你是中转世界的人，没有玩家邀请是进不去的！】系统嘎嘎大笑。
好吧。
柜子深处，藏着一个蓝色溜溜球？
　　汲月盯着看了几秒，伸手进去掏了出来。
　　他拿到溜溜球，站在楼梯上往下甩。球坠下去，线绷直，又弹回来，在他手边转了几圈，线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不断回荡。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黑猫被吸引了，就蹲在他脚边，盯着那颗上下翻飞的球，瞳孔放大。
汲月喜欢小动物，也蹲下来，歪着头与黑猫对视。
沙发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偶尔翻一页书，目不斜视，端起茶杯抿一口。
汲月蹲在楼梯口，和猫玩了一会儿猫爪在上。
　　他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的后背。
　　“……毛很软，好暖和。”
他小声嘀咕。
【“顾持明看着不远处，汲月在自己家里和猫玩儿的场景，多么天真无邪的妹妹啊。
　　一想到妹妹偏偏对着他那么冷淡，只对着兄弟那么痴情，他的镜片在灯下就在微微反光，心里的阴湿瞬间溢出了一加仑。
　　兄弟，你还是安心地走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妻子……”】
【这个是我的新程序计算出来的，一些顾持明的内心活动，你要小心啊！】
‘？’
汲一走神，黑猫翘着尾巴往窗户的方向走了。
“咪咪……”
　　他着急地念着猫的名字，想跟上去，他蹲得太久，脚有点麻，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往后摔去——
一双男人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右手搂着腰，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把他一下托住了。
“小心。”
顾持明温言细语，动作也很轻，把他扶好站稳了才松开手。
汲月站定了，低头一瞥，楼梯扶手放着一本推理小说，是《主教杀人案》。
“你也喜欢看悬疑推理吗？”他问顾持明。
“也还好，家里有一些书。”顾持鸣的语气如常，把那本书拿起来，“到书房参观一下？”
汲月刚想点点头，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等下他就在书房，把你压在最爱的推理小说上草你。】
　　他立刻把脑袋竖直了，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要”，一溜烟儿跑远了。
　　砰！
　　卧室门关上了。
　　汲月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圈圈。
　　出不去……
　　不小心碰到墙，手又被烫到了。
　　他冷着脸锤了锤床，脸颊肉被抱枕挤出来了一道红痕。
　　住的是客房，屋里没太多家具，充电的时候
　　真讨厌。
　　原著小说里写的是猛鬼被囚/禁了，又艰难逃出，重回自由。
　　【真是的，又不写怎么逃出去的！】
　　【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草！被草就会被发现男孩子的身份！被发现任务就失败了！】
　　汲月冷静地坐起身，举着手机，对着窗户、墙壁和天花板逐一用手电筒照亮，只要他一靠近，就能看见密密麻麻像红蚯蚓一样的禁锢纹路，不知道顾持明是从哪里找到这种阵法的。
　　在阵法以内，鬼无法用自己的邪恶能量。
　　该怎么破解？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把窗户推开？也还是出不去。
　　【呜呜呜，我们要在这里被关多久啊？】
　　顾持明在楼下做烘焙，烤箱的灯亮着，奶油的甜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据他观察，小鬼偶尔会在面包店买甜品，什么都尝尝，大约是一只馋鬼。
　　他摘了隔热手套，搭在料理台边，正要去看烤箱的温度，倏然瞥见门边蹲着一只鬼。
　　汲月为什么蹲在这里？
　　只见他蹲在门边，手叠在膝盖上，双眼一刻不眨地望着门板，目光灼灼，仿佛能把门烧出一个洞。一被叫了名字，他就转过脸，冷声说：“让我回家。”
　　“这个阵法需要维持一天一夜，你别碰到墙。”
　　“不要。”
　　“等下吃点曲奇，睡一觉就能出来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
　　顾持明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个性里的固执。
　　做他的男友，就得忍受这种情绪。　　
　　顾持明没再说话。
　　他不戴眼镜，面孔显得有些陌生，失去了镜片遮挡，眉眼就显得有种冷漠与攻击感，尤其他这么低着头看人的时候。
　　汲月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任何畏惧。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眉毛很淡，面色苍白，尖下巴，像一张素白的画布，这个角度看过去，眼睛很大，浓郁的蓝，睫毛浓得一圈下来像被涂过眼线。
　　一眼看去，就注意到这一双眼，固执的，冷酷的，睫毛和眼尾都往上翘。
　　就好像，下一秒又要突然邦邦拳攻击。
　　顾持明低头看着他。
　　此时的僵持，像是某种无声的较量。
　　立式钟表的滴答声在客厅里缓慢传了过来，滴答声一再重复，叫人不知究竟过去多久。
顾持明又一次戴上了眼镜，垂着眼，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把手。
　　窗外潮湿的热风涌了进来，吹进了一缕月光，自由的气味。
　　汲月嗖地跑了出去。
　　刚跨出了一步，就被叫住了。
　　“小月，我送你回去。”他身后传来了拿钥匙的清脆声，语气沉静，“现在很晚了。”
　　汲月看了一眼时间，这地方离小区很远，一路飘过去很累，想了一下，没再拒绝。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你只是盯着顾持明看了一分钟，他就放你出来了？】系统也挠头，【好奇怪啊！我的新程序也计算不来原因。】
　　‘我想，是因为猛鬼的凝视，让人类恐惧。’
【咦，真的吗？但是顾持明是无限流玩家，他见的怪物也不少吧？】
　　‘就是这样的。’
　　他严肃点头。
　　【哦？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顾持明真的爱上你了？】
　　【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不能限制你的自由，不能搞强制爱，不去想什么兄弟的性命，什么阴桃花，兄弟死了就死了吧，只是想送一只小鬼回家！】
　　‘……’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车主没开车门锁，汲月下不了车。
　　顾持明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看不出任何情绪。
　　汲月不明所以。
　　“我要回家帮阿嬷捡纸壳了，让我下车。”
　　他转头说。
　　车这个字还没有念完，非常突然地，就被捧着脸亲了下来。
　　汲月的脸一下就红了。
　　……好热，快被亲扁了。
　　他很匆忙地下了车，扭头就走。
　　小区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在叠纸板。
　　汲月停了下来，帮着她们绑了两捆废纸箱。
　　“小妹脸这么红，是不是太热啦？”老太太们看着他的脸。
　　他点点头，哼哧哼哧地扛着一叠纸皮，到了收废品的摊贩前点数。
　　回去路上，老太太请汲月吃了橘子，又说：“刚才那个是新的男朋友吗？他刚才在外面，一直在看你叠纸壳噢！”
　　“阿嬷，那是个路人而已。”
　　“哦？你之前那个男朋友今晚还没回来，我没看见他。”
　　汲月抬头看看单元楼，十二楼的窗户一片漆黑。
　　钟献没有回家，又是去哪儿了呢。
　　这时手机震了震。
　　他戳开屏幕，见到顾持明发来的微信信息。
　　[钟献的几个朋友都对你很有敌意，除了我。]
　　[如果陈柘秦约你出去，你别答应。^^]
　　[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汲月无视了最后一条，熄灭了屏幕。
　　他很希望男主和兄弟们真是这样敌视猛鬼。
　　请不要喜欢我。
他冷漠地想。
　　-
　　陈柘秦对“小月”的调查从未停止。
　　以“小月”称呼这只鬼，是因为他并不确定对方的本名就是“汲月”。
　　自从调查到凶宅之后线索就断了，再也没有与“小月”相关的信息，陈柘秦到处搜集灵异事件的信息，甚至会听本地灵异电台。　　
　　今天终于有了重要的线索。
　　起因是网络上提到了本地某个偏僻的村子来了一个女鬼，长发，肤色惨白，年轻，很漂亮，穿得奇装异服五颜六色，像街上的年轻女孩，偶尔一些夜晚，她会在村道上游荡，闻闻花，摸摸猫，也不是故意吓人，有时候看到人来了还会躲开，一直藏在树后。
　　这种描述诡异地与汲月十分符合，引起了陈柘秦的注意。
　　目击的地点几乎都在同一个地方，山脚边。
　　陈柘秦到了现场，这时已经是傍晚，落日余晖染红了整片山脚，只见到漫山遍野的杂草和灌木丛化成一片暗沉的红褐色，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远处传来一阵阵挖土机掘土的噪声。
　　“就是在夜里，这地方飘过来一个女鬼哩。”村民指了指一处地方。
　　他道了谢，给阿叔一笔钱，从村里买了一把砍刀，拨开灌木丛，一路往里走，直到踩到了一块发硬的碎石。
　　陈柘秦低头一看，竟是一块墓碑。
　　一位程姓的男子，死于民国二十六年。
　　陈柘秦砍掉边上的灌木杂草，将碎了的墓碑摆正，往里走，他又见到了几个类似的墓碑。
　　墓碑歪歪斜斜的，日久年深，碑文大多已经不成样子，模糊不清，被青苔爬满了碑面，沾着泥土。他蹲下来，用刀尖拨开另一块碑前的杂草。民国二十七年。不远处的另一块，民国二十七年。再往前走了几步，民国二十六年。
　　不多久，天黑了，草丛里变得昏暗难辨。
　　村子里的人都回了家，施工的地方渐渐静了下来，这地方变得分外安静，像极了惊悚片的场景。陈柘秦一手握着手电筒，光柱在夜色里晃动着，把碑面上的名字被逐一照亮了，摄像头记录下了很多细节，全是陌生的名字，死亡时间都很接近。
　　这片被被遗忘的坟地，在那个年代也许是个集体墓园。
　　民国墓园，鬼魂……
　　这里也是汲月的坟地？
　　夏夜里的蝉撕扯着嗓子，天气热得叫人心里烦闷，湿热的汗水淌了下来。
　　陈柘秦擦了鬓角的汗，蹲了下来。墓碑太多，无法一一辨认，他决定原路返回，往回走出几步，突然被脚下石头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灌木根上，一阵钝痛，手电筒脱了手，不知道甩到了哪里，他抬起头，看见光柱掠过了好几处地方，一路照到远处灌木丛里。
　　　　他忍着痛用砍刀抵着沙地站起来，拨开挡路的枝条叶子，一眼看去，光柱指向的地方，能见到几个零散的墓碑，几乎混在泥土里，脏兮兮的。
　　陈柘秦的视线陡然停在其中一处碑文上。
　　那处刻痕写着两个字——“汲月”。
他的心瞬间快从胸腔溢出来，难以自控。
　　陈柘秦开车返回城市，随身笔记里填满了地点时间和那些人名。以此为线索，终于在档案馆和收藏者里找到一部分民国时代的记录。
　　一本上世纪三十年代，圣约翰教会学校的毕业名册。这一批学生里，即便年岁小的也早已不在人世，没有任何证人。
　　他最终只买到了几张老照片。
　　那时候流行黑白相片，有两张斑驳得看不清了，人影糊成一团，无法考证。唯一一张能看清楚人像的，是一张在教会学校门口的单人照。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边，车旁站着一个穿深色旗袍的女孩，宽松的长款，露出一点脚踝和鞋子，长发垂在腰间，汲月抱着一本书，面向镜头，稍微仰着脸，眉目青涩。
　　死于民国二十六年。
　　陈柘秦难以平复心情，只能沉默将照片合上。
第43章 小鬼11
11　　
　　钟献失踪了三天，杳无音讯。
　　他或许，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汲月联系上了被他消息免打扰的孔游卓。
　　美艳顺直男：[什么？你老公死了？真是太好了！（开心）]
　　美艳顺直男：[我的意思是说死得有点巧了呢（捂嘴笑）]
　　美艳顺直男：[其实我是想说，节哀吧！（爱心）]
　　汲月：[你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孔游卓打来了一个电话。
　　他接了，先是听到了一句怒气满格的怨怼：“够了吧你，有事就找我，没事就对我放置play？”
　　“……”
　　“你把我当成公狗来耍是吧？”
　　“一天天的，老公有事就找我？没事就屏蔽我，我是你的专用备胎吗？呵呵。”
　　“你在说什么？”
　　汲月有点不高兴了。
　　“就是字面意思，我是你的舔狗对吧，我每天都被你玩弄身体和精神——”
　　“一起吃饭，等下说。”
　　“哦，在哪吃啊？我订餐厅吧，宝宝你想吃什么？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讲话太大声了？”
　　对面的语气瞬间温柔了起来。
　　？
汲月不解地摸了摸下巴，不知为何想起了昨天路上见到的狗，老抽色的，很壮，喜欢舔手，毛发颜色和孔游卓很像。
　　“都可以。”
　　他说。
　　于是两人约在餐厅见面。
　　【你是坏坏的猛鬼！利用备胎来找自己失踪的老公，谁看了不说一句好老婆！】系统嘎嘎笑。
　　‘我只是对他的失踪感兴趣而已。’
　　原著从未提到过，钟献这段时间在哪。
　　汲月被侍者引着，到了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半小时之前，孔游卓已经提前到了，衣着光鲜，精心挑选，连小提琴的曲子都选了合适的。
　　“嗯，不想惹我女朋友不高兴。”他莞尔笑道。
　　侍者将人接到位置就很快离开了。
　　孔游卓抬头一看，今天的汲月将头发绑了起来，一点碎发垂在颊边，垂着眼翻菜单，不说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十分冷酷，像是来见债主了。
　　餐桌上的烛火有些暗，远处有侍者在拉小提琴，琴声细柔。
窗外是夏日夜空，月亮藏了起来，星星密密麻麻。
　　不错的环境。
　　汲月这么想着。
　　“你刚才说，你男朋友死了？”孔游卓坐在对面，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慢翻着菜单。
　　“我问的是他是不是死了。”
　　“这个嘛，应该还没有，没见到他的火化证明，没那么快。”孔游卓说得轻描淡写，掏出一叠小费，递给旁边的侍者，抬了抬下巴，“叫那个拉小提琴的住手，难听死了。”
　　侍者接过钱，快步走向吧台。琴声戛然而止，餐厅在几秒内变得格外安静，背景音只剩下刀具餐具的金属声。
　　整一座餐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四周静悄悄的。
　　“我想知道他在哪里。”
　　汲月若有所思。
　　孔游卓嗤笑，多半是在哪个棺材铺子里，他不清楚那地方是干什么的，总之不是正常棺材铺。
　　一顿漂亮饭吃下来索然无味，汲月把叉子放到一边，喝了半杯水。结了账，两人往外走，他顾着看手机，没留意到前面的孔游卓停了下来——砰地撞上他的后背，顿时眼冒金星。
　　孔游卓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拎上了副驾座位，一时很懊恼地抱怨：“好端端的第一次约会，被这顿饭给毁了！”
　　汲月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什么约会，他转头看向窗外，恰好那边走来了一个侍者模样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叠钱追过来了。
　　“抱歉，我刚才的小提琴演奏不太好，这个小费还给你。”侍者脸红红地看向车窗里的长发美人。　
　　孔游卓冷笑：“你看我老婆干什么？”
　　侍者只是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汲月。
　　他今天上菜的时候就忍不住看，气质冷冰冰的长发美人，面色苍白，看模样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照理说这样的人属于生人勿近，但因为长相太过惹人注意，又很好地补上了这一点，想必身后都是狂蜂浪蝶吧？比如开车这个男的。
　　“你想说什么？”
汲月注意到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几天有人拿着你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你。”侍者嗫嚅着说，“一个白头发戴墨镜的人，半夜打扮成这样很奇怪，不像好人。是不是你的爱慕者？”
　　这种描述，一听就是费河，之前绑架他的那一位。
　　“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侍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跑车就擦着他飞驰而过，驾驶座那个棕发的年轻人恼火侧脸一闪而过，看样子像是吃醋了。
　　“你和那个侍者说那么多话，什么意思？”
　　“……”
　　汲月不想搭理他。
　　【孔游卓现在很像那个表情梗图，《从现在起，我不许你和男生说话！》。】
　　【话说男主到底去哪儿了口牙！今天的剧情还需要他出场！】
系统急得挠痒。
　　今天的剧情是男主好兄弟之一陈柘秦上门捉鬼，跟失心疯迷恋鬼魂的钟献打了一架，鬼魂在旁边装可怜瑟瑟发抖，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啦。
　　很简单的剧情，需要两人同时在场。
　　跑车一路疾驰而飞，与汲月小区的方向越来越远，他开车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不守规矩，一路急转弯急刹车，汲月面无表情地被晃来晃去，脑浆都快摇匀了。
　　“去哪？”
　　他问。
　　“当然是去我家啊。”孔游卓说得理所当然。
　　【呵呵呵，这个顺直男不会是想对你干点什么吧？！】系统对于剧情之外的角色就没那么耐心了，【我看他是在找死啊！】
　　“为什么带我去你家里？”
　　“就是在家里玩玩。”
　　“……”
　　【他是想玩玩你吧！】
　　　到了地方，汲月还未下车，戴手套的佣人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孔游卓领着他上楼，一坐下，就有人送来了茶水。
汲月喝了口茶，又站起身。他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四处研究巡视一番，只是这次他刚站起来，房屋的主人就主动领着他去参观了。
“给你看个东西。”
孔游卓取出一大摞玩意儿，倒出来全是各种照片和文件，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汲月翻开其中一页，发现都是对钟献在中转世界的记录。照片里的钟献正和房屋中介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单元楼，应该是他们在一起恋爱不久之后的事。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你不是在找钟献吗？”孔游卓反问。
【什么？他这么好心，竟然把这些资料给你了！】
汲月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是坐下来一页页地翻看。起初，由于钟献是其他世界来的，在中转世界除了几个朋友之外，没有别的人际关系。孔游卓对钟献行踪的记录不少，最近这段时间，钟献几乎都在往棺材铺跑。
“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他戳了戳棺材铺的照片。
“这家店不对外开放，我进不去，举报了他们有消防隐患也没用。”
这个世界上竟然也有孔游卓进不去的地方？
　　汲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调查他，是因为有仇吗？”
“是啊，恨不能把他砍了。”孔游卓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他在副本里面坑过我两次。”
自从得知钟献也在中转世界，孔游卓就放下副本进度跟了过来，顺带调查了钟献在这里的情况。
　　他意外地发现，钟献似乎有个女友，因为他的购买记录里有不少情侣礼物、女款首饰等等。
哦？这种垃圾还能有女朋友吗？
在那之后，孔游卓第一次拍到了汲月的照片。
　　在小区单元楼下，汲月穿着吊带白裙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楼下的橘猫，月光一样的肤色，冷白，秀美，睫毛纤长。
那一瞬间，孔游卓发觉自己好像穿上了钟献的皮套。
他开始代入到男友的角色了。
无限副本不去了，原生家庭不痛了，中东局势不关注了，打王者不喷人了，双相也痊愈了，发情了，忘了恨了，眼里只有这个仇人的老婆了。
只是钟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把汲月保护得严严实实，他上天下地都没能找到关于汲月的任何个人信息。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汲月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许来自其他地方。
我老婆有点神秘呢。
【这个人为什么对着你上上下下地看？？好诡异啊，这种人在街上会被当成变态杀人狂！】
‘可能是精神病。’
　　汲月不以为然。
他翻了一些关于棺材铺的资料，看了半小时，也有了一些猜想。
“谢谢你的信息，我要回家了。”
汲月表情冷淡地表示感谢，一边说，一边将钟献的调查资料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将鼓鼓囊囊的包往肩上一甩，起身就要往外走，乍一看像背了个乌龟壳。
“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嗯。”
【这小子恐怕是想威胁你！纠缠你！】
“好啊，我送你回去。”
孔游卓微笑了一下。
【嗯嗯嗯？？怎么和我的程序计算出来不一样？】
‘可能病好了。’
孔游卓的车库里有很多跑车，他随意挑了一辆，见汲月仰着头观察一辆改装越野，他问：“你想要这一辆吗？我送你。”
汲月拒绝：“不用了，我没有驾照。”
孔游卓莞尔：“没关系，找个时间，我教你开车吧？”
跑车继续疾驰，很快就到了小区，老太太们正在练舞，剑影翻飞，晨练的扇子哗啦啦地响。
“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的荣幸。”
汲月“嗯嗯”地敷衍了一句，转头下了车。孔游卓把跑车往停车位随意一插，也下了车，跟上叫住了他：“对了，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他以为孔游卓说的是学车的事，没多想，点了点头。
停车的地方距离单元楼有些远，这个时间点，除了练舞老太太，小区也没什么人，四周很安静，只有一些昆虫滋滋叫的声响。
孔游卓跟在他身后，手插着兜，像是在漫无目的散步。
　　汲月今天穿了一条衬衫裙，裙角盖过大腿，走路时轻悄地往上飘。
　　束起来的黑发垂在背后，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像是一条活泼的尾巴。
太阳早就下了山，地面还像个蒸炉。
很热。
　　汲月怕热，不由得走得更快了一些，他绕了近路，穿过灌木丛的小道，身后的人也跟了上来。
“你流血了。”
　　孔游卓倏然把他拽住。
　　流血？
汲月自己都没发现。
　　刚说完，就见到孔游卓蹲了下来，捏了一下他的小腿。
　　那地方是被枝叶刮过，渗出来一丝血，很不明显，汲月也没察觉到疼，现在被孔游卓的手一捏，一下子觉得很热，从腿上一路往上烧。
　　今天的天气预报是高温预警，实在很热。
　　湿热的风抚过裙角、小腿，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腿上蹭过了蹲着的男人的呼吸。
　　？
　　汲月有些警觉，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了树干，一片落叶砸在头上，像一只褐色俏皮发卡。
树干很粗糙，将他整个人衬成一种温润的白，大腿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荔枝肉。
　　孔游卓还是蹲在身前，头也不抬。
　　甚至，还更凑近了一些。
　　鼻尖都快挨着大腿了。
　　空气里传来了广场舞阿姨们的“一二三，姐妹们，再来一次……”
　　然后，孔游卓很突兀地问了一句话：
　　“你男朋友，帮你舔吗？”
汲月一时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哪儿？
系统电流音尖叫了起来：【他在说什么啊，我们宝宝和男主是柏拉图！原来他刚才说的教你开车，指的是这个啊！】
汲月没反映过来是什么意思，但他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退无可退了，后背贴紧了树干。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冷漠的，睫毛却颇为困惑地扇了两下，像午睡被强制叫醒了的猫。
　孔游卓在说什么？
系统也不解释一下。
【呃……】
　　‘你这样不行。’
　　汲月批评了系统。
　　系统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翻译：【就是那个那个啊。】
孔游卓陡然笑出声：“哈，看来是没有？”
“？”
“那你要不要试试？”
孔游卓的视线慢慢往上滑，端详裙摆下的大腿，裙下的空隙。
“用手指，还是舌头？”
　　他继续问。
一只手放在了腿上。
直到此时，汲月才意识到孔游卓想舔的是什么。
他一下红了脸。
空气又闷又黏，热浪一阵阵地吹过来。
　　一股热烘烘的呼吸，从裙角透了过来。
【不仅钟献没有见过那个，孔游卓也是见不到那个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啊！】系统急了。
【不好，他恐怕真的要来真的了！这附近都没有人，只有耳背的阿嬷在跳广场舞，你叫起来也不会有人听见，路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哦！还挺适合的——嗯？我的程序在说什么？】
汲月板起脸，转头就走。
　　砰。
　　撞到了一堵墙上。
　　男人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左手戴黑底碎钻的腕表，手背青筋突出。
　　一抬头，是陈柘秦。
　　陈柘秦也在看他。
　　汲月今天的衣服很容易让他联想那天的梦境。
　　穿着男式衬衫，躺在床上，长发洒了一床铺。
　　还有那通语音电话——“你真恶心”。
此时的汲月也是冷淡的神情，只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就要转头走了。
陈柘秦拽着他的手，没让他离开，说：“我有事找你。”
　　汲月还没回答，就听见背后孔游卓的嗤笑。
　　“大哥，你都年纪这么大了，就别纠缠小年轻了ok？”
　　陈柘秦没搭理他，全然无视，反而是贴近了一些，在汲月耳畔说了一句“我知道钟献在哪”。
　　【咦，男主的好兄弟竟然知道啊，不会就在他那里吧？】
　　汲月终于撩起眼皮看向他：“这人在哪？”
　　今晚就要走剧情了，陈柘秦上门捉鬼，结果现在钟献却不在。
　　他俩一言一句的，说得很投契的样子，孔游卓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想看到汲月与别人说话的样子。
　　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滚吧。”
　　说着，孔游卓猛地一拳挥过去！
　　【被搅了好事，不然就舔到了！这下孔游卓真的怒了！】
　　陈柘秦没让他砸到身上，径直闪开了，皱了下眉扯开了袖扣子。
　　【不要打架啊！打坏了我们的剧情怎么办！】
　　两个男人隔着两步距离，像两只争斗的狗。
　　汲月被夹在中间，他不关心他们打不打架，他反而被两面夹击，热得要命。
　　“够了。”
　　汲月冷声说着，瞥了他们一眼。
　　眼刀从他们脸上刮了过去，一瞬间，两个暴躁的男人都稍微安静了下来。
　　说完，他就冷着脸往外走了
　　生气了。
　　【这些人打架就去外面打，真是的！】
小区里的老太太们都认识汲月，见到他回来，都七嘴八舌地和他打招呼，问吃饭了没有？他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钟献还是不在。
　　【看来今晚的陈柘秦捉鬼、男主和好兄弟打架的剧情没了！】
　　汲月嗯了一声。
　　洗了个澡，他擦着头发，往床上一趴，打算玩点僵尸游戏。
　　门被敲响了。
　　他往猫眼一看，黑色T恤，头发很短，几乎是寸头，个子很高。
　　又是陈柘秦。
　　汲月打开门，问：“你知道钟献在哪里？”
　　陈柘秦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进来，像之前那样，不请自来地走到了卧室门口。
　　“这个是我住的房间，钟献的在隔壁。”
　　汲月拽住了陈柘秦的衣角。
　　陈柘秦久久望着那个房间，没再说话。
　　顺着他的视角，汲月也看了过去，视线落在卧室那张床上。
　　【陈柘秦其实不知道男主在哪吧！其实在怀疑你吸干了男主的精气？寻找证据中……】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汲月刚刚才在床上打过滚，床单一眼看去皱巴巴的，沾着几圈湿发的水，被子凌乱地叠在床脚。
　　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汲月疑惑。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回味！】
　　‘？’
　　【在梦里，你在床上被男的搞强制！他在旁边都看到了！】
　　‘……’
　　汲月不理会他了，转身坐到沙发上，拿了一本没看完的惊悚小说。
　　“你和钟献分手吧。”
　陈柘秦冷不丁对他说。
　　没等回答，又继续说：“你喜欢男人，可以和我在一起。”
　　【嗯嗯嗯？特地上门来就真的是来撬兄弟墙角吗！这次不是梦了！】
　　【我的程序说，陈柘秦想要用这种方式骗猛鬼跟他走，在别的地方把你关起来！因为你住的地方阴气太重，很多术法没法施展。】
　　陈柘秦低头，微微皱了下眉：“我不希望钟献被你杀死。”
　　说着，走上前两步。
　　他们的距离很近了。
　　陈柘秦凝视着这只鬼。
　　潮湿的浓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缕缕地滴着水，面色苍白，脸颊还湿润着，好像能拧出水。眼睛很冷漠，像是盯着一件死物。
“我和钟献分手，跟你在一起，你不怕被我杀了吗？”
　　汲月问他。
　　“嗯。”
　　“你很自信。”
　　无所畏惧的鬼。
　　陈柘秦再次想到那天的场景，凌乱的床单，被顾持明压在床上的身影。
　　在楼下，他看见、听见那个棕发男提出来的玩法。
　　汲月的生活很乱，不止和一个男人。
　　显然，钟献其实不知情。
　　陈柘秦劝他分手，但对方当局者迷。
　　刚想到这里，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门板被重重推开，砰地撞到了墙上，墙壁跟着震了一下。
　钟献从门外走进来。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一张脸半明半暗的，眉骨的阴影压了下来，阴沉沉的。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像是刀子一样。
　　汲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钟献，在他印象里，这个人性格很温和，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我把你当兄弟，你倒是想睡我老婆，怪不得一直让我分手。”
　　钟献冷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他又问了一句：“睡过了吗？”
　　说着，抓着边上一个花瓶就朝陈柘秦砸了下去。
第44章 小鬼12
12
　　一声花瓶碎裂的巨响——
　　汲月闭上眼，捂住了耳朵。
　　好吵。
【噢噢噢噢！这个剧情终于来了！！虽然有点偏差但还是打了起来！！】系统十分激动，【快，说那句台词，“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汲月松了手，先思考了几秒剧情。
　　这个小世界的发展还是和原著小说有微妙差异，男主和兄弟打起来，其实是因为兄弟试图用撬墙角的方式救他。
　　【多么感人的友谊！陈柘秦愿意牺牲自己的贞操！】
　　‘有点像是走了上个世界的老路了。’
　　【是啊！我的程序警报也这么分析！但比上个世界好一点！】
　　既然如此，就必须摆正剧情线才行，否则这个世界也一定会走向崩塌。
　　他暗暗下了决心。
　　钟献那边已经打红了眼，如同原著描写那般像是失了理智，揪着昔日好友的衣领一拳一拳砸下去，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究竟是在痛苦自己兄弟的背叛，还是愤怒“女友”和别人睡了？
　　【这是个世纪难题！】
　　不论如何，答案与本猛鬼无关。
汲月把书本合上，站起身。
　　“请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不清楚原著的鬼是什么语气，但他说出口的话大部分都是这种调调。
　　他的声音不高，在屋子里混杂的声响里也并不清晰，但是当他一说话，对面的两个人就都停了下来。
　　方才的花瓶被砸在电视墙上，碎成几块白瓷片，水撒了一地。
　　钟献站在桌边，胸口起伏着，手背青筋暴起来，指节攥得发白，盯着汲月的脸。
　　陈柘秦脸上有了淤痕，颧骨的位置，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还过手，只是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故事的中心人物。
　　汲月抱着书站在沙发边上，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面色被照得苍白、刺目，潮湿的长发垂在背后，还在滴着水。
　　他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平静地说：“钟献，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和他有亲密的行为。”
　　“所以，是他勾引你，是吗？”钟献胸膛还在起伏，声音嘶哑。
　　汲月摇摇头：“他们只是希望我们能分手，没有别的想法，一种激怒你的手段而已。”
　　钟献似乎是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只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他转过头，看向靠在墙上的陈柘秦：“你可以走了。”
　　陈柘秦观察着钟献的举动，他并没有要迁怒汲月的意思，确定了这一点，又将视线投在汲月身上，然而这只鬼并没有看他，而是走到钟献身边，看他手上的伤。
钟献一把搂住了汲月，两人抱在一起。
　　陈柘秦目视着他们这对人鬼情侣，仿佛劫后余生般拥抱在一起。
　　他仿佛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关上门，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柘秦站在门外，靠着墙壁，抽了支烟，只是这么口头上解释吗？他能想象到钟献会怎么寻求汲月的证明与安慰，在床上。
　　他还是那个想法——他们必须分手。
　　如果汲月想要男人，他可以替代钟献，没关系。
　　陈柘秦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门合上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汲月今晚不会出来了。
　　【他们现在为你大打出手，以后发现你是男孩子的时候，脸色一定很精彩，陈柘秦肯定会说早知道直接查你的性别，钟献自然会呕吐着分手离开。】
　【这几个人没有调查到你的过去的身份，很大程度就是搞错了性别！所以说，不能被表象欺骗！】
　　系统在脑海里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无人回应。
汲月被按在沙发里，被迫坐在钟献腿上，圈在一双手臂里，下巴被捏着抬起来，吻落下来的时候沾着酒的凉意和一点烟草的苦涩。
齿关被撬开，舌尖有些麻。　
　　汲月对人总是很冷淡，不是抗拒和别人相处，只是单纯不爱搭理人而已。与男人接吻的时候就是另一个样子了，红着脸，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浑身发软，色气极了。
　　一点也看不出那种性冷淡的感觉。
　　钟献边吻边问他：“小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睫毛翕动着，挡住了汲月的视线，他隐隐约约见到钟献这双眼睛正锐利地注视他。
　　他确实没有和陈柘秦发生什么，至于隐瞒，那太多了，无从说起。
　　只是……
　　听到这话的钟献，似乎是相信了？
　　这事翻篇了吗？
　　【哦呵呵，女友说什么他就相信了，男主有这么好骗？我不信！】
　　【他可能是在暗示你乖乖坦白，说你在小区楼下和棕毛男拉拉扯扯，说什么口口！】
【咦，也有可能男主就是不得不相信啊，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嘛，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　　
　　走神的几分钟，睡衣被撩了起来。
　　汲月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钟献盯着他，眼底滚动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不想做，只是不想和我做，还是更想被我那些朋友艹？或者……你有别的苦衷？”
　　呼吸落在汲月颈侧，滚烫，咬牙切齿的语气。
　　"结婚之前不可以。"
汲月小声说了之前刚同居时的台词，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钟献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烦躁地喘了口气，说：“算了，你回卧室吧。”
　　汲月从他腿上滑下去，踩着拖鞋溜走了。
　　只是到了门边，他还是停下脚步，心里想着那个问题，钟献究竟在忙什么？只是现在问他，他一定会说什么“也巧，六表哥死了”之类的话。
　　思及此，汲月将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
　　只是想观察一下这人在干什么。
　　他看见钟献还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了一件衣服，是汲月的睡衣。
然后，解开了裤链。
　　喘息的声音像是风声一样急促……
　　……我的……小熊睡衣！
　　汲月有点生气，砰地将门关上了。
　　【哈哈哈！】系统大笑起来，【现在不能出去和他理论不要对着你的睡衣（），但是可能会被草！】
汲月怒气冲冲在卧室里转着圈圈，但没什么用，只能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记得把卧室门锁上。】
‘为什么。’
　　他从来都不锁门。
【今晚的男主情绪很激烈，说不定会半夜进来对着你的脸（），或者干脆把你给那啥了！】
‘……’
汲月冷着脸拿起了手机，美艳顺直男给他发了一溜儿信息。
[宝宝，你男朋友和陈柘秦为什么在打架啊？你男朋友终于发现好兄弟想偷自己老婆了？嘻嘻，他应该没发现我的存在吧！]
[希望他们人有事（双手合十）]
[我看到陈柘秦走了，脸上挂彩了，哇哦，打输了吗？好想加入战斗！]
[怎么不回我，是在安慰男朋友吗？很辛苦吧？有这样的情绪不稳的的男友，不如换成我这样的，年轻，性格稳定，不会玩消失被兄弟偷家（捂嘴笑）] 
？
汲月面无表情地浏览了一遍信息，回了一个竖中指的emoji。
【对了，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应付费河了，上次那个白发墨镜男，他的性格和其他几个男主朋友都更偏激一点，小心二次绑架！】
他跟着系统数了数现在的剧情点，等应付完费河，就差不多到大结局被封印了。
【是啊！过了今晚，等钟献到了贤者时间，肯定会慢慢意识到兄弟们对他的劝告是对的，这小妹妹是个鬼来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平息。
汲月枕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一双男人的手推开了卧室门。
有人走了进来，站在床前，静默地凝视这张沉睡的脸。
接着，他慢慢退了出去，从大门走了出去。
汲月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钟献大半夜这是去哪，不会是出门殴打陈柘秦吧！】
【我本来以为他会对你手（）颜（）！】
【“温馨的卧室，汲月睡着了，手边滑落着恐怖惊悚小说。他还是那么爱看推理。他苍白的脸蛋在月光下有着柔和的弧度，钟献没有忍住，解开了（），#@￥#%#……”】
‘停。’
汲月匆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钟献刚好从单元楼里走出来，脚步很快，走向停车场的位置。
车灯亮了，路虎驶出车位，车身很快消失在小区大门的拐角。
汲月盯着那道消失的尾灯看了几秒。他肯定是去做什么事情了，不是殴打陈柘秦，那个并不重要。
值得世界主角接连不断去做的事情，很可能比主线剧情还重要。
汲月换了衣服，火速跟着下了楼。
三更半夜，小区空荡荡的，钟献的车早就不见影了。
汲月站在单元门口，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琢磨着打一辆车，先去棺材铺看看。
小区门口有几个停车位，稀疏地停着几辆车。他走过去，一阵光柱突然刺了过来，对方开了远光灯，照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只能勉强看清那辆车是黑色的，正朝他开过来。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嘴角有淤青，颧骨上还贴着创可贴，眉目冷硬。
“你想去哪？”
　　陈柘秦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咦咦咦，他还在楼下？情夫等着偷人？】
汲月猜他应该看到了钟献的去向，走近了问道：“我要去棺材铺，你送我过去？”
“上车。”
　　陈柘秦点头。
　　--
　　棺材铺的老板在桌边坐下，见到钟献推门而入，他把一份包裹从桌上推了过去。
黑色粗布包裹，扎着细麻绳。
　密闭的房间，一扇窗户也没有，桌上的烛火却兀自跳了几下，包裹上细绳同时轻晃着，像是被看不见的鬼魂吹了几口气。
　　钟献一坐下来，阴风就从他身边卷过，一阵刺骨的冷，室外三伏天的热意在这里荡然无存。
　　“我最后和你确认一次，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告知你，他不是‘女友’，是同性。”
　　“我已经知道了。”
　　钟献说得很平静。
　　只要曾经活在世上，就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三天前，他去了汲月生前的老家，寻找“女友”住过的地方。汲月的阳寿不过十几年，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但他找到了一些遗留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沉溺其中地笑了一下：“我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
　　店主做这行太久了，见过太多这样有执念的人，每次都心有怜悯。
　　复活一只鬼，并不一定能成功，代价却是活人的金钱、健康和寿命。
　　爱上活人的鬼魂，与试图强行复活鬼魂的活人，究竟哪一个更疯狂？
他把细绳解开，黑布摊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烛火又跳了一下。
“三天后。”店主说。
　　--
车子拐进老城区，路面变窄。汲月隔着车窗往外看，棺材铺就在前面，路口对面的巷子深处，一辆深色的路虎刚好驶出去，尾灯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好友的车刚好停在附近。
　　汲月匆匆下了车，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压了压帽檐，快步走到棺材铺门口。
——“寿安居”。
　　黑漆的木匾，字迹描金，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门把手上缠着两道铁链，锁头锈迹斑斑，PVC灯牌没有接通电源，灰扑扑地立在门边。
　　四处静悄悄的，一缕落叶从脚边飘过。
　　就像是古早香港鬼片的情景……
汲月慢慢飘了进去。
　　室内十分阴冷，空气里有一股陈旧腐朽的木头味，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道。
　　他穿过前厅，绕过几口还没上漆的棺材，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内，其貌不扬，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他看见汲月，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谁在今晚推门进来。
“找谁？”
中年人端详着来客，语气平淡。
“你好，打扰了。”汲月将帽子摘下来，“刚刚是不是有个叫钟献的来过这里？”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了然地说：“你就是他说的那只鬼魂。”
“可以问吗，这个店铺是做什么的？”
“给阴阳两界的人鬼办事交易。”
“钟献来这里办什么事？”
“他的要求，我不会告知你。”
汲月沉默了几秒，问：“钟献是打算让我魂飞魄散吗？”
中年人摇头：“你可以走了。”
问不出什么来了，他只得出了棺材铺，上了车。
陈柘秦没有问他打听到了什么，只启动了汽车往外驶。
“你是不是也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进不去。”
陈柘秦说。
车子驶回小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远远望向了单元楼，窗户紧闭，十分幽暗。
　　汲月从车上飘下来，往单元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柘秦还坐在车里，车窗缓缓降下，眼神直白地望着他。
“如果你想分手和我谈，联系我。”
他给了汲月一个手机号码。
　　纸片从车窗递出来，汲月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陈柘秦的眼神顿了一下，他很少在现实世界里与汲月有肢体接触。
　　身体柔软、白皙，滑得像是泡过奶。
　　性格却神秘又冷酷。
　　陈柘秦回想着汲月今天的举动。
　　面对他的示好——汲月并没有拒绝。
　　想到这里，他的喉结微微一动。
【啧啧啧，男主的好兄弟还是没有放弃当小三啊！】
汲月拿了手机号录入，打算以后钟献失踪了就找他问问。
　　上楼飘了一圈，发现钟献还是没有回来。
他一觉睡醒，天快亮了，家里还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汲月回忆起那间古怪棺材铺，给人鬼办事的地方。他想了一下，决定回到地府，问问村里的老人。
　　一回到村里，月亮高悬。
　　推开门，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沉甸甸金元宝。
　　汲月默默将金元宝收了起来，他时不时就会收到人间烧来的贡品，不知道是谁贡的，也许是他弟妹们的后代？
　　村里的老人正在村口大树下吹嘘生前往事，见他出现，惊讶道：“小月，你不是去谈恋爱了吗？是哪个小伙子啊？是不是昨天那一个？”
　　什么昨天？
　　汲月：“我想知道一件事，有的棺材铺是做人鬼交易的，真的吗？”
　　老人们都点头：“是啊，那种店铺是链接人间和地府的，普通人进不去。”
　　“一般是做什么交易的？”
　　“让活人进地府门口看看，通灵把鬼魂叫到人间看看家人，驱鬼，下降头……还有些别的？记不清了，反正什么都干！”
　　哦？
汲月摸了摸下巴，一脸好奇。
　　他回到了人间，飘回了小区，这时天快亮了。
　　汲月拿了一件钟献的物件，正要尝试入梦，又想起来今晚陈柘秦在车里，对视时那种闪烁的眼神。
　　这人肯定知道什么。
　　于是他翻出来了一块手表。
他闭上眼，攥住了这些东西，正式入梦。
场景骤然变化——
“柘秦，你记得去布庄拿回来那几批锦缎，之前定给大小姐做旗袍的。”
陈柘秦应下了。
他在路上遇到了管事林妈，她在府邸里负责一些后宅的事务，与大小姐和夫人打交道，又说起今年的川锦摸起来多好，大小姐肯定喜欢。
陈柘秦心不在焉听着，他知道这是梦，近来一直如此。
林妈笑起来：“你们男的就是这样，快去干活吧！等下你直接拿到家里给大小姐瞧瞧，看要裁几身夏装？我先走了。”
到布庄取了布，陈柘秦抱着那几匹锦缎往回走，深色缎面冰凉柔滑，像汲月垂在肩侧的那头长发。
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太太正站在前厅，一边戴珍珠耳环一边和小儿子说话：“小月就是不愿意跟我出去，一天天待在家里，要不就半夜出门玩儿，心都野了，被钟献带坏了！”
小儿子靠着门框，玩着一把瑞士刀，撇嘴说道：“人家有未婚夫的，别管啦。”
“小月的未婚夫又不在家。”太太把耳环戴好，对着镜子正了正，“髪国留学，一年才回来几次。当年是为了冲喜才定的亲，还不如趁早断了。”
陈柘秦抱着布匹进来，与太太少爷打了招呼，到了楼上，敲了敲门。
“进来。”
卧室很大，墙壁累着梨花木书架，堆满了各种厚厚书籍，织锦地毯是刚刚换上的，铺满了整个卧室。
帷幔里隐约能见到屋主的身影，那人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厚书，穿着一件嫩绿的旗袍，短袖，露出两段白得发亮的小臂，小葱拌豆腐似的，翘着腿，晃悠悠的。
他听见声音才转过脸，长发从肩侧淌下来，黑得像墨，半遮半掩的侧颜，眼睛像被干净的蓝琉璃，美丽得像是书院里的工笔美人画。
汲月是老爷太太的第一个孩子，天生体弱，养得分外金贵。
“这些刚拿来的锦缎，陈妈说拿给大小姐过目，不喜欢就再换一些。”陈柘秦走进来，将布匹放在了桌面上。
“我无所谓。”汲月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书。
他停下脚步，余光里见到汲月将书本收了起来，坐到沙发上。
一个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收走了桌上啃了一半的杨桃。
女佣与汲月说：“上次钟少爷从髪国捎回来的指甲油，大小姐还没用过，是不喜欢吗？颜色很好看呀。”说着就去柜子里取出来，放在小桌上。
陈柘秦站在桌边，觑着少年把脚缩进旗袍下摆里，只露出几根脚趾，白得像玉。
汲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有。”
这是梦，陈柘秦清楚地知道是假的。
他很快回忆起了在档案馆里翻到的泛黄的纸页，民国二十三年，圣约翰教会医院门诊记录。汲月，十五岁，咳嗽发热，诊断为肺炎。
性别栏里写着：男。
不止一份的就诊记录，无一例外都写着男性。
……你到底是谁？
　　陈柘秦不断在心里发问。
富家千金，还是，富家公子？
钟献，知道你是男的吗？
【哦哦，这是民国时期的进口指甲油？你涂过吗？】
‘没有。’
汲月疑惑地拎起来那瓶指甲油，对着光看了看。
瓶身里的液体红得发稠，像凝住的血。
他拧开盖子，把刷子抽出来，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工业气味冲上来，熏得他皱了皱眉。
女佣端着托盘走了，临走时瞥了陈柘秦一眼。发觉这人看大小姐看得都目不转睛了，不由得警觉，一个马夫，怎么这样看大小姐？
陈柘秦没有注意到女佣的目光，远远地看着汲月。
旗袍的开叉在膝盖上面，汲月曲起腿，抱着膝盖，低头小心地在脚趾甲上涂了一笔。
他很白，几乎没有血色，一眼看去，那点血红像是雪中梅花。
旗袍因为他的动作慢慢往下滑，绸缎滑过皮肤，慢慢从大腿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大腿。他浑然不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准备涂第二笔。
陈柘秦突兀地走上前，俯下身，握住少年的脚踝，拽着往另一边分开腿。
他想知道，汲月究竟是什么性别。
在梦里，粗野一些也没关系。
只是梦而已。
【OMG……这人在干什么？太恶俗了，这是要玩什么民国大小姐小厮强制play吗？！】
指甲油跌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鲜红色染上了地毯纤维，像一滴血。
汲月莫名，只是涂指甲油而已。
他眉尖紧皱，不明白这人在发什么疯，一脚把人踹开了。
“滚。”
陈柘秦被他踢到肋骨，不怎么疼，目光转而停在他腿上，大腿并拢了，夹得很紧，挤出奶油似的软肉，一只手都插不进去。
【总觉得这些人在梦里越来越放肆了！不会以为梦境是什么play都能玩吧！我们小月是来调查老公失踪案的，不是给你们玩腿看（）的！】
“我有事情要问你。”陈柘秦对他说。
汲月也有一些疑问想从梦里的陈柘秦口中得知，睡眠之中的男人总是少一些防备，也许能问到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了。
“小月，我可以进去吗？”
钟献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边问边转动门把手。
陈柘秦扫了一眼房间，窗户太远了，来不及，视线定在那排梨花木书柜，柜门虚掩着，他闪身躲了进去。
柜门合上的瞬间，卧室门开了。
【什么？！本来没什么的，现在搞得好像大小姐真的在背着未婚夫和小厮偷晴一样！】
‘……’
钟献走进来，反手锁了门，眼角一瞥，注意到地毯上倒着一瓶红指甲油，晕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怎么掉地上了？”钟献弯腰捡起来，又看向汲月旗袍下摆露出的一双脚，白皙的脚趾蜷在白绸的缎面上，只有一个指甲盖上点了红色。
他笑着说：“你不会涂？我帮你吧。”
说着，钟献就坐到了汲月身边，捉住了汲月的一只小腿。
他的手虎口有层茧子，砂纸似的擦在腿上，汲月皱了眉，挣了一下。
“不需要你帮我。”
【嗯嗯嗯？这人应该不是真的想帮你涂指甲油吧！我猜一下，他想草你！】
钟献没有松手，慢慢地收拢，捏紧了少年的脚踝，掐出了红痕。
像是握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银鱼，后者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旗袍的裙摆往上滑。
“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小月？还是和我坦白吧。”
钟献慢慢地说着，双眼看向了旗袍裙摆之下，阴影遮掩的位置。
比如，你的性别？
柜子里的光线很暗，陈柘秦从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切。
　　绸缎光泽的绿旗袍，挣动的双腿……
　　呼吸压在喉咙里，越来越重。
第45章 小鬼13
13
　　【什么坦白？！男主一天天玩消失、整天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你活得像寡妇一样，被男主的好兄弟们轮流这样那样，还口口声声让你坦白了！】系统大怒，【叫他去死！】
　　‘……我没有被这样那样。’
　　【我看也快了！】
　　汲月像个被浪花冲上岸的蚌壳，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骗人的次数太多了，根本数不清，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其实，我不是人，是一个计算机程序。
　　【我猜，男主是想让你坦白自己是只鬼！】
　　……剧情终于发展到这里了。
　　汲月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对，我是鬼。”
　　他决定推动剧情，在梦里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等着钟献露出被欺骗后的表情，发现“女友”是鬼，与“女友”自己承认是鬼，这是两码事。不管是痛苦、愤怒，或者其他情绪，跑着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男主大概痛心不已吧，这些年的情爱都错付了！你这个鬼，竟然敢骗我？受死吧！】系统在他脑子里演得绘声绘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也有可能是我之前猜测的那样，既然他根本没有被你的阴桃花法术迷惑，那么，他就是真的昏了头爱上你！】
　　【即便你是鬼，是大象，是猫咪，他也爱你！】
　　【不对！这样的话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汲月趴在钟献身上，听见他加速的心跳，人类的心脏像是机械钟表，咚咚咚地响起来，爱意也是这样，平常难以察觉，一听见就无法忽略了。
　　他顿时有些烦恼，男主和兄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封印猛鬼？
　　灯陡然灭了，是钟献抬手按掉了顶灯。
　　黑暗里，长款旗袍被卷起来，堆在了大腿上。
　　能感觉到呼吸从小腿的位置开始萦绕，慢慢往下。
　　腿上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是一个吻。
　　根本看不清屋里的情况，汲月的手胡乱抓着，揪住了钟献肩膀的衬衣不了，把他从腿上拽起来，认真说：“我说我是鬼，你没听见吗？”
　　“嗯，你是小鬼，我知道了。”
　　钟献漫不经心地笑，胸腔的震动贴着汲月的耳朵。
　　什么呀。
　　“我没有开玩笑。”
　　汲月面无表情。
　　“宝贝，我刚才听见了。”
　　“你怎么不怕鬼？”
　　“到底为什么要怕你？”钟献无可奈何，慢慢地捋着汲月的发梢，从头顶顺到发尾，好像在给一只炸了毛的猫顺毛。
“好了，”他又说，“涂不涂指甲油？”
　　“不要。”
“这样……我们做点别的吧？你爸妈今天不在家，我们可以玩一下别的，你想玩吗？”钟献的手往下挪了一些，指尖滑过耳垂，磨蹭着停在脸颊上。
灯亮了。
钟献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上去，膝盖抵在他腿侧。
钟献一边说自己在髪国的见闻，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露出肌肉分明的上身。
衣裳落地。
旗袍被动作带着往上滑，绸缎一寸一寸地被迫卷上去，露出一截底裤的边缘，白色的，蕾丝的。
室内一下子泛滥着春天的气息，潮湿而温热。
　　“滚一边去。”
　　汲月冷着脸说。
　钟献撑在他上方，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吧，其实这是个梦。梦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前段时间，我也会梦见类似的情景，你和我在床上……”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汲月的眼睛，等着对方回应。
【男主在期待什么？你把腿缠上去？】
‘怎么才能让男主和他的兄弟们讨厌我，把我封印起来？’
汲月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
【这个嘛，大概就是做一些讨人厌的事情吧。挑拨离间，翻脸不认人，利用完就扔……跟他对着干！】
这些坏事，汲月一件都没做过，在这个世界他只是撒谎、揍人、用椰子大炮轰人，但这些人好像都不太在意。
　　我应该做点更让人讨厌的事情。
比如现在。
　　“拿开你的脏手。”
　　果真在这一瞬间，钟献的神情微微变了，冷笑着问：“小月，我怎么就脏了？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只和你牵过手。还是说，其实你想被其他人艹？”
　　被钟献这么一说，汲月脑海里顿时跳出来几个名字。
　　“你说的其他人，指的是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下半张脸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男人的手指陷进他脸颊的软肉里，顿时被捂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扯住旗袍的前襟，绸缎发出一声撕裂声，盘扣崩开，滚落到地板上。
　　不妙。
鬼的第六感一向很强。
汲月一个飞踢，嗖地从床上跳下去，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手臂箍住了，整个人被往后拖，后背撞上钟献的胸膛，被死死摁住在身前。
钟献的嗓音就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冷冷笑着：“小月，在梦里，你也要这么气我？你真是不乖。”
  【我来帮男主补充一句：你这是在玩火！】
被按到在桌前的时候，汲月还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冷漠地想着，等下一拳打过去就是了，或者干脆发动玉米加农炮。
反正，梦境是鬼魂主导的。
【呃呃呃，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男主的力量也是很强的，尤其是现在他情绪波动特别大！你这个姿势很危险哦，你得小心被——】
那个字还没说出来，汲月就已经体会到了。
他咬紧了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好奇怪的感觉。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艾草啊！这到底是谁的噩梦谁的春梦！？】
　　【原著不是说了他们是柏拉图吗？】
　　【呃呃呃，难道意思是梦里的艾草其实不算草？】
　　【等一下？！男主在梦里竟然知道你是男孩子？？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不对吧？】
　　【完了！！我们的剧情有问题！！】
　　【主神又要给我们零分了！】
　　……
以往的梦境总是模糊不清，这一次却格外清楚。
钟献搂紧了“女友”的腰，闭上眼，再睁开。
动作没停过。
卧室混杂着潮湿、黏腻的气味。
很热。
汲月的脸红透了，身上哪哪都很热，不住地喘气。
汗珠从雪白的脖颈慢慢滑落，弄湿了肩上凌乱的黑发。
就在下一刻，柜子的门开了。
这一幕像极了鬼片的情节。
没有任何预兆，柜门从里面被推开——陈柘秦从衣柜里走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猛地将钟献从汲月身上拽了起来，一拳打了下去！
汲月的意识被撞得模模糊糊，压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一回头就见到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往死里打，椅子被摔飞在地。
女佣男佣们在外面着急地敲门：“发生什么事情了？快开门！你们在里面对大小姐做了什么啊！”
头好晕……
汲月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脱离了二人的梦境。
 脚都软了，一头栽倒在了自己床上。
他喘了一会儿气，身上黏糊糊的，哪哪都不对劲。
【以后入梦得小心一点！我之前就说了，当鬼也要小心屁股！】
【你怎么还在抖？有点太激烈了是吧！毕竟是angry那啥，你下次可以和他提一下意见！】
‘……’
没有下次了。
　　手机突然震了震。
　　大半夜的，钟献竟然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接了，这个点还没睡觉，在打僵尸游戏吗？”
　　钟献的嗓音从那头传过来，有种懒洋洋的餍足感。
“……嗯。”
【其实是因为艾草了！】
　　“我在外地，今晚回不去了，在车上睡了一觉，你明天记得吃早餐。”那边有抽纸巾的声音，一点点车载音乐的背景音。
　　“知道了。”
　　“有想我吗？”
　　“……”
　　“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见你的时候想干什么？好难猜啊！明明知道你就是男的，男主在梦里却还是很兴奋的样子？真是奇怪，其实本来就是个给子吧，原著一定搞错了什么，还以为男主是直男！】
　　“这几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汲月直白地问他。
　　“你指的是哪件事？你是鬼，还是你是男生？”
　　钟献在那边笑着。
　　“……”
　　原来男主真的知道。
　　“我很乐意和男鬼谈恋爱，”钟献在那边低低地说着，温柔而笃定，“幸好那天我去了图书馆，本来那天下了雨没打算过去的。小月，能和你谈恋爱真的很幸福。”
　　“钟献，你清醒一点，我是鬼，而且是男的。”
　　“你和我谈的时候，地府的鬼也是这么劝你的吗？你喜欢的是活人，还是个男的。”　　
钟献失笑。
　　他换了只手拎着手机，随手捡起放在手边的一件衣服。
汲月的一件外套，之前落在他车上了，一直没有拿回去。
　　钟献攥着这件衬衫外套，闭上眼，渐渐又回到了昨晚的梦里。
让汲月放松点，他只是红着脸发抖、掉眼泪。泪湿的蓝眼睛，好像在海水里泡过。
可惜只是一场梦。
　　在梦里，他们也没做完。
只是钟献一想起那个藏了男人的书柜，表情冷却了些。
　　这个梦显然是在暗示，他们之间出现了第三者。
汲月很单纯，只可能是野男人勾引了他。
防火防盗防兄弟。
　　“小月，你在听吗？”
　　钟献问了一句。
　　嘟嘟嘟——
　　“少管我。”
　　汲月一脸冷漠地把电话掐断了。
　　他最近不想再见钟献了。
一看到钟献，就会想起对方没穿衣服的样子。
【仿生人艾草后の烦恼。】
‘我只是比较习惯见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
　　【哦？只是因为这个吗？】
　　‘……’
　　【这也是一种cos人类的体验！就好像你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就和钟献谈了恋爱，我一直没问你，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
　　汲月不讨厌钟献。
　　跟他在一起，也不觉得厌烦。
　　【那就好啦！你开心就好哦小月！】
【艾草了就当做一场梦嘛，反正也确实是梦！】
‘嗯。’
【不过在现实里艾草的话，就不会有中途逃走这种选项了！所以，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
汲月暗暗捏紧了拳头。
　　【我们现在怎么才能激起男主的厌恶？再这么发展下去，男主硬刚好朋友们，这个封印结局是很难达成了！】
　　怎么让钟献彻底讨厌猛鬼？
　　汲月沉思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顾持明]的信息。
　　[小月，睡了吗？]
　　【男主和他的好兄弟都是半夜不睡觉的？】系统挠头，【他们又不是鬼魂，为什么昼夜颠倒？为了配合你的生物钟吗？】
　　汲月回了一个竖中指的emoji。
　　对面没有回复，在一分钟后，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汲月十分不解。
　　【哦呵呵，是不是你老公做完春梦，打算回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我才不要。’
　　汲月勉强支起来身体，踩着拖鞋往门口走。
　　钟献明明说是在外地，其实已经回来了？
　　他有点疑惑，往猫眼看了一下。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衣，戴着眼镜，样貌斯文，像学院里刚做完课题的年轻学者。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大半夜的，顾持明为什么到别人家门口来？
　　“你有什么事情吗？”
　　汲月隔着门板问他。
　　顾持明淡淡一笑：“我刚刚搬到你家楼下来住了，给邻居送点礼物，以后也好彼此相处。”
　　【什么？！这家伙怎么搬到你家楼下了？他想干什么？！】
　　‘大概又是想劝我和男主分手吧。’
　　【呃呃呃，我看顾持明搞不好是来做小三的吧！近水楼台先得月！送的什么礼物？不会是迷药吧？】
　　‘……’
　　顾持明静静地瞥着猫眼。
　　他知道门后有一只小鬼，像躲在纸箱里，不会轻易出来。
　　汲月大概正在思考为什么他搬到这里来了。
　　只是因为他想，所以就搬过来，没有其他原因。
　　为了救下兄弟的性命，他愿意付出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
过了很久，门才慢慢吞吞地打开。
很谨慎地，门后的人只拉开了一道缝。
　　汲月潮湿的黑发黏在颊边，显得这张脸更小了，只有那么一点大，苍白的肤色不知为何泛着红，从脸颊到脖颈，一种湿润粉色，就好像刚刚被男的吮过。
一对海蓝的眼睛望着他，十分警觉。
　　汲月觑了那个袋子一眼：“谢谢，你放在外面就好了，我会拿走的。”
　　“放在外面，你根本不会看吧，你是不是会让楼下阿嬷拿去当废纸壳收了？”
　　顾持明反问。
　　“我不是那种人。”
　　“你是那种鬼。”
　　“……”
　　门缝里的脸皱了一下，显然是生了气，砰地将门关上。
　　顾持明对着门那边说：“我买了你在追的恐怖漫画最新版，昨天刚发售的，放门口了，你记得拿。”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顾持明走到了电梯边上，倚着墙，看着那扇门。
　　几分钟后，门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探出来一只手，将袋子嗖地拽了进去。
　　真是有点可爱了。
　　钟献被这种小鬼迷得昏了头，也是情有可原。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让小鬼对钟献放手，相忘于江湖，这样对彼此都好。
　　顾持明按了一下电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住的地方就在楼下。
　　进了屋，他又把手机拿出来，给汲月发了条信息：[你男朋友不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楼下找我玩，一起打发时间。]
　　[我家的电子锁密码是123456。]
　　【这个扫货给你发这玩意儿，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兄弟情谊了，还是他其实是太顾及了，想用身体换兄弟的安全？】
　　‘我喜欢这个漫画的剧情。’
　　汲月压根没有在听。
　　他侧躺在床上，翻着那本漫画书。
　　黑白画面里的猛鬼一爪子就把男主打飞了，男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像一只被拍飞的绿豆蛙。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差不多快结束了，只差一个费河过来二次警告你！】
　　【我还是很担心，男主要是太爱你了，我们的剧情怎么办？？】
　　【必须让他讨厌你！男主的朋友们也得这样讨厌你！】
　　‘我知道了。’
　　汲月蹙了眉，重重地将漫画一页一页翻着。
　　终于，他从中找到了一些灵感。
　　……鬼惹人讨厌，其实很简单。
　　【比方说？】
　　‘鬼缠人，鬼打人，鬼坏事。’
　　【哦？】
　　‘可以在梦里提前实验一下。’
　　【暴力猛鬼？！】
　　天早已亮了，他将窗帘拉紧了一些，坐到了床边。
　他翻出来顾持明的电影票根，攥在手里，隐隐能感觉到顾持明的存在，在床上，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是时候入梦吓唬他了。
　　一瞬间，四周场景骤然融化……
　　汲月慢慢睁了眼，左右看了看，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条走廊深处，墙上挂满了艺术画作，墙角放了一捧蓝雏菊，鲜艳欲滴。
　　除了他，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灯光很暗，脚下铺满了柔软地毯，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的音乐声。
　　他往前面的方向走了几步，快到拐角的地方，听见顾持明正与谁对话，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低沉。
　　“兄弟，我是为了你才去接近你女朋友的，不是真的喜欢你女朋友，只是想救你，你相信我。这件事你不必再说了，你女朋友现在对我很有感觉……小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抱歉，我的意思是说，等你们分手了，我就不是三了，不说了，我和你女朋友在外面玩，等下再聊。”
第46章 小鬼14
14
　　【这个人一到梦里完全不装了？真是意料不到！】系统嘎嘎笑，又忍不住掉眼泪，【这么下去我们的剧情怎么办？！】
　　‘鬼，是人类内心的恐惧。’
　　汲月默默推了一下眼镜。
【哦？！】
　　“小月，我们该去宴会了。”
　　顾持明挂了电话，若无其事朝他走了过来。
汲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礼服裙子，淡粉色的光泽布料，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裙子一路垂到了地毯上。
　　他说：“我不喜欢。”
　　　　顾持明若有所思：“你不喜欢裙子吗？我以为……”
　　“这么长的裙摆，很不方便。”汲月拎起裙角，否则又会踩到。　　
　　“那就换一套衣服？换你喜欢的。”
　　顾持明自然是依着他。
　　两人在宴会开始之后姗姗来迟。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的光线绚烂无比。一个为艺术馆开业筹备的晚宴，名流男女穿着各色礼服，都长着同一张脸，梦境使得场景十分模糊，背景的舞池不断旋转。
　　汲月跟着顾持明走进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抬头看着香槟塔，想着把它推倒的样子。
　　他回眸，顾持明停在了一对中年夫妻身旁，听称呼，这是他的父母。
　　妈妈正在劝他别当小三，爸爸一句话没说，只是闷头喝酒。
　　顾持明的恐惧是什么？
　　汲月揣摩了一番。
　　事业？
　　一个无限流玩家，应该很在乎荣耀。
　　“那个孩子是谁？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顾持明的母亲从他俩一进场就注意到了汲月。
　　在整个着装严格的会场里，唯一没有穿正装，穿着连帽卫衣和宽松中裤帆布鞋出现的，只有那个孩子了。
　　他一进门就到处观察，漫不经意似的看遍了所有人的脸，漆黑的长发在背后摇晃着，兴致勃勃地观测一切，从这个桌子绕到那边，把桌布掀起来一角往里面瞄一眼，在舞池边端详女士的旋转裙摆，只是转了一圈就失去了兴趣，像是逛完了整个动物园，浮现出一种索然无味的神情，转头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在玩什么？”
　　顾持明叫住了他。
　　汲月坐在一把带轮子的电竞椅上，不知道从哪儿推过来的，与整个宴会格格不入，像是下一秒就戴上耳机打僵尸游戏。
　　“你经常参加这种宴会晚会吗？这里有很多人。”汲月答非所问，把椅子从左滑到右，停在顾持明身旁。
　　“是，因为艺术馆时不时要办展。”
　　汲月又环顾了一圈，白色的墙面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油画，有几幅他在之前的展览里见过，角落里一幅笔触奇异像手术刀的画，就是署名顾持明。
　　“把你的展览馆烧掉怎么样？”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持明。
　　话音未落，场景就开始融化，墙壁像是蜡做的，在高温之下飞速融变成软塌塌的一团史莱姆。名画从墙上滑落，玻璃碎了一地，被火焰无声吞没。
　　刚才还热闹的男女们突然静止了，脖子以上的脑袋变成一颗大泡泡，啵的一声破了，身体摇晃了几下也倒了下去。只剩下顾持明的父母还站在原地，僵硬地微笑着。
　　浓烟滚滚，火光把大厅烤得像一座熔炉，即便如此，顾持明的眉头没有皱一下，本来就是冷静淡漠的形象，现在也是如此。
　　不在意艺术馆吗？
　　说明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顾持明的父母，对方似乎有着美满的家庭。
　　家世，金钱，地位，事业，什么都不缺。
　　【一个完美的男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心酸……比如爱上了朋友的老婆。】
　　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恐惧遗憾？
　　汲月想了一下，捏了捏手指，梦境里出现了另一个空间。
　　无限流副本，入眼到处是暗红色雾气，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这是原著里提过的一个副本，顾持明险些死在这里，那一批队友们没能从地上爬起来，都不在人世了。
　　顾持明站在雾气之间，也只是笑了一下：“你喜欢副本？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无限流世界。”
说着，在火中走上前，绕到汲月背后，推着他的电竞椅往边上挪。
　　电竞椅轮碾过焦土，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推着推着，椅子变得如同千斤重，顾持明又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我要走了。”　
　　汲月对他说。
“为什么？”顾持明垂下眼，“你急着回去找你男朋友？就这么喜欢他吗？”
“你喜欢我吗？”
“是。”
　　“但是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顾持明素来平静的脸，此刻像是被风吹开了一道裂缝。
　　不知何时，电竞椅的靠背上生出了一对翅膀，深灰色的，毛茸茸的，像游隼的羽毛，翅膀猛地展开，两米有余，将顾持明搭在椅背上的手猛地弹开甩飞。
“再见。”
　　汲月在电竞椅上，垂眼俯视他。
翅膀猛地一振，椅子离地而起，像是一位电竞之神被送出了人界，凡人只能见到椅背后印着一颗椰子大炮。
顾持明目送着对方离去，心想他还是那么喜欢植物大战僵尸。
　　在这一瞬间，展馆恢复了原样，人声鼎沸，穿着正装的男女们互相说笑。
　　“下次旅游的事，我跟你爸说了，就定在月底。”母亲转头与他说话，奇道，“你脸色这么难看？”
　　顾持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机，按了几下屏幕。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
　　——您已被[Moon]拉黑。
　　“等下要给你引荐一个艺术家——”
　　“你去哪里？！”
　　顾持明没有理会身后的挽留，从宴会中穿了出去。
　　不知为何，从天空压下来了持续震颤的声音，像是天堂以上的神灵正在发怒，实则是搭建这场楚门戏的棚子开始倒塌了，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太阳不见了，月亮和星星也不存在，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没有月亮的夜空，与一张熄灭的电脑屏幕没有区别。
　　街上的人纷纷一脸吃惊地停下脚步，对准天空举起手机录像，营销号开始发布世界末日之类的话。
　　【顾持明的恐惧是你永远不会喜欢他！】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梦境世界因为人类的激烈情绪，即将坠落了。】
　　【原来顾持明真的认为有朝一日你会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吗？噢，还挺纯爱哈！】
　　世界末日来了，城市已经乱了套，街道乱成一团麻，车道几乎被着急逃难的人堵死。
　　唯一无视了世界末日的人是顾持明。
　　他打开车门，自己步行回家。
　　不，还有一只黑猫。
　　猫翘着尾巴，四处左看右看，跟在他背后。
　　世界纷纷扰扰，小猫优哉游哉。
　　他按下小区的电梯，在快要闭合的时候，一只猫挤了进来。
一只圆乎乎的小黑猫，脚步轻盈，走路没有声音，一进来就很有礼貌地蹲在了电梯角落里，尾巴盘在爪子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尊小雕像，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是澄澈的蓝色。
　　皮毛是纯黑的，顺滑光泽，像上好的皮草，仔细一看，脖子上有一小撮白毛，像别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银胸针。
猫注意到人类的注视，歪着头看着他。
　　顾持明与猫咪对视了几秒，弯下腰，想摸一下猫脑袋，猫抬起爪爪，很用力地推开了他的手，鼻子都皱了起来。
　　电梯到了。
　　叮——
　　顾持明对猫没有什么想法，喜欢或者讨厌，这些情绪都没有。
　　他走到了自己家门前，低头一看，猫已经跟到了他脚边，就等着他开门。
　　他没动作，猫就抬起头看他。
　　一种疑惑的眼神。
　　过了几秒，猫抬起了爪子，轻轻在他裤腿上拍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他。
　　快开门！
　　顾持明这才将门把手往下按。
　　门一开，猫先溜了进去。
　越过了玄关，黑猫在客厅转了一圈，闻了闻沙发，用脸颊蹭了蹭柜角，扒拉着打开了一个柜门，撅着尾巴，把脑袋伸进里面看，被顾持明拔了出来。
　　“你不能住在里面。”
　　才不是……只是想玩上次的溜溜球。
　　汲月很郁闷，在梦里变成猫形态，只是想观察一下顾持明在他离开之后的情形，并不是为了被这个人抱起来搂在身上的。
猫是水做的，自然不会被人类怀抱禁锢很久，顾持明双手抱着猫，才过去一秒，猫就滋溜从他臂弯流下去，咚地掉在地上，蹲在原地舔了一下爪子。
　　顾持明看着猫若无其事钻进了卧室，跟自己家似的，抬了一下嘴角，也没说什么，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他没关门，没多久就注意到玻璃门外边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仔细一看还能见到马赛克玻璃后边，被马赛克化的一对蓝眼睛。
　　顾持明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他换上浴袍走出来，猫还在门外，蹲在地毯上，正在舔爪爪。
　　他蹲下来，捏了一下猫的肉垫，很软，像是棉花糖一样。
　　这只猫显然不喜欢被别人碰爪子，很不高兴地抖了抖胡须，把猫爪从他手里缩了回来。
　　下一秒，顾持明就把猫抱了起来，走了几步，放在了卧室里。
　　他换了衣服，边换边问：“一起下楼散步吗？”
　　猫好像不会回应人类的话，自顾自地扭着脑袋在舔毛。
　　顾持明出了门，猫跟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晃着，一人一猫进了电梯，能见到不少小区里的人正在逃难，外面有了轰隆沉闷的雷声，却不见下雨，像是宙斯在天上击鼓。
　　一走出小区单元楼，就见到远处一幢高楼塌陷了，城市高楼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下来，世界纷纷被尘埃淹没，就连小区里的游乐园也变成了一摊废墟。
　　黑猫跳到了废墟顶上，那儿淹没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色滑滑梯，黑肉垫爪子摸了摸滑梯隧道，往里边溜了下去。
　　不好，底下都是石头和砖块！
　　脚底板打滑，已经来不及刹车了，下一刻，猫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捏着抱了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张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的脸。
　　“是你吗？”
　　“……喵？”
“月咪。”　
　　　顾持明轻轻摸了一下猫耳朵，又摸了一下猫鼻子。
　　“……”
　　汲月很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是哪里露馅了？
　　只是就在他一声喵叫之后，四周骤然一阵阵惊呼，刚才塌陷的房屋高楼和小区游乐园，渐渐开始恢复原样，就像是电影倒放似的每一块砖头都迅速黏了回去，天空恢复了月亮和星云，草地长出了绿芽，花朵盛开，蝴蝶飞舞，一切生机盎然。
　　汲月趁乱溜走了，躲在了滑梯后边，只露出一小撮尾巴尖。
　　过了一会儿，猫才稍微探出了半张脸，谨慎地看了顾持明一眼。
　　“喵。”
　　再见。
　　“你什么时候和钟献分手？或者，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
顾持明在背后低低地问。
　　汲月没有回答，甩着尾巴往回走，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呵呵呵，这小子能在梦里认出cos猫咪的你，不简单啊！】
　　‘我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你太可爱了？】
　　‘我不要。’
　　【喜欢小猫是人之常情！嗯？你怎么在看这个手表？】
恼。
　　夜深人静，汲月像一个勤奋的女巫那样，摸黑把柜子抽屉搬了出来，摸了一只黑底手表攥在手里。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顾持明的想法，这个人显然是靠不住了，不会选择把猛鬼封印起来。
　　汲月想看看另一个男主好兄弟是不是在厌恶他，像是之前的白发墨镜男一样。
　　如果这两个人都不行，就只能依靠白发墨镜男的力量封印猛鬼了。
　　陈柘秦，在原著小说里被评价为“冷静自持、沉稳谨慎”的人物，想必不会令人失望吧。
　　“是时候出去做宣传了！”
　　汲月一睁眼，被一群五颜六色的男女拉着往外走，说着什么社团宣传之类的话。
　　他往四处看了又看，没见到陈柘秦。
　　广场很热闹，今天是社团招新日，他们被派出来做招新宣传。
　　“其实只要把小月叫出来往摊位上一坐，就会有很多人结结巴巴过来问这个社团是干什么的口牙？”
　　“小月的面无表情也是一种吸引力哦，有些抖M就是很喜欢被冷眼相待，你看他一下都会抖的。”
　　“如果能找一些会摄影的新生就好了，我们很需要——”
　　阴天，一丝阳光也没有，今天不算热。
　　尽管光线很差，一眼看去，坐在摊位后的美少年……或者美少女也白得发光，裸露在外的脸蛋和手臂，就像是玉石一样的质地，只是他的表情那么冷，好像这个社团欠了他很多钱？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忽地抬了一下眼皮，说：“我看到他了。”
　　于是身后的男生大力挥舞着手里的旗子，冲外面喊道：“陈柘秦，你女朋友叫你过来！快点！”
　　人群之外，被点了名字的男人顿住了脚步。
　　他刚刚上完课从实验楼出来，广场很热闹，说是在社团招新，他不感兴趣，却又听见“女朋友”这种称谓，一下子意识到是汲月也在那群人里。
　　见到对方的打扮时，他微微皱了下眉。
　　漆黑顺滑的长发，不知为何混杂了一小撮粉色和金色，别在耳后，耳垂上缀着奇形怪状的耳钉，十指都戴了首饰。身上也是五颜六色的，颜色很鲜艳的不合身T恤和短裙子，袜子也是，整个人像一个彩色蛋糕。
　　“你这是什么社团的宣传？”
　　“亚文化怎么你了社团。”
“……”
　　陈柘秦不清楚这是什么含义，只是把袖子捋上去，扫了一眼摊位的支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只是叫你过来聊聊。”
　　“……我以为你让我搬东西。”
　　“你愿意当力工，很好，但现在有别的事。”
汲月勾了一下手指，示意他到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一颗榕树下，能听见虫子和鸟叫叽叽喳喳。
　　汲月没什么表情，眼前垂下来一条树枝摇摇晃晃，被他一巴掌打飞。
　　陈柘秦屏气凝神，低头等着他发话。
　　路人见到他俩站在树下，都悄悄投去八卦的目光。
　　这是在干什么？
　　“你喜欢我？”
　　“嗯。”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陈柘秦。”
　　汲月望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
陈柘秦自梦中醒来。　　
　　他下了床，走到阳台，沉闷的心跳还未平复。
　　一场惊悚噩梦。
　　陈柘秦在副本待了很多年，久到把在好友家见到一个美丽神秘少年而心跳加速的反应，理解为是副本效应，而不是好感。
　　他靠着栏杆，拿了支烟，没点上。
　　他心底五味杂陈，想到那天在楼下汲月接了他的手机号码。
　　是喜欢他，还是只是耍他玩？
　　【我嘞个豆，男主的这个好兄弟一听你不喜欢他，整个世界直接原地爆炸黑屏了，我都来不及截图他的表情。】
　　【兄弟，原来你是爱情大过天的那种老婆奴吗？？】
　　‘陈柘秦也是指望不上了。’
　　汲月无情地拿出小本本，给这个名字打了个叉。
　　以前还是系统身份的时候，他也遇到过感情浓度很高的男性宿主，对他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表白。
　　他的应对是解绑宿主，换下一个更乖。
　　在这个小世界，也是一样。
一边设法让这些人讨厌自己，一边去找真正厌恶自己的人就好了。
　　【现在，唯一一个还讨厌你恨你，巴不得你离开他兄弟的，只有白毛墨镜男了！】
　　‘嗯。’
　　【他不会也喜欢上你吧！】
　　‘白毛男在副本里是驱魔人，不会爱上鬼的。’
　　刚说到这里，门铃响了。
　　汲月还没走到门前，就看见门把被粗暴地从外面拆下来，门锁被破坏，有人从外面撞了进来。
第47章 小鬼15
15
“他们拿这只小鬼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费河被逗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前阵子与他一起绑架小鬼的和尚在一旁念经，另一个参与人和费河嘀咕起这几天的见闻。
顾持明这几天似乎在忙家里的事，听说他父母正在给他做思想教育，据说是做了一些道德败坏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只是听说和他最近搬家的原因有关。
　　陈柘秦在收集小鬼的资料，目前已失联，不知下落。参与人说到这里，补了一句：“可能已经被鬼吃了。”
　　费河是无限流玩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副本里，这一次来中转世界，才发现好友们的生活简直像个笑话。
好歹也是几位知名无限流玩家，竟然被没听说过的一只小鬼耍得团团转！
　　和尚一脸清心寡欲地摇了摇铃铛，念完最后一句经文，说：“他们本来想着让这对人鬼和平分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和小鬼不清不楚了，大概也是被阴桃花蛊惑了神智。”
　　“就是这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之前来找过我，问能不能给鬼下蛊，让他爱上钟献以外的男人。”和尚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
　　“这个小鬼恐怕道行很深。”
费河听见这些朋友莫名发疯的样子，不由得有了些恶趣味。
　　当天他就带着工具破门而入。
　　老小区的门锁，根本挡不住人。
　　白发杂乱，墨镜架在高鼻梁上，脸上带着笑意的年轻男人，趁着夜色撞开了家门，他穿着一身黑色，像是蝙蝠似的，就这么大咧咧明目张胆地闯了进来。
　　“你老公不在？那就好，省得和他解释我在做什么。”
　　费河冲他笑了笑。
　　汲月的注意力停在中年和尚身上，这个和尚穿着朱红的僧袍，手里握着一件法器铜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显然是准备收他的。
　　费河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沙土，朝汲月吹了一口气。沙土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小团弥散的黄雾，一张符咒随之无风自动，从费河的指间飞起来，贴上汲月的额头。
　　他顿时变成蚊香眼，晕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不好——我们要被抓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汲月躺在之前的阵法里。
　　身下血红朱砂色的纹路微微发烫，发着暗沉的红光，像是血一样流动着。
　　和尚在一旁念经，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钉子，一下下敲打着脑仁。
　　好痛。
　　浑身都不舒服……
　　汲月蜷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长发凌乱地散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摊被泼翻的墨。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脸色惨白，上衣的边缘卷起来，露出一截腰，雪白，湿润，随着微弱的呼吸而起伏。
　　他汗湿的脸颊像是晨间落地的花草叶子，没了生气，无意识地低声发出一点难受的颤音。
　　费河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嘘，别打扰和尚念经。”
　　汲月的睫毛抖了一下，嘴被捂着，什么声音也说出不来。没什么意外，就像上次那样，费河被他咬住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汲月，湿漉漉的睫毛，蓝眼睛被泪水浸得模糊，惨白的面庞……孱弱至极。
　　“你生前住在哪里？”
　　“……户城。”
　　“因何而死？”
　　“……肺病。”
　　“尸骸埋在哪里？”
　　重城……
　　鬼不能离开自己的尸骨太远，不能告知别人自己的尸骨在哪，否则很可能招致麻烦。这些禁忌，汲月在死后一直记着，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就快要念出那个地名的刹那，仓库里的灯突然灭了。
四周瞬间被黑暗淹没，和尚的经文停了。紧接着，一阵巨响在前方炸开！是金属撞击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一下下地刺开耳膜。
　　似乎是什么人在外面猛烈地撞击着铁门，这一次不是车，是钝器，椅子、钢管之类的坚硬东西，砸得整扇门都在发抖，仓库大门的铁锁缠了好几道的铁链很快就摇摇欲坠了。
　　和尚抬起头，说：“这些人真是固执，中转世界本就不该有超自然现象，鬼魂的存在是不合理的，他们不明白这一点吗？”
　　费河猜到来者是谁，推了一下墨镜，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就是被鬼迷了眼，你等下躲开一点，他……”
　　来不及了。
铁门在一声巨响中崩开。几把加固的锁连同铁链被从外面强行砸烂，门板撞在墙上。
　　一个黑衣男人从变形的门框里闯进来，月光从背后渗入，他的脸色阴沉得近乎恐怖，他的视线转了一圈，锁在了那个和尚身上，大步上前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他的脑袋狠狠往墙上撞。
　　阵法被破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地上的朱砂纹路暗了，血一样流动的红光骤然熄灭。
　　地上的小鬼已经蜷成了一团，浑身湿透，无声无息。陈柘秦俯下身，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他靠在陈柘秦肩上，有些紧张地睁了眼，见到是陈柘秦，眼皮好像跳动的孱弱蝴蝶。
　　他抿了一下唇，小声说：“……好痛。”
　　陈柘秦的意识快要塌了，心跳得像是擂鼓，汲月的身体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针似的刺得他心头发紧。他根本想不起来这是兄弟的女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汲月快要魂飞魄散了，怎么才能救他？
　　鬼魂和人类长期生活，对谁都不利……
　　他总有一天会消失，魂魄不再。
　　陈柘秦陡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钟献时不时失踪的原因。
　　月亮从空中升起，一轮圆月，明亮锐利。
　　和尚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候已经是闯入者离开的半小时后了，费河给他止了血，蹲在地上看刚才的阵法。
　　“我刚才拿到了小鬼的血。”和尚嘶了一声，皮肉之痛无法阻碍他清除污浊的决心，“就用这个吧。”
　　费河在无限流副本里经常是充作驱魔人的角色，和尚早年也是个无限流职业玩家，之后就成为了中转世界的清道夫，负责处理一切不利于世界稳定的因素。
　　中转世界与所有副本关联，并非不被副本时空影响，有一些时刻，甚至会出现时空重叠。
　　和尚猜测，这个小鬼很可能就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
　　之后的阵法是由和尚和汲月的鲜血画成的，也几乎快让和尚力竭虚脱，在倒下之前，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处荒郊野岭的墓园，走马灯似的掠过了一块块倒地碎裂的墓碑……
　　尸骨就在重城本地。
　　平村，村道往东的山脚下。
　　费河抬高了墨镜，浏览完和尚用血写下的几个字才放下。
　　这地方不是很远。
　　费河站起身，换了件外套，看了一眼时间，在天亮之前，他能挖出小鬼的尸骸。
　　只要尸骸在和尚手中，这小鬼连魂魄都无法留下……
　　费河擦了擦墨镜，拎起了车钥匙，大步流星往外走。
　　离开了仓库的压抑环境，汲月的意识慢慢醒转过来，眼前浮现出一只陌生的水晶吊灯。
　　他勉强地坐起身，想了一下，这地方似乎是陈柘秦的住处。
　　阳台门开着，窗纱飘散，像是一阵凉薄的雾气。
　　陈柘秦倚在栏杆的位置，正在和谁通话，能听见他在谈论关于鬼魂的事。
　　“我需要能养小鬼的环境，符咒不够……阴宅？他已经住在那里了。”
　　【这些人真的想养小鬼啊？！】系统呃呃呃了半天，【刚刚上级系统已经给我们发了警告了！再这么下去，这个世界也会像之前那样崩溃！！】
　　汲月一脸难受地揉了揉脸，耳朵里还是嗡嗡作响。
　　……费河、和尚应该快发现他的尸骸在哪里了。
　　天快亮了。
　　原著小说的剧情是猛鬼冲去阻止费河等人，但没有成功，最终还是被拿到了骸骨、灵魂封印在地下。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墙壁飘了出去。
　　平村离这里有一段路，山道崎岖，他飘得很快，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等到了墓园，一辆黑车停在树林外面，不知停了多久。树影幢幢，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远远地，能看见一个人影，拿着铁锹。
　　汲月听见了铁锹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是撞在了身上。
　　【天啊，费河已经过来挖土了？！这也太快了吧！】
　　他着急得头晕脑胀，赶紧飘了过去，停在那个人身前一棵树后边。
　　铁锹的声音停了。
　　月光照在男人身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钟献。
　　他怎么在这里？
　　钟献直起身，喘着气，脸上沾着泥土，额角有汗，衣领被汗水浸透了，铁锹杵在地上，他死死握着锹柄，指节泛白，虎口有些地方已经渗了血。
　　他低下头，凝视着脚边的区域，边上已经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杂草被铲掉，土块挪走，凹下去的地方填平踩实了，终于勉强像是一块正常的墓地。
　　写着汲月名字的墓碑，端正地竖在树下。
　　碑前供着一盘金纸元宝，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着一块小石子，怕被风吹散。
　　【原来他是来扫墓吗……】系统也惊讶了。
　　汲月慢吞吞地飘了过去，停在他身旁。
　　突然，手上一烫。
　　汲月低头一看，是一颗湿漉漉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哭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受了很多苦。”
　　钟献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眶红了，泪水从他脸上接二连三地落下来，像湿了的雨。
　　生于民国八年，死于民国二十六年。
　　在户城沦陷之后，举家逃难到重城，路途之中家人接连死去，汲月也不例外，死于肺炎。
　　汲月的心底微微一动，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爱哭的人，作为一个人机，他从未有过悲伤的情绪。
　　你为什么为我哭泣？
　　【因为他爱你，宝宝，所以为你难过！】
　　汲月顿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擦了一下钟献的眼泪。
　　“不要哭了。”
　　钟献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
　　半晌，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有人想挖我的坟。”
　　钟献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微微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填平的位置，旋即说：“你不介意我给你移坟吧？”
　说着，男人弯腰重新握住铁锹，锹刃插进泥土里，泥土被翻开，埋了近百年的泥土重新翻出来，一股陈旧的气味。
　　铁锹卡在了某个东西上，钟献俯下身，将铁锹放在一边，伸手把东西掏了出来。
　　一个骨灰坛。
　　汲月低头看着坛子。
　　当年弟弟给他选了火葬，骨灰存在了一个坛子里，逃难时匆匆找了一块墓地下葬，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大抵也是死了。
　　钟献抱着骨灰，想着打算先放回家里，另外找个地方下葬。
　　远处骤然传来引擎的轰鸣，越野车从山道冲出来，车灯光柱刺破黑暗，定在他们身上。钟献将骨灰塞进了汲月怀里，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扯。
　　费河从车里跳下来，墨镜倒映着车灯。
　　他说：“果然是在这里。”
　　“别再干涉我和汲月的事，费河，我没有被任何东西蛊惑，是你自己想多了。”
　　钟献已经很厌烦了。
　　费河笑了：“你这话就很像是被迷惑了的男人会说的。”
　　说着，他往钟献身后一瞥，那儿站着一个长发少年，苍白，秀美，抱着一个骨灰坛，面无表情。他想起刚才在仓库里，汲月蜷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样子，湿漉漉的脸蛋，冰冷的眼神……咬人的时候很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拈了拈，指尖还残留着那道触感。
　　“够了。”
　　钟献的声音沉下去。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费河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他看了一眼汲月，没再说话，目送着小鬼抱着骨灰往另一辆车上走。
　　汲月没有看他一眼。
　　费河顶了一下腮，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挂上倒挡，后视镜里，那两个人已经上了车。
【呃，这下子真的乱套了！】
【只能期待费河能够卷土重来！否则，主神刚才发来的信函说——】
　　汲月抱着骨灰坛，在车里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的邻居托了个梦。
　　“小月，这两天有个通灵人来地府找你，说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他打听了很多事情，把村里的老人哄得很开心……我不太相信他！”
　　“他说是姓顾，问了一些你生前的事情，还问了关于鬼魂还阳复活的事。”
　　“你恐怕要小心一点！”
　　【宝宝，你晕过去了，不是睡着哦。】
　　【刚刚和你说话，你都没有反应！你老公也很着急！】
【哦不！差点忘了顾持明的属性就是通灵人了，他的确可以回到地府阴间。】
　　【为什么要问鬼魂还阳的事情啊……难道他是想复活你吗？！】系统尖叫起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汲月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一转头，蘑菇台灯蹲在床头柜边，圆滚滚的灯罩透出一圈暖黄的光。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舒了口气。
浑身都痛，好像被大嘴花嚼了一口……
他想坐起身，头刚抬起来，就发现床边围了好几个男人。
　　钟献，顾持明，陈柘秦，孔游卓。
　　【别的就算了，为什么孔游卓也在这里？】
　　钟献极其难看的脸色，在见到汲月醒转之后才缓和了一些。
　　“小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继续睡吧。”
　　“为什么这些人都聚在这里？”
　　“你以后会知道的。”
　　钟献沉默了几秒才说。
　　嗯？
汲月的视线从他们几个人身上逐一扫过去，竟然一个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孔游卓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也一言不发，眉头拧紧了。
　　这都不像他了。
等下，孔游卓之前应该不知道他是鬼才对……
　　【先别说这个了，他们好像在策划什么大秘密！客厅里面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顾持明对汲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镜片后的双眼弯了一下。
“小月，在这里等我。”
钟献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柘秦没什么表情，深深看了汲月一眼，将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汲月假装睡觉，闭着眼睛，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个一个地离开。
　　他睁开眼，掀开被子，把耳朵贴上门板。
走廊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听不太清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
　　“阵法”、“魂飞魄散”、“来不及了”……
　　为首的是一道不属于他们之间任何一人的嗓音，沉稳的中年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之前棺材铺的老板。
　　“中转世界理论上不该有超自然力量，所以，他是个bug，bug不会存在很久。我之前就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店铺在这个世界也有实际形体，棺材铺以往只出现在副本里。”棺材铺老板这样说着，语气是一种见惯生死的平静，他是行走于两界的NPC，见了太多人鬼的恩怨。
　　客厅短暂地静了一会儿。
　　陈柘秦已经猜到了之前钟献在做什么了，作为汲月的男友，必须在这种bug的短暂力量消失之前让汲月复活变成人，或者，卡着bug带他进副本，在超自然设定的副本里生活，后者很可能是失败了，钟献不得不选择前者。
　　只是，强行让死者还阳，最终也活不了多久。
死了就是死了，除非……一命抵一命。
　　顾持明低头擦了擦眼镜，说：“地府里的人也是这么解释，鬼魂即便是来到了人界，也待不了多久。就算不复活，以鬼魂的状态在人间，他也早晚会魂飞魄散。”
　　棺材铺老板：“现在不还阳也不行了，你的小鬼现在状态非常差，再待下去可能会彻底消散。但是寿命怎么解决？这种情况，他活不了几个星期的，按你的说法，他生前就有肺病，恐怕两周都活不了。”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没再说话，他们刚才已经想到了某种解决办法，他们都是无限流职业玩家，副本，可以让他们得到超自然性质的奖励，比如寿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进入副本，完成任务，为屋里的那只小鬼延缓生命。
　　钟献有时甚至猜测，汲月可能曾经是某个无限流玩家的情人，只是也巧，那个人死在了副本里，才让他遇到了在图书馆游荡的野鬼小月。
　　棺材铺老板逐一看了看在场四个人，见状大抵有了数，他们似乎都达成了某种共识，因为钟献一个人付出的寿命不够，所以又来了另外三人。
　　也不知道他们这几个男的，与房间里的小鬼是什么关系？
　　棺材铺老板不免感叹，想要让小鬼活下来，这几个人就必须今后像牛一样给小鬼拉磨延续生命。
　　孔游卓这时候没忍住，往前跨了一步：“老板你快点吧，我老婆等不了！”又转过头对其他几个人冷笑：“你们都在搞什么啊，三个男的都照顾不好小月，好端端的妹妹变成这样了，早点去死得了。”
　　　　什么傻X。
　　钟献没有接话，他对这个仇家的厌烦已经懒得掩饰了。只是现在汲月就像躺在手术台上等着输血的重症患者，能给他续命的人越多越好。
　　……这些人，用完就可以丢掉了。
　　顾持明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皱了下眉，一拳就砸在了孔游卓脸上，松了松手指，语气一如往常地低柔：“你没发现小月不喜欢你吗？”
　　眼看着就又要打起来，陈柘秦不再看他们几人，转身走向棺材铺老板：“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棺材铺老板不回答，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支蜡烛，搁在桌上。红色的，颜色极其鲜艳，不像普通的色素蜡烛，更像一管凝固未氧化的血。
　　蜡烛点燃的刹那，没有浮出黑烟，一阵风从无人的角落吹过来，烛泪淅淅沥沥地淌了下来，像是谁的血泪似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刚才怎么突然没反应了？好像下线了一样。】系统一边捣鼓着自己的信箱，一边急得上下蹦跶，【而且这个世界有一些奇怪的数据！】
　　汲月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召唤他，身体发热，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好像被豌豆射手击中了。
　　就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门陡然打开了，一只男人的手托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抱了起来。
　　他睡在男人的臂弯里，长发像是墨水一样流下来，双眼紧闭，睡颜沉静。
棺材铺老板走上前，拿了另一件布包，忽然问：“对了，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们谁是他的男友？后续有一件事需要男友帮忙做。”
于是，老板收到了几个男人给的不同答案。
“我是他男朋友。”
“我算是他的地下情人，在等他们分。”
“小月一直没拒绝过我追求啊，我应该也算是吧。”
“之前在学校和他谈过。”
第48章 小鬼16
16
　　棺材铺老板大吃一惊：“他有这么多男朋友？”
　　“只有我是汲月的男友，这些人连小三都算不上。”
　　钟献在心里冷笑。
　　他之前没见过这些好有们有这种第三者的可憎面目，今天才算是真正了解他们。
　　汲月那么单纯、像人机一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和男友的兄弟在一起？
　　只可能是这些野男人撒谎、勾引了，自己幻想了一些场景。
　　汲月是不会喜欢这种男人的。
棺材铺老板咳了一声，把布包拆开来，给钟献看了一眼：“还阳以后的小鬼会很虚弱，需要休息很久，你得好好照顾他……既然选了让他复活，你就要对他负起责任。”
“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和他去注册结婚。”
钟献认真说。
一瞬间，室内的气氛微微变了。
兄弟太爱他老婆了怎么办？
　　--
　　晨起的阳光透进了病房，照亮了汲月手上的一份本地报纸。
　他浏览着时事新闻板块，了解社会大事，与此同时，隐隐约约能听见病房外有人正在吵架。
　　说什么“大房”、“正宫”、“很快就不是小三了”之类的话。
　　刚翻过页，医生就推门进来了。　
　　“小月。”
　　窗边传来了一道男声，低低的，一股倦意，沙发上的男人坐起身，似乎刚刚睡醒，捏了一下山根，朝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点滴。
　　钟献的眼下一圈青黑，嘴唇也干燥，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点滴，还剩一半。
　　汲月醒来的半小时，自己先在病房里观察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情况。
　　首先，鬼是不可能接受医院治疗的。
　　只有一种可能，他现在变成了活人。
　　——这意味着剧情彻底崩坏，进入到了与原著小说完全平行的另一个世界。
　　汲月不太关心别的问题，只是很好奇，男主这些人是怎么复活一只鬼魂的？
　　【在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超级多的事情——！！】
　　“你住院了，不用担心，现在医疗技术比之前好得多。”
　　钟献低声对他说。
　　“我复活了？”　
　　“嗯。”
　　“……”
　　钟献没有提到是怎么做到的，肯定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因为死了就是死了。
　　【肯定是做了什么神秘的巫术交易！】
　　【主神那边还发了好几封信过来，说我们这个小世界有问题哦！】
　　‘哪方面的问题？’
　　【祂认为这个世界有严重的数据异常，所以角色才会对你产生这种不合理的感情！这绝对是BUG！】
　　爱是不合理，是bug。主神一向这样认为。
　　门被推开了，医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
　　顾持明一进门就看向病床，视线在汲月身上久久地凝固着。
　　孔游卓跟在后头，手插在衣袋里，步子迈得很大，急匆匆的样子，一进门就站住了，往床上觑着，眼睛都看直了。
　　护士在后面翻白眼喊着：“大哥，让一让好吗！”
　　病床上，美少年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猫，终于有空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世界，先捋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长发，又随手摆弄一下手边的输液管，他脸色很苍白，睫毛一上一下地翕动着，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阳光晒在他脸上，有几分懒洋洋的。
　　汲月也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眼睛还是冷冰冰的，唇角缺乏弧度，目光从两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只有一点点疑惑的情绪。
　　就像是在说“你们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可以走了谢谢记得带上门”。
　　顾持明是习惯了，给了他一个微笑。
孔游卓就很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无人理会。医生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个男人挡在身后：“家属先出去，我要给病人做检查了。”
　　医生稍微说了些治疗事项，汲月听了，点了点头，低头整理衣服，医生出去了。
　　他瞄到桌上有一部手机，拿过来一看是他自己的，恰好手机振动了几下，提示有新信息。
　　来自[美艳顺直男]：
　　[妹妹，你怎么不理我？（大哭）]
　　[你睡着的时候我进去看了你好多次，还被医生护士赶走了！你那么虚弱的时候我一看到就哭了！]
　　[不信的话给你看我擦眼泪的纸巾。【图】]
　　图片是一地用过的纸巾。
　　[妹妹，你别误会，这不是我对你手（）用的纸！是擦眼泪用的这么多！（大哭）]
　　[你骗我你是活人，我都没说你！T口T]
　　[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会住院了，那个白毛男的给我等着，竟然敢欺负我老婆！（怒）]
　　[对了，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没有啊？（调皮）]
　　汲月：[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活人，另外，我是男的。]
　　[哦，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没事的，我在发现你是男的之后，还是会对你起反应（调皮）]
　　[我之前怀疑你是天使来着，因为我拍到过一张你悬浮在楼梯口的灵异照片，但我感觉你不像鬼啊，应该是中二天使妹妹？（热）]
　　钟献在门外敲了敲门，问：“能进来了吗？”
　　汲月应了一声。
　　他正低着头，把病号服往身上套，刚把胳膊伸进袖子里，门就推开了。
钟献推门而入，少年浑身白皙，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落下来，盖住了他的视线，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系扣子，前襟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
　　皮肤很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嫩豆腐。
　　他的目光在这片皮肤上绕了一秒，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帮汲月把衣领拢好，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动作很慢，仔细地扣好，理了理衣领。
　　汲月解放了双手，划开了手机屏幕。
　　他一脸不高兴：“我的游戏怎么不见了？”
　　“被我删了。”
　　“为什么？”
　　“住院就好好休息，不能打游戏。”
　　“我不要。”
　　“以后被我发现你熬夜打僵尸。”钟献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淡淡说，“我会没收你的手机，以后别想玩了。”
　　？
　　汲月皱了一下眉头，立刻把手机藏进了被子里，转过脸等着钟献，像在护食。
　　【你一生病，钟献就变成爹系男友了？】
　　【不对，其他人怎么也在这里，真的把自己当成外室了？要来伏小做低侍奉你小月大人了？】
【兄弟，我不能没有你老婆啊兄弟——！】
　　系统还没说完，顾持明就走了进来，在床沿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欲说还休。
　　孔游卓也站在了病床前，没什么表情地俯视着他，眼神却十分怨怼，好像被他伤透了心。
　　【呃呃呃，这两个人怎么一幅被你辜负了感情的样子啊！】
　　　　钟献把门带上，无视了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男人。他给小区的物业打了个电话，说约了上门换锁：“对，最近家里进了几个偷东西的贼。”
　　汲月喝了一口水，又玩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发现他们还在看着他。
　　“……”
　　这几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鬼魂复活，确实很罕见，但有必要这么一直看着吗？
　　汲月有点疑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腿，都是正常的，没有长出椰子炮。
　　【因为你昨晚差一点点就魂飞魄散了！他们现在还很紧张啦！】系统尖叫，【真的哦，是那个棺材铺老板上门来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代价，最后让你复活了。】
　　【咦，我才发现陈柘秦怎么不在这里？】
“小月，我下午进副本，过段时间才回来。”钟献坐到他身旁，低声说着，握住了他没吊点滴的那只手，“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对了，我在房间里给你买了一把电锯，你可以用来防身。”
“之前你说要休息半年的，现在就走了？”
　　汲月有些奇怪。
　　“计划有变，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钟献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么着急？
　　汲月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异常。
　　不只是钟献，其他人也很古怪。
　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问：“你们是怎么把我复活的？”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无人回答。
　　汲月还想继续问，顾持明却岔开了话题：“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些人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常的手段？】系统也是急急急，【现在的剧情已经完全脱离原著小说，变成同人文了！】
　　【奇怪了，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务结束的通知？你已经变成活人了，不可能再被封印……】
　　顾持明出去拿午餐，屋子里只剩下了汲月和孔游卓两个人。
　　孔游卓看向他，汲月倚着枕头，面无表情地玩平板钓鱼游戏，似乎是心情突然变得很激烈，鱼钩一下下甩得上了天。
　　孔游卓仔细一想，他还是第一次在太阳下见到这位妹妹，阳光下漆黑的发丝泛着光泽，把白瓷似的皮肤衬得更透。
　　真的不是天使吗？
　　只是如此冷酷的眼神，也可能是一只中二小恶魔。
　　孔游卓经历过各种奇怪副本，对身边出现超自然设定也不觉得奇怪，当时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对方不是人这件事。
　　汲月，可爱的臭脸天使妹妹。
　　“天使，我将请假不上课这三天全职照顾你。”孔游卓站在病床边，认真得像在宣布重大消息。
　　汲月压根没搭理他，眉心紧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一划，一条虚拟的大鱼从水面跃起，被他的钓钩扯住。
　　虽然天使待他冷酷无情，孔游卓却一点都不介意。
　　他拽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往前探了探身，神情严肃了一些：“你是钟献的女朋友。你和他在一起，要注意被寻仇的风险。”
汲月抬起眼，终于看向孔游卓：“被你寻仇？”
　　“我已经在寻仇了。”孔游卓笑得很神秘，“只是不会寻到妹妹身上。”
　　这只狗好像快要摇尾巴了。汲月心想，还是老抽色的。
　　他重启了一下钓鱼游戏，打算等下换个太平洋地图钓鲨鱼。
　　先洗个脸。
　　汲月把手机搁在枕头边，站起来推着挂吊瓶的金属架子往洗手间的方向挪，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孔游卓见状立刻弹了起来，一只手接过吊瓶架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搂上了汲月的腰。
　　他低声问：“你是不是想洗澡了？我……可以帮你脱衣服。”
　　“……”
　　汲月瞥了他一眼，依然面无表情，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被男人摸着的腰很烫，一阵热意隔着衣服传过来。
　　……又是对人过敏的症状。
【呵呵呵，这人又开始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三！】
　　“妹妹，就算没事，也可以让我帮忙洗的……你不说我不说，你男朋友永远不会知道。”
　　孔游卓在他耳畔低语。
　　【呵呵，扫货，建议浸猪笼！】
　　汲月一言不发，抬手就把这张凑得太近的脸扇开了。
　　孔游卓被打了却还在笑，一对不对称的虎牙露了出来，像一只被主人推开了也要凑上来蹭手心的金毛。
　　他也不气馁，弯下腰，帮汲月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站在门边，眼神嗳昧地看着他洗脸，一下一下地揉着粉红的脸蛋，睫毛也弄湿了。
　　真是可爱……好想帮忙揉一揉。
　　孔游卓的手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医护推着车哐当哐当地闯了进来，喊了句“大哥，可以先出去了”。
　　又到了打针时间？
　　孔游卓只好恋恋不舍地和汲月道别，一步三回头：“我等下就回来，小月，等我。”
　　汲月无视了他，走到了床边。
　　打完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来的男人换成了顾持明，拎着一个保温盒。
　　“你的午餐，买了你喜欢的番茄。”他温言细语地说着。
　　为什么这个人也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汲月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抬起头，盯着顾持明打量了一会儿，从镜片后的眼睛往下看到双腿。
　　【你再看他一会儿，这男的可能就要锁门拉窗帘脱裤子了！】
　　‘……’
　　“怎么了？”
　　顾持明问他。
　　汲月朝他勾了勾手指，顾持明没再说话，很顺从地坐到了床边。
　　“你们是怎么复活我的？我想知道，不准骗我。”
汲月把脸凑近了些，眼睛睁得很大，海蓝色的虹膜里涌动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尖下巴微微抬着，尽管整个人看起来还很虚弱，脸色苍白脆弱得像纸，那种固执的本质却没有一丝削弱。
　　这张脸越来越近，微翘的鼻尖几乎要碰上顾持明的眼镜框。
　　衣领还被攥紧了，有点儿威胁的意味。
　　“之前决定了不能告诉你。”
　　顾持明往后退了些，叹气。
　　“为什么？”
　　……因为不希望小鬼觉得自己欠了别人的寿命，他们只希望他当一只自由的小鬼。
　　顾持明换了个话题，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就当做睡了一觉突然复活了吧，小月。你男朋友不在的那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好吗？不需要其他人了，你可以住在我哪里。”
　　汲月没有回答，只看向了门口。
钟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像一只游魂一样，无声无息地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最后这一句。
顾持明站起身，理了理被汲月扯皱的衣领，动作很慢，不疾不徐，生怕对方注意不到似的。
　　他看向钟献，认真道：“兄弟，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你也不放心汲月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吧？比起那几个……我更适合照顾你男朋友。”
　　费河、和尚还在中转世界游荡，对汲月是一个威胁，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鬼魂了。
　　钟献只是冷嗤了一声：“你可以走了。”
　　说着，也没有再理会顾持明，走上前把吊瓶架子往前推了一点，输液管在金属杆上轻轻晃了晃。
　　他对汲月：“小月，我现在准备进副本。”
　　汲月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急着进副本？有什么特别紧迫的任务？
　　“你不和我说点什么道别的话吗？”
　　“路上小心。”汲月想了想，“注意安全。”
　　“就这些？”
　　钟献对上他，总是很无奈。他自觉自己是相当会玩弄人心的个性，但汲月这种个性让他捉摸不透，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等你从副本结算出来，又能见面了，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汲月又抬起了报纸，翻到了娱乐版块。
　　钟献这才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等他回来，他还是汲月的老公。
　　钟献一走，顾持明就闲适了不少，往沙发上一坐，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旁边坐的是自己的老婆。
　　他闲聊似的问起了一些经过：“小月，你当时是怎么和钟献认识的？”
　　钟献和他的感情史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根据钟献爱去图书馆这一点分析，大概能推测出来，之后两人进度飞快买房同居，之前认为是小鬼的阴谋，现在看来人鬼恋爱似乎是真有感情。
　　顾持明更希望是前者。
　　汲月就当做没听见似的，低头翻阅着报纸皱眉看娱乐新闻。
　　顾持明不打扰他分析明星恋情，把保温盒放到桌上，又倒了杯温水，杯子是一次性临时的，他带了个绿豆蛙陶瓷杯，洗了一下。
　　等他倒完水掉头一看，汲月已经抱着报纸睡着了。
　　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颊边，能见到他苍白的侧脸和抿着的嘴唇，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
　　顾持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今往后，汲月再也不会被捉鬼的人注意到了，也能像正常人那样在太阳下行走。
　　顾持明抬起手，想摸一下汲月的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让他睡吧。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让这两个人分手。
　　　顾持明的眼镜微微反着光。
　　兄弟，你安心地走吧，最好三年五载回不来……
　　出院那天，汲月收到了一捧鲜花，他带回家里，放在了自己的骨灰坛边上。
　　复活之后还有骨灰，似乎有点奇怪？
　　不过，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这点BUG已经微不足道。
　　汲月没有收到任务结束的通知，每天无所事事地打游戏、出门玩，下楼帮阿嬷搬纸壳，摸摸猫，就像是在小世界度假一样。
　　【这样也很好嘛！我们每次都没有休息时间，这次休息很难得。】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顾持明会上门给他做饭，打扫卫生，开车带他出门玩。
　　“我们也可以玩点……别的。”
　　顾持明摘了眼镜，将自己的领带扯下来，缠在手上，“小月，你想和我试试看吗？”
　　玩领带是什么意思？
　　汲月警觉地摇头：“我不要，你自己玩。”
　　【纯种扫货，他想玩领带play！】
系统如此评价。
　　几天后，顾持明就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说自己准备进副本了。
　　来照顾他的人当天就换成了孔游卓。
　　孔游卓不会做饭，差点炸了厨房，自那以后每次都是带他出门吃各种餐厅，主要娱乐变成游戏厅和海边钓鱼。
　　孔游卓只穿着一条泳裤，在船上壁咚他，压着嗓子问他：“妹妹，其实你对我很有好感吧？我也是，我一直对你有感觉。”
　　汲月没理他，朝着天空吹泡泡水。
　　【这个男的第一次见面就在yy你喜欢他了！真是够了！】
　　【卧槽，你什么都没干，就坐那里噘嘴吹泡泡而已，他就顶起来了？！】系统变成绿色青蛙跳起大叫。
　　【钟献回来看到会气死吧！他们趁着钟献不在早就计划好了，轮流照♂顾好兄弟的老婆，兄弟你安心地走吧——！】
　　七彩泡泡水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泡泡刚冒出来，就被海风吹破。
　　汲月对着泡泡沉思了几秒。
　　计划也许是真的，过段时间，进副本的会变成孔游卓，钟献和陈柘秦则会回到中转世界，顶替他们待在自己身边。
　　他们四人，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你喜欢和他们相处吗？】
　　‘还好。’
　　【那就好，大家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假日，街道上人满为患，挤满了人，有人在商场门口做促销活动，一时间人山人海，各种喇叭音效此起彼伏。
　　有点太热闹了。
　　汲月从海边回来，甩掉了黏人的孔游卓，独自出来逛逛。
　　没想到人这么多……
　　夹在人群之间，他被挤得扁扁的，好不容易才拔出来。
　　他随着人群不断被推着往外走，绕开了几个人多的地方，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有一座教堂。
　　这个时间点，教堂门口没什么人。街道上的商店热闹非凡，就显得这里有些冷清。
　　天空飘过一只鬼脸气球，像一个被放飞的头颅。
　　汲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有个店员模样的人追出来，拽出了气球尾巴，这是一家剧本杀店面拴在门口的东西。
　　一转头，他看到剧本杀店面隔壁是卖墨镜的店铺，有个白发的男人刚刚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汲月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拿着一个冰淇淋，天气很热，他穿的是白T恤和短裤，露着一双很白的腿，仔细一看，带了一对银圆圈耳环。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是夏日里的井水一样冷。
　　“好久不见了，小月。”
　　费河俯下身，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汲月没说话，只是把冰淇淋转到另一只手，把右手空了出来。
　　“你为什么一直戴墨镜？”
　　“我有眼疾。”
　　原来如此。
　　汲月点了点头，站起身。
　　费河以为他是有话要说，稍微低下头，等着他说话。
　　下一秒，汲月猛地凑近，速度快得像一只从角落扑出来的野猫，右拳迅猛地挥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费河脸上，一共三下。
　　受死吧——！
　　墨镜碎了，划破了他的脸，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费河吃痛地捂着脸倒退了几步，撞在背后的公车牌上。
　　汲月戴上了自己的墨镜，走到他面前。
　　【宝宝打得好！！！！】
　　【这个人是不是以为你是一只乖小鬼啊！还停下来和你说话，呵呵，我们宿主可是猛鬼啊！不是能随便欺负的！】
　　‘已经不是鬼了。’
　　汲月低调地推了一下墨镜。
　　自从他从鬼变成人类了，很多事情不太方便，比如不能直接飘过去穿墙了，好处就是费河和尚不能对他做驱鬼阵法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做了坏事。”
　　他蹲下来，对捂着眼睛的费河冷声说。
　　费河嘶了几声，没能睁开眼睛，太疼了，他的眼疾是真的，只得说：“我知道了，你是很好的小鬼。昨天有个男的来堵我，是你叫来的吗？棕色头发的。”
　　“给我道歉。”
　　　汲月冷冷亮出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对不起，你现在病好了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告诉我，我……”
　　汲月站起身，出声打断：“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他有些感兴趣关于数据异常的问题。
　　任何从副本进入中转世界的玩家都有相应的记录，在原著小说里也有这样的内容。
　　也许是因为角色本身就有异常，才会导致他们的爱意或恨意泛滥，爱上了鬼，最终以某种神秘巫术复活了反派猛鬼，导致小世界即将崩溃。
　　“你怀疑我才是BUG吗？小月……”费河在地上坐下了，喘了口气，“你怎么不怀疑别的人？因为你喜欢他们，讨厌我？”
　　“到底是哪个世界？”
　　费河勉强睁开眼，昏暗的视线，在被血模糊了的视野里，只能见到那双澄澈、冷漠的蓝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第十二副本空间，你身边那些人的时空都是不一样的。”
“再见。”
　　汲月站起身，将他抛在身后。　　
　　---
　　叮咚——
　　有人摁响了门铃。
　　无人应答。
　　又按了几遍。
　　叮咚叮咚叮咚——
　　陈柘秦打开门，夏日的热浪迎面扑来，一起出现的，还有门口那个戴着蓝色鸭舌帽的少年，长发束成了马尾，垂在肩头，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像被太阳晒熟的水蜜桃。
外面热得很，他手里捏着一个草莓甜筒，奶油已经有些化了，正伸出舌尖去舔。
　　“打扰了。”
　　汲月很有礼貌，朝陈柘秦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跟小区邻居打招呼。
　　陈柘秦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
小月……
　　副本时空的时间流速与外边不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汲月了。
　　本来想着洗完澡过去找他，没想到他自己先上门。
　　一想到这里，陈柘秦的心就又不自主地活跃了起来。
……他心里有我。
　　汲月像一只不请自来的猫，打完招呼就从他身侧挤了过去。马尾扫过陈柘秦的手臂，发尾在后背摇来晃去，像一条尾巴。
　　陈柘秦跟在他身后，叫住他：“抱歉，之前没去医院看你，因为我进了副本。你现在出院了？身体好些了吗？”
　　汲月在沙发上坐下，舔了一口甜筒，抬起头问：“你们为什么都集中在这个时间点去副本？”
　　为了尽快拿到副本奖励——寿命。
　　只是，他们都不打算让汲月真正知道这件事。
　　陈柘秦换了个话题：“你的病治好了？”
　　汲月点点头，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顿。
　　男人擦拭着湿了的头发，身上就穿了条浴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道新的疤痕，像是刚愈合不久，横在锁骨下方，延伸到胸口。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没有移开过视线。
　　汲月又吃了一口甜筒，舔了一下嘴唇，与他对视了几秒，能见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就像是上一次，他进了陈柘秦的梦，也是类似的场景。
　　浴室水汽，男人的视线，床，沙发。
　　【宝宝，你不能这么对着他的果体看了又看，很容易招人误会啊！等下这人就会以为你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手机突然响了。
　　陈柘秦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没有开免提，听到了某一句之后，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他在我这里。”
　　陈柘秦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谁？”
　　“你男朋友。”
　　“他来找我？”
　　“嗯。”
　　门铃响了，陈柘秦走过去开门。
　　汲月盘着腿，在手机上玩起了僵尸游戏。
　　自从游戏升级之后就变得很难玩了，他飞快地种了一排大嘴花，挡住前面几只汹涌的僵尸。
　　几分钟之后，身前多了一道人影。光线被挡住了，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暗了一瞬。
　　汲月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沙发前的钟献。
　　钟献晒黑了一些，头发短了，也瘦了些，眉目褪去了之前温柔的棱角，更加锐利，站在那儿，低头望着他，一只手探出来，轻轻贴上汲月的脸颊。
　　男人的指腹干燥粗糙，很烫，指尖往下慢慢滑下来，蹭过唇角，那里沾着一点融化的奶油冰淇淋，粉白色的，用指腹慢慢地蹭掉，动作很慢，像是在摩挲什么。
　　陈柘秦倚在扶手边，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都离他很近，影子投下来，几乎将附近的光线淹没了，也把汲月挡得严严实实，一抬眼就只能见到他们的腰腹。
　　汲月躲开了钟献的手，脸有点热，他唇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又烫又麻，像被咬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气氛比之前还更加怪异、嗳昧。
　　【他们好像在门口那里聊了什么，估计是关于你的事。】
　　‘……’
　　【哦，我懂了，他们是不是在商量怎么轮流草你？】
【对了，我的程序刚刚计算出了这个小世界你们的后续发展，你要看吗？】系统的新程序蠢蠢发动了。
第49章 小鬼17
17
　　汲月长期对大部分事物保持一种天然的漠不关心，钟献和他交往之后才慢慢发现这一点，有时候摸摸抱抱他，他也不是很在意，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今天，汲月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少年一脸警觉，眉尖皱着，像是连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右手捏紧了拳头，像是蓄势待发的豌豆射手。
　　“又吃冰淇淋，医生之前已经和你说少吃冷的。”
　钟献说着，把手松开了。
　　很日常的聊天。汲月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绷紧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
　　他左右各看了两个男人一眼，迅速从沙发的另一角挤了出去，把剩下的甜筒吃掉，边吃边往外边走，舔了一下沾在虎口的奶油。
　　他又想起来自己今天的任务，于是停下脚步：“你们是从哪个世界过来的？”
　　进入无限流副本的玩家有的是自愿性质，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自由。
　　他印象之中男主和他朋友们都是前者，作为职业玩家已经好几年了，无限世界的玩家都来自不同世界，按照这里的设定，这边拥有无穷无尽的平行时空。
　　系统转述主神的“这个世界存在奇怪的数据”，说不定是从哪个错误的时空带进来的。
　　　　钟献和陈柘秦都逐一说了自己的来处。
　　两个人不是同一个时空，与费河的世界也不相同。
　　【他们说的都和原著小说写的一样哦。】
　　‘那就奇怪了。’
汲月化身正在思考的石膏像，稍微沉思了一会儿。
　　眼前陡然冒出来一个剥好的橘子，橘子肉被剥成四份，整齐地摆在橘皮上。
　　其中一份被男人拿起来，妥帖地喂到了他嘴边。
　　陈柘秦低头看他：“张嘴。”
　　汲月咬了一口，不好，太酸了，立刻扭过脸。
　　陈柘秦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坐到了他左手边，在右手边坐下的是钟献。
　　电视机打开了，画面跳了出来，新闻频道，一位中年职业和尚意外身亡。
陈柘秦瞥了眼，换了个频道。
六台正在一部狗血电视剧，男人跪在雨里，大喊“老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汲月不感兴趣，接过遥控器，换到了儿童频道。
　　“你今天过来就是问这个？”
　　陈柘秦忽然问。
　　“嗯。”
　　不然呢。
　　“没有别的事情了？”
　　“嗯。”
“你的手怎么了？”钟献陡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捉住了汲月的右手翻过来看，手背上有两道划伤的痕迹。
　　是刚刚在路上偶遇费河，打了他一顿，被墨镜划伤了一点点。
　　汲月凑近了一看，没流血，也不在意了。
　　“打架了？”
“嗯。”
“你以后不用理会费河和那个和尚了。”钟献沉默了几秒，语气变了些，“有些事情在中转世界不好处理，在副本那里就好得多。”
　　陈柘秦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两道伤痕。
　　系统嘎嘎笑：【这些玩家都是法外狂徒，习惯在无限流副本里解决问题！所以你在街上一遇到费河就揍他，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些人都是凌驾于正常世界观之上的，所以说要小心小世界里的角色！】
　　汲月作为一个程序，本质上没有善恶观念，不论是钟献还是其他人做的事，在他眼里的看法差不多。
　　他瞄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家吃饭了。
　　手背上倏然一热，是钟献低头亲了他一下。
　　“小月，该回家了。”
　　他对汲月说。
　　【男主的意思是：不能随便到别的男人家里来玩哦。】
　　汲月被牵着手往外走，门一开，夏天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钟献松开他的手去开车，汲月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又退了一步，再偷偷吹了一会儿空调。
　　再往后一步，撞到了一堵墙上。
　　陈柘秦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背后，不知道待了多久。
　　“明天能去你家吗？”陈柘秦问。
“你去我家干什么？”
“想和你见面。”他说得理所当然，又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你到我车里来，外面很热。”
　　“……”
　　“下次我会和钟献错开时间，不会再撞上。”陈柘秦抬眼看了外面开过来的车，“回去吧。”
　　【好内个啊……这话说得，以后要挑你男朋友不在的时候，去你家里？啧啧啧！】
　　露骨的爱意。
　　他没有说出口，但汲月感觉到了。
　　回去路上，钟献说起了无限流副本里的一些琐事，他这次的副本是科幻设定，有很多奇怪的机器人。
　　汲月有了些兴趣：“我可以去副本吗？有没有植物大战僵尸副本？”
　　“当然不行。”
　　钟献一口否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
　　“以后的事情，再说。”
　　小气。
　　汲月扭过脸不理他。
　　手机突然弹出来了一条信息，来自[美艳顺直男]。
　　美艳顺直男：[我也干掉他了^^]
　　谁？
　　也是什么意思？
　　汲月发了个问号过去。
　　----
　　医院。
　　费河的眼睛蒙上了纱布，这几天他看不见东西，只能用语音和手大概了解身边的情况。
　　护士换了药，往外走，门关上了。
　　他没能及时注意到，护士出去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AI语音正在帮费河拨出一个号码，备注是和尚，但对面一直是关机状态，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费河有一些猜测，和尚的仇家很多，说不准是不是死了，但也可能是被召唤回了群魔乱舞的副本世界。
　　“正在为您拨号——”
　　电子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电了似的。
　　费河没有动作。
　　床前有人，不是护士。
　　那人也不装了，拽了把椅子就坐下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武器，贴在了费河的手指上。
　　“你说切掉哪一只手比较好？”
　　孔游卓在副本里常做这种威胁，残忍的神态与他在汲月面前判若两人。
　　当然，他在汲月面前依然还是乖狗。
　　在副本以外的地方做这种事很有风险，孔游卓不在乎，比起汲月身边那些人的复杂情况，他和费河没有任何瓜葛，以前从未见过，关系简单极了。
　　费河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刀尖抵到手臂上的刹那，冰凉刺骨。
　　“本来我今天是要去陪我老婆玩游戏的，现在还得出来处理你。孔游卓话很多，即便这时候也是：“等下就把你送到副本里好了，免得以后还和我老婆偶遇。”
　　--
　　不知道美艳顺直男在干什么，一直没有回复。
　　到了小区，汲月一下车，就见到楼下老太太拾了一堆纸壳正往外搬，他顺手给拎走了。
　　老太太问道：“你男朋友开大车回来了啊？那之前那几个男朋友呢？”
　　“阿嬷，你记错人了。”
　　“有个戴眼镜的，还有个棕色头发的，还有一个是……”
　　“阿嬷，那些不是我男朋友。”
　　老太太先是惊讶，后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
　　汲月默默把纸壳放到回收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到了楼上，厨房滋滋作响，钟献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切好的番茄，头也不抬地说：“桌上有茶水，刚泡的，小心烫。”
　　日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汲月洗了个澡，拿着钟献的手机准备玩一下之前的账号。
　　他点开僵尸游戏图标，加载的间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看头像是陈柘秦。
　　——[骨灰安葬的位置需要再商量，小月不是你一个人的。]
——[如果你不想我们在坟头打起来的话。]
　　【噢噢噢？？陈柘秦竟然这么硬气啊！看来他应该为你复活那件事出了不少力气。】
　　汲月浏览了一遍他们的聊天记录，给对面发了emoji（恶魔）（拳头）。　　
　　[小月，你在玩别人的手机？]
　　[（拳头）]
　　[来打语音电话吗？]
　　【这人是又要像之前那样听着你的声音手（）吧！】
　　[还是，我现在过去你那里？]
　　汲月给他发了个NO，回头启动了游戏。
　　厨房里飘出焖饭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酸甜。
　　“我在做焖饭，还没好。”
　　钟献从厨房走了出来，边走边解围裙的系带。
　　大概是厨房太热了，他的上半身只裸穿着那条围裙，胸前那片布料堪堪遮住胸口。
　　汲月“嗯嗯”了一句，目不斜视，继续打僵尸。
　　“饿了吗？”
　　钟献没有催他，一直等到他打完游戏，才开始和他闲聊。
　　汲月摇头。
　　其实也不算闲聊。
　　汲月抬了头，打算喝杯茶，脸颊就被捏住了，钟献的手指掐着他的脸侧，低下头，吻住了他。
　　舌头很烫，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的吻。
　　“之前有一次，我在梦里见到你了。”钟献贴着他的唇，含混地说着，“民国背景，我去看望你，你穿着绿色的旗袍。”
　　汲月已经有些晕了，像被泡进一缸温水里，下意识地抓着钟献的肩膀，也隐约想起了这个梦。
　　他有很深刻的印象，被钟献……了。
　　沙发不怎么宽敞，压着两个人，动作起来就像是快散架了。
　　腿被拽着，往两边分开。
　　他刚洗了澡，身上还是半湿的，滑得像是泡过了牛奶。
　　“我在副本的时候……很想你。”
　　【呵呵，一边想一边动手是吧！】
　　汲月之前经历了那个梦，还记得那种奇怪的感觉。
　　很热。
　　从身体内部蒸腾出来的，潮湿的热意。
　　钟献的吻掠过他的耳垂，带着一点喘息。
　　他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来。
　　“小月，小月，我来了——”孔游卓的声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他接连不断地敲着门，俨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敲得咚咚咚直响，整扇门都在震了起来。
　　室内无人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家！”孔游卓气急败坏，快把门砸烂了，“开门！”
　　依然没人理会他。
　　没空。
　　“第一次会紧张，放松点……以后就不会了。”
　　钟献低声说。
　　【怎么你们有种新婚之夜的黏糊糊感觉？！】
　　系统挠头。
　　潮湿又黏腻的夏夜，做什么都太热，空气像被泡在糖水里，汲月的身体咬起来像是黏牙的糖。
　　就在下一秒——
　　“砰！！”
　　门被强行撞开了。
　　夏天的热气从外面涌了进来，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个气喘吁吁的、一脸恼火的孔游卓。
　　钟献停下了手，回头问他：“你有病吗？”
　孔游卓的视线钉在汲月身上，冷嗤了一声：“你要对我老婆做什么？他那么单纯，绝对是被你拐骗了的。”
　　汲月晕晕乎乎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灯在视野里晃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嘀嘀咕咕地响了起来。
　　【宝，我刚刚收到了主神发来的信函！】
　　汲月睁了眼。
　　空气里浮现出了几行字，是主神转述的信函。
　　亲爱的小月：
　　人类的爱是BUG。
　　BUG无法修复。
　　即日起，你的任务结束了。
　　主神P
　　……看不懂。
　　主神的信一如既往地像是错误代码，好像没学过语文。
　　汲月皱着眉头盯了很久，只勉强辨认出了最后一句，任务结束了。
　　眼前开始浮现一行倒计时，猩红色的数字，不断放大逼近。
　　这顿晚餐看来是没空吃了。
　　【男主也吃不到你了！】
　　门边的争吵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钟献看向了汲月，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有一种本能的警觉：“怎么了？”
汲月还在看那行倒计时，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泄露了不对劲。
　　钟献骤然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盯着他的脸打量。
　　空气里掠过了一行行代码数据，像深海里游过的水母群，无声无息地从两个人之间穿梭过去，这是世界崩溃的前兆。
　　古怪的是，这些冰冷的代码里混杂着一颗颗的红色爱心，偶尔还飘过一个颜文字(^_-)Y~。
　　就在这时候，地板开始坍塌了。
　　不对，是被从下往上疯狂生长的植物顶开了地板，水泥钢筋瞬间开裂，一颗颗巨型的金色向日葵从裂缝里挤出来，金灿灿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室内，仿佛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摇头晃脑小太阳。
　　向日葵们统一地转动着花盘，一张张:D的卡通笑脸对着众人，无差别地噗噗噗往外弹射阳光，一粒粒阳光像爆米花似的连续往外蹦。
　　其中一粒砸在了孔游卓身上，金灿灿的光芒炸开，几乎把他压倒在地，撞得头晕脑胀。
　　“这是什么啊？”
　　孔游卓他踉跄了两步，一脚踹开那颗巨型阳光。
　　汲月被一颗顶破天花板的向日葵托着，整个人坐在向日葵花盘顶上，手指攥着花瓣，小心翼翼地随着花叶摇摇晃晃。
　　他看见钟献攀着叶子爬了上来，动作很急，手背被叶片的锯齿划破了流血了，他看也不看。
　　钟献冲着花盘顶上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这一幕很像是曾经那个豌豆射手的荒诞怪梦。
　　汲月摇头：“我没事，但是，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钟献的手僵住了，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
　汲月低下头，看见了钟献那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之前这只手曾经帮他修了坟。
　　“你们是不是用自己的寿命，和棺材铺老板交易了一次复活？”
　　他其实大概猜到了原因。
　　一命抵一命，只有这种办法。
　　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说？
　　无法理解。
　　【因为不想你有心理负担哦。】
　　世界正在疯狂地长出向日葵，金色的花盘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不断向外duangduang噗噗弹射出一粒粒阳光，本来应该是黑夜笼罩的城市，此刻却阳光明媚，灿烂得像正午。
　　阳光照亮了楼下的停车场，汲月看见了从车里走出来的陈柘秦，他仰起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颗阳光砸在了地上，被孔游卓躲了过去，他也抬起头，哀怨地望着汲月的方向。
　　汲月：“再见。”
　　说完这句道别，金灿灿的光芒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托着汲月的向日葵越长越大、越来越高，茎秆粗得像百年老树的枝干。
　　行人们都尖叫着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属于植物大战僵尸经典版的！”
　　向日葵已经长高到了云层。
　　这里没有天堂，只有几个错位交叠的时空。
　　无限流副本的一队人正在休息，冷不丁被刺眼的太阳光晒醒了，众人捂着眼睛勉强抬头，竟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发光向日葵正在朝他们微笑。花盘轻轻一甩，duang地一下弹出一粒金灿灿的阳光，砸在营地里。
　　“什么？这个副本还有植物大战僵尸的元素吗？！”队友惊恐地喊。
　　这种神展开……非常眼熟。
　　唯一一个没有为此太过惊讶的，是这个小队里的顾持明。
　　他推了一下眼镜，跳上了边上一处高一点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他看见了向日葵最上方坐着一个人。
　　长发的少年正在上边晃着腿，朝他挥了挥手。光线太亮了，看不清汲月的表情，但看那姿态，不像是被挟持，也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顾持明稍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正拽着叶子往上爬。如同极限攀岩一般，手臂绷紧，青筋凸起，渐渐接近了向日葵的花盘。
　　【钟献就是那种在心里说老婆你带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的男人！】
　　汲月也注意到了他还在叶子上，弯下腰，朝钟献伸出手，想着把他拉上来。
　　红色爱心飞速地从他们身边闪过，像一颗颗被风吹散的糖，最后边跟着一个(^_-)Y~颜文字。
　　就在他快要碰到钟献的手的刹那，世界彻底崩塌了——整个小世界瞬间融化成一滩密密麻麻的代码，从天空倾泻而下。
　　---
　　“以上是本次任务的全部内容。”
汲月换了一个玳瑁框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与上次的工作汇报差不多，其他系统们都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炸开，电流音叽里呱啦地开始讨论，七彩的光芒在系统球体中四散开来。
　　【这些人类对小月真的很执着呢！】
　　【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手了，真是遗憾啊。】
　　【不得不说，这次也是一场工伤。】
　　【“无法攻略的Moon系统”是绝对存在的事实，不是传言，不过小月好像还挺喜欢这几个人的？】
　　说完，众系统将摄像头齐齐转向了会议室的大屏幕，系统们的汇报是实时直播给主神空间的，但与以往那些汇报没什么区别，大屏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见主神没有发言的想法。
　　众系统都收拾了东西准备散会，冷不丁地，汲月对着屏幕问了一句话：
　　　“人类的爱是BUG吗？”
　　这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漆黑的大屏幕浮起了一道道水波纹，像是被谁吹皱了似的。
　　它们都以为主神会为此发言——
　　然而，波纹渐渐平息了下去，它们屏息凝神了许久，什么声音画面也没见到。
　　汲月嚼着一颗红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系统抱怨道：【都不用看，就知道我们这次任务是零分！】
　　‘嗯嗯。’
　　他不关心分数，低头又拆了一颗酒心巧克力。
　　【你小心喝醉了！】
　　【对了，我这里有一篇新程序计算出来的小世界后续，如果你没有离开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发展成这样！】
　　-
　　顾持明在阳台抽完了一支事后烟。火星溅落，被夜风吹走。他又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尽，才转身走进浴室。
　　洗干净了，换了衣服，他才敢回到卧室。
　　“小月，你想去上学吗？”
　　汲月半梦半醒，蜷在被子里，只露出额头和几缕散落的长发。
　　他听见这句问话，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回了一句“当然想去。”
　　他一直都很喜欢人类的学校制度和课程……
　　几天后，汲月收到了一份转校通知。
　　顾持明运用了钞能力，把他从不存在的热带植物大学转到了重城学府艺术系。
　　这个学校，就是陈柘秦母校的原型。
　　汲月站在校门口，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这座学府。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他第一次以不是鬼魂的身份踏入人间校园，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好开心。
　　他抱着课本进了教室，室内就安静了下来。
　　或探究或惊艳的目光如同蜂群涌了过来，纷纷停在他身上。
　　汲月习惯了成为众人的焦点，他面无表情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把背包放好，从里面抽出一本素描本，对着窗外的树枝画了起来。
　　“冷漠美少女……还是美少年？”
　　“好漂亮的妹妹，这是我们专业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转校生，大学也有转校生啊好少见？”
　　“妹妹，我的心有点动了！”
　　没多久，就有蠢蠢欲动的男学生过来找汲月闲聊，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凑过来，捏着手机，脸上有一丝羞涩的微笑，正要搭讪，背后就有人叫住他：“让一下。”
　　黄毛转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身后，几乎是寸头，眉目冷硬，却不显得凶狠，身材很高也很壮，把头顶的灯光都挡住了。
　　陈柘秦没什么情绪地瞥了黄毛一眼，黄毛只得让开了。
　　“你从副本里回来了？”
　　汲月记得陈柘秦应该是明天才回来。
　　“提前。”
　　陈柘秦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没多解释。
　　其实是因为，很想见汲月。
　　多赶了一天进度，掐着时差回来，赶上了汲月去学校上课的第一天。
　　他没有说这些，只是拿了本书坐下，偶尔翻一页，瞥一眼汲月在素描本上画的豌豆射手和叶子。
　　叮铃铃——
　　下课时间一到，走廊里霎时一阵吵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商量着晚餐吃什么、到哪儿玩。
　　汲月把素描本塞进背包，陈柘秦接过了拎在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这时候走廊上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楼下那个人，我记得他是个富二代吧，天天换跑车。”
　　“据说他女朋友就是艺术系的，不知道是谁？说是长得很漂亮……”
　　“你说这个形容，会不会是今天转过来的那位妹妹啊？”
　　“那位亚比妹妹到底是什么性别？我怎么偷看他的校园卡，是男的啊？
　　汲月左耳进右耳出，不清楚他们说的是自己，路过时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
孔游卓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正仰着头往上张望。
　　到了楼下，孔游卓一见到汲月身旁有个男的，嘴角一撇，转头就开了嘲讽：“明天才轮到你啊，大哥，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做点正经事？”
　　陈柘秦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而是问汲月：“你想回家，还是去吃饭？”
　　汲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孔游卓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了，背影写满了不高兴。
　　汲月：“回家吧。”
　　两分钟后收到了孔游卓发来的信息。
　　美艳顺直男：[妹妹，我们明天出去钓鱼怎么样？（玫瑰）]
　　【哦呵呵呵，有人破坏了规则，那就会引发混乱哦，我之前就说了嘛这些人包括陈柘秦，没有那么老实。说好的轮流——】
　　‘……’
　　他回到自己住的老小区，楼下的阿嬷正在牵着泰迪犬散步，一见到他就笑起来：“小妹，你男朋友刚回来，还问我你回来了没有。”
　　汲月上了楼，玄关的灯亮着。
　　他慢吞吞地换了鞋和衣服。
　　钟献在卧室坐着，翻一本杂志，看得入神。
　　汲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是情感故事类的，杂志名是花体字的《夫妻夜话》，配了一张男女拥抱的封面。
　　仔细一看，杂志的第一个文章标题是“我太爱老婆了怎么办，我想杀了他身边所有人，和他睡过的全部打死”。
　　【大房の真情流露。】
　　钟献合上杂志，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
　　少年穿了件奶白色的棉T恤，领口洗得发软松垮，雪白的锁骨下有一颗小痣，他夜里经常品尝。
　　“今天在学校玩得开心吗？”
　　“没有玩什么，只是上课。”
　　“小月被几个男的要了微信号码？”
　　汲月没回答，其实不止几个。
钟献眼里有了一点嘲弄，不是对着汲月的：“年轻的男生没什么好的，不适合你。”
　　【看来是年纪大了有点危机了，这点他应该向陈柘秦学学，老陈从来不搭理说他年纪大的话！】
　　说完，男人把汲月抱了起来，放在卧室的床上。
　　顶灯悄无声息地熄灭，床头的蘑菇灯被摁亮了。
　　夏天的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往室内吹入了一阵燥热的气息……　　
　　汲月：“这就是你的新程序计算出来的结局？”
　　系统：【对啊，我觉得还不错！很有一种大家都心怀鬼胎想干掉情敌，但是为了小月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这样子！】
　　汲月：“删掉。”
　　系统：【哦哦。】
　　系统：【主神又给我们指派了一个世界，设定有点特别！娱乐圈文学，你是一个绿茶back炮灰，为了走红，你一心和队友卖腐，搞得人憎鬼厌！】
　　绿茶？
　　Back？
　　汲月很少见到这些形容词。
　　绿茶他是大概知道的，Back是什么？
　　系统：【就是一个团里人气最低，最无人在意的一个成员！】
　　汲月浏览了一遍剧情梗概。
　　原来如此。
　　他的角色，绿茶，心机，阴暗，妒忌，深深怨恨着自己高人气的队友，每天都强行炒作CP，试图吸血，甚至不惜私联粉丝、勾引制作人、导演和明星前辈。
　　系统：【很坏很坏的一个角色，不容易扮演哦！】
　　汲月点头：“有难度。”
　　不过，这本书感情戏几乎没有。
　　【这一次，我们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系统不禁爽朗大笑了起来。
　　——世界二·小鬼·完结——
第50章 在男团强行炒cp
01
　　　ABC电视台的选秀筹备消息刚放出去，各家经纪公司就像食堂送菜一样，分批次把练习生往电视台寄送起来，到了面试的这一周，面试室门口每天都排起长队。
　　汲月来自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规模小到连一个叫得出名字的艺人都没有。
　　大公司的练习生都提前预热曝光过几回了，在来电视台面试的路上，他看到不少粉丝和站姐正在对着一些进场的练习生拍摄，十分热闹。
　　这就是娱乐圈？
　　他有些好奇。
　　进了电视台大楼，工作人员接待了他。
　　汲月默默推了一下墨镜。
　　我是未来大明星。
　　娱乐圈，i am coming……
　　到了面试区域，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面试的练习生太多了，屋子里全都是光鲜亮丽的年轻人。
　　他默不作声地转动眼睛，把周围的几个男生都仔细看了一遍。
　　有一个男生友好地朝他笑了笑，其他人都在看手里的一些资料本子，似乎是在准备之后的才艺表演。
　　汲月疑惑地想，我也要表演吗？
　　【是啊，你也需要面试才艺！毕竟你是练习生，总得表演点什么吧？等下还要被打分！】系统大笑。
　　‘……’
　　汲月陷入了沉思，该表演什么才好？
刚说到这里，就有工作人员喊了他的名字，他摘下墨镜和口罩，推开门，走进面试室。
　　刹那间，嘈杂的屋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刚还在吵着上个练习生要不要留下的几个评委，全都惊讶地闭上了嘴。
　　这个练习生长得实在是……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长发，漆黑的发丝垂在腰间，像是一匹柔滑的绸缎，在日光灯下流淌着冷冷的光。
　　发色那么黑，肤色却像白瓷似的，脸上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五官像是工笔画里走下来的，一双眼睛是是浓烈的、釉彩般的蓝。
　　长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秀美，苍白，脆弱，在灯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几乎让人下意识地不压低了说话音量，怕吵到他。
只是，他面上是一种沉静得近乎冷淡的神态。
　　因为他的苍白孱弱，又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体不好罢了，应该不是在对评委臭脸吧？
评委席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长成这样，这是真人吗？”
没人回答。
　　有人翻了他的简历表，又抬头瞄他一眼。
　　这个练习生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汲月的简历上写着他没有舞台经验和出道经历，连练习时长都短得只有三天，简直像是经纪公司临时捞过来的素人学生。
尽管如此，经纪公司将他的性格写得很详细，除了冷漠、缺乏表情、不解人情、有点电波系之外，还着重于写他拥有“drama体质”、“同性缘异常地好”。
　　的确如此，汲月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整个面试室的气氛变得不太正常了。
　　【他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系统大骇。
　　【不对啊，原著里没有这一段，你面试还算顺利，没有这种所有人都沉默的桥段啊？】
　　‘……’
　　汲月也不明白。
下一秒，中年女士冰冷的脸，忽然间如沐春风：“汲月，你会唱歌跳舞吗？”
“不会。”
“英语怎么样？”
“略懂。”
“会演戏吗？”
“不会。”
女人身边的长发男人陡然说：“演一段吧，随意发挥。”
汲月想了一下：“我想演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
　　系统嘎嘎大笑：【这是本色出演，就好像一个人类说“我演一个人类”一样！】
　　于是，他躺了下去。
地板很凉，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让汲月想起自己刚刚诞生的那天，他浸泡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区里，湿淋淋地漂浮着。
五分钟后。
“陈姐，他睡着了。”长发男人忍着笑，肩膀抖了抖。
　　不远处棚里，少年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很轻，慢慢蜷成了侧躺，像一只在阳光下睡熟了的猫，随时要盘成一团。
　　长发男人转回脸，用看透一切的笃定语气说：“他一直冷着脸，估计是他给自己的人设。看来他私下做了些功课，知道现在观众喜欢冷脸萌？”
　　中年女士在纸上刷刷地写：“最近人工智能机器人很火，他是在暗示自己像机器人一样听节目组的话吧？！”
她翻了一下汲月的简历：“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挺好的，让他挂个学籍去参加艺考。”
“果然得制作人青眼的人是他，”男人说，“你知道这件事吧？”
　　“你错了，裴总的意思是按规矩来，不行就算了。”女人摇头。
　　“哦？我还以为汲月是内定。”
　　长发男不太信，回想起制作人说起汲月的神态，只觉得非常微妙，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真的不是一边调整坐姿，一边想今晚就潜规则他吗？
　　“听说是因为他来面试的时候，骑着共享单车撞到了制作人的宾利，现在的小孩子想出头想疯了。”中年女人摇摇头，“去，把他叫醒。”
长发男人走到他身边，摇晃了他几下：“可以了，快醒醒。”
汲月垂着眼，一时没有说话。
　　长发男心想，这点冷淡和游离都显得很有特色，像个人机，一定能在节目里碰撞出异常的火花。
中年女士的笑容依然温和可亲：“汲月，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恭喜你，面试通过了，等你签约之后就可以接受电视台培训了。”
他点头：“谢谢你们。”
【原著小说里说到你之所以能被选中，是因为电视台内定的一位少爷突然不来了，你临时顶替了！】
　　【命运，让你成为了男团黑红炮灰……！】
【这个角色的设定是冷酷无情，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只想红！】
　　【想要红，就得卖腐，男团不卖腐，回家种红薯！】
　　【你一心只想踩着队友上位，今天和这个卖，明天和那个卖！甚至还和别的男明星大卖特卖！】
　　汲月之前看了梗概，他扮演的炮灰虽然在选秀节目里出道了，但在团里是Back，于是开始天天强行卖腐，勾搭名人，十分惹队友讨厌。
　　一个万人嫌角色。
　　【其实也不难，只需要在镜头前和队友们说点嗳昧的话，看到他们厌恶的表情就可以了！出了镜头就不用管了！】
　　他了然：‘我知道了。’
汲月跟着长发男人出了房间，走向了内部电梯的方向。长发男嘱咐他：“我们看看合同，现在联系你们公司经纪人过来，对了，记得和你家里人说一声，我们还有保密协议……”
　　这么复杂？
汲月认真听着。
　　长发男还在说：“进选秀之前还有一场集体培训，语言习惯、形体之类的，拍公式照……”
叮——
两面铮亮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个男人立在电梯口，身姿挺拔瘦削，深色的西装外套，俊美的脸，眉眼窄，有着强烈的距离感。他抬眸，与电梯里穿汤姆猫T恤的美少年对视了几秒。
　　汲月记得这个男人。
　　今天早上，他骑的共享单车撞上了对方的宾利车尾灯。
长发男人也是惊讶不已：“裴总？”
　说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他忙使眼色让汲月出电梯。
男人对他们熟视无睹，视线从两人的脸上滑过去，带着他身边的女助理模样的女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长发男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对汲月说：“裴制作人私下和你吃过饭吗？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怎么，他没有留个号码让你联系他赔♂偿？”长发男心照不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识制作人也是一个好机会。”
　　“……”
　　汲月面无表情地挪远了一点。
　　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他当时只是被这个姓裴的叫上车，坐着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个制作人裴经义的权力很大，在电视台有职务，家世不可说，自从你的共享单车撞到他的豪车，他就很讨厌你了，认定了你就是那种故意碰瓷、搏出位的绿茶心机练习生！】
　　汲月回忆着早上的细节。
　　他确实是故意的，为了符合“绿茶”人设特地研究的办法。
　　就像原著所说的，这种计策最终还是失败了，太过刻意，裴经义将他一眼看穿，没有任何后续。
　　签协议的房间是全透明的，玻璃墙从地面一直装到天花板顶，没有任何遮挡，走廊上经过的每个人都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汲月站在门外，看见几个练习生正坐在里面签字，脸上挂着兴奋的笑意，时不时转过头与经纪人说话。
　　这一次的练习生足足有大几十个，最后淘汰到只剩下个位数成团，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此刻没有人去想几个月后的事，只沉浸于喜悦之中。
他走进去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了几秒。
　　汲月习惯了被目光包围，毕竟，他是未来的黑红大明星。
　　长发男让助理拿协议，自己坐下来和汲月说注意事项。
　　还未说完，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个子很高，头发剃得很短，打了一排黑色耳钉，眉目盛气凌人，浑身上下都是奢侈牌子，身边跟着好几个助理模样的男女。
　　长发男见了他，惊讶道：“崔无，你怎么亲自来了？”
　　崔无近乎目中无人，连看他一眼都懒得，他走向桌边，助理已经眼尖拉开了椅子。
　　一坐下，他撑着下巴，抬了下眼皮，忽地注意到了长发男身边的汲月。
　　苍白，秀气，像个洋娃娃，漆黑的长发垂在肩侧，正在翻协议书上的内容。
　　“新的练习生？”
　　崔无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长发男啊了一声，忙不迭地开口：“你们以后会在节目里见到的，来介绍一下，这是汲月，这是崔无。”
　　汲月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他记得这个名字。
　　崔无，家世显赫，人气很高，这是他未来强行卖腐的对象之一。
　　他们还有一些恩怨，小说里的汲月无意间发现了崔无的秘密，以此要挟对方，但没写秘密究竟是什么。
工作人员这时站到了崔无身旁，低声说了几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节目组的进度非常快，练习生的人选已经确定了一部分，他们打算先拍一组宣传素材，在场的五六个练习生一起出镜，每个人都要露脸。
　　工作人员指挥道：“大家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拍了，走吧。”
　　这话一出，几个练习生都流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开始整理发型。
　　长发男转头问汲月：“你去吗？”
“嗯。”
　　汲月应了一声。
　　作为未来的大明星，他当然要第一个上宣传素材。
　　拍摄的地方是在一个舞蹈练习室，四面落地镜，几个人统一换上了白T恤，坐在地板上。
　　按照惯例，坐在镜头中央的，当然是要长得好看的或者资本家的孩子。
　　毫无疑问，崔无和汲月被安排着坐在一起。
　　长发蓝眼的美少年，配一个眉目深邃的帅哥，足够吸引眼球。
　　一个工作人员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人挨得更近了一些。
　　汲月盘腿坐着，目视前方，崔无靠在旁边，两个人都目不斜视。
　　另一个工作人员蹲在摄像机旁边，手比划着方向：“镜头等下就往这边转，大家的脸往这个方向……对，就这样。”
　　汲月认真听着，他的长发被扎成了马尾，露出耳垂上的银色圆圈耳环，转过脸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第一段拍摄开始——
　　【好机会！可以卖腐了！】
　　系统兴奋得像是过年。
　　镜头怼到他俩身前的几秒，汲月其实没想好怎么卖腐。
　　原著里的描写是他这一次卖得太生硬，引起了崔无的反感，用的词是“让人不适”。
　　他应该照着这种方向强行和崔无卖腐。
　　【眼神交流，肢体接触，记得要暗搓搓的，别太明显！】系统化身导演，开始大力指导耽美MV拍摄。
　　【再不卖就来不及了！！】系统大喝一声，【趁现在！！】
　　‘……’
　　汲月扭过脸，盯着崔无。
　　崔无原本正对着镜头摆姿势，余光里，汲月的注视实在过于扎眼，他转过脸看向对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汲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块猪肉。
　　不仅目光直白，不加掩饰，从崔无的眉骨觑到下颌，往下一路看到锁骨和小腹，严肃，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崔无挑了下眉：“你干什么？”
　　“停停停——重新来！”导演在镜头后面大喊，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大家看镜头，ok？看镜头！”
　　第二次镜头怼过来的时候，汲月换了一种卖腐方式。
　　两人此时坐在地板上，膝盖几乎互相挨着，手臂也快要碰着。
　　【摸他的手！！】系统大喝一声。
　　汲月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崔无的手背，指尖从对方的指节上滑过去，像一只溜走的蚂蚁。
崔无的手僵了一下。
　　他有点不耐烦：“你到底在干什么？”
　　“停停停——把这两段剪辑一下！！”导演疲劳地捂着额头，“就这样吧！”
　　拍摄结束，崔无站起身，正要问清楚隔壁这个长发练习生刚才在干什么，对方也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他，面无表情。
　　第一个世界已经写过了，汲月对人类有过敏症。
　　“不是故意的。”汲月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冷淡，乍一看有点拽。
　　仔细一看，耳根却泛着红晕，肉眼可见地从耳垂慢慢染到脸颊，像是涂了腮红，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练习室的阳光洒在了汲月脸上，瓷娃娃一样的长相，苍白的肤色，睫毛颤抖，一脸红晕，表情却是冷酷，仿佛是强作镇定。
　　……这人绝对是gay。
　　崔无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视线在汲月飞起红晕的脸颊上转了一圈，很快移开，从汲月面前走了过去，钻石耳钉在阳光里闪烁。
　　【快快快，加他微信！！】
　　【一开始崔无不会答应，但是后面因为舞台合作还是加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你想炒cp的行为已经尽数展现了！】
“能加你微信吗？”
汲月叫住他。
　　这话一出，整个练习室都安静了。
崔无停下了脚步，过了两秒，他转过身，钻石耳钉闪烁着，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汲月本以为会被拒绝，这人却对他笑了一下：“可以。”
助理们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就连长发男一脸吃惊。
　　崔无这小子，不会是想泡汲月吧？！
【咦，竟然这么顺利？？？】系统挠头。
‘不知道。’
汲月加上了微信，为后续卖腐剧情做准备。
等到崔无一走，等到崔无一走，房间里的练习生们终于憋不住开始八卦：
　　“他们私下认识吗？！”
　　“汲月长得好漂亮……出道预定了吧？”
　　“我之前听说崔无是很讨厌同事的性格啊，其实也看人对吧……”
　　“节目组里都传开了，说来了个很漂亮的练习生，原来是他啊，确实很特别……”
　　“我也想加汲月的微信——”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羞涩笑闹。
　　汲月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讨厌”。
　　无所谓，他不在乎被讨厌。
　　他划了一下屏幕，看到崔无那边通过了微信好友验证。
　　【这个崔无很厌恶绿茶，你要小心他针对你了！】系统嘎嘎笑。
　　签约完成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天气热得所有人都浑身不舒坦。
　　汲月从电视台大楼电梯下来，按错到了负一层。
　　停车场横着各色豪车，有几人站在其中一辆旁边，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汲月隐隐约约听见了崔无的声音，脚步顿时黏在了原地。
　　？
　　崔无的秘密……
　　鼻梁上的镜片微微反光着。
　　他火速闪到了一处拐角，偷偷探出头，观察着那处角落。
　　能见到崔无和自己的助理正在谈论着，表情很轻松，不像是在作奸犯科。
　　一辆黑车陡然从边上驶过，崔无几人的视线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汲月迅速缩回墙后，速度快得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远远看去，只能见到一抹发尾从墙边划过。
　　“这个小孩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助理失笑。
　　崔无看了那边一眼，没吭声，助理以为他大概没什么想法，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又听见他冒出来一句“他成年了吗？不是本地人？”。
　　助理惊了一下，为什么问起了这个？
不会是情窦初开，互相看对眼了吧？
　　--
　　经纪人骑着一辆电瓶车，载着汲月往出租房的方向走。
　　电瓶车限速，慢慢吞吞地载着两个人往小区挪，乌龟似的。
经纪人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拧着车苦哈哈地念叨：“现在出差打车都不报销了，上个月我去接个练习生，来回地铁票都是自己贴的。小月，你什么时候能红？”
　　汲月坐在后座，抱着背包，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快要睡着的时候，电动车骤然颠了一下，电池耗尽似的慢慢停在了车道上。
　　经纪人大叫了一声“车又坏了！”，他下了车，蹲在路边检查轮胎。
　　　汲月摘下头盔，抱在怀里，站在路边等他。
　　灯光下，几只飞蛾萦绕着。他抬头，看向对面，路边停着一辆漆黑的豪车，车身在路灯下闪烁着金钱的光芒，大概是哪个练习生家里开过来的。一些年轻男女正拿着相机走过，讨论今天来面试的练习生。
“那个蓝头发的你拍了吗？”
“没拍到正脸。”
“听说有个练习生长得特别好看，今天没见到。”
　　“好了好了，能动了！”经纪人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跨上电动车，招呼他一起。
　　半个多小时之后，汲月终于回了出租屋，他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在电瓶车上颠了半小时，屁股都痛了。
　　……当大明星好累。
 【以后还会更累呢，过几天就要拍公式照了，接下来就是第一期节目拍摄，你开始缠着高人气的几个队友，走黑红路线！】
　　【不过，你现在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汲月微微皱了眉，知道它在说什么。
　　在这个小世界里，他穷得叮当响，银行账户比脸还干净。
　　按照小说设定，因为一心想赚快钱，他不惜在网上当擦边主播，但是擦得无人在意，根本不红。
　　在他出道之后，这段擦边主播的黑历史彻底发酵，传得人尽皆知，被队友粉嘲了三年，队友看他的表情都变了，这是原著里一个重要的情节转折点。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汲月打开直播系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平台直播合约还有几天就结束了，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直播。
　　弹幕上陆陆续续跳出来一些打招呼的句子，直播观众人数数字慢慢往上跳。
　　[主播好久不见！这几天怎么都不开播？]
　　[妹妹今天是睡衣直播哦？]
　　[好白的腿……（热）]
　　汲月没换衣服，连耳机都没戴。
　　他的ID只有一个字母，Y。
　　“晚上好。”
　　他说。
　　弹幕在屏幕上慢慢滚动——
　　[晚上好哦小y！]
　　[嗯嗯嗯？？说完晚上好就打游戏去了？？]
　　[主播每次都是这样，对我们放置play！（大哭）]
　　[今天的短裤是之前那条吗，怎么好像紧了一点？（热）]
　　[这个角度刚刚好……（热）（舌头）]
　　[小y小y我们喜欢你~！以后多直播一点好不好（大哭）]
　　[谁还记得y妹刚开播那会子还很认真，穿着女仆装来直播，还是胸前系带那种（热）]
　　[妹妹这是赚到钱了就不装了吧，你是不是和榜一大哥在一起了啊（大哭）（拳头）]
　　[楼上你什么意思？！小y要是真的想赚钱，早就财富自由了好吗？！（怒）]
　　[就是，小y连首页都没上过啊，封面也不放自己的照片，只放了一个豌豆射手，不知道还以为是植物大战僵尸博主呢？（怒）]
　　[我们主播就是很单纯啊！不像首页那些主播穿低胸热裤，每天就穿T恤睡衣直播打僵尸！一被说打得不好就甩脸子下播（大哭）]
　　[你们不觉得主播段位很高吗？要擦不擦的，让人痒痒！]
　　弹幕吵着主播到底是心机装纯还是真的不在意，突然一堆飞机火箭大炮砸进了直播间，强力音效噼里啪啦，金色强光照亮了汲月的脸。
　　[榜一大哥好有实力……]
　　　[这都第几次了，别擦哥是真爱啊？]
　　汲月瞄了一眼。
　　——ID[别擦了好吗]。
　　别擦哥是直播间打赏榜一，给他砸了不少钱，有时候会在私信和他交流。
　　汲月很少看私信，大部分都是一些[在吗看看批]的内容。
　　他之前随便点开一个回复了竖中指的emoji，结果对面更兴奋了，发了一堆[宝宝我好喜欢你（大哭）]，然后莫名给他砸了很多钱，现在是榜二。
　　[别擦了好吗]与众不同，给他私信发的都是一段一段的戒淫文，“淫邪的危害有以下七种”、“色字头上一把刀”、“自爱，戒色，自强”等等。
　　【别擦哥明显是对你冲完了内心忏悔，给你发这种东西！真是无语！】
　　【不过也没关系了，宝宝以后就是黑红大明星，他想劝你别擦也没机会了！】
　　汲月凑近了屏幕，戳了一下私信图标，找到了[别擦了好吗]的对话页面。
最新一条消息显示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你以后不会再直播了？]
　　汲月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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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李涛，ABC这次的男团选秀怎么样？刚刚放了物料，来评
　　0L：【图】【视频】
　　1L：这几年已经没有好看的练习生了吗？怎么一开头就是一堆丑人（呕吐）（拳头）
　　2L：帅的都在那几个公司了吧，面试都不来（白眼）
　　3L：崔无？卧槽，他真的来了啊？他不是打算当歌手吗？（疑惑）（疑惑）
　　4L：大少爷玩票，干什么都可能啦，说不定过几年就去当导演！
　　5L：一堆丑娃伤害我眼睛。。。我不该点进来
　　6L：导演怎么回事，好看的练习生放在最后面，生怕我发现？？
　　7L：【图】竟然是长发美少年的类型，他是带美瞳了吗？
　　8L：今天面试有看到他哦，在门口这里，真人超级好看，很白很嫩【图】（热）（热）
　　9L：我嘞个豆好漂亮。。。还是长头发。。。我又行了（热）（舌头）
　　10L：谁懂，现场一看到他，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今天本来就热还得看丑男……（大哭）
　　11L：他叫什么，哪个公司的？？之前是素人吗？？
　　12L：汲月。公司不知道，估计是nbcs的小公司吧。
　　13L：虽然汲月妹妹一直对镜头臭脸，但是好可爱好漂亮（舌头）
　　14L：喂，怎么这就叫上妹妹了？（疑惑）
　　15L：这个公司看起来很穷的样子，这是助理还是经纪人啊？骑着电瓶车来接他？？？给我妹妹配个保姆车好吗（大哭）（拳头）
　　16L：我服了，真的是nbcs的公司，全是一百三十六线小制作配角的艺人好像快倒闭了
　　17L：没人注意到物料里的剧情吗……汲月和崔无默默对视？？？
　　18L：这个视频前面不是在展示练习生练舞吗，这么突然来了这一段？
　　19L：好怪，再看一眼……
　　20L：妹妹你补药和崔无走得太近啊，这个人有点毛病的（大哭）
　　（该评论已被删除）
　　21L：节目组这么快就偷偷藏不住了，还没发公式照就开始卖CP，人都没全吧？
22L：omg。。已经被拍到他们两人一起出去玩，汲月坐在崔无大腿上了，搂在一起。。【图】
　23L：这么快就开始卖了会不会有点太快。。。
24L：还有更内个的……就在同一天，汲月被拍到和裴【】烛光晚餐了
25L：练习生和制作人一起单独约会……吗，不会吃完就去开房了吧？（疑惑）（疑惑）
（该评论已被删除）
26L：重点不是汲月刚和崔无卖完就和制作人约会吗？裴【】是不是有gay传闻来着
27L：他至今单身零绯闻状态，所以一直被怀疑是gay吧
28L：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29L：等下，这节目是不是有点八百倍速了！？……
第51章 在男团强行炒cp2
02
汲月下了直播，准备睡觉了。
手机亮了，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颗绿色椰子树，昵称是CUI。
[睡了吗？]
崔无发的信息？
【嗯嗯嗯？？这人怎么主动给你发信息？这不像原著的他！】系统感觉不对劲，【我怀疑根本不是崔无本人，是不是他把别人的微信给了你？】
　　确实有些费解。
汲月：[你是崔无本人？]
崔无没有回复——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系统大受震撼：【这么不值钱的样子，感觉一杯奶茶就给了！哪里还有原著里傲慢男爱豆的形象？我不信，这人其实是想和你半夜撩骚的路人吧！】
　　汲月犹疑地按下了接通。
　　app上浮现出了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头发半湿，裸着肩膀，水珠还沾在锁骨上，背景是在浴室瓷砖，似乎是刚洗完澡。
　　“这么晚，还没睡么？”
　　崔无的声音很低，懒洋洋的。
汲月发散地想着，这人是个气泡音？
　　【……真的是本人啊？】
　　系统彻底闭嘴了。
　　“嗯，没睡。”
　　“在玩电脑游戏？”
　　崔无注意到了汲月背后那台还未息屏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植物大战僵尸的界面。
　　不过比这个更吸引视线的其实是汲月的脸，他似乎习惯将镜头怼得很近，死亡角度的仰拍视角，但这张脸无论怎么拍都很漂亮，浓睫毛长长地垂下来，挺翘的鼻尖，嘴唇微微抿着。
　　微信通话的视频有些模糊，光线也不清晰，他说话声音很小，嘴都不怎么张开，很有种女友半夜在被子里背着爸妈偷偷打电话的感觉。
　　崔无在娱乐圈里遇到过很多gay，汲月给他的印象与他们不太相似。
　　很纯，有点钝。
　　虽然也有一些心机，但无伤大雅。
　　“我在玩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汲月把电脑页面关闭了。
　　崔无冷不丁问：“你成年了吗？”
　　以崔无的身份，是能看到练习生的简历资料的，汲月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些。
　　“嗯。”
　　“不是首京人？”
　　“……”
　　“你到这里多久了？”
　　“你在面试我？”
　　“只是突然想问。”崔无被反驳，但也没什么情绪，“不能说？你对制作人不是很热情吗。”
　　系统摸不着头脑，【你们今天第一次见面，相处得也不是很愉快啊，这么聊天就这么自然了，他是从节目组那里知道了你会出道，提前和同事聊聊？】
‘……’
　　【算了不管了，你先展现一下绿茶气质！】
　　汲月对崔无没有兴趣，但对方未来是高人气男团爱豆，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个卖腐对象，有必要敷衍一下。
　　‘绿茶气质是装柔弱？’
　　【是啊，其实就是示弱，比如你说你很难过。】
　　“你这么说，我很难过。”
　　汲月开始棒读台词。
　　“难过什么？”
　　汲月自己也不知道系统说的难过是什么。
　　不想被面试，干脆甩回了问题。
　　汲月：“你为什么不说自己的事？”
　　崔无很无所谓：“你想问什么？”
　　“年龄，籍贯，身高体重。”
　　他随口问了几个。
　　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能不能和我卖腐，但是这种话现在说太早了。
崔无那边一一回答了，出乎意料地很有耐心。
　　汲月有点不想和他聊了，但是不能直说，只能对面说一句，他就嗯嗯一句。
　　眼皮慢慢变得沉重，好像被拉上了窗帘，视线渐渐变暗，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脸逐渐模糊。　
他最近不是在乡下练舞，就是在出租屋练舞，腰酸腿疼。
　　“你现在在床上？”
　　崔无忽然问。
　　汲月撩起眼皮，勉强说：“在沙发坐着，游戏还没打完。”　
　　“这样……去睡觉吧。”
　　崔无哂笑。
　　“嗯。”
　　“拜拜。”
　　“再见。”
　　汲月火速把视频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的一个通话。
　　【我知道了！很可能是崔无喝醉了，崔无嗜酒，确实有可能发生这种事。】系统想到了他的癖好。
　　汲月没再多想，往被子里一躺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长发男给他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家吧？刚打算和你来个面谈，你这么早就回去了啊？”
“……”
“我们这里都是这样昼夜颠倒，习惯就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说完，长发男就挂了电话。
一辆豪车很快停到小区门口，把汲月接走回了电视台大楼。
与他面谈的男女，除了长发男之外，他都不认识。
面谈的问题也很简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全是简历里面写过的内容，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略微不同。
“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
“因为我想红，我想要钱。”
他说。
-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直白了？！】系统呃了半天，【但这是原著小说里你的心里话！也不算错。】
汲月从会议室里出来，准备回家。
刚踏出去，又被几个工作人员用八只手按在椅子里开始化妆。
“弟弟，上面说是临时决定拍一组宣传照片，我们速战速决！”
‘原著小说有这个剧情吗？’
【没有噢。】
汲月瞥见门外还有一些年轻面孔，大概也是一样被临时叫过来的。
一样是分批次拍摄，他化完妆就坐在外面的椅子里打盹，没多久，脑袋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就快要栽下去的时候，有人用一只手托住了汲月的脸。
　　男人的手，手指很长，轻轻托着他的下颌。
　　好像还被掐了一下脸？
　　汲月睁了眼，发觉眼前站了好几个男人，长发男，节目制作人裴经义，助理，经纪人。
　　……谁干的？
长发男是节目组导演之一，朝汲月意味不明地笑：“到你拍照了，好好表现。”
　　经纪人也凑过来，兴奋地说：“小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要把握住啊！”
　　？
　　汲月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哦，我明白了，是因为裴经义在这里啊，他们希望你能让裴经义眼前一亮！可惜了，他已经看穿了你是个绿茶心机练习生，不惜用共享单车创他。】
　　【照理说你之前就应该勾搭一下裴经义的！但这几天太忙了，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今天是个好时机！】
　　汲月只得抬头看向裴经义。
　　男人离他几步远，个子很高，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个助理围着他转，说着今天拍摄的进度。
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助理们都停下来，等着他回答。
　　汲月暂时不是很想和裴经义有交流，也想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说，在原地转悠了半晌，干脆转头往造型师的方向走。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拍摄，有几个年轻的男工作人员时不时瞟向那个被造型师摆弄的长发少年，偶尔交头接耳。
　　裴经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所有练习生照片都穿统一的白色T恤，他们给汲月的衣服是短款，一抬手就露出来一段细白的腰。
　　在照片里，他是天生的清纯长相，现实里也是。
　　如果没有那场单车事故，裴经义也会觉得他很干净。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进来的人，没有几个能清白地出去。
　　宣传照不到几分钟就拍完了，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怎么拍都很好看。苍白的肤色，眉眼上扬，猫似的长相和漠视眼神，不需要刻意摆姿势，就充满张力，也是他平常日常的样子。
　　汲月被系统催促着，与裴经义说几句话。　
　　这时候长发男和其他人都在忙着拍摄和讨论物料，场内最闲的就是汲月和裴经义，后者似乎只是来现场监工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咖啡，十分优雅。
　　【跟他聊点什么！展示你的野心！原著小说里的你一心只想红，这家伙也是你的跳板。据说他在家境方面不可说，如果能勾搭上他，你的星途该多么坦荡啊！】
　　汲月理解系统的意图，但他和这个男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天撞到他的车子之后，裴经义就让他上车，教育了他足足五分钟，听得他晕成蚊香眼。
系统叹气：【可惜了，不是那种教♂育！】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gay？汲月不以为然，系统肯定失误了。
　　原著小说是一本无CP男团群像文学，他虽然是主角之一，但实际上是其他人的对照组，沉溺名利，声名狼藉，最终自食恶果离开了男团，不知道哪儿去了。
汲月走神了多久，在旁人看来就是盯着裴经义看了多久。
　　美丽生涩的长发少年，旁若无人地注视着边上的制作人，助理委婉走过他身旁，他也不走，仿佛这是他们开的酒店房间。
　　裴经义微微皱了眉：“你有什么事？”
　　只是想搭讪而已。
　　汲月想了一下，选了一个人类最常见的话题：“你吃了吗？”
　　话说到这里，室内突然变得有点安静，刚才还在调整机器的几个灯光师陆续走过来，在附近捣鼓着道具，偶尔抛来目光。
　　裴经义的眉心拧出一道竖纹，沉默了几秒，他把手里的名册合上了，说：“等下一起吃个饭。”
　　嗯？
　　汲月无法理解，他只是问吃没吃饭，没说要约裴经义吃饭。
　　系统：【看来他是想和你说清楚，让你不要再找他了！】
　　两个助理很快迎了过来，裴经义接过了她们递来的文件。
　　汲月被摄影师叫走了，给他看了拍摄效果，再转头一看，裴经义已经走了。
　　工作人员都开始小声地八卦窃窃私语。
　　“date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不会有心理负担吗？”
　　“汲月喜欢年上？”
　　“其实根本抵挡不住小月的凝视吧，被盯了一分钟就说一起吃饭。”
　　“他们是在谈恋爱吗，还是包养啊？”
　　汲月在电视台楼下买了杯饮料，无所事事地等着约饭。
　　回来的路上他遇到了长发男，正和几个外国人在一起说鸟语。见汲月走过来，长发男打了个手势让助理等着，自己迎上来，依然还是意味深长的笑：“又怎么了大小姐？”
　　美少年长发梳成了马尾，穿T恤短裤，拿橙汁饮料，他脸上带着妆，裸色唇彩，小烟熏，蓝眼睛十分冷漠，仿佛是刚从电视广告里走下来的时尚模特儿，一路走来路人频频回头。
　　“裴制作人在哪？”
　　“你找他吗？”
　　“他叫我去吃饭。”
　“我懂了，我带你去找他。”长发男的笑容更深了。
这妹妹真是太会了，还懂得和节目组的人超不经意透露自己和制作人的关系……
　　电视台的主楼有专门的内部电梯，长发男刷了卡，领着汲月到了二十三楼。
　　到了尽头的一处办公室门口，长发男敲了敲门：“裴总，汲月过来找你。”
　　门内静了一下，不多久，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走出来，带着汲月往里走，能见到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书桌前的男人正在签文件，深色西服革履，一丝不苟，手上戴着钻石腕表。
　　见了他进来，裴经义头也不抬，命令道：“坐着等我。”
汲月在一字型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又深又软，他等了很久，裴经义还在通电话，说的是赞助商的事情，语气不紧不慢的。
　　汲月无所事事，等得头顶快要长出蘑菇。
　　他起身找到助理：“你好，我能不能在这里逛逛？”
　　助理愣了一下，面露为难，视线转向书桌后的男人。
　　裴经义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工作暂时停了下来，用眼角略微扫了他一眼，淡淡说：“去玩吧。”
　　【这话说得你好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屁孩！】
　汲月不理系统，开始背着手到处闲逛，东看看西瞧瞧。
　　这个办公室真的很大。
　　有一面墙是这几年节目得的奖，奖杯整整齐齐地陈列在玻璃柜里。
　　汲月对娱乐圈一无所知，只是大概知道按照裴经义的设定，他制作的节目都是爆款，年纪轻轻已经是ABC电视台的台柱子。
　　因为一直忙于工作，长期单身，台里台外很多人怀疑裴经义其实是同性恋，出于这个考虑，汲月才策划了那次绿茶撞车事件。
他看完了陈列柜子，又扭过脸去研究墙上的挂画，都是些风景照，雪山，冰川，悬崖边的日出。大概率是裴经义自己拍的，这人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
　　办公室的套房层层叠叠，像是在套娃。他往里面走，推开门看见一个休息室。一张床放在那里，白床单，枕头端端正正，像酒店里还没被住过的房间。
【助理在门后阴暗地看着你！】
　　‘为什么？’
　　【可能以为你要睡下去吧，你在助理印象里肯定是那种不择手段往上爬床的练习生！】
　　‘我什么也没做。’
　　【嗯嗯只是撞了他的车！】
　　‘……’
　　但还是失败了。
　　娱乐圈果然很难升级。
　　汲月摸了摸下巴，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增加升级的机会。
　　【原来你是当做升级游戏来玩啊！】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裴经义的电话还没打完。那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室内空调开得很冷，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在身上反而很舒服，像盖了一床薄被。
汲月低下头，玩了一会儿手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印象裴经义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几乎听不见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张毛毯，裴经义已经不在了。
　　汲月没睡醒，揉了一下眼睛：“可以吃饭了吗？”
　　助理在一边说：“司机已经在楼下了，裴总刚刚去换衣服。”
　　【制作人可真忙啊！】
　　系统呵呵一声。
　　不多久，司机乘着两人到了一家西餐厅。
　　烛火摇曳，光线柔和，在场的所有顾客都低声交谈，仿佛这里是秘密据点。
　　【其实你已经算是勾搭上了吧！】系统慢半拍地意识到汲月已经成功了一半，【既然制作人请你吃饭，你问他聊点娱乐圈规则好了，暗示他帮你多搞点镜头！】
　　此时的气氛已经有些古怪了。
　　裴经义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额头往下，一路滑到领口、穿着短裤的双腿。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大片雪白，在灯下过曝了似的。
　　“你穿得太暴露了。”
　　他说。
　　汲月还没有来得及找话题，裴经义开始了一轮劝诫：“你现在已经入选了选秀节目的练习生，有了曝光，开始步入正轨，注意形象，别走捷径，别穿太少，谨言慎行。”
　　又教育起来了。
　　裴经义一向是没什么情绪的脸，即便上台领奖也是类似的表情，说这种话让人错觉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汲月嗯嗯地敷衍着，其实压根没在听。
　　【唉！勾搭制作人还是失败了，估计他是看你年纪轻轻搞这套才提醒！不过这么看，娱乐节目制作人这么古板，出乎意料！肯定是性压抑了！】
　　晚餐吃了一半，裴经义与他聊起节目组时间紧迫，很多物料正在赶拍，这段时间练习生和节目组都会很忙。
　　他还没说完，汲月很突兀地站起来，像是猫突然看到了老鼠，椅子在身下刺啦一声，他端着那碟布丁，往在落地窗前仔细看着什么。
　　几个路人不由得困惑地回头看了几眼。
　　他站在那里，咬着勺子，仰着脸看得很认真。
　　很显然，汲月是不在乎旁人目光的性格。
　　不经雕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确实很适合当爱豆。
　　在落地窗前徘徊的少年，一头乌黑的长发，静静垂在腰侧，即便穿着普通的白T恤短裤，这张姣好的脸也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视。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裴经义叫住他，“在你做了偶像之后？”
　　汲月面无表情地转过脸，说了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卖腐。”
　　裴经义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住了，他做了几个爆款节目，当然清楚男爱豆圈就是颜值和卖腐，激发粉丝兴趣。
　　只是这两个字从汲月嘴里说出来，总有种怪异感。
　　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卖腐？
　　汲月坐下来，舔了一下勺子：“裴先生，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裴经义的视线掠过了他的脸，停了片刻。
　　舌尖很粉，湿润，混着一点芒果布丁的碎块。
　　“你刚才在看什么？”
　　离开之前，裴经义叫住他。
　　“今晚的星空很漂亮，我很喜欢。”
　　他说。
　　【这个回答有点浪漫哩。】
　　裴经义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去，高阔的夜空，布满星星点点的炫彩。
　　他没那么感兴趣，因为已经在汲月眼里见过了。
　　【这个制作人太正经了，真不好弄！看样子也没办法和他整一下子！】
　　‘我没想过能成功。’
　　在汲月看来，裴经义只是试验品，不需要在意。
　　【没关系，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卖腐对象勾搭对象！】系统激动地搓手手。
　　汲月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回去，而沿着餐厅这条商业街往下走，这地方晚上很热闹，他逛了一圈，路过了一个酒吧。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头发染成粉蓝相间的颜色，穿着亮橙色的衬衫，像行走的鸡尾酒。他拦下汲月，笑眯眯地递过一张传单：“妹妹，进去店里看看？不用喝酒，纯玩！”
　　门口人很多，这家店刚刚开业第一晚，打扮得鲜艳时尚的男女们涌入了黑漆漆的店门，将汲月也挤了进去。
　　他之前没来过酒吧，也有些好奇，左右张望了几下，有男人过来搭讪，被他拒绝了。
昏暗的光线里全是陌生的面孔和震耳的音乐，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汲月转过头，发现崔无站在身后，眉眼弯弯地笑着，浑身潮牌，耳廓上一排银首饰。
　　崔无：“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到我这里坐吧，你喝酒么？”
　　汲月摇头。
　　崔无给他点了饮料。
　　这时卡座上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崔无给他一一介绍，模特，流行乐作曲家，主持人，都是娱乐圈相关行业的。
　　他们开始玩游戏，输了要喝酒或者接受惩罚。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崔无摇出来的点数最小，一群人哄笑起来，
　　汲月有点困了，冷不丁站起身说：“我走了。”
　　“这么早就回去啊？”其他人都挠挠头，“你一个人吗，送你回去？”
他摇了头，要从卡座出去，崔无倚着沙发，正在看手机屏幕，刚要问他是不是现在回，汲月这人也不吭声，急着回家似的，抬起脚就从他腿上跨过去。
　　失败了。
　　光线暗，看不清，他歪了一下脚，差点跌倒，被崔无手快拽了一下。
　　汲月晕头转向的，发觉坐在了什么东西上面，不是椅子。
　　他是坐在崔无身上了。
　　卡座上笑声顿时炸了！
　　“把崔无当椅子坐，妙啊。”
　　几个朋友都在笑，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好玩。
崔无的身体僵硬了。
汲月能感觉到，屁股下的双腿像石头一样紧绷。
　　大概是觉得尴尬吧？
　　他按着桌沿起身，往外走。
　　“抱歉，我先走了。”
　　崔无没有说话，手攥着酒杯，也没抬头。
　　【坐大腿在男团里也是一种经典卖腐姿势了，你先拿他练习几下！】
　　‘嗯。’
　　【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崔无的朋友还在那里笑。
“是你女朋友还是暗恋对象啊？”朋友问他。
“同事而已。”
崔无冷冷一笑。
　　汲月累得闭上了眼，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是练习生官方群里密集的消息。
　　他稍微有了些烦恼。
　　我是一个忙碌的大明星……
　　汲月打了辆车，在车上，他划开手机屏幕，直播app显示“您有新私信”。
　　app几乎每天都会有这个提示，要么观众催他开播，要么说要看看批。
　　不知为何，他忽地想起别擦哥的私信，于是又点开看了一眼。
　　排在最前面的私信ID正是[别擦了好吗]。
　　——[祝福你，进入了新的行业。]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别擦哥是不是看到你当练习生了？他以后再也不用劝你别擦了！擦了他也看不到！】
　　刚说完，页面就弹出来对面新发的一条私信。
　　——[切记，远离男色、女色。]
　　——[色是人间最大的罪恶。]
　　汲月：…… 
　　他给别擦哥发了个竖中指的emoji，直播app设置成了禁止通知。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公式照也拍完了，星期五一早，经纪人借了辆比亚迪送汲月去拍摄基地，握着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月，你和崔无关系很好吗？”
“不熟。”
“那你怎么坐他大腿上了？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天啊，我吓死了，又不好直接问你！”
“只是不小心坐下去了。”
“啊？”经纪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你有点太不谨慎了，你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吗？而且……”
汲月没回答，望着窗外心不在焉。
　　经纪人见他无所谓的模样，不由得痛心疾首了起来。
　　肯定不是什么不小心，我看是那个富二代练习生故意的！
小月根本不懂娱乐圈的弯弯绕绕，年纪又那么小，这么单纯的男孩子，被骗着玩游戏就坐男人腿上了吧？！说不定还被摸了腿。
大腿是可以随便坐的吗？万一以后被其他练习生骗着撅了怎么办？！这样会留下黑料的！
经纪人一路心痛到了拍摄的场馆，工作人员在门口接待他们，他依依不舍地送别：“这次节目，我们只要尽力就好了，一时半会公司也不会倒闭。”
比经纪人忧心忡忡的样子，作为公司唯一练习生的汲月淡定得多，不仅如此，他平静地回了头，对经纪人许诺：“哥，我会成为大明星的，等我。”
风轻轻地撩起了他的发梢，清晨的阳光也温柔地落在他眉目之间，像一幕青春电影的画面。
经纪人陡然醍醐灌顶，是啊，小月就是当明星的料，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酒吧坐男人大腿这点黑料算什么！
手机被收走，汲月拿了节目组准备的衣服，换好往集合的地方走。
走廊很长，拐过一个弯，乌泱泱几十个练习生已经聚在那里了，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蜜蜂似的嗡嗡作响地聊着天。
节目流程很快，第一天就入住基地开拍初评级，从清晨拍到晚上全程直播。 
长发男拿了喇叭，在上面指挥正式拍摄的走位和机位。
他左右看了看，坐他两边都是陌生人。左边是一个面孔青涩的金发少年，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小麦色的皮肤，鼻梁上几点雀斑，很有亚裔感，见他看过来，便朝他弯了一下眼睛，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
　　“你好漂亮，”他对汲月说，“长发很适合你。”
右边另一个男生斯文安静，戴着一副眼镜，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拿了个本子认真记每一个要点。
这人像是感官十分敏锐，汲月假装在看手册，暗中观察了他两秒，对方就立刻转过脸：“怎么了，汲月？”
只是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拂面，不是在质问。
　　为什么这人知道我的名字？
汲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没戴上姓名牌。
【这是你未来的另外两个男团队友，大力卖腐对象！】系统在脑子里搓手手，【好了，趁着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开卖！】
移动的摄像机恰好滑到了他们面前。
汲月默念了一下娱乐圈升级口诀，眼神交流，肢体接触，大卖特卖。
他搬动椅子，往金发男的方向挪了一下位置。
【不够亲密，再近一点！别害羞！】
他又把椅子往金发男的方向推，这下子两个人几乎肩挨着肩，大腿也黏在一起了，他能感觉到金发男手臂上传来的体温，身上有一丝沐浴露的干净气味，薰衣草味道。
　　“小月，你喜欢和我坐一起？”
金发男很配合地转过脸，朝他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头顶的摄像机镜头即将掠过——
【不错，保持住，别让他跑了！】
眼看着就要卖成功了，有人却突然拽住了汲月的手臂，将他往左边拖了一点。
对方力气很大，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转过脸，错过了与金发对视的镜头。
“小月，你看的机位错了。”
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长得斯文，有几分书卷气，眼中是一丝温柔的笑，口吻温和，仿佛只是一次好意提醒。
真的是这样吗？
【看来他是看穿了你想和金发卖，故意打断你的施法！】
【我想起来了，这个角色是个阴湿批！而且非常厌恶男男关系！恐怕刚才看你们在卖腐就在心里吐了！】
汲月有点不高兴。
只是想卖腐而已，有什么错？
他不虞地看着眼镜男，对方也与他对视，直到台上传来了主持人的欢呼，才移开了视线，转回去继续看台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发男端详着这两人，咧嘴笑了一下：“你们在吵架？”
镜头掠过了三人的面孔，往远处推去。礼炮炸开，彩带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练习生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摄影组紧迫地追着几个练习生补镜头，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对着镜头欢笑，一切都刚刚好。
“各位练习生，《很火的选秀》初评级开始了——”
汲月抽到的顺序是67号，几乎要等到傍晚了。
　　练习生们都被多机位摄像机对着，摄制组告知他们所有拍摄都有权剪辑当片花或者做其他宣传，练习生们即便困乏和疲劳也得都挺着腰杆保持最佳状态，万一被拍到打哈欠的表情包就糟心了。
初评级的舞台暗了下去，几乎看不见人影，一束光骤然在舞台中央亮起，照出了第一个出场的练习生羞涩的脸。
工作人员在后台喊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唱歌、跳舞、rap和单口相声，什么都有，导师们飞快地评级，像在学校食堂后台检菜。
“A！”
“F！”
“D！”
隔几分钟就有音乐响起，汲月闭着眼睛，听见有人哭了，有人在安慰。
系统在空中急急旋转尖叫：【忘记问你了！你初评级打算表演什么才艺来着？？】
‘……’
【原著小说直接跳过你这一段了，只提了你的评级结果。】
【你要小心哦，评级和表演都是自然事件，不是既定的，如果你表现得很差被淘汰了，我们的剧情就直接崩溃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早点说的。’
汲月第三次严肃批评了系统。
系统支支吾吾：【总之，这个小世界的角色主观能动性影响很大！】
“下一位学员，67号汲月——！”
他站起来，从侧台走上去。
舞台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旁边立着一把木吉他。
汲月坐下来，吉他抱在怀里，灯光晕染在侧脸上。
原本嘈杂的台下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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