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jjwxc 作者: 简介:   ——杀了,统统杀了!   01   澹台阗身为原著的男二,既定命运是登上帝位,再在历经磨难后变成暴君,成为男主的踏脚石。   可种种意外之下,现在这位本该登基的太子,还是个小可怜。   为了挽救剧情,系统绑定了一个……一只猫来做任务。   猫有猫德,猫会好好完成的。   人,现在猫来救你了。   只是,为什么系统说的温文尔雅的澹台阗,已经初具暴君雏形了?   猫猫震惊:统,骗猫!   *   澹台阗养了一只猫。   一只玄色的,不祥的猫,就如他一般。   也起了个名字,叫忍冬。   忍冬很野。   爪子也很利。   可猫爪从来对外。   对澹台阗只会肉垫啪啪啪。   忍冬也很乖。   哪怕不太粘人,也会在澹台阗的身边呼噜打滚。   渐渐的,澹台阗变得贪心。   他不止想要五年,十年的陪伴,他要更多!   就算是不祥的黑猫那又如何,任何对他的猫有意见的,通通杀了。   *   一日,猫问系统:统,人喂猫丸子,猫病了?   系统幽幽:澹台阗疯了。   ——他妄想一只猫,能长命百岁。   *   忍冬愁愁地说:可是人看起来更有短命相欸。   02   自从忍冬知道澹台阗有毛病,就想方设法儿地想给人治病。但是,这些治病方式,怎么千奇百怪的!   变成人歪歪扭扭地蛇形着,忍冬陷入了沉默。   猫要吓人,亲人,蛊惑人,让人的情绪欲望多多的,然后修为涨起来去治病……这不是故事里的那种坏妖精吗!   忍冬惊恐,猫妖会被烧死吗?   忍冬就这样一边做猫,一边偷偷做人,生活异常惊险刺激。   *   时间久了,猫好像被人发现是妖怪了。   忍冬:再见了人,猫先跑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再来养你。   就在忍冬收拾铺盖卷准备猫猫怂怂离开的时候,他露出来的尾巴被一把揪住。   忍冬扭头一看。   哇,好阴森,好恐怖的表情。   澹台阗阴鸷地望着他,好似一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要往哪里去?”   忍冬:等等他猫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的!   【阅读提醒】   猫会变人,篇幅不少的。   都是初哥。   攻没有三观,他有病,不是好人。   古早狗血,不喜勿入。   ------------------------   新预收《你掉的是哪个皇帝~》,喜欢的朋友点个收藏~   ——是这个大的,还是小的呢?   01   长陵中了一个诅咒。   诅咒的名字叫花吐症,据说是单相思引起的。   那可真是完蛋,因为长陵喜欢的人,是最不可以喜欢的那位九五之尊。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他不得不听从突然出现的系统开始苦命完成任务。   02   某天在下值回家的路上,长陵遇到个猖狂莽撞的少年暮山赤,因那惊鸿一瞥神似皇帝的容貌,他冲动护住了他。   少年是个时而暴烈如火,时而狂妄似风暴的脾气。   “你喜欢他?”那天日暮,十六七的少年窥破长陵的爱慕对象,骑在墙头肆意地大笑,“那我帮你如何?”   他跳下墙头,拽住了长陵的衣领。   “代价是,你不许再逃避我。”   长陵摇头,可暮山赤根本不听。   糟糕的是从那天开始,一贯疏远冷漠的帝王,竟也真的开始有些关切起长陵。   原来这少年身份不凡,竟也是皇亲国戚。   长陵提着酒去见少年,更是想劝他不要再这么做,结果却笑嘻嘻地问他:“我的谢礼呢?’   酒?   他说,那可不够呢。   他要更多!   03   这花吐症随时随地都会吐花的毛病,实在是增添了许多麻烦,长陵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病弱美人不说,还得应付暮山赤那些千奇百怪的念头。   长陵平静的生活在暮山赤的“帮助”下变得鸡飞狗跳,他虽与皇帝容貌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恣意妄为,傲慢轻狂,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而陛下呢?   应当是磐石,长陵想。坚硬如铁,冷硬似冰的磐石,无人可以动摇。   直到此刻,长陵才惊觉,自己竟将暮山赤与陛下作比,而他所呕出来的花瓣,也日渐有了奇异的变化,好似也逐渐染上了暮山赤的颜色。   04   长陵在暮山赤面前是放松的,自在的,他大笑时的模样,像是清朗明月。   明明是看过他放松自然的模样,也见识过他从容亲切的姿态,公乘骞再看着谦卑匍匐在身前的长陵,起了恶劣的念头。   怎么能呢?   那种孺慕的、乖顺的目光,怎可只落在暮山赤身上?   公乘骞捏着长陵的下巴,轻声细语地说:“你喜欢我?”   对上长陵惊慌的眼神,好似全部心神都牵挂于他的一言一语,他餍足地笑了起来。   公乘骞低下头来,嗅闻着长陵身上日渐浓重的花香。   “嘘……我不介意。”   不可以偏心哦。   就算是遇上年少的我,你更喜欢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文案文名暂定】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系统 穿书 萌宠 第1章 第一章:统不是说,澹台阗是个很温和有礼的性格吗?   澹台阗抬头的时候,发现那只猫还在那。这猫又瘦,又小,在这样的大雪天里,也冻得直哆嗦。   身后举着伞的太监轻声细语地说:“殿下,快些走罢,陛下可等着呢。”   澹台阗漠然移开视线,跟着那太监而去。   趴在宫墙上的猫哆嗦起来,喵呜喵呜了起来,那声音听来还是有几分绝望。   实际上,他是在与系统说话。   当然,猫的确也很绝望。   “统不是说,澹台阗是个很温和有礼的性格吗?   “统不是说,只要装作柔弱的样子,就可以举手之劳得到他的帮助吗?   “统不是还说,第一个任务轻轻松松,非常容易完成吗?”   猫接连三问,显得十分凄凉。   【三十年前,时空乱流突显,有异界来客穿越到此方世界,导致了主要剧情大乱,澹台阗的性格也有所变化。】   所以,现在的澹台阗不像原来该有的那么温和友善。   正在墙头上哆嗦的猫当然知道主要剧情。   毕竟这个系统救猫一命的代价,就是送他来此,完成推动主线剧情的任务的。   猫咪呜咪呜叫了两声,哆嗦着四肢跳了下来。他逐渐习惯了这个又新又小的身体,趁着夜色在宫中飞奔。   目的,当然是刚才的一行人。   雪天虽冷,可也掩盖了不少声音。   猫顺利跟着脚印和气息来到了一座雄伟的宫殿,三两下窜上柱子,轻巧钻进这殿宇里。   甫一进去,那暖意袭来,直叫猫舒服得想打滚。   可还没等猫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就听到底下一阵暴喝声。   猫蹲在悬梁往下看。   一个穿得黄黄的,长得很像皇帝的胖子怒气冲天地骂他。   “太子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大哥顾着兄弟情分去探望你,可你都做了什么!”   长乐帝将澹台阗骂得一无是处。   猫在悬梁上磨着爪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垂落下来的尾巴甩了甩,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   猫对系统说:“猫不喜欢这个胖胖。”   【系统也不喜欢。】   猫的心情好了点,尾巴又甩了甩。   而底下长乐帝已经快进到澹台阗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猪狗不如的地步。而底下除了皇帝和太子外,自然还有其他许多人。   可是那些人就像是猫现在磨爪的木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澹台阗低着头,不言不语。   他很高大,比猫见过的许多人类都要高。   不过胖皇帝倒也是不矮,还有个圆乎的肚子,怒骂起来的时候,那肚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真的有点丑。   “太子这般瑟缩,哪里有为君的威严,给寡人抬起头来!”   长乐帝骂不过瘾,非得对着澹台阗的脸骂才解气。   澹台阗慢慢地抬起头,他看着面无表情,可细看下,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对上长乐帝的眼睛,眼底布满死寂与不见底的阴鸷。   有一瞬间,竟是连长乐帝都愣在原地。   他的嘴巴颤抖了片刻,于是滋生了暴怒。   长乐帝抄起桌边的玉瓶就朝着澹台阗狠狠砸过去,插花用的冷水浇了澹台阗一头一脸,入殿后还没散去的寒意冻得他身体不受控制哆嗦了下,愈发多的血顺着额角滑下来。   可澹台阗还是冷冷地看着长乐帝。   阴冷,偏执,扭曲地望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死物。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像是嘲弄。   长乐帝气得手指都在哆嗦,还没等搜刮到更重的东西,就听得耳边有破空声,旋即有什么东西扑到他的脸上乱抓。   “啊啊啊啊!”   那爪爪入骨的刺痛,叫长乐帝哀嚎起来。而那些如木头泥塑般的侍从终于活了过来,一个个喊着护驾就扑向长乐帝。   在七手八脚的“护驾”下,谁也没看清楚袭击长乐帝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唯独澹台阗缓缓眨了眨眼。   他看到了一团黑。   似方才宫墙上看到的那只,小猫。   …   袭击了长乐帝后的猫嗖嗖跑出了宫殿,迎着风雪在树梢,宫墙跳跃。   猫还是很冷。   可是猫也很兴奋。   猫实在是很讨厌那个吵吵闹闹的胖皇帝。   虽然澹台阗不是他的主人,可是也是系统的任务对象,长乐帝真是烦得很呢。   猫跑一跑,歇一歇,最后顺着系统的提醒跑到了安乐堂。   不多时,澹台阗也被送了回来。   额角的伤势已经冻了血块,更别说被泼了一身水的衣裳在这样的冬日回来,更是将人冻得如同一块冰。   出了这样的事,长乐帝自然不再记得这个惹人厌烦的儿子。他捂着受伤的脸在咆哮,叫着太医,骂着守备,手指上满是蜿蜒下来的血水。   那血色,叫澹台阗稍稍有些满足。   福宁殿顾不上他,殿前总管许春明做主让他回来,这一路上的风雪,刮走了所有的温度,叫回来的澹台阗刚坐下,便冻得说不出话。   安乐堂是宫中的一个小佛堂。   很小,除了祭拜的佛堂外,便只有左右耳房能住人。   左边的耳房是澹台阗住着,右边是两个太监梁泽和余则明的住处。   梁泽试图出去请太医,却被巡逻的侍卫赶了回来。   没有办法,余则明只能将剩余不多的炭取出来,刚烧起不久,耳房内就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他忙不迭将炭盆挪到窗边,开着缝透风。   等耳房稍稍暖和起来,他和梁泽合力给澹台阗换掉湿透结板的衣裳,又用在炭盆内烘着暖起来的雪水给他擦拭掉伤口的血块,再用干净的布条将就着包扎起来。   猫问:“人,没有上药。”   那咪呜咪呜声很小。   梁泽抬头看着屋顶,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乐堂没有药。】   系统扫描完,和猫这么说。   其实一开始,系统想要绑定的不是这只猫。   猫虽然活了十几年,可猫到底是猫,与人不是一个物种。   阴差阳错,系统附身的时候,发生了一场车祸。系统原本要附身的那个人当场死亡,而被车轮碾过的猫还有一线生机。   绑定任务进行到一半的系统:。   无奈下,系统投身在猫身上。   好险,猫已经活过十几岁开悟了灵智。   不然系统或许还得先花几年时间,学习着如何把一只猫养得多点脑子。   猫趴在横梁上,闻着臭臭的味道,猫脸也臭臭的。   等到两个人类出去,重新关上门后,猫轻巧地从横梁跳了下来,又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   好大只的人,病倒在床上,竟也有几分虚弱。   猫在枕头边走来走去。   尾巴也在澹台阗的脸上扫来扫去。   猫蹲坐下来,下意识舔了舔爪。   然后,他吐了舌头。   好臭。   他吃到了人血。   虽然大部分的痕迹已经在刚才的跑动里没了,可还是有些血痕残留在爪子里。   猫慢吞吞将舔湿的肉垫在被面蹭了蹭,留下几个黑乎乎的印子。然后,他用肉垫碰了碰澹台阗的脸。   肉垫抖了抖,似乎觉得有趣,又按了几下。   哇,好烫。   澹台阗冷淡的脸庞,在这个时候也显不出放松,在黑暗里仍能视物的猫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有些愁愁地问系统:“人,要死掉了。”   猫以前短暂有过家。   那个老人在楼下看到猫,将他带回家。   给猫买了猫窝,猫粮,猫厕所。   她很好。   可是上了年纪,总会有意外。   猫坏,没有养好人。   有一次,老人家睡下后,就一直没能起来,是当时的猫嚎叫不止,才引来了邻居。邻居将老人家送去医院,过了两天子女也赶了回来。   可还是来不及。   悲伤过度的子女将老人家带回来的黑猫视同招惹灾祸的魔鬼,将他丢出了家里。   没有了老人家的地方,猫不在乎。   可猫还记得老人那时候滚烫的温度,就如同现在眼前这个人。   “……冷……”   澹台阗蹙眉,隐约有着呓语。   猫:“人,很烫。”   系统回答。   【发烧的时候,会怕冷。】   猫想了想,鼓劲钻进了被窝里。   小小一团的黑猫,蹲在冷冷的澹台阗胸口上。 第2章 第二章:猫出现了。   澹台阗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   也只有这个时候,阳光才会透入这狭窄的佛堂。   他闻到了淡淡的炭臭。   打瞌睡的余则明猛地惊醒,看着坐起身来的澹台阗露出惊喜的神情:“殿下,可算是醒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手轻脚往床头塞了靠垫。   那当然是自佛堂内的软榻取来的。   不过余则明动作的时候很轻,也很谨慎,一点都没触碰到澹台阗。   澹台阗:“福宁殿如何?”   余则明轻声道:“昨日殿下回来后,福宁殿请了许多太医过去,彻夜通明。今日清晨,御龙卫就一直在宫中四处搜查,将后宫妃嫔豢养解闷的所有动物全都带走。”   看来昨夜经过骚乱,福宁殿还是根据皇帝脸上的抓痕,判断出袭击的是某种动物。   澹台阗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微抿着嘴角时,那唇色更为淡白,“让梁泽通知纪嘉,便说时候到了。”这般平静的话语,竟似锐利的刀锋。   余则明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敬畏的神情,毕恭毕敬地说:“是。”   澹台阗能醒来,病气已去三分。   只是还发着低烧,也没有半点胃口。   他靠在床头养神,听着余则明端着稀粥进来的动静,“昨夜的炭,用了多少?”   余则明:“殿下,皆已用尽。”   安乐堂的炭火份例本来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整个冬日的用度。那黑炭烧起来时,呛得人直咳嗽,定是掺了水,吃了重量。   得亏省吃俭用,剩下这么些,昨夜方才能用上。   这便奇怪了。   澹台阗冷淡的视线扫过身上,床上,被褥里零星的黑毛。   他分明记得余下的炭火不足以燃烧一夜,更别说是那样劣质的黑炭,便是烧了一夜,也只能叫屋内稍热乎些,怎能叫他过得舒坦?   澹台阗冷冷地开口:“服侍更衣,床上的物什,也都换新的。”   余则明伺候着澹台阗换了新的衣裳,又将床铺一应收拾干净。只是整理的时候,他略微蹙眉,看着上头的黑色毛毛有些疑窦。   澹台阗扫过再看不出毛发的床榻,一言不发地吃起了迟来的膳食,尽管那只是一碗薄薄的稀粥。   就在进食间,安乐堂外传来脚步声。   余则明几步走到门外,拦住那些莽撞的御龙卫:“放肆,安乐堂乃太子静养之所,容不得你们妄为!”   那些御龙卫分开,自后头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眼睛明亮,“这是陛下的命令,宫中上下所有地方,需得一一搜查。”   “余则明,让他们进来。”   身后传来澹台阗的声音,余则明只得让开。   这安乐堂本就不大,这些御龙卫挤进来,就已经转不开身。这么点地方,更是眼睛一转就将一应东西都扫得清清楚楚。   御龙卫统领宫剑锋缓步走进东边耳房,这方寸大的地方塞进去一张床,便没有了多余的空间,显得愈发局促。   宫剑锋行礼:“拜见殿下。”   澹台阗朝着他颔首,站起身来。   宫剑锋的眼神随着太子而动,哪怕这位殿下到了这般境地,仍是风华无双。   他上前搜查了床铺,确认再无他物后,带着人自安乐堂退了出来。   末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御龙卫有些纳闷。   “统领,你怎还这般态度?”   谁不知道这些年皇贵妃势大,将太子都驱赶到了安乐堂来?而今宫中皇贵妃一手遮天,大皇子也越发得皇帝的喜爱。   若非大皇子体弱,太子怕是早就换了人坐。何必对这势弱的太子,还这么敬重?   所谓东宫,早就名存实亡。   “慎言!”   宫剑锋厉声喝止住他们的话头,狠狠训斥了一顿,直叫属下再不敢说出这种话,方才饶过他们。   最近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常年需要服用丹药才可维持龙马精神。那越发暴躁的脾气,朝臣的劝谏,皇贵妃的纵容……此番种种,都叫宫剑锋的心头压着沉重。   而太子……   宫剑锋垂下头来。   哪怕潜龙低陷,可今日宫剑锋站在他身前时,心头涌现的仍是微妙的恐惧。   他入朝二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了御龙卫统领的位置,也算是长乐帝跟前颇得信任的重臣,可他竟会畏惧太子?   说出去,怕是要惹人嘲笑。   可宫剑锋却越发谦卑,不愿逾越雷池。   真龙相争,谁赢谁输,只要站稳了位置,他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匆匆行至宫道上,宫剑锋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当即行礼。   “见过枢密使。”   徐钊颔首,也回应了声。   宫剑锋带人回避到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说起来,近些时日,徐枢密使入宫的次数倒是比从前多上许多。   宫剑锋心里虽有好奇,却没有深思。   等这些御龙卫离去后,安乐堂重归安静。   耳房很小,如非必要,余则明等人一直是在外头伺候。   如今这小小的屋舍内,就只有澹台阗一人。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昏暗的屋顶。   越发稀薄的日头,叫人看不清楚上头有几根梁柱。   “不下来吗?”   澹台阗开口,他的声音很冷,比起窗外的冬雪还要冰凉,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其他物,怕是要被吓得缩了起来,哪可能出现在人前。   寂静的屋舍内,只有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刚才的话,是在与空气对谈。   过了好一会,一条尾巴垂下来。   轻轻地,甩来甩去。   猫出现了。   自横梁跳了下来。   如昨夜,猫狠狠扑向长乐帝的脸庞,锋利的爪子弹出肉垫,凶凶地在人脸上抓出好多条抓痕。   那时候的猫充满鬼魅的野性。   可此刻出现在澹台阗眼前的猫,是宫墙上那只猫。   小小的,瘦瘦的,黑猫。   猫通身纯黑,唯有眼睛是金色。   猫不是很粘人的猫。   不过在澹台阗开口的时候,猫还是冒出来了。   昨夜,猫在澹台阗身上睡了一晚上。   猫暖和了人,人也暖和了猫。   现在澹台阗的身上,都是小猫味。   澹台阗低头看着猫。   猫真的很小。   蹲在边上,就像一个馒头。   脑袋圆乎乎,身子也圆乎乎。   到了晚上,余则明来请澹台阗用膳时,听到他吩咐:“备个碗,每日分些吃食出来,放在门口。”   余则明看了眼多出来的猫,不敢问,也无多余的猜测,便恭顺地应了下来。   这听起来,就是要养猫了。   一主一仆出了门,没见到身后的猫蹦蹦跳跳下来,在地上高兴地打了个滚。   猫翻过来。   猫翻过去。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   猫和系统绑定后,系统给猫说了很多东西,虽然很复杂,但是猫有时候会趴在杂货铺外跟着店主看电视。   小小的电视里,演绎着很多爱恨情仇。   系统说,电视里的故事,很多都是由小说改编。   而猫要做的,就是来这个世界维护主要剧情的发展,也就是说,要让小说不要变成魔改后的电视剧。   当猫说出这番猫言猫语的时候,系统沉默了一瞬。   不管,猫觉得自己说得都对。   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给猫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先留在澹台阗的身边。   不是那种猫猫怂怂留下来的,得澹台阗开口的那种才算。   系统说,澹台阗是男二。   按原著走向他在继承皇位后,会遭遇几次刺杀,然后断腿失明。历经磨难后澹台阗性情大变,成为了暴君。这时候宗室迫于无奈挺身而出,推崇了一人将澹台阗赶下皇位。   而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男主。   猫觉得好复杂,为什么不让男主直接做皇帝?   系统只能回答,因为原时间线的剧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系统发布的任务一本来不是很难,前提是澹台阗真的还是一开始那个温文儒雅的太子殿下的话。   可现在因为时空乱流的关系,导致现在整个世界颠倒错乱,而本该顺利登基的澹台阗现在却沦落到偏安一隅,呆在小小的安乐堂里。   而性格嘛……   当猫哼哧哼哧,咪呜咪呜地努力,终于蹲在宫墙上见到澹台阗,对上他阴郁的眼睛时。   “人,已经是暴君!”   猫耳朵飞起,猛地蹲成小猫蛇。   好凶好凶的眼睛,好凶好凶的人。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大只,这么宽的人! 第3章 第三章:“就叫你忍冬罢。”   任务完成了,系统奖励了猫一些能量,叫猫身体更强壮,飞檐走壁更加随意所欲。   系统说了,这身体还是猫自己的。   只是在穿越时空乱流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只能回到幼年体。   除了正常的任务外,有时还会出现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可完成可不完成,完成不了也没有惩罚。   猫:“不是支线的任务,完成不了,有惩罚?”   【主线任务失败时会有惩罚,失败次数过多,导致任务彻底失败时,宿主会被遣返回原世界。剥离了系统,宿主的身体会回到原来重伤的状态。完成支线任务有可能获得能量或者增益buff,以备不时之需。】   猫懂了。   主线要是一直在失败,猫也得死翘翘。   如果有支线任务,多做一点,说不定以后猫彻底失败了还能活。   生生死死的事情,对于一只活了十来年的猫来说,就和冬天落下的雪,秋天掉下的落叶一样自然,猫没有多想,听完就啪叽睡了个很舒服的下午觉。   晚些时候,服侍完澹台阗的余则明手里端着一小碗东西出了门。   刚醒来的猫懒洋洋打了个滚,翻身起来,迈着猫步跟着余则明。   余则明将小碗和水放在小佛堂的门口。   猫蹲在小佛堂内探出小猫头,闻到了菜香味,混着一点肉末。看得出来,小碗里的肉菜都是用水涮过后,才重新捞出来的。   没有什么调料味。   猫打了个哈欠,胡须跟着抖动几下。   就在余则明以为猫不吃的时候,猫动了。他轻巧地跳过门槛,蹲坐在小碗前优雅地吃起来。   猫知道澹台阗的处境不好,这点吃食,是从他的份例分出来的。   猫不挑剔。   吃完后,猫用肉垫洗脸,左边洗洗,右边也洗洗,洗完后开始舔脖子下的毛毛。   猫现在的毛不长,三两下就舔完。   等到他开始慢吞吞啃肉垫的时候,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猫被人养了。   对于被养这种事情,猫还不太习惯。   但一回生二回熟,猫相信猫会适应得很好。   他站起来,朝着澹台阗喵喵叫。   猫去捕猎喂你。   这间小佛堂很小,每日进食时,那桌子也只能摆在这堂内,等吃完再收拾起来。所以,澹台阗坐着的时候,是能看到外头的黑猫。   他看着黑猫往外走,只说了一句话。   “避着人些。”   冷不丁的一句话,余则明吓了一跳,猛地看向澹台阗,又看向门口,才发现那猫已经小跑了一段出去。   猫喵呜了声,知道啦。   猫踩着雪,留下梅花印。   肉垫冻得冷冷的,猫没忍住啃了啃。   灵活的尾巴甩到脸上,猫撇下舔得湿湿的肉垫,开始追着尾巴转圈,在地上滚出好几圈印痕。   撞到树根,扑簌有雪落下。   浇了一头一脸的猫打了个喷嚏,甩掉了碎雪。   猫三两下窜到树上,又借着跳到宫墙趴着,金灿灿的猫瞳凝视着远方。   沙沙——   有人。   猫甩着尾巴,跟小黑旋风似地溜走。   巡逻到这里的侍卫发现了地上的脚印,立刻追了上来。   可猫是好猫,快猫。   跑得快快的。   跑得静静的。   人捉不到。   有些得意的猫在宫墙跟下蛇行,逮住一条冬眠的蛇。   很好,给人加餐。   他喜欢现在的身体,比以前上了年纪的身体还要强健很多!   猫不辞辛苦,将好大一条蛇拖回了安乐堂。   把余则明活生生吓了一大跳。   丢下蛇的猫甩了甩尾巴,真胆小的人。   他不理这个一惊一乍的人,费劲将蛇拖进佛堂内,又撅着小猫屁股拽着到了耳房门口,然后猫蹲坐下来,尾巴自然而然盘到前面来,尖尖缓慢地甩动。   人,给你加餐。   在屋内点着灯看书的澹台阗瞥来一眼,平静地说道:“有毒。”   猫大吃一惊。   他矮下|身子,凑到装死的蛇蛇跟前闻了闻,被折腾醒的蛇反射性朝着猫咬了过来,吓得猫炸了毛,恶狠狠就是一口。   嗷呜!   炸得毛绒绒的猫咬死了坏坏的蛇。   毛毛炸成团团的猫还是小小的,瘦瘦的,可是那蓬松的模样,却像是一颗小球。   澹台阗原本停留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下。   “吓死猫。”猫自言自语,“坏蛇。”   【蛇会冬眠。】系统就事论事,【应该是你吓到它。】   惊醒的蛇,自然会做出反应。   猫理所当然地说:“它的毛没有炸开。”   他舔舔绒绒的自己。   绒绒的猫,被吓到的猫。   【……蛇没有毛。】   猫不管。   猫道理最大。   猫很乖地舔好自己,也算是把自己安抚好了。然后丢下那条死掉的毒蛇,尾巴左甩甩右甩甩,开始物色睡觉的地方。   至于狩猎失败?   猫只是出师不利,明天再给人捉。   猫,不会骗人。   就在他要跳到床上的时候,眼也不抬的澹台阗似乎猜到了猫的动作,淡淡地说:“脏脚,不能上床。”   哦哦,肉垫脏脏吗?   好乖的猫抬起自己的肉垫想要舔几口,余则明终于看不过眼,大着胆子往前靠了靠,轻声说:“奴婢给你擦擦。”   猫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余则明。   余则看到这猫如此神异,当真能听懂他的话时,心下还是骇然。   猫一动不动,余则明压下惊讶,将猫抱起来。   于是猫软乎乎躺在了他的怀里。   好软的一怀猫。   软得像是液体般,生怕会摔碎。   余则明小心翼翼将猫抱出去,用手帕擦拭干净猫的肉垫,这才又将猫送了回来。   他试探着看向澹台阗,见殿下无话,便将猫放在床边。   猫,滑了下来。   想了想,又歪着猫猫头蹭了一下余则明的手背。   人好好人,猫谢谢人。   余则明无意识笑了笑,悄声退了下去。   澹台阗没理会猫。   他在看书。   只是过了一会,有毛手毛脚在他身边蹭。   毛毛绒绒的肉垫,偷偷摸摸按在澹台阗的手腕上。肉垫子凉凉的,那凉意直入皮肉,澹台阗微微蹙眉。   刚从室外回来,猫的肉垫还是凉凉的。   猫很快收回毛手。   “还是热热的。”猫为难地说,“人不会晚上睡着睡着,死翘翘吧?”   【烧已经退了,只是余热。】   系统发话,猫勉强相信。   于是,猫就在一个离人不是很近,可也不是很远的地方趴下来。   不粘人,可也能看着。   一开始,猫蹲得非常完美。   正是头也圆,身子也圆。   横看,毛绒绒,竖看,也绒绒!   慢慢,猫化了。   他敞开后腿,露出绒绒的肚子。   化开的猫仰躺着,开始懒洋洋地舔着肚子的毛毛。   刚才余则明给他擦肉垫,也擦了身上的毛毛。   有点湿,把猫味道擦掉了些。   猫要抓紧再舔回去。   等到澹台阗睡下的时候,猫也是躺在边边自娱自乐。他不像寻常的猫,需要讨要人类的爱抚。   仿佛一个猫,也可以很快乐。   等到澹台阗的呼吸变得沉稳,变得真的睡着了的时候,睡得四脚朝天的猫才无声咪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一滩猫变成一团猫。   一团猫慢吞吞流上澹台阗的胸口,重新变成一滩。   一滩猫会继续让澹台阗暖暖的。   …   翌日,澹台阗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做了一夜被磨盘压着的噩梦。   他盯着胸口的黑毛,沉默了半晌。   门外,是余则明哪怕压低声音也无法掩饰的震惊嗓门:“这是哪来的麻雀和老鼠,怎么还有蛇?”   蹲在门外展示战绩的猫心满意足地点头。   没错没错。   这都是猫今天的猎杀时刻。   就算现在猫小小的,也可以养人。   他比人更快地感觉到耳房的动静,如一道小小飓风撞开了门,正对上澹台阗漆黑幽深的眼。   “安乐堂没有厨房。”澹台阗有些冷淡地说,“没法开火做饭。”   他似乎明白了猫昨夜今晨捉这些东西,是为何。   猫瞪大了眼猫眼。   好惨的人。   怎么连饭都不能自己做。   然后猫愁眉苦脸。   猫也没办法做饭呢呜。   他弹出肉垫的爪爪,难道要把猎物撕成条条给人生吃?可他记得,只有一小部分人才会吃生肉呢。   澹台阗缓步走来,顿了顿,又慢慢蹲下来。   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也带着几分天生的优雅贵气。   他似乎思考了什么,半晌,才慢慢伸手,手指摸上猫举起来的肉垫。   余则明在边上微微瞪大眼,殿下向来不喜外人触碰,平日里宫人伺候殿下那都是小心翼翼,哪怕是梁泽和他,也是不敢触犯殿下的禁忌。   好似自小以来便是如此。   他们都习惯了殿下一贯的孤僻,没想到这猫……   猫的爪爪在人摸上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就收了回去,只剩下肉肉凉凉的垫子给摸。   蹲下来的人,也好大只哦。   猫在心里嘀咕。   一只手掌,就能挡住小小的他。   澹台阗按了下肉团。   爪子就跟着弹出来。   松开。   又缩回去。   澹台阗按了几下,爪爪就弹出来几下。   猫好脾气地让人玩。   他知道人类就这样,以前路上遇到一些街上路过的人,也喜欢这么抓着猫玩。   “有名字吗?”   澹台阗盯着猫瞳。   猫看着他。   没动。   人是有点凶的人。   可是凶凶的人每天都知道猫偷偷趴他胸口睡,但也没赶猫!   黑漆漆的猫,盯着人黑漆漆的眼。   兽类的金色竖瞳,带着野性。   懵懂,率真。   又有着另类的纯粹。   过了会,澹台阗自言自语般说道。   “就叫你忍冬罢。”   就算是假的,就算曾经有过名,如今是他的猫,也自然该换做他起的名字。澹台阗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就如这压抑沉闷的冬日,也快要过去,属于他的东西,也终将要回归他的手中。   适时,系统给文盲猫解释。   忍冬是一种药草的名字,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也是因其能在严冬不枯萎的忍耐坚强。   “人在夸猫抗冻?”猫歪着猫猫头,耳朵也跟着晃了晃,“猫,厉害。”   【嗯嗯,夸你。】   系统和猫接触的时间里清楚地知道,猫是一种有些傲娇,需要顺毛摸的物种,是有些臭屁有些自信,需要时常夸夸的。   猫于是昂着小猫头,决定认下这个名字。   忍冬踮起后脚,奋力在澹台阗要抽离的手掌心顶了一下,毛绒绒的尖耳朵顺着力道瘪下去,又抖擞地弹起来。   澹台阗微顿,福灵心至。   “忍冬。”   他轻声。   “咪呜~”   回应他的,是一声嗲嗲的小猫叫。   小猫夹子可是很努力,才可以夹出来的。   这说明,猫有一点喜欢你哦。   澹台阗淡淡笑了。   哇!   忍冬瞪大了眼。   好看好看,他养了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人。 第4章 第四章:叫声黏糊得要拉丝,还以为是只母的。   忍冬趴在横梁上当猫猫小盗。   底下的宫殿里,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说话,要不是忍冬做梁上君子路过时听到他们提到澹台阗,猫才不会停下来。   “太子虽被训斥,可你父皇这几日身体不适,万事要小心,莫要触了他的霉头。”底下的皇贵妃和澹台璋并不知道头顶有猫在偷听,宫人都被遣退的此刻,他们说起话来,也有了几分随意。   “母妃说得是。”澹台璋轻声细语地说,“我会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人也谨言慎行。”   噢~他们是母子!   忍冬一边听,一边舔舔自己的毛毛。   谁说白色显脏?明明毛绒绒的、黑漆漆的忍冬,也很容易显脏!   “听说你前几天去过安乐堂?”皇贵妃端起茶碗,长长的尾指翘起来,露出鲜红的甲片,“不是与你说过,要动心忍性,莫要胡来吗?”   “朝中傅青书、柏子良等人正上书父皇,欲请父皇为太子指婚。”澹台璋露出些许窘迫,白皙的脸庞微红,“是我之过,太过急切。”   太子在安乐堂禁足已有三月,这正是他们苦心孤诣营造的局面。要是此刻长乐帝真的为太子赐婚,那婚事总不可能在安乐堂那小小的地方举行,势必是要将人放出来的。   这也是傅青书等人上书的由头。   毕竟太子早就到了需要完婚的年纪。只是长乐帝忌惮,故而压着太子的婚事,生怕他借着婚事招揽到外戚势力。   澹台璋不得不承认,只要想到太子还有再出来的那一日,他的心口就忍不住战栗。除却皇位之争,他更是本能不喜澹台阗此人,分明是条阴冷的毒蛇,却偏偏伪装出一副人样。   他可都知道澹台阗就连身旁伺候的人都不能近身,但凡碰到他皮肉的,全都被他砍了。杀了几个,疯了几个,伺候澹台阗的人终于牢牢记得这个禁忌。   如此荒谬暴戾的人,何尝能坐上那个位置?澹台璋又如何能甘心匍匐在他脚下,承认自己永远低人一等?   皇贵妃吃了几口茶,秀美的眉眼在雾气袅袅间看不清晰,只余下冰凉的话语:“陛下是不会赐婚的。”   澹台璋有些困惑,不知母妃的依据从何而来。不过他没有再问,只是说:“那皇后那边……”   “老大,这后宫的事情,都有我看着,你莫要插手。”皇贵妃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说着,“等你父皇这脾气过去,我再寻个机会讨个封赏,叫你得个爵位。”   澹台阗:“有劳母妃记挂。”   猫半心半意地听着,他发现女人穿着一身亮亮的衣裳,那亮闪闪的金丝晃悠得忍冬的眼睛也跟着看来看去,爪子痒痒的。   想挠。   待大皇子告辞离开,忍冬也跟着慢吞吞地躬身,狠狠地变成一条猫拉伸着身体。在数个翻滚后,几根毛毛与灰尘在空中飘摇着落下,掉进了皇贵妃的茶碗。   只她这时候,倒是还没发觉。   澹台璋离去后,皇贵妃身前伺候的大宫女丹朱也进了门来,快步走到她跟前跪下来说话:“娘娘,高进忠是个识相的。”   皇贵妃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做得好。”   高进忠是太子身边四个大太监之一,自太子禁足在安乐堂,只能带余则明和梁泽后,余下的高进忠与聂江两个,便只能留守东宫。   而这些时日,安乐堂的膳食,都是高进忠提过去的。   也别怪她心狠,要不是不趁着这个时候,将太子彻底压到泥泞里去,她的皇子可要怎么办?   明明澹台璋才是长子!   皇贵妃叹了口气,端起茶碗随意吃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   本就跪在地上的丹朱膝行几步,忙用手帕去接,皇贵妃将嘴里的那口参杂着异物的茶水吐到丹朱手里,又去看那茶碗。   只见澄澈的茶水里,正上上下下漂浮着几根明显的黑色毛毛。   皇贵妃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   忍冬早就翘着尾巴跑走了。   猫可是很忙的。   皇宫很大很大,忍冬要逛个遍,以他的小短腿,大概要花上七八|九十天都走不完。   忙忙的猫跑了大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累倒在安乐堂门口,像是一滩软绵绵的饼。   门口的石板还有阳光。   晒得暖暖的。   猫躺得很快乐,尾巴也跟着一甩一甩。   余则明出来取膳食的时候,险些一脚踩到忍冬身上。   “忍冬,你怎可在这躺着。”余则明蹲下来与他说话,“不乖。”   忍冬扑闪扑闪耳朵,闭上了,装听不到。   猫累累的,要躺躺才能好。   高进忠身后带着俩小太监,看着余则明叹了口气:“你还有闲工夫去惦记一只野猫,看来殿下的身子应当是好些了。”   前些天福宁殿下令,打杀全宫上下的动物,除却专门豢养动物的西苑不受打扰外——还是因为那地方看守得紧,动物都出不来,没有嫌疑,这才逃过一劫——其余全都死光了。   而后一连好些天,直到今日,长乐帝都不曾上朝。   也不知道怎么这安乐堂还能长出一只黑猫来。   要是忍冬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会大发猫慈地告诉他:其实猫的肚肚底下有一块白白的毛毛!   高进忠送完膳并未停留多久,只是朝着耳房拜了一拜就离开了。余则明进安乐堂的时候,一滩猫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团猫。   一团猫烦人得很。   在小小的正堂里来回冲刺,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那么小,那么软。   余则明都怕自己一个没留神,就将忍冬给踢了。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在小坏猫的骚扰下,余则明摆出了桌子,把膳食一一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摆完后,余则明去请了太子出来。   “高进忠……”   在桌子底下,躺在澹台阗脚边自个玩自个尾巴的猫,敏锐地抬起了猫耳朵。哪个高进忠,漂亮裙子的女人说的那个吗?   倏地,桌面边缘出现了两只毛绒绒的爪子。   余则明倒抽了一口气,矮身一瞧,就见这拳头大点的猫不知怎么跳的,竟是挂在了桌边,小短腿在半空里蹬来蹬去,还在虚空踩踩呢。   忍冬的弹跳力和柔韧性都很好,三下五除二翻上了桌面,蹲在边边好小一个团子,喵喵咪咪了起来。   澹台阗眼眸微动,亲自取了箸,夹了一筷子菜。   忍冬喵喵叫。   换了一道菜。   忍冬咪呜咪呜得更大声。   也就可怜的两道菜。   澹台阗停下动作,漆黑的眼底透着冷意:“饭菜有问题。”   忍冬嗷了一嗓子。   不错不错,他新养的是个聪明的人。   余则明脸色微变,扑通跪了下来:“奴婢方才用银针试过……”凡是要进太子口中的食物,自然需得经过验毒。   就算寻常毒药对太子没用,可要保不准,幕后之人真寻到了什么凶残的药……   哎呀真笨。   那用银针试探不出来的毒药就行了。   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   忍冬见人不吃了,放下心来。   他自顾自侧躺,背对着澹台阗翘起后脚,努力绷直,开始舔自己肚皮底下的毛毛。   他浑身上下,也就肚肚那有一小块白。   忍冬对于这块白毛毛很爱惜,每天都会舔舔。   澹台阗看过去,就看到忍冬好似一只颤颤巍巍的黑色小鸡腿。   “高进忠本也该死。”澹台阗终于出声,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留到现在,不过是为了顺藤摸瓜。起来罢。”   余则明听了这话,慢慢站起身来。他看着面色镇定,实则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事情,也时常有之。   宫里不想要太子活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索性澹台阗便提拔了埋进来的探子,叫高进忠一路做到了大太监的位置。   寻常的事,随便他汇报,只一些隐秘,才不叫他知晓。有了这么个身居高位的间客在,某些人才不再费尽心思往太子身边埋钉子。   不过能得这种无色无味,也难以检查出来的毒药,怕不是高进忠背后的人,心急了。   余则明一边这么想,垂下的视线落在太子的脸上,就像是被烫到般往下,不敢细看。   澹台阗长得不像皇帝,也不怎么像皇后。   眉骨深,鼻梁高,那种锋利到带刺的侵略感,是与生俱来的气势。   澹台阗冷眼看着小猫整理自己的毛毛。   忍冬已经舔顺肚子,开始朝脖子四周进发,红红的小舌头忙忙碌碌,舔得不亦乐乎。   宛如一只真正的、普通的猫。   “皇贵妃不是想让大皇子做太子吗?”澹台阗的嗓音平缓地响起,“何不助他们一步登天?”   听着像是自言自语,也根本无需他人的回答。只是那森冷的寒意让这本就冰凉的安乐堂,变得更加不宜居住。   余则明想起自己前几日太子提到的纪嘉,还有今日再度消失不见、不在安乐堂的梁泽,脑袋更深,更深地低了下去。   大抵是要变天了。   系统提醒舔毛舔得不亦乐乎的忍冬,说剧情进入关键节点,同时发布了任务二。   【任务二:帮助澹台阗登上帝位】   忍冬看着自己张开的爪爪,一使劲,弹出来锐利微勾的指甲。   来活了!   他昂起小脑袋,好爪多磨才够利。   说干就干。   于是忍冬俯低身子,十分大不敬地朝着澹台阗撅起了小猫屁股。   以及两颗明晃晃的小铃铛。   嘎吱嘎吱嘎吱,开磨!   澹台阗漠然扫过。   原来是公猫。   叫声黏糊得要拉丝,还以为是只母的。 第5章 第五章:原来他物的体温,是这般暖。   纪嘉被福宁殿传唤的时候已是深夜。   长乐帝倚在软榻上,手中卷着一卷竹简,在眯着眼睛看,见纪嘉来了,就免去他的行礼。   “来人,赐座。”   许春明忙吩咐下去,有宫人端来了脚踏,让纪嘉挨了个边坐下来。他自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脉枕,请皇帝将手靠在榻桌上。   尽管纪嘉一直眼观鼻,口观心,可动作间还是能瞥见长乐帝脸上的伤。那些伤痕冒出了些许小肉芽,浅些的抓痕处已经结痂,一旦做出过大的动作,还是容易扯动疤痕。   小半月前,福宁宫曾半夜叫人。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牲畜,将皇帝的脸抓得不成样子。   长乐帝这些天都没开大朝,便是有要事,也只召几个大臣到宫中议事。宫中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安分得很。   半晌,纪嘉收回手,露出有些欣喜的表情,“陛下的身体大好,只需再吃半月药……”他的话都没说完,就看到长乐帝摆了摆手。   纪嘉无奈:“陛下,便是好了,也是该修身养性。”他这话说得有些冒犯逾越,可长乐帝只是呵呵一笑。   “我的身体如何,我自清楚。”长乐帝颇有些讳疾忌医,每次都到不得已时,方肯吃药,“进些药膳便是。”   纪嘉无奈,只得改成药膳。   药膳也得开方。   这方子还得经过太医院其他几位当值的医者一一看过后,方才能记载在脉案里,再叫人抓药煎熬。   纪嘉退到一旁,笔墨都已给他准备好。   等他写完方子交给长乐帝过目,皇帝点了头,又让他下去。   纪嘉出门时,闻到殿内渐渐甜腻起来的香气。   福宁殿,又燃起水生香。   当长乐帝来到华阳宫时,皇贵妃自他身上闻到这熟悉的甜腻味道,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陛下,外头天冷,妾叫人备着热水,您且烫烫脚。”皇贵妃吩咐着宫人,又道,“去岁您与妾一同埋下的梅酒,今岁是时候能起出来,陛下可要尝一尝?”   待长乐帝泡着脚,吃着烫好的热酒,这满心只剩下舒坦和快意,连近日心头的阴霾也消失无踪。   这便是他最喜欢来华阳宫的原因。   皇贵妃最是善解人意,总是能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连外头的烦心事也不记得。   不用皇贵妃主动去提,长乐帝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同样善解人意的长子:“这些天,璋儿的身体可好?”   皇贵妃轻声细语地说:“劳陛下挂心,他的身子骨可比从前好些,近来正在骑射上勤加苦练。”   长乐帝拍了拍皇贵妃的手,安抚地说道:“我知太子莽撞,我训过他,回头再叫他去给璋儿赔罪。”   皇贵妃叹了口气,只道:“东宫尊贵,陛下怎可叫他去给璋儿赔罪,也是璋儿嘴笨,叫殿下误解了他的意思……”   “哼,再尊贵他也不过只是太子,区区太子……”长乐帝的声音里带着阴郁,不满,还有些许难以形容的后悔。他停下不再言,转而说起旁的事,“璋儿也到了年纪,是时候出宫建府。”   皇贵妃微愣,露出似惊似喜的神情,也难得流露出几分嗔怪:“陛下可莫要拿这种事情哄我开心。”   “哪里的话,除了璋儿,底下那几个大的,也是时候该放出去。”长乐帝搂着皇贵妃,笑呵呵地说,“明日,便将这件事办了。”   华阳宫的角落里,也燃着淡淡的香。   与水生香不尽相同,这样的香味道更淡,也更不引人注目。   …   “哈湫——”   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嫌弃地远离了新来的人类。他身上臭臭的,让忍冬爪子硬硬的,很想打几拳。   聂江不知自己为何得了这小宠的不喜,在看到余则明,还算生动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今日朝会上,陛下到底按下了阁老等人的上书。”   时虽有内阁,却只是皇帝提来参与机务的,并无多大权力。聂江如此提起,也不过是尊称。   朝中支持太子的多是清流一派,维护的不只是东宫的立场,更是伦理纲常的儒家正统。太子是皇后嫡出,只消他没有犯下人伦大错,便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为东宫正名。   最近朝中的上书请旨为太子赐婚,便也为此而来。   而长乐帝,显然不愿。   余则明露出几分忧愁,唉声叹息地与聂江说着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在为太子叹息。   又说皇帝令几位皇子出宫建府,府邸其实是早几年就备好了,长乐帝旨意一下,钦天监那边就送来吉日,便在十二月初九。   也就这几天的事。   阖宫的目光,都落在这件事上,皇贵妃亲自操持,忙得脚不沾地。   那头皇子出宫热热闹闹,这头太子还在关禁闭,自是显得寂寥。   轻巧地盘踞在供桌上的猫翻滚着,长长细细的尾巴扫过香烛,最后轻盈地贴在后脚上。   假假的人,假假的对话。   忍冬要离开这臭臭的,假假的地方。一个猫步自供桌窜了下来,像是小炮弹般冲进了耳房。   这小旋风般的速度,叫说话的余则明和聂江都停下。   聂江面露惊讶之色:“这猫,这般妄为?”   他们这些在太子身旁伺候的人都清楚这主子的脾气,像这小宠这般恣意的行为惯来是不被容忍。   余则明不着痕迹地将聂江的注意自忍冬身上带开:“外头天寒地冻,暂时收容这小畜生罢了。你且与我细说刚才的事,陛下近来常去华阳宫?”   他们的对话不曾闯入一墙之隔的耳房,倒不是这安乐堂的墙壁多厚实,而是余则明和聂江说话时习惯性压低声音,不叫这杂杂碎语惊扰太子。   可耳房内,是余则明和聂江想象不到的场景。   猫窜进耳房后,没有照着他们想象那样出于对澹台阗的敬畏藏在一边——哪怕是寻常动物,也会时常恐惧于太子日渐增长的威压——反而大摇大摆上了床,在床榻留下几个不明显的梅花印。   都说脏脏猫不可以上床,可是忍冬不脏不脏~   猫很神气地在蹲坐澹台阗身边。   大大的人,小小的猫。   可恶,忍冬在人身边,显得更小了!   明明在其他人类那不会这样!   一人一猫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了些。   近到澹台阗仿佛能感觉到毛绒绒的触感擦过手背。   是错觉。   澹台阗知道,但有若隐若现的温暖传递过来。寒冷冬日,忍冬像是个自发的小火炉,有着十足的火力。   每日清晨,澹台阗总在毛绒绒的簇拥下醒来。   不论采取什么措施,哪怕将忍冬关在门外,也无法阻止这猫流入耳房,缩在他的胸膛睡觉。   大抵真如鬼魅,又许是猫也畏寒。   毕竟今岁的冬,冷得叫人过不下去。   用尽了的炭,冻得生疮的低温,冰冷的耳房,阴暗的雪天,狂躁不安的窗户渗进寒风……无不侵蚀着安乐堂每个角落。   但一切都如计划进行。   澹台阗垂眸拂过手中的佛经,倏地,手指微微抽搐着捏紧了书页的一角。他闭上眼,额角暴起的青筋好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嘈嘈切切,细如蚊蚋的私语不知何时融入那狂躁的风雪声,而澹台阗在留意到的那瞬间,呓语骤变作嘶哑扭曲的尖锐声音、似那是疯狂激昂的暴风雪。   越想压下那些高亢的呓语,便越有暴虐弑杀的欲望澎湃涌出,叫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变得越发冰冷苍白,好似窗外素白的雪。   蹲在澹台阗身旁的忍冬抬起脑袋,小鼻子耸动着嗅来嗅去。   苦苦的味道,在打人!   人又生病了?   一点凉凉的湿润凑上来,轻轻碰了碰澹台阗的手掌外侧。他微顿,睁开眼,看向猫猫怂怂凑过来的忍冬。   是猫鼻子。   忍冬除了每天晚上的固定暖床时间,平时很少主动靠近澹台阗,哪怕上了床,也是四面八方躺。   这是一只不大粘人的猫。   澹台阗虽留下猫,给猫起了名,可平日里待猫,与安乐堂随处一件死物也并无差别,并不主动触碰猫。   只是,许是因为猫坚持不懈的爬床,叫他每日醒来心口都有点暖意,或许是今日忍冬这好奇的、冰凉凉的一个挨蹭……也可能这是黎明前最后的深夜,以至于要熬过那漫长的时间的澹台阗,也有那一瞬间的恍神。   就算是假的。   澹台阗强迫自己松开揉皱了的佛经,任那呓语似凿子似风暴敲打着他的脑袋,他在这样习以为常的痛苦里放空着,眼神空空地落在忍冬身上。   忍冬当然知道澹台阗在看猫。   可人看猫,多正常的一件事啊,哪里稀罕?   猫神气。   他大方地让人看,在心里和系统喵呜。   “那些异界来客……穿越者,是谁?   “人,是又病了吗?”   这些天,猫生活在安乐堂,也清楚这是多么恶劣的环境。   也就比猫流浪的时候好点。   刚刚忍冬用鼻子碰了碰澹台阗的手,也好凉,冻得小猫激灵。   这不像是现代有暖气,这种天气还下着雪,也没什么炭火,这些人没被冻死真是侥幸能撑,每天夜里,忍冬都担心地趴在澹台阗的胸口暖他,生怕第二天醒了,人就没了。   这生生压抑着猫夜行的本能。   忍冬已经要忍坏啦!   到底谁是那个坏蛋,猫要咬人屁股!   小猫宿主和人宿主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宿主或许在穿越的第一天就已经扒着系统将有的没的全问了个遍,而猫,到了今天才想起来。   可这能是猫的错吗?   忍冬每天都要巡逻皇宫,锻炼爪子,保卫他养的人,可是很忙很忙的!   没想起来,猫之常情。   【时空紧急修复后,异界来客皆已回归原世界。然遗留后果犹在,致使原剧情大幅度偏移。生活其中的人,生活也会有所变化。】   小毛脸深沉起来。   看来忍冬是咬不到坏人屁股。   但胖皇帝肯定也是个坏的,才会让世界也变坏!   毕竟他那么胖!   可澹台阗那么瘦一条人!   瘦,肯定没吃饱饭。   “你还没告诉猫,人生病了吗?”猫一边生气一边想起这个事,喵呜喵呜了起来。   系统说了一大段扫描了澹台阗身体体征后的学术术语,最终判断出现在的澹台阗的确承受着一定程度的痛苦。至于痛苦的原因……请恕系统并不是大医系统,无法深入探索,毕竟澹台阗目前还有真龙之气庇护,除非系统有很多很多的能量。   忍冬:好没用的统。   正在观察忍冬的澹台阗,就看着猫先是爪子乱飞,在床榻上挠来挠去,可因着小小的,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小肉球在乱扑腾。   然后,像是要和空气里什么打架似的,恶狠狠地挥舞了两下爪子。   凶倒是不凶,娇憨得很。   发泄完后,忍冬迈着爪子走到澹台阗身边,埋下小脑袋舔舔他的手指。就跟顺自己毛毛那样上心,忍冬也认真地舔着澹台阗。   忍冬不知道人哪里疼,但多舔舔,或许痛苦的人也能好受些呢?忍冬以前吃错东西的时候,就这样舔舔肚,再舔舔,舔睡着了就好啦~   小小的猫,倒映在澹台阗的眼底。   细细密密的痒意顺着舔舐的地方蔓延开来,忍冬舔得很认真,小脑袋一拱一拱的。   湿润很快变成凉意,又在反复地舔舐里,那小块皮肤始终温暖着。   猫。   他的,猫。   他的。   这个词,像是某种无形的蛊惑。   澹台阗生疏地抬起手,手掌慢慢落下来,先是僵硬地在忍冬的小猫头揉了下,然后往下摸了摸猫的背脊。   很瘦的猫。很绒的毛。   澹台阗一只手掌,就能将忍冬彻底盖住。   几下后,手指间零星的毛发,就如今日醒来在胸膛,在床榻,在被褥发现的。   很……温暖的感觉。   有点烫手。   原来他物的体温,是这般暖。   澹台阗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   只是撸猫的动作自生疏而熟练,也就花了片刻功夫。   被冷不丁揉了的忍冬呆了呆,没抵住本能的喜爱,娇滴滴地咪呜咪呜起来。   哇,人的手好大!   喜欢摸毛毛吗?   猫给你摸!   还要捏捏耳朵,揉揉尾巴,摸摸下巴!   呼噜呼噜呼噜~~   澹台阗兀地发现,融化在他手底下的一小滩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嗡嗡响。   这是何意? 第6章 第六章:毕竟太阳,要升起来了。   猫开始呆在太子身旁。   比从前频繁。   余则明发现了这件事,颇以为奇。   平时殿下都视猫无物,并不逗弄,也无询问。还以为猫并不怎么喜欢殿下。   忍冬是一只特别的猫。   它似乎更喜欢待在外头,而不是窄小的房间,有时候一日在外浪荡也不归家,直到漆黑的远处两点幽绿的光浮现,那场景总是吓人……只有一件事,是它坚持不懈的。   就是每天爬上太子的床。   哪怕门窗紧闭,呵呵猫也有它的本事。   这是只自由来去,很有自己主意的猫。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只是一天,一夜,一次眨眼,忍冬开始开始有些粘人。   澹台阗低头看着地上的小猫团。   忍冬假装很忙扭头舔着自己后背的毛毛,根本没在跟脚的。   等人不看猫了,猫又开始亦步亦趋地跟着澹台阗。   谁让人总是时不时生病,还要猫来保护人。   可忍冬实在太小,这般跟前跟后,一个不注意就踩到这幼小的猫,澹台阗在第三次险些踩到忍冬的尾巴时,沉默地停了下来。   忍冬快快地趴在澹台阗的鞋面上。   小小一团,正合适。   连尾巴也能卷着到身前,被毛绒绒的爪子压在底下。   澹台阗看着这只非但不离开,还趴在鞋面上阻碍他的行动的小猫,真是得寸进尺。   他不假人手,亲自将这只赖皮小猫拎了起来。   忍冬老实巴交地缩着爪爪,尾巴却是翘起来,看着紧张,也不紧张,金黄纯粹的猫瞳直勾勾地看着澹台阗。   好像根本不觉得,被拎在半空是一件多么危险可怕的事。   单纯的,直接的信赖。   真是可怕的东西。   澹台阗撒开了手,忍冬冷不丁栽倒在坚实的怀抱里,四脚朝天,爪子炸开又慢慢蜷缩起来。   好玩!   忍冬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砸在澹台阗抱着他的胳膊上,爪子都忍不住虚空踩了几下奶,还要!   小猫脑袋就势一插,将尖尖的耳朵埋进澹台阗的胳膊肘里,露出很可爱很可怜的小模样,央求着对方再来一次。   【人类不会猫语。】   系统幽幽地提醒忍冬。   忍冬敷衍地听着,根本没听进心里去,扭来扭去,很快给自己扭出一个合适的位置趴在澹台阗的怀里踩奶。   于是澹台阗就能感觉到间隔几层衣料外,两个小小的肉垫一下一下地踩着。   尖锐的指甲不曾探出,是放松的、慵懒的踩踩。   一边踩着,忍冬一边昂着小猫头。   浑身上下都透着:来抛我呀~   澹台阗:“要出门。”   好吧,忍冬抱住自己的尾巴。   人有事要忙,那猫自己玩。   他在澹台阗怀里挣扎,想要得了空隙蹦下去。   岂料澹台阗却是收紧了力道,揣着忍冬不叫走,迈步出了门。   今日的雪堪堪停了,只留下凛冽的气息。   忍冬歪着猫头。   不是说,人被胖皇帝关起来了吗?   之前澹台阗都很乖地在安乐堂待着。   这还是第一次,无诏出门。   他走在前头,余则明与梁泽低头跟在太子身后,路上偶尔遇到宫人,也是小心退到一旁,无人敢说什么,这下忍冬半心半意的挣扎动作倒是真的全停下了。   忍冬缩在澹台阗的怀里,金灿灿的猫瞳注视着外头的动静。   于是澹台阗发现,怀里的小猫竟是在戒备。   警戒着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两只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后爪蹬着他另一条胳膊,专注地看着前方。   那种兽性、纯粹的冰冷再一次出现。   只是每一次面对澹台阗的时候,小猫都是温暖的。   就如同现在托着小猫腹部的大手。   暖得无需手炉。   哼哼哼,小猫牌暖手宝新鲜出炉,厉害吧!   当然,安乐堂也不可能有手炉这样的东西。   毕竟这后宫里,谁都渴望着澹台阗早点死。一日不够,便两日,三日,只消将他困于寒室,再是天赋异禀的能人又如何?   到底也敌不过肃杀寒冬。   他们是最喜欢冬日的,因为风雪杀人于无形。   甚至无需脏了自己的手。   “不必担心。”   罕见的,澹台阗出声。   低低的、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有趣的事。   身后的余则明与梁泽略动了动身子,下一刻便意识到殿下不是与他们说话。   是在和忍冬说。   “我们不是去上场杀敌。”   他说了我们。   “只是看看残星陨落的伊始。”   毕竟太阳,要升起来了。   …   福宁殿内,咳嗽声不断。   有些时日了,可是长乐帝一直没放在心上。   他不是第一回这样。   有时候咳嗽多了,就会把纪嘉等太医召来看看,不怎么咳嗽了,便当做没有这回事。他当皇帝是为了快活,不是为了整日吃那些苦到舌头都发涩的所谓良药的。   许春明低着头,听着长乐帝一边咳嗽,一边翻看着还没批完的奏章。   忽而动作停了下来,间隔有点久。   熟悉长乐帝的许春明这心便提起来。   果不其然,半刻钟不到,就听到长乐帝将那奏章往地下一丢,重重哼了一声。   许春明想将自己埋在地缝里,可惜这殿内目前就他杵在皇帝边上,长乐帝那眼睛自然也看向他。   “近日,皇后如何?”   听到长乐帝想起皇后,许春明这心到底是狂跳得更快,恨不得就这么蹦出喉咙去。他用力咽了咽,将那莫名的结块往下吞,可不能口齿不清:“皇后娘娘一直在慈元殿礼佛,约莫半年不曾外出走动。”   许春明听到长乐帝又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许春明赔着笑,这腰弯得更低了些,轻声细语地告罪:“陛下,您前头说莫要叫外头的人叨扰了娘娘清净,最近半年,太子的确不曾见到过皇后娘娘。”   太子也是去过的。   只是有了长乐帝这道暗令,没人会放他进去。   只是就算没有皇帝的意思,多数时候,皇后也是不见他的。   长乐帝登基后,便立了这位皇后。   只是相比较这荣华富贵,皇后似是更喜欢青灯古佛,在生下太子后就常年礼佛,也没沾过后宫的权力。   既要远离尘事纷争,便也连子女情一便淡了,皇后和太子的情分也没有多少。   长乐帝听了许春明的话,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垂下眉来,看着自己已经有些发皱的手背,闻着福宁殿内略有甜腻的香气,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燥热郁闷盘踞在心口,叫他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许春明,叫……”长乐帝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几个名字在他唇间犹豫来去,“罢了,叫万选侍来。”   万选侍是最近颇得长乐帝喜欢的低位妃子,像是这种白日寻欢的行为,他还是更喜欢这些鲜嫩的选侍。   许春明使唤了个小太监,速速去叫人。   万选侍看着外头晴朗的日头,却也没有不乐意。后宫女子如此多,为了能争得这份宠爱,万选侍可也做了不少事,方才能走到今日。   …   当澹台阗走东河门的时候,距离福宁殿也只剩下两道门的间隔。说远不远,却是福宁殿一动就能迅速有所感的地方。   澹台阗怀里的忍冬有点好奇。   他知道这里。   是胖皇帝住的附近。   人要去见胖皇帝?   可是澹台阗没再往前走,而是在这里停了下来。   雪慢慢落了下来。   轻盈地落在小猫的胡须上。   忍冬落下胡须抖了抖,看着霜白散落,似是觉得有趣,伸出小小的肉垫在空中挥舞,和那些落雪激烈缠斗。   澹台阗低头看了眼。   没什么攻击力,不过出招很快。   端得是一个参与感。   猫参与得很投入,兴奋得尾巴都扫了起来。   忍冬的快乐如此简单。   本该无声、寂寥的等待里,因为忍冬的无影拳法,澹台阗短暂偏移了注意,没有落在那些阴郁、血腥的厮杀里,而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猫。   雪更快,更急。   在那样冰冷的肃穆里,福宁殿乱了起来。   声音渐次传来,带着惊慌与恐惧的气息,就连刚刚还在和雪花打架的忍冬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或是惊恐高昂。   ——福宁殿出事了。   或是窃窃私语。   ——长乐帝得了马上风。   忍冬喵喵了个呜呜,马上风是什么?   他舔舔自己刚刚打败了雪花的功臣爪爪,很纳闷。   澹台阗或许是觉察到了猫的困惑,也许是他只是想要自言自语。   “那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屈辱的死法。”静悄悄的甬道里,澹台阗的声音冰冷得有些阴鸷,“挺适合他的。”   不雅,丑陋,荒淫无度。   哪怕在史书记载里,都需得留下“帷薄不修,死非其正”的评语。   忍冬昂起小猫头。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因为猫本就是近乎柔弱无骨的生物。   他看到澹台阗难得的淡笑。   那似有似无的笑容藏着妖异,癫狂的恶意。   忍冬毛毛耸立,好像遇到了危险的怪物。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毒蛇,也像是猛兽,想来是猫该害怕的。   可是人的大手还是稳稳托着猫肚子。   可怜的人,危险的人,有什么区别呢?那都是忍冬养的人。 第7章 第七章:小猫炮弹来咯——   长乐帝驾崩了。   以一种非常不雅的死法。   伺候在旁的不过选侍尔,出事时无人坐镇,那闹出来的动静如何都掩盖不住。哪怕是一直在礼佛的皇后都被惊动,与太后一齐出现在福宁殿。   很快,后宫妃嫔皇子皇女都收到消息,纷纷赶到福宁殿。   后宫事情一贯是皇贵妃在管,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自专。   只得听着太后有条不紊地吩咐,不论是召集王公大臣,亦或是传唤被禁足的太子……皇贵妃原本低着头啜泣,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僵,却无法出声阻拦。   谁也想不到,好好的长乐帝一朝驾崩,还是这么……的死法,出事的时候偏生只有许春明这个老货在,万氏又是个没主心骨的家伙,愣是叫这消息第一时间泄给了慈安宫。   太后赶来后招来了太医院的人,一一检查过长乐帝的身体,再搜过整个福宁殿,发现了还在燃烧的水生香。   皇帝一贯偏爱这些催情香来助兴,已是整个皇宫都清楚的秘密。   看着太医们得出来的结果,太后闭了闭眼,挥手让他们退去偏殿。此时迁怒太医院或者伺候的妃嫔已是无用,哪怕太后心如刀绞,而今最要紧的当下的危险局面。   长乐帝死得太突然,倘若消息就这么传出去,如何稳住朝纲?   太后虽然多年不管事,可是改朝换代这种危险的时刻,皇贵妃都清楚太后会怎么做!   “徐尚宫,去安乐堂将太子请来。”   此话一出,这宫室内悲痛的气氛为之一滞。可太后仿若不闻,催促着女官立刻动身。   只要皇帝没有废了澹台阗的东宫之位,他便一日是太子。   这个节骨眼上,太后有且只有可能扶持太子。   皇贵妃垂头,用手帕擦拭着眼泪,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面目狰狞。   眼见局势大好,大皇子日渐得了长乐帝的看重,也正出宫建府要大展宏图的时候。   偏偏,偏偏皇帝在这个时候死了!   …   澹台阗是伴随着哀怨的、悲痛的哭泣声出现的。   王公大臣还未入宫,可后宫妃嫔与诸皇子皇女却是跪满了福宁殿。   哪怕太子的脚步近乎无声,可是当他出现在殿中时,几乎叫那缭绕的悲切声都停住,所有人都无法克制自己投向澹台阗。   常年礼佛,不苟言笑的皇后哪怕只是安静站着,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总叫人觉得如沐春风,悲悯如佛。   而她所生的太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反面。   个子高,肩膀宽,气势凶。   像是一头天生的兽,信步悠闲的模样仿如他不是从长久的禁闭释放,而是回归本就属于他的地盘。   皇后坐在太后的下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冷淡的模样好似他们不是亲生母子。而太后眼角微红,面有微肿,显然是刚刚狠狠哭过,而今掇拾了干净,又恢复了天家威严。   太后虽知道长乐帝日渐不喜太子,然现在皇帝驾崩,昨日种种已死去,太后不会容许任何人在这时候动摇江山社稷。   “太子,过来。”   当太后开口的瞬间,福宁殿的所有人都清楚某种势将要来临。   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短短七日后。   澹台阗登基了。   他登基的那一天晴空万里,朝霞满天。   忍冬蹲坐在宫殿瓦兽上,远远眺望着登基大典。   人,人,人。   好多,好多的人。   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可在无数人里,猫只看着一个人。   澹台阗穿得特别雍容华贵,在人群里是最靓的崽。   也是到这时候,看到那么那么多人,忍冬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他看着有点可怜的澹台阗,好似也是个很有威严的人了。   猫兴奋地踩了踩奶,兴致勃勃地觉得他的眼光真好!   一眼就相中一个厉害的人!   猫全然不记得系统的存在,满意地抖抖胡须,只觉得自己养的人这也好,那也好。   在登基仪式最后一道礼节完成的瞬间,忍冬的耳边响起来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二】   忍冬美滋滋地点着猫脑袋。   ……等等,猫爪子刚磨得利利的,但还什么都没干呢。   忍冬严肃回忆自己最近做的事。   抓了八条蛇丢在华阳宫,五只大老鼠丢在福宁殿,在胖皇帝的龙床标记了两次……   还好还好,也不算什么都没做。   入了夜,福宁殿安静下来。   新皇在仓促间登基,可该办的事情也没落下,登基大典结束后,他也理所当然搬进了福宁殿。   福宁殿的人悉数换过,大部分是原本东宫的人手,只是新帝身旁伺候的大太监,却只剩下余则明和梁泽。   聂江和高进忠不知所踪,也无人敢问。   长乐帝去得突然,留下一堆烂摊子,新帝近来忙碌这些,也便将丧仪一并交托给皇贵妃和大皇子处置。   太后与皇后则是终日在小佛堂,为先帝祈福。   长乐帝停灵在仁智殿,每日哭灵仍旧继续,只是看在寒冬腊月的份上,新帝道先皇仁慈,不愿叫人受苦,特特免去宗亲王爵里老少的祭拜,只有年纪正合适的才得日日入宫。   哪怕现下夜色深沉,仁智殿还有许多皇子皇孙守着,最孝顺的自然是大皇子,听闻已经哭晕了好几次。   登基仪式虽仓促,可后宫静悄悄的,无人敢闹事。此刻朝堂变天,再是敏锐的人也不敢在这时候伸长鼻子到处乱闻。   哪怕皇贵妃一派也只能收敛一切,暂时安分做人。   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鸡。   噢,现在不能叫皇贵妃了,而是应该称之为太妃。太后与皇后,则是称为太皇太后与太后。   …   余则明守在浴堂外。   澹台阗沐浴的时候,一般是不叫人伺候的。   他微眯着眼,怀中抱着的手炉源源不断地发热,驱赶着余则明身上的寒意。在安乐堂的日子叫他的手指生了冻疮,哪怕上了药也是隐隐刺痛。   可眼下的日子与安乐堂相比,俱在一月中,却是天差地别。   “找到了吗?”余则明远远看着自己派出去的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没好气地说,“要是没找到,回来作甚?”   这些天各项事情变动频繁,余则明和梁泽一个内一个外,事情忙得团团转。可余则明倒也记得安乐堂那只不请自来的小咪,也特地点了几个人专门负责伺候着猫。   只是这只猫野性不减,每日总要出门溜达。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派人盯着,有时候也是追不上的。   “那小祖宗回是回了……”徐丘哭丧着脸,“就是不肯下来。”   余则明纳闷地问:“在哪不肯下来?”   徐丘无奈地说:“就在偏殿的庑房上。”他和明堂找了许久,方才发现在高处黑黢黢的阴影里潜藏着两点绿油油的光。   给他吓得一个踉跄。   结果上面懒洋洋飘下来一声喵呜。   原来这小祖宗藏在这。   庑房虽低矮些,可这毕竟是福宁殿,随意攀爬可是要犯事,明堂留在那看着,徐丘来请余则明示下。要是大监应了,他就去扛梯子来。   余则明还没说话,就听到身后紧闭的门扉微响,他立刻转身,就见澹台阗缓步出了门来。   余则明最是熟悉这位主子,知道这位主子今日定然心情不好,这才私下派人去找猫,好叫这位小祖宗安抚一下主子的情绪。   今日陛下去慈元殿拜见太后,吃了个闭门羹。   太后不愿见他。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这一次陛下在雪中站了许久。   直到入了夜,方才回福宁殿。   伴随着满身的风霜,陛下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色却带着异样的红,额角暴起的青筋与冰冷的气势,足以叫余则明这自小伺候着陛下的人知晓这是何情况。   不过陛下选择去泡水,而不是杀人,已经是相当克制。   ……也好在没有发作。   有时候陛下发病起来,着实叫人害怕,甚至会觉得杀人已经算是不错的选择,只要陛下不发狂得那么厉害。   澹台阗没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庑房走去。   好似根本不需要底下的人说些什么,他就知道那猫在何处。   浴堂外伺候的人忙跟了上来。   庑房很近,也就一个拐角的距离。   拐过弯来就能看到屋檐下站着个仰头的小太监,在看到新帝的时候就匆忙跪倒下来。   澹台阗站定步伐,慢慢仰起头。   忍冬的确在上面。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爪。   仿佛感觉到有人看猫,猫也慢吞吞停下动作,跟着探出个小猫脑袋。   然后,忍冬就瞪圆了眼睛。   人来找猫。   猫当然很开心。   可是澹台阗身上这身常服,显然是刚换的。   那长发只是将将擦了个不滴水,便湿漉漉地、随意地散落在身后。   在这样的天时,无疑是不妥的。   “喵嗷——”   忍冬一个翻身滚了起来,站在屋檐边凶凶地骂了人,快点回去擦头发呀!   猫沾水了不擦干可是很容易死翘翘的。   澹台阗朝着他张开手。   那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原本踩了踩肉垫,打算自己挪移,慢慢跳下矮墙的忍冬犹豫了片刻。   要是跳下去人没接住猫呢?   他原本不用非得下去。   可是忍冬在墙上探头探脑,总觉得今天的人看起来凉凉的。   就像今天的雪,很冷。   也有点累。   好啵,忍冬踩了踩脚。   小猫炮弹来咯——   噗通!   流畅的黑色弧线飞过。   澹台阗稳稳接住了黑色猫团。   猫在他怀里使劲翻滚,和衣服打了好几场架,粉色的爪爪在澹台阗干净的衣袖上踩出好几个黑乎乎的印子。   哼哼哼脏脏的猫脏脏地回来了! 第8章 第八章:“忍冬不要洗澡!”   猫在澹台阗抱着他往浴堂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后悔,毕竟是猫驱赶着人回屋擦头发的。   猫都不怎么喜欢水。   湿透的毛发贴在身体会带走很多热量,轻易就叫猫死掉。   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毕竟旧旧的澹台阗没有现代的吹风筒。   澹台阗回了浴堂,很快有人送进来一个漂亮的提篮,里面铺了很多松松软软的垫子,还有两个小藤球。   忍冬喜欢这个提篮。   被放进去的时候,就在里头抱着小藤球打了个滚。   他趴在提篮里,小猫脑袋仰着靠在边边,看着余则明小心地为澹台阗换掉脏了的衣裳,又有人在他身后用巾子擦拭发尾。动作灵巧又周到,不曾触碰到澹台阗的身体。   能被余则明调进来伺候皇帝的,都是东宫的老人,熟知禁忌,不会犯下不该有的错误。   浴堂的湿气有些重,忍冬不大喜欢。   不过屋内又很热,那暖烘烘的感觉熏得猫昏昏欲睡,脑袋一歪,一边的尖尖耳朵就压扁了。   猫睡掉了一半!   另一半猫听到人说话,不过没听清楚。   滴滴答——   里面的房间好似传来了更多的水声。   一双手探入提篮,叫忍冬一惊。   爪子猛地按在手腕上,半睁的猫瞳在看清楚来人后,微出的利爪就收了回去。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忍冬。   猫喵喵地叫了两声,顺手将另一只毛手也搭了上去,一下一下地踩着奶。   踩奶的时候,忍冬很乖没松出爪。   人的皮肤都很脆弱,被轻轻一勾就会勾出来红痕。   澹台阗被踩了几下后,将猫举了起来。   忍冬软乎乎任由他拎着,两条爪子撇在他的左右手腕上。   猫发现澹台阗的头发干透许多,那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束了起来,利落得很。   “很痒?”   澹台阗淡淡的两字,砸得小猫不能言语。   什么痒?   那是踩奶!   很没有品味的人。   忍冬气呼呼被澹台阗举着进了内间浴池,那叮当作响的水声愈发清楚,这里的水汽可比外间要浓郁得多。   猫警觉起来。   他开始一扭一扭。   不对劲。   人是不是要谋害猫?   澹台阗将忍冬放在一个圆圆的木盆上时,那危险的预兆攀升到了极致,忍冬弓起身体,打算在人不留神的时候跑走——   “都出去。”   澹台阗冷冷的一声吩咐,原本守在内间浴池的宫人悉数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关了上。   这下忍冬无处可跑。   “喵嗷!”   忍冬超大声地叫起来。   人恩将仇报,猫不洗澡!   澹台阗充耳不闻,端起小猫盆往浴池走,忍冬本来要往下跳,可是那木盆滑不溜秋的,猫摇晃得没站稳摔在里头。   等晕乎乎再站起来的时候,那木盆已经入了浴池,飘着离开了岸边。   是的,岸边。   对于猫来说,人用的浴池,就是湖!   猫的叫声透着不可置信。   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控诉着人的无情。   忍冬生气地和系统说话。   “猫要和人说话!”   【宿主正在和澹台阗说话。】   那中气十足的叫声,可没停过。   “可猫听得懂人说话,人听不懂猫说话,猫亏了!”   【猫要是会说话,古人多会觉得是妖怪,然后送去烧死。】   系统不是在危言耸听。   哪怕是在忍冬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的人,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多半也是要被吓坏的。   忍冬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可是澹台阗坏得更没道理!   猫看着随着水流越来越远的岸边,还有站在岸边慢条斯理不知在打理些什么的澹台阗,真坏!   这么多水,叫猫往哪里跳?   哗啦的水声响起,猫瞳倏地看向岸边。   却见澹台阗褪去外裳,只着中衣下了水,素白的布料紧贴着身体露出流畅饱满的线条。   咦?   人肉肉这么结实吗?   猫眼睛没忍住盯着澹台阗劲瘦精健的腰,爪子蠢蠢欲动。   人破水而来,来到猫的面前。   直到这时候,忍冬才看见他的手里也托着一个木盘,里面盛放着毛巾,皂子等物,还有个精致的葫芦瓢。   猫巡视了一遍,很快锁定了澹台阗的手。   只要人再靠近一点,猫就会迅速打上去,把人臭骂一顿。   这时候,澹台阗却是先取了葫芦瓢,将其里面朝下按进水里。   葫芦瓢很快浮起来。   慢悠悠地飘到了猫木盆边停下。   嗨呀!   怎么先靠近的是这个?   忍冬扒拉在盆边,一边踩着葫芦瓢,一边偷偷在心里骂澹台阗。   等他玩一会再骂。   那葫芦瓢被毛爪按下去,再浮起来。   简单的快乐,叫忍冬不亦乐乎。   直到一泼水落在忍冬的后背。   敌袭敌袭敌袭——   猫整个炸成毛绒绒,一个弹跳起来。   哪怕那木盆不小,可忍冬的身体远比普通小猫好得多,这一跳就要砸入水里。   澹台阗眼疾手快抢回了差点落水的忍冬。   惊甫未定的猫一巴掌拍上人手。   “人坏!”   忍冬要是真的掉水里,肯定会被这一池子水吃掉!   不讲猫德!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抱着忍冬,重新放到大木盆里,又取了那在水里沉沉浮浮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浇在忍冬的后背。   这一连串丝滑的小动作让忍冬瞪圆了猫眼。   忍冬弓身哈了澹台阗,伸出圆圆的小肉垫狠狠地在澹台阗的手背拍了又拍。   “忍冬不要洗澡——”   小猫恨不得趴在澹台阗的耳朵旁边哈气。   澹台阗终于停下动作,将毛毛打湿的忍冬举了起来。   还是那种掐着两条小前腿的姿势,缓缓对上了金灿灿的猫瞳。   好小的猫,正气势汹汹地喵嗷!   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肉垫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手背上。   “猫不洗澡,沾水会死掉!”   “猫不脏——”   喵嗷最后,小猫胡须也一般激动地抖了抖。   澹台阗晃了晃手里这只不愿意洗澡的小咪,慢吞吞地说:“是在骂我?”在那平静丝滑的腔调里,带着某种阴鸷的晦涩。   猫没有察觉。   毕竟人类爱吸猫,缠猫,对猫说话,多的是人类娇滴滴地说爸爸妈妈想听咪咪说话。就算听不懂呢,也喜欢这么一来一往地回应。   “不是忍冬,还能是小猫鬼吗!”忍冬仗着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小肚鸡肠地骂他,“人是笨蛋!”   当忍冬喵喵叫,竭力抗议澹台阗的过分行为时,又一瓢温水浇到小猫的后背上。   忍冬呆若木猫,抬起震惊的小猫脸。   潺潺水声里,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平淡可恶:“可是猫毛已经湿了,长痛不如短痛,忍冬还是将就着洗了罢。”   忍冬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吃猫一记无影脚,嗨呀!   …   洗完猫,澹台阗浑身湿透。   一开始的澡也白洗了。   他搂着张牙舞爪,持续性炸毛的黑猫步出浴池,用蓬松毛绒的巾子将猫包裹起来,变作小小的猫卷。   猫卷翻滚挣扎,几个小突起轮番在表面冒出来,足以见得忍冬的闹腾。   澹台阗才抽空换掉身上湿透的衣裳,那头猫卷就已经散了开来。他眼疾手快捞住要往外扑的猫,淡淡地说道:“你的毛得烘干。”   忍冬哈他,湿哒哒的肉垫啪啪啪在人腰间乱拍。   冷酷无情的人走开,不要碰猫。   自洗澡开始,澹台阗就已经被肉垫袭击多回,只是四爪再怎么乱飞,忍冬也只是用肉垫打人,那爪子是一次都没伸出来。   澹台阗用手指戳了戳忍冬的耳朵。   看着耳朵扁扁,才收回手。   忍冬被澹台阗搂在怀里,刚换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块。   坏心眼的猫看到了,故意在人的身上蹭。   抓猫洗澡,那现在猫就要拿人当擦身布!   守在外间的余则明听到浴池没动静了,适时送来了熏香炉与镂空金香球等物。   进来的时候,他的动静很小。   身后的宫人也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瞄。   只是余则明心里庆幸得很,哟嚯,这小祖宗可真是好使得很。陛下洗完猫,虽还是面无表情,那凌厉暴戾的气势已经平复下来。   原本余则明已经做好准备要接过小祖宗来烘,可看着陛下颇有亲自动手的意愿,忙住了口,只将所有东西放在主子的手边。   于是澹台阗一边用暖烘烘的镂空金香球在忍冬的身上滚动,一边用细密的梳子梳动着猫毛。   这是一件精细活。   澹台阗做起来却很认真仔细。   捏着对比他来说过于小巧的工具,一丝不苟地梳理着。   原本暴躁的忍冬在暖意和梳毛的夹击下,慢吞吞液成一小团猫饼。   唔唔很舒服……   无声无息的,蹲坐在桌面上的小猫脑袋啪嗒落下,就这么埋着小猫脸睡着了。   澹台阗用手掌推了推忍冬的小身子。   这么埋着脸睡,不会呼吸困难吗?   猫往边上软倒,露出潮潮的肚子,费劲睁开一只眼看大大的人,看到是熟悉的澹台阗,左边的爪子敷衍地挥舞了下好似在回应,有点潮潮的粉爪爪按在澹台阗的手背上。   “忍冬要困觉。”另一只粉爪爪的肉垫在猫脑袋边上蹭了蹭,恨不得将头埋在胸前的毛毛里,“……醒来再陪人玩。”   呼噜噜,呼噜噜。   猫的胸膛轰隆隆地响着。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烘着困猫。   提着爪爪,烘烘腋下毛毛,也烘烘屁屁毛。   期间半睡半醒的忍冬小猫脾气大发,仍阻止不了澹台阗的动作,最后烘得蓬松柔软的猫困顿地钻进人的袖子里,连屁屁都缩进去藏起来。   澹台阗感受着那小小的呼吸声,明明今夜这一出折腾得他折腾得一身乱糟糟的,可俊美的脸上却非常平静,好像也在这样的动作里慢慢地压下暴虐的情绪。   他的目光拂过刚才被忍冬玩得不亦乐乎的葫芦瓢。   昨日猫儿房送来了许多小猫的用品,都是在澹台阗登基后命人赶制的。在听到余则明汇报上来时,他一时兴起,叫来猫儿房的管事问话。   那管事太监得此殊荣,满脸红光。   可当听到新帝问起小猫在身旁一直呼噜噜响,是否身体有疾时,那管事太监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幽幽地回答:“陛下,那是狸奴觉得安心,十分喜欢您的缘故。”   澹台阗的掌心在袖笼里拢着忍冬的小脑袋。   此刻呼噜呼噜声不绝于耳。   掌心好暖。   蔓延着另外一种体温。   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无知无觉地爬上了澹台阗的面孔,像极了狩猎前夕的野兽,瞳孔里充斥着掠夺,亢奋的欲|望。   那一瞬间击溃了冷漠面孔的狩猎欲自然怪异,澹台阗很久没有这样的冲动。掠夺,触碰,兴奋,吞噬……触碰到皮肉的瞬间,掀起了某种施虐的冲动欲|望。   在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的现在,澹台阗原本以为那种灼烧与冲动不会再出现……所以,哪怕是这样可怜、幼小的虚幻生物,也能诱发那种渴望?   澹台阗低低笑了声,却没有半分自省。   潮湿的头发有些微卷,散落在他的额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往后推。   “余则明。”   澹台阗扬声,余则明很快出现。   “药。”   那些细小的药丸也都呈了过来。   原本一次只需要服用三枚,可这一回陛下一抬手,却是连吞了六七枚。   余则明脸色大变,人扑通就跪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小祖宗安抚不了陛下?不然陛下怎会一连吃了这般多药?   过犹不及。   药多也是毒。   澹台阗端起手边的茶碗。   茶水已凉,他却没叫人换。而是就这么将冰凉的茶水吞入腹中,为那滚烫的热浪起了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旋即,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碗。   就这么随手紧攥住碎片。   滴答溅落的血气,叫他长长喟叹了一声,竟似满足。   藏在袖笼里的忍冬好似闻到了什么,爪子一踩一踩,半醒不醒的。   被他依偎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猫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轻拍着。   那些狂舞的燥热,喋喋不休的尖啸。   也终于在药效发作之后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犹如冰封。 第9章 第九章:人,快让猫躲一躲!   忍冬被迫下水后,一连好几天都是避着澹台阗走。   福宁殿伺候的宫人被迫习惯了这神出鬼没的小家伙。总会在人想不到的疙瘩角落里神秘探出个猫猫头,然后跳出来,再淡然自若地在吓到了的宫人脚边走过。   那高高竖起、缓慢摇晃的尾巴,很难说得清楚忍冬是否乐在其中。   负责伺候忍冬的几个宫人也慢慢摸清楚这只小祖宗的脾气。   别看猫小,最喜欢的就是满宫撒欢。   每日除了饭点和入了夜能看到猫的踪影,其余时刻往往是在外头。   猫最喜欢喝咩咩奶。   每次回来都能狠狠喝掉一盆。   吃饱后的猫,是最慵懒的,那时候,就能够给这小祖宗梳毛了。   青莲的梳毛技术最好,能把猫梳成软软的一摊,咪咪地打着小呼噜。青云的手艺也不错,自打调来伺候小猫,就已经编出了好几条小毯子。   那条黑黑白白,有着各种斑点的小毯子,最近成了忍冬的新宠,不论在哪个窝睡觉,都会被叼过去一起睡。   小祖宗虽然有猫脾气,却是最好伺候的主子。   平日里娇滴滴地喵呜喵呜着,听得他们的声音也夹夹的,恨不得将脸也埋进去蹭。   余则明也很关注这小祖宗的情况,时不时过问几句,又有加赏。如此看来,这几个青字辈伺候忍冬的好活计落在其他人眼中,叫他们后悔不已。   早些时候虽也知道有这样的活儿,可他们听说那是一只黑猫,再加上新帝身边有不少空缺,自然所有人都觉得往那些位置使劲方才是正道。   谁能想到,新帝当着喜欢这只小宠。   也叫这猫身旁伺候的人沾了光,日子过得那般舒坦。   …   “猫?”寿安宫偏殿,汪太妃有些惊疑地重复,“他怎可能……”   后面几个字没有说完,却是默默吞了下去。   她想起早些时候,高进忠还活着,也曾传回来消息,说是安乐堂出现了一只猫,猜测或许前些时候伤了皇帝的那只。   汪太妃虽记下了,可当时要紧的是如何谋划儿子的出路。她预备着等出宫建府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再与皇帝提起这件事,好叫太子再受重创。   岂料还没等到那一日,皇帝变先帝,而汪太妃困在主持丧仪这诸多繁杂的事情里,根本脱不开身再记起这件事。   倒不是汪太妃这般谨慎的人会忘记,而是在她看来,这般活物根本不可能在澹台阗的身旁待太久。   “太妃娘娘,草儿是这般说的。”丹朱略略坐着小凳,在给汪太妃捏着膝盖,“且说着,陛下似乎对那猫儿颇为挂心。”   汪太妃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天的祭奠丧仪,真是把她累得够呛。   还有这宫里大冬天也不知怎的闹蛇,要不是宫人巡逻得紧,好几次汪太妃就要被地热弄醒来的蛇给咬了。   在众人看来,澹台阗将这些事情交托给她,是不计前嫌的意思。可汪太妃心里清楚,这种事情只有面上看着尊贵,实则内里全是苦。   皇后……那太后,就一点苦都没吃上!   整日就在那慈元宫里吃斋念佛就足矣,而她与璋儿日日跪在棺前,险些两条腿都要跪烂了。   澹台璋为长,又被交付了担子,一边忙活着哭灵,一边又要处置出宫的事,都快累脱相。   说到出宫建府,汪太妃心里庆幸。   得亏是在先帝去世前这件事就拍了板,人也搬了出去。   要是拖到现在,那澹台阗可未必愿意叫这些年长的皇子离宫。   想到这,汪太妃扫清了疲惫与困惑,重新变得振奋起来。就算登基了又如何,这些年后宫都是她在把控,前朝属于东宫的人脉也逐渐被先帝肢解,便是上了位,一个指挥不动底下官员的傀儡,又能做些什么?   想要将权力把控手中,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   【任务三:阻止汪太妃的陷害。】   这个任务出来的时候,忍冬问:“汪太妃,是谁?”   忍冬怎么不记得这个人。   【是原来的皇贵妃。澹台阗登基后,只是依着份例将原本长乐帝的嫔妃晋升,她并未得到封号,便以本姓称呼她。】   忍冬恍然大悟,就是他常去丢蛇的那家。   人类陷害,会怎么做呢?   而且皇帝要怎么陷害?皇帝不是已经地位最厉害了吗?   忍冬努了努力,将嘴筒子插在窗台上,好奇地想。   电视剧里演过不少,可是忍冬再努力回想的时候,好像一个都想不太起来了。   猫看过。   可猫忘了。   可恶。   忘性大的忍冬爪子飞舞,试图去捞空气里的浮尘,可一个不小心动作大了,整只猫在窗台栽倒下来。   有那早就看到黑猫的宫人低叫一声,赶忙几步想要去捞,却见猫一个紧急翻身——   啪嗒!   四只肉垫完美落地!   只是闹出来的动静颇大,忍冬想溜走的时候,一双手将猫拎了起来,那有点熟悉的气息叫猫小发雷霆。   哈——   让猫洗澡的都是坏人!   被忍冬哈气的澹台阗沉思了会,主动将手指往嘴筒子里塞,猝不及防叼住的忍冬愣住,小红舌头下意识舔了舔。   呸呸呸,怎么有臭臭的味道!   忍冬气愤地吐掉。   “不吃吗?”澹台阗揣着猫,漫步往里头走去,“难道只吃些寻常食物,就能过活?”   皇帝自言自语,也没哪个宫人敢抬头。   这还是自上次洗澡事件后,猫第一次被人逮到。   忍冬嘟哝:“猫不吃人。”自打澹台阗登基后,吃的食物也有了质的飞跃,新鲜得很,猫打猎的时间都少了。   “真不吃?”   皇帝虽然听不懂忍冬的话,可是那回应,却好似和忍冬的猫言猫语对应上了。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遗憾。   哇,好凶的人。   猫脑袋蹭在人的怀里往上仰,紧紧盯着澹台阗。   人,果然是暴君。   澹台阗坐下来,将小猫放在边上。   臭臭的墨水味道更浓了,忍冬踩着人的袖子钻来钻去,最后一脑袋插进袖笼里,只闻到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很好,完美隔绝了臭味。   猫啪叽睡着了。   猫可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   走到哪睡到哪,前一刻还在嫌弃人,后一刻已经睡得呼噜响。   等猫猫大王晕乎乎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床摇摇晃晃的。他迷瞪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躲在人的袖笼里。   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在袖笼里钻来钻去。   可恶,人的袖子怎么这么宽大,忍冬怎么钻都钻不出去!猫兴奋地在里面扑腾,拳打脚踢,一个个小包就这么出来。   突然,有一道坚韧的力道自外握住了忍冬的猫肉垫。   “醒了?”   咪呜咪呜的嘴筒子就插到了那包圆的掌心处。   忍冬醒啦,快放猫出去!   很快,那昏暗的甬道就掀开了,忍冬一个猫腾猫跃,猛冲了出去,一下子撞在了人的手心里。   有点疼。   忍冬蹭了蹭人的手心。   所以再摸摸脑袋。   澹台阗已经有些知道猫的习性,见他醒来就撒娇,便摸了摸猫下巴,将忍冬摸得呼噜呼噜响,都要化在人的手心里。   “陛下,这成何体统!”   正享受着澹台阗抚摸的忍冬倏地坐起身来,谁在狗叫?   忍冬在澹台阗的大腿上扬起小脑袋,只能看到高耸的桌案。他能听到人的声音,却看不到在哪,毕竟猫只能透过桌底看到他们的下半身。   这烛光摇曳,应该还是晚上。   人怎么还加班到半夜!   澹台阗顾着摸猫,没有理会说话的人,那把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陛下,还是快些赶出去罢。这等清净之地,容不得此物放肆。”   猫不乐意了,他奋力顶了顶澹台阗的手掌,擦着人的掌心如流水般滑了出去,一个猫腾猫跃冲上了桌案。   让猫瞧瞧到底是谁在狗叫,猫要给他揍成哑巴。   站在前头的有五六个人,身上的官袍大差不差,胡子嘛也都很多,看起来都是老掉了的人,最左边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最凶恶。   是时朝中权力,多为中书门下所掌。   尚书省其下六部虽存,却是由中书门下管辖。   同平章事实为丞相,参知政事自为副相。   富应声是参知政事之一,今夜其余大臣或是六部侍郎,或是御史中丞,官都大不过富应声,自是眼观鼻口观心。   富应声拱手,看似毕恭毕敬,声音里却有几分轻慢:“陛下刚登基,想必是不知道,从前先帝在时,崇政殿内可不会这般没规没矩。一定是这些刁奴疏忽对待,才会……”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声急促的喵嗷声。   不甜,不腻。   尖利的猫声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正垂手说话的富应声惊觉不对,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团黑影朝着他扑过来。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象牙笏下意识就朝着那物抽了过去,可抬起的手臂却突地发麻,酸痛得他几乎握不住象牙笏。   一颗弹射出去的玉石咕噜滚落,在喧闹里深藏功与名。   富应声抽打的力道失去准头,猛扑过来的黑影趁此机会直抓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   忍冬肉乎乎的肉垫里,藏着精心磨砺的爪子。动手的那一瞬间又凶又狠,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留情。   抓完这富应声,趁着他惨叫捂脸的时候,忍冬灵活地在他肩膀上一蹬,一个扭身又朝着桌案扑了过去,踩着冰凉的桌面一路滋溜到澹台阗的面前,朝着他娇滴滴地咪了一声。   人,快让猫躲一躲!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真的知道猫的想法,还是他早有准备,总之,在猫扑过来的时候,人朝着猫敞开了怀抱。   猫满意地窜进人的怀里,在他的膝盖上一顿乱扑。用富应声的惨叫声当背景音,猫咪咪喵喵地说:“他在狗叫,人不许听。”   当猫是傻瓜吗?   明明就是在指猫骂人!   这员工都不听老板话,不称职,理应开除! 第10章 第十章:猫变成一只小毛毛球。   富应声满脸是血,疼得跪倒在地。别看忍冬猫小,可其的爪子尖利,狠劲之下抓痕甚深,直将他抓破了相,血红溅落在地,叫其余几个大臣倒抽了凉气。   富应声在新帝面前颇为不驯,在长乐帝跟前,也时常有些骄纵自大。能力是有的,可张狂得过头。   倘若长乐帝没死,本也预备这两年要收拾了他。   富应声未尝不清楚先帝的心思,可谁能想到,长乐帝猝死,这一眨眼的功夫,曾经势弱的太子却登上了帝位。   观这些时日新帝的言行,不似那等霸道的脾性,反而文静内敛,许是叫先帝打压得没了锐气,失去了早些年的风骨。   这臣子自然要在皇帝跟前俯首称臣,可要是能趁着皇帝势弱……主弱臣强,何尝不快活呢?   这顺风顺水惯了,突遭这等血光之灾,富应声越是痛,便越恼羞成怒。他此番丢了这么大颜面,其余人等该如何想他?   “陛下!”   富应声歇斯底里,放下血淋淋的手掌,露出了皮肉绽开的脸:“如此伤人的畜生,需得立刻杖毙扒皮,方能小惩大诫。”   忍冬张嘴就要喵言喵语。   嘴筒子刚扬起,一只手就轻轻掐住了。   “莫要污言秽语。”   猫甩了甩,可恶的澹台阗还是不撒手。   他养的人还是太大只了,明明其他人都没这么大只的!   澹台阗顺着忍冬后背的毛发:“忍冬难道不是乖孩子吗?”   可恶,猫不乖的。   猫都是邪恶大魔王!   忍冬左右晃动,都没能把澹台阗的手掌给甩下来。   富应声看着陛下与恶猫的互动,又惊又怒地攥紧手里的象牙笏,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得陛下终于安抚了那恶猫。   “富参政果真是尽职尽责,”皇帝漫不经心地说,“可朕不喜欢有人这般惦记朕的东西。”   皇帝这态度,倒是比预想要强硬许多。   富应声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这狸奴是陛下的小宠,只是……臣也是生怕陛下被外物所扰。”   “富参知既非师长,又非辅政大臣,”皇帝勾了勾唇,“如此恣意自大,也当真不将寡人放在眼中。”   他虽然在笑,声音却凉飕飕。   活似要噬人的恶鬼。   富应声的脸扭曲了一瞬,刺激得伤口更加剧痛。他又急又恼,意识到这小皇帝是故意借着这狸奴耍性。   为人臣子,面对君王时,总是先天不利。   这膝盖他就是不想跪,也只得跪了下去,并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说得极是,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猫听着那有力的磕头声,晃动小脑袋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迷迷糊糊觉得这人也算是……鳄鱼……鳄鱼封印!   肯定是长得很丑又很怪,所以要被鳄鱼给封印掉。   【是阿谀逢迎。】   系统默默纠正了文盲猫的说辞。   嗯嗯嗯是鳄鱼封印,读音猫都知道不会有错的。   忍冬很用力地点着头,示意自己是一只积极认真的猫。   “忍冬想说什么?”   澹台阗捏住猫的一只肉垫,有些好奇地问。   猫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人刚才亵渎捏嘴筒子的行为,将肉垫抽出来,又踩在澹台阗的手背上:“鳄鱼在封印!”   忍冬字正腔圆,觉得系统肯定会夸他。   他念得可准了。   【……】   澹台阗:“哈哈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   怎么笑得这么大声!   明明人都听不懂猫在说什么。   忍冬费劲巴拉抽出自己的肉垫,恼羞成怒要揍人,结果仰头看着朗声大笑的人,呆了下。   澹台阗长得俊,可本就轮廓深邃,又时常冷肃着脸,少见他微笑的模样,更别说是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挂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知怎地看得忍冬肉垫痒痒的。   他在人的大腿上一踩一踩,莫名其妙也跟着高兴起来。   笑罢,澹台阗方才托起猫,叫忍冬能越过桌案看到前头,而后看向富应声。   “既有罪过,就当惩处。”他看似在思索,随口吐出来的话,“那就闭门思过去。”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种多么严重的罪责。   可不论是富应声还是在场其他人,都不由得一愣。   尤其是富应声本人,更觉风雨欲来。   闭门思过几天,何时能归来?究竟只是小惩大诫,还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这谁都不得而知。   陛下要杀鸡儆猴……而他,便是那只鸡?   可一位刚刚登基的新帝,不惦记着巩固皇位,就急着动手,难道不怕惹出大患吗!   富应声心有不甘,跪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刚要说话,便听到新帝的声音轻飘飘落了下来。   “要是富参政不满,也自可请辞官。   “你做不来,有得是人能做。”   那刹那,富应声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发出微弱的怪叫声后,,不敢再言。   待出了殿门去,富应声脸上的伤势已经被太医好生上过药,只余下阵阵的刺痛。   可这不过是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他心里又惊又怒,只觉得皇帝突然发难尤为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原本落后几步的侍郎往前两步,悄声说:“陛下前些日子,召见了不少人。”   这件事富应声本也知道。   皇帝刚登基,想要和朝中大臣亲近亲近再正常不过。   他都清楚那份名单。   多是在新帝还没登基前就亲近太子一脉的。   就好比傅青书。   傅青书是御史中丞,除却御史大夫这个虚职外,是真正总管御史台事务的人。而他与柏子良那些人早早就为新皇奔走。   只是哪怕新帝掌握了御史台,可也不过部分权力,饶是柏子良也不过一尚书尔,这其中究竟是……他突然顿了顿,将那些召见的人逐一回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富应声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   方才安静下来的殿内,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喷嚏声。不多时,一道身影踱步而出,朝着澹台阗行礼,声音却有些无奈。   “那富应声却也是不蠢,陛下可是在祸水东引呀。”徐钊幽幽地说,“他怕是要回转过来了。”   眼下朝中心思各异,捉富应声,不过是杀鸡儆猴。   可想要杀鸡,总也得有这个本事,不然立不起来的皇威,也不过空中楼阁。   前头新皇在先帝的打压下,显得薄弱无力,许多人自是蠢蠢欲动。如富应声一般想法的人,实在是不少。   更别说还有几位年长的皇子在那虎视眈眈。   皇帝并不回应徐钊,正看着在桌案蹦来跳去的忍冬。   他正啪啪啪打着一根毛笔。   咕噜咕噜,毛笔滚落下去,猫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好似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澹台阗将调皮捣蛋的猫拢入掌心,起了身。   默默忍受着皇帝冷暴力的徐钊眼看人都要走了,忙大不敬地拦下皇帝,无可奈何地说:“陛下,您那章程,可还未拿定主意。”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京营过几日,不是要大阅?”   徐钊一愣,忽而朗声大笑。   妙哉妙哉。   陛下所言甚是啊。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远去的君王行了一礼,已然清楚陛下拿的是什么主意。   …   崇政殿外候着御辇,猫猫进了里头就先打了一连串小喷嚏。   澹台阗挑开车帘一角通风,而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香炉,淡声道:“熄了。”   余则明赶忙动手,亲自处理了这熏香。   冷风带走御辇浓密的香味,忍冬才觉得鼻子好受些。他趴在皇帝的衣袍上打滚,懒洋洋地磨爪。   滋啦滋啦——   精贵的布料在猫猫的利爪下勾出可怜的丝。   澹台阗好整以暇地看着。   余则明跪坐在角落里,心中不免感慨,这不知何处来的狸奴当真是只小祖宗,有了它在,这些时日陛下看起来安定许多。   “当皇帝好辛苦。”   忍冬躲在澹台阗的怀里,咪呜着和系统说话。   “人的员工,都不听话。”   也就刚刚进来的这个好像勉强还能用。   在咪蹭着看的电视剧里,好像都不是这么演的。   【澹台阗让富应声闭门思过,却没有提到时间。什么时候回来,都在澹台阗的一念之间。】系统清楚身为一只猫,忍冬对人类社会的很多潜规则都不懂,当然,朝廷上的争纷寻常人也看不明白,【这会让被罚者一直提心吊胆,不能安眠。】   哦。忍冬这下听懂了。   不过知道人没有受委屈就好。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大腿上,将两只前爪爪蜷起来,藏在了毛毛底下,愣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黑色小面包,慢条斯理地舔自己胸前的毛毛。   刚舔了几下,一只手就捞住了忍冬的下巴。   粉嫩的小舌头就顺其自然地舔上了澹台阗的手指,好像没发现舔的对象换了。   吸溜吸溜……   忍冬仔细品尝,好粗的手指头。   吸溜吸溜……   好像臭臭的墨水味不见了。   猫的舌头带着倒刺,舔在人的皮肤上并不怎么舒服,但澹台阗并没有撒开手,反倒是任由着忍冬勤勤恳恳地舔着,另一只手摸着有点湿湿的前胸毛毛,往下拨弄出了忍冬的爪爪。   嗨呀,人真烦。   一只黑色小爪爪被澹台阗拨出来,然后软软搭在手背上。   “忍冬那么讨厌他?”   “臭臭的。”忍冬呸掉手指,又下意识舔了两口,“人,怎么不开除?”   反正人听不懂猫说话,猫说什么都可以。   澹台阗接过余则明递过来的湿手帕,耐心地擦拭着忍冬的肉垫。将刚才抓挠过富应声留下的痕迹一一清除。   “那我将他送给忍冬当活靶子如何?”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手掌托着忍冬肉肉的爪子,“猫儿房说,猫也需要些磨爪的器具。”   哇,猫养的人居然还想把人类当做猫抓板!   忍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嫑嫑嫑!   “是吗?”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竟还有几分惋惜,“忍冬也太仁慈了些。”   忍冬突地打了个激灵,有种莫名其妙误入了猛兽地盘的危机感。   仁慈?   忍冬刚才都凶凶地抓伤了那个坏蛋,人这话好没道理。   但是。   明明人的声音很温和,语气也是淡淡的……为什么忍冬的毛毛悄然炸了起来?危险从四面八方来,让他有种往哪里去都不安全的奇怪感。   猫变成一只小毛毛球。   可毛毛球没想明白哪里有危险,于是只能一边炸着毛,一边往澹台阗的衣袍里钻,真是可怜又委屈。   好一场自投罗网。   澹台阗的手指不自觉痉挛了一瞬,像是在那一刹那压制住了某种勃然的渴望。他的手指抚弄过忍冬的耳朵,轻声细语地笑了起来。   “好乖。”   好乖,好暖的忍冬。   可怜又可爱。 第11章 第十一章:猫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等御辇到了福宁殿前停下,余则明刚掀开车帘,忍冬就猛地窜了出去。小跑到了殿门前又蹲坐下来,尾巴下意识蜷在了前爪旁边敲了敲,就像是一个轻轻的催促。   人怎么走得那么慢!   果然四条腿才是最合适的!   等澹台阗走到殿前,忍冬又一溜烟往殿内跑。跑一段停一段,似是玩闹,又似粘着人。总之人不可以碰猫,但要在猫的观察范围内。   等到澹台阗换了衣裳,忍冬还蹲坐在桌案上,小小一颗黑麻球,若是藏在阴影里怕是难以发觉。   澹台阗留意到猫还在,漫步走到桌边。   发呆的忍冬下意识用伸长脑袋,试图去顶澹台阗的手掌,听到人问:“今晚要在这睡?”   自打澹台阗登基,忍冬的住处也是鸟枪换大炮,从头到脚都有了改变,在那偏殿里的猫窝一个赛一个舒服,忍冬会随机挑一个宠幸。   似乎到了福宁殿后,小猫就失去了粘人睡的习惯。   忍冬:换地方了,人终于不会轻易冻死了。   不需要再温暖人的猫当然恢复了撒野的天性,每天晚上都在外头狂欢,再混得脏脏地回来,每次爪爪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梅花印。   回来后总是被追着擦爪子。   逃跑失败,每次擦完爪爪的猫都会费劲将肉垫再舔了一遍。   澹台阗从不拘着忍冬。   只是人不知道,猫在晚上,究竟多么活泼!   尽管猫早就将福宁殿逛了个遍,可是夜晚的皇帝寝宫,猫还没待过!   这个晚上,忍冬大闹福宁殿。   在安乐堂时的乖巧宛若一场梦,夜晚的忍冬宛如可怕的妖精一般捣蛋折腾,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若是妖精想要这样的办法叫人亡国灭种,倒也不失为一种方式。   长久不睡,人必定暴躁。   待到晨光微熹,抓过桌腿,扑过月光,滚过地板,挠过垂帘的忍冬终于有点困困的。   想和人困觉了喵呜~   猫打了个哈欠,开始走得东倒西歪。   他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回到人的床下,轻巧地跳上脚踏,然后开始朝着床榻努力,猫脑袋在下头拱来拱去,终于在沉重的床帘底下拱出一条缝隙。   哈!   一条猫挤了进去!   床好大。   猫上来,就跟误入新领地似的。   昏暗的床帐内,忍冬连走带滚到澹台阗的身旁,想要去闻闻人还呼气没,结果透过刚才挤开的床帘缝隙透出的光,猫猛地对上一双没有睡意的漆黑眼睛!   忍冬飞机耳!   吓猫!   人什么时候醒的?   忍冬忍不住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人的脸,好奇地蹭来蹭去。   澹台阗无声无息自被面下抽出自己的胳膊,猫兴奋地扑过去抱住,用后爪轻轻蹬了几下。   咦?   踩着人手背的猫疑惑。   怎么肉垫凉凉的?   人的温度,好低。   奇怪,人当皇帝后,就没见他手凉过。   猫总是觉得澹台阗的掌心热乎乎的,甚至有点烫。   正在专心致志踩着手背的忍冬没有发觉,那双漆黑稠浓的眼眸正盯着他。   此刻的澹台阗像极了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确是一宿没睡。   也的确听了一整夜忍冬的疯玩。   啪嗒——   这是肉垫轻巧跳到地板的声音,虽轻但脆。   啪啪啪——   这是不知兴奋追着何物的动静。   撕拉撕拉——   这大概是帷幔惨遭猫爪磨砺的悲鸣。   这次发作似乎比以往都要严重。   嘶哑高亢疯狂尖锐的呓语如海浪拍岸,澹台阗岌岌可危的理智下蛰伏着癫乱暴戾的摧毁欲。   在怨毒高亢的呓语里,关于忍冬的那些细碎、吵闹的动静在见缝插针地伴着奏。   就像是共鸣里不和谐的一个错弹。   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稚嫩生命,在此刻将脆弱的要害蹭到他的手边。指尖触碰之处,正是鲜活、跳动的脉搏。   虽微弱,却足够活泼。   掐断它稚嫩的背脊,流通出来的血红应当也如艳丽的花瓣般动人。悲鸣混淆在那些呓语里,才当是最和睦的腔调。   那些呓语,那些尖啸,在兴奋地等待着那一幕。   就如过往每一刻。   那只冰凉的大手微微抬起,轻轻落在了忍冬的小脑袋上,又顺着滑到脆弱的脊椎。   好沉好沉!   忍冬顶起人的大手,不自觉蹭了蹭。   要摸。   半晌,澹台阗收回手。   “出去玩罢。”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有着奇异的冷意。   怎么会有人能拒绝猫的求摸!   忍冬小发雷霆,追上去在澹台阗的手腕上啃了一口。   【支线任务:安抚澹台阗】   叮当一声,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忍冬的耳边响起。   刚啃了口人,紧接着要吸溜舔几口的忍冬停下动作,奇怪地歪着头,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人,果然有问题!   刚刚猫都那么主动让摸,人居然都忍心拒绝!   忍冬蹲坐在澹台阗的身边。   栖息在人阴影下的黑猫,也宛如与黑暗融为一体。   呼哧——   好似传来野兽失控的粗喘声。   忍冬后背一凉,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下意识循着那冰冷的来源看去,再一次对上澹台阗的眼睛。   “为何,不跑?”   澹台阗慢慢地说着,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好似竭尽全力。他的声音颤抖着,却不是因为害怕与恐惧,更似在压抑某种狂暴的情绪。   隐忍到了极致,便如绷紧的弓弦。   崩裂就在一瞬间。   澹台阗再一次抬起手,这次并非推拒,而是某种无法克制的恶意——   倏地,一道小小的黑影不退反进,猛地扑向他。   澹台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沉。   湿凉冰冷的脸庞,被暖呼呼、毛绒绒的物什盖住,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如此亲密的距离,都能听到那小肚子里传来的叽咕动静。   ——好吵。   被小猫肚子盖眼的澹台阗想。   猫肚里的声音,原来是这般吵闹吗?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脸上很坏心眼地压着人的眼睛。哼哼,刚才那双眼睛吓猫,现在猫也要吓回去。   察觉到人似动了动,忍冬还扭了扭屁股,将更多肉肉压在澹台阗的脸上。   很重吧!很沉吧!   压在人的眼睛上的,是忍冬的肚子。   那里是猫最要害的腹部,尽管有着毛绒绒隔着,但也非常敏|感。于是猫感觉人高挺的鼻子顶住了他的小肚子吸了吸。   ……结果人吸到一点毛。   闷住了鼻腔,没忍住闷闷咳嗽了起来。   然后奇异地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猫都要担心是不是毛毛把人闷死掉了。   再慢慢的,忍冬感觉到肚子下微微的震颤。   “忍冬闻起来,”澹台阗的声音很慢,好像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费尽心力,带着奇异的隐忍,“……有股奶味。”   原来还是一只,特别爱喝奶的猫。   猫是爱喝奶的。   猫儿房每日都会勤勤恳恳送来许多狸奴应当会喜欢的食物,而在那里面,忍冬最喜欢的还是特制的咩咩奶。   每天都能喝掉两盆!   咩咩奶多好喝。   想起今天喝掉的奶,忍冬舔了舔嘴巴。   第一次尝到的时候,忍冬还很大方试图分给人一点,可惜那个时候澹台阗刚登基,事务缠身忙到每日都到夜半才歇下,猫也只能自己独享。   忍冬其实很小。   就算肉肉横在澹台阗的眼皮上,却也只盖到高挺的鼻梁。   毕竟人有那————么大!   绒毛蹭在嘴边,有些黏糊。   是有点恼人的暖意,微微一动,猫团又似脆弱的水晶冻摇摇晃晃。   叽咕叽咕……   小猫肚子打鸣的声音不断,透过接触的皮肉连绵不断地传到澹台阗的耳边。   明明很吵,却不知不觉盖住了那些呓语。   原来活物身体内的声音,倒像是吵闹的鼓点,连绵不绝。   良久,澹台阗伸手按住忍冬的背脊,缓缓往上一撩,猫软乎乎地倚在掌心,被推得挨到额头,顿时毛绒绒的肚子就擦掉额前的湿汗。   澹台阗的眼睛,终于得以露出来。   被当做擦汗巾的猫浑然不觉,但扭头就是一口。   嗷呜啃在澹台阗的手掌边。   轻轻的,根本不痛。   澹台阗心里默数了两个数,果然,忍冬已经松开了尖牙,开始舔刚才啃过的地方。   猫的舌头,很粗糙。   一下又一下卷过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   忍冬似乎惯常如此。   说是袭击人,可是一口还没咬痛,第二下就已经开始狂舔。   舔着舔着,小脑袋就往掌心下塞。   似乎在讨要人的摸摸。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冷汗浸透的掌心上移,到底是揉了揉忍冬的脑袋。   猫浑然不觉自己的脑壳也被擦了汗,在人终于摸他后,忍冬满意了起来。   人,猫的脑袋很好摸吧!   【支线任务已完成】   【宿主可以选择获得能量,或者开启商城】   猫知道能量。   可以让猫的身体变得壮壮。   “可商城,有什么?”   趴在人额头的忍冬两只小毛爪扒在额角,尾巴好奇地甩了甩,邦一下摔在人的肩膀上。   【开启商城后,宿主可以选择将奖励兑换成积分,用积分兑换商城内的物品】   可以靠着攒下来的积分兑换东西,忍冬喜欢这个!   他看过人类走进一些便利店,然后用纸片换、或者直接用手机扫一下,就可以提走很多很多东西,现在猫猫也有自己的便利店。   系统没有纠正忍冬的说法,而是默默为做出选择的猫开启了商城。   最开始的商城小小的,只有一级。   一级商城里有三个东西,分别是<小红药><逗猫棒><摄像头>,起名风格是如此朴实无华。   再看三者的详细说明。   <小红药>:持续回复气血,持续时间20s。注:似乎是某类游戏的药品,无论伤势如何,20s后必定回复百分百。   购买所需积分:50积分   注:新手特惠   <逗猫棒>:所有小猫都会喜欢的玩具,似乎有某些神奇的功效。   购买所需积分:10积分   <摄像头>:担心你的主人在外面打猎的时候受伤or死亡?快快购入该款摄像头进行实时拍摄吧!   购买所需积分:40积分   而完成这个支线任务的忍冬,目前的商城积分是50点。   系统理智准确地为其分析。   【宿主现在积分为50,可购入<小红药>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新手特惠才有这样的便宜价格。   只是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时,小猫爪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上了摄像头,紧接着是逗猫棒。   随即这两项下方文字变更为已购入。   忍冬歪着小脑袋,瞪圆溜溜了眼。   “统说太慢。”   猫速度快快的,已经买了!   忍冬郁郁了一秒钟就恢复了正常,积分可以再赚,但是有趣的逗猫棒值得现在拥有!   还有摄像头!   人就不会莫名其妙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忍冬现在知道,在人的面前不能表露出系统的存在,那当然也不能凭空拿出一根逗猫棒。   失望地哎哟了声,其实想要人陪忍冬玩。   迫不及待想要找个无人地方玩逗猫棒的忍冬软绵绵地顺着澹台阗的额头滑落下去,然后翻身而起!   抬起爪,咦?怎么湿湿的?   忍冬再低头一看,咪!毛肚子也湿乎乎的!   愤怒的忍冬连蹦带跳地滚到澹台阗的手边,用肉垫啪啪啪拍着人的手背。   “忍冬变成汗小猫了!”   澹台阗任由着猫的垫打牙啃,好似明白忍冬猫拳乱打的原因,慢吞吞地说:“是忍冬主动要摸的。”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   像是竭尽了力气方才能平稳道出,带着叫猫难受的虚弱。   本来还惦记着逗猫棒的忍冬用嘴筒子撞了撞人的胳膊,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回到澹台阗的肩膀边上,有些忧郁地闻着人的气味。   苦苦的,味道闻起来不太一样。   像是之前人发烧的时候。   小毛脸严肃地想,这么多冷汗,肯定有问题!   “以后再遇到这般,不要靠近我。”澹台阗神色淡淡地说,“免得错手杀了你。”   “猫,跑很快。”忍冬呼噜噜地踩奶,尽管知道澹台阗听不懂,“人,慢慢的。”   猫才不跑。   忍冬一边响响的,一边在人的肩膀上踩奶。那么暖烘烘的一小团挤在澹台阗的肩膀里,像是一汪软乎的水。   好似一掐,轻易就会流淌。   一只不敢吃人,不吃人肉,胆小的猫。   澹台阗有些倦怠地闭上眼,听着耳边呼噜的小猫声。   和刚才肚子的叽咕声一样吵闹。   倒是让他不知不觉间,真的升起些许困意。   “嗯……没事,”澹台阗的声音浅浅的,淡淡的,好似真要睡着了,“你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忍冬舔了舔澹台阗湿冷冷的脸,人,真奇怪。   猫做什么要杀人?   不过看在人想保护猫的心思上,猫就多舔舔你吧!   哼哼,猫好大方! 第12章 第十二章:“寡人的猫呢?”   本来忍冬是想快乐玩耍逗猫棒的,结果趴在澹台阗身边呼噜呼噜的,迷迷瞪瞪地还是困觉了。   等到他再度清醒,就发现来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屋顶看起来圆圆的,不像木头做的,偶尔还能听到外面吵吵的动静,让猫好奇。   忍冬踩来踩去,跑到青莲面前呜了声。   那娇娇的一声,呜得青莲心都化了。她忙矮身下来,轻声轻语和忍冬说话。   “小祖宗莫怕,这是到京营来了。”青莲一边说,一边取出荷包里的梳子梳理忍冬刚睡醒乱乱的毛发,“晚些时候,就能见到陛下了。”   他们这些伺候狸奴的宫人早就知道忍冬的聪慧,能够听得懂他们的话。   忍冬在青莲这踩了个点,又去青云后踩了个点,才跑去喝水。   咕噜咕噜,猫喝好多水。   青云美滋滋地看着忍冬喝水,只觉得猫儿房那些太监说猫不爱喝水的,果真是骗人,瞧忍冬的小舌头粉粉的哎哟。   喝完水,忍冬舔舔自己鼻子,又开始用毛手洗脸,将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后,就翘着尾巴要出去。   青莲小碎步过来,“小祖宗,外头很乱,要不咱就先不出去了?”   忍冬听完,反而忽闪忽闪着耳朵,一溜烟窜了出去。   猫来也。   以前的忍冬不会这么莽撞。   流浪猫的习性让他学会谨慎,总会以暗杀式的爪法袭击敌人。   不过这些天,随着猫养的人当上皇帝后,猫不仅地盘扩大了,胆子也变大了!   跑出来的忍冬以一种扭曲走位的方式蜿蜒蛇形,最后蹦上了一棵高大的树。占据高位,才能巡视四周——不知名咪说过。   端坐在树枝高处的猫垂下的尾巴轻轻晃动着,甩来又甩去,来来往往的人的确很多,有一种皇宫不曾有的生机勃勃。不过都井然有序,穿戴着整齐的盔甲,这里是军营吗?   忍冬是一只很有常识的猫,也是看了很多电视剧的。   一般主角来军营,就是为了阅兵。   虽然猫也不懂,将人排列在一起走来走去,举着东西挥舞来挥舞去,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是人多力量大,很神气吧!   毕竟很多猫聚集在一起也挺厉害的。   人有很多。   但是猫养的人呢?   忍冬伏低身子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没忍住开始抓挠着底下的树枝,掉了一点木屑下来。路过的一行人被飘飘摇摇下来的木屑扑了个正着,为首的人用扇子挡着脸,仰头看着树上的猫,随后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忍冬也看他。   冬天还未过去,用扇子的人,是笨蛋吗?   “哪来的畜生,杀了。”   “喏。”   他身后的宫人欠身,分出两人过来,又去找工具,赫然就是要来拿猫。   “六殿下,这猫看着,说不得是陛下新养的那只呢。”跟在那人后一步的太监低声说,“不若将其送回去,且看看是与不是呢。”   被称为六殿下的人皱了皱眉,面色不虞,斜视了眼树上的猫。   “……罢了,捉来一齐带过去吧。”   他也听说了。这些时日,他们的好兄长、好皇帝当真是放纵懈怠,纵容着一只畜牲抓伤大臣的颜面,这等行为着实荒唐。   不过心里讥讽,面上总归要装上一装。   免得新帝刚登基的那把火先给他们这些弟兄们全都烧咯。   忍冬不是会坐以待毙的猫。   见宫人搬来了梯子上树,他一个迅猛冲刺,轻巧地弹跳到了上面的树枝。那树枝更轻,更细,堪堪能撑住一只幼猫的重量,以至于整根枝丫都上下晃动着。而忍冬呢,就这么安然地趴着,欣赏着这些人抓耳挠腮,却逮不住猫。   有时候,那条尾巴会垂下来。   跟勾引似的,左右轻轻晃动着,尾巴尖勾起,很是灵动。   尝试了几次,宫人都没能捕捉这黑猫,六皇子的脸色越发难看,只觉得一个个都是饭桶,连只畜生都抓不到。   “还用我教你们吗?”他厉声道,“去取棍子把它赶下来啊!”   六皇子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这么会的时间,已经很消磨他的耐性。在他的催促下,几个宫人又去取了木棍来。   见状,忍冬跳跃着又往上,攀爬到了最顶端。   灿金色的猫瞳盯着距离有些远的另外一棵树,颇有些跃跃欲试。   【请宿主谨慎,以猫的体能很难实现这么远距离的跳跃。】   “忍冬先前也很厉害。”忍冬可不是胡来的猫,他可是有依据的,“抓老皇帝,抓人,都可以。”   这是在说先前的两次猫猫突袭。   以前还没穿越的忍冬是做不到这么厉害的,他在变得强壮。   【宿主的身体经过系统重塑,目前拥有比普通猫更强壮的体能,可以做到寻常猫做不到的事情。只是再厉害的猫,都不可能做到十几米的跳跃。】   好吧,猫是听劝的猫。   虽然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忍冬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像一颗小炮弹那样往下蹦,狠狠地砸在六皇子的脑袋上,紧接着是肩膀,最后像是一滩水那样迅速滑走。   遭受袭击的六皇子大喊大叫,脸色都扭曲了起来,嘴里说着些喊打喊杀的话。   而忍冬呢,跑得快快。   像是一阵风,将人的话抛在后面。   猫的全速奔跑只能维持短短的时间,可要甩掉追踪者最重要的不是速度,更是极速转弯与到处乱钻的本事。   哼哼,忍冬最会了。   不要小看在街头活了十几年的猫猫的经历啊!   忍冬最擅长逃跑了。   在终于甩开那些宫人后,忍冬缩在一处砖瓦房后吐舌头,好小一团藏在阴影里。   好热好热。   踩来踩去的肉垫印出一个个爪印,湿漉漉的。   猫好久没跑这么快过,好刺激!   灿金色的猫眼里有着兴奋。   野性不改的猫,有时是有些享受这些突发的意外。   只是,跑出太远,忍冬有些不认识路。   都怪那些人追太久!   这里人实在是太多,宫人,士兵,来来往往的队列留下的味道实在驳杂,忍冬东嗅嗅,西嗅嗅。   咪,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有点呆掉的猫在缓过劲来后,呆呆地问系统。   “统,忍冬不认路了。”   体能增长带来的坏处,就是猫能跑出去的范畴也更宽广,在逃跑的过程里,猫已经跑得远远的,他本来就不熟悉这片地方,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正在为宿主检测中——】   就在系统滴答滴的时候,忍冬甩着尾巴又爬上身边的一棵树,蹲在树枝顶部瞭望了一会,惊叹起来。   好多房子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   猫决定爬上那些房子,顺着屋檐跑,再加上统,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忍冬不怕冷不怕苦,肯定能找回自己的人。   系统很快给猫生成了定位,开始给猫进行指引。   比起刚才频频的紧急漂移,回去的时候,忍冬可悠哉了,直线跑着跑着就会被新奇的东西吸引走,包括不限于掠过的飞鸟,落下的雪,甚至是踢踏的脚步声,都能让猫扑来扑去。   飞扑了几次,忍冬想起他的逗猫棒,催促着统快快把逗猫棒给取出来。   叼着商城兑换来的逗猫棒,忍冬兴奋地在道上疾驰。   好一道小黑旋风卷过,谁都看不清楚忍冬叼着什么,只能听到叮咚作响的清脆声。   等到了忍冬认为的安全地带后,猫开始撅着屁股,将叼着的逗猫棒甩来甩去,试图插在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猫只能很可怜地自己和自己玩逗猫棒~   一只叼着逗猫棒飞快甩动,以至于连脑袋也甩来甩去的神经小猫诞生了。   铃铛的空灵声在这寒冷的冬日,好似某种诡异、可怕的回响,听着叫人后背发凉。   此地本就透着肃杀之气,这等空灵怪异的声响,叫那路过听到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毛,几个人强撑着身子互相搀扶着过来一瞧。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只已经玩疯了的猫。   宫人捂着心口,气若游丝地说:“原是只狸奴,吓得我,还以为是什么怨魂……”   另一人也跟着说:“这种地方邪祟得很,说不得哪里就死过人,咱们还是快走罢!”   又有人说:“这狸奴瞧着,是不是在听咱们说话?”   一时间,这几人都朝着猫看去,就见那神经兮兮的猫叼着一根奇怪的棒子,正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悠闲地交叉着,一双金灿灿的猫瞳盯着他们,好似真的是在听他们说话。   这叫原本便气虚的他们腿又跟着软了软,毕竟这猫是黑猫,大抵在其他朝代有着黑猫祥瑞的说法,可到了现如今的朝代,多数人都觉得黑猫不详,猛一见一黑猫盯着他们瞧,还是在那种可怕的联想下,他们都想跑了。   “且等等。”就在有人要溜的时候,最开始那人突然叫了一声,“黑色的狸奴,金色的眼,这不便是,这不便是殿前寻的那只吗!”   因着激动,这宫人的嗓音都险些破了。   另两人仔细看了又看,有些犹豫地说:“看着这般埋汰,真能是陛下要寻的那只吗?”   忍冬一路乱窜,再加上疯玩,赫然是一只凌乱猫。   他舔舔自己,毫不心虚。   不过人在找他吗?   忍冬叼着逗猫棒主动走到宫人跟前,才低头将逗猫棒踩在脚下,朝着人咪呜了声。   宫人们瞪大了眼,这,这猫真能听懂?   难道真是殿前的那只?   他们也曾听闻过新帝对身旁小宠的喜爱,忙不迭将端着的东西撇去,又将这只黑猫端上了盘子。   猫脾气倒是好,也没咬他们,就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又咪呜了声。   低头一看,那丢着的细长棒子就在地上,等宫人捡起来后,猫就柔弱无骨地侧躺在盘子里,开始若无其事地舔毛。   他们晕乎乎地端着这猫走了一道,见到了好多拨宫人作寻找状,他们也精,生怕被人抢了这波功劳,一路上也是躲躲藏藏。   直到被御前的人拦下,才颤巍巍地举起盘中的猫。   被高举过头的忍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露出血盆小口。   等等,血味?   忍冬猛地闭上血盆小口,一个灵活翻身就啪地在盘子站了起来。   没等宫人反应过来,刚才一路上一直很乖顺的猫一个猫突猫进,踩着他的肩膀往下噌噌噌飞蹬,落地后快快地跑了。   猫像是一团小旋风,猛猛地扎进屋内。   皇帝亲临,京营自是腾出最大的屋舍给陛下使唤,可这般大的屋舍内跪了许多人。有忍冬熟悉的青字辈,也有不认识的侍卫,还有不久前刚抓过他的那些宫人,连带着嚣张跋扈的六皇子,全都跪着。   忍冬分辨不出血味从何而来,因为太浓。   而他的人……   刚在一具尸体身上抽出刀来。   六皇子抖如扑簌,瞪着那具就在他面前瘫软下去的尸体,惨白的脸色像是也要这么死过去。   染血的刀沉沉地压在六皇子的肩膀上,澹台阗俊美苍白的脸庞上有着神经质的、僵硬的笑,可阴冷的声音如梦魇降临。   “寡人的猫呢?”   他在笑。   可他的笑并不浓烈。   有种诡异的潮湿感。   就像是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怪物。   看着澹台阗的笑,六皇子澹台骏不受克制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极度惶恐般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想起来了……这种笑容……   在很久,很久前。   潜藏在记忆里的恐惧喷薄而出,让澹台骏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第13章 第十三章:皇帝就这般朝令夕改。   那种暴戾的煞气叫本就流浪为生、对危险特别敏感的猫炸了毛,变成一颗蓬松小球,耳朵也斜飞了起来。   忍冬伏地,耸动着往前又蠕了蠕。   怂怂的猫。   害怕的猫。   不过猫要先回答澹台阗的问题。   ——猫在这里!   下一瞬,忍冬连扑带跑猛猛地窜了出去,极速飞扑非常完美,可惜一个脚底打滑,在急拐弯地的时候漂移了一下,连滚带撞地扑上澹台阗的靴子。   很倒霉地用猫脸紧急刹车了。   灰头土脸的小猫蹲在澹台阗的靴面上呜了一声。   猫脸刹车这样的事,忍冬习惯了!   他重新准备好,然后张开血盆小口。   “喵嗷——”   忍冬叫超大声。   连声音都忘记夹一下。   人,猫在这!!!   在澹台骏痛苦的叫声里,忍冬用超大分贝的叫声压住了人类的叫喊,那刺耳的声音压倒嘈杂的呓语,就像是穿行过迷雾,重重地刺进澹台阗的耳朵。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盯着沉沉压在他脚背上的猫。   猫长大了些。   原先是两个拳头大,现在已经膨胀了一圈,也稍有分量。压在澹台阗的脚背上,有种奇异的厚实感。   可猫也还是小,是一抬脚,就会被甩飞出去的重量。   见人终于看他,蹲在他脚背上的猫好似才满意了些,停下来舔了舔自己胸前的毛,又仰着头,用那双灿金色的猫瞳盯着澹台阗瞧。   纯粹、野性的凝视。   那种沉淀的分量,那种熟悉的温暖,就好似这猫当真是活物。   而不是澹台阗的幻想。   温度。触感。以及无关紧要的嘈杂。   一直刺耳的窃窃私语在这个瞬间寂静下来,就好像这些日子迷茫的面纱被一双手猛然扯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脚背上的生物。   黑色。   毛绒绒。   金色的眼睛。   细长而蜷缩的尾巴。   小,柔弱无骨。   像一汪水。   的猫。   一只,活着的,温暖的猫。   真的猫。   啊。   是这样吗?   澹台阗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真的活物呀。   抱着头龟缩在一旁的澹台骏本已经安静下来,可在看到澹台阗越发可怕的笑容时,又一次发出了惨叫声。   “疯,疯子!”澹台骏在这一瞬间被过去的阴霾控制,根本无暇管顾自己在极度惊恐下说出了什么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你是不是又想杀了我?”他的声音在恐惧里充满了撕裂感,好似面临着这辈子最害怕的存在,哆嗦得像是一棵在狂风里摇晃的蒲苇。   “……我就知道,那件事……他们都说我是做了噩梦幻想出来的……可明明,有病的人是你才对!”   澹台阗有很多机会阻止澹台骏说话。   不论是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挖了他的眼睛,残酷的手段会叫这本就脆弱的人体痉挛蜷缩,再发不出更多的吵闹。   可澹台阗并不在意他的话。   在这一刻,澹台骏那些痛苦的嚎叫只不过是背景,他冰凉地注视着仍然趴在脚背上的猫。   “忍冬。”   澹台阗开了口。   柔和的声调里充斥着诡异的愉快。   猫觉得怪怪的。   他不自觉炸着毛,毛毛的一颗球毛毛地看着澹台阗。是他流浪街头的时候,如果遇到,会第一时间弹射离开的那种危险。   这是他头一回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危险。   忍冬舔了舔鼻子,又奇怪地闻了闻。   没错呀,是自己的人。   忍冬不会认错味道的。   他一边怂怂,一边炸毛。   一边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澹台阗的呼唤。   “咪呜~”   是啦忍冬在这里!   这一次,忍冬记得夹了!   带着那样怪异的愉悦,澹台阗叫了忍冬好几声。   猫都超大方地给予了回应!   好似终于餍足了般,澹台阗矮下|身来,将脏兮兮的猫托了起来,丝毫不在意粉粉的肉垫将他整洁的衣裳踩出多少个爪印。   他就这么带着猫往外走,浑然忘记了跪着的澹台骏。   还是猫好奇,在澹台阗的怀里耸动着,最后踩着人托着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趴着往后瞧,这才让澹台阗止了步,好似才想起来这么个事。   澹台阗用一种散漫的、随便的态度吩咐了下来。   “六皇子御前不敬,杖六十,禁足半年。”然后,他歪了下头,淡漠地说,“其余的,屠了。”   寂静的屋舍内有一声没压抑住的啜泣。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忍冬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的一丝熟悉。   猫又歪歪扭扭地在澹台阗的怀里蠕动,很快从左边的肩膀蠕动到了右边的肩膀趴着往后瞧。   啊!   两个青青。   青莲和青云也跪倒在人群里,匍匐在地上的身躯颤抖着。   忍冬踩在澹台阗胸口上的肉垫没忍住开始一下又一下踩起来,然后开始可怜的咪呜起来。他一边咪呜着,一边用小猫头来回蹭澹台阗的胸,留下更多黑色的毛毛。   澹台阗模糊地记得,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   当忍冬不想要洗澡,当他和澹台阗桌上的毛笔镇纸缠斗归来,当猫脏脏地变成小脏包的时候……猫会这样磨人。   是撒娇,是讨饶,是咪呜咪呜的装可怜。   非常邪恶的手段。   “想要他们活?”澹台阗用一种冰凉凉的、略有恶意的声音低柔地说,“可说不得,他们会后悔。”   听了不该听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就算澹台阗饶过他们,他们活着的待遇也不会好到哪去。   可能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后悔还不如死了算了。   澹台阗自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之过。   某种冰封的恶意蓬勃而出,此刻的他流淌着一种邪恶又艳丽的疯狂。   他当然还会拔掉澹台骏的舌头。   再稍晚些的时候。   在澹台阗怀里蹭来蹭去的忍冬是不知道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的,毕竟在猫看来,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更何况里面还有猫的两个青青。   猫将小毛脸贴在澹台阗的身前,从喉咙里又轻轻呜了声。   求求人了!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大手盖住小毛脸,将灿金色的猫瞳挡得严严实实。   “罢了。”   皇帝就这般朝令夕改。   “先都关起来。”   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余则明在心里松了松紧绷的弦,轻声细语地应喏。 第14章 第十四章:猫不搞弃养!   拧干了水的帕子,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脏兮兮的猫,将那些灰尘杂草自毛发里除去,又被放在手炉边,烘着那些微湿的毛毛。   这样舒适的梳理,本该叫忍冬昏昏欲睡。   可猫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人,有点奇怪。   小毛脸深沉地思考。   打理猫的工作是人亲手经过的,可在把猫放在炉子边烘着后,澹台阗一直在擦拭着一把刀。   不是先前在屋舍内用过的那把,是一把新的。   他反复而缓慢地擦拭着刀锋,好像借用这样的动作在平复些什么。   一种克制而奇异的忍耐。   “统,人又病了?”   忍冬轻车熟路开始怀疑。   尽管不明显,但他又闻到了那种苦苦的味道。   【经过系统的分析,结合刚才的突发事件,大致判断出澹台阗存在着某种精神方面的疾病,本系统并无装备医疗方面的技能,无法更准确判断。】   精神疾病?   忍冬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刨着藤碗。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藤碗。   精巧的轮廓恰巧能容纳下一捧猫,只周围有毛毛会被挤得蓬松出来。   如果是身体方面的疾病,乖乖听医生的话吃药就好了,可如果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忍冬知道这是什么,毕竟他是一只活了十多年的猫,即便年岁比起人类来说还算浅薄,可对于猫这样的物种来说,已经是长寿。   就算是忍冬生活的那个世界,人类也是无法治愈很多精神疾病的。   或许可以好转,可彻底根治的可能性……   “统有办法吗?”   忍冬有些难过地咪呜。   猫讨厌生病!   超级讨厌!   忍冬已经养死掉了一个人。   他不想要第二个人也养不活。   愁愁的猫液化成一团,失落地啪嗒在藤碗里。   系统检索了一遍。   【本系统并无搭载医疗方面的功能】   【不过三级兑换商城内,有符合宿主需求的兑换物】   <妖之血>:似乎拥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让生灵点化成人,继而拥有修行的可能。   购买所需积分:500   注:使用门槛为已开智的生灵   忍冬认真思考了系统的意思,然后猫瞳变得更圆。   这是猫警惕时的状态。   “那猫,不就变成妖怪了吗!”   忍冬大震惊。   而且500积分,猫只有50个,还都花掉了!   【是的】   “那妖怪,就可以救人了吗?”   【妖有妖力】   很简单粗暴,也很直接的方式。   身为负责古代世界的系统,系统有且只能在古代的范畴内给予出这种解决办法。   【宿主为动物宿主,系统可以额外开启权限,提前将三级商城开启给予兑换。】   忍冬愁愁地咪呜。   “可是,还要500个分。”   早知道猫就把50个分攒下来了。   不过猫只沉寂了一会会,很快就兴高采烈了起来。   比起没有办法,现在这种有办法、只是还需要努力的状态已经很好了咪呜。   忍冬精神抖擞地爬了出来,连蹦带跳地滚到人的身边,伸出前爪去够澹台阗。他的肉垫热热的,按在人的手腕,叫人也好似被烫到了般,反射性地抓住猫的肉垫。   人抓得有点疼。很用力。   不过忍冬不在意。   人想捏捏肉垫吗?   那忍冬给人捏。   忍冬将肉垫往前戳了戳,好大方的一只猫。   “忍冬。”   猫听到澹台阗叫他。   有点冷的语气。   “是真的猫吗?”   他的体表温度还是很冷,吐息也好似如这冬日一般带着寒意。   现在猫开始发现,只要人发病,他的体温就很冷。   那慢悠悠的,轻飘飘的语气,听不出来他的心情,可猫觉得被抓住的肉垫好像又紧了紧,不自觉被捏出了利爪。   粉嫩的爪爪开花。   以前流浪的时候,有些人类会这样兴高采烈地说。   忍冬并不留神那用力到近乎禁锢的力道,反倒是忧愁了起来——他当然听到了那个什么六殿下说的话,也因为系统确认了人的确是生着病——难道是又发作了,所以连忍冬都认不出来了吗?   可忍冬是真真的猫!   要怎么叫澹台阗回过神来,知道他不是假的呢?   痛苦。   忍冬这么想。   每次猫受伤的时候,是猫最清醒的时候。   因为疼痛会爆发顽强的求生欲。   猫张开血盆小口,犹犹豫豫地用犬齿咬了咬澹台阗,可那轻微的力道别说是撕咬,就连磨蹭都不够格。   猫舍不得伤害人,因为痛苦本也令人难受。   不过人的力道似乎随之松了松,忍冬趁机抽回了自己的肉垫。随后一个弹跳,像是团轻巧的黑棉花。   降临!   忍冬后爪蹬着澹台阗的胸,前爪则是踩着他的肩,将小猫头往人的脸庞蹭过去。猫的体温比人要高些。   就像是暖烘烘的围巾紧紧挨着他的脖子,小声小声咪呜起来。   呼噜噜,呼噜噜——   忍冬是很吵很吵的小拖拉机,是真的猫!   忍冬努力给自己正名。   猫就栖息在澹台阗的肩膀上,无限趋近于人的脖颈,只要一伸手,一张口,就能轻易袭击那处要害。   可猫忙忙碌碌,来来回回,似乎只为了在人的身上努力留下更多的毛毛。   轻盈的长尾巴扫来扫去,好几次蹭过澹台阗的鼻子。   太吵了。   在那些吵闹的呓语褪去的时候,一只如此鲜活而吵闹的活物在身旁,有一种奇异的喧嚣感。   澹台阗从来都知道自己有病。   年幼时,他的耳边就时常有疯狂的呓语,一旦吵闹起来便不可自拔,严重时会产生诸多幻觉,将现实与虚幻融为一体,容易分不清楚。   不过这个毛病虽然严重,却从不产生麻烦。   因为哪怕在最极端的疯狂里,他也时常能分辨出何为真,何为假。   ……那么,为什么澹台阗会认为忍冬,是他幻想出来的猫呢?   明明,是真的活物。   他的眸色很深。有些空洞而阴郁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用奇异而有趣的神情,注视着这只一心一意在他身上掉毛的猫。   澹台阗的手按在刀上。   那种渴血的冲动,伴随着忍冬的亲昵越发明显。   体温,心跳,呼吸声……另外存在的活物,温暖,呼噜……他的猫。   他的。   最后几个字一闪而过的那个瞬间,澹台阗一直紧绷着的身躯不经意地放松了一瞬。   “忍冬。”   澹台阗又叫他。   这一次的语气,没有很冷,听起来,就和过去差不多。   忍冬很紧张地凑过去,毛毛都蹭到人的嘴边了。   人,还认得出猫吗?   澹台阗终于松开了那柄刀,微凉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忍冬轻薄如翼的耳朵。那敏感的尖尖角立刻扑扇起来,不过怎么都扑不开这可恶的手指。   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   “忍冬是我的猫。”   他轻声细语地说。   这听起来是一句很温和的话,但是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潮湿的,黑暗的味道。就像是一根根藤蔓,顺着那冰凉的气息攀爬而上。   “是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东西。”   叫温暖的小咪,不自觉抖了下毛毛。   “所以……”澹台阗将猫抱进怀里,那种不寒而栗的煞气叫忍冬本能想要逃跑,可肉垫踩着人的胳膊上,却不舍得抓挠,“你不会逃,对吗?”   怪异的,疯狂的,充满了兽性的愉悦在澹台阗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流淌,如同潮湿的水汽般,那些恶意无孔不入地压了过来。   过于紧密的拥抱挤得猫哼唧了下。   很娇的一声。   好挤好挤好挤!   忍冬终于忍不住使出一记黑猫掏心——   哈!   梆梆开始揍人的胸。   人,清醒一点!   猫,不搞弃养! 第15章 第十五章:他把猫当做某种更为紧密的、不可分割的存在。   和猫待在一处,绒毛乱飞是常态。   就算忍冬是只健康小猫也是如此。   他的打滚给澹台阗留下了太多的毛毛,就算皇帝的冕服以深色为主,也是轻易就能看得出来。   蹲在膝盖上的猫有些心虚,伸出肉垫糊弄地拍了两下。   那毛毛被拍得更扎入布料内。   猫:?   好可恶的毛!   咦,等等,人今天穿的衣服,也好华丽。   忍冬仰着小猫头,认真地打量着人。   很少看到人穿着这么华贵的……啊,铃铛!   猫的注意力立刻被人垂落的发尾的铃铛所吸引,刚才太关心安慰人,猫居然都没有发现有如此美味之物。   忍冬忍了忍。   忍冬没忍住。   他轻巧几步往前,踩着澹台阗的大腿立起上半身,肉垫狠狠地拍了过去——叮当——好清脆的声响。   猫很兴奋。   他的瞳孔变得圆乎了些,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哈!   左右开弓!   更多毛毛纷飞,落在了那暗色的华服上。   今日大阅,帝王出席,自是冕服加身。   太初帝的登基,在外人的眼中实为一场仓促的意外。来得匆忙又不凑巧,偏偏在一个这样的时机,才让势弱的东宫捡了漏,得以登上帝王。   在许多朝臣眼中,这位新帝是没有足够威严的。   不过前头太子党的支持,加之东宫继位的正统,太后的一力支持,倒也没谁真的敢冒犯新帝。而那些从前就嚣张跋扈了的,在看到富应声的下场后,也都暂时龟缩着尾巴,不敢乱来。   寻常大阅,如先前先帝还在时,一般是八营一起参与。   一则是比试,各部会随机抽取百名士兵参与,胜利的一方自然会获得诸多嘉奖;二来是正式的操练巡演。而二者便会花费小半月的时间。   磨砺军队,彰显国威。   这便是大阅的目的。   尤其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大阅,更是叫人注目……偏偏负责京营的人,是汪太妃的庶弟。   而今大阅,便是在这样一种各怀心思的场合开启的。   在这风雨欲来之势,猫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些可怕的压力。   不,猫还是有压力的。   忍冬有了可怕的kpi压力!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猫拍小铃铛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   过去人类口中的kpi,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一想到猫要努力完成500个分的任务,忍冬舔了舔自己的肉垫,有些忧愁。   要攒分,就需要多多的支线任务。   完成主线任务是不给分的——毕竟那报酬早已预支了出去,就是忍冬活下来的命。   主线任务要靠系统发布,支线任务倒是可以靠猫主动争取。   系统告诉他,除了临时触发的支线任务外,也有部分支线任务是可以宿主自行领取的。   “统,怎么不一开始和猫说?”   【宿主没问】   这就是又一个小猫宿主带来的麻烦了。   如果是人宿主,在系统降临的开始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问个七七八八。   系统决定要针对猫宿主的情况进行下改进。   忍冬让系统打开了那一栏。   猫是文盲猫,看不懂,都是系统一个个给他念出来的。   有很难的,比如刺杀某某,或者阻止某个可怕的计划,也有容易的,比如像是上次救下两个青青就完成了一个任务……什么!   咪的天,怎么就完成了?   【一般意味着这些人物后续会有剧情发展,救下来也相当于挽回剧情。】   系统给予了解释。   救下青莲青云的积分,居然有100点。   虽然不算难的任务,可一人50,可以看出来人命的比重还是比较大的。   忍冬怎么这么棒!   小猫快乐地在人的膝盖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好几圈。   忍冬是一只不会思考太多的猫,当他下了决定后,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后悔。   猫的一天很简单,吃什么,喝什么,有了这两个作为保证后,便会开始在阳光下打滚,睡觉了。   后悔?那是什么东西?   是上一顿没吃完,下一顿就被抢走的猎物吗?可猫肚子没那么大,被抢走了,那下一顿就再抢回来就好。   猫就是这样纯粹的生物。   所以,积极进取的忍冬已经在想要怎么触发支线任务了。   咪的天,还有那个汪太妃的陷害!   系统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来着,猫思考了一会,回忆了起来。哦,是要让这个主线剧情能走下去。   毕竟他的人只是男二。   可距离男主出现的时间还有不少呢。   而支线任务,多是围绕澹台阗开始的。   毕竟在男主出现前,这个王朝总不能被一个疯狂的君主折腾得分崩离析。   可人在剧情里不就是暴君然后被掀翻的吗?   既要人继续当皇帝,又要当暴君,又不要残暴那么过,这是想在一辆失控的车上踩刹车吗?   猫想出这么一个精妙绝伦的比喻,又快活地哼了声。   统,也是个笨蛋。   正经的事情思考了一会,斜躺在澹台阗膝盖上的猫条又忍不住开始拨弄那垂下来的铃铛。   叮铃铃不绝于耳,澹台阗并没有阻止这只在身上捣乱的猫。或者应当说,那稠黑眼眸所带来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   那种轻微的恶意夹杂着冬日的冷,忍冬本该有所察觉。   可碍于他刚才已经直面了更为暴戾的气势,这点危险的征兆就被猫抛在脑后。   在猫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慢慢习惯了人是一个可怕的人。   他的人,的确不太正常。   猫看过别的猫养了人,他知道正常的人类和正常的猫相处是什么样子。   绝不会是那种偏执、阴冷的作派。   人类总是黏糊糊地抱着猫,嗲着声音说着爸爸妈妈抱抱,说着宝贝亲亲,可实际上呢,听不懂猫言猫语的他们,理解出来的意思时常毫不相干。   于是无奈的猫们只能把人原谅。   他们的相处是吵闹的,亲密的。   可澹台阗不是这样。   他把猫当做某种更为紧密的、不可分割的存在。   拥有着极强的控制欲。   哼,别以为猫不知道!   忍冬啪地拍飞坠着发尾的铃铛。   猫,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的猫,没留意到,发作过一场的澹台阗,除却轻触了下他的耳朵外,就再也没有与他肌肤相贴过。   …   守在屋外的余则明一直提心听着屋内的动静。   既无惨叫哀鸣,也无激烈声响……大抵那只狸奴,还是活着的。   这只狸奴,或许真要成了小祖宗。   倒不是从前对忍冬的在意是弄虚作假,只那时候,余则明虽看出来太初帝对猫的些许喜爱,却也只将猫当做安抚陛下的物件。   这与安神的香囊,静心的药物并无差别。   可今日发觉忍冬的失踪后,陛下的震怒却是非同寻常。   那一瞬太初帝可怖的神情让余则明恍惚想起许久前的一桩事,想必六皇子也有同感,才会那般惊恐。   难道……陛下一直以为忍冬是……   余则明不敢细想。   如今陛下身旁伺候着的,大抵只有他和梁泽知道这个秘密。可倘若真是如此,自一开始太初帝对忍冬的放纵倒是有了缘由。   毕竟那本就是他幻象里的生物。   与陛下同根同源,是同为一体的干系。   今日之事爆发后,余则明还有些担心忍冬的下场,说不得就要被发觉这个事实的陛下所杀——这可从来都是鲜活真实的狸奴——谁曾想,他现在倒是隐隐能听到些许叮叮当当的动静。   那是余则明亲自给太初帝在发尾编织上的铃铛,又怎可能会错认?   雍容尔雅,仪态万方。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可从不使那铜铃发出任何的响动。   能如此的,除了忍冬,还能是谁?   直到这个时候,余则明才轻轻出了口气,也有种难以形容的慰藉。   太初帝身旁甚少有亲近的活物,包括人。   不论是先帝太后,亦或是兄弟手足,包括贴身伺候的宫人,都少有能触碰到他。   这仿若是陛下天生的怪癖。   结果一只被太初帝取了名的猫,成为了特例。   纵使开端阴差阳错,他也希望这份独特能长长久久。   也好叫陛下能有几分快活。 第16章 第十六章:没用的统,猫要自己监控人!   翌日清晨,澹台璋终于想方设法见到了澹台骏。   澹台骏趴在简易的床板上满脸煞白,比起背脊臀部的伤势,某种可怕而压抑的精神压力压垮了他,叫他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待澹台璋唤了他好几声,澹台骏才回过神来。   猛一见大皇子,他的嘴巴颤抖了好几下,险些哭嚎出声:“大哥,大哥!你可算来见我了……弟弟险些以为这命,都要没了。”   这天之骄子,何尝吃过这样的苦头。   太初帝的盛怒下,动手的人自然没留水分,生生将澹台骏打得皮开肉绽,纵然禁闭的时间过去,也不定能从床上爬起来。   澹台璋看了眼外头,轻声说:“守着的人太多,也只能容我进来一刻钟。你昨日到底做了什么,怎会惹得陛下勃然大怒?”   澹台璋的性情温和,宫中兄弟多愿意与他相处,尤其是澹台骏。他们的母妃关系也很是不错,自小澹台骏就跟在澹台璋的身后,也有几分兄弟情谊。   加之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澹台骏突遭禁足,澹台璋未免会多想。   难不成,是太初帝对他的敲打?   澹台骏疼得厉害,说话也抽着气,慢慢地将昨日的事情说给了澹台璋。   “一只,狸奴?”澹台璋皱眉,那迟疑的语气似是有些惊讶,“陛下就只是为了一只小宠,就将你打成这样?”   澹台骏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也不全是。”   他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喃喃地开口。   “大哥,你可还记得,我七岁的时候,曾经跌进水里……”   “自是记得。”   当时年幼的澹台骏掉进冰湖里,还是澹台阗给他捞上来的。岂料发起高烧后的澹台骏一直说胡话,醒来后每每看到太子也会吓哭。   当初太医只说六皇子是发了癔症,说些胡言乱语罢。   可澹台骏不这么认为。   他怎么可能得了癔症,他明明看得很清楚!   那天下着雪,澹台骏贪玩,甩开了自己的宫人。等到了望月湖的时候,那寂静的宫道上只有着他自己的脚印。   年幼的六皇子开始感到害怕,抽噎着往回走,却听到了奇异的声响。   他缩着身,藏在了树后。   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痛苦得跪倒在地上的太子,有着异于常人的脆弱。   正是那份脆弱,才叫澹台骏停留了下来,因为他从未见华贵的东宫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   “……三哥,不……太子好像在和谁说着话,可他的对面,明明只有望月湖啊……雪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有个人站在了太子的身旁,然后,然后——”澹台骏的声音颤抖着,迷茫着,好似也回到了当初年幼的惊恐时刻,“……太子杀了他。”   杀人。   这样的事,对于现在习以为常的澹台骏来说,自然不会恐惧到说不出口。   可那个画面……   那个惊悚到令人战栗的瞬间,却成为他永生难忘的梦魇。   抬起头的太子神色苍白,便如这场纷纷的雪。而那双挂在脸上的稠黑的眼珠子却深渊般空洞,叫年幼的澹台骏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好似那阴湿冰凉的气息也跟着缠绕住了他的脖颈。   太子是痛苦的,那种虚弱不曾远去。   可那极致的痛苦更似暴烈的燃料,将他催化成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阴冷又潮湿。   他出其不意地袭击了那人。   猛烈爆发的力气拖曳着那具身体栽倒在了湖边,太子攥着那人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压倒在湖里。   “六弟,你当知道,那天……望月湖应当只有你摔下去的洞窟。”澹台璋一直安静听着澹台骏的讲述,只在这个时候轻声说。   那天很冷,湖都冻上了。   除了澹台骏外,也的确没找到任何一具尸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的话,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澹台骏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发出撕裂的嚎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   他明明看到了。   他看到了太子如一头暴虐的鬼魅,将那人用可怕的方式溺杀。   一次又一次给予人机会,好似能逃脱般,又再一次摧毁所有的可能,那不仅是杀戮,更是残暴的戏耍。   在残杀了那人后,太子终于松了手。   而澹台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可怕的餍足感。微微扬起的脖颈,带着轻颤,那不是害怕,而是强烈的兴奋。   那个笑容。   倏地,那双空洞的眼眸抓住了他。   澹台骏惊慌起来。   他被发现了,他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   澹台璋是带着困惑离开的。   身后的房间内,澹台骏昏睡了过去,是在他癔症发作的时候,澹台璋不得已敲晕了他,免得他在狂性大发里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对于澹台骏所说的事,澹台璋是有几分犹疑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澹台骏还太小,许多事情记得不清晰也是正常。   当时的太子只有十来岁,以他的能力,真的可以在先帝的眼皮子底下藏住这样的秘密吗?更别说后宫还有如今的太皇太后在。   那可都是锐利的鹰,不可能轻易被糊弄。   但澹台骏那惊恐发狂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加之他刚才说的话,足以让澹台璋对太初帝的情况有了些许了解。   可惜的是,晚些时候澹台骏就要被带回禁足,澹台璋再没有合适的机会能够与他细谈今日的事情。   澹台璋叹了口气,刚走出这阴冷的窄道,就听到远方传来某种震天骇地的响动。那一刻,他险些以为地龙翻身,身后的宫人忙搀扶住他。   他们声音惊慌:“殿下,还请随奴婢到安全的地方。”   澹台璋却推开了他们,猛然变了脸色。   不对,这不是地龙翻身!   可澹台璋更宁愿是地龙,那他娘的是炮声!   他深知这不该出现,而能在这个时候被拉来此地的,又怎可能是凡物!   十丈开外,高墙之上。   站在太初帝身后的众臣面色各异,望着那新式炮具,有狂喜者,有惊骇者,亦有人高呼万岁,纳头就跪。   一人跪,便有众人从。   万岁,万岁,万万岁——   …   炮声响起的前一刻,忍冬正在努力做完又一个支线任务。   经过猫的不懈努力,他已经狠狠拿下50分!   什么给人表演后空翻,送几只死老鼠,抓蛇,统统不在话下。   猫,很厉害。   小分变大分,又变成了50分。   系统改变了从前单一的一问一答模式,开启了幼童贴心模式。主动帮猫开了支线系统的分栏后,又在积分增长的同时,顺便教了猫50+100=150这个数学题。   统好莫名其妙。   50根猫条加上100根猫条怎么可能是150根猫条呢,明明15被猫吃掉了,全没有了!   系统:。   系统觉得宿主该启蒙了。   容易被骗。   忍冬溜溜达达过走廊,猛地一回头。   哈!   没人。   凶凶的猫又扭回来。   可是猫总觉得怪怪的。   他的毛悄悄炸起来一点,还不忘问系统:“猫被骗什么?”   【兜里的钱都被骗走。】   “忍冬没有钱。”猫这么说,可可怜怜地,“也没有兜。”   毛绒绒的猫,一毛钱都没有。   系统:。   【宿主在看什么?】   “总觉得有人盯着猫。”忍冬蹲着,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又没看到人。”   刚说完,猫就张开血盆小口,打了个哈欠。   困猫。   忙活了一个晚上加半个上午,猫困困的。   走路也有点东倒西歪。   【澹台阗派了人跟着宿主。】   猫半睡半醒听了一耳朵,哼哼唧唧了声,青莲和青云就迎了上来。   她们早上就被释放了回来,除了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外,外表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忍冬检查过后,非常满意。   不舒服的话,多吃点就会恢复了喵。   贪吃小猫这么想。   两个青青没有说什么,只是待忍冬的态度更恭敬,也更体贴。   远比从前更甚之。   “小祖宗,可是困了?”青莲轻声细语地说,“新的小毯子已备多了几条,也不知小祖宗可喜欢?”   青云则是端来咩咩奶与近日忍冬喜欢的几样吃食。   忍冬刚想将脸埋在窝里困觉,那惊天骇地的动静,便响了起来。   猫吓得在窝里弹射了出来,炸成一颗小毛球。   他弓起了背脊,尾巴也直直地竖了起来,灿金色的猫瞳盯着门外的天空。   青莲和青云惊觉不妙,正要去关紧门窗,却见那只受了惊吓的黑猫早已窜出了门缝,像是一道小旋风朝着远方奔驰。   …   石板夯实的道上,御辇穿行而过。   前后跟随的人寂静无声,仿若方才的炮响不过幻觉,高呼的万岁声已经远去。太初帝并不在意。   厚实的垂帘挡住了冬日的寒意,御辇内的太初帝微合着眼,没有旗开得胜的欢欣,也没有群臣敬畏的自得,那冷淡的神情下反倒有几分无聊的薄凉。   已然汇报完事情的徐钊看了眼边上的梁泽,梁泽轻轻摇头。   于是也无人敢打扰此刻的陛下。   徐钊投身东宫门下多年,可仍然猜不透这位的心思。   他将皇位视同囊中之物,志在必得,然在登基后,徐钊却有种奇异的感觉……陛下未必会想长久坐下去。   这是一种逾越了本分,罪该万死的揣测。   可徐钊却不得不这么想,因为陛下他——   “喵嗷——”   自远而近,一声突兀的猫叫打断了徐钊的想法。   就在他还没回神的时候,静坐的太初帝却睁开了眼,随即叫人挑开了垂帘。   御辇停了下来。   靴子踩上地面的薄雪,发出一声奇异的微响,是太初帝往前走了几步,又矮下|身来,接住了一只自白雪地上狂奔而来的黑猫。   猫不大。   通体滚烫。   炽热的心脏大抵很小,却强劲而快速地跳动着,如同一个小熔炉泵榨出鲜活的血气蔓延到四肢。   咪呜。   又一声的咪呜。   毛绒绒的猫头往上,冰凉的鼻子蹭上了澹台阗的脖子,将那通体滚烫的热意也带给了他。   咪呜。   这下变得更可怜,更委屈。   澹台阗的手指僵硬了片刻,方才抚上猫的后脊背,某种怪异的暖流顺着那种温度,也声势浩大地蚕食着克制的防线。   “小胆猫。”   澹台阗的语调轻轻扬起,又像是无声的叹息,透着某种奇异的凉意。   猫窝在人的怀里大口喘气,呼出的白团砸落在人的手背上。   实则一路狂奔来的路上,系统已经给忍冬解释过,他养的人起码没有死,因为系统的任务并无异常波动。   可听了统的话,猫更气了!   “统,摄像头!”   恢复过来的忍冬喵喵呜呜了起来,听起来很猫言猫语了。   什么叫起码没有死,是一定不能死!   没用的统,猫要自己监控人! 第17章 第十七章:“糖~太~甜~”   <摄像头>:担心你的主人在外面打猎的时候受伤or死亡?快快购入该款摄像头进行实时拍摄吧!   那是一个只有忍冬才能看到的小光团。   它飘飘摇摇地悬挂在半空,等待着猫的指定。   猫看着弹出来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框框,问系统:“空的格?”   【需要绑定宿主选择的人,填上名字就好。】   忍冬呆掉了。   猫,不识字。   所以系统提供了另一种方案。   只需要忍冬念出来就好。   声控!   人叫什么来着?   ——澹台阗。   系统教他。   发音极其准确。   “糖~太~甜~”   忍冬坐得端正,尾巴蜷在前爪旁,小猫头一晃一晃的,学得老认真。   发音极其不准确。   系统给猫纠正了几次发音,但忍冬练着练着开始夹不住了。   可恶,猫的发音,怎么可能是错的!   忍冬不信。   “糖~太~甜……糖,太甜……糖太甜!”   念到最后,猫变成暴躁小猫!   怎么可能一直都验证失败!   猫一肉垫拍飞了这光团,弓起身朝着它哈了一声。   小发雷霆。   气急败坏的忍冬转头将小猫头插进人的胳膊底下,气得喵呜乱叫,将人的衣裳勾出了好几道丝来,看起来是很坏的一只咪。   可很坏的这只咪也很可怜。   【系统可以给宿主申请一份简易速成扫盲教材,仅需要50积分。】   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蛄蛹了几下,将尾巴也收了进来。   “那买了,就会了?”   【还是需要宿主自习的。】   系统很遗憾地宣布。   那不要了。   忍冬要先把500个分赚够了再说。   小小的猫,有大大的责任。   猫气着气着,歪在澹台阗的怀里睡成了一滩,四仰八叉地袒露出自己柔软的小肚子,毛毛跟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就像是一团小冰酪般,好似轻轻一晃,那软肉也跟着抖了抖。   跪坐在下首的徐钊看了眼,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那笑声叫猫的耳朵抖了抖,好似听见了,又将脸更深地往人的怀里埋,蹭进去的时候,发出了娇娇地嗯的一声。   皇帝扫了眼徐钊。   徐钊不笑了。   可过一会,却也是太初帝先开了口,平静地说道:“流民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这事本不该是徐钊的负责范围内,不过他的确知道些许情况。   再则说了,这位陛下也的确时常将人当做牛马使唤,徐钊早就习惯了。   “有人在暗地里煽动,业已抓了些人,暂时不会起什么风波。”他说到这里,语气轻了些,“只是似乎还起了些流言蜚语。”   太初帝不语,徐钊便继续往下说。   “是与世宗有关,说是世宗出事时,有位流落在外的后妃……”徐钊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下意识收住了口,因为那庞然的、不曾掩饰的煞气。   太初帝面无表情,自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暴怒的情绪。然那极致的寒意,却比这冬日的肃杀还要冷冽。   徐钊跟随在陛下身旁这般久,还是难得看到皇帝如此勃然的怒意。   他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瞥到边上的梁泽,这位一直贴身伺候皇帝的大太监也如他一般寂静无声。   那只窝在陛下怀中的猫好像也被那肃杀的寒意所惊扰,一只毛绒绒的黑肉垫伸了出来,粉嫩的爪爪开花了一会,又缓缓收缩回去,不经意间搭在了太初帝的身前,扯不下来了。   那猫也浑不管,就任由着前爪挂着,又呼噜噜睡去。   好一只粗神经的猫。   怎么什么姿势都睡得着?   半晌,徐钊才听到太初帝开了口,轻声细语地,好似那暴戾的恶意也收敛了些。   “看来还是杀得太少了。”   徐钊:“……”   看来是他想多了。   陛下还是陛下。   …   等猫醒来的时候,好神奇的是,他就在回皇宫的路上。   不是说大阅要很久吗?   怎么人才来这里呆了几天,就可以走了。   系统说,澹台阗已经震慑住了他们,大阅已然达到了目的,现在还在那里继续主持大阅的人,乃是大皇子。   猫将脑袋搭在自己的前爪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继续听统说。   负责京营的是汪太妃的亲戚,本来大阅他们是要给澹台阗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结果呢,人不知从何处带来了一批炮具,效果嘎嘎地好,震得他们卑躬屈膝。现在大皇子留着负责大阅的后续,也是异常憋屈。   听完那些,忍冬用爪子洗了洗脸。   哦哦。   好多字就这么飞过去。   字!   猫舔一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糖~太~甜~”   没反应。   可恶,怎么还是不成功!   “统,你的摄像头,肯定是坏的!”   猫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忍冬明明很努力了。   系统默然。   小猫太爱撒娇了,连说话都自带着颤音和软糯的声调,总是拖长着说话,发音能对才是奇怪。   努力小猫不放弃,开始扑腾着在澹台阗的身旁捣蛋。   反正回去的时间这么长,人,你肯定也很无聊的,猫知道!   澹台阗的手边堆着些许奏章,挑起的帘布透过的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那些柔开的光晕好似也将他身上的雪消融了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忍冬还是觉得沐浴在日头下的人还是冷冷的。   忍冬一步一踉跄往人那边滚,这不能怪他。   他醒来的地方,就是皇帝身旁的软榻,毛绒绒的毯子里盛放着毛绒绒的猫,对于忍冬来说,这些被褥堆起来的地方,无疑是小山丘。   哈,忍冬全部都征服了!   一条猫贴到了人的身边。   猫就算开始长大,可是当他真的被抱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毛毛不过是虚假的掩饰,实际上的猫还是只有那么一小条。   条条猫超过分地压在人的衣摆,还拖长着嗓音开始练习。   “糖~太~甜~”   咪呜。   “糖~糖~糖~”   咪呜呜。   “……阗!”   喵!   好吵一个猫。   咪呜咪呜叫个不停。   偏生那嗓子娇滴滴的,每一句听着都好似在撒娇。   就是撒着撒着,不知怎的,变得气急败坏,又开始拿人的衣服磨爪。   可恶的人起了个可恶的名字。   小猫开始怪大罪!   一边怪一边往人身上爬。   猫练不好,人也不许看书了。   坏蛋猫就这样连滚带蹭地挪到了澹台阗的手腕上。   一小团乌云压住了人的手。   忍冬伸长脖子去看,咪的天,人看的字怎么全部都长得肥肥的?   【那是繁体字。】   还繁咧,简的都看不懂。   忍冬软了下来,下巴窝在人的手背上,暖烘烘的一团。   还不如继续睡觉。   “看得懂吗?”   澹台阗任由着猫挂在他的手背上,只是捏着卷轴的力道紧了紧,好似某种隐忍的克制。可他的面上却是平淡得很,还将那卷轴往猫的跟前凑了凑。   那些肥肥的字体也跟着靠了过来。   猫敬畏地缩了缩身。   怎么将肥肥的字写得那么小的,真是可怕得很。   “宗正寺递上来的名册。”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着,将卷轴往前翻了几下,“这是我的名讳。”   那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某行字。   原本想装睡的猫立刻凑过去,盯着那肥肥的字看。   咪,看不懂。   猫可怜兮兮地呜了声。   现在忍冬知道文盲的坏处了。   “澹台阗。”人这么说,他的声音很冷淡,“澹台,是姓氏,阗,是名。”   人是笨蛋。   猫当然知道前面是姓,后面是名。   忍冬往前凑,粉嫩微凉的鼻子蹭上了那行字,然后鼻子又戳了戳,再念几次!   他觉得,人念起来,比统好听!   想多听几次。   系统:。   见人没有反应,猫都要伸出毛毛手扒拉了。   “澹台阗。”   终于,人又开口。   “糖~太~甜~”   咪呜。   停了。   肉垫又催促地按了按手背,就跟按点读机似的。   “澹台阗。”   “贪~太~甜~”   咪呜呜。   “澹台阗。”   “澹~台~阗!”   咪呜呜呜!   忍冬的白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啦。   【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忍冬激动得在澹台阗的身上蛄蛹,而后像是个小炮弹似地来回冲刺,最后一个飞扑冲进人的怀里。   哈,哈,哈!   小猫终于大胜利! 第18章 第十八章:“可忍冬是只猫,又怎会开口说话呢?”   冬去春来,整个皇庭都知道,陛下身旁有只颇为受宠的狸奴。   毛发纯黑,灿金色猫瞳,只肚皮下有浅浅的一小块白,动如脱兔,静如猪崽,但凡在宫中看到有一小团黑旋风奔过,那必定就是这只猫了。   毕竟现在后宫内,除却忍冬,也没有旁的小宠。   这日,猫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一个不小心栽进草丛里滚了一身草屑的忍冬一个蛄蛹如蛇般扭动着,贴地到边上,猛地冒出来一颗小猫脑袋。   哈!   小猫突刺!   ——自打先帝清除了后宫的宠物后,现在那些太妃顶多养个鸟雀,再没有能和忍冬争夺地盘的同类。   忍冬每天都会外出巡逻,将整个皇宫都标记为自己的地盘。   但时间久了,总会从宫外溜几只流浪猫进来。他们的身子骨灵巧,总能攀墙跳树,躲开巡逻的侍卫。   不过总有例外。   忍冬有时候就会遇到他们。   相比较忍冬娇小的体型,那几只常年在外流浪的大猫堪称健硕,那鼓鼓的肌肉看得忍冬垂涎三尺。   本来应当是一场追逐入侵者的厮杀,却在忍冬居高临下盯着流浪大猫肌肉的注视里,看得那几只入侵的大猫毛骨悚然。   他们当然闻到了有主的气味。   但饿疯了的时候,闯入其他猫的地盘也不是没有。   在野猫的世界里,皇宫这地方象征着危险,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可以铤而走险获得食物的来源。   更何况这里的气味闻起来,它们的主人并不那么强悍。   “喵嗷!”   为首的流浪猫低低出声。   像是战斗的开端,又像是在威胁。   “咪呜咪呜~要来吃饭吗?我请你们吃。”   忍冬歪着头,爪子踩来踩去。   “……嗷↑呜↓?”   流浪猫老大狐疑地看着忍冬,像是在看一只小傻子。   他知道这种小傻子。   被人类豢养久了,就会失去警惕和野性,变成软绵绵的小包子。   “今天厨房,做了特别好吃的肉肉。”忍冬想起美味的食物,就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吸溜吸溜,他没忍住就转身翘起尾巴。   忍冬一猫当先,后面跟着几只将信将疑的流浪猫。   最后,他们美美地在猫儿房吃了个肚圆。   流浪猫放下了一半的戒备,却还是没有靠近忍冬,只是带着他的一群小老弟或蹲或趴在树下洗脸。   “你们要住下吗?”   忍冬轻巧的一句话,让流浪猫老大微微炸毛,他谨慎地盯着小猫看了好一会,幽幽地嗷呜了声,不住!   “嗷呜嗷呜嗷呜!”   不会说人话的老大嗷呜了好几声,大概意思是吐槽忍冬的人很可怕。   小猫瞪大了眼,咪呜咪呜。   “人,也没有那么……坏……”   猫猫越说越有点心虚。   “嗷嗷嗷——”   流浪猫老大突然哈起来,又嗷呜嗷呜着,转身带着几只小弟疾驰。   忍冬诶了声,后知后觉听到脚步声。   骑在墙头的小猫低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喵喵的天,流浪猫老大的耳朵真好使,比忍冬还要早听到人的脚步声。   “那是忍冬的新朋友吗?”   站在墙边的澹台阗自然地张开手。   忍冬踩了踩肉垫,犹豫了一会就飞扑撞进人的怀里。   “才刚认识的。   “人,你不用上班吗?”   怎么大白天在工作的时候还出来逮猫!   人没有回答猫的话,毕竟人听不懂小猫语,忍冬想。   他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前爪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奋力地舔了舔,将有些凌乱的毛发都舔顺了。   人走得很稳,稳得猫都要睡着了。   待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时,猫皱着小毛脸睁开了一边的眼睛。   糟糕糟糕,好多书。   会吃掉猫。   忍冬现在有点怕书。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猫催促人念自己的名字,让人染上教书瘾,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抓忍冬来学习。   抓猫学习!   多么可恶的一件事,多么可恶的一个人。   猫根本看不懂肥肥字。   不过呢,澹台阗也不是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好歹还是拿出了蒙学读物。   可启蒙的书,就不是肥肥字了吗!   那么多肥肥字在忍冬的眼前乱飞,让猫爪痒。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抓。   也不知道被猫抓坏掉多少本,下次人来,还带一本新的。   逃避失败。   忍冬喜欢趴在人的手背上听着澹台阗念书。   念了几遍,要是猫没反应,人就胆大包天戳猫的屁屁。   大胆!   小猫屁股是可以乱戳的吗!   忍冬回头就哈了声。   好威武。   人不戳了。   人拍。   轻轻一下,也不知是在拍,还是在揉。   忍冬勉强“咪”了声接受。   “抄书一遍,胜读十遍。真是可惜……”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听来还有几分笑,“忍冬只有爪子,没有手,不然得多抄几遍才行。”   猫悄悄将前爪藏在了毛绒绒里。   没有了,忍冬没有手了。   忍冬不要抄书。   经常——划掉——偶尔不爱学习的猫今天躲着人来花园玩,可是才扑了几次野草,就又被人抓住了。   人是不是在偷偷监视小猫?   明明开了摄像头的猫是忍冬呀!   不过忍冬的摄像头只能移动侦查,还自带隐私打码服务,说是未成年模式。   忍冬:“猫很多岁。”   在猫里面,忍冬的年纪好大了。   【你现在是幼猫。】   忍冬气呼呼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   歧视猫。   不过有了摄像头,猫深以为这是一种很好的养人方式。   怪不得以前那些人总要给家里的猫装摄像头,原来是为了随时随地吸猫。   现在猫也可以随时随地吸人。   不管是摄像头,还是现实里……吸着吸着,猫睡着了。   听着澹台阗的念书声,忍冬很快融化成一团,压在人的手背上睡掉了。睡梦中偶尔舔舔自己的鼻子,一不小心舔到边上的手指,也顺带啃了两口。   不白来,都舔。   猫真是一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睡过去的生物。   余则明进来时,看到那狸奴睡去,声音便轻了些:“陛下,太医正在外头候着。”   见陛下颔首,才去叫人进来。   纪嘉得了余则明暗示,进来时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今日也不过是常规的诊脉,不多时,他便出了殿。   春寒料峭,那凉风一吹,也叫纪嘉莫名哆嗦了下。   某种后知后觉的冷意,爬上了他的后背。   临离开前,太初帝忽而问他。   “你观忍冬如何?”   纪嘉微愣,细看那只黑猫,皮毛光滑,敞着小肚,有只前爪倒是搭在陛下的手臂上,像是抱着在睡。那毛绒绒的肚子,好似有着吸引人的魔力,颇有种要埋在里面打滚的冲动。   纪嘉只说陛下将这只狸奴养得很好。   猫儿房每日精心送来的吃食只多不少,将小馋猫喂得肚里浑圆,猫也逐渐褪去幼嫩的模样,从小猫变成……不那么小的猫。   在陛下身旁,那还是小得可怜。   “有些时候,”太初帝很冷淡,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会听到忍冬的声音。”   纪嘉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忍冬是只猫,又怎会开口说话呢?”陛下看似自言自语,又古怪地笑了起来,毫无掩饰的恶意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肆意流淌,“……真是有意思。”   好似见证自己疯到何种地步,对于陛下而言,也能得到某种扭曲的快|感。   纪嘉不寒而栗。   异样的恐惧化作石头,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胃。   陛下常年吃的药物来自山外寺,有了那些药丸的镇压,足以叫陛下能够正常生活。但纪嘉却知道,最近陛下服用的剂量却是越来越大。   连真实与虚幻都有些分不清……陛下的疯疾,又更重了些。 第19章 第十九章:间谍猫偷听!   猫又在吸人。   小光团撑开了两个巴掌大的屏幕,刚好能看清楚澹台阗在干嘛。   可怜的人又要上班。   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小猫头歪在猫窝边。   那脑袋倒歪下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猫要死掉了。   阳光正好,忍冬被晒得暖暖,在窗边的猫窝里软成一滩。这是猫最近的新宠,小小的,刚好能盛下一只忍冬,甚至有点窄。   本来青云看到猫儿房送来这样的大小,还欲退回去要个更合适的大小,结果忍冬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猫窝。   猫翘着尾巴绕着它走来走去,然后一个轻巧地跳跃,一团乌云扑入其中,蓬松的毛发溢了出来,又被忍冬努力缩缩缩,最终完美地流进了猫窝里。   好窝。   猫喜欢。   于是猫就经常小小一团,睡在猫窝里吸人。   什么,问为什么不跟着去大殿,去前朝吸?   当然是猫不想早起!   猫是需要睡很多很多时间的喵。   系统看着宿主如此沉迷吸人,一时间沉默地自查了任务,主线任务似乎并不是拯救暴君?   可是宿主好像一路往拯救暴君的方向奔袭。   “人是忍冬养的,忍冬要负责呀喵。”忍冬将脑袋缩回猫窝里,这下整只猫都塞进来了,前爪乖乖地蜷缩在身前,“猫把人从冷冷养到热热的,好辛苦的。”   冬天很冷。   忍冬用烫烫的自己养的人,怎么能丢掉!   【但澹台阗不是男主。】   按照剧情的发展,澹台阗这个男二是注定要消亡的。   忍冬一咕噜起来,瞪圆溜溜了眼:“人,会死?”   那倒没有。   剧情里只写了暴君消失在了叛乱里。   哦哦。猫又不感兴趣地舔了舔脖子下的毛毛,没写人会死就好。   等剧情发展到那里,忍冬的任务应该也完成了,到时候看看人往哪里跑,猫也跟着跑不就好了?反正猫很会抓老鼠,会抓鸟,还会抓蛇!   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人饿死。   系统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因为剧情的偏差,导致宿主出现的时候,澹台阗正处在一个糟糕的处境。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从此澹台阗在宿主的心中都是一个小可怜的形象,颇有种不好好养着轻易就要死掉的忧愁。   比起主线剧情,忍冬现在好像将养人当做重要的事。   瞧瞧那努力做支线任务的干劲,猫已经努力完成了280个分。   好认真一猫。   不过经过系统缜密的分析后,暂时不予干涉。   猫想拯救暴君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到猫做主线任务。反正现在系统发布的任务,也是有利于澹台阗的——为了将前期剧情重新导正。   阳光慢慢偏移,等到小窝晒不到太阳的时候,忍冬吸完了人,也睡得饱饱,迷迷瞪瞪地从窝里流了出来。   哈,又变成一团,长出四根有点短的小脚。   翘着尾巴的忍冬很敷衍地喝了两口水,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猫可真是一只忙忙的猫。   不仅要攒分,还要盯着汪太妃。   猫可灵活,每天都会抽空去汪太妃那个殿踩点。就算满宫都知道,但凡看到一团乌云,约莫就是陛下宠爱的那只狸奴。   可忍冬每次蹲在大殿偷听的时候,都没人能发现!   哼哼,间谍猫。   今天,忍冬趁着洒扫的人没留神的时候,轻车熟路地进了殿内,变成扁扁的一条钻进了软榻下。   这里的空间狭窄黑暗,却是忍冬最喜欢呆的地方。   汪太妃常在这下棋吃茶,垂落下来的衣裙就散落在缝隙外,一双灿金色的猫瞳时常垂涎地盯着,毛手毛脚试探地碰了几回。   不过忍冬很有毅力!   都忍住了咪。   不多时,睡足了午觉的汪太妃也如以往的习惯,来到这软榻处吃茶。不过今日的人可多,除了汪太妃外,还有好几位太妃也来了此处,浓密的香味让忍冬鼻子痒痒,毛手缩了回来盖住了猫脸。   咪的天,猫想打喷嚏。   在座的诸位太妃,显然是不会想到在这殿内还藏着一只不为人知的小咪,一个劲地在恭维汪太妃。   太后不理俗务,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如今这后宫的管理权暂时是落在了汪太妃的身上,纵然太初帝登基一事叫她们不敢如从前那样依附汪太妃,可也少不得来往走动。   女人们说话声音轻柔,又都话里有话,让忍冬听得晕乎乎,不小心睡掉了一会。   半睡半醒的猫在听到选秀的时候才挣扎醒来。   什么选秀,在哪选秀,猫也想看!   猫眼兴奋地变成竖瞳。   从前趴在人类店铺外跟着看电视,好多事情都发生在选秀期间,什么男女主相爱,什么刺杀下毒,什么阴险算计,非常惊险刺激。   “……陛下都这般岁数,也该成婚了,那选秀……”   “也不知是何时……”   “……太后可要出面……”   哪怕忍冬只靠听,都能听出来浓浓的八卦味道。   先帝膝下十几个孩子,除却当初的东宫外,成年的皇子全都成了亲,有的甚至儿女成双。   先帝对外说的是,太子的婚事需要精挑细选,不可马虎。   这一“精挑细选”,就拖了五年不止。   乃至于太初帝登基,后宫仍然空虚,连个侍妾都无。   这当然不成体统。   待以日易月的二十七天孝期过去后,文武百官便一直上奏疏,望陛下娶后纳妃,太初帝一直按下不表,直到最近才有些松口。   这便成了如今当下最为热议的事。   待那些太妃散去后,汪太妃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露出些许恼怒来。宫中要开选秀,就算太后再怎么不管事,这件事也绝不可以推脱。   汪太妃深知太后对后宫管理权不感兴趣,可这丝毫不能安稳她的心神。太后是不感兴趣,可是她的儿子却是皇帝!   太初帝没有皇后,也没有儿女,这种不稳定性会影响到朝纲,汪太妃自然不愿意他开选秀,可这件事名正言顺,她也不能阻止,除非……   汪太妃沉了沉脸色,对身旁的女官说道:“慈元殿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太后一直礼佛,不曾出过门。”丹朱轻声说道,“一直盯着呢。”   汪太妃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着气:“那些个老狐狸,自打大阅后,一个两个都安分得很,如今皇帝要开选秀,为了那个位置,他们怕不是如蝗虫般都要扑上去。”   想到这,汪太妃也气得狠。   她在大阅一事上不插手,是因为她以为,此事定会叫太初帝狠狠栽个跟头,岂料那齐射的炮响声震碎了她的妄念。   那京营本就是家中庶弟在执掌,怎可能还有这般意外?   那大阅办得那叫一个盛大威武,全然镇住了各有心思的人。   太初帝掌握了京营,就相当于掌控了京城的要防,便是再有想法,也轻易就打退堂鼓。   谁敢放肆?   悄然间,已无人敢轻视新帝,更有敬畏之心。   气急败坏的汪太妃刚要去信质问,结果等来的却是母亲亲自入宫,与她说起庶弟与家中决裂一事。   古往今来,便少有这样的事。   背离自己的姓氏,实乃数典忘祖,是连祖坟都入不得的荒谬。   待汪太妃问起缘由,却是一件连她都有些记不清的小事。   多年前,在她入宫前夕,家中有个姨娘得了重病,家里怕她冲撞了汪太妃的喜事就给挪了出去。   没多久,那姨娘便死了,而入了宫的汪太妃自是不知道。   那姨娘,便是那庶弟的生母。   就为了这件事!   汪太妃那一瞬间油然而生了愤恨。   他汪修明能得到那个位置,不也是靠着汪家!   不过再恨,汪太妃的巴掌也抽不到汪修明脸上,只得强压着脾气,叫家里人赶紧处理此事。   宫外的事情她鞭长莫及,可这宫内的事情嘛……汪太妃的脸上流露出怨毒的神情,可就怪不得她了。   …   八卦听得饱饱的忍冬很满足。   他本来还想继续听下去,不过人下班了,猫要走了。   小小的一团猫扁扁地流了出来,蹲在软榻的侧边抖擞了下毛,在那些落地摆柜间快速挪移。   一轮猫车悄无声息地开了出去!   迎着风,猫跑得快快。   人打猎回来,猫要看看人有没有受伤!   人的下属都太坏了,要是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猫爬墙,钻洞,还差点被蝴蝶引走,不过好险记得要干嘛,勉强还是走在回去的路上……可走着走着,还是劈叉拐了个弯。   人的味道,在这边!   猫闻到了一点!   呼噜噜的小猫车开到了一处寂静的宫殿外,仰头看着上面的匾额。   一个肥肥字都不认识。   【慈元殿。】   系统给猫翻译,说太后住在这里。   人的妈妈住的地方。   猫记住了。   人的味道变浓了,所以人在这里面吗?   忍冬的肉垫踩来踩去,还没窜进去的时候,紧闭的殿门就打开了。   一群人簇拥着陛下出了门来。   澹台阗一眼就望到了台阶下的小猫。   台阶有些高,忍冬的前爪扒在石板上,大半个身子都被藏住,只露出个圆乎乎的小脑袋,耳朵灵活地扑闪了两下。   好似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咪呜了声。   澹台阗瘦削苍白的脸庞上带着阴郁,心情大抵不是很好,不过看到猫时,那通身的冷意稍稍化了些。   人今日穿的衣服雍容华贵,有好多亮亮的丝线,让忍冬都有点蠢蠢欲动。   人漫步而下,刚在忍冬身旁站定,猫就迫不及待地换了个位置,撇着两条腿,一屁股坐在了人的脚背上。   哼哼,忍冬很重吧!   是不是重得人走不动了?   快叫猫猫大王饶命! 第20章 第二十章:谁是邪恶坏猫咪?   余则明想要来抱猫,猫很乖地蹭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转了个身,用屁股朝着他。   那就是不想给他抱了。   余则明看了眼澹台阗的神情,心中估量了下,还是稍稍往后退了几步。今日陛下的心情不好,或许忍冬来了,陛下的心情能愉快几分呢?   忍冬蹲在澹台阗的靴子上挠了挠他的裤腿,他的爪子锋利得很,唰唰两下就勾了丝。小猫顺势站起来趴在人的小腿上舒展了下身体,才懒洋洋地撒开爪子,喵呜了声。   “怎么不抱猫?”   忍冬的尾巴在身后拍拍,督促了起来。   猫愿意给人抱,可大方的。   澹台阗矮下|身来,手指抚过忍冬的背脊,一股淡淡的香气随风拂来,他冷淡地开口:“去了寿安宫?”   忍冬惊讶地瞪圆了猫眼,难道是谁通风报信了吗!   那猫猫的间谍行为,岂不是全部暴露!   原来系统之前说的,有人在盯着猫……是真的!   【系统不会骗宿主。】   可到底藏在哪里了?猫猫之前明明都没有看到那些跟踪的人!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   人。   你竟然这么黏猫?   “怎么不说话?”澹台阗微薄的嘴唇勾起一个虚假的弧度,那神情却是阴郁淡漠的,透着刺骨的寒意,“当真那么喜欢,还想去?”   没有喜欢。   忍冬咪呜了声。   ……但的确还想去。   猫猫心虚。   除了任务,每天趴在那听八卦,就和以前看电视一样。   忍冬低头,忙忙地舔起了胸前的毛毛。   耳朵也跟着盖住了。   猫很忙的喵,什么都没听到。   澹台阗将忍冬抱了起来,余则明递来了手帕,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猫脏兮兮的肉垫:“不知自己留下多大的破绽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嘲弄。   哪里哪里,忍冬哪里留下破绽了?猫忘记了自己被捏着擦的肉垫,很有求知欲地靠近澹台阗,将小猫头歪在人的胸膛前。   人的肉好结实,忍冬喜欢。   猫蹭了蹭,妙脆角般的耳朵歪下去又翘起来。   “先帝喜欢用香料助兴,当时宫中人人用香,已成了习惯。”澹台阗冷淡地说着,抱着擦完肉垫、乖乖仰躺在他怀里的猫往前走,“而今后宫无人,仍在用香的,只有寿安宫。”   得了答案的猫突然呆掉了。   咪的天,那岂不是忍冬每次去的时候,人全都发现了!   人早早就发现了,却等到现在才告诉猫,看猫笑话。   可恶的人。   忍冬的毛手在人的胸膛踩了踩。   “她那地头,便如此叫你喜欢?日日都要过去。”   这个嘛这个嘛,猫也不是故意的。   澹台阗冷不丁开口,叫忍冬更加心虚地收回了自己的肉垫,抱住自己的毛尾巴,歪着脑袋看人,乖巧可爱。   糟糕糟糕,人是不是误会忍冬移情别恋了?   【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猫没空搭理系统,抱着尾巴尖装模作样地舔了一口,结果那毛缠在他的舌头上,他越舔越用力,整个往后仰,整条猫都能感觉到在用力。   可恶的毛,看忍冬不舔顺你!   好不容易收回了粉嫩的舌头,忍冬开始一个劲地在澹台阗怀里扑腾。   猫努力伸直了前爪,粉嫩的肉垫张开了爪爪花,又慢慢勾了回来。   忍冬可是很努力在完成任务,人不许误会猫!   澹台阗盯着那软乎乎的肉垫,分明绷直得微微颤抖,可每次勾回去的时候,猫又会奋力张开爪爪,露出粉嫩的花朵来。   他沉默了片刻,托着猫屁股往上了些许。   猫的肉垫,终于戳在了人的脸上!   锋利的爪子收在了肉肉里,只余下冰凉凉的蒜瓣脚。   忍冬的两只蒜瓣脚按在了人的左右脸,蹬着人手掌的后腿用力,将小猫头顶在了人的下巴处。   呼噜噜,呼噜噜。   小拖拉机蹭得飞快,顶得也很用力。   澹台阗一手护在忍冬的脊背上,往后仰了些许,“卖乖。”   小猫追着蹭,将多多的毛毛都留在了澹台阗的衣裳上,最终澹台阗只得按住忍冬的后脖颈,才压制住了这只有些兴奋过头的猫。   猫被带上了御辇。   自打忍冬上过御辇打了喷嚏后,这御辇内就连安神香都没留。忍冬快快地在御辇上冲刺,踩了好几个点留下了自己的味道,胜利归来,趴在脚踏上。   澹台阗将猫提了上来,猫又流了下去,圆圆地窝在上面。   见他喜欢,澹台阗便随猫去。   余则明见陛下的心情似是好了些,才硬着头皮说道:“陛下,那选秀的章程……”   “就按方才太后说的办。”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后既不愿寡人叨扰,你就多跑几趟。”   “喏。”   蹲在脚踏上背对着人舔毛的猫动作慢慢了下来,两只妙脆角竖了起来。   人和妈妈的关系不好吗?   猫戳系统。   系统吐出了回答。   【根据剧情记载,太后生性喜静,不理世俗多年。先帝也曾故意阻拦二者相见,母子关系并不好。】   忍冬的尾巴垂落下来,疑惑地甩了甩。   可人听起来,并不讨厌人的妈妈呀?   可恶的先帝,猫该趁着他没死多抓几下的。   忍冬非常不满地开始抓脚踏。   绸布崩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成为御辇内难得的噪音。   【先帝阻拦太后与澹台阗相处,应当另有隐情。不过剧情里并未详细记载,只是隐约提过一笔。】   “人,是男二,怎么剧情都不写的!”   猫更生气了!   他的胡子抖了起来,嘴也好似下撇似地弯了下去。   【澹台阗虽是男二,可主要的剧情发展还是环绕在主角身上,不会在乎配角的情节。】   可是,可是猫在乎呀。   忍冬有点委屈。   猫两只爪子都抓上了,噗噗噗的声音接连响起。   “忍冬。”   猫依稀听到人叫他,然后便是一只大手拢住了猫的蒜瓣脚,那尖利的爪子在人的皮肤上挠了一下,就吓得猛地收了回去。   “喵嗷!”   忍冬朝着人超大声喊。   猫的爪子利利的,人不能随便乱碰。   要是人被抓坏了怎么办?   澹台阗却是不在意那抓挠出来的红痕,而是将猫抱了起来。   人的手指捏了捏忍冬的脸,“怎么气成这样?”   人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听起来根本不像是系统说的那样。好似那些事情已经成为过往,沉淀在了记忆里。   忍冬轻轻呜了声,好可怜好委屈的一声,听得澹台阗的神情软化了些,“还想抓?”   手感不好,猫才不要。   忍冬嫌弃地撇开了脑袋。   但很快又悄悄转了回来,缩成一小团趴在澹台阗身上。   人,猫暖暖你。   不管是男二还是暴君,都是猫猫的人。   猫猫可不能让人受委屈。   明明邪恶坏猫咪都没舍得欺负的!   【谁是邪恶坏猫咪?】   “咪。”   忍冬立刻用毛手指指自己。   猫刚刚抓坏掉一张脚踏,可坏了。   系统:……哦哦。   宿主似乎对自己定位奇特。   那边澹台阗正吩咐下去,叫猫儿房多做些可供猫用的磨爪物品,别说一张脚踏,就算现在猫和人说他想要人皮来当磨爪利器,恐怕也会立刻奉上。   更别说,澹台阗还真的曾经这么想过。   到底谁坏?   猫的滤镜,有大问题!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一只猫而已,十数年,已是长寿。   三月里,天光刚破晓。   春风拂面,已然带着暖煦。   宫门前守候的这些小娘子们一个个争奇斗艳,打扮得各有特色,半点都不畏惧这点风。   有那相熟的人,早已凑在一处说话。只是在那些太监宫女的看守下,也不敢太过逾距。   不多时,一位面相严肃的女官就出了门来,那些宫人朝她行礼,称她为徐尚宫。有那门路的,也早知道徐尚宫的脾气,一早就收敛了笑意,微微垂首,也作出一副娴静的模样。   徐尚宫并不是爱废话的性格,只简单了说了几句,就带着这些小娘子们入了宫门,先行带她们查验身份与身体情况。   有那专门的嬷嬷负责此事,一屋进一人。   不到午时,便一一查验完毕。   部分身体情况不合适的在这个时候被筛掉,通过的人可以说是拿到了入门槛,稍稍松了口气。   有女官将不合适的小娘子们送出宫门,而徐尚宫则是引着通过的小娘子们继续往宫内去,她们将会在掖庭宫生活一段时间。   徐尚宫虽然严肃,人并不刻薄。   带着她们往掖庭宫去的路上,遇到些需要提醒的事,她也会逐一开口。   为了叫这些新进的小娘子们清楚日后自己或许可能生活的地方,徐尚宫并未刻意引她们走小路,也会旁经些精致错落的园子。   皇庭的占地面积甚广,走了这么一道,有些小娘子已是累了,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就在这队伍悄然无声地经过一处花园时,边上的花丛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算不得大,却持续不断。   间或的,还带着些丁零当啷的银铃脆响。   徐尚宫微微蹙眉,朝着身后一位女官看了眼。她欠了欠身,立刻上前检查,只是还未等她拨开花丛,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却先冒了出来。   小毛手摸来摸去,好像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往内一勾,又慢慢收了回去。   然后,一颗小脑袋就闯了出来。   就像是花间生长出来的精怪,还顶着掉落的花瓣。   “喵。”   精怪这么叫了声。   原是一只狸奴。   那女官的态度恭顺了些,轻声细语地说:“原是小祖宗在这,可是我等惊扰了?”   “喵!”   猫又叫了声,回头在花丛里掏了掏,叼着一根小棍子出来。   小棍子的尽头坠着铃铛。   响声是由此而来。   那些跟在徐尚宫身后的小娘子也看到了这只猫。   通体纯黑,只有腹部一处微白。   毛发蓬松微长,眸子纯金。   是一只不大吉利,也叫人有些害怕的黑猫。   但是可爱的。   叫一些小娘子蠢蠢欲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想摸。   徐尚宫的态度也如那女官一般柔和,她看向园子的另一处入口,果然有宫人守着,当是在守着这位小祖宗。她将女官招呼回来,嘱咐了声:“我们走快些,莫要将小祖宗扰走了。”   而后,徐尚宫便领着这些小娘子们快些离开。   等出了园子,有那胆大、明媚的娘子便问:“徐尚宫,方才那狸奴……”   “那是陛下养在殿前的小宠,颇得陛下喜爱。”   徐尚宫只是这么点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提点了。   …   “哈湫——   “哈湫哈湫——”   小小声的,忍冬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连逗猫棒都没叼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猫也跟着趴下来,用毛手捂住了鼻子。   哇,好多人。   好多香香的味道。   可也太浓,比寿安宫的还要浓,猫鼻子要坏掉了。   那几声哈湫虽然小声,可守在入口处的青云好似听到了,快步走了过来,有些焦虑地蹲下|身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糟糕,猫儿房有大夫吗?”   忍冬咪了声,说自己没事。   可青云听不懂,还是有些着急。   于是忍冬回头叼起来逗猫棒,又塞在了青云的手里。   握住逗猫棒的那个瞬间,青云想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不自觉地开始甩起逗猫棒。   哼哼,这就是系统出品的逗猫棒的神奇之处!   任何碰到这只逗猫棒的人都会忍不住开始逗猫。   猫猫对这个使用效果非常满意!   一只忍冬快乐地翻腾起来。   哈,受猫猫一爪。   不过青云很显然没忘记这事,等回到福宁殿后,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余则明。   本来以青云青莲这等身份,是很难和殿前大总管说上话。不过自打忍冬身旁多了这些伺候的宫人后,他便叮嘱过,忍冬有任何情况都得来报,她们几个也不敢懈怠。   撇去职责所在,她们也尤为喜欢忍冬。   忍冬不怎么粘人,但特别可爱,是一只特别灵动的小猫。   更别说,她们的命,还是忍冬救下来的。   余则明得了青云的说法,也有些记挂,悄摸就招人去请医者。饶是余则明这样的身份,自还是请不动那些顶尖的,不过一二个寻常的太医,那还是叫得动的。   那太医被请了来,发觉是给狸奴看病,也无奈地笑:“我学的是看人,可未必能看得懂兽类。”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忍冬检查起来。   这时候,忍冬倒是有点乖。   从前在外流浪的时候,很多猫都是生病死掉的。   他蜷着爪,躺在软榻上,任由着太医捏捏肉垫,再摸摸尾巴……等等,人你是不是在趁机撸猫?   不过猫没有热热的,没病。   猫知道。   太医也是这样的看法。   虽然他没给动物医治过,不过望闻问切,只看这狸奴灵动矫健的模样,也当是无碍的。   余则明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陛下待忍冬越发的上心,他可不敢叫忍冬出事。   待他重新入殿内,原本在批改奏章的太初帝抬眸瞥了他一眼,余则明心念一转,轻声说:“陛下,方才青云来报,说是担心小祖宗染病,奴婢便自作主张,请了太医来看。”   他知道刚才自己进进出出肯定是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太初帝敛眉,将奏章按下:“如何?”   余则明:“太医说小祖宗无碍,许是被路过的秀女香气惊扰。”他三言两语地将青云所说的事情简练了下。   太初帝不知想起了什么,俊美的脸庞浮现了些许阴郁。他的眼睛像是黑暗潮湿的深潭,又似一条阴冷可怕的毒蛇,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戾气。   那声音很轻,却也很冷,“余则明,狸奴的寿数,当有多少?”   余则明微愣,为这个问题。   太初帝很少在意这般小事,毕竟连人命都能轻易抹去的时候,就更不会在乎那些如同浮游的存在。   他想说话,却惊觉好似有些堵塞,更用力了些,那轻飘飘的话语才被挤了出来:“……据猫儿房的太监说,狸奴的寿数,一般当有十几载。”   十几载。   对于一只狸奴,也是长寿。   可区区十余年,对于人来说,也不过是人生的一小段。   …   忍冬像小旋风一样冲进殿内,很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猫,发现危险!   可是闻来闻去,也没闻到哪里不对劲,余则明守着,其他宫人也安静垂首。   人的味道也没有苦苦的。   猫溜溜达达地走到人工作的地方,立起后腿,扒在上面,毛手摸来摸去,然后摸到了热热硬硬的地方。   人的大腿。   猫很满意地跳上去,轻盈地蹲在了澹台阗的怀里。   然后一屁股坐下,尾巴在人的腹部大不敬地扫来扫去,留下更多的毛毛。   澹台阗低头看猫。   猫的脑袋圆圆,尖尖的耳朵扑闪了两下,又仰起来看他,那双灿金色的猫瞳里倒映着小小的人。   猫不怎么爱粘人。   可猫不管在外面疯跑多久,哪怕经常挂着摄像头吸人,但回来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澹台阗这边踩点,确认人一点伤都没有才安心。   澹台阗捏住忍冬乱甩的尾巴,自尾巴尖一路慢悠悠地掐到了尾巴根,掐得忍冬翘起了屁股,又猛地一跃轻巧地上了桌案,将尾巴压在了屁股底下。   人,怎么性|骚扰!   忍冬雷霆小哈,朝着人露出尖尖的牙齿。   然后人的手就也捏了捏牙。   猫呆掉了一会。   坏!   忍冬就像是只小订书机那样在手指上啃。   猫要给人留下订书印!   咔咔咔!   小订书机努力发动,给手指留下了几个不轻不重的红痕。   啃着啃着,猫就地躺下去,前爪抱着人的手臂,后脚兴奋地蹬了起来,一边踩一边舔,那粉红的舌头舔过指腹,留下粗糙的湿热感。   澹台阗垂眸任由着忍冬嬉闹,那乱扑的尾巴扫过成堆的奏章,连砸了好几下,将它们全都拍散,那掉落的动静吓到猫,就跟小炮弹那样跳起来,弓着身朝着它们哈了声,又毛绒绒地缩在澹台阗的手臂边。   猫,长大了些。   炸毛后胖乎了一圈,就显得更大了点。   原本小小的,瘦弱的,像是养不活。   从前澹台阗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因为猫是假的。   虚假的生物,反而能真的永存。   但后来,虚幻的猫,成了真实的忍冬。   猫是真的,那就有了春夏秋冬,也会朝生暮死。   一只猫而已,十数年,已是长寿。   澹台阗想着余则明刚才的话,浅浅笑了起来。   只那笑却是薄凉的、森冷的。   看着人的笑,忍冬炸毛得更厉害。   好奇怪。   猫到处闻,一头扎进人的怀里又嗅了嗅。   一边炸着毛,一边缩在澹台阗的怀里,任由着那双大手抚过他的毛毛。   难道人没坏,是忍冬的感觉坏掉了?   已经好几次了。   忍冬啃着人的手指,陷入猫生怀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小猫味道有什么不好?   忍冬的感觉没坏,最近人就是怪怪的!   猫蹲在假山旁的一块卧石上,毛绒绒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晃动,像是一条黑色的响尾蛇。   响尾蛇的尾部尤为灵活,逗得下面的几只小猫蹦蹦跶跶要抓。   流浪猫老大蹲在相隔不远处的宫墙上,不忍直视地看着自己几个小弟被忍冬逗得晕头转向。他粗哑着嗓子,慢吞吞地说道:“你带食物来贿赂我,是想干嘛?”他喵嗷起来的声音很难听,是那种可怕的破锣嗓子。   “你养过的人,会很奇怪吗?”   忍冬换了个姿势,黑色响尾蛇随着他的动作甩动起来,连带着那一小串小咪也跟着挤挤挨挨了过去。猫翘起自己的后腿,像是个鸡腿似的,埋首舔了舔自己肚子上的白毛,看起来愁愁的。   流浪猫老大毫不客气地说:“是你被人养了,被这地方的老大。”   而他,当然没有被供养过。   流浪猫老大靠的都是自己得到的吃食。   猫骄傲。   忍冬身上的人味很重,相对应的,那个人的身上应该也有很重的小猫味。流浪猫老大看着黑猫蓬松的毛发光滑的模样,不由得嗷呜了声,“他还挺厉害的。”   同为老大的流浪猫深知打地盘的辛苦。   这地方血气冲天,哪怕早就清理干净了,流浪猫老大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种隐隐的可怕。能成为这种地方的老大,一定是个很能打的。   忍冬认为流浪猫老大的前一句话很没有道理,同时认可后面那句。于是他转了个位置,用猫屁股朝着流浪猫老大以示抗议。   流浪猫老大:。   黑色响尾蛇又开始行动,吊着的那一串小猫咪咪呜呜地滚了过去。   而响尾蛇的主人则是舔了舔肉垫,咪呜咪呜说:“你没养过人,你不懂忍冬的辛苦。”   又一会,忍冬很大方地安慰他。   “不过你没有人,也是很可怜的。忍冬不会笑话你的咪。”   流浪猫老大愤而起身,招呼了自己一群小弟往外走。   那群被黑色响尾蛇迷惑了的小咪在这个时候倒是很听话,连滚带爬地朝着老大的方向追。   忍冬也跟着站了起来:“真的不留下来多住几天吗?”   听起来很有主猫翁的留客精神了。   流浪猫老大气恼地朝天喵嗷了声,说什么嗟来之食吃得不痛快,不吃了!   还是个文化喵。   忍冬其实知道,流浪猫老大就和以前他在街上流浪时遇到的大部分流浪猫一样,并不怎么信任人类。   这一次要不是为了这窝没多大的小猫,也未必会再来一次皇宫。   送走流浪猫老大的忍冬跳下假山,轻快地迈着猫步在园子里钻来钻去,想起前些天见到的那些秀女,再想起已经攒够450个分的支线任务,又愉快地改变方向朝着掖庭宫前进。   哼哼,忍冬是厉害的猫猫大王。   猫翘着尾巴,非常得意的一只小猫了。   得意小猫溜进掖庭宫,害怕遇到上次一直打喷嚏的事情,这一次他没有进到殿内去,而是偷偷摸摸地趴在树梢上,重新做回猫猫小盗。   窃听猫猫歪着头,听着殿内秀女们说话。   忍冬来得刚好,今日秀女们刚学完规矩,嬷嬷们叫她们稍作休息,晚些便是进膳的时候。   可她们说的事情,猫大部分都不感兴趣,也不知道是干嘛,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挂在树上成了条条猫,几次翻身都险些滚下去。   好不容易一次惊醒,忍冬舔了舔嘴巴,刚懒洋洋地蹲起来打了个哈欠,就听到殿内一声小小的尖叫。   猫被吓得尾巴僵住,血盆小口缓缓合上,就看到底下几个宫女急匆匆地进了门去,很快又扶着一个晕过去的小娘子出来。   听着那些吵闹的声音,约莫是这人方才与她们说着话,突地就晕了过去。   随时会晕倒的人,自然是当不得宫中的贵主。   很快这小娘子连带着她的行李,一起消失在了这宫里。   毛尾巴紧紧地贴着猫,忍冬小小声地咪呜。   “是陷害吗?”   忍冬看过的电视里有很多,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   就这么轻易的一件事,就将一个人的未来彻底改变了,一时间,猫猫受到大震惊。   果然电视剧没有骗猫。   自从忍冬开始勤勤恳恳做支线任务后,那些细细碎碎的能量也叫系统的权限同步开启,它能探知和检测的范围更大了,便也正好能回答宿主的问题。   【已经有四人被淘汰出宫。】   忍冬猫猫怂怂地趴下来,将猫藏在了树梢的阴影里,感觉自己安全后,才继续喵喵呜呜。   好厉害哦喵,比猫还坏。   猫都搞不来陷害的,都光明正大搞破坏。   忍冬津津有味地听完她们背后背着人的种种猜测,等到日光变得更加毒辣的时候,才一溜烟跑出了掖庭宫,躲在阴凉的地方下轻快地回去。   听了一肚子八卦回来的猫有些兴奋。   那脏兮兮的脚丫子在殿内留下好几处爪痕,青莲追在他后面给他擦。   猫无奈,猫被擦肉垫。   擦完干干净净的粉色肉垫怪怪的,猫没忍住低头又啃。   青莲带着笑意蹲在忍冬跟前,看着猫的爪爪开花。青云跟了过来,看着奋力啃爪的忍冬,也笑了起来:“小祖宗长大了不少。”   青莲跟着点头:“是呀,毛发也长了许多。”   猫对于人来说,还是小猫,不过对于过去的自己,已经长大了一圈啦。   青云和青莲一句接着一句夸,这个说忍冬的毛发光滑,那个说猫瞳一看就是好猫,又说漂亮好看,夸得猫晕乎乎的,躺在她们面前露出那一小块白白的腹部。   青莲看得眼馋,轻轻摸了下,很快收了手。   猫朝着她咪呜了声,说还可以摸,他很大方的。   青莲没听懂,不过也不敢多摸。   只是继续夹夹地和猫说话,一边说,一边给猫梳毛。   给忍冬梳得扁扁的。   差点睡着的猫抖擞着蓬松的毛发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朝着两个青青呜了声,就溜溜达达进殿找皇帝去。   青云走过来,与青莲说:“是不是摸着很软?”   青莲偷偷说:“可软乎了。”   梳下来的毛毛也都没丢,全都被收集起来。   已经攒了一个小盆了。   …   忍冬觉得皇帝这个工作,不太好。   工作忙得很,又很危险,还得管着一些不听话的员工。   每次忍冬快乐玩耍回来的时候,人都在批奏章。   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奏章可以堆在这?   忍冬大不敬地蹲在一叠奏章上,盯着另外好几叠奏章看,那垂下来的黑色响尾蛇频频扫过澹台阗的手腕,是非常可恶的骚扰了。   澹台阗看着刚提笔写完,就被坏尾巴扫过的墨痕,一把揪住了柔软的猫尾巴。   “不嫌墨臭了?”   先前有一回,余则明刚研了磨,忍冬就火急火燎地在门外冲进来跟个小炮弹似地发射到了桌案上,结果窜太猛了一爪踩进墨水里,溅起来的磨痕飞到粉嫩的鼻子上,猫本能地卷起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就干呕了起来。   一边干呕,一边还舔。   然后又嫌弃,急得都要呜出声。   这还是忍冬头一次那么乖、又那么可怜地洗澡去。   洗完后恹恹地当猫卷,一副想闻又不想闻的样子,被送到澹台阗面前去,还将带着潮气的肉垫一把按在人的脸上。   那意思就是让人先帮忙闻,臭臭他就不要了。   好坏一只猫。   这次被揪住尾巴的忍冬回头闻闻自己的尾巴,快活地咪呜了声。   现在人的墨不臭,猫当然不在乎。   其实供应给皇帝使唤的东西,又怎可能臭?   不过是之前惯用的墨自带的味道猫不喜欢,如今澹台阗身边使唤的是新的一类,只有着淡淡的松香,忍冬更喜欢这个!   猫不知道,他一个干呕,就换掉了澹台阗多年的一个习惯。   黑色响尾蛇被人抓住,猫就也跟着扭了过来,肉垫踩踩脚底的奏章。   人,你到底工作结束了没有?   澹台阗的视线飘向了忍冬身后的又一叠。   忍冬瞪圆了眼,咪的天,怎么还有这么多?   猫开始严肃思考一个问题,要是把奏章全部都抓掉的话,人是不是会轻松些?   就在猫蠢蠢欲动前,一双大手将坏小猫抱起来,放在了膝盖上,盖着小猫头冷淡地说道:“要是乱抓,晚些就带你多背一百个字。”   忍冬立刻低头啃人的手指。   猫聋了。   什么都没有听到。   肥肥字太可怕了,猫嫑!   聋聋的猫在澹台阗身上冲刺,包括不限于拿他当跨马,趴在他的漂亮衣服上磨爪,血盆小口去啃腰间的玉坠,是一只很坏很折腾的猫。   愣是将皇帝那通身冷漠的气势都抓没了,只剩下些许好笑的无奈。   便在这个时候,余则明进来禀报,“陛下,山外寺的人到了。”   忍冬正趴在人的大腿上够玉坠,那毛手毛脚都快给那玩意拨成悠悠球。澹台阗顺手将玉坠扯下来给猫玩,这才起了身去换下这身衣裳。   猫抱着玉坠翻了个身,将凉凉的玉坠压在肚皮下,趴着遥望澹台阗的背影,嘀嘀咕咕了起来:“小猫味道有什么不好?”   忍冬可是很努力,才让人的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   换了新衣服,那又没有了!   毛多怎么了?   那说明忍冬很健康,很强壮!   都怪人的毛毛那么少,不然忍冬也可以大方给人蹭很多毛毛呀!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胆敢向天贪求,欲夺天寿!   一双大手将忍冬抱了起来,又落在一个沉稳的怀抱里。   猫仰头一看,看到人也低头看他。   人换了一身衣裳,猫这个角度看不全。   不过闻着有股挺好闻的味道,猫没忍住凑过去蹭了下。   澹台阗的大手很稳,托着忍冬往外走的时候,很叫猫安心。   可是走着走着,猫反应过来不对。   咦,这次为什么出去还要带着忍冬?   忍冬好奇得开始踩奶。   澹台阗的肉肉很结实,踩起来不是最舒服的,却莫名其妙上瘾。   猫踩着踩着,金色竖瞳都充盈着纯粹的兴奋。   连那牙齿都有点痒痒的。   忍冬可惜地看着人的胳膊,觉得猫猫的嘴巴还是太小了,啃不动肉肉。   猫沉醉于踩奶事业里,非常忘我。   等坐骑……咳,人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里。   忍冬惊讶地歪着小猫头,到处嗅嗅。   就算是整天乱跑的他,也很少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尽管日日洒扫,可是无人居住的宫殿仍透着些许腐朽之气,叫娇气的猫闻了就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扭头将小猫脑袋插进澹台阗的胳膊肘里。   澹台阗感觉到猫头往里头钻了钻,然后整个黑色大馒头就塞着不动弹了。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胳膊的力道,结果怀里这一小团猫感觉到这些许的松动,又似水般流动过去将那点空隙塞满。   活似根本不觉得憋气般,就连尾巴都收了回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既不愿意从澹台阗的怀里离去,也娇气得不想闻到臭臭的空气。   在后殿等候的僧人看到太初帝抱着只狸奴过来,身后只跟着余则明一人。皇帝没什么表情,只是眉眼看着,心情大抵是不坏的。   僧人双手合十,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面有华色,明堂润泽。想必近些时日,有好事发生。”   毛脸塞在人怀里的猫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怎么听起来和人很熟悉的样子?   太初帝并没有回应僧人的话,余则明则是熟门熟路地开始将皇帝自上次诊断,迄今为止发病的频率,以及吃药的次数都说与僧人知。   听得猫将脑袋拔了出来。   怎么回事!   忍冬谴责的目光投向了澹台阗,人怎么背后吃这么多药?   猫,都不知道!   澹台阗的掌心顺手盖在了猫的脑袋上。   走开走开。   忍冬将小猫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重重地顶起来,奋力在手掌下露出一双灿金色的竖瞳。   狸奴直勾勾地盯着光头和尚。   野性,纯粹。   像是一头率直而凶猛的小兽。   不过很快,那种凶恶的感觉散去,很快就变作一种懵懂而乖巧的萌感,那小兽顶着陛下的手掌挣扎,钻出来后踩着胳膊一步一歪地往上蹭,最后猛地扑上肩膀,站得高高的,昂起了小猫头。   “喵呜!”   你好光头医生。   就像是在打招呼般。   猫又蹭蹭人的脖子,又咪呜了声。   快给人看病!   僧人仿若看出猫猫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起来也是好看的。   忍冬看了眼光头和尚,又扭头看了眼人。   不过还是自己的人最好看!   太后礼佛。   山外寺的僧人常年会入宫讲经。   多年如一日,宫里的人早就习惯。谁都不知道,每次山外寺僧人入宫,便也是这位陛下复诊的时候。   眼前这位僧人,可以说是看着新帝长大的。   待听完余则明的讲述,僧人请皇帝坐下,一番猫也看不懂的检查后,忍冬听到他问:“陛下触碰狸奴时,也当有同样的感觉才是。”   猫觉得,这话怪怪的。   他歪着头,尖尖的耳朵也蹭过人的脖子,留下一触而过的痒痒感。   太初帝抬手,拢住这只捣蛋猫。   那种熟悉的、灼烧的感觉自掌心沸腾起来,太过汹涌的热浪被熟练、残暴地按捺下,埋下越发强烈的渴望。   “的确如大师所说。”   良久,忍冬才听到人开口,那声音竟有些许暗哑。   猫的耳朵都竖起来!   人,果然生病了。   被盖住的猫又呜呜了起来,又一次的,那柔顺的毛毛自掌心蹭过,猫又顶着手掌露出了眼睛。   哎呀咪呀,人,真可恶。   快将手收回去,猫都看不到了!   僧人静静看着猫与陛下的手搏斗,玩着玩着又兴奋起来,一个翻滚从肩膀摔到陛下的怀里,在皇帝身上似撒泼般打了好几个滚,又自膝盖猛地窜上中间的石桌,大摇大摆地蹲在中间。   蓬蓬的毛,黑黑的猫,露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鼻子。   好娇,好乖地咪呜了声。   一贯冷硬的皇帝也任猫捣蛋,将那穿戴整齐的衣裳扯得乱七八糟,只太初帝本也是一只狂妄而凶悍的兽,这种散漫而凌乱的模样,反倒为他本就淡漠的气势增添了几分煞气。   只是今日的陛下,再冷,也是收敛着的。   丝毫不叫那只捣蛋小咪感觉到。   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而僧人开口:“陛下的病情,又重了几分。”   蹲在石桌中间,期待等到一个好消息的猫,呆掉了。   …   完了咪。   半个时辰后,忍冬蹲在澹台阗的脚边焦虑地踩来踩去,就连左爪踩右爪也不在乎了。   怎么这样!   就连大夫都说,人如果连真实和虚幻都分不清楚的话,就要完蛋了喵。   系统不得不解释。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如果澹台阗日渐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的区别,这是病情加重的表现。但最近听到呓语出现的次数减少,也是好事。】   一言蔽之,有好也有坏。   可猫还是有点焦虑,他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咪呜地说。   “可光头和尚不是还说,人一直压抑自己,会出大问题!”   对于这点,系统也无从反驳。   澹台阗并不只有一种病,应当说,在他的身上还有其他衍生的疾病,从刚才僧人和他的对话中,就算是听不懂文绉绉对话的猫,也是能分辨出来的。   就更别说负责给他翻译的系统。   猫绕着澹台阗走了一圈又一圈。   那条毛绒绒的黑色响尾蛇也低垂下来,好似如主人一样情绪低落。   澹台阗要摸他,也被猫躲了开去。   焦虑得开始刨土。   很快,他看到忍冬朝着他大声咪呜了好几下,像是在叮嘱什么,然后就朝外飞奔出去。   那小旋风般的速度,已经许久不曾见过。   澹台阗没有拦着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道黑色的小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而后,太初帝抬头看向莲池大师。   莲池能清楚地感觉到,伴随着那只狸奴的远去,好似也带走了太初帝身上某种冰冷的克制,叫那压抑在底下的阴沉与潮湿翻涌了起来。   他低垂着眉眼,双手合十,道了声佛。   “陛下的意思,贫僧已是清楚。只是陛下,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寿出于天,而非人之所能乎。   逆天改命本非寻常,更何况是一狸奴尔。   太初帝淡淡笑了,却不带着半点温度。   某种挣扎而出的疯狂扎根在那血肉里,滋生出愈发暴烈而邪恶的造物。不过是那头兽习惯性地牵动了皮肉,便成为世人眼中的笑。   “大师说笑了。”声音是那样的轻,“寡人所求不多。”   不过一只猫而已。   旁听的余则明背后发凉,已然汗如雨下。   是啊,只是一只猫而已。   可那是何等妄念?   胆敢向天贪求,欲夺天寿!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就像是一只依水而生的妖魅。   忍冬回来得很晚。   宫室寂静,巡逻的侍卫都熟视无睹,任由着这只狸奴冲进福宁殿。   猫猫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的时候,人还没睡。   人手中握着一卷书,半掉不掉的,殿内虽留着灯,可他却是坐在阴影中,像是一头蛰伏无声的兽。   忍冬是一颗温暖的小炮弹。   猛猛地发射到了澹台阗的怀里,轻轻“嗯”了声。   澹台阗早就听到了忍冬进来的动静,连带着那声近乎撒娇的哼唧也听得清楚。   猫似乎总会这样。   澹台阗看过忍冬上蹿下跳,以为殿内无人的狸奴十分放肆,窜得那叫一个无声无息的快活。   可一扭头看到他,再跳下来的时候,就会“嗯”“啊”地哼唧一声。   小小声,很短促,也很娇气。   就像是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在人的面前,也要狠狠表现出来的得意小猫。   人没有摸忍冬,忍冬也习惯了,自顾自在地在人的膝盖趴好,连大尾巴也跟着盖到了人的身上。   别看澹台阗偶尔会伸手盖住猫头猫脸,可忍冬都算过的,自从大阅后,人摸猫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猫对此感到不高兴!   所以忍冬总是故意将更多的毛毛留在人的身上,势必将小猫味占据澹台阗的全身。   而人,似乎对此适应良好。   他并不怎么黏猫,却颇为纵容着忍冬。   时间久了,忍冬也只好接受,人好像是一个有点坏掉了的人。   怎么会有人可以忽略猫猫的卖萌呢!   忍冬都夹得那么努力。   但今天光头医生来了,原本还在掰着爪爪计算还要多少个分的猫猫直接一个迅猛出击,快快将最后的积分全都搞定了。   人,真的坏掉了。   比猫以为的坏,还要更坏。   这让忍冬连咩咩奶都忘记喝,非常忘我地做任务。   猫,可是付出了很多!   忍冬的肉垫在人的膝盖上噼里啪啦地拍着,凶凶地对系统说:“猫的积分,已经够了的吧!”   【宿主积分已经达标,需要现在为宿主兑换<妖之血>吗?】   “咪!”   当然!   忍冬的毛手蜷起来,像是一个小拳头。   <妖之血>:似乎拥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让生灵点化成人,继而拥有修行的可能。   购买所需积分:500   注:使用门槛为已开智的生灵   妖之血这一栏最下面变成已兑换。   【已为宿主兑换完毕,请宿主谨慎使用。】   系统对跃跃欲试的宿主严正警告。   【人类对于未知生物的态度一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宿主有心帮人,可人类未必会回报善心。哪怕兑换了妖之血,宿主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成为强大的妖怪。倘若暴露了身份,惹来人类的追杀或焚烧,也会死去。】   忍冬对于死亡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触感。   生死对于流浪猫来说太过常见,就像是夏日的雨,总是会落下的。   不是在这时,便是在那时。   可是被当做妖怪烧死?   想起以前看过的各种电视剧,猫猫变得怂怂的,耳朵也变得塌塌。   呜,忍冬怕烫。   不要浪费那么多柴火来烧忍冬,猫猫会自己怂怂地离开的。   忽的,一只手拨弄了下忍冬的耳朵,人的声音淡淡的,“自顾自一个猫在想什么?”微凉的手指捏着薄如羽翼的耳朵片片,“怂成这样?”   养猫久了,哪怕再没有经验的澹台阗也多少知道了一些猫的习性。   耳朵这样怂成一团的猫,叫人不那么爽快。   忍冬的妙脆角在人的手指下歪了歪,却也立刻立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肉垫搭在澹台阗的手腕上,凉凉的,脏脏的,也盖上了个小小的爪印。   猫猫抱着手指舔了舔,咪呜了声。   “好人人好,猫猫舔舔你,以后发现了也不要烧猫好不好~”   忍冬咪呜得嗲嗲的。   猫当然能感觉到系统的不支持。   毕竟统的目的是为了维持剧情的正常发展,至于男主和男二的命运真正如何,其实统并不关心。   哼哼,猫真是只聪明小咪。   所以呢,统当然也不愿意宿主为了多余的人花费太多的精力。   可猫不是这样想的。   统救了猫猫,猫猫也答应了统要好好做任务。   这是忍冬和系统的事情。   可人是猫猫自己养的,猫也是要负起责任的。   那么,这就是忍冬和人的事情。   忍冬区分得很清楚。   想得很清楚的猫舔舔人的手指,咪声咪语地说:“猫数三个数,人要是不反对,那就是答应了咪。”   忍冬的胡须抖了抖,“三!”   好了人没有反对所以就是答应猫了!   猫猫露出邪恶的坏笑,得意地咪呜起来。   系统并不会真正干涉宿主的选择,一旦宿主真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系统也相应的会为宿主提供一些建议。   见忍冬已经决定好了,系统就转而开始和宿主耳提面命,叫猫要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猫是猫,人是人,是要完全区分开的。   忍冬敷衍地挥了挥爪子,解决了一桩大事后,他又看上了澹台阗手里的书卷。   感觉那些肥肥字在勾引他,叫猫的爪子都痒痒的!   脏脏的肉垫试探着往上摸,还没来得及给书盖个章,身旁的宫人便递过来一张湿帕子——咪的天,什么时候进来的人,猫怎么不知道——忍冬翻了个身,盯着这进来的人猛猛瞧。   不熟悉的味道。   澹台阗捏着忍冬的蒜瓣脚,湿帕子盖上去的时候,猫抽搐了下,不乖地喵嗷几声,最后还是拗不过人的力气,被擦了个干净。   被擦干净后,猫逃跑了。   毛发微微潮湿的猫蹲在桌上,那么一团,在阴影里,绿莹莹的猫瞳宛如两小点飘忽的鬼火,至于那身漆黑的毛毛,就更加看不清楚,当真有种奇异的鬼魅感。   “人,坏,恩将仇报!”   仗着澹台阗听不懂,小猫大骂。   不过猫也只知道几个看电视学来的成语,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闹过这么一通,澹台阗身上冷厉的气势消散了许多。   如今坐在猫面前的,便是一个看着好像挺温和的人了。   温和的人听着忍冬断断续续的喵呜,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嘴努子。   忍冬瞪圆了眼,大胆!   肉垫拍得震天响,暗示人赶紧松手。   “今天,忍冬去做什么了?”   温和的人问。   猫大怒,人是笨蛋。   掐着猫的嘴巴,猫还要怎么说话!   【人类本来就听不懂猫说话。】   忍冬不听,继续在喉咙里骂人。   肉垫也转移了阵地,在人的手腕上噼里啪啦拍着。   软软的,凉凉的,连爪子都没伸出来的肉垫,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给人打爽了,澹台阗居然还笑了!   这可恶的人……话又说回来,笑得还挺好看的,忍冬就地一滚,远离了人的邪恶大手。   小猫山躺倒了,美美欣赏了好一会人的笑容。   那黑色响尾蛇在背后晃来晃去,丝毫没有今天白日时的低落。   看在人俊美的脸蛋子上,忍冬猫颜大悦,赦免了刚才人的冒犯,化身成话痨小猫,喵呜喵呜地讲起今天忍冬去干了什么。   多讲点,最好把人给哄睡觉,然后猫猫要去干坏事!   嘻嘻,其实一点逻辑都没有!   猫刚讲到自己出门去遇到两只大蟋蟀,下一刻就变成了在掖庭宫打蛇,这有任何的关系吗!   猫知道没有。   可是猫讲故事就这样!   小猫无所畏惧。   讲着讲着也不知道自己讲哪里去了,明明是打算哄人睡,结果把猫猫自己给哄睡着了。两只爪爪靠在耳朵边上,睡成个投降的小坏蛋。   澹台阗看着呼呼大睡的猫,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声。   那若有若无的气声消失后,刚才悄无声息出现的那个宫人跟着跪倒下来,低声将今日忍冬去过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例行公事。   自从皇帝知道猫是真的后,不论殿内殿外,都有人盯着。   就连小猫喜欢大八卦的爱好,也在日复一日跑寿安宫与掖庭宫里完全暴露。   毕竟猫一趴就是一两个时辰,尤其在掖庭宫外,一听到争执和吵架,跑得比谁都快——意思是,奔在第一线旁观——那是真的很喜欢了。   这样的暗卫,先帝自也是有的。   所以从一开始,忍冬能抓伤了长乐帝却没有被当时福宁殿的暗卫抓住,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毕竟现在的忍冬,发现不了跟随着的暗卫,不是吗?   这是一只身具奇异的狸奴。   如果忍冬知道暗卫的困惑,如果猫心情好的话,就会非常大方地告诉人类:“因为刚出现在这个世界,所以系统庇护在猫身上的能量还没撤走呢喵~”   新猫福利!   羡慕嫉妒吧,人,只有猫才有。   可这奇异的小猫却是柔软得可怕,那身蓬松的毛发下,只有那么点肉,每次洗澡,那么一小条猫卷简直没长大多少,好似只有毛毛在无限增生。   脆弱得好像手掌按在背脊上,一个不经意的收力,就能清脆地拧断所有。   太小,也太弱。   澹台阗收回将将要触碰忍冬的手,垂落下来的宽袖覆盖了掌心,他将余则明唤进来,着他小意伺候,将随地大小睡的忍冬挪回猫窝。   …   三月里有春宴,正赶上选秀,主持宴会的汪太妃便拿了主意,特许秀女们也能参与其中,也叫春宴热闹热闹。   汪太妃的用意,这些秀女们也明白,这大概是她们与陛下的第一次会面。   她们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定要在春宴上叫陛下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好在后续选拔里多几分底气。   就在这样有些较劲的气氛里,便到了春宴那日的傍晚。   后苑这座御花园灯火通明,姹紫嫣红的鲜嫩花朵叫那暗香浮动,当真是好风光。   汪太妃主持宫务惯了,自是处处妥当。   随着时日推移,她也逐渐意识到太初帝的荒唐。   因着太后不理宫务,皇帝便也随意地将这些都交给了她处置,比起权力旁落,那更像是在使唤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自然叫汪太妃暴怒,可垂下来的饵,她却不得不上钩。   这权力拢在她的手中,总好过给了旁人去。   春宴开席时,坐在下首的汪太妃扫了眼上头,除却太皇太后外,一直礼佛不曾外出的太后也难得出了面。只不过除了太皇太后偶尔与她说话时,她会回应几句,太后与太初帝间,却是一点对话都没有。   太初帝吃着酒,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场中的鲜艳热闹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太皇太后看了眼太初帝,语气轻柔地说:“皇帝,可有喜欢的?”   太初帝用一种单调、冷淡的语气回应着:“都可。”   太皇太后颇为无奈地说道:“自是要选自己也合心意的,哪里能都可以?”不过她也知道,大抵是母子情分不够深厚的缘故,打小太初帝便是这样一个冷硬,淡漠的脾性。   这或许也是先帝一直不够喜欢他的原因。   太初帝太不像他,也不像太后。   像是一只天生天养,没有过多情感的兽,有着奇异的自我。   太皇太后并不支持长乐帝废除太子的想法,而今选了太初帝继位,她也不觉后悔。只是极其偶尔,皇帝那过于游离在外,时而又暴戾的性格,也会叫她隐隐有些担心。   太皇太后按捺住那种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看向场中。   而今场中且奏且舞的,是一位侍郎家的小娘子,她长得的确貌美,才艺也甚是不错。   流水松风,飞泉漱玉。   在那清越而悠扬的琴声中,太初帝却是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看向后苑的玉池。   张灯结彩的后苑将漆黑悉数吞没,宛如白昼一般的明亮让水面都有着粼粼的波光,连那天上皎皎明月倒映在这水面上,也透不出多少光华,只残余着晃动、摇曳的碎华。   倏地,那本该如镜般剔透的水面破开。   有一尾鱼轻盈地浮出水面。   那长及腰部的毛发湿漉漉地披散在瘦削的背脊,那细瘦的腰身几乎一手可握,滴滴答答的水落下,他在月色下仰起头,露出细白的颈子。   就像是一只依水而生的妖魅。   琴音泠泠,似山涧鸣泉。   他似也听得那奏乐,漫不经心瞥来一眼。   那浓烈的美丽,肆无忌惮地倾泻。   一直稳坐台上,散漫得像是个局外人的人间帝王,也在那一刹那坐正了身。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御龙卫动了。   每到宴席之时,就是宫中侍卫最为紧张的时刻,他们已然提前演练多次。难以置信在这等紧迫盯人下,居然还能有人躲过他们的巡查出现在后苑。   这是何等疏漏。   就在那些尖锐的武器对准水中人的同时,太初帝也动了。   整场春宴里一直无甚反应的皇帝起了身,于是那嘈杂的宴席也为之一静,无数视线如附骨之疽凝固在太初帝的身上,充斥着腐臭般的贪婪。   太初帝拾级而下,行至玉池旁,那倚在卧石上的水中人,便也朝着他看来。   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朦胧月华下,美与妖凝于一线,少年似那话本里的水中鬼,画中魅。   湿而凌乱的长发被他随意地捞起,他大不敬地仰望着人间的帝王。   紧随在太初帝身后的余则明皱眉,险些要出声训斥。   只在开口说话前,却又觉得不对。   春宴时刻,本就是群芳斗艳,争夺皇帝喜爱的好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样奇异的出现,混迹皇宫多年的余则明当然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来魅惑陛下吧?   自然是有过这样的人。   可是都死了。   太初帝极其厌恶旁人的接触,更勿论这种丑陋的心思。   可若是皇帝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杀了便是,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走到这玉池旁来?   这些猜想复杂,可在余则明的心中不过一瞬。   他与梁泽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皆是低眉顺眼,仿若修上了闭口禅。   而那玉池里突兀出现的少年根本不在意那如千钧重的注视,再多纠缠不休的目光,都抵不过眼前皇帝的垂眸。   少年舀起一掌心的水。   水自玉白的手指间坠落,溅出小小的水花。   如此简单的快乐,也叫他露出满足的笑。   那一瞬,那种妖异感淡去,少年仿若真的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舀起些水,在仰头的那瞬间,更加大不敬地泼在了太初帝的身旁。皇帝动也不动,靴面与衣角都被那一小泼水弄湿。   饶是余则明与梁泽的涵养功底足够,都忍不住悚然。更别说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更是一个两个都停不下来。   在诸多人眼中已然命在旦夕的少年,却是往前游动了片刻,已然靠在了玉池旁,与太初帝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那被池水打湿了的胳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是那素白的被水浸透了的衣裳已然变得有些透明,带着潮湿的冷意,就这么搭在了池水边上。   御龙卫有些紧张地往前靠,生怕这水中人是刺客。   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抱我。”   湿冷冷的手指揪住了太初帝的衣角,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索要,少年直白而纯粹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求。   玉池旁的灯笼在摇曳的风里无声无息灭掉了两盏,月光变得更亮了些,沉沉地挥洒下来,如同沐月而生的少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魅,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语气。   “冷。”   一直沉沉注视着少年的太初帝扬了扬唇。   他的唇色有些红,像是炽烈的焰火,叫那容颜有着超脱常人的俊美。那双如墨色的眸子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狂躁,似暴烈的情绪,又在即将彻底焚烧的瞬间,被某种可怕的暴力镇压下来。   像是一头险些脱出囚笼的怪物,勉强蛰伏了下来。   在冷冽清幽的月光下,那头怪物俯首。   将少年抱了起来。   脱离了玉池的身体冷冰冰的,柔弱地依靠在太初帝的胸膛,湿冷的发丝垂在皇帝手臂上,将那种冷色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体。   少年将脸埋在了太初帝的胸前,微弱、轻柔的呼吸拍打着,如同轻薄的羽翼。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   春宴,是由汪太妃一手操办的。   纵然她憎恨太初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做手脚,除非她想将自己的颜面丢在地上踩。一旦春宴出事,岂非说明她能力不足?   可偏偏就在她费尽心思的时刻,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太初帝离开的瞬间,汪太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无法阻止宴席上爆发出来的嘈杂。   “……陛下怎么会抱着那个人离开?”   “那人是谁,是个男的?”   “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虽然并不大声,却也充斥着各种困惑与些许愤懑。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初帝的目光,却偏偏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纵然是有些不说话的,也是心里郁郁。   这如何能叫这些本就高傲的小娘子们能够忍受?   汪太妃当然可以开口训斥,叫那些不懂场合,没有规矩的小娘子们闭口不言,可饶是她,也无法抹去刚才那刹那的惊悚感。   该死,那少年是谁安排的!   离得有些远,汪太妃看不大清那少年的模样,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妖异感,也能叫她知道,那定然是容貌不俗的皮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男的……皇帝被一个男人蛊惑,要是传了出去,想必也是一桩“美谈”。   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汪太妃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暴躁,扯了扯嘴角对上首的太皇太后说道:“妾办事不力,叫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受惊了。”   宴会上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不论是守卫,还是负责主办宴席的人都有罪过。偏偏因为皇帝将那人抱走了,所以就让这件事情呈现出有些尴尬的局面。   这是查还是不查?   刚才荒诞而离奇的一幕,让太皇太后收了神情,如今看着,有种冰冷的犀利感。她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虽只是一瞬,却叫汪太妃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只她却不敢移开视线,好叫太皇太后知道,此事与她当真没有关系。   半晌,太皇太后才冷淡地说道:“皇帝乏了,我也乏了,太后扶我起来。”在边上一直安静无声的太后起了身,将太皇太后给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太后的手背,而后又看向汪太妃。   “虽是春日,晚风倒也寒凉,叫她们散散心,便回去罢,免得一个个娇贵的姑娘家出了什么岔子。”   汪太妃柔顺地低下了头,“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到底不甘。   太皇太后惦记着太后,连离席也要带着她,偏生将她留下来处理这棘手的事情。且听太皇太后的嘱咐,汪太妃便清楚这位老人家在点她。   太皇太后对她的怀疑并未彻底消退,要是今日春宴上的消息瞒不住传了出去,这位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也不会饶过她。   可从前太皇太后在她和太后间,是不会如此明显的偏心。   一切的改变,从太初帝的登基开始。   太皇太后做出了她的选择,便要叫一切都安稳,不容得任何的动乱。   汪太妃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的那些个小娘子,那些或是慌乱,或是不甘,或是疑窦的神情,她并不放在心上。   某种强烈而暴躁的恶意,让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可是太皇太后呀,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那位远去的皇帝……   是真真正正的疯子啊!   …   忍冬的耳朵贴着人的胸膛,狂烈而躁动的心跳声透过血肉的传递,好似也将他的心跳拨弄得同样躁乱。   他下意识要挠一挠那乱跳的心口。   可玉白的手指无力地在人的胸前滑了滑,根本挠不开。   忍冬呆了一瞬。   人类的手指好笨拙。   指甲长得圆圆的,也不尖,连衣服都挠不破。   可人的心脏跳得这般快,又让忍冬很满意。   这可是猫猫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伟大露面,哼哼,人也很为猫着迷吧!   要知道不那么喜欢水的猫,要在水里面泡那么一会儿,可是已经非常努力了。   人抱着忍冬上了御辇,又很快到了福宁殿。   忍冬对这座寂静的宫殿熟悉得很,丝毫不在意那种可怕的冷寂,一路被人抱进去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安分地晃了晃纤细的小腿。   猫,有点待不住了。   人可以抱猫一会,但人不可能抱猫很多会。   刚才是忍冬主动要人抱的,所以忍冬耐着性子多忍了一段,可现在已经到家啦!   忍冬又晃了晃小腿,手掌压在人的胸前推了推。   要是一只猫的样子的话,那就是猫用肉垫在啪嗒啪嗒拍。   待到内殿,人终于将忍冬放了下来。   忍冬的脚刚挨到地面,就有些踉跄地栽倒在澹台阗的怀里。   他站不稳。   这不能怪猫,毕竟忍冬在拥有了这具崭新的肉|体后,就火急火燎地来见人了。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足以叫猫驯服这奇怪的身体。   人类真是奇怪。   猫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气恼地想。   为什么人类是用两只脚走路,而不是用四只脚呢?   四只脚多快,多便捷!   两只脚走路不会摇晃吗?站久了不会酸吗?   猫猫学不会圆规走路啦!   ……等等,猫怎么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宿主,人类呼吸困难是会晕过去的,你还是快站直身体吧。】   忍冬想龇牙,却只能露出一口小白牙。   明明猫将脸埋一整晚都呼吸很通畅的!   忍冬只能不情不愿地扶着澹台阗的胳膊站直了身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人身的脚,非常好奇地动着脚趾头。   哇,人的脚趾头可以往上翘耶。   余则明亲自捧着衣裳进来,在那有些幽暗的灯火下,冷不丁瞥见两人相依偎的姿态,他瞪大了眼睛。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当是那少年扶着陛下的胳膊才站稳。   ……可那也很荒唐!   陛下从来不叫人近身的。   余则明的动静再细微,也遮掩不住太初帝敏锐的感知。皇帝朝他瞥来一眼,余则明压下心头的惊讶,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新的衣裳已经备好。”   忍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快活地转过身来。   他在刚才幼稚的动脚趾游戏里,很快学会了站立,就算不依靠人,也能自己站稳了。   只是那揪住的手指忘记收回来。   就像是猫不经意挂在人衣裳上的爪子。   猫的各个部位,就总是这样各管各的。   忍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猫想和余则明打个招呼,只是再走第二步,却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去看,咪的爪子挂在人身上了。   猫走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背上,没轻没重的,一下拍出些许红痕来。   可猫是一种很会忍痛的生物。   他不在意那些红痕,转头又要往余则明那走过去。   这一次,还是走不动。   忍冬的眉头蹙起,扭头再看。   这回,是人的手挂在猫身上。   少年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极为单薄。   湿冷冷的衣裳贴在细瘦纤细的身体上,勾勒出几分奇异的暧昧来。   可但凡看过少年的眼,便知道那种奇异的诱惑感不过浑然天成,那双眸子是纯粹的懵懂与澄澈。   “去将衣裳换下。”   自打他们见面到现在,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那种有点冷,有点可怕的语气,听得猫有点想压耳朵的冲动。   猫现在是人了。   忍冬这么想,人的耳朵圆圆的,压不下去。   猫害怕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   不过忍冬是个听话的小咪,而人的话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凉意,乖乖接过余则明手里的新衣服,还眉眼弯弯地朝着余则明笑了一个。   余则明反射性地也朝着他勾了勾唇角,等少年转身跌跌撞撞往屏风后去时,他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少年真是妖魅不成?怎能这般叫人动摇。   他壮着胆子看了眼太初帝,就见陛下抬头看着少年去往的方向。   稠黑的眼底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与疯狂,直叫人骨髓寒凉。   是他疯得还不够?   还是疯得太彻底?   皇帝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   恶劣的,癫狂的笑声里,充盈着浓厚的恶意与兴味,好似瞥见了这一生中最疯狂,也是最有趣的事情。   …   忍冬抱着新衣服进了屏风后,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和系统说:“做人好难呀喵,统~”   系统没说什么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的废话,只是简单明了地回应。   【宿主背好之前设计好的身份了吗?】   深宫大院,想要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是难以做到的。不论是侍卫,宫人,亦或是来往的朝臣,全都是有着明确的身份。   忍冬想要变成人接近澹台阗,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猫养的人,是全天下地位最尊贵的皇帝。   好在忍冬这些天非常努力地做支线任务,攒下了不少积分的同时,也给了系统一些毛毛雨的能量。虽然没有主线任务那么多,却也足够系统帮忍冬稍微做了一下手脚。   系统给忍冬捏了一套身份,还问他,是要侍卫,还是要太监。   当时还没变成人的忍冬好奇地咪呜:“哪个离人近一点?”   在猫看来,不都是人吗?   【余则明和梁泽就是太监。】   忍冬喵了下,兴奋地踩了踩肉垫,“猫,要做太监!”   余则明整天跟着人,梁泽跟着的时间少一点,但也经常出现,比起侍卫来说,时间可多多了。   系统是没明白猫的兴奋点,不过很快用能量给猫捏了一个身份。   在皇宫档案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新的小太监。   当然呢,一个无人熟悉的太监也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系统给捏的是那种伺候冷宫废妃的小太监,然后刚好在上个月废妃死去。   一个熟悉“太监”的人也都没有了。   可对猫来说,要记住的东西也还是太多。   “忍冬不能做一个从天而降的猫猫仙人吗?”忍冬垂头丧气地说,“人类怎么这么麻烦!”   【要做猫猫仙人的前提是,宿主你会妖术吗?】   当时一说到这,忍冬就开始抖擞起来,趁着整个皇宫都在忙碌的时候,白天忍冬就快活地跑出来,打算将<妖之血>给吃了。   结果系统说,检测到有人盯着猫,所以猫不能和以前那样随便在外头的花园就打滚吃东西。   为了避开那可怕的,像是影子一样追着猫的人,忍冬特地跑到慈元宫去。   统说,每次忍冬路过慈元宫,那盯着他的人就会远离一些。   所以这一次猫大摇大摆进了慈元宫后,又悄悄做猫猫小贼,从一条隐秘的狭道挤了出来。   趁着还没被追上,系统用能量屏蔽了一会小猫的气息。   忍冬跑得快快的,一溜烟到了偏僻的宫殿里,刚好是上次人带着猫来看病的地方。   这里安静得很。   就连洒扫的宫人也没有。   忍冬蹲在之前蹲过的石桌上,还在和系统说话。   “只要吃下去就好了吗喵,忍冬第一次做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面对宿主的诚心发问,系统有点沉默。   其实,它也没做过人来的。   不过系统还是给猫一个有用的建议。   【人没有毛,是需要穿衣服的。】   很好的建议值得猫拥有。   猫换完<妖之血>后,就只剩下10积分,系统用掉1积分给猫换了一套衣服。   这就齐活了。   忍冬扒拉扒拉系统,让它交出<妖之血>,一个小玉瓶就这样凭空掉下来,骨碌碌地在石桌上打着转。   猫的肉垫下意识一拍,小玉瓶就飞了出去。   更加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   系统:。   啊啊,猫四爪劈叉地飞扑下去,连滚带撞地在草丛里冲刺,最后毛毛乱糟糟的忍冬叼着小玉瓶回来了。   趴在台阶上的猫费劲弄开小玉瓶上的塞子,圆溜溜的金瞳凑过去瞧。   咦,只有一小滴。   【这一滴是上古神兽的血液,一滴就够了。】   猫毛手毛脚拨弄着瓶口,好一会后,肉垫搭在小玉瓶颈子上,忍冬小毛脸深沉地说:“统,故意让猫喝不着?”   一个猫要举起玉瓶口往下倒,再刚刚好喝到那一滴血,是很容易的事情吗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努力后,忍冬终于舔完那滴血。   肚子热热的。   他在台阶来来回回地走,越走越痛,猫蜷在柱子下。   咪。   忍冬小小声叫着。   猫有点不舒服。   只有一点点而已的。   在剧烈的痛苦里,那滴血彻底地改造了忍冬。在他重新睁开眼的瞬间,修行的法则就已经烙印在了猫的脑子里。   强烈的剧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忍冬将那些飞来飞去的肥肥字推到一边,兴奋地窜进殿内。   一不痛了,猫的活泼好奇就立刻回来。   忍冬要立刻看到自己变成人后是什么样子!   化形是悄然无声的。   通身赤|裸的少年惊奇地看着无毛的自己,又看着只有圆圆指甲,没有尖尖爪子的手掌,慢慢的,又有点嫌弃。   他信手一抓,就捞过来一大把长发。   好吧,猫还是有毛的,就是长得不太对地方,全在脑袋上了。   【人就是这样长的。】   既然宿主想要变成人,那系统总得及时掰正宿主的常识问题,同时又用了1积分给猫买了个镜子,可以让猫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忍冬凑到镜子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自己。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好的,都长对了地方。至于长得好不好看嘛,撇去小猫审美,猫拿看电视剧的经验来说,也是毫不逊色的。   很好很好,猫果然厉害。   忍冬臭屁地拍了拍镜子里的猫,镜子晃动了起来,镜中黑发金眼的少年也跟着晃动……不对,人的眼睛不是这样子的。   少年瞪圆了眼,一时激动,耳朵上倏地冒出来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忍冬一把捂住自己的猫耳朵,嘟哝着“错了错了”,人的眼睛,全都是黑黑的,就跟猫的毛毛是一个色的。   系统让猫去看修行的法则,忍冬只能苦着脸学了一会。   好在在脑海里触碰到那些肥肥字的时候,猫就会无师自通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总算不用从扫盲做起。   努力了好久,少年的金瞳终于变成了黑色。   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刚刚化形的猫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少,别说妖力,身体素质与普通人差不多而已。   目前只能做到在人和猫之间的转化。   所以,猫很可惜做不成猫猫仙人。   不过猫不着急。   因为现在忍冬着急的,是要怎么在人的面前亮相!   猫知道,人虽然对猫很好,但是对其他人是有点点凶。   忍冬想接近人,却又不想被人凶。   忍冬想着想着,想来个猫爪洗脸,细嫩的指尖摸过光滑的脸蛋子,讪讪地停住。而在这时候,一个灵感呼啸而过,像是一只轰隆隆的猫猫车冲进了忍冬的脑海里。   这一次,忍冬激动得黑色响尾蛇也冒出来了。   虽然没有了小毛脸,可有了漂亮脸蛋的忍冬依旧深沉地说:“统,猫知道要怎么在人的面前出现了!”   等系统听完忍冬的猫言猫语,一贯不反对的它也不由得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非得在水里冒出来?】   “因为猫猫都怕水呀。”   【那宿主不正是不喜欢水吗?】   “那忍冬在水里冒出来,人肯定怀疑不到猫是猫~”   系统:。   猫觉得逻辑很满分。   逻辑猫就这样压倒了系统的抗议,并为了这个计划开始努力,甚至很努力地在记忆的深处扒拉出一点电视剧的片段,好好地学了一下要怎么摆姿势,学得那叫一个得劲。   都分不出来到底是想努力学习,还是因为觉得好玩。   嗯嗯,小猫都是为了人,怎么可能是觉得好玩呢喵~   系统最终只能说。   【宿主见到人的时候,记得转换下语言。】   从忍冬变成人后,和系统的对话依旧是猫语,只要喵呜一声,就直接露馅了。   哦哦。   猫很乖地点头。   人话怎么说来着?   还有这衣服……怎么越扯越乱了咪呜!   …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的鸡飞狗跳,猫最终还是顺利地潜伏到了人的身边,并被他抱回福宁殿。   忍冬总结了一下今日的事情,觉得猫做得很棒。   人手捧着的新衣服放在边边上。   猫开始拽系带,试图将身上湿哒哒的里衣揪下来。   本来系统兑换的衣服是一整套,内外都有,可是猫实在是不会穿,最简单的白色里衣穿完后,外面的衣裳简直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   看起来像是刚在地上滚完回来的。   猫索性就不穿了。   反正都穿了一层,已经不算赤身裸体了喵。   可是穿上的时候就已经乱七八糟打上了死结,想要再解开可不是新新人类的忍冬能明白的。   猫盯着死结,凶凶地露出了手指。   又盯着指尖,气恼地龇牙。   人,废物!   最后猫靠着细瘦的人身缩来缩去,灵活地钻了出来。   哼,猫还是有办法。   脱掉湿哒哒的衣服后,猫有点冷。   他赤身走到放衣服的地方,先拎起来一块布。   再看着湿湿的自己,活学活用地擦上了。   可猫也没耐心,随便擦了几下,就要把它丢掉。   然后又拎起了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碍于刚才的死结,这一次猫想重新构思个穿衣服的办法。   至于是什么办法,忍冬暂时还没想出来。   笃笃——   是人屈指敲击屏风的声音。   猫慢吞吞挪了过来,下意识要咪一声,想起来要说人话,卷了卷舌头,“干嘛呀?”   少年的声音很动听,   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些许勾勾缠缠的魅惑。   那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肆意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穿好便出来。”   是人的声音。   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不过猫知道,人是在关心他。   忍冬低头看着地上堆着的湿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新衣服,那句穿好了如何也说不出口。   虽然忍冬是猫猫大王,可猫猫大王也不会穿衣服呢。   于是猫猫大王垂头丧气地说话。   “忍……我还没穿好。”   “为何?”   “很难。”猫这话,透着对人没有皮毛的气恼,“乱。”   屏风外的人沉默半晌,绕过了屏风。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并没有刻意消去,猫听得清楚。   不过忍冬早就习惯了人的靠近,也老实地靠在屏风边上,看着澹台阗进来。   忍冬算不得赤|裸,那衣裳已经缠在了身上。   却也是乱七八糟的模样,要掉不掉的袖子坠落着,下半身没穿,大腿透着刺目的白。   要是换做任何人,这般姿态,自然是说不出个好。   偏偏这少年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凌乱而奇异的模样,便是如此怪异的姿态,也流淌着难以掩饰的妖美。   澹台阗朝着少年伸手,少年倏地靠了过来,自然地将脸贴在人的掌心。   他沉默了一瞬。   那滚烫的热意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彻底燃烧起来,就像是永无止尽的烈火。   澹台阗慢慢收回了手,一扫这屏风后的凌乱,“还真不会穿。”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在猫听来,还有点嘲笑!   猫都说了,猫不会穿!   忍冬朝着人露出一口小白牙,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野性。   澹台阗抬手取下忍冬肩头搭着的袖子,又将腰间缠着的佩带取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少年赤|裸的身体就袒露在暗淡的灯光下。   那莹莹的白如玉,叫人移不开眼。   少年肆意地展露着自己,丝毫不以为耻。   纯粹而自由,像是山野的风。   澹台阗亲手给少年穿戴着,他的动作很轻缓,却讲究。   猫盯着人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学习了穿衣服的办法,最后人的手指灵活而优雅地给猫扣上了佩带。   好,忍冬学会了!   下次,猫能自己穿。   小猫洋洋得意,为自己学会了一个新招式自得。   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自头顶砸落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忍冬立刻全神贯注,统说的重头戏来了。   要想在人的身边待着,就必须过了这一关,才算是安全通过。   统给他捏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忍冬:“岁岁。”   歪着头,又补了一句。   “陈岁。”   岁岁。   是第一个人给忍冬起的名字。   陈,是她的姓。   她说,岁岁是只无病无灾的小福猫。   可老人还是死掉了。   猫离开后,抛弃了岁岁这个名字。   因为猫不是小福猫。   后来,澹台阗叫猫忍冬。   猫认下了,所以猫呢,就变成了忍冬。   但统说,如果猫还用忍冬这个名字去靠近人,人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子就发现了。   统说得有道理。   可猫哪里来的新名字呢?   忍冬想了想,对系统说,“叫陈岁吧。”   一个虽然被猫抛弃,可猫还是记得的名字。   第一个人赐予了这个名字祝福,虽然猫不觉得猫是小福猫,但是他养的第二个人……   “岁岁。”   澹台阗没用陈岁来叫他,而是用那个少年脱口而出的昵称。   猫打了个激灵。   不知道是因为又有人叫他岁岁,还是因为太冷。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着:“头发不擦,不冷吗?”那双阴郁而冰冷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收集着种种的疑点,却一声不吭。   刚才猫胡乱擦过,只是没那么滴水,可到底是湿漉漉的。   忍冬低头找自己乱丢的布。   还没找到,就听到人说。   “玉池的水到底不干净,还是再洗一遍罢。”   忍冬立刻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打算谋害猫的人。   “……不脏的,不洗澡。”他警惕地往后躲,颇有种哈气的前兆,“今天碰了很多水,再碰会死掉。”   澹台阗扬眉,不疾不徐地说道:“难道你是什么遇水则化的精怪?”   一只手立刻塞到了他的掌心里,非常地不请自来。   “是人,不是精怪。”   少年用气声说,漂亮到有些魅气的眼眸,却很乖地盯着人看。   捏捏,是人手哦,不是毛手。   澹台阗不自觉地捏了下。   手感的确不错。   …   摸了猫手的人还是很冷酷,很无情。   猫,还是被逮到了浴池来。   雾气腾腾的池水透着暖香,可忍冬躲得远远的,在柱子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   早知道就不让人摸了。   其余的宫人不曾进来。   忍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跟着人身边那么久,知道人的病奇奇怪怪的,不喜欢有人碰他。   咪呜。   忍冬心情很好地在心里哼了声。   只有小猫是大例外!   池边,澹台阗脱去衣裳,露出赤|裸健硕的上半身。   那壮美的身体透着力量与赤|裸的野性,好似一头活生生的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纯粹的美感。   猫,被吸引了。   被力量,被野性。   毕竟猫,本也是兽。   忍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池边。   凉凉的手,摸上人温热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一刹那紧绷的肌肉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于是,猫也有点羡慕。   原来人的身体,也可以有这样的强悍。   猫虽然也很厉害,可是猫的肉肉都是软软的,不如人的结实。   澹台阗任由着那只毛手乱摸,只是再往下的时候,却是一把捏住,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年坦然而疑惑的眼神,“往哪摸呢?”   “大腿。”被问了,猫好老实地说,“感觉硬硬的。”   猫也想要!   不知道为什么,人听了忍冬这么说后,呼吸变得更沉了!   猫有点担心,想凑过去听人的心脏是不是又出问题,结果人将忍冬抱起来,一起踏进温热的池水里。   好烫好烫好烫——   人要杀猫了!   忍冬拼命扑腾。   澹台阗冷冷地说道:“我尚且抱着你呢。”   猫睁开一只眼往下瞧。   哦哦,脚都还没碰到水呢,只是被热气哈到了。   想了想,忍冬也朝着热水哈了下。   下一瞬,人就真的带着猫进了水。   趁猫不备。   好一个凶残,可恶,可恶,可恶的人!   再扑腾的猫,也躲不过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忍冬还是被残酷地洗了。   只不过人在他身上搓弄的时候也没有停留多久,只是拿着湿布擦了擦,就比较仔细地给他洗了头发。   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忍冬被洗得热热的,红红的,裹着大大的布。   然后呆坐在池边的温玉上。   温温的,很舒服。   坐着坐着,猫就躺下去。   躺着躺着,猫就要睡掉了。   半睡半醒间,忍冬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动了动。   猫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人在烘猫的毛。   忍冬还是猫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洗澡的。   有时候是余则明给洗的,有时候是澹台阗亲自动手。   澹台阗烘毛毛的技术可好了。   每次烘着烘着,猫就会很舒服地睡掉!   忍冬刚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等等,不对,猫现在不是猫。   猫现在是人呀!   忍冬坐了起来,那丝滑的长发也在澹台阗的掌心溜走,也散落在瘦削的背脊上。   那头发长得很,也柔顺得很。   不错不错,猫的毛毛到哪都很蓬松漂亮。   忍冬看着同样也坐在温玉上的澹台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猫忽略掉,他使劲地捞了捞记忆,捞到了一个问题。   “陛下,”猫在心里夸自己,都没叫错称呼,“我可以留在你身旁吗?”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忍冬得确保自己的人身能留在澹台阗的身边才行。   “留下来……”那双阴森的黑色眼睛望着忍冬,某种危险的,叫人战栗的气势,也叫忍冬那已经不存在的毛毛耸立起来,“要做甚?”   忍冬已经习惯了人时不时冷气乱飚的样子。   这要是在现代那就太好了,还能省掉空调的电费。   “小太监,就是要伺候皇帝的。”忍冬点点头,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问题,“不可以吗?”   那纯然的、清透的眼睛,实在是懵懂而率直。   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勾起摧毁的渴望,倘若叫这双漂亮的眼睛染上欲色,透着盈盈的水光,不知会有多好看。   “我不缺太监。”   澹台阗很冷酷地说。   少年瞪圆了眼,那模样,像猫。   “小小的,不用很大。”他愁愁地比划,“可以塞得下的。”   猫很小,不用大位置。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忍冬立刻追了上去。   将脸压在他的掌心,又一次的。   哪怕人收拢了力道,虚虚地捏着猫的脖子,他也一动不动,好似根本不在乎那是要害。   纯粹的、全然的信任。   滚烫如火。   “我不缺伺候的人。”   澹台阗这么说。   忍冬要哈人了。   猫只给意思意思拒绝一次,如果拒绝第二次的话,猫就要动大刑了!   “我缺一个,伴读。   “所以你要留下来,就陪我读书罢。”   澹台阗冰凉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嘴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对的对的……   忍冬刚要满意地夸夸人很识相。   不对的不对的!   怎么还要读肥肥字?   …   很可怜的忍冬成为了人的伴读。   多么无助。   一只猫,居然要读书。   人不讲道理。   不过澹台阗给猫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偏殿,距离忍冬做猫的时候住的地方很近。   那很方便了。   进了偏殿休息的忍冬叫宫人出去后,就猛地扑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就地化成一只猫,在跌落的衣裳下挣扎着爬出来。   猫猫在大床上弹跳了几个来回,特别兴奋。   在系统确认窗外没有人盯着后,如流水般的忍冬挤了出去,又快快地回到了殿中。   凶手总会回到凶案现场。   就像是撒下弥天大谎的猫猫,也会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回来见人。   猫的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殿内的人不多不少,有忍冬熟悉的余则明与梁泽,也有不认识的人,不过猫不在乎。   猫总是横冲直撞,而人也总会接纳他。   小炮蛋一个的猫弹射起飞,结结实实地砸在澹台阗的小腹上。   人,一天没见猫猫,想猫了没有?   快快迎接忍冬大王大冒险归来!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忍冬,要变坏妖精?   小猫炮弹的威力的确是大。   也不知是不是忍冬的力气变大了,还是猫太欢脱没刹住力气,这一撞可真是结实,连猫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咪。   微凉的手指将小毛脸拨弄了出来,将这只调皮捣蛋的小咪捧起来,仔细地看着忍冬。猫似一汪水般盛在澹台阗的两手掌心,两只肉垫垂在人的手腕处,盯着人又快活地喵了声。   黑色响尾蛇跟勾引似的,左边晃晃,右边晃晃。   活脱脱一只快乐猫,根本一点问题也无。   看了会确定猫没事后,澹台阗方才说道:“继续。”   他将猫重新放回膝盖上,而后松开了手,可还没等人的温度远离,毛手就偷偷摸摸地勾住人的袖子。   忍冬的爪子挂在澹台阗的衣服上,人一动,将猫也拖得往外移。   人低头看着这只分明故意,却装不知道,把小毛脸往外转的猫,停顿了片刻,那只手还是移了回来,盖在了小猫脑袋上。   猫轻轻呜了声,表示满意。   对嘛对嘛,就算今天人见过了岁岁,可是还没见过忍冬呀。   人要多摸摸忍冬才可以!   猫,很努力地给自己讨福利!   “整个后苑都筛查过了,玉池底部的确是有与外界的通道,已经派人……春宴上的秀女们大多谨言慎行,唯李家,徐家……”   小猫脑袋在澹台阗的掌心转悠来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澹台阗的那句“继续”是对刚才进来时,猫看到的不认识的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说了好多!   而且还有更多!   “宫册名单上,的确有陈岁的名讳。然此人之妖异,又离奇出现,当有蹊跷。”   猫紧张得肉垫踩踩,连带着耳朵也塌下来,有点紧张的。   难道,人已经发现有问题了?   大手护住忍冬的耳朵,那轻薄的倒三角在澹台阗的掌心扑闪着,带着心虚的感觉。那双令人战栗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忍冬愁愁的模样,好似透过那毛绒的外表,也能看到那少年妖异的容颜。   那种奇异的战栗热感,就像是这耳朵拍打在他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他。   皇帝没有开口。   可是刚才说话的人,却已经住了口。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因为皇帝似乎并不太愉悦。那种阴鸷的煞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   大概只有那只备受陛下宠爱的狸奴,方才无知无觉。   澹台阗看着掌心拢着的忍冬,小小的一只猫,本该快活的,臭屁的猫。   他乐见到这样的猫。   忍冬,也应当一直这样无拘无束才是。   “怎么会呢?”皇帝的声音冷漠而阴郁,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岁岁应是天人。”   有点害怕,有点怂怂的猫耳朵又扑闪了下。   顶着澹台阗的大手,在掌心下悄悄露出来的一双金色猫瞳期待地看着澹台阗。   “又怎会是普通的太监。”   没错没错。   人,你很有眼光哦。   不愧是忍冬养的人。   猫猫塌塌的耳朵立起来。   不过天人是什么东西?   【在澹台阗这个语境,大概有两种意思。一则是仙人,一则是容貌出众的人。】   猫更加满意了。   对的对的,再多夸夸忍冬。   忍冬就是猫猫身也很可爱,人身也好好看的猫!   “所以天人,定是担当着教化之责,实乃职责重大。”   听到这,原本已经要高兴起来的猫,瞬间就不高兴了。   他顶着澹台阗的大手站起来,柔顺的毛毛在掌心流走,而后挤出来的这只猫后立起两只脚,拉长了身子去够人的肩膀,没太勾着,肉垫就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人的心口。   猫猫不是天人。   忍冬立刻撇掉自己,咪呜地看着澹台阗。   猫猫可以不读书吗?   澹台阗好温柔地捏住忍冬的肉垫,用这辈子都无人听过的温声细语说话:“是呀,忍冬也是这般觉得的吧?”   好看的人,好听的声音。   忍冬被蛊惑得咪呜了两声,粉嫩的鼻子往上蹭,似是在闻人身上的味道。   反应过来后,小毛脸深沉了起来。   这到底是猫要去诱惑人,还是人在诱惑猫呢?   …   忍冬化身成人的第一天,就这么惊险刺激地度过。   在澹台阗那边混到后半夜,猫才快活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变成猫身将床上每个地方都染成自己的味道后,猫才变成人睡了一觉。   天光大亮的时候,忍冬才醒过来。   本来想伸手洗脸,结果发现手动不来,等猫反应过来还是人的身体后,他裹着被子滚到了床边。   看了一圈,大惊。   “猫的饭没有了。”   忍冬裹着被子坐起来,难道人忘掉猫了吗?   以前猫都是一睁眼就有饭吃有水喝的。   【你现在是人。】   系统不厌其烦地提醒。   【人是要起来后才用膳的。而且现在是巳时中,换算下就是你以前早上十点钟。】   十点钟,那不是还很早吗?   猫虽然肚子饿饿的,可更加困困的。   忍冬往后一倒,还想睡。   可殿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忍冬警惕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敲门声似乎只是起着一个提醒的作用,而后偏殿外就开了门,一行人悄无声息进了来。   虽然那动静很小,可是猫是很敏锐的一个猫,早就全都听到了!   有熟悉的脚步声。   忍冬漂亮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种快活和高兴的情绪,任由谁都能感觉得到。   澹台阗迈步进来时,便被那种纯粹的喜爱所吞没,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床上的少年眼睛似是定在了陛下的身上。   “都巳时,还不起?”   澹台阗的声音淡淡的,可熟悉这位皇帝的人,也能感觉出几分温和。   猫,可熟悉可熟悉了。   所以忍冬一点都不怕,裹着被子往床边蠕动了几下。   忍冬可怜兮兮地说:“出不来。”   咪的天,咪招了。   其实咪刚才想继续睡,不是不够饿,是出不来了喵。   人的四肢实在是太不灵活,也太灵活。   睡觉的时候,是怎么在忍冬不知道的时候缠斗成这样的!   忍冬抱怨着没有逻辑的话。   澹台阗看着少年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可怜很倒霉地抱怨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少年的身后,那里有少少的,几乎不叫人察觉的毛毛。   那些毛毛存在的痕迹,就和当初在安乐堂那般顽固又随意。   当初澹台阗不论怎么关上门窗,那猫都能如流水般挤进来,成为了虚幻的一个佐证;而昨夜有些坏心思紧闭起来的殿宇,自然也是挡不住一只猫想要往外钻的心思。   今日早就起了身的澹台阗收获的,只有忍冬留下来的毛毛。   余则明伺候用膳的时候请示过他对那陈岁的态度,皇帝看了眼窗外的天光,“不必唤他。”   果真等皇帝下朝,那偏殿仍是安静。   少年刚醒。   睡得一塌糊涂。   澹台阗上前,将少年解救了出来。   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黏在了他的身上,“哇,你好厉害。”   看了下澹台阗身后跟着的那些宫人,少年又笨拙地唤了称呼。   “陛下好厉害。”   重复的夸赞,里面的真诚可是半点都不打折!   “不饿?”   听到人问他,忍冬捂着小腹,“饿的。”   他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原来人饿的时候,叽里咕噜的声音,比猫还要吵!   人吩咐宫人去布膳,又让猫穿好衣裳就来吃饭。   猫一看,发现昨天乱丢的衣裳已经被那些宫人们捡走了,放在床边的是新衣服。   忍冬轻轻碰了下新的衣裳,那动作就跟猫毛手毛脚在试探般。   他歪着头,看着还没离去的人,“和小太监,不一样?”   忍冬在宫里呆了这么久,知道不同的宫人是要穿不一样的衣裳。余则明和梁泽是很厉害的大太监,所以穿的衣服是最精细的,然后再一路往下。   猫记得,猫现在是小太监。   小太监的衣裳,不应该是这种亮亮的。   “那岁岁不喜欢?”   人又叫他岁岁!   忍冬坐在床边。   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腕白得晃人。   “喜欢!”   猫喜欢亮晶晶的,复杂的衣服。   爪子痒痒的。   忍冬看了下自己细嫩的指尖,遗憾地留给之后变回猫的时候。   “那便去换。”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伴读就是要这样穿的。”   忍冬自然是连怀疑也无。   抱着一堆新衣裳蹭到了屏风后去换了。   澹台阗背着手站在床榻,将整张床的模样又尽收眼底,而后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突突跳动的血管似是比寻常还要亢奋。   余则明看到陛下的动作心头一惊:“陛下,可是要吃药?”   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件南辕北辙的事:“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何?”   余则明:“陛下,都料理好了。”   不会有人胆敢在少年的面前,就昨日的事情大放厥词。   整个皇庭都会知道,陛下对这位少年的另眼相看。   …   猫穿衣服,快快的。   因为忍冬就是这样棒的猫。   昨天看着澹台阗给他穿衣服的动作,立刻就学会了。   虽然对于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要挂在哪里,还是没什么头绪呢。   穿得漂漂亮亮的少年抱着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又走出来,披散着头发问余则明:“总管?”猫记得,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余则明的,“这些,是做什么用?”   余则明一顿,还没回答,就听到尊贵的陛下开了口。   “怎么问他?”   虽然语气听起寻常,可余则明还是背后一凉。   忍冬很自然地转了身,看着自己的人,“皇帝,不都是被人伺候的吗?”猫的手指在里面乱拨,声音小小的,“你会?”   听起来,是很冒犯的质疑了哦!   澹台阗叫他将东西放下,又提了提少年的佩带,三两下就将穿得有点皱的衣裳捋平,又信手挑了个剔透的玉坠,挂在了少年的腰间。   忍冬低头看着,手没忍住拍了两下。   看着玉坠在腰间飞舞,获得了幼稚却快活的满足感。   再抬起头,就看到有两个宫人缓步走来。   她们朝着忍冬欠了欠身,请他在妆奁前坐下,灵活的手指飞舞,很快就将少年披散的头发束起来。   而后,她们将铜镜挪了过来。   猫一根手指头将铜镜推倒了,发出好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又没事人一样给扶了起来,凑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漂亮!   忍冬有些臭屁。   漂亮到有些妖异的少年起了身,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倒了澹台阗的身前来,也不说话,圆润似猫的瞳孔就那样盯着他看。   “如仙人之姿。”   澹台阗并不吝啬称赞。   那也本非虚言。   猫猫得意地晃动起现在不存在的尾巴,咪呀咪呀,人你很懂很有品味,猫猫喜欢你。   经过这一番折腾,忍冬更饿了。   等上桌吃饭的时候,猫的眼睛都要绿了,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大问题。   人,是拿筷子吃饭的!   可猫,是用爪子。   忍冬东看看,西看看,有些笨拙地用大勺子舀了一块糕点过来,然后更加笨拙地用小勺子挖着吃。   挖了两下,忍冬好似听到一声隐忍的叹息。   猫茫然地抬起头,奋斗一半的嘴边还挂着碎屑,而本来坐在他对面的皇帝却起了身,无声无息地在他边上坐下来。   忍冬疑窦地看着人看,澹台阗却是面无表情,亲自动筷给猫夹了几个容易用勺子吃的东西,又将碧梗粥挪到他的手边。   这番动作完,见少年还仰头看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还要我喂你?”   忍冬才嫑!   猫,自己会吃饭!   不过忍冬伸手,去摸摸澹台阗握着筷子的手指。   人的手居然可以这么灵活地用两根棍子夹东西,猫之前都没细想,这也太厉害了!   澹台阗没问他连筷子也不会用吗这样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了忍冬,耐心地教他手指要怎么摆弄。   锵锵乱碰中,猫学会了!   忍冬努力伸长身子,夹起了一块猫早就看中的糕糕,颤巍巍地移了回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澹台阗的碗中。   “你吃。”   猫用那种偷偷摸摸的语气说。   “我吃过,可好吃了。”   忍冬一边说,一边舔舔自己的嘴。   猫在皇宫畅通无阻,自然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可是猫也有要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人类的食物。   自从他的人登基成为皇帝后,猫儿房就几乎是只为了忍冬在运转。无数漂亮的猫窝,好吃的玩意,亮闪闪的玩具,都送入了福宁殿来。而有了猫儿房精细的照料,于是殿前的人也都知道,猫是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   自打青云说过忍冬打喷嚏的事情,皇帝更是下令有专人负责忍冬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要请平安脉的对象名单上,也悄然多了一只狸奴。   猫就这样可可怜怜地被监管起来。   那些香喷喷的,好吃的,带着调料的糕糕,也不给猫吃。   这像话吗!   猫大怒。   如果没拦着,那忍冬可能吃几块,之后就不感兴趣了,毕竟猫的舌头还是猫,只是出于好玩,又不是真的觉得好吃。   可要是人类故意拦着他,哼哼,哼哼哼!   那邪恶坏猫咪是怎么都要吃到的!   就这样,邪恶的忍冬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在人类的围堵下,还是成功偷到了好几次糕糕。   现在给澹台阗吃的,就是以猫的舌头吃起来,都觉得美味的一种。   在给人夹了一块后,猫又很努力给自己夹了一块。   吸溜吸溜,猫吃掉。   哇,以人的舌头吃起来,更美味了。   猫高兴得晃了晃身子。   澹台阗就坐在忍冬的身旁,能感觉到那具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快活地蹭了两下后,又坐了回去。   他吃掉了碗中有些碎掉的糕点。   “听起来,你不是第一次吃?”   “是第一次。”忍冬用气声说,“我看出来的。”   就算变成了人,猫也是坏猫。   才不要告诉澹台阗真相。   澹台阗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忍冬的毛毛就炸开了。   不对,现在忍冬不是猫,哪来的毛毛?   猫好奇心特别重地盯着自己的胳膊。   【那是汗毛耸立感。】   系统幽幽地解释。   自从昨天忍冬和人开始正式碰面后,系统就没怎么说话,好不容易冒出来了,猫就高高兴兴地和统打了个招呼。   【宿主是否觉得,澹台阗发现了你的身份?】   系统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猫立刻去看澹台阗。   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少年灵敏的动作,坦然地和猫对视。   “你觉得,陈岁是什么?”   猫谨慎地问。   “岁岁,不便是你吗?”人的声音带着过分的丝滑感,叫忍冬的毛毛耸立得更厉害,“一个深宫里的小太监。”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猫问完了。   系统:。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久,等吃完后,已经快到午时。   人吃饭,居然要花这么多时间。   猫震惊。   完全没记得他不让人喂,又要自己努力吃时哼哧哼哧的模样。   春日的正午并不晒。   猫站在殿下往外看,伸手去捞阳光。   暖暖的,晒在忍冬的身上好舒服。   猫渴望地盯着殿前的空地,吃完饭就好想去打滚。   还没等忍冬付诸行动,真的去沐浴阳光的时候,就听到人叫他,“岁岁。”   忍冬立刻扭头,啪嗒啪嗒来到澹台阗的身边。   哼哼,猫现在走路也快快的,根本不需要人扶着。   澹台阗在前面走,忍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余则明和梁泽等人呢,则是在往后退了些。   好似前面两位都是主子。   好似走在陛下身旁的少年不是小太监。   可哪来的小太监,会穿得如眼前这少年这般华贵呢?   今日的新衣,是直接用陛下的紧急改了大小,用的是太初帝不太常穿的艳丽之色,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正正合适。   真如一只漂亮的妖魅。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透着常人不会有的野性与散漫。   纵然余则明怀疑不到精怪这一事上,却也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绝不会是宫册记录里的“陈岁”。   可太初帝不在乎。   当这位帝王都不予追究的时候,这底下的人,自然也当如陛下的意志行动。   不去探寻,不去深究。   前面的少年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到处看看,在对上余则明的视线时,就朝着他笑了起来。   余则明也温和地笑了笑。   于是忍冬又高兴地转回来,低头跟着澹台阗的脚步。   可恶,人怎么走这么快!   猫跟脚,快要踩不上啦,走慢点!   非常大不敬的猫揪住了人的衣袖,澹台阗回头看着在努力跟脚的少年,嘴里说着慢点慢点,有点可爱的稚气。   于是人的脚步,就也慢了些。   澹台阗带着猫来到了一处面阔六间的楼宇,甫一进去,猫就后怕地退退。   好多好多书,好多好多臭臭的书味。   可惜猫的后面站着太多人,余则明他们挡住了猫的退路。   于是忍冬往前一窜,捞着人的宽袖捂住鼻子。   澹台阗任由着少年胡来。   他往前走一步,少年就跟着往前蹭一步。   哪怕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对书的不喜欢,少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在澹台阗的心头悄然膨胀。   压抑而可怕的掌控欲稍稍得到了些许餍足,也叫皇帝的声音温和了些。   “不是说,要做我的伴读?”   猫瓮声瓮气地说:“难道要在这读?”   不要啊,猫会死掉。   会被这些可怕的书都压死!   “只是来挑几本书。”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我选几本,你选几本,一起读。”   哦哦,伴读是这个意思。   猫懂了。   有了选择权,猫就没有那么不乐意。   他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打转,发现这个藏书阁好高。   一层楼就有好几个猫那么高,一共有三层。   边上有个特别狭窄的楼梯可以爬上去,猫知道。   之前整个皇宫跑酷的时候,猫远远来过这,一听到系统说这里是藏书阁,猫立刻转身跑掉。   不过藏书阁的阳光很好。   忍冬走过的时候,窗台撒过的阳光,叫猫暖暖。   在澹台阗选书的时候,猫终于愿意放下袖子,摇摇晃晃也到处看,灵敏的鼻子嗅来嗅去,所有散发着猫不喜欢味道的书都先排除掉,最终猫晃悠到了一个角落里。   这里的书,味道香香的。   猫探头进这条幽深的甬道,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余则明。   在忍冬和澹台阗散开的时候,人没有阻止他,但余则明就跟上了他,而梁泽还守在皇帝的身后。   一人一个,公平公平。   见余则明没有拦着他,猫就一溜烟溜了进去。   当然,就算余则明拦了,猫跑的速度就会更快了。人拦着不给猫看,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书,和外面的书也没什么区别。   忍冬囫囵吞枣地扫了过去,没看出来差别,毕竟全都是可怕的看不懂的字。   不过呢,忍冬随手抽了一本出来,发现里面肥肥字很少,有的更多是图。   字嘛,猫是看不懂,可难道还看不会图吗?   忍冬高兴起来,毛手一扒拉,就扒拉下四五本来。   跟在身后的余则明在瞥见上面的内容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他本是想出声提醒,但看着少年脸上纯真的笑容,又头疼地闭了嘴。   陛下已经吩咐过,不论这少年要做什么都随他。   只是,只是这画册着实……   猫不知道后面的余则明在纠结什么,猫已经抱着几本书往外走,正好碰上来找他的人。   澹台阗一扫少年抱在怀里的画册,被垂下的袖子挡住,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人也没有问,只是说:“要是挑好了,便走罢。”   忍冬走在澹台阗的身后,探头探脑地说:“你选的书呢?”   人指了指梁泽。   猫看了眼,梁泽抱了好几本大块头。   忍冬连忙扭回来,可不要被那些可怕的大块头追上。   猫也不知道一贯坐御辇来来去去的人,这一次怎么不坐了,反而是这样在皇宫漫步。   但忍冬喜欢这样。   猫喜欢跑。   喜欢暖暖的太阳。   走在宫道上,忍冬被晒得暖暖的。   要是现在是小猫样,他肯定要喵呜喵呜给自己舔毛。   在太阳底下舔毛,是最舒服的事情了。   溜溜达达到了半道,澹台阗看了眼余则明,于是忍冬抱着的画册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而忍冬?   忍冬快活地去摘花了。   唉,猫。   唉,毛手毛脚。   忍冬啪一下拍掉了花,又捡了起来。   猫低头闻了闻,被浓郁的香气激得打了下喷嚏,捂着自己的鼻子,将花塞给澹台阗。   “给人。”   猫自顾自地说,“香香的。”   “不喜欢,就塞给我?”人似笑非笑地捏着花柄转动了两下,“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危险的气息。   凉凉的。   忍冬发现了,人类害怕的反应,除了汗毛耸立,就是这种凉凉的感觉。   和猫都不太一样。   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事情的猫绕着澹台阗转了几圈,理直气壮地说:“香香的花,香香的人,合适。”   澹台阗并不怎么用香。   自打忍冬会因为用香打喷嚏后,更是不曾再用。   哪来的香?   他转了转手中的花柄,去看那又蹦蹦跳跳去花丛旁的少年。   瘦削的腰身,纤细的身形。   看起来年岁不大,顶多也就是十数来岁。   说来,猫儿房也曾说过,忍冬不足周岁。   猫的一岁,便也相当于人的十来岁。   澹台阗的眸色更沉,透着某种阴鸷的戾气。   寿数!   少年也会以飞快的速度凋落吗?   正在啪啪啪拍花的忍冬倏地回头,对上人的眼神。   人凶凶的,也没有移开视线。   猫指了指自己。   猫惹你不高兴了吗?   人好像看懂了猫的意思,淡淡摇头。   不过忍冬还是能感觉到人不大高兴。   粘猫的人。   忍冬回到澹台阗的身边,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人的大手里。   动了动,好像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那几根已经灵活起来的手指在澹台阗的掌心钻了钻去,最后变成了十指交握。   哼哼,猫聪明。   这样猫就算再去玩,也不会不带着人了。   澹台阗看着他们十指相握的手指,慢慢的,那凉凉的视线又移到了少年妖美的脸庞上。   而后,他扣紧了少年的手。   忍冬发现,他们走回去的路,不再是之前的那条。   是更远一点,但是也能看到更多景致。   猫十分感兴趣,因为他发现,猫能看到的世界,和人眼能看到的不一样!   猫小小的,矮矮的。   只能看到花丛根部,墙根下,或者是登高眺远,自上往下俯瞰。   原来人站着这么看,是这个感觉。   就在猫差一点又被潺潺流水吸引走的时候,他机敏地听到了些许吵闹的动静。   听起来,是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还有随着空气飘来,越发香腻的气味。   是掖庭宫的秀女!   常常跑去掖庭宫听八卦的忍冬立刻猜了出来。   这个时辰,也是掖庭宫较为放松的时刻。   秀女们要是有宫人的陪伴,也可到附近的园子里走动。   所以现在是遇到了吗?   忍冬蠢蠢欲动,好想继续去听八卦。   而不过一拐弯,那些小娘子们也看到了迎面的一行人。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俊美的太初帝,而后便是立在他身旁,那个妖异漂亮的少年。   太初帝本就高大,少年站在他身旁,只能到他的肩膀。   比起那天夜晚的妖邪魅惑的出场,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多出几分鲜活的气息,与人也并无差别。   可那张脸,便是最大的魅惑。   有些人,还不着痕迹地看了少年的脚边。   是有影子的。   不知怎的,在意识到这个答案时,她们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是人便好,是人……便有破绽。   可饶是这般想,谁都无法忽略太初帝与这少年的亲密。   听闻皇帝不喜外人接触,可她们却能看到那紧密的姿态,那垂落下来的袖子挨蹭到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握着手呢。   为首的秀女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行礼。   随着她的福礼,其余的小娘子们也纷纷跟着福礼,软声称万岁。   忍冬有些不安地抠了抠澹台阗的掌心。   大问题。   猫忘掉了,要给人行礼。   忍冬开始思考从他和人见面到现在的种种。   哇,行礼的次数是零耶。   好一个鸭蛋,吃掉!   猫怂怂地看了眼人,澹台阗却是无视了这些拜倒的人,冷淡地牵着猫的爪子走了过去。   少年的手指还在掌心乱动。   带来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在忽略了那种燥热的同时,也猛地扣紧了手掌,将少年的手指压制住。   “怎么?”   澹台阗淡声问。   忍冬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自己,气声说。   “没行礼。”   澹台阗便随意地说:“不许学。”   听了人的话,不知怎的,忍冬有点高兴。   他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   “不给学?”   “不给学。”   “陛下是个大好人。”   “嗯。”   “大好人,可以不读书吗?”   “不行。”   呜,不是好人了。   …   猫可怕地被压去学习。   人带回来的大部头,居然都是要给忍冬的!   震惊的忍冬转头想跑,却发现殿门已经关上了,守在门边的余则明朝着他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在猫的眼里已经成为人赤|裸裸的共犯!   忍冬痛心疾首地被人捞了回去,恹恹地在宽大的桌案前坐下。   好大的一张桌子,要是之前的忍冬肯定要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打滚。现在的忍冬却只能愁愁地盯着堆积起来的大块头。   和奏章一样高!   忍冬探头看看人那边,那边堆起来的奏章,如山!   人那边更可怕。   人却没有去看那些奏章,而是站在忍冬的身边,开始教猫读书。   虽然猫不乐意,可猫答应过要陪读,当然要履行承诺。   于是忍冬只能用爪子抓着毛笔,开始歪歪斜斜地在白纸上涂抹着,耳边还是澹台阗教他学字的冷淡声音。   澹台阗的语气惯来如此。   说话总是冷的。   忍冬早就听习惯,可喜欢。   一边听,猫一边奋力地乱涂乱画。   也没那么难嘛。   在狂草完连猫也认不出来的大字后,猫得意洋洋地想。   忍冬记的速度很快。   好似变成人的同时,那些法则也赋予了猫强大的理解能力。   身为猫的时候觉得特别可怕的肥肥字,在澹台阗的教导下,迅速变成能够辨别的字体……虽然还是很肥。   猫,怀念上辈子的简体。   在努力学习了一百个字后,澹台阗终于没再盯着他,而是回去处理那些如山的奏章。   忍冬一边继续狂草——人让他将记得的字抄几遍。但很显然,比起抄,猫一直在当做画画——一边悄摸摸地盯着澹台阗看。   这是一处阳光钟爱的地方,阳光自洞开的窗户滚落,到处都是暖暖的气息。人坐在阳光里,就像是自动附加了金闪闪的光环buff,叫澹台阗那本来就俊美的容颜更加好看。   猫觉得,要是人去当明星,也会是大明星!   在画完又一张大字后,忍冬不想画了!   猫,已经乖乖了很久,不愿意再乖下去了!   忍冬将毛笔撇掉,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动来动去。   到处乱瞟的视线瞥到余则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刚才猫选的画册,漂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忍冬迫不及待地朝着余则明伸手。   少年的动作总是本能而率直,余则明没有陛下那么强大的理解能力,还得是在少年的督促下才明白过来是何意,立刻将那些画册奉上。   猫满意地捧着画册重新坐下来。   毛手在几本画册上摸来摸去,随机挑选了一本翻开来。   这些画册能被藏书阁收录,绘画的自然是大家。   忍冬刚一掀开,就看到了柔美的肉|体。   猫纳闷地盯着纠缠的肉|体看了好一会,没看懂那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忍冬又往下翻。   看了好一会,猫发现这可能是一本武功秘籍!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主角掉下山洞,或者是进入一处神秘的藏书阁里,在里面发现了一册神秘的古籍。等主角打开来看的时候,就会惊喜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册外人难寻的修炼秘籍。然后电视就会开始播放那些各种奇怪姿势的小人,说修炼就是要这样子的。   猫懂。   可惜猫已经不需要秘籍了。   他有自己的修炼秘籍。   说起来,自从猫变成人后,就根本没去看那些修炼秘籍是干嘛用的,只有在收不回来耳朵和尾巴的时候用过,还给眼睛变了个色。   猫是一种想到就做的生物。   当然要快快做,如果不立刻做的话,下一秒猫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啦。   忍冬开始戳戳修行的法则。   那些肥肥字也在这个时候涌向了猫。   这一次,猫很认真都读完了。   作为刚化形的新新人类,忍冬能读的只有第一册。   第一册的内容也不多,几百字的内容,忍冬一下子就读完了。   可读完后,猫瞪圆了眼。   这修行的法则,怎么奇奇怪怪的?   法则第一层说,妖物化形本就逆天而行,为了顺应天道,化形后的妖物也要谨慎做人。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对吧,可接下来就是大问题!   法则还说,刚化形的妖物缺少足够的妖力调动核心本源,所以为了激起核心本源的运转,需要给予足够的喂食。   而喂食的最好来源,来自于人。   猫可不吃人!   忍冬抿紧了嘴,猫是要救人!   好在法则的后半段接着说,吃人实乃偏激之法,唯有吸食精气才是正途……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喵!   忍冬都差点咪出声。   他垂头丧气地记着法则教导的内容。   比如说,可以吓人。   创造一个极其可怕的环境,宛如恶鬼索命那般,将人吓得七晕八素,在极度恐惧的时刻,他们会逸散出不少精气。   又或者说,蛊惑人。   把选中的人迷得七晕八素,叫他们为之情动。人类在动情的时候,也有大量的可供吞噬的精气。   还可以煽动欲望。   叫人心中的贪念,渴求,欲念无尽放大,极致的情感也可以成为养分。   等等,等等。   不尽其数。   这不是故事里的那些坏妖精才做的事情吗?   忍冬,要变坏妖精?   虽然猫可以是坏猫,但可不可以不要做坏妖精……   猫继续垂头丧气。   低下去的脑袋被一只大手盖住,猫下意识蹭了蹭,可怜兮兮地咪了声。   不过猫叫的小小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没叫人听到。   “不是在练字?”澹台阗不知何时已经过了来,“写完了?”   忍冬心虚地缩缩自己。   猫写一半去看修行的法则了。   如果是在看修行法则前,忍冬肯定会得意洋洋地给人展示自己涂抹的大字,就算写不够也无所畏惧。   那咋了!   猫这么认真努力地写了一部分,已经很够给人面子了!   可看完修行法则后,猫不得意了。   要不是现在没有爪子,忍冬都想扒拉底下的椅子磨爪,用咔嚓咔嚓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虚。   好半晌,忍冬没听到人的下一句话。   他奇怪地歪着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人。   澹台阗长得高大,站在忍冬的身边,那垂下来的阴影几乎能将猫淹没。   他定定地看着少年身前摊开来的画册,黑色的眼眸里是一贯的冷漠幽深,可那语气却透着难得的古怪,“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的脑袋歪回来,盯着身前的武林秘籍瞧。   “你也想看?”   猫很大方地举起来,递到人的眼皮底下。   澹台阗闭了闭眼。   该庆幸吗?因为画者独特的偏好,纠缠的人体并非赤裸,大抵是更偏爱那种要漏不漏的挑逗。   少年一无所知地戳着春|宫|图,过于纯真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魅惑。   “看起来,是很厉害的武功秘籍。猫做不到,人更做不到。”   细白的指尖,戳在两人纠缠在床头的姿势上。   猫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翘着腿,还能勾着人的脖子,好奇怪的姿势。   忍冬本能地向依赖的澹台阗讨要一个答案,一抬头。   咪的天,人怎么闭着眼?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妖异的美,与刺目的白。   澹台阗面不改色地睁开眼,将少年举到面前的避火图往下推了推。   他语气平静:“这不是适合现在的你的修行方式。”   猫将画册放回桌上,趴着看了几眼。   澹台阗看着少年的脸庞如此靠近那淫|秽之物,难得有些沉默。不过少年很快就对此不感兴趣,随手将画册塞到那些大部头古籍里去。   这大概会叫一些苦读经书的老学究捂着心脏晕过去。   忍冬却是快快站了起来。   趁着人还没有再追问他练字的事情,猫要趁机跑掉。   可惜等猫刚起来,殿外就有些新的动静。   余则明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面带忧色地说道:“陛下,青云刚才来报,说是小祖宗从昨夜开始就不见踪影,清晨也没有回来进食,可是要派人再找找?”   啊,两个青青。   忍冬心虚地抓了抓袖子。   猫忘掉了。   忍冬在做猫的时候,是非常肆无忌惮的一个小猫。   如果是在福宁殿过夜,那往往会吵得人难以入睡——当然,自从猫知道人生病后,就吵得没那么厉害——然后在早上的时候,困困的猫会带着强大的毅力摇摇晃晃去吃饭。   猫会将小猫头压在盆边,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捞着咩咩奶。   闭着眼睛,能捞到多少算多少。   有时候捞着捞着,忍冬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当然,也有的时候是在外面疯玩一整晚。   在清晨将醒时分,浑身潮潮凉凉的一个猫会兴奋地叼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鸟,也有的时候是可怕大老鼠。   作为狩猎归来的象征,猫是一定要齐刷刷地摆在人的必经之路上。   让澹台阗起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猫有多努力。   不过猫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只要看到他抓这些回来,那当天晚上,可怜的小咪就要被带去洗澡。   真是猫的不解之谜呢咪。   人总不可能嫌弃小猫脏兮兮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猫的晚上在哪里度过,每天早上这顿饭,忍冬是无论如何会回来吃的。   这是第一回猫猫宿夜不归。   负责照料猫的几个宫女自然是担心不已。   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和忍冬挂了钩,更是因为她们也很喜欢这只神秘又可爱的狸奴。   青云等人焦虑地等待到了午后,还是没有见到猫归来,又在忍冬时常会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了找,还是没找到猫后,青云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寻余则明。   她在心里怪自己来得太晚了,应该更早些来才行,也不知道小祖宗去了哪里,要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事可该怎么办?   忍冬咪呜咪呜。   “忍冬只有一个,要怎么做猫,又做人呢?”   猫,好苦恼。   系统给出了建议。   【宿主可以多花点时间改变下猫时候的行动轨迹,日渐叫他们以为你只在晚上归家,时间久了就不会担心。】   猫决定就这么办。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忍冬的视线溜溜达达到了人身上。   澹台阗感受到了忍冬的视线,倏地朝他看来。   好凶的眼神。   虽然立刻就柔和了。   忍冬慢慢地蹭到澹台阗的身后,揪着他的袖子说道:“……困了,能睡觉吗?”   猫装着睡大觉,然后偷偷溜出来现身。   哎呀咪呀,好忙一个猫。   澹台阗仅仅是捏了一下少年的耳朵,就任由着他去。   回到偏殿的忍冬,也学着人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然后好奇地晃了晃。人类的耳朵不会动,也不像猫那样灵活,没什么好摸的呀。   猫摸着摸着,将自己的耳朵摸得红彤彤的。   顶着一只红彤彤的耳朵,猫扑到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然后迅速变成一只小猫钻了出来。浑身的衣裳都散落在了床铺上,叫猫咪咪呜呜地钻来钻去,最后是顺着袖管里挤了出来。   哈,灵活猫。   忍冬嗖嗖地爬上了柱子,又上了横梁,踩着轻盈的步伐到了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洞。   很小,很细。   可是猫用胡子碰了碰,能过!   忍冬的毛毛被洞压塌,细条条地钻了出去,肉垫踩在琉璃瓦上,朝着温暖的阳光喵嗷了声。   本来赶着去两个青青那踩点的猫没忍住,在琉璃瓦打了好几个滚。   结果太滑。   忍冬嗖嗖嗖地滑到了屋檐处,险险地停了下来。   挂在屋檐边,忍冬抖了抖垂下去的后腿。   有意思有意思。   滑滑梯!猫还想玩!   忍冬蹭蹭站了起来,还要继续往上爬的时候,就听到底下喜极而泣的声音。   “小祖宗!”   咪呀,忍冬停下动作,偷偷往外看。   糟糕了喵,被发现了。   忍冬只好忘掉继续滑滑梯的想法,在福宁殿的屋檐上乱蹦乱跳,最终找到了下来的地方,脏兮兮地蹲在两个青青的面前。   青云和青莲都被吓死了,哪里会在意忍冬脏脏的小模样。   青云小心翼翼地将忍冬抱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道:“小祖宗,你这是去哪了?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回来吃饭呢?”   那边青莲赶忙检查忍冬的身体,生怕是有她们看不到的伤势藏在毛毛底下。   咪。   猫没事。   可惜两个青青听不懂。   猫被摸来摸去,摸得又有点想睡觉。   青莲没摸到伤势,终于是放下心来,好在是没出事。那忍冬应当是在外面玩得太疯了,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来?   她们也知道,猫的忘性太大。   也好玩。   忍冬时常如此。   有时抱着颗藤球不断蹬脚,将那圆溜溜的小球蹬得不停翻转。   却也会在下一刻就抛弃了藤球,兴奋地扑着飞过的蝴蝶,连滚带扑地追出去。   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回来,还是叫她们担忧。   毕竟白日里要是看到猫出去,她们还能跟着;可晚上的时候,忍冬要是出去玩,她们也是很难找到的。   毕竟太初帝并没有拘着忍冬的意思,整个皇庭都可以是猫戏耍的乐园。   咪。   忍冬又小声地叫了一声。   以后猫会记得回来打卡的,放心吧!   两个青青在安心后,连忙将忍冬带到偏殿去,将今日猫儿房送来的美味吃食全都送了过来。   不大不小的猫,蹲在多多的饭饭面前,发出有些迟疑的咪呜声。   忍冬,其实已经吃饱了喵。   自己亲手吃的!   多多的好吃。   不过看在几个宫人都担心地围在他身边的模样,最终忍冬还是喝掉了半盆咩咩奶。   对比他以往的饭量,那还是少的。   可对于忍冬现在来说,这已经是他十足的努力!   青莲有些担心地要摸他的小肚子,忍冬往边上躲了躲,感觉已经在这里呆够了时间。   放猫出去!   刚回来没一会的忍冬又闹着往外跑,宫女自然不敢拘束他,只是小步小步地跟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猫跑进了福宁殿。   喵呜喵呜~   猫一边跑一边连续咪着。   于是还没等他攀爬高峰,一双手就已经抱着忍冬上了桌案。   猫蹲在桌边,认真地打量着收回手的人。   再重新变回来猫去看人,果然有好大不同。   猫的世界里,人这么这么大。   猫扭头看着澹台阗手边的奏章,哈,这些折子也比山还要高。   忍冬翘着尾巴在整张桌案走来走去,像是每一处地方都踩踏实后,才回到了澹台阗身前蹲着。那条灵活的毛绒尾巴也跟着圈在了前爪上,好一个优雅端庄的猫。   一只大手很不优雅地摸了摸忍冬的肚子。   忍冬的肉垫不高兴地拍上来。   凉凉的,一下子就搭在澹台阗的手腕上。   人面不改色又摸了下。   “吃得太饱。”   猫肚子都有点硬,吃得突突的,好一个贪吃小咪。   忍冬回想起刚才咩咩奶的味道,没忍住舔舔嘴巴,发出咪呜声。   这不能怪猫,实在是咩咩奶太好喝了。   没有一个猫能抗拒!   不过,忍冬矮了矮身,又圆圆地蹲着。   的确有点吃撑了。   所以猫打算来澹台阗这里踩踩点,就要出去跑酷!   可是人的手还在摸着猫肚。   不仅揉着肚肚,还摸到了猫的原始袋。   原始袋倒是软软的,肉肉的。   人捏了一下,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忍冬哈气。   人,别太过分!   猫给你捏一下,就已经很大方!   游离出去的手指又回来继续揉忍冬的肚肚,其实猫想叫人别乱摸的,可是揉着揉着,猫有点困困了。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小口。   打完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同样粉嫩的鼻子,不知不觉就从蹲着变成躺着。   好吧喵,人想摸就继续摸吧。   超大方的忍冬想困觉。   在澹台阗超高的抚摸技术下,原本想出去撒欢的猫睡得不省猫事。   软软地打着小呼噜。   半晌,澹台阗想收回手,可是忍冬的两个肉垫却软软地抱着人的手腕不给走。要是强行带动,那自然也还是可以的,只是皇帝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叫人将那些奏章轻手轻脚换了个位置,就这么将就着看下去。   猫睡觉的时间很长。   断断续续能够一天睡上七八个时辰。   变成人后,忍冬的习性会和人类一样。   但现在不是变回猫了吗?   于是这个午觉,就这么一路睡到傍晚,等猫睡梦中被自己的尾巴糊了一脑门,困困地醒来的时候,殿内已经点了灯。   猫,大震惊!   忍冬不是还要出去玩的吗?   猫呆呆地看着外头暗暗的天色,可恶!   忍冬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看着桌子,什么如山的奏章全都没有了。   真是可怕的人,将小山都吃掉了。   猫一边想,一边跳了下来。   人不在这,不过殿内还是有宫人守着,看到小祖宗醒了,就想跟上来。   猫才不让!   忍冬凶凶地哈了一声。   那宫人不熟悉忍冬的脾性,见这头小兽露出了獠牙,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毕竟在这有些昏暗的殿内,狸奴的金瞳已然泛着幽幽的绿光,叫人背后发凉。   哼哼,忍冬果然很凶。   成功将人哈住的猫继续朝门走。   他灵活地跳过门槛,溜溜达达往下走。   绕着福宁殿外走了半圈,忍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地方。   猫蹲下来。   猫站起来。   猫扒拉着。   非常认真地埋粑粑。   猫是一只爱干净的喵。   每次都会埋得严严实实,谁都不会发现。   埋完后,忍冬转身要去擦擦手,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行人。   猫震惊地看着人。   人很平静地看着他。   澹台阗的眼睛稠黑而幽深,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专注,让猫浑身僵硬,只想给自己在边上也刨个坑然后埋进去。   忍冬大声喵嗷。   “人,变态!   “怎么偷看猫埋粑粑的!”   喵嗷喵嗷不断,听起来猫骂得很难听了。   真是搞不懂人类!   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猫也曾遇到过这种变态事!   明明都躲在草丛里面嗯嗯,结果听到不妙的咔嚓声,听着很像是拍照的声音。   嗯了一半的猫猫惊悚地抬头,看到几个女生蹲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在拍猫!   大胆大胆,变态变态!   人类,全都是变态!   猫转身就跑。   结果被人一把抄了起来。   逃跑失败的猫也继续喵呜,骂人变态。   澹台阗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帕,淡定自若地给猫擦了擦屁屁。   一直喵嗷的猫呆住了。   还能这样?   完蛋了喵,猫好像斗不过如此变态之人。   垂头丧气的猫被抱回了福宁殿。   殿内比刚才要明亮许多,宫人将所有的灯火都挑明了,以迎接回来的帝王。   澹台阗抱着猫坐下,托着忍冬的大手摸了摸软软的肚子,“可是饿了?”   睡了吃,吃了睡。   这就是猫咪的快乐生活。   忍冬很坏地用后脚踹了踹人,人终于松开了手,于是猫也就从他的膝盖跳了下来,很小猫记仇地不给人感受小猫温暖。   猫暴暴躁躁地喵了声。   不吃!   因为猫决定了。   接下来澹台阗要迎接的,是忍冬人时刻!   咪的天。   猫的生活,安排得好满当!   …   太初帝,有了垂爱的对象。   这个消息对于掖庭宫的秀女来说,并不是什么奇闻。   但凡参加了春宴的秀女,无一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的诞生。比起那居然是个男人的震撼,或者是对那种奇怪出场方式的不甘……更有一种夹杂着渴望和期待的情绪出现了。   能被挑选进宫的秀女,无一不是聪明人。   进宫这么些天,她们当然能够感受得到这宫中的复杂。   太初帝并不怎么在意这次选秀,而主持选秀的太后更是个足不出户的礼佛之人,尽管时常会有嬷嬷过来慰问,可见到太后的次数,还比不上汪太妃。   应当说,这批秀女反倒和汪太妃的接触更多。   可她们又不敢真的依附汪太妃。   谁不知道在太初帝登基前,最有可能得到皇位的,便是大皇子澹台璋,他温文尔雅的脾性与出众的文采,叫他在朝中也有着不低的支持。   奈何棋差一着,是太初帝上了位。   而原本的东宫身后就有着清流的支持,再加上如今太皇太后承认的正统,谁都无法动摇皇位的稳固。   便是有,也在这几个月内销声匿迹。   太初帝是一位有些可怕的帝王,分明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叫人看不出的深沉。   许多人想要的是荣华富贵,而不是掉脑袋。   而秀女们入宫,自然也都是奔着前程来的,谁不想一朝登天,成为凤临天下的皇后?   可陛下对她们实在是冷淡,那春宴上堪堪是第一次见面,如若继续这般,怎能引起陛下的兴趣?   有人,给了他们一个生动鲜活的例子。   春宴上的那个少年!   以这些秀女的手段,都没法探知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能知道的只有“皇帝尤为宠爱”这一个事实。可少年也是凭借着震撼人心的出场,方才能得到这种偏爱,说明太初帝是吃这一套的。   面上看着镇定,暗里五内如沸的人,可是不少。   他能成。   她们自然也能一试!   一个有些阴郁的雨天,连绵不绝的雨势淅淅沥沥地落,叫地面有些泥泞。雨幕里,御辇悄无声息地行过。   梁泽跪在入口处,轻声问道:“陛下?”   太初帝冷硬而充斥着戾气的声音响起:“且不回福宁殿。”   如此,梁泽便明了。   太初帝又发病了。   近些时日,陛下病发的频率不稳定,有时可能长达半月都是平静,有时又会连着数日发作。服用山外寺新开的药丸能压制一段时间,但也无法彻底消磨那些癫狂的呓语。   这个时候,倘若忍冬在,会好些。   那只俏皮的,臭屁的,乖巧的狸奴,在太初帝身旁这两个大太监看来,如救命恩猫也不为过。   只是最近这小祖宗实在是太喜欢往外跑,在福宁殿待着的时间没剩多少。   要么连着两三天都在外面,要么一连在偏殿呼呼大睡大半天,完全是摸不到规律。   久而久之,这些伺候的人也不得不习惯了这猫的新喜好。   只是梁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忍冬出现的时间,与陛下新宠的那位少年似乎是错开的。猫出现的时候,少年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外头;而少年在的时候,忍冬也往往不会在福宁殿……某种可怕、压抑的惶恐感压在了梁泽的心头,叫他完全不敢深思,也全然将这个念头镇压在了深处,再也不去触碰。   毕竟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谁能看不出来太初帝对那少年的宠爱?   而太初帝,便是皇庭唯一的道理。   亲自教他穿衣,亲自教他用筷,亲自教他读书。再说不出还有谁能得到太初帝如此悉心关照,就如同亲手养育出了最得心意的造物。   要是太初帝发作的时候,能与那少年见上几次,说不得也是有好处的。只是最近陛下但凡发了病,便会去清心殿坐上一坐。   梁泽挑起帷幔,很小心地挡住那缝隙,不叫外头的冷风冷雨刮进来,吩咐御辇换个方向。   通往清心殿的宫道上很是安静,只有些许沙沙的动静。   似风声,似雨丝。   待到了清心殿,梁泽举着伞,撑在太初帝的头上。   太初帝本就比他高,也叫这姿势略有奇特,皇帝瞥了眼梁泽,顺手取过了伞,径直迈入了雨幕里。   梁泽自是还有伞。   他们急匆匆地跟在皇帝的身后。   梁泽刚要三两步追上,眼神却冷不丁瞥到模糊的色块……等等,那看起来,更像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在如丝的雨幕里,有人安静、无声地站在殿中庭的苍苍树木下,着实怪异。   梁泽的心中冷不丁打了鼓。   撇除鬼怪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也不该有如此愚蠢的宫人才是。   太初帝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人影,径直入了殿门,就像是一只阴郁、潮湿的水鬼。而那站在殿中庭的人也动了,她的步伐轻柔,却径直拦在了皇帝的跟前。   太初帝那空洞、森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眼前人的色彩。   好似在这时候才发现这人。   皇帝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古怪的神情,潮冷而幽森的手指慢慢抬了起来。   女人不自觉地往前,想要将脸庞靠在太初帝的掌心。   然而那只冰冷的、无情的手掌,却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落了位。   太初帝猛地收拢了掌心的力道,将这人拖到了身前。他的力气本就大,如鹰钩般弓起的手指紧紧钳制住女人的喉咙,毫无收敛的力道要活生生扼死她。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嗬嗬挣扎的动作,慢慢地软了下去。   梁泽铁青着脸色,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开口:“陛下,这人是梁朝生的女儿。”   皇帝的动作并未停下。   直到这人真的要死了,太初帝才缓慢松手。   女人瘫软在地,已然昏厥过去。   太初帝的控制如此精细,生死一瞬间,好像活着与死去的界限也不再那么清晰。他一言不发地越过地上的身体,大步朝着清心殿走去。   在梁泽的示意下,余下的宫人惨白着脸色跟了上去。   唯独他和两个太监留了下来。   梁泽看着这小娘子脖子上立刻浮现出来的刺目淤青,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去查,到底是哪个不要脑袋的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猛地吞了下去。   如今这宫中,胆敢窥伺帝踪的,还能有谁?   梁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只觉得蠢人多作怪。   然后看看地上这差点没命的小娘子,也是真觉得这位是活腻了。   真以为学学陛下身边那位少年的出场,就能够博得皇帝的关注与偏爱?如若这么容易,这些年怎么可能就出了这么一个人?   当初还在东宫时,就算先帝不予赐婚,可也没刻薄到连个身边人都没给。长乐帝陆陆续续给太子赐下不少柔媚的女子,可太子碰都没碰,全都养在了一边。   时日渐久,自然也有人各出奇招。   虽然没有太过癫狂的,可是巧遇,崴了脚腕,滑倒,等等等等的招式可是屡见不鲜。   太子只奉行一个办法。   任何碰到他的,就全杀了。   没碰到的,就弄得半死不活,如刚才这小娘子。   应当说她是真的不凑巧,正好碰上皇帝发作,若非梁泽在太初帝身旁还有几分薄面,若非梁泽还谨慎记得这小娘子的出身……不然刚才那一幕,这人是必死无疑。   太初帝并不喜欢有人模仿那少年。   梁泽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太监,“将她抬出去,寻个空地先放着。然后再去叫个太医过来,随便谁都行,别让她死了。”   当然,在梁泽心中,其实她也跟死了没区别。   只是这小娘子毕竟是太后那边的娘家人,暂时还是留着命为好。   没谁比他们更知道皇帝与太后之间扭曲的关系。   待简单处理了这件事,梁泽才赶了过去。   只是还没进去,就看到那些宫人跟硕鼠般齐刷刷地站在门外,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与他们一般发了白。   …   这样的雨天,猫是不喜欢的。   忍冬被倒霉地困在了掖庭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横梁。   窗外的雨丝不大,却足够淋湿猫的毛毛。   所以他才躲了进来。   好在夏日的雨,也没有那么冷,反而带着清凉的爽快。   今天,只是忍冬时隔多日,突发奇想来听八卦的。   猫猫的日子安排特别紧,白天要分出一部分给人,和他读书学习,还要分出一点时间做猫。   晚上呢,则是猫脾气大耍,四处玩,然后后半夜倒头就睡。   能抽出来听八卦的时间可不多!   更别说猫还一直惦记着寿安宫的汪太妃。   好忙好忙的猫!   可这场雨好不讲道理,怎么能够在猫听八卦的时候下呢?   猫猫听完可是要回去的。   忍冬是出来后,偷偷找了个偏僻的宫殿脱掉衣服,变成猫溜走的。   至于暗卫的盯梢……   哼哼,有了统的帮助,完全不成问题~   得意小猫遭大罪。   现在可好,没带衣服出来的猫总不能大变活人,赤|裸着回去。当然也可以让系统花费1积分再换套衣服出来,可是忍冬不舍得。   猫,变成抠门猫。   积分作用大大的,不能随便花。   忍冬抱着毛绒大尾巴,听着底下的秀女们说话。   这场雨下得突然,也叫这些四处散心的小娘子们出不去,只能站在殿内看着窗外的雨幕。   倒也不着急。   毕竟都在掖庭宫,顶多等管事姑姑派人过来接她们便是。   于是这三三两两的人,又在一起说话。   只她们说的话,忍冬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翘起了胡子。   在说忍冬!   猫听到。   她们说忍冬漂亮(长得妖异邪气),说忍冬独特(那另类而偏门的方式),说忍冬备受宠爱(不知是哪来的狐媚子迷惑了陛下)!   不过不是狐媚子哦。   猫猫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   是小猫妖来的。   有的人语气带着妒忌,有的人语气还算宽和,还有的不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雨。就算是这么少少的,不超过十个的人,她们的心思也各有不同。   也有人说话带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讥讽某个不在现场的小娘子。猫猫实在搞不清楚那些人类的身份,反正能进宫来的秀女都大有来头,只能知道有人要去做什么出头鸟。   底下的这些小娘子们有的知道,也有的不知道。可那些知道的也只是远远旁观,并不做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她们的打算。   且先看看别人的尝试能不能成功,如若可以,自然可以借鉴。   忍冬想了想,语出惊人:“她们是想要和人生小娃娃吗?”虽然这些人类女孩子说话总是套了一层又一层,不过猫也不是白流浪的。   虽然没有经历过,可在流浪的时候,猫也看过很多小猫崽出生。   他是一只健康的小公猫,在春天来的时候也是会发|情的,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猫有过。   只是在猫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前,被人带了回去,度过了一个短暂却温暖的冬天。   第一个人很喜欢看电视,总是坐在躺椅上看。   猫也陪着她看,看了好多。   慢慢的,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可老人温柔的、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他,叫猫非常喜欢。   他不再想要那种单纯的、纯粹的发泄。   于是猫也有种朦胧的感觉,好像不能凭借着那种奇怪的、燥热的冲动去随便选择对象。   所以后来遇到那些发|情的小母猫,猫都会很认真地问过她们的意见。   可是被发|情期所困扰的母猫是不会接纳这种奇怪的异类,要么是将他当做敌人,要么就觉得他是个猫中智障。   忍冬委屈,猫猫不是智障。   【秀女之所以愿意入宫,的确是有这个目的。若是能留在宫里成为皇帝的妃嫔,将来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也能争夺下一任皇位。】   “人,才有二十几岁!”   咪的天,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惦记着下一个皇帝吗?   【古代的寿数不太长,能活到四五十就已经算是长寿。】   猫猫瞪圆了眼睛。   也就是说,人现在二十几岁,寿命只有一半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忍冬有些烦躁。   不管几岁都好,猫不想人死翘翘。   最近猫有在努力学习修行法则,试图通过上面举例说明的方式来汲取精力。比起后面几个,忍冬觉得或许可以通过恐吓人的方式来获得呢?   毕竟后面的几个也太难了吧!   于是猫开始吓唬人。   比如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趁人不备从后面猛地冲杀出来,后脚立起朝着他们哈气——此举貌似真的吓到了他们,不论是余则明梁泽,还是两个青青,无不是被他吓得神色大变。   “小祖宗,可千万别再这样……”   “……要是一个不慎,奴婢踩到你可怎么办?”   “小主子,切莫如此。”   听听,一个个诚惶诚恐,猫把他们吓得哇哇叫!   可精气,毛都没有。   怎么回事!   猫困惑。   这么凶,这么可怕都不行吗?   于是忍冬转而去吓澹台阗。   猫压低身子,屁屁扭动,瞳孔兴奋地扩大,游移的尾巴缓慢而细微地调整着猫的平衡。   就是现在!   藏在影子里的猫飞扑出来,猛地袭击澹台阗的后腰。   人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   猫的爪子勾着人的衣裳,于是也被提了起来。   人幽幽地看着猫。   猫怂怂地看着人。   怎,怎么,不给吓吗?   人好像叹了口气,然后把挂在后腰的猫给摘了下来。   忍冬娇弱无力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好像是在反省。   可恶可恶,这群人全都瞎掉了!   猫的第一个尝试。   宣告失败。   系统给出了合理的原因。   【宿主的体型太小,就算真的吓唬到他们,他们也只能给予出担心的反馈,而不是惊恐与畏惧,这显然达不到修行的要求。】   就算真的有惊恐,那惊恐的含量,大概也就1%的程度。   可猫再大,也不可能变成豹豹呀。   忍冬生气地盖住了耳朵。   既然第一个办法不成,那忍冬就只能思考第二个办法了。   还躺在掖庭宫听雨的猫嘎吱嘎吱地磨爪。   猫,要蛊惑人。   他特地跑来掖庭宫,除了想继续吃八卦,也是想学一学魅惑技的。   谁曾想,没学到不说,听她们狠狠夸了一通忍冬的魅惑之术。   咪呀,那猫没得学了。   毕竟这些人自己都不会呀喵。   忍冬扑闪扑闪着自己的耳朵,戳了戳系统。   “统,猫猫还剩下多少积分?”   自从知道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的积分可以兑换好东西,就算兑换了<妖之血>,忍冬忙里偷空的时候,会磨蹭着再做一两个。   慢慢的,也又攒起来一点,虽然不多。   【150积分,宿主想兑换什么?】   忍冬喵喵叫:“猫想要魅惑术!”   【商店内没有这种东西。】   啊,怎么这样?   忍冬失望地垂下大尾巴。   【宿主已经是妖精,魅惑是妖怪与生俱来的本事,无需外力相助。】   灿金色的猫瞳里带着些许困惑,是这样吗?   可是忍冬每天都在澹台阗的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没看到人有什么反应呀?   【只凭着一面,就叫澹台阗带着你回来,这已经是厉害的魅惑术了。】   原来是这样吗?   忍冬有些臭屁地翘起了尾巴。   好吧好吧,原来人已经被猫魅惑了。   可是还没等忍冬高兴多久,想起那毛都没有的精力,猫继续磨爪,“但人都不给猫精力的!”   猫一定要想办法,从人的身上榨出来!   系统:。   它有心想推荐猫购入人类常识压缩包,可是根据最近宿主的言行推断,抠门猫猫有95%的概率还是不会购入的。   祝宿主好运。   …   太初帝直到深夜,方才回了福宁殿。   夏雨的潮湿挥之不去,带着令人厌烦的湿腻感,皇帝的头发,衣裳,皆有着淡淡的水汽。   余则明与太初帝身后的梁泽对视了眼,心里呜呼哀哉,面上却是不敢显露,轻声说着少年的行踪。   “……小郎君下午归来后,便一直在偏殿睡觉,纵是晚膳,也是叫奴婢送进去的……小郎君不肯让奴婢细看,奴婢担心,许是小郎君淋了雨,有些伤寒。”   下午时分,少年是冒雨归来。   他站在廊下,有几分娇憨地拍着屋檐垂落下来的雨注,似是在出气。   待沐浴后,少年便拖着那一把没擦干的长发躲进了殿宇内,也不肯让其他人进去。   太初帝一贯记挂这位,余则明肯定要事无巨细地回禀。   太初帝原本是要径直回去,可听了余则明的话,却是沉沉地看向了偏殿的方向。苍白而冰冷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漆黑稠浓的眼底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猩红,叫那片刻的沉默显露出某种病态的阴冷。   良久,太初帝动了。   他阴郁地捏了捏额角,低声吩咐了几句话,这才朝着偏殿去。   梁泽在身后朝着余则明疯狂地挤眉弄眼,那大概意思是在说他疯了,怎敢在这个时候引陛下去偏殿?   往常的时候都不用底下的人说,皇帝就定然是要亲眼看看这位小郎君的情况,而今日陛下居然没去偏殿,自然是有原因的!   余则明眨了眨眼,却是不说话。   偏殿很黑。   紧闭的门窗没有空气流通,透着些烦闷。   只在窗旁有着些许灯火,勉强照亮了方寸大的地方。   雨又在下。   淅淅沥沥,惹人厌烦。   潮湿的水汽顺着殿门一同涌进,又随着关上的门而散去。   澹台阗独自走进偏殿。   寂静、无声的殿宇,宛如某种奇异的巢穴。   尖啸犹在耳旁,很快又被沉沉地压了下去。有时服药未必能将呓语镇压,反倒带来新一轮的拉扯。澹台阗习以为常地掠过那些咕嘟冒泡的毒液,视线扫过看似无人的偏殿。   “岁岁。”   澹台阗叫了声。   于是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左手边传来。   “在这里。”   昏暗的殿宇内,他听到了一声回应,尾音俏皮的上扬。   听起来……语气尤为活泼。   不像是生了病,也不像是不高兴。   澹台阗精准地下了判断。   更知道最好现在就转身离开,不叫那些沸腾的恶欲喷洒而出。   然而维系理智的克制已然岌岌可危,更勿论他本就是一个狂躁、暴戾的疯子。他眼睛里的黑色太过浓郁,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循声,慢慢地步入黑暗,仿若被妖魅蛊惑。   暗淡的灯火先是远去,却又慢慢有了新的照亮。   澹台阗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少年就坐在床边。   明亮的灯火散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副色调柔美的画卷。   少年的长发被精巧地编织起来,漂亮蓬松的发辫垂落在身前,斜斜插着一朵怒放的朱槿。而他的身上呢,则是穿着一袭华美、轻盈的绣裙。   妖异的美,与刺目的白。   一双清亮的黑眸朝着澹台阗望来。   某种强烈而汹涌的欲|望猛烈地击中了澹台阗。无与伦比的美,为渴望的欲|火增添了数不可数的燃料,叫那本就暴烈的情绪攀升到了巅峰。   那一刻,澹台阗的眼神变得尤为可怕。   等待到现在的忍冬那不存在的猫耳朵扁了扁。   人,不会要骂猫吧?   猫猫有点怂。   可是……   忍冬的眼睛深处透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灿金。   可是,他终于能感觉到,那种从来都没有觉察过的强烈生气,也即是精气。   就像是黑夜里明亮的星火,冬日里升起的暖阳,是如此的鲜明而清晰。   猫喜欢!   猫想得到!   忍冬站起身来,轻盈地走去,像是一阵风。   他在澹台阗的身前站定,姣好的嘴唇微动,还未等他说出话来,澹台阗冰凉的手指按了上来,暧昧而轻缓地摩挲着嘴唇,叫那唇色变得格外靡艳。   “……是谁教你的?”   澹台阗苍白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可暴烈的戾气却栖息在他眉梢,如同炽烈燃烧的大火。   忍冬艳色的唇微微张着,却没能说话。   没有哪一次炸毛会比现在更严重。   猫只觉得,浑身上下不存在的毛毛全部都炸得蓬松起来,变成可怕的大面包!   人怎么,这么生气!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岁岁为何一直躲着我呢?   忍冬是一只大胆猫。   具体表现在他看不到的猫耳朵已经为澹台阗的气势所压,变得扁扁的,怂怂的,可他在那种压力下,甚至还胆敢伸手去扯人的腰带。   “我自学的。”   少年的声音在清冽幽冷中又透着奇异的蛊惑,勾勾缠缠的尾音里透着娇憨。本该相悖的气质完美地纠缠在一处,带着非人的妖异感。   猫可是为了人,又去了藏书阁!   在那片猫发现画册的通道里,猫猫又发现了更多的书。   猫爪噼里啪啦乱拍,给好多书都拍掉下来。   倒在地上摊开的书籍随机展开一页,叫这只到处捣蛋的猫踩来踩去。   好多好多的书,忍冬大多看不懂。   可有的带着图画的书,猫还是能耐着性子看上一会。   猫趴在一本书上,津津有味地读着上面的肥肥字。   “……骨……幽芳,吐息若……系……力如什么之柔……衣则半遮半露……心什么摇曳……”   系统一看:體蘊幽芳,吐息若絲,動如輕綃之柔。衣則半遮半露,足令人心旌搖曳。   系统无可奈何地给读字只读半边的猫猫重新读了一遍,免得宿主完全理解错意思。   重新捋了一遍书里教的内容,忍冬咪了声。   猫懂了。   就是要香喷喷的,穿得半漏不漏,动作还要特别轻,特别柔!   毛手又往下翻。   猫的肉垫要翻开书页可没那么容易,忍冬废了好大劲!   下一页看不懂的肥肥字更多。   不过还好猫有系统,看不懂的字,猫猫全部都戳着系统给读了出来。   很好,猫学会了!   系统:是的,学废了。   一个本该没有心的系统在这个时候有了某种类人的担忧。   不过忍冬可不关心系统在想什么,他本就是趁着雨停的时候直奔藏书阁,现在要出去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猫看着天色,没有再等。   他冒雨冲进了雨幕里,先是回去找了自己藏起来的衣裳,重新变成人穿上后,又冒着雨往福宁殿来。   看到少年行走在雨幕里的时候,余则明都惊呆了,忙取了伞下了台阶。   只那时淋了一身的猫猫根本不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问余则明:“总管,可以沐浴吗?”   那是自然。   就算少年不这么说,余则明肯定要为他准备。   淋了雨,定是要好好泡泡。   不仅是泡澡,更要准备一大碗姜汤。   进了浴池的猫尚且不知有可怕的姜汤在等待着自己,在有趣的事情在前吊着到时候,忍冬克服了对水不喜欢的心态,在浴池里游动了几回,势必要将自己洗得香香的。   嗯,这个香香的来一个,咦,这个香香的也来一个……哈湫!   倒多了,忍冬先受不了,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咪的天,咪要熏死了!   惊慌失措的猫猫脚一滑,重新栽倒在浴池里。   扑通好大一声动静。   幽幽的一只猫幽幽地浮出水面,忍冬吐了口水。   还是不要那么香了。   不然忍冬要变成一颗可怕的臭蛋!   抛弃了人造的香味,忍冬伸出毛手,从今日收藏里扒拉出一朵怒放的朱槿。   朱槿藏在系统仓库里。   这是随着忍冬的积分增长后,系统新出现的功能。   系统仓库不大,不过可以给忍冬收藏一些小东西。   现在仓库里的藏品分别是:一块啃了一咪|咪的糕糕,六七朵颜色不一的花,两颗漂亮的石头,逗猫棒,折断的树枝,澹台阗神秘失踪的手帕,澹台阗神秘失踪的毛笔,澹台阗神秘失踪的玉坠,澹台阗神秘失踪的……   关于澹台阗神秘失踪的东西也太多了!   猫不管。   猫捡到的,就是猫的!   忍冬转悠着手里的朱槿,好似透过那鲜红怒放的色彩想起了他养的人。   猫站了起来,对系统说:“统,猫要兑换衣服。”   书上都说清楚了要魅惑人的基础要求,忍冬,当然可以做到!   猫猫精挑细选兑换了衣服。   【这是裙子。】   猫抬头:“不好看吗?”   【……好看。】   忍冬很臭屁。   猫,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系统:。   猫继续折腾自己的头发,可惜折腾来去,他都没法很好地打理好自己这头柔顺的长发,这让忍冬有些苦恼。   猫要是不能舔好自己的毛,那可就太没用了!   系统看不下去,默默地分出一点能量帮猫掇拾了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忍冬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深沉地说道:“要是人太黏猫,那可怎么办?”毕竟今天的猫猫,是这么的完美!   忍冬是那样的自信。   毕竟猫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   更别说此时此刻,忍冬感受到了那种从未觉察过的生气。   这切切实实说明猫的蛊惑,是有用的!   那为什么,人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可怕呢?   忍冬歪着头。那么纯真而干净的脸庞,却吐出蛊惑人心的字句。   “你不喜欢吗?”   澹台阗闭了闭眼。   暴戾而疯狂的焰火在血脉里沸腾,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那种可怕的欲|望滔天,却是头一回这么失控,以至于他不这般做,下一刻便真有可能摧毁眼前不知危险的少年。   可闭上眼,其他的感知也变得敏锐。   他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也能闻到那似有似无的香气,伴随着少年清越而好奇的声音,种种感觉都在此刻变作某种刺耳的尖啸声。   当!   当当!   宛若真实存在的钟鸣,却只存在于澹台阗的耳边回荡。   那长年累月的克制,日日夜夜被冲刷的屏障,终于在此时此刻被沸腾的大火彻底燃烧。   倏地,澹台阗重新睁开眼。   已然踮起脚尖,打算悄悄偷袭的忍冬被吓了一跳。   人的眼睛,好可怕!   稠黑幽深的眼底,好似泛起了猩红。   就如同盯上了猎物的凶兽,狰狞地露出了獠牙!   某种可怕的危机感让猫停住动作,下意识往后退。可忍冬已经忘记现在不是猫,人的身体是没法像猫那样灵活,可以在感受到危机的时候还往后蹦,于是他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却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猫惊魂未定地挂在人的胳膊上,两只爪子搭着澹台阗的皮肤。   好烫好烫好烫!   人的温度,怎么会变得这么高!   在忍冬的记忆里,人是时而发冷,时而温热的体温,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么高热。   猫立刻抬起头,滚烫的大手也在此刻捧住忍冬的脸。   咦,这是什么?   忍冬感觉到唇上一热,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嘴边。   是吻。   忍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在电视里看过。   吻,很轻柔,很缠|绵。   比起那只滚烫的大手,这个吻克制到极致,就像是一个试探。   忍冬整只猫都僵硬住,他新奇地瞪大了眼,只觉得这种触感奇妙而有趣。   这就是亲吻吗?   忍冬有些好奇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微张,就像是一只猫那样试探着探出一点艳|红的舌尖,生涩地舔了舔澹台阗的嘴唇。   不知死活地在男人本就崩裂的理智上舞动。   下一刻,忍冬瞪大了眼。   吃,吃掉了……   人把他的舌头,吞掉了!   忍冬的身子发颤,有些害怕地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发出闷闷的哼声。可人粗厚的舌头却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嘴里,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粗暴地吞|吃着忍冬的舌尖。   好凶……   忍冬呜咽,瘦削的肩膀哆嗦起来,像猫那样弓起了腰。   可抱着他腰身的胳膊却是强有力地,将那挣扎出的空余,又一寸一寸地收紧按了回去,直到密不可分。   澹台阗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为何要逃?”   他笑着,却叫忍冬喉咙里本能发出呜声。   像是小兽遇到危险时,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会颤抖着哈一声气。   “这不是岁岁想要的吗?”   …   岁岁……岁岁不想要!   岁岁的嘴巴被人全都吃掉了!   夜半时分,本该是入眠的时间,可是整座福宁殿却是灯火通明。   在这个深夜,太初帝叫了水。   可在皇帝离去的时候,正殿却是戒备森严,肉眼看得到的御龙卫,肉眼看不到的暗卫,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殿宇围得水泄不通,除非用仙家手段,不然绝不可能从此间逃脱。   如此紧迫的手段,只不过为了确保殿内人离不得。   皇帝自然能够在这个时候也将少年带在身旁,可他更清楚松弛有度的方式,才能放松那根已然戒备起的神经。   正如此刻,还躺在皇帝龙床上的猫,也正紧张地舔着自己的尾巴。   在人离开后,在系统确认过殿内没有暗卫后,浑身泛红,连着裸|露在外的手腕,脚腕,任何一处都泛着淡淡红色的忍冬倏地变成了猫。   忍冬在龙床上疯狂跑酷,四处踩来踩去,将整张本就乱糟糟的床铺弄得更加乱糟糟,最后用小猫头推着被子,整只猫嗖地钻了进去,好似这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好似这样就能将可怕的人拦在外面。   猫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可怜地咪起来。   人,好凶。   好可怕。   忍冬差点以为人真的要吃掉他的舌头。   甚至于那尖锐的牙齿还会轻轻地咬住忍冬的舌尖,那微微的刺痛感似乎是在惩罚忍冬的挣扎。   澹台阗的动作一开始也有些生涩与笨拙,可很快就熟练起来。   肥厚的舌头舔过一寸寸软肉,吮吸着忍冬的舌尖,好似那津液也似绿洲里的清泉,叫人饥|渴难耐。   只有吻。   漫长、煎熬的吻。   待停下来,忍冬的嘴巴都肿掉了!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脸上挂着半掉不掉的眼泪,那是生理性的反应,眼角的红痕透着糜|烂的艳色。他细细密密地打着颤,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迷醉。   那时他们已经坐在床边,忍冬正跨坐在澹台阗的身上。   人的大手正托着忍冬的腰,须臾,又下滑,按住他的大|腿。   清脆的声音响起,忍冬惊叫了声,差点咪出来。   猫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漂亮的眼睛猛地看向澹台阗,人幽深的眼底透着凶狠的光。   人又打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叫忍冬猛地挣扎起来。   “你打我!”   猫凶凶地伸手推着人的胸口。   “岁岁不该打吗?”澹台阗的瞳孔扩张着,阴鸷的戾气在眼底翻涌,带着某种几欲倾泻的暴烈,“嗯?”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上扬,听着带笑,却更带着不祥的冷意。   “太不乖。”   不乖的忍冬被人按着打了好几下。   就算现在人离开去沐浴,猫也疑神疑鬼,生怕在猫不知道的时候,人又从角落里窜出来打猫。   可恶可恶,忍冬哪里不乖!   猫猫明明特别乖,刚才被吻的时候都没有逃跑!   忍冬选择性忽略掉了自己是跑不掉这个前提。   猫又舔了舔自己的毛。   通过一小会的疯狂舔毛行为,那蓬松大面包才缓缓收敛,变成比较小的面包。   毛毛没那么炸,忍冬团成一团,将有点湿的尾巴压在了爪爪下。   猫感觉到肚肚里热热的。   这种乱窜的感觉,在猫服下<妖之血>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只是很快那种热感就变成了剧痛,让猫再也捕捉不到。   而现在,猫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热意。   系统突然出声。   【这就是宿主所吸收的精气。】   忍冬有些惊奇。   他回忆着修行法则的要求,开始笨拙地锤炼着那一丝精气,将其彻底与自己的肉|体融为一体。很快,就不只是肚肚热热的,就连身体其他地方也跟着热热的。   忍冬发现,他的感知好像变得厉害了。   猫本来就是一种特别敏锐的生物,耳朵特别好,总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   只是再厉害的猫,也不可能隔着一堵墙,听到外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忍冬惊奇地扑闪着妙脆角,一个个数过去。   “好多人!”   猫,好厉害!   能听到这么多呼吸声。   不过随着精气消融在身体内,那种玄妙的感觉也褪|去,除非忍冬再刻意将妖力运用到耳朵里,不然他也再听不到那么多声音。   现在忍冬的身体内,终于拥有了一丝少少的妖力。   系统给猫报了一个数。   那是守在外面的御龙卫和暗卫加起来的数字。   如此力量,甚至能在一瞬间灭掉几百人的精锐小队,如今却拱卫在殿宇外,只为了盯住殿中人。   忍冬完全没听出系统的言外之意——澹台阗如此行径,何尝不是另类的幽禁——反而高高兴兴地说:“人,很有眼光!”   猫就是很珍贵!   经过妖力这一茬的打断,忍冬总算不再是受惊的状态,猫温吞地放松下来,重新变成了人。不过头上的耳朵和背后的尾巴却没有变回去,他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在龙床上打滚,将本就有点皱的衣裙弄得更凌乱。   有些肿痛的嘴唇吸引了忍冬的注意,他猛地坐起身来,赤着脚下了床,轻巧地在殿内找到了猫想要的东西。   忍冬惊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哇,猫的嘴唇好红。   猫的脸,也好烫!   “人,为什么要吻忍冬?”忍冬歪着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着头,“好凶。”   猫,有点被吓到了。   【宿主诱|惑了澹台阗,这不正是诱|惑的目的吗?】   哪怕是系统,也不得不为澹台阗辩解一句。   诱|惑本质,不便是为了此吗?   猫,瞪大了眼。   “是,是这样吗?”   猫结结巴巴。   咪的天!   忍冬下意识捂住了屁|股。   那他以后继续诱|惑人,人难道还要打猫吗!   系统:。   万万没想到宿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怎么说呢?   是一只非常初心不改的努力猫猫了。   …   努力猫猫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人。   澹台阗回来了,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潮气。   是潮|湿的冷。   人刚才沐浴了,可洗的,却是冷水澡。   他的皮肤冷得像是冬日的雪。   虽然现在是夏日,可对于人类来说,长久地泡在冷水里也不好。   去了一趟浴池,澹台阗身上那种暴躁而癫狂的气息消退了些,不再张狂到几乎要将人吞吃。他看着在被子间,只怯生生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沉默了一瞬,方才淡声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那绣裙是系统出品,质量自然是好。   可是再好的绣裙那材质所致,也就不是那么丝滑。   磨蹭来去,在忍冬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些许红痕,是刚才欲|望高涨时的澹台阗也无法忽略的。   人的语气很平静,态度也很温和。   和刚才有点疯的样子不太像,应该是……安全的吧?   猫磨磨蹭蹭地钻出来,一边爬还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澹台阗的动作,有种他乱来就猛地再窜回去的感觉。   澹台阗背着手站在那,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看到少年整个钻出来。   忍冬停留在一个距离人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跪坐着,漂亮的眼睛瞅着人。   澹台阗指了指床边的衣物。   那是他带进来的。   猫警惕地看了眼人,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往后退了几步。   忍冬飞快地伸手搭在新衣物上,嗖一声,就把衣服拖了进去,再啪一声,就把床幔放了下来,只若隐若现地透出些许人影。   那似有似无的摩擦声,更容易带来遐想。   于是等忍冬费劲换掉衣服,再啪地撩开床幔后,猫发现大问题。   人的气势怎么又凉凉的!   忍冬警惕地看着澹台阗。而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的动作没有很快,保持在一个叫猫虽然谨慎,却也不会立刻飞扑出去的速度。   然后,在忍冬的身边坐下。   猫屁|股往边上挪了挪,但也没彻底挪出去。   只是小发雷霆,以示猫的不满。   澹台阗平静地开口:“岁岁,刚才的事情,是谁教你的?”   忍冬紧张得想哈气:“没有人教!”   人是笨蛋吗?   猫都说是自学的了!   人看起来有些无奈,那凉凉的眼神落在猫的身上,又带着点猫看不懂的深意:“没有人教你,所以,岁岁真是自学的?”   忍冬快快地点头。   “那岁岁自学这个做什么?”澹台阗很有耐心地问,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忍耐着实可贵,毕竟很少有什么东西会叫他如此耗神。   “诱|惑你。”忍冬坦率而直白地说,“所以才学的。”   他的眼睛是干净的,不偏不倚的,没有半点的虚假。   那份袒露太过纯粹,好似带着温度,轻薄地撩拨过澹台阗的皮肤,叫那本该冷淡下来的火焰又蠢蠢欲动。   “……在哪学的?”   “藏书阁!”   一说到这个,忍冬的黑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晃悠着小腿,一下又一下地露出细嫩的白。   猫就像是在说悄悄话那样靠过去,趴在澹台阗的耳边:“就在发现修炼功法的那条通道里!”那热热的气声吹进澹台阗的耳郭,叫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忍冬惊讶地发现,人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   清脆的一声响,不轻不重的。   猫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怎么偷袭?   又打猫!   忍冬困惑地对上澹台阗幽深的眼神,那轻却冷的嗓音透着些许凉森森:“怎么还是不乖?”   污蔑猫。   猫哪里有!   猫都没哈气,可乖了!   …   夏夜的雨,蔓延到了翌日,整日不休地下。   清凉的雨水带走了燥热,叫整个皇宫都陷入阴郁的冷色调,变得愈发寂静下来。   皇宫里的主子本来就不多。   先皇的妃子在新帝登基后,自是不能如之前那享用宫人的前呼后拥,全都挤在寿安宫里。而那些曾经住过人的宫殿空置下来后,就变得越发冷清。   便是慈元宫,也没多少人气。   毕竟太后礼佛多年,一直闭门不出,就连寻常的请安也是不见客的。   这么些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太后虽是存在,却如同透明人一般。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便提起了此事。   虽说太后不见外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来拜见长者,婆媳二人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你不爱这些,我自是知道,只是如今选秀在即,太后还是要多上点心。”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你瞧瞧皇帝那样,怕是这些秀女,他都看不上。”   太皇太后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件事大抵也是怪不得太后或是皇帝任何一人,要怪罪的,只有逝去的先帝。   先帝,是太皇太后送走的第二个孩子。   太皇太后一生有两个孩子,先后都做过皇帝,也先后死去。反倒是她这把上了年纪的老骨头,还活到现在。   就算是太皇太后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她也未尝能看透长乐帝在想些什么,毕竟是做了皇帝的人,心思沉也是应当的……可又怎么会罔顾朝纲,分明立了嫡子为太子,却又处处压制着他呢?   如若长乐帝早早为东宫安排太子妃,又或者真的不喜太子要废弃了他,早做决定,也不至于叫朝廷动荡,直到太初帝用雷霆手段,方才镇住那些魑魅魍魉的心。而这一切,全都是长乐帝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一想到年前为了平息长乐帝马上风这种丑陋事态而忙乱不堪的时日,太皇太后这心里又是心痛又是不满,只是逝者已矣,这通谩骂在长乐帝生前说了要是有用,太皇太后也不必憋到现在。   太后是个娴静的性格,听得太皇太后这般说,便也温温柔柔地说话:“母后,凡事要讲究个缘法。要是陛下不喜欢这些秀女,强求也是无用的。”   太皇太后好笑地说:“要是这批秀女里真的没有皇帝喜欢的,难道还能不立后不成?”需知道,这些小娘子能被第一批宣进宫来,就是不论身份地位,容貌才学皆是上等。   皇家选人,自然是要最好的。   不在第一批里挑,难道还要去选次等的?   太后的声音还是温和的,轻柔的:“陛下喜欢的,就是最好的。陛下不喜欢的,怎能称得上好?”   太皇太后刚想说话,想了想太后话里的含义,却又缓缓点头。   这话却也是不错。   皇家没看中的,自不是皇家的问题。只能说明选进来的人,尚不够好罢。   太皇太后在乎的,看重的,从来都是皇家的颜面与社稷的安稳。   不多时,太后辞别。   一直坐在脚蹬上,不轻不重地给太皇太后按捏着膝盖的霁蓝姑姑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虽说太后娘娘与陛下有些生疏,可这般时候,太后娘娘却是很维护陛下呢。”   方才太后说的话不多,只是字字句句,多少还是维护着太初帝的。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可能真的不在意?”   霁蓝笑着说:“正是这样。这母子情深,就算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怎么都断不了。”她揉着太皇太后的膝盖,又轻轻换做美人槌。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看了眼霁蓝。   前些日子,掖庭宫有个秀女冲撞了皇帝,听说是太后娘家的人,已然被罚了禁足。今日太后的态度,像是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殿外,出了万安宫的太后一行人撑着伞,不疾不徐地在雨幕中漫步。   安车空荡荡地跟在身后。   太后偏爱雨。   每逢下雨的时候,她总会望着雨幕出神。有时也会这样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一段。   半柳举着伞,跟在太后的身旁。   好半晌,她突然听到太后开口:“陛下很喜欢那个少年?”   半柳轻声说:“是。”   这是整个皇庭都知道的事情。   太初帝的喜爱是毫无遮掩的,凡是他在意,偏袒的事物,都会赤|裸裸地展露出来,好叫世人知道什么是不可冒犯之物。   看着冷漠,却是这样一个有些暴烈如火的脾性。   不论是对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玄猫,还是对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年。   太后又不说话了。   她们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   直到慈元宫前,太后方才又说话:“安排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明日,去一趟掖庭宫。”   半柳欠身:“是。”   …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对话,很快传到了寿安宫。   汪太妃微微皱眉,她往后一靠,眉梢流露出几分郁郁之色。可这沉郁不过片刻,很快又有些喜悦。   太初帝登基后,汪太妃自然不能如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安插探子,不过皇帝根本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听闻那少年被带了回去后,就一直跟在太初帝的身旁。   皇帝亲自教养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比起钟情某个女子,以至于诞下继承人,选择一个男子,对于汪太妃来说自然是更好。倘若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个清流,自然也会有所不满。   只是这还不够,如果只有这般,也无法打击皇帝日渐深重的权威。   毕竟宠爱男人,算不得什么大污点,又不是这一辈子都栽在这人身上,那点子偏爱日渐久了,总会偏移的。   就像长乐帝曾经对皇后的宠爱。   汪太妃没有多想,而是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将丹朱招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些什么。丹朱的面色微变,有些苍白,“太妃娘娘,这要是出了意外……”   汪太妃的神色冷冽,带着阴狠:“出事了,岂不是更好?”   就在主仆对话的时候,那软榻下面,正斜斜躺着一只猫。   猫软软的,绒绒的,看起来真和小毯子似的。   小猫头趴在地上,耳朵随着说话声动弹来去,就像是机灵的倒三角。   好一会,猫变躺为蹲。   软榻下的空间矮矮的,猫也端得矮矮的。   睡得扁扁的小猫头在起来后,也仍然是扁扁的。   猫不知道,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洗脸。   等洗差不多,有些清醒后,猫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汪太妃的恶毒计划好多!   猫摇头晃脑地想。   “太妃娘娘,这裙角……”外头,丹朱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好似抓破了。”   汪太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给我瞧瞧。”   糟糕。   小毛脸深沉,猫今天,好像没忍住!   都怪汪太妃总是喜欢穿着亮晶晶的衣服,这对猫来说,简直是大诱|惑!   每次来寿安宫的时候,那些亮晶晶就一直在猫的眼前晃来晃去,猫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努力了!   猫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丹朱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来,这段时间负责洒扫的人常说,这殿内总是有些绒毛,却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绒毛?”汪太妃的声音有些沉,却透着凉意,“什么颜色?”   丹朱:“是黑色的。”   汪太妃:“殿内何处?”   丹朱迟疑:“奴婢还未问过,可能得叫……”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落在软榻边上,那悄悄冒出来的毛毛。   而后,那毛毛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灿金的猫瞳。   猫!   竟然是猫!   丹朱瞪大了眼,而汪太妃已经发觉不对劲,猛地朝丹朱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瞥见一道黑色小旋风一闪而过。   黑色!   汪太妃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初帝豢养的那只黑猫。   下意识的,她厉声道:“抓住它!”   殿内的宫人闻声而动,可第一反应却是看不到人,直到黑色小旋风擦着脚边飞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汪太妃要抓的不是人,而是猫。   猫跑得快快的。   一下子就冲出了殿门。   好刺激!   就在那些人追上来的时候,忍冬的瞳孔兴奋地变成竖瞳。   猫全然没有自己闯了祸的自觉,正快乐地奔跑着,将这当做一种特别的比赛,只要猫的速度比人快,猫就赢了!   猫猫的速度当然会比人快,就算猫的持久度不够那也是一样的。   毕竟猫不能长时间奔跑,难道人就可以吗!   从寿安宫到福宁殿的距离不短,猫不可能一口气跑回去,在中途累到喘气的时候,猫三两下窜上了一棵大树,紧接着跳到矮墙上,飞快地爬到屋檐上。   好累!   猫兴奋地喘着气。   刺激刺激!   猫的黑色响尾蛇垂落下来,故意在宫人的眼前晃来晃去。   就跟钓鱼似的。   好坏的一只猫!   猫的肉垫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湿湿的爪痕。   因为刚才的飞速奔跑,猫的毛孔正在大量排汗,连舌头也吐在外面,微微地喘着气。   忍冬听到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狸奴是黑色的……应当是陛下养在身旁的那只……”   “太妃叫我等抓住它,可要是惹怒了陛下……”   “……那还抓吗?”   抓也是死,不抓也是死。   这些宫人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猫喵呜了声,大发慈悲地说:“那你们走吧。”   忍冬不记仇。   刚才那么刺激,猫也很快乐!   可惜的是下面的宫人听不懂猫言猫语,还在徘徊着。   而不远处,寂静、压抑的队伍悄然停下,宽大华美的御辇停了下来,那帷幔挑开后,太初帝缓步走了出来。   宫人们面色惊恐,一个个扑通跪了下来。   而屋檐上,忍冬的眼睛也亮亮的,立刻站起身来,翘着尾巴往下跳。   还喘着气的猫,很快就挂在了人的身上。   不大不小的一个猫,挂着也是有点分量的,皇帝的衣裳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太初帝并不在意地托着猫屁|股,免得挂着的猫伤到了幼嫩的爪子。   肃杀幽冷的眼神扫过地上面色苍白的寿安宫宫人。   寂静的氛围下,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喵呜回荡着。   完全没感觉到皇帝正在释放冷气的忍冬松开肉垫,一屁|股坐在太初帝的掌心里,很放松、很自然地将猫猫安全都交给了人,咪呜咪呜地和人说着话。   咪!   人,刚才忍冬好厉害,他们都比猫慢。   咪呜!   他们好笨,追不上猫,也不敢回去。   咪呜咪呜!   好在忍冬是个特别大度的猫,根本不会计较。   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自顾自地和人说话,也根本不在乎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一鼓作气说完了后,很洋洋得意地将湿|漉|漉的肉垫按在人的手腕上,就像是盖了个不大不小的戳。   一个猫热热的,摸着有点湿|漉|漉的。一个猫也冷冷的,毛冷冷,肉垫也冷冷。   澹台阗低头看着怀里刚发现肉垫湿|漉|漉,所以在人身上到处乱盖章的小坏猫,抱着猫的力道紧了紧,淡淡地说道:“忍冬觉得,要怎么处置他们?”   刚刚在澹台阗的衣襟盖了一个山竹印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轻薄的猫耳朵擦过人的身体歪倒了,“猫说了,猫很大度呀~”   和人赛跑也很有意思,猫不在乎!   “他们毕竟是怀揣恶意,倘若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往后有更多的人这般做,那忍冬岂不是吃不好,玩不好,到哪里都得逃跑?”   比起那些跪倒在地上的宫人。   现在正在说话的人,才是真正怀揣着满腔的恶意。   若非忍冬正软软躺在他怀里小狗喘,若非那温热的小身子正快活地扭来扭去,到处盖章,澹台阗此刻已然杀光此地的宫人。   不公?   冤屈?   那有何干?   追出来的那一刻,他们本就该死!   澹台阗的眼底藏着暴戾,如同一条已经处在攻击前兆的毒蛇,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毒液啃噬在猎物上,叫他们哀嚎着惨死。   忍冬觉得人说得对。   虽然猫猫不在乎,可要是到处都是追猫的人,那就不好玩了。   小毛脸深沉地想了一会:“罚他们跑步,狠狠地跑,唔唔,跑整个皇宫!”   哼哼,皇宫那么大,跑一圈,累死人!   大手盖住忍冬的小猫头,澹台阗沉沉吸了口气,像是在强行按捺着某种暴烈的情绪,“每日绕宫十圈,何时午时前能跑完,何时停。”   得意小猫瞪大了眼。   这么多!   皇帝吩咐下去后,重新抱着挣扎不休的猫进了御辇,那肃然、压抑的队伍很快重新动了起来,缓缓驶离了此处。   寿安宫宫人们仍没停下叩头的动作。   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动静,方才一个个瘫软在地,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方才那一瞬间凌然的杀意,他们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虽然太初帝的命令,也会叫他们去掉半条命,这皇宫这般大,每日十圈简直是生不如死。   根本不可能在午时前跑完啊!   ……可那起码也是活着的。   虽然是痛苦地活着。   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是我错觉吗?方才是那猫,叫陛下改了主意?”   “一只猫,怎么可能?”   “是啊,不过是狸奴……”   “若非这狸奴,我们也不会这般……”   “可是,”刚才那人继续说道,“刚才陛下是真的要杀了我们。”太初帝杀人从不犹豫,那等暴戾的杀意,他们又不是蠢的,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寿安宫宫人们齐齐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真的是那狸奴?   神,神猫?   …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所想,就会点点脑袋,露出得意小猫样。   是的是的,是神猫来的!   御辇行走得无声无息,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人正用湿帕子擦拭着神猫的肉垫,仰躺在澹台阗身上的猫爪爪开花,正一蹬一蹬地使劲,想要和手帕搏斗!   猫觉得,人有点奇怪!   当然,人一直就没正常过。   猫偷偷在心里吐槽。   可是刚才,猫说什么,人就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难道,人听得懂猫话吗?   咪。   “人,”忍冬甜甜地叫,“你听得懂猫说话吗?”   澹台阗还在擦肉垫,根本没有反应。   “糖太甜~”   猫含糊不清地叫着人的名字。   人动了。   猫猫紧紧地盯着人的动作。   人将脏兮兮的手帕丢了,然后自边上的柜内取出一把小剪子,开始修理猫的脚毛。   忍冬舔舔自己的肉垫。   干嘛干嘛,这些毛毛也是猫很努力长出来的!   不过太长的脚毛,会让猫打滑。   忍冬变成人后在外头乱跑的次数比较少,所以自然脱落的毛也少,稍稍修剪对猫是有好处的。   认真修剪着毛毛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听懂。   猫猫放心了,又如一汪水仰躺在澹台阗的膝盖上,大尾巴撩拨来撩拨去,总在人的身上乱扫。   好半晌,澹台阗停下动作。   捏着忍冬粉粉的肉垫看了一眼,确认身上没有伤势后,那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蹭来蹭去,很故意地将潮潮的湿气也带给人。   皇帝任由着猫胡来,跪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轻声说道:“陛下,小郎君今日也是闭门不出,并不见人。”   猫的动作停了些。   小郎君,不就是在说忍冬吗!   人怎么偷偷背着猫说话,难道是要说猫的坏话吗!   猫,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澹台阗幽幽地盯着忍冬妙脆角般的耳朵。   忽闪忽闪的,就如猫现在的心情。   “忍冬,”人叫着猫的名字,声音轻柔,眼眸却透着幽暗,“你说,岁岁为何一直躲着我呢?”   一头处心积虑的怪物。   藏在听着似是有些委屈的言语下透着扭曲的暗影,就如猫的尾巴那般也轻轻摇曳着,随时随地都可能倾洒可怕的恶欲。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猫,喜欢看人的身体。”   忍冬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翘着四只小脚脚,毛绒绒大尾巴被猫顺爪抱住,粉红的舌头嘶溜嘶溜地舔着尾巴尖,就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咪。   温顺,无害的小咪在骂人。   “岁岁为什么不理你,哼哼,忍冬怎么知道呢喵~”   好坏,好故意的一只猫,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   最近忍冬变成人后,除了伴读的时间会比较认真地履行职责,每每人教完他,他就会抱着书躲得远远的,根本不在人的身旁多停留。   但也躲不远,左不过是在同一个殿宇内。   活似一个不肯靠近人,却也不会远离人的猫。   只要人在猫的视野范围内,猫就悠悠哉哉地到处乱跑。   所以最近两个月,不管是忍冬还是岁岁,一直都很安静。   猫,也渐渐在人的教学下,磕磕绊绊认了不少字。   好学猫。   乖猫。   听话猫。   努力猫。   猫夸自己。   非常不遗余力。   “忍冬才不告诉人,亲那么凶,岁岁都有点怕。”好乖的猫可没有撒谎,尽管澹台阗那天也只是亲亲,可是亲了那么久,猫的嘴巴都肿了,“……唔呜,等下次岁岁准备好了,就会理你了!”   虽然这个准备时间有点长,从夏日初倏忽一过,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   不过,岁岁会从此退缩吗?   当然不会。   小猫捣大蛋!   人,你就等着接招吧!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力道不大,那轻柔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掌心,好似振翅的蝴蝶。   御辇行至福宁殿前,澹台阗抱着猫下来。   他往偏殿的方向看了眼,猫的大尾巴扫过人的下巴。   干嘛干嘛,不许看!   猫现在就在人的怀里,去看岁岁干嘛?   岁岁现在也不在。   猫,很谨慎!   要是人同时想看忍冬和岁岁,猫可没办法同时变出来!   那大尾巴拍脸实在是拍得过分,澹台阗面无表情地自嘴边取下来一根猫毛。   忍冬无辜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人的大手轻轻地在猫屁屁上拍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了声调皮。   猫瞪圆了猫瞳。   人,是变态!   怎么忍冬人时刻也打,忍冬猫时刻也打!   一只坏猫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   人搂着活蹦乱跳的小团进了殿,方才撒手叫猫乱窜。   余则明镇定自若地跟在皇帝的身后,也听着那大声的喵嗷声。   嘿,小祖宗大概骂得很难听。   殿前养狸奴久了,也知道多数时候,猫在人的跟前是会娇滴滴地咪呜的,只有看不到人,或者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喵嗷喵嗷。   超大声地展现猫之怒火。   骂完后的一个猫蹲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阗更衣。   那身厚重的冕服换了下来,重换上一身轻薄的,家常些的服饰,没有那么多的亮晶晶,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好看。   猫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有些自得。   猫的眼光,就是好!   等澹台阗换了衣裳,他方才抬头看着蹲在柜子上头的猫。   这福宁殿内,一开始不许猫上柜的。   一来是担心猫的安全怕摔下来,二来没着没落就这么窜上去,每次猫上去就下不了。   可忍冬记吃不记打。   每次一来殿内就快快蹲了上去,下不来的时候就很可怜、很委屈地一个猫盘在那,一双漂亮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人,救救猫!   猫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猫到底是怎么下不来的?   猫,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后来,福宁殿就悄无声息地多出许多奇异的爬架,或高或低,与百宝阁等物融为一体,也好似是一类精致漂亮的摆设,却修饰出了能叫猫起起落落的通道,能畅通无阻地上去柜子顶,自然也能方便地下来。   忍冬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乐坏了,一个猫在柜子顶快活地睡了三四天,才挪了位置。   好人人好,猫喜欢你!   而现在的猫,就也继续蹲在上面。   一双在暗处里金色变得越发明显的猫瞳,圆溜溜地盯着站在柜下仰头看他的人。   “不下来吗?”   澹台阗朝着猫敞开怀抱。   忍冬蹲在柜子上踩着自己的尾巴,犹豫了一会,可还是没舍得人的召唤,只好很可怜飞扑下来了。   毕竟一个冷冷的人,一个柔柔的呼唤,猫怎么忍得住!   听话小猫。   哼哼,接住忍冬小炮弹吧!   栽在人怀里的猫发出很娇憨的一声哼唧,被澹台阗抱得更紧,又顺手捏了捏猫尾巴。   猫很大方,都给人摸。   澹台阗抱着猫在软榻坐下,余则明很快递过来一个小罐。   盘踞在人腰腹上的猫很惊奇地看着大太监那谨慎的态度,仿佛那捧着的不是个小罐子,而是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   人接过小罐,起了盖子。   一道似浓非浓的味道泄了出来,叫猫没忍住舔了舔毛嘴子。   好奇怪的味道。   忍冬勾了勾爪子,趴在澹台阗的身上伸长了脖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诱|惑猫?   澹台阗取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丸子,递到了忍冬嘴边。   丸子看起来约莫指头大小,放在现代,就和一块冻干差不多大。   放到猫的嘴边,难道是给猫吃的吗?   忍冬用鼻头试探着碰了碰,感觉不是什么坏东西,舌头一卷,一吸溜,丸子就被猫吞了。   猫吃得快快,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于是忍冬扒拉人的手腕,示意人再多给猫一个。   澹台阗却很冷酷地盖住了小罐,重递给了余则明,很残忍地说:“一天只能吃一丸。”   猫很震惊地看着人,“咪。”   怎么限制猫吃零食的!   可坏了。   猫不满意地在人的身上乱踩。   猫踩在人身上的感觉,大抵像是一颗冬瓜多出了四根筷子,只要一用力走来走去,就踩着可疼。不过澹台阗是练武之人,忍冬踩在他的皮肉上却很少有深陷下去的感觉,爪感还不错。   踩着踩着,忍冬又忘掉了刚才的事。   反倒有些快乐地在人身上踩奶,一爪爪二爪爪三爪爪……   是的,就是这么容易分散注意力。   桌上堆着些奏章,不过澹台阗并没有去碰,他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忍冬,那种眼神并不凶,也不叫猫难受,于是猫也没有被吓走,而是很大方地给人看。   一边给人看,一边还问呢。   “看忍冬干嘛?看忍冬漂亮的毛毛嘛?”   每日两个青青可是会非常认真地梳理好几次,务必叫毛毛都蓬松柔|软。   澹台阗淡淡笑了一下。   他的笑意总是很浅,很少,所以难得可贵。   有时候,猫总觉得人看着他的眼神好重,就好像,猫不只是猫,还是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叫猫喜欢。   因为猫也把人看得重重的。   猫在澹台阗的小|腹处趴下,暖暖的一个猫,也将人烘得暖暖的。   忍冬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上次汲取了精气后,猫炼化出了第一缕妖力。   这说明忍冬的方向是对的。   诱|惑人,让人失控,可以让猫汲取到精气。   不过这种方式,真的很像是坏妖精。   所以人说忍冬不乖的时候,猫虽然龇牙,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   可是坏猫妖是想救人,所以也没事的……吧。   猫心虚地想。   猫不管了!   猫只负责怎么救人,这中间要是出了事情,猫都不管!   猫,就这样摆烂。   很好很好,把心理负担都抛掉后,猫继续思索要怎么诱|惑人。   上次用的办法很管用,不过系统说,招式贵在新,之前用过了再用一套那就不那么管用了。   猫觉得统说的有道理,所以溜溜达达又去了一次藏书阁。   结果猫惊恐地发现,出大问题!   那条本该放满了画册和有用书籍的通道,居然不见了!   猫困惑地在这条通道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根本没看到半点熟悉的痕迹。对比起藏书阁高大的书柜,好小的一个猫蹲在地面,晕晕地晃了晃小猫头。   糟糕,那猫岂不是没有学习的地方了?   怎么那些书,全部都不见了?   难道是被藏书阁吃掉了?   猫受大打击!   等猫晕乎乎离开后,藏书阁的深处拐出来两个小太监,看他们的打扮应当是这藏书阁内负责整理的。他们手中拿着名册,正在核对着那些书籍,因着这藏书阁平日也没有人来,所以他们的态度也比较散漫。   左边握着名册的小太监仰头对着名,好奇地说:“师傅为什么叫我们将那边的书都挪到更里面去?”他们在藏书阁做事,自是认得一点字的,也看得懂那一排书架的内容。   就算他们已经是太监,也不妨碍他们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右边的小太监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师傅吩咐下来的事情,做就是了。不过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钻进来了?”   那日他们得了命令去整理书架的时候,却看到那条通道跌落了不少书,横七竖八地歪着,铺满了地面。摊开的书页上记载了各种奇葩的东西,纵然他们是不通人事的小太监,看了也不免脸红,忙全都捡起来了。   好在虽然有些磨损,大体是没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他们就全都收到了最里头去。那里黑漆漆的,没点灯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能看到的人更少了。   “是有些绒毛,不过也分不清楚。”先前的小太监回应了句,“不过倒是偶尔会听到猫叫。”   两个小太监齐齐停顿了一瞬。   这宫里面能叫人记住的事情,多是和皇帝有关。   一想起猫,就不免想起了太初帝身旁那只黑猫。   右边的小太监声音低了下来,悄声说:“你听说了吗?寿安宫那边……似是得了陛下的惩处。”   左边的小太监无意识地应了声,“是啊……”   最近寿安宫的宫人在皇宫绕圈跑步,可谓是一大奇景。   如此明显的奇观根本没法遮掩,事情的起因经过自也是泄露了出去,叫人知道虽然说是寿安宫的宫人,实际上便是汪太妃的身边人。   这无疑是落了汪太妃的面子。   虽然从前知道太初帝喜欢那只小宠,却也没想到皇帝会为了区区一只狸奴打汪太妃的脸。谁都知道这些天汪太妃闭门不出,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事。   而另外一件叫人好奇的事,便是太后频频照拂掖庭宫。   太后一贯是不管事的。就算主持选秀的事情名义上是落在她的身上,可谁都知道,太后不怎么理会世俗事。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或是亲临掖庭宫,或是叫一二个秀女到慈元宫,无形间,将那些秀女的注意都偏移到了太后的身上。   若是能叫太后娘娘喜欢,说不定也能得到个更好的分位?   …   这日,慈元宫刚送走两位小娘子。   半柳守在太后的身旁,为她按捏着额头,轻声说:“太后娘娘,可要小睡片刻?”太后常年不理世俗,也不怎么和外人打交道,多说些话,人就显得有些乏。   太后温和地说:“倒也不用。”   她又吩咐下去,晚些时候要到小佛堂去念经。   半柳微微蹙眉,声音有些低:“娘娘,你的膝盖前些日子就在疼,不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来回禀。   说是太初帝来了。   太初帝时常会来拜见,只是多数时候,太后是不见他的。   半柳听闻那话,下意识看了眼太后,舌根开始泛着苦,却也在思量着待会要怎么和陛下说。每每去传递太后意思的时候,半柳都能感觉到太初帝身上那种隐而不发的戾气。   若非半柳是太后身旁伺候的人,她怕不是要软倒在地上,匍匐着祈求陛下饶命。   也不知道太后如此温柔,陛下为何是那样暴戾的脾性。   想得有些远了,半柳忙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却突然意识到,太后沉默的时间似乎是有些长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后,却听到太后叹了声气。   太后那样的人,叹气也是温和的。   “让他进来罢。”   “是……是!”   半柳第一个应声有些轻飘,直到第二个应声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朝着太后欠了欠身,便亲自往外迎。   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太后转性了?   …   自慈元宫离开后,太初帝便一直闭目养神。   跪坐在御辇入口处的梁泽按了按帷幔,好叫那冰盆的凉气不泄出去。他不经意地看了眼陛下的容颜,又很快收敛了视线。   虽说揣摩圣上的心思乃是大罪,可是他们这种在皇帝身旁生活的宫人,又怎可能不靠着揣摩圣意而活?   应当说,他们能活到现在,本就是最懂皇帝心思的人之一。   梁泽知道,陛下今日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也不知道太后是想通了,还是出于某种难以揣摩的想法,竟是允了太初帝入内,虽然梁泽只能在外头守着,不知道交谈的细节,可从陛下出来的神情来看,那大抵是不差的。   如此,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只有感激。   陛下心情愉悦,他们的日子就更有盼头,更别说……   还未等梁泽细思,御辇缓缓停下,他挑开帷幔看了眼,轻声与太初帝回禀。   不多时,一个面相普通的男子匍匐在太初帝的身前。   “大人回禀,在各处释放谣言的业已逮捕,只有少部分,已经查到……凤鸣山确有异动,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   他话不多,说得也很简短。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都交代清楚。   然后,梁泽就很绝望地发现,陛下的心情又不美妙了。   老天保佑待会回去,小祖宗就在福宁殿。   …   总被视同救命恩猫的忍冬,现在不在福宁殿。   因为现在在福宁殿的,是岁岁!   是忍冬人时刻!   忍冬正在偷偷摸摸地学习……嗯对,学习一些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看的东西。   既然猫原来的学习渠道已经没得了,那忍冬只能努力开拓一些新的方向,毕竟猫是一只好学的努力猫。   藏书阁没有了,那就找统!   猫努力赚来的积分,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大作用。   妙哉妙哉。   喵喵叫的猫换了两本书来看。   还好系统出品的是简体字,猫能看懂一点。再经过系统的准确翻译,一点错都不会有。   非常好学的猫值得人十分珍惜。   就在忍冬看得十分入神,险些没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时,他机敏地侧过头去,又认真听了一会,是澹台阗的声音!   猫啪地将话本子合上,抱着书转悠了一下,掀开床铺塞了进去。   然后猫甩着大尾巴跑了。   【尾巴!】   哦哦,猫忘掉了。   忍冬努力收掉了自己的大尾巴,这才出了门。   嗖嗖地,快快地到了门外,还没进去,忍冬就看到了梁泽有些愁愁的表情。而梁泽在看到忍冬的时候,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了光彩。   咦,怎么了?   忍冬奇怪地歪着头。   有种怕怕的感觉。   梁泽迎了上来,抓着忍冬的手上下晃了晃,“小郎君来得正是时候,陛下看到你,心情定会好转。”   梁泽深知眼前这位小郎君有着异于常人的率直与坦然,每每与他说话的时候不会绕着圈子,而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搞言外之意的那套。   ……真搞了,也未必能听懂。   忍冬有些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谨慎地问:“特别特别凶?”   那话刚要出口,就在梁泽的嘴巴里转悠了两道,他挤出个笑容来,笑着说道:“小郎君说笑了,陛下可曾凶过你?”   凶很多次!   他还打忍冬的屁|股!   忍冬认真思索,要是人真的特别凶,那猫看一眼就跑掉。   非常快的猫下了决定。   于是忍冬就挪了进去,绕过挡路的乱七八糟,扒拉在屏风往里面看。正看到澹台阗脱去厚重的衣冠,将其随意丢弃在地上,袒露出赤|裸而壮美的背脊。   猫,偷偷看!   一点都不用通报的,嚣张猫。   猫很蹑手蹑脚,尽管人的身体不像是猫那时候的灵活,可是身为人的时候,忍冬在习惯了这具身体后,他行走间的动静也是很小的,几乎无声。   可再是无声的反应,澹台阗还是侧过头来。   那冷冷淡淡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忍冬的身上。   “躲着做什么?”   原本只想着偷看人凶不凶的忍冬僵硬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挪了出来,手指挂在屏风上不住挠了挠,却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躲着。”猫还回嘴,“光明正大看的。”   澹台阗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挑眉,“那怎不过来看?”   梁泽说错了。   猫想,人看起来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殊不知看到他,人的心情就很容易变好。   忍冬轻巧地走过来,绕开地上的衣裳,径直走到澹台阗的身旁。   他老实听着人的话,走过来看了。   赤|裸的上半身有着流畅的线条,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强壮的力量,就像是一头肆无忌惮的兽,正在袒露着某种强大的美。   正是如此,强悍的力量本身,也是一种赤|裸的、野性的美。   “看出来什么?”   澹台阗并不在意少年的视线,而是自顾自去取了新的里衣。   “看出来……受了伤。”   一只热热的手抚上了澹台阗的后背,在后腰眼处,有一道刺目的伤痕贯穿而过,看着尤为凶狠。   那只手在伤疤处徘徊,听起来有些惊奇。   猫并不心疼。   对于猫来说,伤疤是每一次活下来的证明。   是很厉害的象征。   这道伤疤说明了人很厉害。   可是除了这道伤疤,在澹台阗的身上,还有着其他细密的伤势,多,多到猫都有点数不过来。   第一次看到澹台阗赤|裸的身体,是在浴池。   那时的雾气太多,猫也很怕水,都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少年的手拂过的地方,有些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穿上素白的里衣,还未收拢系带,就看到少年探手抚上他的心口,摸着那里的伤疤。   摊开的手掌按压在那处,带来奇异的触感。   忍冬惊奇地发现,掌心下的皮肉就好像活物般隆起了下,又缓缓放松下来,就好像在刚才那瞬间紧绷了起来。   猫好奇地抬头,在人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却一点都捕捉不到情绪。   澹台阗摘下忍冬乱摸的手,随手将衣襟合上。   要不是忍冬的神情乖乖的,都险些以为这是他又一波故意的引诱。   忍冬像是一条小尾巴,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滴溜溜地转。   一边跟脚,一边追问那些伤疤的来处。   “腰上的这道……八岁的时候在马上摔下来,碾到一块尖石,侥幸没伤到骨头……”   “……不记得了,都是些小伤。”   “胸口这处?一次刺杀,是我的乳母。不过我也杀了她。”   忍冬的问题很多。   人能想起来的,便也随口答了。   “乳母?”   猫吃惊。   常年饱读电视剧的猫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很多大户人家好像都会给孩子请一个奶妈照顾人,对于这样从小养育的孩子来说,乳母应当是幼年时期寄托了比较多情感的对象……这样的对象,怎么会刺杀人呢?   忍冬感到不解。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去摸人的胸口。   那道伤痕很深,如果再往内进几分,人就要没掉了。   猫紧张得身体紧绷起来,控制不住想抓挠什么。   可现在猫是人的模样,方寸内也只有澹台阗一个人,于是忍冬抓挠的对象就选定了人。   忍冬的毛手毛脚在澹台阗的身上乱摸,叫人深沉地叹了口气。   又一次逮住忍冬的手。   “乱摸什么?”   “你,要好好活着。”   猫很担心人。   尽管后面这句话,忍冬并没有说出来。   可奇异的,澹台阗好像透过少年澄澈的眼眸感觉到他的心意。   澹台阗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从他奇异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少年的所有便是赤|裸地袒露在澹台阗的面前来,但凡他所问,少年必也会答。   于是某个问题就这么悄然浮现在澹台阗的舌尖。   可在几欲要吐出的那个瞬间,又被悄然碾碎,彻底地化作尘埃。   澹台阗的眼神往后看,目光沉沉地越过少年的肩头,看到不远处百宝阁上摆放着的小罐。   忍冬一直觉得,那是他的猫冻干。   每次人取出那小罐里的丸子塞给他的时候,猫都会囫囵吞下。   味道嘛,也还可以,反正不难吃。   人要喂,猫就吃。   反正除了丸子外,猫还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不在乎这一个。   吃习惯了,有时候人不喂,猫都会蹲在人的脚边扒拉他的裤子,暗示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大胆,怎么可以忽略猫猫大王!   于是猫也不知道,那小小一罐的丸子,是多么价值连城,也是蕴含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渴求。   那种暴戾的情感并不柔|软,一旦袒露出来,必将经历狂躁的冲突。   太初帝并未忘记,莲池大师在离去前与他说的话。   莲池大师常年为太初帝看病,是再清楚不过皇帝的病情如何,而太初帝对他,倒也没什么遮掩。   在余则明退下后,在那殿宇内只有二人的情况下,皇帝便率直以言。   “寡人时而,会听到忍冬说话。”   忍冬。   在刚才的对话里,莲池大师已然知道,便是那只自陛下怀里溜走的猫。   莲池大师神色平静,继续听着太初帝的话。   “有时有之,有时却无,断断续续,无以为继。”皇帝的声音很冷,好似在描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某个陌生的,毫无情感的对象,“有时,也会直接重叠在呓语中。”   人,又怎可能听懂狸奴的话?   不过是病情变得更重。   于是那药,便也总是多吃几分。   是药三分毒,可病情一再加重,好似也并无区别。   倘若一直都能听懂,太初帝大抵会以为这世间怕是滋生出了一只妖精;倘若一直听不懂,忍冬也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狸奴,不过是得了皇帝的偏爱,有了几分的不同……偏生时而有,时而无,而那些悄然出现的声音,就真如忍冬的性子,真如猫会说的言语。   故而后来,太初帝索性放纵。   他已然是个疯子,疯得更彻底又如何?   起初被他以为是幻觉的猫,后来被他“听到”说话声的猫,猫,猫,猫,不知不觉间,太初帝贪婪的本性,已经将忍冬划入他的麾下。   那不是多么温柔的情感,那不是友善的怜爱,那是某种暴躁不堪的贪婪,是某种扭曲而疯狂的控制欲。   忍冬是他的猫。   他的,东西。   太初帝又怎么能忍受,这只活物在他身边,仅仅只能活上十数年?   猫儿房的太监曾匍匐在他的身前,颤巍巍地说着:“陛下,狸奴的寿数至多十来年,便是二十年,也只在猜想中难以见得……奴婢,奴婢实在是无能。”   寻常的力量无用,太初帝的视线便落在了山外寺。   承载着非常人的贪婪,面对着非寻常的暴戾,莲池大师并未流露出过于的神情变化,只是沉沉地思考着。   而后,莲池大师开了口。   光头和尚的神情温和,双手合十,“陛下,贫僧对陛下而今的情况有些思绪,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回山外寺再查阅古籍,方才能确定。”   莲池大师一贯谨慎,若非有十成十的把握,许多事情他不会妄言开口。   太初帝深知他的秉性,并未催促。   而后,莲池大师又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   “方才贫僧看过那只狸奴,至少在现在,仍是一只寻常的狸奴。”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思量,“而陛下所求……倘若忤逆天数,会叫陛下的寿数有损呢?”   过分的贪婪,终会招致天谴。   “而那,会是忍冬想要的吗?”   循着自然寿数,在春天而生,在冬天而死。   世上的事,世上的人,许多都是如此,自然会有想要谋夺天寿的贪求者,可对于一只猫,一个懵懂的生灵,这样可怕的、漫长的岁月,又会是他想要的吗?   莲池大师这样的话,对于一只猫而言,或许是过多的感思。   然也是慈悲心肠。   直到这个时候,太初帝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可那样的笑,自然不是温柔的、得体的那种,是某种欲|望终究会得到满足的喟叹,带着赤|裸的残忍。   “如此甚好。”   寻常人不能懂,就算是莲池大师也无法猜透。   不过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   何以太初帝对这样一只幼小的生灵产生了那般大的兴趣,以至于更深一步的,拥有了如此疯狂的想法。   这般偏执,根本如无水之鱼,无根之萍!   可一个疯子的想法,寻常人看不懂,那倒也是正常。   莲池大师从来不是会多思多虑的性格,既然连皇帝都不怕自己暴毙,那他也没有别的能劝说的话语。   他仅仅只是说:“贫僧会试试。”   而后,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了石桌上。   太初帝的目光,便也顺着莲池大师的动作,落在这个药瓶上。   对于这样的药瓶,太初帝并不陌生。   许多时候,他吞服的药丸,就是从这种药瓶里滚出来的。   只是,关于他的病情,方才莲池大师便已经给出了这一次的药方,何以还有第二种药?   “从前,陛下的身旁并无活物。”莲池大师这么说,就好像皇帝身边的那些近侍全都是死物一般,“就算不吃药,另一种症状也不会爆发。”   是了,太初帝身旁的宫人都知道,伺候陛下的时候只有一件需要警惕的事,那便是切不可触碰到陛下。   胆敢冒犯了的,都已经转世投胎了罢。   “可如今陛下这般在意这只狸奴,那也当在意起来。”   莲池大师的语气平和,声音沉稳。   可他吐露出来的话却带着某种扭曲的晦涩感,以至于那一瞬间太初帝看向他的神情,已是阴冷的暴戾。   真话,有时候就是如此难听。   是的,太初帝不止拥有一种病。   与他的疯病伴生的,是另外一种丑陋的、可怕的疾病。   他不能触碰活物。   任何带有体温的触感,都会凭空叫他滋生起亲近的渴望。   任何,活物。   哪怕这活物不是人。   那种强烈的,癫狂的索求,也会在短短的片刻里侵吞着太初帝的理智。   因为他已然压抑了太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   从他有记忆开始,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   他始终是孤独的。   以至于在太初帝接纳了忍冬的现在,其实这只活蹦乱跳的猫每一次在他的身边挨挨蹭蹭,每一次咪|咪呜呜的亲近,每一次在人的身上乱滚,都会给他带来极为可怕的后果。   理智决堤的时刻,不会是一件好事。   那不过是一只猫。   所以莲池大师说出来的话,可谓诛心。   太初帝慢慢收回了那阴冷的神情,好似重新变作面无表情的泥塑。他的眼神一扫而过桌上的药瓶,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多谢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只是静静道了声佛号。   那些细细碎碎的交谈仿若就在眼前,却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皇帝收回那种遥远的、好似不落在此间的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正奇怪地扒拉着人的衣襟。   总觉得刚才的人,好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飘得远远的!   澹台阗捉住少年捣乱的手。   熟悉的热意随之浮现,他也熟练地镇压住那种在药物下尚且能忍的冲动。   澹台阗并不欲在此刻就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那是极为丑陋的贪婪。   不过一只猫而已……   那种窃窃私语化作丑恶的呓语,攻讦的话语,倾吐的恶意,那些扭曲的幻听,都被常年习惯了的澹台阗忽略。   啊,的确是这样的。   不过是十来年而已……   五年,十年,那不能够。   可二十年,三十年,那也不觉多!   那永无休止的贪婪,只会叫他贪求更多的朝朝暮暮。   纵然那不是忍冬愿意的,但是……   澹台阗的本性,原就是这样残忍与恶劣。   猫打了个激灵。   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觉得有点危险,却不知道危险从哪里来。   似乎在人的身边,猫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澹台阗太可怕,所以总是叫忍冬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变得也奇怪起来。   猫,也被人带累得坏掉了吗?   忍冬老老实实地任由着人捉着自己的手,乖乖被他带去软榻坐下,大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在叫他安分坐着。   于是捣蛋猫按捺住自己,没有在人穿接下来衣服的时候去乱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垫子,只是细嫩的手指不能划破布料,只是虚虚地留下几道痕迹。   猫盯着人,突然和统说。   “猫,想到了!”   【宿主想到了什么?】   系统有些谨慎地发问。   猫的胡思乱想和他的大胆天性一样,总会冒出许多荒诞不经的主意来,偏生有着积分兑换这个渠道,总能叫猫的“奇思妙想”得到实现。系统都快忘记宿主与它的出现是为了给剧情拨乱反正,现在完全变成了猫猫诱|惑大作战了啊啊!   “猫,喜欢看人的身体。”   忍冬,是非常诚实的猫。   他能在澹台阗赤|裸的身体上感受到那种原始的蛊惑,原来这也是诱|惑的一种。   那如果忍冬也这么做呢?   澹台阗会喜欢吗?   忍冬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身材,唔唔,不过忍冬的身体好像没有澹台阗那么强大,那种强悍的力量感也是忍冬所没有的……等等,咪的身体怎么看起来瘦瘦的,也不壮……   猫越看,脑袋就越往衣襟里插,都快探进去了。   一双猫眼,非常仔细地打量着。   钻来钻去,就把衣服也弄得乱糟糟。   一只大手无奈地将忍冬的脑袋给拨了出来,猫晕乎乎地对上人的视线。澹台阗已然换好了衣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奇怪奇怪,猫怎么没听到人的脚步声?   难道人会轻功?   就在猫这么困惑的时候,他发现澹台阗的视线低了几分,落在了忍冬袒露的大片胸膛。他的皮肤很白,像是赤|裸的雪,白色的羽,有些奇异的刺眼。   忍冬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睛里有些异样的兴奋。   他抓着人的手掌往那处抚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摊开压在那处,仅是一瞬,有些滚烫的热意就叫忍冬忍不住缩了缩。   而下一瞬,澹台阗猛地抽回了手。   如此迅猛的动作,叫猫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人垂下的阴郁眼神。   那只手,又慢慢地、缓缓地移了回来。   却不是继续落在那白得晃眼的皮肤上,而是勾起忍冬的衣襟,重新将他凌乱的衣服穿戴好。   那力道很轻,却也很重。   带着某种忍冬看不懂的克制,以至于那手指有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那分明是隐忍到极致的痉挛。   猫没忍住缩得小小的,很茫然的一个猫。   忍冬什么都还没做呀。   怎么人的眼神看起来,猫好像是一个绝世大坏猫! 第30章 第三十章::使用它,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妙。   绝世大坏猫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蹲在澹台阗的龙床上。清晨时分,福宁殿安静得很,就连外面巡逻的御龙卫都不发出一点声响,以至于原本很精神的一个猫也有点困困的。   忍冬悄悄,静静地起来,一步一个坑地挪到人的枕头边,低头闻闻人的嘴巴子。   好吧,人没醒。猫有点失望地舔舔嘴巴,顺势就在枕头上团了下来,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啪嗒围在了澹台阗的脖子上。   好一条暖暖的围脖。   可在夏末,这样的大围脖,还热乎乎的。   不多时,澹台阗睁开了眼。   那眼神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被猫弄醒了,还是从一开始就醒着的。   他抬手摸了摸忍冬那捣蛋的毛尾巴,倏地,猫知道人醒了,开始邪恶的呼噜噜。好吵的一个咪,趴在澹台阗的脑袋上,就好像要用毛毛将人淹没似的。   人抬手往上一捞,果不然捞到了忍冬扒拉他头发的毛手。   “忍冬,下来。”澹台阗淡声道,“一宿了还这般闹腾。”   忍冬蜷着的爪子被人捏得开花,有些心虚,哎呀咪呀,猫昨天动静小小的,声音小小的,人也听到了吗?   澹台阗已经勉强与忍冬闹出来的动静共存。   尽管还是能够知道夜半有闹腾猫,不过因为身体知道那是忍冬,所以本能地忽略了过去。   不然以狸奴夜行的折腾劲,寻常人被闹上半月怕是要猝死。   一个猫被摘了下来,很乖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   忍冬只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时候,才会这么乖顺地安静一会。   两只爪爪抱着自己的毛尾巴,歪着头,漂亮的猫瞳乖巧地盯着人看,就好像是在努力地说自己是一只多么乖多么乖的小咪。   要是只看这卖萌的模样,还真是要忘记了猫前几天抓着死老鼠往龙床挨个放的事呢。   不过忍冬觉得自己没错。   出去玩的时候给家里的人带点伴手礼,绝世好猫咪来的!   澹台阗起了身,顺手将怀里的忍冬挂在了屏风上的布兜里。   猫在布兜里缩成一团,两只爪爪扒在兜兜边,小猫头也压在了爪爪上,圆溜溜的猫眼跟着人转来转去。   这布兜是青莲做的。   本来只是用来存放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结果刚做好的时候,被回来的忍冬一眼看上了。猫迈着小碎步在布兜边上转悠了几圈,扭着猫屁屁很努力地钻进去。   那布兜的大小,正正好能盛放下一只忍冬。   青莲心都化了,别说一个布兜,就是十个也愿给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兜拎起来,忍冬就软软地窝在里面不挪窝,好像很信任人不会摔了猫。   滴溜溜转了两圈的时候,余则明正过来寻这小祖宗,一眼就看到了这一人一猫玩得快乐。他当即就抢了下来,捧着那布兜猫给青莲训了几句,这要是真摔坏了可怎么办?   青莲连连应是,那头余则明捧着这布兜猫去了殿前。   皇帝看着送到案前,仍是不肯自布兜里出来的忍冬沉默了一瞬,隔着一层布料挠了挠猫后背。猫在布兜里蠕动了两下,钻出来一个乱糟糟的小猫头,不那么高兴地朝着人喵了声。   人,干嘛!   猫,窝得正快乐。   见忍冬真心喜欢这种布兜,澹台阗也没拦着,只是叫下头的人加固了几层,免得猫嬉闹上头的时候将布兜踹烂了……当然,那布兜的挂绳也加固了又加固,撑得住一个猫挂在里头。   于是最近在福宁殿,就总能看到忍冬被挂来挂去。   一个猫挂在这里,一个猫挂在那里。   要是澹台阗不顺手挂一下,猫还要给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无他,除了皇帝外,其他人都担心给猫摔了,可不敢做这样的事。   哪怕叼着布兜找过来的忍冬实在是太可爱。   蹲在人的脚边,湿|漉|漉的猫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很乖巧。那喵呜声像是在撒娇,嘴边还叼着一个比猫还要大的布兜,强烈的对比更叫人的心都要颤抖起来。   可爱,非常可爱。   青云和青莲都恨自己不会画画,不然一定要将忍冬如此可爱的模样保存下来。   奈何就算理智都被猫迷醉,奈何她们都想为小祖宗做些什么,可是余则明的警告她们熟记在心。   余则明是为了她们好。   要是因为猫主子的喜爱而做出了某些危险的行为,要是真出了事,陛下是肯定不会怪罪猫主子,只会一边怜惜的同时,一边将她们这些照顾不力的全砍咯。   见连最宠爱他的两个青青也不肯,忍冬沮丧地呜了声。   可是猫喜欢嘛。   忍冬壮壮的,就算摔下来也会快快地四脚着地。   不要看不起猫!   猫没辙,只能叼着布兜又去找澹台阗。   呜,人。   猫委屈。   正在处理奏章的澹台阗顺手就将布兜猫挂在了手边的衣桁上——等等,这里什么时候摆放了这种东西,看起来不太搭耶——终于满足了的猫哼唧了下,将猫头压在爪爪上,娇滴滴地对澹台阗说。   咪!   “人,你真好。”   所以挂猫,变成了澹台阗才能做的事情。   最近上了瘾的忍冬就天天绕着人转,就连晚上睡前都要钻到龙床捣蛋。   待宫人为皇帝换好了衣袍,他再朝着屏风处挂着的布兜猫看去,已经闹了一宿的猫歪着脑袋,睡得开始打小呼噜。   澹台阗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吃了早膳后,将两个青叫进来守着这捣蛋猫,这才出了殿门。   离了福宁殿,方才昙花一现的笑意自太初帝身上消失,只余下冷漠的神情。御辇内,又一个寻常相貌的人匍匐在他的脚边,低声且快速地回禀着。   今日大朝,鞭响刚落,便有争吵。   朝会上你来我往的争斗,与市场杀价叫卖也别无不同,区别大抵是这些人用词更为文明些。可要是吵得气上头来,也有那武德充沛的官员拎着手里笏板朝着同僚挥下一记。   这种良好品性从前朝开始,蔓延到了今朝也不曾改变。   以今日大朝刚开的火气,若是不加阻止,怕是早晚也会发展成如此。   当然,当然,这件事的起因,还与太初帝有关。   皇帝刚登基不久,就将参知政事之一的富应声驱回家,说是禁足,可而今大半年过去,人还搁家里待着。   属于富应声的位置上,并未出现新的参知政事。太初帝没有提拔新的官员,而是将这部分的权力,下放给了六部。甚至还有一小部分,被分给了枢密院和御史台。   倘若这只是个应急的措施,那倒也无妨。   可怕的就是皇帝并非出于一时的意趣,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有意这般做。   那中书门下的那些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手中所掌握的权势,便会被逐渐下放到六部。偏偏,当初一直为太子奔走的柏子良,也同样是六部尚书之一。   近些时日,另立参知政事的奏章可有不少。   除却此之外,便是流民。   早在先帝还在时的冬日,连绵的大雪叫不少地方遭了灾,以至于连京城附近都有些许流民,实为不堪。太初帝登基后,对先前流民的处理有了新的对策,而后到今日,已经得到休养的灾民多数启程,开始返回故土。   此事在新帝刚登基的时候,交给了枢密使徐钊来管。   此事当然不该由枢密院来管!   这也正是近日徐钊备受攻讦的原因,不过徐钊处理得甚是不错,而后也并未展露出对其他政权的贪婪,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而近日朝堂上,徐钊就此事做了一个收尾,也便昭示着此事的落幕。   就在徐钊走回队列的当下,御史中丞傅青书往前一步,抱着怀中的笏板拜了一拜,扬声说道:“流民虽已散去,然其间实杂奸宄,妄传浮言,诋毁世宗、先帝,谤及宸极,罪莫大焉。臣已穷究其踪,得其悖逆之证,敢请陛下明正典刑,重惩此等包藏祸心之辈,以肃纲纪!”   此话一出,满朝俱静。   …   “世宗?”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迟疑地重复了一声,有些恍惚,说来世宗其实是太皇太后的长子。   太皇太后一生中有两个孩子,为长则是早些年的世宗,老二便是先帝。   当年世宗登基的时候,历经了一番波折,许是因为这样,他的身体不大好,后宫虽有嫔妃,不过并未诞下子嗣。   也正因为如此,他突然去世后,朝中动乱不安。   是太皇太后拍板决定兄终弟及,而不是过继,这才叫二子登上了皇位。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世宗的消息,却是因为那等流言,便是涵养极好的太皇太后,也不免面露郁郁。子嗣问题向来是世宗的大难,偏偏那等流言蜚语俱往这上头撞,如何不叫太皇太后动怒?   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正是汪太妃。   后宫除了选秀这档子事还在进行外,其实也并无大事。她们这等已经成为了太妃的人,也没什么可以解闷。每日里不过是串串门,说说话而已,总是在那寿安宫待着,见到的人也都是那么些个。于是这些太妃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是上了年纪,倒是喜欢拉拉家常,说说话,于是这些太妃来的时候,十次里往往有八|九次是能叫她们见到的。   今日下午,好几个太妃聚在万安宫。   后宫的事情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个,便有太妃说起了今日朝堂的事情。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随意的闲聊倒也算不得什么,再则说了,这事关世宗,也自然会引来沸沸扬扬。便是这些太妃不说,其实太皇太后上午的时候,便收到了消息,还是太初帝亲自来与她说的。   念及世宗,太皇太后的谈兴就淡了不少。   不多时,这些个太妃就都齐齐被请了出去,唯独汪太妃尚且留着。   万安宫外,几个太妃面面相觑,有的压低了声音说:“好姐姐,你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太皇太后能不知道吗?”   “我也只是……唉,是我多嘴。”   此地毕竟是万安宫门前,她们也不敢多停留说些什么,免得叫有心人听去。   万安宫内,汪太妃仍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轻声与太皇太后说话。而这说的,就不是先前的话题,而是近日的宫务。   太后不理事,太皇太后也是不沾手的。   可汪太妃也清楚,要是一直宫务在手,日子久了难免被人觉得骄纵狂妄,所以打前头还是皇贵妃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习惯。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来太皇太后宫里,将最近的事情捡几件要紧的说上一说。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听了几句,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   半晌,她突地问道:“陛下|身边,那少年……还是放在福宁殿?”   福宁殿的事情,外人是插手不得。   那是太初帝的地盘。   汪太妃恭谨地说道:“妾不知陛下的心思,不过前头将人带回去后,的确是不曾再挪了。”   太皇太后又不说话了。   汪太妃坐在下首,为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此事有些谨慎。   春宴闹出来这件事后,收尾的人也是她,谨遵太皇太后的吩咐,她自然是料理得干净,不叫此事泄出去。那些秀女自也是聪慧的,不会将这些事情乱提。   然而,不说,便意味着不存在吗?   能在皇帝大开选秀,第一批将家中女儿送进宫来的人,又怎可能没有联络上后宫的手段?   这消息不在明面上,却已经暗地里散去。   不过就如汪太妃先前所以为的那样,纵是知道了,那也没什么。   总有皇帝偏好奇特,什么品味都有。   只消大体上过得去,没谁想着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   所以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此事,就叫汪太妃未免谨慎,生怕漏掉这其中关键的内情。   可太皇太后,却又不提这事。   反倒是说起了前些日子,宫中的一大奇景。   汪太妃的脸皮子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说道:“是妾忘了分寸。”   当时汪太妃也不是多么想捉那狸奴,不过是本能下的反应,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再想叫住那些宫人的时候,他们却已经飞奔出去,纵是想拦着,已经是来不及了。   只是没想到后面皇帝这般落她的面子。   汪太妃有些妒恨地想,大抵是趁机生事,好叫整个后宫都来看她的笑话。   太皇太后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连她掩藏在眼底的情绪也一并看在内。她到底活的岁数长了,有些事情不用多想也看得透彻。   她如何不知道,汪太妃心中还怀着念想?   她如何不知道,她的大孙子澹台璋也是蠢蠢欲动?   太皇太后早已经告诫过。   只是此番看来,他们到底是不听的。   这大概是皇室的悲哀。   她想,这么多年来,每一次登基都带着血色,透着动荡不安。   是命数也。   …   “喵呜!”   这是什么破命数,咪不听!   偏殿内,好不容易醒来的忍冬在吃咩咩奶,吃香喷喷的早午晚饭,顺带竖起耳朵在听两个青青们说话。   青云和青莲一边看着忍冬吃饭,一边又闲聊着说起了话。   她们自从被调来照顾忍冬后,自然也算是福宁殿的人,不仅叫她们的月俸水涨船高,也叫她们生活得滋润起来。其实照看一只狸奴算不得多繁忙,本就是个轻便的事情,如若当初选的不是她们,换做其他人,他们大概也能得到这样的舒适。   毕竟忍冬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容易照料的小主子。   一想到这,她们未免感慨自己的好运。   青云:“大概是从前吃多了苦,现在终于是能享享福。”   青莲也是笑:“先苦后甜,老天爷看前头咱吃的苦够多,才叫我们现在得以安乐,这大概也是命数。”   谁说命数就是要先苦后甜的,放屁。   忍冬喵言喵语,老天爷什么的就是封建迷信!   现在是一只猫妖的忍冬这么说。   毫无说服力。   小猫妖不管。   猫妖吃完饭后,蹲在两个青青面前呜了声。   很快,一个蓬松的黑色大面包就新鲜出炉。   大面包露出一双灿金的眼睛,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又呜了声往外跑。   这就是要出去玩了。   飞奔出去的猫绕着福宁殿跑了一圈,最后又拐回了偏殿,溜达进了忍冬人时刻住的地方。   在那落地变成人后,忍冬开始思考。   猫身和人身不能同时出现,的确是一个麻烦。   做猫的时候,忍冬不可避免会被猫的天性影响。就算他理智上知道,他昨晚不该缠着澹台阗留在龙床,也不该贪求睡布兜,还一睡就到下午!   可理智是理智,猫猫有那么多理智吗?没有!   所以猫很任性地睡到了下午。   可等忍冬变回人后,猫咪的天性就不再那么操控他,于是他就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咪的天,他们不会以为岁岁睡死掉了吧?   忍冬作为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自然是有宫人来伺候他的。不过也不知道皇帝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除非忍冬主动叫他们,不然他们从来都不会擅自入内。   这当然给忍冬的人变猫,猫变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可就算忍冬做人的时间不长,他也知道,正常人是很难一觉睡到大下午还不起来的!   忍冬委屈地舔舔自己的手,舔了两下发现没毛,又嫌弃地耷拉下眉头。   可是猫猫就是要睡十几个小时的。   变成人后,忍冬是通身赤|裸的。   他赤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轻巧地走到衣柜处,在各式各样的长袍里,给自己扯出来一件青袍。   等忍冬换上后,就又是一个漂亮小公子。   他发出来的动静,足以叫外头的人知道他醒了。   很快,如流水的膳食就端了上来。   刚刚吃了一顿,现在又吃一顿。   忍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惊奇地发现,猫最近的胃口变大了!   美妙美妙。   猫的美味,猫能吃。   人的美味,猫也能吃!   忍冬大快朵颐。   吃完没多久,人就回来了。   澹台阗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气,他只是过来偏殿看了眼忍冬,便径直去了浴池。   猫本来想好奇地跟上去,可是一想到浴池里的水雾……   勇敢猫猫立刻退缩。   忍冬在正殿乱转,很快就转悠到一张宽大的桌案前。   因为足够宽敞,所以人时常在这教猫读书,待学上几十个字,让猫好好练字后,人就会回去另一端处理他的奏章。   现在的确有很多奏章都堆在那。   忍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堆高高低低的奏章。   殿内伺候的宫人,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尽管皇帝从来没有避讳过这少年,可陛下在的时候是一回事,陛下不在的时候,那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也从来没见过陛下将奏章给少年看呀,要是这位突然背着陛下打开奏章……   还没等这宫人思量完,清脆的一声响,惊得他猛地回神。   正看到漂亮的少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那几堆高高低低的,原本已经被整理好的奏章就这么……被推到了桌底下,噼里啪啦地跌在一起,全分不清了。   忍冬对上宫人看过来的,迷茫且震惊的眼神,也跟着歪了歪头。   不能在猫出现的桌子上放东西,这是铁律!   不过忍冬不是个捣蛋完就会逃跑的猫……额,起码这一次不是。   这可是人要吃掉的小山,猫记得。   毕竟是人的工作,所以很快猫又蹲下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奏章抱在怀里,又一本本捡回来。   在宫人的帮助下,重新将奏章堆起来后。   猫盯着已经堆好了的奏章,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毛手又要拍飞这些奏章的时候,一只大手自身后抓住了忍冬的手腕,冰凉凉的触感,悄无声息的动静,叫忍冬知道是他的人回来了!   哼哼,不过这一次忍冬听到了!   因为跟在澹台阗身后那些宫人的脚步声很明显!   忍冬快乐地转过身,一头栽倒在澹台阗凉凉的怀里。   他埋在人的胸膛仔细闻了闻,又仰起头看着人的眼睛,“凉凉的?”   那潮气是湿冷的。   最近猫在人身上闻到的水汽,都不带热意。   人,为什么要一直洗冷水澡?   澹台阗淡淡嗯了一声,没多做解释,就将忍冬带到了桌边。   “这两天教你的,可还记得?”   忍冬看着在自己面前摆放好的白纸和毛笔,还有那带着香香味道的墨水,有些可怜地说:“立刻就要写吗?”   人才刚见岁岁,不应该多和岁岁说话吗?   少年的眼睛无比纯粹。   干净到几乎所有情绪都能看透。   “卖乖。”澹台阗捏住忍冬的鼻子,轻轻的,“刚才是谁将奏章全都打乱了?”   一个猫心虚地想低头。   但人还捏着,猫低头不了。   猫就只能盯着人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都收拾好了。”   澹台阗往边上看了眼,梁泽正苦哈哈地给乱成一堆的奏章重新分类。   这些奏章送来的时候,有的是已经经过了中书门下的审阅,有些是地方直接送达,有些是歌功颂德,还有的是策问等等不一而足。   就凭借刚才随意地堆起来,自然是不够区分的。   忍冬也跟着看了过去,哦哦,好吧。   猫提笔,又抬头看。   “所以,要罚抄写吗?”   好主动的一个猫。   澹台阗也没有太狠心,就罚抄三遍。   忍冬早就狂草习惯了,三遍那就是信手拈来。他提着毛笔蘸饱墨水,就要开始挥斥方遒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澹台阗按住了他的肩膀。   “昨日教过你,提笔的时候,不可这般胡来。”   澹台阗俯身,手掌覆盖在忍冬的手背上。   他操控着力道,好叫少年看清楚字迹的走向。   猫起初是盯着笔尖的。   然后,是澹台阗的手。   人的手,好大。   比猫的手还要大得多,完全包住了。   猫有些快活地动了动手指,于是那正在书写的动作猛地停下。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覆盖在忍冬的身上。   自那些宫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们的陛下将少年整个抱在了怀里。   “岁岁。”   人在叫他。   声音也跟人一样凉凉的。   忍冬缩了缩脖子,盯着白纸上已经写出来的大字,“在看了在看了。”少年的声音清幽而动听,如玉如珠。含糊不清的时候,更像是在柔|软的撒娇。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少年那白皙的颈子。   少年从来都不忌惮袒露自己的要害,将那脆弱的后脖颈也递到怪物的嘴边。   他慢慢松开了少年的手。   “接下来的,自己写。”澹台阗的声音很冷静,“照着先前教岁岁的。”   忍冬扁扁嘴。   明明狂草也很有意思!   至于看不懂忍冬狂草的,就说明那个人没用!   一边在心里小猫喵呜喵呜叫,一边忍冬老老实实地开始勾勒。   猫只是不爱学,又不是不懂好坏。   人是皇帝,每日的时间很紧凑。   在忙忙的时间里还抽|出来教猫读书,也是很累的。   虽然忍冬坐不太住,不过人每次给他安排的功课,还是能完成个基础的五六成吧。   殊不知从一开始,澹台阗希望他完成的,也就只有这么五六成。   其余多的,不过是看懂了少年的玩性,虚增上去的。   要是岁岁知道,大抵会闹腾好一会。   这样的念头在澹台阗的心中一闪而过,随着他重新埋首奏章堆里,那些许柔|软的情感立刻散去,只余下冷硬的神情。   那边的忍冬,很快就写好了三遍!   哼哼,猫只要想认真干,就没有干不好的事。   忍冬看了眼神情冷肃的人,朝着身后的宫人摆摆手,要了两本书来看。   这里的阳光很好,就算不在这读书,猫也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打滚睡觉的。将书放在桌上,猫也趴了上去,兴致勃勃地开始看故事。   这都是澹台阗命人搜集来的,不似经书那样晦涩难懂,都是些新奇的小故事,带着点教育的意思,但也有着跌宕起伏。   就算是以前经常看电视剧的忍冬,看着这些故事也能读下去。   读着读着,猫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这阳光着实是好,叫本来应该睡饱了的忍冬还是有点懒怠。   猫趴在手背上动了动脑袋,往人的方向一瞅。   忍冬惊奇地发现,原本该在处理奏章的澹台阗单手托腮斜倚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   那淡淡的青痕,叫猫心虚。   看来昨天忍冬还是吵到人睡大觉。   哎呀咪呀,今天忍冬一定克制猫性,不再乱缠着人。   猫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发誓。   不过除了在床榻上,忍冬很少看到这样睡去的人。   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什么神情,看起来好像很不设防的样子。   忍冬扭头看看四周,发现除了他们外,所有的宫人都撤到了屏风外。   这是皇帝的习惯。   从前是因为,皇帝并不喜欢外人触碰;后来,是因为皇帝不喜有人打扰他和少年的相处。   当然,这后者不过是猜想。   但是就连余则明与梁泽都一直遵从着这样的行为,底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跟着呢?   尽管宫人对于皇帝而言,与家具摆设的最大差别是会动。   可正因为会动,就容易吸引少年的注意。   这是个上一刻还想看书,下一刻就会被窗外的蝴蝶吸引,蠢蠢欲动想要扑出去的少年。   就像是一头纯粹的、赤|裸的小兽。   而现在,这头小兽,这个少年,正遵从着本性,猫猫怂怂地朝着澹台阗前进。   大惊喜!   一个不在床上睡掉的人。   猫当然要抓紧看看。   还要凑近看。   忍冬悄无声息地走到澹台阗的身边,他的动作很轻,悄悄地靠过去,在人的嘴边闻了闻,就如同他做猫的时候。   人没有动静,看起来应该还是在睡。   忍冬蹲下来,双手扒在椅子边,也将脑袋压在了手背上。   暖阳浅浅地滚落在他们的脚边,像是一地散开的碎金。对于猫来说好舒服,很想在地上打滚。   “糖太甜?”   忍冬悄悄地叫,含糊不清。   “澹台阗。”   这会偷偷的,叫清楚了。   人还是没反应。   真的睡得这么沉?   可是猫有点无聊了。   忍冬压在手背上的头滚来滚去,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   人,猫觉得,你这个椅子特别特别大。   应该也能再塞下一个忍冬吧!   忍冬这么想。   忍冬这么做。   忍冬手脚并用,灵巧地钻进了澹台阗的怀里。   他屈膝,将自己蜷|缩在了人的膝盖上,有一种小猫钻进大猫窝的错觉。   毕竟澹台阗的身形是那样的大,足以将忍冬包裹。   就像是他们的手。   忍冬的喉咙有着细微的动静。   细听,好似呼噜声,一边呼噜着,一边将澹台阗另一只手抱过来,很不讲理围在了猫的腰上。   很好很好,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猫窝。   在这样拥挤的,紧密的怀抱里,对于猫来说,有着强烈的安全感。   更别说,澹台阗是猫养的人。   在这样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里,忍冬将耳朵贴在人的心口。   扑通——   强而有力的跳动。   扑通——扑通——   咦,怎么变快了?   还没等忍冬细想,腰上原本松松抱着忍冬的胳膊倏地用力,另一只手也跟着环住了少年的肩膀,将那本就紧密的拥抱变得越发亲昵,好似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   一道幽冷的声音自忍冬的头顶悠然飘落。   “岁岁,你在做什么?”   忍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双手扒在澹台阗的胳膊上,小小声说:“睡觉。”   是的是的,猫过来就是想困觉。   “在我身上睡觉?”   澹台阗说话的时候,胸腔会跟着振动,那声音透过骨传导透进忍冬的耳朵里,好似与寻常的声音不太一样,叫猫很想挠一挠自己的耳朵。   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里,带着忍冬听不懂的温柔。   可是温柔,为什么会叫猫怕怕呢?   忍冬继续小小声说:“你身边,洒满了阳光。怀抱很大,椅子也很宽。”   这不是明摆着给猫准备的猫窝吗?   “所以岁岁就自投罗网?”澹台阗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慢吞吞地说着,“感觉如何?”   “……很,好?”忍冬迟疑地说,如果人没醒的话。   可现在人醒了,这舒服的猫窝好像变成了会缠绕猫的藤蔓。   忍冬手脚并用。   想学着之前往下爬……爬……没爬动!   澹台阗抱着忍冬的力气并不大,可是不管猫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人的膝盖下去。   忍冬坐在澹台阗的大|腿上,转过来看着人。   少年漂亮到妖异的脸庞上带着困惑,清亮的眼眸乖巧地看着他,眼底是一如既往的信赖。   “想下去。”   猫很乖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是岁岁自己上来的吗?”澹台阗温声说,“怎么刚坐下,就想走?”   刚坐下……   人这么一说,猫就瞪大了眼。   人早就醒了!   在偷看!   面对少年的指控,澹台阗仅仅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稍微放松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趁着人松懈的瞬间,猫一个暴起想要冲下去。   奈何人就算只剩下一只手,却还是牢牢地压制住了忍冬的抗争。   同时,澹台阗的声音似是带着些许笑意,不疾不徐地说:“何来偷看一说?”他是光明正大地看。   这是人将他自忍冬那学来的话,再还给忍冬。   忍冬发现,人越是笑。   他就越害怕。   跑不掉,猫就转头,将手心压在了澹台阗的脸上。   看不到人的笑,忍冬应该就不会怕了。   忍冬的掌心盖在了澹台阗的下半张脸上,那的确挡住了人的表情,便也将眉间的抑郁与戾气袒露无疑。   澹台阗并未收拢那些已经泄露出来的情绪。   猫看人。   人看猫。   猫突然想,他为什么要害怕?   忍冬不是本来就是要诱|惑人的吗?   现在猫就坐在人的大|腿上,人还搂着他的腰。   天时地利猫和!   这样,应该可以做更多诱|惑的事情吧?过去的两个月里,忍冬可是学习了很多的新知识!   忍冬动了动,又动了动。   他有些青涩地、笨拙地趴在澹台阗的怀里磨蹭着,那肉感十足的皮肉压在他的大|腿上,透着暧|昧的暖意。   忍冬捕捉到了人脸上那一瞬间变化的表情!   虽然猫尚且不知道,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可猫也能看懂,他的动作是有用的。   但还不够。   澹台阗是理智而克制的,就算忍冬拼尽全力,仍然很难攻破人的防线。   所以,哼哼,猫兑换了道具!   在宿主的意愿下,系统驱动了<共感>,然后忍冬移开了手,猛猛地亲上澹台阗的嘴。   <共感>:使用它,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妙。   购买所需积分:20   备注:仅能对宿主本人使用   当然,还有一个可以对所有人使用的,但那个尤为昂贵,要100积分!   抠门猫猫理所当然选择了20积分的。   【可是这个只能对宿主本人使用。】   系统提出异议。   而那时候的忍冬是怎么说来着?   猫猫抖擞着毛毛,用着一副老学究的口吻:统不懂。   是猫诱|惑人,当然是要猫妖妖娆娆特别魅惑呀,让人因为道具失控的,才不算是猫诱|惑成功了吧!   系统:。   好无法辩驳的歪理。   那番话,真是猫猫智慧闪耀之时!   就是不知道猫猫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好奇想自己玩。   猛猛亲上,不,应当是撞上澹台阗嘴巴的忍冬,他努力回忆着那个共感技能的具体解说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会把使用者的某一处地方和敏|感点牵连,猫那时候选的是舌头来的,不过敏|感点是哪,猫不知道……等等!   忍冬突然一个激灵,有些害怕地弓起自己的腰。   就在他将舌头不得章法地探进人的嘴巴里的那个瞬间,有种奇异的酥|麻感自下面窜了上来。   忍冬没压住那一声低吟。奇异的艳红猛地在他的眼角荡开,就像是纯洁素白的花瓣,突然被涂抹上了艳丽的色彩。   听到那声娇气的呜咽时,澹台阗的额角都蹦出了青筋。   忍冬很震惊,他下意识推着澹台阗的肩膀,想要低头看是哪里。   人却在这个时候掐着他的腰站了起来,那粗暴的动作叫沉重的木椅倒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而后几步,将忍冬压在了满墙的书柜上。   忍冬的脚尖晃悠了几下,他,够不到地了!   完全是凭借着澹台阗强大的臂力,忍冬方才能靠在身后的书柜上,不至于滑落下来。   下意识的,他将两条腿|交缠在人的腰上,以牢牢固定住自己。   澹台阗实在是太高,也过分强悍。   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让忍冬拼命挣扎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的嘴唇又亲密地贴在了一处。   澹台阗灵活的、粗厚的舌头像是小蛇那样钻进了忍冬的嘴里,捕获了那条活蹦乱跳,不肯乖乖安分的舌头。   本该只是寻常肉块的舌头,却在这个瞬间好似成为了某种过分敏|感,不该被触碰,却被反复蹂|躏,吞噬的要害。   某种潮热猛地击中了忍冬,叫他瞪大了眼。那漂亮的,清透的眼眸瞬间浸满了水雾,带着茫然的潮气。   那白嫩的脚背挣扎着,哆嗦着。   最后,又绷紧了。   漫长的亲吻里,忍冬的小|腹开始变热。   他的确开始吸收到了精气,远比第一次要多得多。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所以忍冬也觉得,要对岁岁严加管教,对吗?   咪,有点后悔。   咪光知道玩起来很舒服。   可不知道玩过头想跑却跑不掉,是这么叫咪想哈气。   早知道忍冬就不乱玩了。   猫之忏悔。   忍冬趴在床榻上躺尸。   皇帝的龙床,忍冬人时刻是第二回上来。   他身上的衣物是新的,澹台阗刚给他换过的,换下来的衣裳叫人卷成一团,不知道放哪去,猫也不在乎。   尽管忍冬一副恨不得将自己闷死在床上的样子,可他的耳朵却竖起,在偷偷听着人的动静。   人在换衣服。   人在取瓶子。   人好像吃了什么。   啊,人出去了。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果真没看到澹台阗的身影。   他披着的长袍是澹台阗随意扯出来的,本就不合他的大小,没系稳当的腰带松松垮垮。忍冬也不在意,盘腿那么一坐,坦坦荡荡露出好一片白,大|腿往内侧的皮肉不知怎的有些红肿,细看宛若指痕。   忍冬低头一瞧,什么宛若,那就是人掐的!   他自顾自掀开袍子,再一看腰。   咪的天,忍冬的腰上也好明显的两巴掌。   猫,被人揍了!   澹台阗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大!   力气也好凶。   坏得拉屎!   忍冬颠三倒四地骂人,将敞开的衣襟拽紧,气成个猫样。   【宿主可是后悔使用了兑换物?】   系统感知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幽幽冒出来了一个电子音。   可出乎意料的是,忍冬斩钉截铁地吐出来一个字。   “不。”   后悔?   忍冬当然不后悔!   猫的小|腹现在还是热热的,他吸取到了比第一次还要多得多的精气,现在正在不断炼化,滋生出一缕缕的妖气,充盈着有些空虚的身体。   仅仅是这一次大作战,就获得这样丰收的果实,忍冬怎么可能后悔?   而且,猫也觉得很舒服呀!   忍冬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然后又吐出舌头,灵活地动了几下。   那种只要被碰到,就会带来无尽快乐的热潮终于淡去,不再有那种叫人痴狂的惊涛骇浪。   猫生气的是,叫停的时候,人不肯停!   明明舒服的是猫,怎么反倒是人吃嘴巴子吃个不停?   可是舒服得太多的时候,猫就有点受不了了,毕竟现在又不是春天!   一想到澹台阗刚才是怎么吞吃忍冬的舌头,又是怎么吮吸着舌尖,好将那条总要躲闪的肉块勾缠住,忍冬就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奇怪的酥|麻。   这让忍冬下意识并了并腿。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猫弄脏掉衣服了。   这叫忍冬有些好奇,重新将本就松垮的长袍扯开,低头一瞅。   不是春天,也可以这样吗?   【人没有发春期,一年四季都有可能进行交合。】   系统很贴心地给猫做出解答。   忍冬大震惊。   怎么可以这样,这不合猫规!   人,淫|荡!   “不冷吗?”   冰凉的气息靠近,带着湿冷的寒意。   猫早就听到了殿门开关声,自然也知道人回来了。   当一双手探过来,想要将忍冬坦坦荡荡的衣襟拉上的时候,猫猫脱口而出:“淫|荡!”   澹台阗的动作顿住,那似笑非笑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嘲弄:“岁岁说的,是我?”他的手指挑开忍冬的衣襟,指尖触上那赤|裸白皙的皮肤。   那冰凉凉的感觉,叫忍冬打了个激灵。   猫,将衣襟一扯,试图盖住人有些滚烫的视线。   当然说的是人,难道还是可怜的猫咪吗?   忍冬想也不想就点头。   澹台阗好整以暇:“是谁主动爬上我怀里的?”   忍冬举起了手。   澹台阗继续问:“是谁在我身上乱蹭的?”   忍冬的手举得更高。   还是猫!   澹台阗的眼底透出少许笑意,似是无奈,又似是压抑:“那又是谁,主动亲过来的?”   忍冬连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宽大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两条白嫩|嫩的胳膊。   坏猫坏猫。   全都是坏猫妖干的!   这么接连三问,问得忍冬理不直气不壮。   变成猫有大问题了!   忍冬大方地说:“好吧,你说得对,岁岁也很淫|荡。”   澹台阗闻言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猫好奇地凑过去。   怎么了嘛,猫承认了也不高兴?   澹台阗睁眼,一根手指抵在忍冬的额头,将毛手毛脚乱来的少年往后推:“从今往后,不得这么乱来。”人的声音冷冷淡淡,不过那动作还算温柔。   那可不成。   忍冬现在的妖力,还不能冲破第一层呢!   毕竟猫在修行法则的第一层里,压根还看不到怎么治人的病。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顶着额头的压力,忍冬往前蹭了蹭,无辜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岁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澹台阗平静地问,“如此诱惑我,是想得到什么?”   人的声音很平静,是一贯的自持而克制。   就算刚才澹台阗与忍冬紧密相拥的那些亲密时刻,在忍冬所汲取到精力里,正正描摹了人的理智崩裂的那一瞬,可只消脱离了那种旖旎的氛围,那些暴烈的、癫狂的情绪很快又被冰封起来。   忍冬在人的提问里,感觉到了习以为常的寒意。   大概因为澹台阗是皇帝吧。   所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所以他带来的总是压力。   可猫总是熟练地忽略掉,然后进一步地,靠近人的身边。   忍冬第一下,就拍掉了澹台阗身上的玉坠。   第二下,就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觉得,不舒服吗?”忍冬攥紧了手里的布料,使劲拽了拽,将人的身体拽得俯身靠了下来,“可是岁岁觉得舒服。”   猫是很坦然的。   因为面对欲|望,对于动物来说,是如此自然的事。   澹台阗望着少年懵懂、率真的眼睛。   妖异而美丽的脸庞上是那般的纯粹,他的心如他的言语,从来都是表里如一。   可也正因为如此,便好似带着兽的天性。   莽撞,随性。   没有束缚,也就没有许诺。   “任何能叫岁岁舒服的事,舒服的人,”澹台阗一点点地,将衣袖自忍冬的手心里扯走,“都会答应与他如此行事吗?”   那一瞬间的空荡荡,叫猫困惑。   忍冬下意识地抓了抓掌心,从来都没想过人会拒绝他。   还未等忍冬细思那一瞬间的茫然无措,澹台阗便径直上了床,叹着气将困惑的一只猫抱在怀里,大手轻轻地拍着忍冬的脑袋。   那一声叹,不知带着几多厚重而不能叫人觉察的偏执。   而那抚摸的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摸猫呢。   “我……”   忍冬还沉浸在澹台阗刚才的那句话。   猫本能不这么觉得。   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样做的,因为,因为……忍冬也曾是忍耐过发|情的痛苦的。   可是,猫一时间,好像也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忍冬使劲地揪着澹台阗的袖口。   猫发誓,要是这一次人再扯走,猫就再也不原谅人了!   可人当然没有。   人甚至还在继续抚摸着猫的脑袋,摸得猫晕晕沉沉的。   澹台阗的怀抱,仍带着猫最安心的气息。   香香的。   尽管人的确没有用什么香薰,可猫还是这么觉得。   变成一个猫在人的怀里乱钻的时候,猫总是能感觉到那种隐秘而安心的味道,沉沉地笼罩在猫咪的身上。   咪。   猫很高兴。   喉咙里总会呼噜噜的,呼噜噜地响。   一个特别吵的小拖拉机。   忍冬觉得,猫脑袋变成了浆糊,想不懂。   于是他继续蹂|躏人的袖子,将那柔顺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岁岁,想帮你。”   猫不能说太多。   既不能泄露系统的身份,也不能说自己是小猫妖。   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翻了个身,横跨着坐在人的大|腿上。   他搂着人的肩膀,面对面看着人。   “人觉得,岁岁要害你吗?”   忍冬紧张刺激地问。   澹台阗没有回答少年这个问题,他浅浅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略带邪气的,有些恶劣的笑容。   他抬起手,捏了捏少年的下巴,挥之不去的掌控欲藏在奇异而悠远的愉悦声线下。   “那岁岁尽可看看,能自我身上夺走什么。”   …   人,瞧不起猫!   猫开始蹂|躏肉垫下的纸张,锋利的爪子启动,不过咔嚓咔嚓几声,就飞快毁掉了爪下的造物。忍冬蹬掉了这本,毛手扒拉向下一本,只是肉垫刚压了上去,另一只手也跟着覆盖上来。   猫:?   忍冬飞快抽出了自己的肉垫,啪地压在人的手背上。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试探着抽出了自己的手,重复盖在忍冬的肉垫上。   于是猫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飞快地将肉垫抽出来再次压了上去。   澹台阗闷闷地笑了。   猫倏地看着人,尽管觉得人很烦。   但这不妨碍猫在人笑的时候,多看上几眼。   毕竟好看的,俊美的人,谁猫不喜欢?   尤其澹台阗笑的次数那么少。   不过,最近忍冬能看到人笑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多了。   就在猫陷入沉思的时候,被他压在下面的大手抽了出来,随即轻轻握住忍冬的毛手,软软凉凉的肉垫压在澹台阗的掌心,“忍冬,再抓下去,这纸屑可就要将你自己都淹没了。”   忍冬倏地抽回毛手,朝着澹台阗小小哈了一声。   然后用猫屁股对着人,大尾巴不愉快地甩了好几下,梆梆梆地跟鞭子似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人,瞧不起猫!   再一次的,忍冬这么想。   猫当然可以夺走很多!   比如刚刚被猫抓坏了的书!   已经成为猫爪下的亡魂。   猫不满地挠着桌面,继续咔嚓咔嚓。   人为什么会觉得,忍冬会和其他的人做这种舒服的事情?   明明忍冬就只和澹台阗这一个人做过!   澹台阗的脑子不清醒了,等以后多做几次,大概就会恢复正常了。   不错不错,猫下了决定。   忍冬脑子里,根本没有放弃这根筋。   变蹲为趴,很快又软倒下来,躺在地上变成一滩猫。   忍冬的小猫头卧倒在地上,身后梆来梆去的尾巴也逐渐变成轻柔下来,尾巴尖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将周遭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推。   在边上伺候的余则明一个箭步,就上来全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零碎的东西都放在了远离猫猫的地方。   皇帝没有多余的吩咐,余则明退回去后,也无声无息地吐了口气。   最近两三天,忍冬变得尤为粘人。   当然,猫猫粘着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陛下。   可是呢,这种粘人里又透着一点烦人,猫不仅要粘人,还要大搞破坏。   一只大多时候都很乖巧的狸奴,骤然变成大多时候都乱捣蛋的狸奴,而且只给陛下惹麻烦……纵然是很大不敬的想法,可余则明也难免在心里偷偷想。   难道是陛下偷戳猫屁股了?   不然怎叫忍冬发起了这么大的脾气。   是的,就算再不懂猫的,也当看出来这是小猫发大脾气。   只是忍冬一边生气,一边还非得缠人,是一只很会腻歪的小猫了。   如果忍冬知道余则明在想什么的话,就会大声朝着他喵嗷。   全,都,猜,错,啦!   猫当然不是在生气!   忍冬使劲地用大尾巴将自己毛绒绒盖住。   猫只是,有点愁。   那天人抽走了忍冬手里的衣服!   尽管是为了上床抱猫,是忍冬误会了,可那一瞬间,猫还是有点难受。   但是,但是……   忍冬有点茫然,这种酸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猫想不通。   人类听不懂猫的语言,时常会做出猫不大乐意的事情,比如趴在猫肚子上吸气,比如偷摸猫的后脚,再比如逆着摸毛毛,也有猫硬是勾着人的衣服,却被强行摘下来的事情……这些,猫都曾经经历过。   可那时候,猫为什么不难过?   只有澹台阗。   忍冬想,只有澹台阗是不一样的。   有些愁愁的情绪,促使着猫又想粘着人,可看到人就愁愁,就忍不住开始捣乱。   澹台阗看起来倒是没有不乐意。   忍冬最粘人的那两天,一直在龙床上跑酷,吵得第二天人醒来的时候,眉间都有些倦怠。   而那时候,人也不过是用大手盖住了猫的小脑袋揉了几下。   比寻常的力道更用力,有些粗鲁,但不疼。   然后忍冬就放弃了。   猫就这么一个人,别给人折腾猝死了。   猫心虚地舔舔自己胸前的毛。   今天,是个好天气。   忍冬整只猫往前挪挪,再往前蠕动蠕动,想要钻到太阳底下去。   沐浴在日光下的猫,心情也奇异地变得高兴起来。   就算忍冬搞不清楚那种情绪是为什么,可这不也说明了,猫就是很在乎人吗?   只需要知道这点,对猫来说,这就足够了。   郁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忍冬泡在阳光下呼呼大睡。   澹台阗听着那一声又一声软软的小呼噜,朝着余则明伸出手。   余则明很快反应过来,将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将药丸吞服了下去。   …   心情恢复了的猫开始往外跑。   有几天没有巡逻,皇宫里属于忍冬的气味,开始淡了。   已经用岁岁露了面,忍冬宣布自己要好好攻读功课,所以谁都不能来吵自己后,他转身变成猫,朝皇宫走去。   哼哼,猫来耍了!   皇宫本来就很大,忍冬要将自己的气味标记在各处,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现在忍冬变成了猫妖后,巡逻就变得容易了些。   因为猫,现在有妖力!   将妖力运转到四只脚,也会叫猫跑得快快的。   嗖嗖的风声里,猫兴奋得喵喵叫。   这下猫是真的像是一阵风了。   骑在墙头上的流浪猫老大震惊地嗷了声,那熟悉的叫声让奔驰而去的忍冬停下,小猫车轰隆隆地倒车回来,停在墙根下抬头看。   流浪猫老大来皇宫的次数并不多。   那么几次里,也都是为了喂饱手底下那几只新生的,饥饿的小猫。   忍冬对于这几只出没在他领地里的流浪猫很大方,并不阻止他们在领地内狩猎,还总是锲而不舍地想带着猫猫们去猫儿房吃饭。   “喵呜。”   忍冬问流浪猫老大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不见其他几只小猫的踪影。   流浪猫老大蹲在墙头上,也喵呜着回应。   有户人家看上了那几只呆萌可爱的小猫,下聘请回家去养着了。   忍冬轻巧地跳上墙头,也学着流浪猫老大那样蹲着,黑色响尾蛇垂落在墙壁上。   猫被收养,是好事。   因为流浪在外,随时都可能遇到风险。   忍冬舔舔脖子边的毛,喵呜喵呜地说,“是觉得寂寞了吗?”   虽然流浪猫老大的猫群里还有其他的小弟,可是那几只出生没几个月,特别活泼的幼崽的确很有意思。每次跟着流浪猫老大来皇宫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扑忍冬的黑色响尾蛇。   每次都能引小猫崽上钩的忍冬也有点遗憾。   以后就没有小猫崽扑尾巴了。   “喵嗷!”   流浪猫老大恼羞成怒地喵了声,拒不承认是自己寂寞了。   猫就是这样傲娇的生物。   忍冬太懂了。   他懒得戳破流浪猫老大,抬起肉垫舔了舔,发出了邀约:“没事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去吃一顿,我请客。”   忍冬锲而不舍地发出再一次的邀约。   这一次,流浪猫老大同意了。   忍冬高兴得胡须都耸动起来,得意洋洋地翘着猫尾巴。   他带着流浪猫老大,快快地奔向了猫儿房。   猫儿房的宫人都认识这位小祖宗,忍冬每次来都是畅通无阻,只要猫走到盆盆边,将肉垫往里面一踩,他们就知道该干嘛。   今天,猫儿房准备的是喷香的鸡胸肉。   忍冬低头啃了两口,喜欢。   猫的尾巴扬起来,快乐地晃来晃去。   比起忍冬放松的姿态,流浪猫老大锐利的视线瞪着不远处的宫人,瞪得他们有些惊恐地往后又退了退,远离了猫咪的戒备范围后,流浪猫老大这才低下头,开始大口撕咬起这难得的美味。   流浪猫老大会觉得,忍冬太放松。   这只猫一看就是被人娇养惯了,连吃食的时候也不会戒备人,毫无自觉地袒露出自己的要害。   不过他没有多嘴。   一只猫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活着,那也是挺好的。   这样的生活环境,给予了他无比的安心感,才能叫机敏的猫也泡化在爱里失去戒备之心。   等两只猫都吃完后,忍冬邀请流浪猫老大留下来玩。   流浪猫老大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不知道那些蠢货有没有惹出麻烦来。”小猫崽是送走了,可他还有别的小弟要养,老大的责任很重的。   忍冬遗憾地送他走了一道,等流浪猫老大跳上墙头,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这只矫健强壮的猫犹豫了下,又转回来看着忍冬。   “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不大对劲。”   猫还是那只猫,可是给流浪猫老大的感觉不大一样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见到忍冬的时候,也不会僵硬在墙头上犹疑。   毕竟猫更多的是凭借嗅觉来辨认。   忍冬高高兴兴地说:“因为忍冬变成小猫妖了。”这样的事情,和人是不能说的,可是却可以和动物朋友说。   流浪猫老大沉默了一瞬,张开的嘴巴似乎是要吐出污言秽语,可是看在忍冬刚刚请自己吃完的那顿饭的份上,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个冲动,“少看几本故事书吧。”   说完后,流浪猫纵身一跳,消失在忍冬的眼前。   猫,扁嘴!   怎么这样不相信忍冬!   要是流浪猫老大再晚走一会,忍冬就要当着猫的面大变活人,吓死猫!   忍冬收回视线,开始四处溜达。   唔唔,这里是哪里来着,猫低头嗅嗅味道。   小猫车轰隆隆开了一会,忍冬远远看到了熟悉的匾额。   上面的肥肥字,猫现在认得!   慈元殿!   是人的妈妈住的地方。   小猫车在殿外停下,左看看,右看看。   小猫车偷偷地开进去。   灵活的忍冬钻进福宁殿的时候,连一个宫人也没发现,那殿外树梢的晃动声里,其实藏着一只黑漆漆的猫。   福宁殿的宫人很少。   这里也很安静。   忍冬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和光头医生身上的味道很像。   是檀香吧,猫想。   电视里都这么说,佛香的味道,就是檀香味。   猫的身子轻盈地踩在树枝上,叫那根纤细柔软的枝丫晃动着,冷不丁一个跳跃,忍冬窜上了低矮的庑房。那一下的跳跃,叫枝头也跟着上下摇摆,终于惹来了宫人的注目。   只是他们站在树下看了又看,却也什么都看不见。   哼哼哼,忍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殿内。   殿内的人,就更少了。   因为忍冬就根本没看到人!   怎么回事,人的妈妈呢?   忍冬到处乱逛,终于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人。   猫蹲在窗外,好奇地将小猫头挤进窗缝里,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挂着一串珠子,正在不紧不慢地数着。   猫又试了试,灵巧地跳了进来。   这座小佛堂内,除了这个中年女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忍冬能感觉到,有两个宫人守在了门外。   猫翘着尾巴在小佛堂里走来走去,偷偷从侧边打量了一下。   原来人的妈妈长这样,怎么和人一点都不像!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的相貌,即便猫觉得人长得好看,却也不得不承认,澹台阗的面相是有点凶。毕竟他的棱角硬朗分明,深邃而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常年冷冰冰的气势,根本就温柔不起来!   而太后的面相,却是十分柔美。   猫仰头看着她所供奉的佛像,人的妈妈看起来,也带着一点慈悲模样。   一个猫静悄悄地蹲在椅子底下。   许是因为这小佛堂内的气氛太过柔和,也许是因为猫溜达了一下午有点困,忍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猫头。   啪嗒一声,猫脸朝下,睡得一塌糊涂。   猫,就这样随地大小睡。   等猫再度醒来的时候,小佛堂已经点了灯,忍冬咪呜着伸了个懒腰,半睡半醒地想,人的妈妈不会还在跪着吧……膝盖不疼吗……困困……灯,太亮!   猫冷酷无情地宣判了灯芯的死亡,决定爬起来就去拍灯!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也往下滑。   猫低头嗅嗅,有熟悉的檀香味。   在小毯子下扭来扭去,猫轻盈地钻了出来,先是弓着身舒展了下,又一屁股坐下来。   就在对面的椅子上,人的妈妈就坐在那。她在灯光下看书,看得很仔细,就连猫醒了也没发现。   忍冬轻手轻脚地走到人的妈妈脚边,咪呜了声。   太后惊动了下,这才分神看着脚边蹲着的黑猫。她淡淡笑了起来,轻声说:“你醒了,可要吃点什么?”   那听起来不像是和一只猫说话,而是和一个人。   忍冬高高兴兴地咪呜了声。   不吃啦。   好晚,猫要早点回家。   太后自然是听不懂忍冬的意思,不过从他开始扒拉门的动作来看,也能看出来猫想离开。她扬声叫外头的宫人开了门,于是猫快快窜了出去。   黑猫跳过门槛,蹲在外头朝着她看了一眼。   咪呜。又小小叫了声。   随即朝着黑暗深处奔去,毫不犹豫。   半柳看着远去的黑猫,提着裙角迈进了小佛堂,笑着说:“太后娘娘,原来方才的小毯子,是为了这只狸奴。”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堆在椅子下的小毛毯。   太后将手里的经书合上,“我一转头,这狸奴就趴在那,睡得可香。”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愉悦,好似再想起来,也觉得有意思。   半柳将那小毯子取出来拍了拍,顺手挂在了胳膊上,“这狸奴通体纯黑,应当是陛下殿前豢养的那只。”毕竟这宫里头,除了陛下跟前的这只猫,已经没有主子豢养猫狗。   怨不得陛下会这般宠爱这猫,看着就颇有灵性。   半柳下意识地看了眼太后的神情,娘娘看起来,也是颇为喜欢。   太后好像渐渐变了。   从前的皇后,是不会理会任何与太子有关的事情。但凡知道点皇家事的,都知道这对母子的情分淡薄,皇后一心只顾着礼佛,根本不在意世俗事。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柳想。   好像是,从先帝暴亡而始。   …   猫快快回到了家。   人,果然就在福宁殿。   不错不错,今天看起来没有加班。   不过,那些走动的宫人看起来,比往常要忙碌了些。   猫往里头走,发现说早了。   虽然澹台阗是回到了福宁殿,可也难得的,殿内还站着好几个人呢。   不过猫是个自在猫,就算多了陌生人,猫也照旧翘着尾巴,溜溜达达地走到人的身边。   猫屁股往澹台阗的脚背上一坐。   诶,沉甸甸的秤砣来了。   澹台阗往下看了一眼,面不改色。   可其他的人,其他的大臣,就忍不住觉得新奇。   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这只猫的。   当然,不是因为太爱打听宫里头的事情,而是因为富应声。   听闻富应声就是在教训了一只狸奴后,反被狸奴抓伤,还因为丢了乌纱帽。这样新鲜的事情,怎么能不广为流传呢?   就在富应声被禁足开始,这件事立刻插上翅膀飞遍京城。   后来,听闻太初帝又将猫带到了京营险些丢了一次,被禁足的六皇子疑似也与这件事有关。   此番种种,自然叫这只狸奴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以至于刚才忍冬翘着尾巴走进来的时候,如果眼神能化作实体,猫已经被七手八脚,从头到尾地摸了好几遍。   不过猫也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灼热感。   本来蹲在澹台阗脚背上舔毛的猫警惕地抬起头来,灿金色的猫瞳看来看去,结果一个个官都眼观鼻,口观心,看起来非常得体正派的模样。   是猫感觉错了?   忍冬纳闷地低头,立刻好几道视线又扫了过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倏地,那些眼神立刻就消失了。   “陛下,祭天大典一事,司天监已经推算出最合适的时辰,”一个看起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官员立在场中,“……斋戒需从十日前……”   忍冬变蹲为趴,半心半意地听着。   要祭天。   看来又要忙了。   人要斋戒。   咪的天,不给吃肉真惨。   还要出行。   那猫能去吗?   官员说上一句,忍冬就自顾自咪一句。   从头咪到尾,可以说是非常干扰人家汇报工作了。   等这些官员汇报完工作,被皇帝遣出去后,人这才将调皮捣蛋的猫抱了起来,用湿帕子擦猫。   忍冬习以为常地袒露着毛肚子,被人捏着肉垫,尾巴还不忘也伸过去,示意人不要漏下。   “吵闹得很。”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嗯?”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   “忍冬也想发言?”   猫当然要发言!   忍冬啃了下人的手指。   顺嘴的事。   人要是不带猫一起过去,那猫就要吵死人!   澹台阗将猫擦了个彻底,有些潮气的毛毛让忍冬不太喜欢,没忍住又一直舔,这让本来就有点凌乱的毛发变得更加乱糟糟。   澹台阗本可以将猫递给余则明,叫那些伺候忍冬的宫人过来,重新将猫打理得蓬松。可他盯着猫吸溜吸溜的粉嫩舌头,又看着那逐渐变得一缕缕的毛毛,无声地捏了捏眉心,勾勾手指叫余则明过来。   低声嘱咐了几句,很快,宫人就将一整套梳理猫的工具送了过来。   硬硬的梳子抵住忍冬的脑袋,叫猫没忍住顶了顶。   沉迷舔毛的猫看了下四周,宫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人一猫。   而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给猫梳毛。   澹台阗自然是给猫打理过毛发的,就在给忍冬洗澡的时候。   不过皇帝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经常给猫洗澡,所以往往也会有其他照料的宫人负责。   咪不挑,都行。   因为可以的话,咪根本不想洗澡!   每天负责给猫猫梳毛的,是两个青青。   她们的技术,可比澹台阗要好多了,梳得猫不痛,还舒服得呼噜噜响。   但现在,猫也在呼噜噜响。   只要在澹台阗的身边,忍冬经常会这么吵。   猫也没得办法。   这又不是猫能控制的。   是猫自己想叫!   一边呼噜噜,一边用脑袋蹭人的手,猫在人的梳毛之路上一直捣乱。   很快,一只蓬松大面包新鲜出炉。   忍冬抱着蓬松大尾巴,快乐地哼唧。   人。   猫这柔顺的毛毛,你也很着迷吧!   毕竟梳完毛后,澹台阗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一直在摸猫的背。   猫,被摸得扁扁的。   大面包的盛况,只持续了一会会。   澹台阗看着扁扁的,条条的猫,无声无息地翘了下嘴角。   然后拿起梳子,又将猫梳了一遍。   这次猫想保持蓬松的状态,所以屁股往边上挪了挪。   很稳重地蹲在人的身边。   这就有种好像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那个时候的忍冬,还是一只不怎么粘人的小猫。   每天晚上虽然总是会钻上人的床,趴在人的心口上睡觉,可那都是为了保持温度,免得人在那么冷的环境下死掉。   除此外,猫基本上都不会主动碰人,总是游离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忍冬变成了粘人小猫。喜欢跟脚,喜欢摸摸,喜欢趴在人的身上睡大觉。   猫变了。   小毛脸深沉地想。   变得成熟了!   猫,会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被人摸。   这怎么不能算是成熟呢?   好猫乖猫。   “饿了么?”澹台阗一边说着,一边放肆地伸手去摸猫的肚子,“回来的时候,没先去吃饭?”   咪。   没有哦。   猫这么说,因为猫想先来见人。   而且,在猫儿房吃的那顿有点饱,现在猫也不太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感太好,人的手没有离开,还是在揉着猫的肚子。   猫被揉倒了,露出柔软的腹部,一只小脚翘着,也不知道是要收回去,还是要蹬人的手。   思考了一会,猫决定蹬!   然后就开始抱着人的手腕狂蹬。   澹台阗施了点巧劲,将手拯救了回来。   忍冬遗憾地趴着,作为替代啃了几下自己的肉垫。   人今天很安静。   当然平时的人也很寡言,不怎么说话。   可今天的人,看起来总是陷入沉思。   猫一边咪呜着一边扒拉人的膝盖,人很快明白猫想要的,他挪开了手,得以让猫窜上来,很稳当的一个大面包就趴了上去,蓬松的毛毛溢出。   不论人时刻,还是猫时刻,忍冬都很喜欢澹台阗这个大猫窝。   咪。   好了,猫趴着了。   人,有没有觉得好点?   小猫就是这样充满了自信。   澹台阗又短促地笑了声,带着几分恶劣的趣味:“我只是在想,岁岁的事。”他的声音很随意,就好像这只是一个自言自语的时刻,因为只有这么一只猫,所以皇帝也显得松懈了下来。   忍冬的猫耳朵立刻竖起来,岁岁!   人在想猫!   “忍冬,你说岁岁这般小的年纪,”人那淡淡的声音听起来,好似真的担忧那年纪小小的少年行差踏错,走上了歪路,“为何总是那般乱来?”   忍冬的尾巴翘了翘。   得意小猫。   澹台阗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岁岁的诱惑太大了!   没错没错,猫就是这么棒。   但是,猫必须指出一个大问题。   “岁岁不小啦!”   忍冬的上辈子……哦,还没真的死翘翘的话不该这么说,好吧,忍冬在穿越前,已经活了十几岁,是一只已经要寿终正寝的猫猫。   再算上这大半年的时间,猫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还没开始学算数的忍冬试图学人掰着手指头数,却只能伸出圆圆的肉垫。   人捏住忍冬的肉垫。   “……所以忍冬也觉得,要对岁岁严加管教,对吗?”   走神了的猫只捞到后半句话。   什么什么,为什么要管教岁岁!   猫一个激灵想要翻身蹲起来,可是澹台阗的大手压在猫的背脊上,轻易就压制住了猫的挣扎。   澹台阗的力气很大。如果忍冬不使出浑身解数,像是蚂蚱那样活蹦乱跳的话,是很难从他的掌心逃脱。   可要是真的能逃走,那也仅仅是因为心软。   猫太脆弱……生怕那样的生灵轻易消逝在禁锢的力道下。   猫没看到,澹台阗又在笑。   是那种有些恶劣的,带着黑暗而沉重的情绪,甫一看到就会浑身炸毛,毛骨悚然的那种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拂过猫尾巴。那条灵活的尾巴就立刻缠绕上了人的胳膊,像是条绳子般勒紧。他不在意,他是享受着这种紧密的束缚的。   “因为,岁岁很不听话。”   低低的、轻轻的声音,好似带着温柔,却叫猫背后毛毛的。   猫的毛毛够多了,不需要再发毛了!   忍冬以为澹台阗的理智顽固如磐石,轻易无法动摇。只他从不曾窥见其下的深渊,终年灼烧着一场极端而暴烈的大火。   若要叫这纤细的,妖美的少年不至于折在他手中,规矩,总是要有的。   “若是往后再不听话,便这样如何?”   好似只是在做示范般,澹台阗扬起手掌,拍了拍猫屁股。   本该没有任何感觉的猫,却不知怎地,觉得非常羞耻!   咪的天,有变态!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忍冬哼哼送礼物。   澹台阗真是变态。   忍冬两条细白的胳膊搭在浴池旁,脚底轻轻地踩着水,身子随着水波一晃一晃,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他半心半意地泡着,一边在心里狠狠地挠着澹台阗的小人。   猫想说,人不许拍猫屁股。   可是转念一想,人类总是对猫七手八脚摸个遍,拍个猫屁股好像也不算什么。   猫又想说,不许拍岁岁屁股。   可是这话,澹台阗只对忍冬说过,又没有当着岁岁的面说。   这让忍冬人时刻根本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真是可恶的一只人。   忍冬拍了下水面,溅起了水花。   虽然猫不怎么喜欢水,可是做人的时候,该洗澡还是要洗澡的。每日到了该沐浴的时候,猫都老老实实下水。   不过澹台阗从来都不和猫一起泡。   这让有时候想摸摸澹台阗腹肌的忍冬很失落。   忍冬捞了一把身后湿漉漉的长发,脚在浴池壁轻轻一蹬,少年就灵活地游进了池中央。   哼哼,猫会游泳。   忍冬将自己洗得香喷喷,这才迈着台阶上来,将湿漉漉的长发用巾子包裹起来,又换上新的长袍。他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个猫自己完成的,不用任何人伺候。   毕竟猫,有大秘密!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类发现了怎么办?虽然忍冬很聪明,可是人类也是不笨的,只要能减少和人的接触,就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等一切都掇拾好,再将头发包得像木乃伊一样,顶着那样高耸的包包头,忍冬轻巧地走了出来。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小郎君这种模样,候在外头的宫人还是忍不住抿紧嘴角,生怕在这个时候失礼地笑出声来。他们中有两个宫女迎了上来,一个轻巧地引路,另一个则是捧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等忍冬坐了下来,方才解开高耸的包包头,开始一道道上工序。   先是用巾子将头发擦拭到半干,再用禅栉一遍遍通发,又抹上湿腻的香膏,将那头乌发都涂抹得越发光滑,待到最后,又用象栉仔细梳理,再将这一头干透了的乌发束起。   整个流程有些漫长,叫忍冬昏昏欲睡。   猫险些趴在桌上就这般睡着。   待宫人小心翼翼将他叫起,忍冬呜呜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些许困顿的泪花来。他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与他们道谢。   猫是一个很有礼貌的猫。   宫人们早习惯小郎君这般,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忍冬踩着虚软的脚步往外走,待出了外头,暖烘烘的太阳叫他有些快活。大概是因为沐浴后,有着难得的轻松愉悦,做人的时候不怎么爱离开福宁殿的猫歪着头,带着几个宫人出去了。   忍冬去了自己做猫的时候很喜欢去的花园,那里对人来说有点冷清,对猫来说就非常快乐,有着能容纳调皮猫上蹿下跳的假山,还有着潺潺的流水,带着叮咚作响的声响。   有时候忍冬会蹲在水边,用尾巴去撩拨水下摇摆着的锦鲤。   少年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蹲守锦鲤的老位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胖乎乎的锦鲤,那喜爱的眼神叫身后的宫人忙寻来了鱼饵,以为小郎君想要喂食它们。   忍冬手里捏着鱼饵,歪着头说:“我不想吃鱼。”   猫也不想钓鱼。   这些锦鲤都太笨,吃得胖乎乎的。   忍冬觉得,吃掉这些傻鱼,说不定猫也会跟着它们一样笨。   伺候这少年的宫人们已经日渐熟悉了他有些直率而省略的语句,空雨迟疑地说:“小郎君不是想喂食他们?”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这么胖,再吃,要撑死掉。”   猫只是想帮它们多运动运动。   空雨尴尬地笑了笑,原是他们意会错了。   还以为小郎君是喜欢这些颜色鲜艳的锦鲤,没想到比起欣赏,这位大概更在意口感……啊不是,这是对它们体重的担忧。嗯,对。   他们自然是对少年的话言听计从。   不只是因为太初帝的命令,也是因为他们总会忍不住叫少年那漂亮的容颜荡了心神。   伺候这么一位脾气好,长得又好看的主子,可比什么都好。   来都来了,忍冬捏着那些鱼饵,还是洒在了池子里。   水波荡漾,那些个锦鲤争前恐后地游了过来,一个个气泡跟着吐了出来,很快就叫这池面变得水波不清。   忍冬嗅了嗅手指,有些嫌弃鱼饵的味道。   他倚靠在假山下随手抓了一把叶子擦了擦,正有一小缕阳光透过假山的空隙透过,那金灿灿的光辉散落在少年的身上,将他本就漂亮得非人的容貌衬得更加妖异。   不远处,一行人停住脚步。   大皇子澹台璋微微眯起了眼,而他的身后,三皇子与四皇子也跟着抬头,看向能叫兄长停下步伐的地方。   三皇子的眼神痴了一瞬,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许动静叫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四皇子看了他一眼,勉强叫三皇子收敛了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宫里何时有这般漂亮的人?”   如今正值选秀,宫里的烟火气总算足了些,可那都是些小娘子们,这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又是打哪来的?   澹台璋当然知道是从何而来。毕竟汪太妃是他的母妃,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只要是汪太妃知道的,澹台璋便也清清楚楚。   只是再多的话语都是虚妄,都比不过真实的面容,比不过今日一瞥。   直到这个时候,澹台璋方才明白,为何母妃的来信里笃定皇帝会被那少年勾了心魂……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不可能忽略少年那妖魔的美丽与澎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疯狂的、癫狂的诱惑。   哪怕澹台璋根本不喜男子,却也在初见的那瞬间被摄住了心魂,就更别说与这少年朝夕相处的太初帝。   一时间,无人回应三皇子的话,他倒也不气,而是一个劲地打量着少年的面容,好似要用眼睛将那模样彻底描绘下来。而这些人过于肆无忌惮的打量,让忍冬有些不高兴地瞥了一眼。   看猫干嘛,再看要收钱了!   福宁殿的那些宫人自然是看到了几位皇子,有的主动上前,也有的在忍冬的耳边细说他们的身份。   人的兄弟。   忍冬有些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长得都没澹台阗好看。   弱弱的,感觉人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   忍冬松开了手里的绿叶,又闻了闻手指,那指尖再没有腥味,只余下草木的香气,这叫猫高兴起来。   那有些冷淡的脸庞上,刹那浮现出妖魅而动人的笑。   那笑容勾得三皇子心痒痒的,主动开口:“你是何人,怎么见了我等却不跪拜行礼?”只他虽然看似谴责,那严厉的语气在看到少年时,也忍不住弱化三分。   “我无需跪拜陛下,自然也无需跪拜你。”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那声音并无傲慢的意思,可随口吐露出来的话,却叫这些天之骄子们颇为不适,“皇帝,应当比皇子大吧?”   纵使痴迷少年美色的三皇子都露出些许怒色,还未等他再说话,前头的澹台璋却抬起了手,止住了三皇子冲动的言行。他的神色未变,带着几个兄弟们温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压制着他们离去了。   忍冬歪着头,目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比起冲动的三皇子,寡言的四皇子,那大皇子的稳重内敛,反倒是叫忍冬有点不舒服。   猫不喜欢他。   …   离了那处,三皇子便忍不住发脾气。   “兄长方才为何拦着我?那少年便是陛下的心头宠,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他的声音透着些许微妙的不甘,比起愤怒,那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妒忌,“当真是被陛下惯坏了。”   四皇子语气平平地说道:“三哥,他只折辱了你,没折辱我们。”   毕竟他们一开始也没开口说话。   三皇子皱眉看向四皇子,冷着脸色说道:“怎么,你还觉得我说错了?”   澹台璋及时拦住了两个兄弟的争吵,语气平和地说道:“那人说得倒也是没错。如果陛下允他不跪,那他在我等面前,自然也是无需叩拜的。”   一个皇帝的威严,自然是超乎他们这些皇子。   虽说兄弟兄弟,可一朝登基,便划分了君臣的界限。   三皇子心梗,便不由得埋怨起太初帝:“陛下也真是的,就算那人长得貌美,也不该宠成这般,都骑到我们头上去了。”   澹台璋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慎言。”   这可是皇庭。   在这光明正大地说皇帝的坏话,是生怕耳报神不够多吗?   三皇子向来是有些怕澹台璋,缩了缩脖子,就不说话了。不紧不慢跟在澹台璋另一侧的四皇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却一言不发。   别看三哥现在大着胆子埋怨陛下,可要是真到了殿前,立刻就萎靡着不敢说话。毕竟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欺软怕硬,前倨后恭。   四皇子心里腹诽。   他心里的念头,远比面上表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今日他们几个进宫来,不过是为了不久后的祭天大典。历年来祭祀的日子并非恒定在冬至日,有些时候司天监挑选出来的日期,是会有些特别的,就好比今年,就定在了秋冬交替之际。   每一次祭天要准备的事宜都不少,提前二三个月准备已经是有些紧张。他们这些皇子皇孙们,也往往会领些事情来做。今日太初帝叫他们入宫,定然是为了此事,四皇子在家闲得都要闷死了,自然不愿意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得皇帝不高兴。   四皇子漫不经心地想,还是安分点好。   …   可惜总是有人不安分。   壮汉将瘦弱的青年一脚踹飞了出去,猛地栽倒在墙壁上,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力挣扎,又被揪着领口拖了起来。   “东西被你藏在哪了,你说不说?”   青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壮汉还要一巴掌抽过去,被旁观的人阻止了:“罢了,你没看到他都晕过去了吗?”闻言,他捏着人的脸看了一下,果然是晕过去了。   壮汉撒开手,任由着青年砸落在地,不满地朝着刚刚说话的人走了过去:“这小子嘴巴太硬,什么都不可能说。但东西肯定是在他那里,做不得假。”   “行了,人在我们手里,还有时间。”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着约莫十二三岁,“还是赶紧先把正事做了。”   他们将晕过去的青年拖到一辆手推车上,由壮汉推着,而那小少年则是翘着脚坐在了边上,悠哉悠哉地编织草蚂蚱。   他们赶着的正事,是什么事?   自然是助人为乐的大好事,壮汉的力气可真大,推着两人都能直冲冲往前,最终赶上了这大事,将那些个祸害的山贼给一锅端了。   结束后,壮汉拎着那醒过来,又被血腥味吓晕过去的青年,对小少年说:“真是痛快,你的脑子倒是也好使,真的不跟我来做事吗?”   这壮汉有这样的神力,加之敢干这种事情,身份自然是不太一般。可小少年只是朝着他笑了笑,“不了,我要回家吃饭。”   每次都是这句。壮汉撇了撇嘴,也没留人。   不是没想着动什么歪心思,这么好用的脑子,自然是想留在身边使唤,可是派出去的人两三次都没跟上,说明小少年的身份背景也不一般。   壮汉是知道厉害的,自然是熄灭了这心思。   那远去的少年在侍卫的掩护下左拐右拐,最终回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刚一进门,就被家里长辈抱了个满怀。非得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这爱的窒息里逃脱,连滚带爬回到了自个屋。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她们是吃什么长大的,不是说贵妇人都没什么力气吗?刚才都差点被闷死。”虽然说着有些埋怨的话,可小少年的话里话外还是有几分亲昵的。   他跳上床,蹬掉鞋子,顺手将被子一抱,手在床头摸索了下,就摸出来一本小册子。   这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   至于母亲,听着父亲说,在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她只给小少年留下了这么一小本小册子,说是等他长大后就给他看。   不过在小少年十二岁的时候,在他的痴缠下,父亲将小册子给了他。   那年,他兴致勃勃地掀开了小册子。   然后发现上面一个字也看不懂。   母亲的侍女,偷偷给他塞了另一本东西,说是什么夫人留下来的教材,学了可以读懂小册子的内容。   于是花了一年的功夫,小少年终于啃下这份教材。   也终于能够读懂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吾儿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只那第一句话,就叫小少年摔掉了小册子。   啊???   可他不要做皇帝啊!   他想做大侠!   …   系统自检了好几次,都没有检查出奇异的波动来自何处,于是又谨慎地自检了好几次。   系统自检的次数太多,重启的次数也太多。   忍冬在太阳下翻了个身,就跟扁扁的小烙饼似的,困困地说:“统,你好吵。”   虽然自检是无声无息的,可是重启是有嘟嘟声的。   喜欢吵人的猫,终于知道被吵的痛。   【系统捕捉到一段异样波动,暂时解析不出原因。】   猫打了个哈欠,继续困困地问:“那就不解析。”   小猫法官干脆下结论。   【异常波动往往和剧情变动有关,不可忽视。】   听到剧情波动,猫挣扎着醒过来。   这毕竟和主线任务有关,忍冬还是有点责任心的。   猫困困地舔了舔胸前的毛毛,咪呜地说:“不是在做任务三吗?猫都打听好了,汪太妃要在祭天大典动手,可这都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喵……”猫在寿安宫潜伏那么久,窃听技术那是炉火纯青,什么都偷听完了。   汪太妃打算在祭天大典上动手。   虽然要怎么动手,这些可恶的人只会用那种“你懂的”“是的我懂了”这种可怕的眼神暗示或者写在纸张,所以猫没办法知道得很详细,可知道时间地点就已经足够了。   入了秋,这日子过得转瞬即逝,而今距离祭天大典还有半个月。   到时候忍冬只要贴身保护好人就行。   忍冬不觉得,还会有什么影响到剧情,起码就现在来说,猫还在努力完成任务呢。   【澹台阗的剧情部分尚未出错,可是重要的角色不仅男二,还有男主。】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来,【如果男主的剧情出错,也会影响到剧情发展。】   “统怀疑,男主出问题了?”忍冬舔了好一会的毛,终于清醒了些,他竖起后腿,开始舔肚子上的毛,“吸溜吸溜……可是能出什么问题?”   按照系统的说法,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只是原著背景,还未正式进入剧情的发展。正式的剧情要等到男主初入京城,那时候的太初帝已经是一个残暴的君主,百姓在他的治下民不聊生,身为宗室的一员,男主本来就背负着责任。   一个已然疯癫的君主,自然不能再盘踞在帝位上。   所以那些皇亲国戚最终推选了男主成为下一任皇帝,自然,在这个过程也是经历了刀山火海,方才走上巅峰。   听起来是一出很适合在电视上播出的戏。   可是现在还没到剧情发展的时间,忍冬的人也好端端的没有断腿,没有挨刺杀,虽然脾气暴暴躁躁但是看起来也还是很正常的一个人,所以问题肯定不出现在澹台阗这里。   小猫法官再一次下了判决。   要是真出事,那肯定是男主的问题!   可就像是忍冬刚说的那样,男主现在年纪还小,能出什么问题?   系统多次自检都没有查出问题后,只能暂时提醒宿主要多留神观察,免得剧情再一次偏移。   忍冬还在坚毅且认真地舔肚子毛。   那竖起的小后腿不知何时已经压在了脖子上,好一个高难度柔韧动作。   “吸溜吸溜……猫知道了,烦人统,打扰猫睡觉,还打扰猫舔毛……”忍冬一边喵呜喵呜骂统,一边奋力地舔。那粉嫩的小舌头像是被毛毛缠住,用了两次力都没成功,忍冬蓄力,猛地往后一仰,结果这下力气过大,猫咕噜咕噜往后滚了两下,最终停在了一双靴子旁。   猫滚得晕头转向,不过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可怜兮兮地咪了声。   澹台阗将忍冬抱起来,大手梳理了两下,捡走了忍冬毛发里的碎叶,“怎么连舔毛都能给自己舔成这样?”   人不懂猫的痛。   忍冬这辈子的营养太足,吃得多,睡得也好,根本不用担惊受怕,更别说成为小猫妖后,靠着汲取来的精气炼化妖力,将自己养得壮壮的,所以那蓬松的毛发也比以前要厉害。   猫,舔得可费劲。   以前的忍冬可没有这么多的毛。   忍冬被澹台阗带进了殿内,猫看了一眼人今天的膳食,真是可怜。   在祭天大典的前半个月,皇帝是要斋戒的。   放眼看去全是绿油油。   澹台阗一松手,猫就下了地,眨眼间就窜上了柜子的顶部,趴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因为猫总是喜欢往高处爬,所以宫人们清理这里尤为勤快,免得忍冬上来的时候,将毛发蹭得脏兮兮。而这顶部,也遍布着猫的爪痕,这边一道,那边两道,抓得横七竖八,爪爪生痕。   本来人吃饭的时候,猫还会去看几眼,要是看到喜欢的,下一次吃饭如果饭桌上有,就要偷偷多吃几块。可是最近全都是绿色,猫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残酷地抛弃了人。   不想面对那一桌绿油油,忍冬开始翻自己的宝藏。   系统仓库的东西,全都是猫的宝藏。   最近新增了几颗圆滚滚的金珠,那是最近去慈元殿的时候,太后给忍冬玩的;有相貌奇特的翡翠白菜,很小的挂坠,是人给猫的;澹台阗废弃的一堆纸,散发着好闻的味道,猫笑纳了;还有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下来的一件里衣,散发着属于澹台阗的味道,猫也笑纳了;哦哦对还有三四根澹台阗用过的毛笔……   最近福宁殿的毛笔更换频率实在是太高,猫都听到小太监偷偷说起此事。   猫觉得人提笔写字的样子很好看嘛喵。   所以毛手总是忍不住去拨弄那些悬挂着毛笔的笔格,将其拨弄得叮当乱响,要是有哪根跌落下来,那就是猫的了。   重新拉开宝藏盘点完,无聊的一个猫就到处戳系统。   将统的功能全都戳出来,又开始到处扒拉商城的商品,毛手摸来摸去,再一页一页往下滑。   之前都没耐心看的忍冬,这一次看得可认真了。   毕竟陷入无聊的猫是很可怕的!   <共感>:使用它,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妙。   购买所需积分:100   备注:可以对任一活物使用   <一个姓马的神笔>:拥有着神奇的功效,你所描绘的,是真实的造物。   购买所需积分:100   <蒙脸的面纱>:戴上面纱的同时,你与你所接触到的生灵,都会成为虚幻的泡影。   购买所需积分:100   <破损的时钟>:钟表应该是会走动的,不会走动的钟表是坏钟表,总会停住不该停住的时间。   购买所需积分:100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购买所需积分:100   猫猫沉思地看着这一页的道具,总觉得怪怪的。贵是一回事,为什么那些描述看起来都很危险的感觉?   不过,忍冬蠢蠢欲动的眼神,落在了那根毛笔上。   在道具那一栏里,这根毛笔看起来是这么的漂亮,比忍冬收藏的那些毛笔还要美丽。   猫猫想买了送给人。   不过猫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做,就先问了系统。   系统倒是没说不行,只是说这毛笔有特殊的功能,一般不建议拿来作画。但是忍冬从来都没看过澹台阗画画,毛笔也只是用来提笔写字的。   于是抠门猫猫难得大出血一回,毛手啪啪就买了。   不过要怎么送给澹台阗呢?   忍冬舔舔毛手,开始深思。   如果还是在宫里的时候,那肯定不行,毕竟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宫里头的,贵重的也经过登记造册,总不能凭空掏出来一根笔。   那就只能出宫了。   猫猫想到就做到,快快地离开,快快地去偏殿变成岁岁,快快地出来找澹台阗。   听到忍冬的要求,澹台阗眼也不眨地说道:“三日后可以。”   …   三日后这个时间,忍冬站在熙熙楼上眺望着京城的景色,惊奇地看向身后的澹台阗。他扯了扯人的袖子,漂亮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猫没想到,澹台阗说三天就三天。   最近一直在加班的人,到底是怎么摆脱那些繁忙的事务?   熙熙楼下,人也熙熙攘攘。   忍冬自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皇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毕竟电视剧里看再多,那也是假的,不如这些真的有实在感。   忍冬很快就按耐不住,牵着澹台阗的手就往楼下去,只待在熙熙楼上看着没滋没味的,猫要出去耍!   澹台阗任由忍冬带着,哪怕刚上楼没多久就要下楼。   马车就在楼下等着,马夫下车来迎的时候,正巧有另一行人自左边来。   为首的那人看着那两位上车的人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长康,你在看什么?”柏子良的身后,有人叫着他的表字。这位难得忙里偷闲,被同僚拉出来放松的官员背后一凉,不,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可那位,又怎么会出现在皇城外?   “有人在看你。”   马车内,忍冬趴在窗边说,猫猫的感觉很敏锐,刚才就感觉到有人在偷看。   澹台阗嗯了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抵是发现了。”   忍冬立刻挪到了澹台阗的身边,猫猫担忧地说:“那会不会,又有很多小山?”   澹台阗愣了会,意识到少年说的是那堆奏章。   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淡淡地说道:“他嘛,当是不会。其他人,不好说。”   忍冬立刻顶着澹台阗的大手坐了起来:“你不听我的话!”   猫猫发出指控。   在出宫前,他们自然是要更换寻常的衣裳,不然只要出了门,立刻就会惹来旁人的注目。皇帝早就叫人都准备好了,不过在忍冬看来长袍和长袍间,除了颜色和亮晶晶的数量外,都没什么区别。   等换好了衣物后,忍冬看着高大俊美的澹台阗,突然发现大问题。   电视剧里的皇帝要出宫的时候,是要微服私访的,还有的皇帝会易容,变成另一个样子。   澹台阗长得这般亮眼,出去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忍冬申请易容。   忍冬的申请被驳回。   澹台阗说:“不用。”   可现在不就被发现了吗?   猫着急。   “如果他们发现皇帝出宫,会做什么?”见少年这般着急,澹台阗的眼底隐有笑意,不疾不徐地引导,“尤其是看起来,并未带着多少护卫的时候。”   忍冬瞪圆了眼。   刺杀。   于是猫的声音也变得小小的,但是语气里却有几分兴奋,“引蛇出洞。”   哼哼,最近猫也是学了几个成语的。   看来这一次的成语是用对了,人的大手拍了拍忍冬的脑袋,只是抚摸的感觉怎么像是在摸猫?   虽然忍冬的确是猫,可是现在的忍冬是人的模样呢。   忍冬扭着身子藏在了马车的夹角处,叫澹台阗的大手再也摸不过来。然后继续用那些小小的有些兴奋的气声说话,“那我们要怎么做?”   好刺激!   “什么都不做。”澹台阗垂着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忍冬,他的视线好像本身就拥有着力量,“岁岁不是想出来玩吗?”   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嘲弄。   “那些东西,何必干扰你的兴趣。”   忍冬这才想起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好吧,猫猫有些失落地收起对危险的向往,重新趴在车窗往外看。   那条无形的大尾巴又开始扬起来,摇摇晃晃的。   济济洋洋的人那么多,各种吵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与从前的世界不尽相同,但古今之间又有相似之处。   真正的大不同是,忍冬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形态行走在大街上。   从前作为流浪猫,在街上乱逛的时候,总是要小心。小心车流,小心突然冲出来的摩托,小心满怀恶意的人,小心被下了药的食物……流浪猫的一生要小心戒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所以从前的忍冬也是警惕的,疏远于人的。   但是现在的忍冬……走在前面的少年噌噌噌又走回来,揪住了澹台阗的袖子,少年抱怨的声音透着清甜,“你走的好慢哟。”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不像是在埋怨,更像是在撒娇。   有那路边经过的人,没忍住看了一眼,先是震慑于少年的漂亮非凡,而后又被少年身后那高大阴郁的男人吓了一跳。   那男人长得高大不说,面容也甚是冷肃。即便衣裳看着普通,可浑身上下的气势怎么都不可能是寻常人。而这样一个人,却轻易被少年那么轻轻一拽,就拽动了。   忍冬紧紧地攥着澹台阗的衣裳,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个人又走散了。   毕竟猫总是那么好奇。   平时要是有个什么新鲜的东西,总能惹得猫一溜烟跑过去,东闻闻,西抓抓,更别说这是头一回出宫来玩,猫不仅觉得新奇,还很兴奋。   所以走着走着,猫就总是忍不住快快跑到前面去,看了几眼,往身边一捞,才发现人不见了,再扭头一看,澹台阗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太!慢!啦!   站在前面的忍冬又会快快地走回来,揪着澹台阗往前走。   刚才他们的确是在马车上看着街景。   但是看着看着,猫又不满足了。   就像他想从熙熙楼下来那样,这一次他也想从马车下来自个走。   澹台阗总会满足他。   于是在某处马车停了下来,而他们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汇入了人潮中,那些本该护卫在左右的人也不知去了哪,反正在人潮中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也许是因为临近祭天大典的缘故,京城的人流比以往要更多,也更热闹。   眼见着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另一处人更多的街道,忍冬严正以待,舍弃了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袖子,毫不犹豫将爪子递给了澹台阗。   “走走走。”猫很激动,他已经看到书店了,“你要抓紧我。”   他的手紧紧地扣住了澹台阗的手。   穿过热热闹闹的人群,忍冬带着澹台阗钻进了一家书店。刚一进去,猫猫就不快乐地皱了皱眉头,好怪好怪的味道。   书店嘛,自然是书多的地方。而书多的地方,自然是墨味最重的地方。   就忍冬那娇气的性子,平时在宫里都嫌弃皇帝御用的墨水有臭味,就更不用说这些外头寻常的墨了。   不过为了忍冬的目的,猫猫忍了。   在书店这样的地方,忍冬不怕人撒手没,就安心地松开了交握的手,一溜烟钻进了书店深处。   在他的身后,澹台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掌,缓慢地握紧成拳,又背在了身后。那书店的主人软了软膝盖,险些这么跪下来。   怎么回事?   这客人看着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更像是来踢馆的。   刚才在那漂亮少年刚进来的时候,掌柜的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搭上背后这可怕的男人,他看也不敢看了。   忍冬在书店里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有些失望地发现,虽然样式很新奇,可还是比不上人送的那些书籍。毕竟那些书读起来可有意思了,就算猫猫学得七零八落也能看得懂。   而书店摆的这些全是可怕的大部头!   摔下来都能砸死猫。   就算有些是乡村野怪的小说,但是翻开来看,也俗得掉套。   忍冬放弃在这购入书籍的打算,转而去拨弄那些毛笔。   猫一根一根地看过去,全部都不好看。但是忍冬还是抄起了一把,然后就捏着去找了掌柜结账。   掌柜:?   有人是这样买东西的吗?   毛笔的价格有高有低,普通的毛笔几文十几文的,好的毛笔也要百来文,更贵的有一贯钱。而这家店走的是精品路线,毛笔的价格更是不便宜。   就少年抄起的这一把毛笔里面少的也要一贯钱,贵的都要好几贯呢,这零零总总算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本来掌柜脱口而出想问的是让少年再思量思量,毕竟这漂亮小郎君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谙世事的,说不定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呢?可那视线在对上他身后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掌柜的腿肚子就忍不住一哆嗦。   “……那,那个,算起来是这个价格。”   掌柜开店多年,早就锻炼出一身本事,那眼睛往桌上一扫,那价格就算出来了,都不需要算盘拨弄。   他比了一个数字,就是商人交易时常比划的一些手势。   可惜猫没看懂。   忍冬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面掏出了一颗金珠放在了桌上,“够吗?”   够够够,再添点都够把这家铺子买下来了!掌柜的一边抹着汗,一边称了一下这金珠的分量,赶紧给找零。   猫纳闷地看着找回来更重的一堆碎银子。   塞进荷包里以后,荷包变得鼓鼓囊囊,有点难受。   忍冬就眼巴巴地看着澹台阗。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拿走了忍冬的荷包。   猫高兴了。   好人!   忍冬捧着掌柜的打包好的一包毛笔,快快乐乐地出了门。   刚刚就在掌柜的打包的时候,忍冬快快地让系统将他的那根毛笔也混在了里面,猫实在是太聪明啦。   等走得有点累累的,忍冬看到路边上有个茶楼,就毫不犹豫地带着澹台阗一起走了过去。   那店小二虽然往来客人见识得多了,可何尝看过这样漂亮精致的少年郎?他那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殷勤,又是擦桌,又是请他们坐下,温温和和地问他们要喝什么。   忍冬哪里懂什么茶好喝不好喝,又眼巴巴地看着人。   澹台阗能看得出来,少年不过是随意选了这里,比起喝茶,他看起来好似有种奇异的期待感,像是屁股刺挠着似的,怎么都坐不住。   澹台阗随意点了一壶茶,又叫了几份糕点,民间的食物吃起来虽然不精细,与宫中的味道却又不同。   等到店小二出了门去,这包间变得有些安静的时候,忍冬就非常迫不及待地将刚才的那包毛笔掏了出来,啪一声放在了桌上。   忍冬很期待地看着澹台阗。   澹台阗淡淡地看着忍冬。   忍冬是个急急猫:“快问我要做什么呀?”   澹台阗的眼底带着点笑意:“岁岁要做什么?”   忍冬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一把毛笔全掏了出来,然后在里面挑挑拣拣,挑出了一支毛笔,竖起来。   “送给你!”   澹台阗盯着这支毛笔。尽管方才忍冬在书店大买特买的时候,他并未留神过那一把毛笔是怎样的质地,又是怎样的模样,但眼前的这支毛笔,是绝不可能自那样的店铺中诞生的。   笔尖尖圆齐健,笔杆名贵温润,笔斗与笔杆浑然一体,必是大家出手。   在那一把毛笔之中,它的好是极为出挑的。   澹台阗接过那一杆浸着少年温度的毛笔,仔细打量了片刻,淡淡笑了起来。   “岁岁挑了一管好笔。”那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烁着某种怪异的神色,他的声音轻轻的,将那些病态而阴郁的情绪尽数藏了起来,“正适合作画。”   猫满意点头。   对的对的,这的确是一支合适画画的笔。   ……等等。   忍冬突然想起来系统的警告。   不对的不对的,人你不许画画!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谁在偷摸猫!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澹台阗刚刚在茶楼说的那些话,可是对于忍冬来说,那已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忍冬,是围观热闹的忍冬。   京城里十分热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百戏。围观的百姓众多,要挤进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得亏是凭借着澹台阗高大的身材,才叫两人都能站到前排来。   眼前这两人表演的就是角抵,也就是俗称的摔跤。两个壮硕的男子在一定的范围内绕着圈,盯着对方的眼神都十分凶狠,盘旋片刻,其中一人猛地飞扑上前,紧接着两人就扭打在一处,死死地僵持着。   随着他们的动作,周遭的人群一次又一次爆发激烈的呼喊声,好似他们才是场上正在纠缠的人。   忍冬对摔跤不怎么感兴趣,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燕戏和踏索上,尤其是踏索。两根高杆架设在两端,中间有着一道悬空的绳索,有个身轻如燕的女人在上面走动,并做出各种灵活的动作。   不多时,又有一个人攀登上去,走在另一端,两人来回挪移,翻跟头,或是快步行走,或是错肩而行,那女人甚至还做出险些摔下来的假动作,惹来围观百姓的惊呼。   等看着她重新攀上绳索后,热闹的欢呼声又重新响起,甚至比先前还要热烈。   猫看得津津有味。   猫有些蠢蠢欲动。   这不能怪忍冬,毕竟猫就是喜欢爬高高的!   忍冬渴望地多看了几眼,身边传来澹台阗的声音。就算周边的气氛那么热烈,他的情绪依旧是冷淡的,好像丝毫都没有被感染到,“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将渴望的眼神收了回来,忍痛地摇头。   如果是猫的话,当然可以痛快地承认想要爬高爬低的欲望,可现在是岁岁,人是不会莫名其妙想要爬那么高去蹦迪的。   澹台阗淡淡笑了:“喜欢就在演武场给你建一个,也并不麻烦,回头就吩咐人去做。”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着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忍冬喜欢被哄!   猫猫矜持地揪住人的袖子,很大方地说:“那好吧,如果是你强烈要求的话。”那得意的小模样,就好似身后晃着一条大尾巴,眉宇间满是矜贵与娇气。   这是被澹台阗一手娇养出来的模样。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忍冬虽然还有很多想看的,可是一想到今天说的引蛇出洞,他就不想再在人群多的地方多待。   毕竟猫可是一只看过很多电视剧的猫。   这种热闹的人群里是最容易发生危险的,谁也不知道那潜藏的百姓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刺客。   猫稍微满足了一下好奇心后,就赶紧扒拉着人的袖子出来了。   离开了那些吵闹的人群后,忍冬耳边嗡嗡响的声音总算安静了些。没办法,猫的耳力实在是太好了,再听下去,猫的脑袋也要跟着嗡嗡嗡了。   忍冬做事非常随意,不管是在街上随便挑一家书店也好,进茶楼,还是刚刚去看百戏也罢,全都是随心所为。   可这些都是猫想做的事情。   忍冬想了一下,抬头看着人:“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呀?”   澹台阗淡淡说:“岁岁去想去的地方便是。”   “刚刚一直都是我在选,”忍冬认认真真地说,“现在该你了。”那微微拧起的眉头像是在说,不管怎么样都必须选一个。   猫猫就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这对人来说,似乎是一件有些为难的事情,澹台阗一贯冷淡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深思的模样,那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忍冬,像是有某种强大引力的黑洞,会将靠近的生物吞噬殆尽。   “那就……”   澹台阗低沉的声音刚刚响起,还没等忍冬听清楚他要去的地方,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尴尬地挤到他们跟前来。   说是陌生,是因为忍冬不认识这个人。   说是熟悉,是因为刚才在出熙熙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   那人僵硬地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此地人多嘴杂,阁下在这,怕是不太妥当。”忍冬能看到,他在说出“阁下”两字的时候,脖子本能地缩了缩,像是有些敬畏。   不过澹台阗还没说话,猫就凶巴巴开口了。   “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们?”   可恶,人刚刚明明都要说话了,就被这个人打断了。   柏子良听到这少年的质问,都想高呼冤枉。   先前在熙熙楼遇到疑似皇帝的人后,柏子良就一点胃口都没有,匆匆辞别了同僚,他本是想家去,不过想到家里孩子,就想着顺道来这附近买点解闷的小玩意一并带回去,谁成想不过是驻足看了眼百戏。   就那一瞥,就再一次看到了鹤立人群的太初帝。   柏子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虽然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见,他以己度人,若是真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会叫人以为他是偷摸着跟踪来了。正为了洗脱这个怀疑,柏子良才硬着头皮凑上前来。   而且最让他担忧的是,他刚才远远看到人群中的太初帝,就已经四处打量了很久,完全没有看到侍卫。刚才在熙熙楼那看到的时候,那辆单薄的马车就已经足够叫柏子良提心吊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更感脖子凉飕飕的。   陛下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为人臣子,也不可能在陛下这么放松戒备的时候全当不知,自然也该劝上几句。   至于陛下身边这位陌生而漂亮的少年……   虽然柏子良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可看着他能那般自在地在太初帝身侧,再有那张寻常人不得的美丽容颜,他也不敢轻慢。柏子良朝着少年也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方才在熙熙楼前,便有些认出来了,只是生怕叨扰就不敢上前。只是没想到,在这百里街又撞上……”   忍冬听得出来这个人没有撒谎。   好吧,原谅这个没看好时机的人类了。   忍冬撇下柏子良,重新看向澹台阗,声音软软地说:“我觉得他没撒谎。”   澹台阗并没有在意柏子良的出现,他有些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忍冬的后脖颈,叫猫没忍住缩了缩脖,这才有些冷漠地看了眼柏子良,“你家中,妻儿可在?”   这突兀的提问,叫柏子良愣了愣,本能地回答:“在的。”   “叫他们回娘家去。”   饶是柏子良常被人称聪明,但此刻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   …   柏子良并不是那种家底厚实的出身,柏家的住处也落在一条巷子里,并不怎么靠近热闹的区域,要去上朝的话,距离也有些远。不过,这已经是柏子良的俸禄能够承担的较为合适的宅子。   柏子良是个机警的,虽然不明太初帝的深意,但立刻着手去办。他刚到家没多久,柏夫人与孩子就已经乘坐马车回娘家去。   柏家是个两进的宅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多。柏夫人带走了一半,余下的也只有两三人,一时间,整栋宅子也陷入了寂静。   猫猫新奇地四处看看。   比起皇庭的富丽堂皇,这处宅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浅薄的天光透过屋檐落在后院的天井处,廊下环绕着一二排花盆,菊花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忍冬倏地到位,毛手摸了摸枝头垂垂的花苞。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猫猫忍住了拍花的冲动,慢吞吞地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想想还是不靠谱,忍冬不相信猫自己。   于是忍冬重新走回澹台阗的身边,径直将自己的毛手塞到了澹台阗的掌心,“你要抓住我。”   猫说得一本正经。   澹台阗扬眉,凉凉的视线自那些怒放的菊花上扫过,重新落在忍冬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喔了声。   那微微扬起的语调,叫猫耳朵热热的。   人,也知道忍冬的坏毛病。   之前一起去御花园的时候,那些漂亮的花多数都会挨了忍冬的摧残。   可那也不能怪猫!   谁让这些花长得那么艳丽,还随着风晃来晃去,这不是在逗猫吗!   原本正要回禀家中妻儿已经依着陛下的吩咐送走了的柏子良陷入了沉默,是他看错了吗?   那少年,正牵着陛下的手?   而陛下也任由着他牵着?   不是,这少年是谁啊!   之前柏子良就很好奇,奈何他不过是一个臣子,自然不能过问陛下身旁的事情。可眼下这个瞬间,那种好奇的情绪已经闹得柏子良挠心挠肺,要不是理智还在,怕不是真的要问出声。   冷静。柏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位可是皇帝。   八卦皇帝的身边事,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个时候,柏子良听到那少年有些纳闷地问太初帝:“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也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吗?”   ……逃跑?   尽管上一刻,柏子良还在思考着少年的身份,下一刻,他敏锐的神经就被这话触动,没忍住抬起头看向太初帝。   而对少年有问必答的皇帝,倒也是真的开了口:“也有这个缘由。”   此话一出,柏子良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这是何意?”现在是在柏家,下人也都守在外面,柏子良方才敢改了称呼,免得泄露了皇帝的身份惹来麻烦。   可刚才太初帝与少年的简短交谈,却已经透露出皇帝亲临柏府,实有非同寻常之处。   咻咻咻——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朝着前院的方向看去。随即,猫脆生生地说道:“来人了。”   猫的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听到了翻墙,落地的动静,尽管很细微,却被猫灵敏地捕捉到了!   所以,澹台阗才显得很奇怪嘛。饶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忍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为什么有的时候,猫猫居然会听不到人的脚步声?   奇怪奇怪。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有些兴奋地抓澹台阗的手掌。   他轻轻地说:“我去把人捉来。”   哼哼,忍冬可是小猫妖。   澹台阗反手扣住忍冬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心收拢,不叫他有挣脱的余地:“诱饵是我。”他弯下腰靠近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一并笼罩下来,将忍冬吞没在影子底下,就像是贪婪的怪物将宝物压在肚皮底下,“岁岁,要听话。”   可岁岁是妖怪,人不是。   比起危险,不应该是人更危险吗?   就在僵持的瞬间,第一个持刀的人已经饶过了走廊,扑杀了进来。柏子良瞪大了眼,下意识抄起了石桌上的算盘——这还是刚才娘子在这理账簿的时候,忘记收进去的——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第一个扑过来的人,正正好飞了出去,猛地撞上二门,活活震断了那门柱。   柏子良僵硬着看向太初帝……不对,等等!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少年的身上,那纤细的胳膊往外一推,就活活将那人给甩飞出去,这是何等的怪力!   动手的人,是忍冬。   虽然澹台阗叫他要乖乖的,可是忍冬也没有乱跑,只是那个人自己扑过来,所以他把他推开而已,也不算做坏事吧?   因为猫忍不住嘛。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危险刺激的猫。   更别说澹台阗是诱饵。   人要是不说那话还好,一说那话,猫的责任心就窜地上来了。   猫养的人,怎么可以被别人欺负!   那妖力凝聚在忍冬的胳膊上,也正是有这份力量的辅助,猫才能轻松地将人甩飞。只是在如果真的要持续使用,那也是不行的。   猫只吸了两次精气,虽然第二次收获的精气很多,炼化出来的妖力也比较充足,在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忍冬已经能做到要是榨干了身体现存的妖力,还能够缓慢地再生出新的,但是忍冬充盈状态的时候,那妖力总量也顶多像是个小水坑。   小水坑,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要想把这小水坑挖成一个更大的水坑,就需要更多的精气了。   所以在接连甩飞三四个人后,猫猫失落地退到柏子良身边,两人一起被突然杀出来的又一批陌生人护卫在后面。   可恶,猫猫的超级英雄时间结束了。   柏子良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已经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他的血液有些冰凉,好像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下:“陛下,陛下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杀之事吗?”   这些刺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那些侍卫的出现也不遑多让。就好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一环。   忍冬和柏子良躲在柱子后,刚好有一盆菊花就在空隙里,猫猫没忍住伸手揪住一片叶子,正毛手毛脚地拨弄着。   “对呀。”忍冬头也不抬地说,“在引蛇出洞。”   柏子良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臣,绝无这等心思。”完了完了,陛下莫不是怀疑他也参与其中?可他真的是冤枉啊!今日出门的时候,当真是没看黄历,那上头莫不是写着个斗大的凶字?   忍冬困惑地看着他,没懂这人怎么开始自言自语,还说的怪话。   柏宅这小小的地方危机四伏,锵锵的兵刃交接声不绝如缕,忍冬蹲下来,藏在花盆的间隙里往外瞧。   血气。   逐渐弥漫开来。   要引蛇出洞,叫藏在幕后的刺客主动跳出来,然后再活捉他们,自他们的嘴里逼问出指使的人是谁……这种办法,就算是猫,也是能想得到的。   可奇怪的是,澹台阗动手却没有留情。   似乎,他也并没有叫那些侍卫保护的意思,往往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就像是一只痛饮鲜血的怪物,也愈发渴求着血肉的温暖。   杀。   再杀。   杀至最后一人。   一个漂亮的剑花甩过,却是生生割了喉。   忍冬瞪大了眼,他感到恐惧。   这不是猫能控制的,是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场屠杀。   忍冬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点。   那些突然出现的侍卫比起保护皇帝,更像是将那些刺客圈在一定的范围,让他们不能脱逃了出去,就仿佛是猎犬在为主人驱赶着猎物。   猫不懂了。   人将他们引出来,只是为了杀了他们吗?   就在忍冬陷入沉思的时候,身边的柏子良早已经咽了咽喉咙,无法克制地跪倒下来。他匍匐着身,为太初帝那可怕的气势。   这场杀戮似乎并不能够满足怪物,更激起了某种本该潜藏在底下的欲|望。   澹台阗将那柄有些卷了刃的剑丢到一旁,血淋淋的手臂垂落下来,也有那血滴跟着滴答滴,在这寂静得有些过头的庭院里发出奇异的动静。   而那血滴声,叫忍冬回过神。   猫猫一撑膝盖站了起来,只是他忘记自己本来就凑在花盆附近,冷不丁一起来,那些花枝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拍在脸上。   可恶的花,忍冬明明都放过了你们,怎么还咬猫一口!   猫一掌拍在了花苞上,将那也染着血气的黄蕊拍得上下摇晃。   这闹出来的动静,自也是吸引到了澹台阗。   原本垂首看着尸体的皇帝抬头,稠黑无光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少年,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   忍冬松开指间的花瓣,任由那些嫩黄飘落落到了血水里。   猫朝着人走去。   越是靠近,就越有种让忍冬毛骨悚然的畏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属于动物的本能在拖猫后腿,恨不得叫这只莽撞的、没有敬畏心的猫夹着尾巴立刻逃跑。就如同忍冬过去遇到的每一次危险。   是的,忍冬是一只享受危险,喜欢刺激的猫。   可忍冬也同样是一只最会逃跑的猫。   忍冬跑得很快。   遇到危险的时候,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的时候,他会在第一时间就逃走。   只有这样谨慎的猫,才能活得长久。   因为过去是这么做的,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做的,所以猫猫的本能在呼唤着他,叫他遵从着过往的每一次选择。   逃跑。   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是……   忍冬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   猫又往前走。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是猫的人。   是忍冬的澹台阗呀。   就算,就算澹台阗很可怕,就算澹台阗很危险,但猫也不能逃跑呀。   忍冬终于走到澹台阗的身边,仰头看着人的脸庞。   那冷白的脸庞上溅着血色的斑点,那种凌厉而暴戾的气势越发强势,叫任何靠近的生物都能察觉到那种危险。   猫猫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血。   尚未凝固的血,轻易被袖口擦拭去,将那张俊美而凶悍的脸也变得干净。   澹台阗一眨不眨地盯着忍冬,这让猫觉得自己被大上很多倍体型的掠食者盯上了,举起来的胳膊也有点发僵。   “岁岁。”   澹台阗终于开口说话,是一种低沉的,阴冷的语调。   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危险感猛地击中了忍冬,叫猫惊慌失措地想收回自己的手……收,收不回来。   忍冬瞪着那只大手。   人的手,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圈住猫的手腕?   猫也没有这么瘦弱吧!   猫就是这样,哪怕在这般危险的关头,还是这么容易被任何事情吸引注意,就算眼前站着的是他最关心的人,那也是无法改变的本性。   人的声音变得轻柔,冰凉的气息像是耳语,“岁岁在想什么呢?”那片刻的失神再是轻微,也叫澹台阗看得分明。   “你的手,好大。”忍冬脱口而出,“好可恶啊!”   他试探着挣扎了下,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可是男人几乎是本能地为他的动作做出了反应,又下意识扣紧了手指。   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挣扎不掉,猫就不再试图挣扎了,反正平时就算人不抓猫,猫也是要凑到人的身边的。   “杀了那么多人,你不累吗?”许是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打破了那有些僵硬的气氛,那种叫忍冬毛骨悚然的感觉淡去了一些,“你该休息了。”   少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担忧。   好像比起躺了一地的尸体,一手造成了这场屠杀的男人反而才是那个需要可怜的受害者。   人,当然是受害者!   这些人都是主动来攻击人的,人只不过是反杀了回去,做错了什么了吗?   虽然人确实下手狠了点。   虽然人的确是危险了一点。   但既然猫不会做错,那猫猫养的人也不会做错。   忍冬始终贯彻落实这样的道理。   既然一只手已经被人紧抓着不放,那忍冬就索性去抓澹台阗的另一只手,将那有些血淋淋的手指紧攥在掌心里晃了晃。   “人身上也臭臭的,”忍冬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拖长了声音,“要换衣服啦。”   少年柔软而清甜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伴随着轻轻地晃动,就好像要将澹台阗身上那身冷酷的寒气都抖落掉。   半晌,澹台阗终于应了声。   …   柏子良有些痴呆。这对来他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可他的思绪仍然有些凝滞,像是转不动了。   他恭敬地坐在书房内,上首的位置是留给太初帝的。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后院天井方向,透过书房的那扇窗户,刚才满地遍布的尸体已经消失无踪。   那些人……那些在刺客出现后突然出现的那批人,动作非常敏捷。他们不仅很快清理了满地的尸体,也将因为打斗而被劈砍得杂乱的后院都收拾干净了。   如果不是鼻尖还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血气,如果不是那几盆花被打得零落,只剩下一小半儿花苞停留在枝头,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噩梦是皇帝带来的,柏子良心头又涌现出一种应该称之为早有预料的感觉。   有些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能觉察,然在事后翻然回首,却能够重新找到蛛丝马迹。   柏子良便是如此。   两次撞见太初帝,身为臣子,他的心中并非不惶恐,毕竟皇帝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离开皇宫。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正正映照了这一点?   可柏子良却也清楚,这并非皇帝第一次离开。早在过去的两月间,先后有其他臣子也曾遇到过皇帝,虽然那些传闻只存在于同僚之间的只言片语,却也应当不是假。   若非今日之事发生,柏子良如何能想到皇帝先前的动作,正是引蛇出洞的铺垫?   可是引出来的时候全都杀了个干净,又要怎么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呢?还是说,陛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柏子良心中有种种的猜测浮现,又很快按捺下去,如此反复。他必须如此,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种莫大的惶恐就会叫他动摇起来。   他并不只是为刚才皇帝动手的狠厉,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少年与皇帝的互动,而是为了在不久的将来必定掀起的惊涛骇浪。   刺杀皇帝,这是何等不要命的疯狂。   到底是哪个蠢笨如猪的货色,竟然犯下了这等罪孽!   又或者说……   柏子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本来就惨白的面色,竟能变得更加煞白。   太初帝并没有在府中停留多久。   仅仅只是更换过衣物,又短暂地与他说了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叫柏子良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妻子尤为喜爱的菊花,忍不住头疼的捏了捏额角。   “要怎么跟夫人解释呢?”他自言自语。   而在半个时辰后,送到府门前的一批名贵花栽,顺利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   忍冬在后殿晒太阳。   秋日的太阳并无夏日的燥烈,也没有那般滚烫的温度。   一个猫晒了一会,还是有点凉凉的。   忍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洗涤干净血气,可那种湿腻的感觉却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人,在沐浴。   在经历过那场肆无忌惮的屠杀后,一身血气的他,的确应该好好洗一洗。   忍冬双臂交叉趴在了石桌上。   凉凉的猫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恐惧。   人,好危险。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退却与疏远,而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不受控制。   “统,没有骗猫。”   因为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所以猫在心里跟系统说话。要是猫的时候就方便了,直接喵喵出声,反正也没有人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系统当然没有欺骗宿主,澹台阗非常危险。】系统幽幽地说,【是宿主对他的滤镜太大。】   忍冬小小声说:“可是都有人要刺杀他了,他也很可怜很委屈呀喵。”   就算皇帝在宿主的面前暴露了那么凶残暴虐的一面,宿主在短暂的害怕后,居然还是觉得皇帝才是受害者。   到底谁才是妖精?猫在蛊惑了人的同时,人又是否也蛊惑了猫呢?   忍冬想了想,还是觉得猫没错。   首先猫是不会出错的。   其次,人虽然很危险,但他也很听猫的话,猫让人干嘛,人就干嘛。   忍冬让人换衣服,人就换了衣服,忍冬说要回宫,人就跟着回宫,忍冬说人得去沐浴,人就去了。   看看,多么乖一人。   忍冬重新抖擞起了毛毛。   系统:。   就在一猫一统打嘴仗的时候,一身凉气的澹台阗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正沐浴阳光的少年。   少年尤其钟爱阳光。哪处如若有着灿烂而猛烈的暖阳,便会长出一个岁岁。   而阳光也偏爱他。   光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着,像是温暖的拥抱。那些璀璨的光芒好似滋养着他,让那种妖异的美丽越发肆无忌惮,充斥着澎湃的生命力。   少年越是温暖,越是鲜活,澹台阗就越不该靠近他。   若他还想叫这生命力长存。   此是唯一解。   可他又怎会这么做?   如此贪婪疯狂的本性,恨不得将他啃噬,恨不得将他扼死在怀中,又怎能松开手,任由他脱离?   澹台阗的脚步声很轻。   有的时候就算猫再想听,也是听不到。   所以人的出现与人的消失,忍冬也的确毫无所觉。   猫和系统斗嘴仗斗累了,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这庭院没有别的宫人,只有一个要睡掉了的猫,所以猫也有点恣意,在蹬掉了靴子后,他爬上了石桌。   石桌的大小对于人来说有些狭窄,但是对于一只灵活的猫来说刚刚好。   少年柔软而纤细的身体舒展了下,又很快地蜷缩成一团,猫就打算这样睡掉了。   虽然看起来是很危险,可是猫不就总是这样吗?挂在危险的边缘睡大觉,然后一不小心一个翻身就摔下去,惊险刺激地用四脚着地宣布一个完美落地。   呼噜噜,呼噜噜……   温暖的阳光下,忍冬沉沉睡去。   沉沉……沉沉……   怎么感觉有人在偷摸猫?   忍冬有点沉不下去,却又很困,所以伸手摸了一下,想要抓住那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要摸猫可以。在猫还是猫的时候来摸可以吗?猫现在是人,人是不能乱摸的,懂不懂?   忍冬摸了个空。他困困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圈,寂静的庭院里的确只有他自己。   所以是错觉吗?   忍冬半睡半醒这么想着,没撑住,又要睡过去,却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痒意自胳膊窜了起来,叫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谁!   忍冬一个翻身,在石桌上盘腿坐了起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圆润的猫眼看来看去,仍然是找不到一个怀疑对象。   一个人都没有的庭院猫是要去怀疑谁啦!   可恶!   难道忍冬是生病了?   那种痒意,不曾停止。   它……很奇怪。   忍冬很难形容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种瘙痒并不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更是深入血肉骨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触碰着那些血肉。   轻柔的,难耐的痒意,就像是羽毛扫过,让忍冬实在是受不了,用力搓了搓他的胳膊,可就算将那细白的皮肉摩擦得泛红也无法阻止,反而让那种燥意越发流淌。   仿佛描绘到他血肉的触感爬升到了脖子,将那处也烧红起来。忍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从石桌上跳下来,在庭院里滴溜溜转悠,他吸了吸鼻子,敏锐的嗅觉四处探查,自然还是一个人也无。   猫,真的生病了!   就在忍冬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右边的胳膊的时候,那种细密的痒意一瞬间消失了,猫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好奇地比划了下手。   而在下一刻,它又挪移到了另一边。   很快,这种肆无忌惮地触碰就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次微微的搔动,都足以引起又一场泛滥的艳红。   忍冬觉得……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吐出的呼吸有些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滚烫起来,带着艳丽的红。仿佛体内有一把缓慢,炽热燃烧的火焰。   他有点软。明明肚子并不饿,却还是有一种无名的饥饿感,让喉咙都变得干渴了起来。   忍冬想要……想要什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好像有灿金色的光辉一闪而过,在某几个瞬间,又闪露出了竖瞳。   猫的耳朵想冒出来。   忍冬两只手拍在了头上,捂住了那个位置。   那可不行。   耳朵耳朵收回去。   话虽如此,尾巴也想冒出来。   猫总不能捂着屁股吧,那也太奇怪了!   忍冬挣扎着,运转起了体内的妖力。缓慢恢复的妖力虽然不多,但也能够平息猫耳和尾巴要冒出来的冲动。   然后猫就用妖力在身体内转悠了一圈,没找出来半个问题。   完蛋了喵。   这病连猫妖都解决不了吗?   忍冬捂着自己的脑袋,快快地朝殿内走去。   皇帝似乎叫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大殿内十分幽静,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忍冬到处乱逛,没看到宫人不说,也没看到澹台阗。   那种奇怪的,燥热的痒意,叫他恨不得现在就跳到冷水里面去浸泡,浴池那的水都是热热的,要去花园吗……锦鲤的那些水才是冷的……忍冬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各种想法也都乱乱的。   终于,忍冬找到了人。   澹台阗似乎是在练字。   一座竖起来的架子,绷紧了夹在其中紧密而光滑的绢布,看起来有点像现代的那种画架,又像是刺绣用的绣棚。   澹台阗独自立在窗前,透过那侧边的窗户往外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庭院的风光。   忍冬的脚步就变得轻了些,就如同他还在做猫的时候。轻轻地,悄悄地,就在猫已经潜行到了距离人还有一点点的时候,就在猫要扑过去的那个瞬间,澹台阗倏地抬头。   少年猛地打了个颤。澹台阗黑洞般的眼睛好似一下子将他全部的心神都摄住,叫呼吸都变得轻且细。   危险。那种强烈的预感又一次翻涌了起来,带着奇异的恐慌感。忍冬当然不会听从心里的声音,但他也无法再往前哪怕一步。   澹台阗的眼神,透着某种饥饿的贪婪,那漆黑的眼底就像是一汪深潭,翻涌的潭水更是罪恶的毒液,浸满了恶毒的渴望。   人在看着他。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可人也还在练字……那真的是在练字吗?   忍冬晕乎乎地想。   那种可怕的,叫忍冬难以忍受的痒,像是藤蔓,又像是滑行的蛇,它们紧紧地盘旋在少年的身上,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头贪婪的怪物,正伸着它湿哒哒的舌头,过分淫|靡地舔|舐着少年的皮肉。   忍冬的身体紧绷着,倘若他的尾巴显露出来,那肯定要疯狂甩动,就连那耳朵也得不住扑闪着,从头到尾都流露出不安的躁动。   “你……”   忍冬挣扎着张开嘴,可比起挤出来的词句,却是一声呻|吟先滚落了下来。   少年的腿肚子有些发软,最终……他还是挣扎着往前走去,直到那叫人痴狂的瘙痒在肚中翻滚,忍冬一个踉跄往前一扑,被人信手一捞,方才止住了去势。   忍冬晕乎乎地倚在澹台阗的怀中,那视线正正好落在了眼前的绢布上。   那是一副四尺整张的画幛,正勾勒着一道身影,明显还未完成,只是虚虚地有了一个轮廓,将那人的身形涂抹出来。   那笔触干脆而利落,足以看得出来下笔之人并未停顿,仿佛在提笔的那个瞬间,就已然有了最完美的答案,不需要有任何的犹疑,那勾勒的笔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正因如此……   忍冬的视线缓缓下移,瞪着澹台阗手中的那支笔。   那根漂亮的,圆润的,到这个时候还是该死地非常好看的毛笔,那根刚刚从猫猫的手中转送出去的那根毛笔,正被人握在手中。   <一个姓马的神笔>:拥有着神奇的功效,你所描绘的,是真实的造物。   所谓真实的造物的意思,就是这支笔在画画的时候,他所描摹的触感会真实有效地触碰到画中人吗?   猫,想骂人。   可在骂人之前,他瞪着那张还未完成的画,却没忍住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画脸?”   难道画画不应该先把脸画出来吗?为什么脸的那个位置却是空置着的?   澹台阗不说话。他一手扶着忍冬,提笔的那只手随意地蘸了蘸墨水,又抬了起来。在猫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那尖细的笔锋又一次涂上了绢布。   这一次,笔触在脖颈与脸侧游离。   痒。就像是穿透了忍冬的魂灵,就像是抚摸着他最敏|感的血肉,就算是理智再坚定的人,也会在这种可怕的爱抚下瑟瑟发抖。   更别说忍冬只是一只可怜的,委屈的猫猫。他可怜兮兮地呜了声,“不,不许画了,”还未说完,又因为更多可怕的潮热,呜咽得更大声,“……再画,岁岁就要哭掉了。”那眼泪就在忍冬漂亮的眼里打着转。   只因为快乐的本身,就是一种叫人彷徨而恐惧的力量。太舒服,却无力抵抗。   简直像是一场病态而荒唐的折磨。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再不乖,就再罚。”   忍冬跨坐在澹台阗的身上,伸手去抓那胳膊,愣是靠着一点蛮力——或者说剩余的那点点妖力——强行收了人手里的毛笔。可那毛笔是猫送的,猫也舍不得丢掉,只能捧着放到砚台上。   失却了那根叫猫悚然的毛笔,那种持续不断一直在挑|逗着忍冬的痒意终于淡去,变成浅浅蛰伏在血肉下的、有些细密的不适。   可那当真,是不适?   忍冬说不清,他就是,就是坐不住。   少年挂在澹台阗的怀里,忍不住磨蹭来去,两只手抓着澹台阗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放,嘴里说着:“摸摸岁岁,摸摸岁岁!”   猫现在是一个十分想吸人的状态。   不对,是被人吸!   澹台阗搂着要掉不掉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凉的感觉,叫猫立刻贴上去,脸颊肉在掌心蹭来蹭去,好乖。   那抓在忍冬腰上的手掌更用力了些,大手顺着下来,在少年细白的颈子抚了片刻。猫觉得舒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声。   虽然毛笔没有了,可它带来的感觉并未缓解。   澹台阗的爱|抚能够舒缓,与此同时,却挑起忍冬更多的渴求。   ……他在渴求什么?   忍冬晕乎乎地想,不够。   猫还是觉得不够。   他抱紧澹台阗的肩膀,在男人的肩头不得章法地蹭来蹭去,甚至将脸颊肉贴在人的脖颈处,那吐出来的热气,不住侵染着澹台阗微凉的皮肤。   好似男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滚烫的小火炉。   忍冬呜咽着:“还要摸,还要摸……”刚才毛笔描绘过的地方,猫的脖子,胳膊,小|腹,甚至是有些难耐绷紧的腿,都要摸!   忍冬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叹。可还没等猫辨认清楚更多的情绪,澹台阗的手摸过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属于澹台阗的凉意,也落在了忍冬的唇上。   猫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亲亲!   忍冬喜欢和澹台阗亲亲。   少年柔韧的身体蜷|缩在澹台阗的怀里,就像是一尾扑腾的鱼,又似是滑不溜秋的泥鳅,轻易就能溜走。于是那腰上的力道也更重,重到猫有些发热的脑子也能后知后觉感到疼。   而那转瞬即逝的凉意,也很快退了去。   比起亲亲,那更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接触,只是肉与肉碰了一下,就猛然离开了,根本没咂摸出味道来。   腰上那些许的刺痛感,让忍冬呜了声,“干嘛呀?”少年那有些清冽的声音染上了点点暧昧,变得娇气了起来。   忍冬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他抱着澹台阗的肩头,有些渴望地盯着人的嘴巴,怎么亲了一下就走了!   猫根本没亲够!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道:“岁岁要是不听话,那就不亲了。”   忍冬瞪圆了猫眼,怎么这样!   “岁岁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忍冬鼓着脸,很认真地给自己争取利益,“所以要亲,还要多亲亲。”   澹台阗的眼神在忍冬的身上逡巡,自那艳红的漂亮脸蛋,急促的呼吸,又到凌乱,乱堆着的衣裳,就连靴子也蹬掉了,两只脚拧在一处,缩在了边边上。   好一位不端庄的小郎君。   再看澹台阗呢。   皇帝一贯都是得体优雅的,那整齐的衣袍被猫揉乱,衣襟更是被扯开了口,露出里面素白的锦衣,就更别说为了捉住这胡乱蹭的少年,压在他后腰眼上的胳膊,比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更像是被妖精扯落人间的魅人。   忍冬也看到了他们乱糟糟的样子,恶猫先告状。   “你要是多亲亲岁岁,岁岁就不这样了!”   “哦?”澹台阗的尾音危险地扬了起来,“所以,只要照着岁岁的想法做,岁岁就会听话?”   没错没错,猫点头。   “那可不成。”澹台阗听起来是在笑,带着些沙哑,“岁岁,可不是个乖孩子。”   忍冬扁嘴,猫猫不乖,不是正常吗?   猫就是想乖就乖,想不乖就不乖的。   不乖的忍冬噘着嘴被抱了起来,澹台阗大步走到书桌前,又将少年放着坐下。忍冬的两只脚尖就下意识勾住人的腰,在澹台阗紧实的后腰上交错盘着。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忍冬。   忍冬得意地哼唧起来:“岁岁就不乖。”   澹台阗按着少年的嘴角,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那细嫩的唇,那力气并不重,可忍冬的皮肉还是太嫩,一下子就被揉搓得发红。   两根手指陷进那微开的小口,不紧不慢地摸着忍冬的牙齿,又往里面捅,抚上深处的舌根。   再退出来些。   粗硬的手指夹着瑟瑟发抖的舌头,将那块软肉夹在指间玩弄。   忍冬抱着澹台阗的手腕,可怜兮兮地呜着。   等等,怎么突然……凶凶的……   忍冬被迫张着嘴,眼角带着受惊吓后的红,有些紧张地缩了缩后背,却根本无法抵抗着入侵的力道。   半晌,好似手指的主人终于满意,方才抽了出来。   牵连着的银丝,透着旖旎的气息。   也让那整张脸都遍布潮红的少年,显得十分狼狈。   “岁岁不听话,就是会这样。”澹台阗的拇指抹掉少年嘴边的水丝,轻声细语地说道,“再不乖,就再罚。”   呜,好凶。   忍冬动了动舌头,觉得连舌根都发麻起来。   好可恶的澹台阗!   忍冬用手背擦了擦嘴,变成一个不快乐猫。   干嘛要惩罚猫。   猫也没有那么不乖吧?   顶多就是半夜在福宁殿跑酷,用龙床当擦脚布,用柜子磨爪,到处摧残人养的花……呃,不看做猫的时候,来看看做人的时候吧……做人的时候,猫顶多就是不学习,乱涂乱画,偶尔骑在澹台阗的身上乱蹭,诱|惑他,蛊惑他,试图让人的理智失控,偷偷吸取他的精气……诶,等等,原来猫这么坏吗?   忍冬陷入沉思。   直到澹台阗俯身吻他。   男人的胳膊撑在少年的左右,笼罩下来的阴影,近似一个紧密的囚笼。   忍冬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又悄悄抬起眼,正看到澹台阗垂眸的模样。俊美的脸庞上,那双如墨的眼眸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太多的欲色,仅仅是尤为寂静的一个吻。   好奇怪。   忍冬晕乎乎地想。   真的好奇怪。   这是忍冬想要的亲亲,却又不完全是他想要的那种。   在过去的几次亲吻里,或许是因为忍冬主动诱|惑的缘故,所以他们的纠缠是失控的,粗暴的,就像是暴躁的潮流冲刷着,忍冬能感觉到男人吮吸舌尖的力道,也很喜欢那种舌头交缠的亲密。   忍冬当然是喜欢这样的亲吻,它足够紧密,也服从于本能。   虽然忍冬能克制那种本能,但是倘若欲|望所指引的方向是澹台阗的时候,他又不那么想控制了。   所以往往忍冬就真如妖精那般放肆而恣意。   但现在这个吻……   是轻柔的,没有那种狂乱的热流,他们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彼此。   那种催使着猫服从野性的渴望蛰伏下去,忍冬没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直到澹台阗在他的唇间低声说,“张嘴,岁岁。”   少年下意识张开了嘴,男人的舌头就滑了进来,轻柔地勾住了他的舌尖。   忍冬的身体哆嗦了下,双手下意识抵在澹台阗的肩膀,却很快被男人捉了下来,紧扣在了桌上。   这下忍冬无处可逃。   在那种寂静的、无声的爱|抚里沉溺。   …   如果忍冬听话,就会得到这样的奖励。   人说。   【澹台阗没有这么说。】   系统不得不提醒宿主不要颠倒黑白。   猫没有!   忍冬:“他就是这么做的呀!”   被亲吻满足过后的猫是很好说话的,人说要听话就听话,人说乖乖坐着就乖乖坐着,人说他还要画画……   猫就一扑而起,凶巴巴地说:“不许画!”   忍冬抱着毛笔不放,手指飞快地在笔格里随意挑了一根毛笔出来:“用这根画!”   澹台阗立在画幛的架子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   刚才那些混乱、阴郁的神情已然消去,眼前的人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奇异的慵懒,漫不经心地笑着:“才安分了片刻。”   忍冬娇蛮地说:“你偷偷画岁岁,是你先不讲理。”   澹台阗的视线扫过窗户,看向外头的庭院,“还是青天白日,怎能是偷偷?”   忍冬狐疑地顺着人的视线看向窗户,几步走了过去,再一探头,呀,从这个角度,不正正能看到刚才一直在庭院里的猫吗?   那忍冬爬桌子睡觉,忍冬觉得痒摸来摸去,忍冬到处乱跑,还捂着脑袋……这些笨笨的动作,不都全被人看到了吗!   大混蛋!   忍冬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窗外阳光灿烂而热烈,澹台阗抱住少年放声大笑。   …   吸溜吸溜,吸溜吸溜……   昏昏欲睡的猫挣扎着舔着自己的爪爪。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所以就连那舔舐的动作也有一搭没一搭,没过一会儿就将整张猫脸埋在爪爪里面又歪过去。   这是一辆小小的马车。   是宫里头专门给忍冬准备的。   众所周知,太初帝非常宠溺他那只小宠,专门为一只狸奴准备马车,再配上几个伺候的宫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然,忍冬有马车,岁岁也有马车。   岁岁的马车要更大更豪华,看起来就很神气。忍冬虽然很喜欢,可他现在想要变成猫猫睡觉。   但是要怎么让人跟猫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呢?毕竟这可不比还在皇宫里的时候。   出行路上总会有突然的意外发生,要是岁岁装睡的时候,突然有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想要找他,结果一看,发现里头根本没有人,那可怎么办?   在猫猫沉思的时候,系统给宿主推荐了一个道具。   <影之替身>:你的影子,可以幻化万物。   兑换所需积分:20   备注:十次使用次数   这个道具所需的积分是20积分,看起来不多,但是它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就显得有点贵了。不过是十次的使用次数应该够忍冬应付过整个祭天大典了。   是的,祭天的日子要到了。   不仅是皇帝,连太皇太后,太后以及那些个太妃皇子也都会参与其中,所以出行的队伍声势浩大。   这些都是有皇家血脉的人。   文武百官里面,中书门下,六部,御史台等等那些个长官,也位列其中。   要么是有血缘关系的,要么是权势滔天的,出现在其中的少年就显得尤为突兀。   虽然太初帝已经下了严令,没有人敢来骚扰他,但是只要一出马车,但是随时而来的视线也超级烦猫。   忍冬没有犹豫多久,就快快地兑换了这个道具,将岁岁的马车布置好之后,就回自己的猫马车里睡大觉。   两个青青守在狸奴的身旁,一边看着昏昏欲睡的忍冬,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等回去后,大概皇后娘娘的人选就会定下来。”   这话本不该说,但是马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宫女,余下的小主子又只是一只猫,听不懂她们说话,所以青云也就稍微放肆了一点。   “这都好几个月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青莲也跟着说,放低了声音,“就是不知道会是谁。”   能被选进宫来的,出身背景都很优越,选谁都合适,所以也根本看不出来谁会最后成为赢家。   “可是陛下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她们。”青云也是个胆大的,敢说出这样的话。青莲没忍住看了她一眼,不过八卦乃人之天性,“说不得陛下有自己的人选。”   八卦不仅是人之天性,也是猫之天性。   忍冬本来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将脸埋在爪爪里面睡着了,可是他竖起的耳朵可怕得很,还会听呢。   听着听着又给猫听醒了,从两只肉垫里面冒出眼睛来。   最近几个月,忍冬还是会去掖庭宫和寿安宫巡游,当然去寿安宫的时候会更加谨慎,经过一次猫猫袭击之后,很显然那里的宫人变得更加警惕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那些绕着皇宫跑圈的宫人,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完成要求。   从忍冬跑得这么勤快也可以看得出来,确实。   猫很八卦。   八卦的猫,听着两个青青的八卦。好像不仅是这些宫女,就连皇庭里的人也都以为差不多是时候了。   毕竟一个选秀持续到现在已经够久,而经历过几次筛选之后,还能留在宫里的秀女也不多。   该是选出皇后的时候。   余下那些秀女或为妃或为嫔,各有其位。   忍冬舔了舔自己的肉垫,有些惊奇地跟系统说话:“可是猫都没听过人这么说哎喵。”   猫有点好奇。   他决定等有机会的时候问问澹台阗选了谁。   猫好想参与八卦!   系统:。   虽然它只是一个系统,但总觉得皇帝并不会高兴呢。   青云跟青莲也只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就赶紧刹住,不敢再细聊。虽然是在马车上,外头拱卫的那些侍卫也不敢靠得太近,不会听到她们说什么,但是说这样的事情终归是有些冒犯的。   她们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醒来的忍冬,或是给猫梳毛,或是拿食物引诱,忙得不亦乐乎。   忍冬很敷衍地吃了两口肉干,就甩着尾巴走到了车帘边上。猫用脑袋顶着帘子转了几下,咦!   这布帘怎么这么厚?居然没顶开。   青云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按着帘子,却没有立刻挑开,而是轻声说着:“小祖宗,咱现在是在外头,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虽然忍冬是一只顾家的猫,每天出去外面溜达都会按时回来,从来不叫她们担心。但现在可是在皇宫外,这么多车马,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队伍,难免带着些坏心思。   要是小祖宗跑丢了怎么办?要是有人大不敬地捉了猫,那又该怎么办?   种种担忧在宫女的心中浮现。   但是忍冬是一定要出去的,他蹲在车门边,看着两个青青脸上担忧的神情。反应过来她们在担心什么之后,很大方地示意人抱他。   咪呀咪呀,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那青青抱猫过去不就好了!   宫女们伺候忍冬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也能从猫的一些肢体语言里看出猫的意思。青云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将猫抱在自己的怀里。   猫猫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好像是在说,就是这样。   青云苦笑地看了眼青莲,青莲捂着嘴笑:“行了行了,快快将小祖宗送去陛下那吧。”   都不必多想,也知道忍冬想干嘛。   青云无奈叹了口气,虽然这本就是该做的事情,但是对于她们来说,每次见到皇帝也总是非常畏惧。   青云抱着忍冬下了马车,和守在边上的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轻轻颔首,她这才朝着前面慢慢走去。   其实忍冬的马车就在距离皇帝不远的后面,青云走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眼瞅着,连梁总管都只是在御辇边上走着,青云就不免有些心中打鼓。   梁泽倒是很快看到了青云,也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忍冬,就朝着她招了招手。   青云快步走了过去。   梁泽笑眯眯地看着忍冬:“小祖宗这是想念陛下了?”   忍冬躺在青云的怀里,伸出一只肉垫。   哎呀,梁泽有些惊讶地伸手握住,然后猫就轻轻呜了声。   没错没错,是个聪明人。   梁泽和忍冬接触的次数比较少,但这般可爱娇憨的模样,也着实叫他忍不住心都有些化了。怪不得余则明那厮偶尔提起,也总是满脸笑意。   虽说陛下有要事与诸位大人们商讨,其余人等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叨扰。   但这是猫,不是人。   梁泽到底是去通报了一声。   其实要是没有青云抱着忍冬过来的话,猫根本不会等,自顾自一个猫就已经窜上去,趴在人的膝盖上睡大觉了。   不过忍冬是有点懂人类规矩的一只猫。   干坏事的时候要一个猫自己干,不能带着人类一起干,毕竟猫不会挨罚,人是会挨罚的。   很快梁泽就过来将猫抱了进去。   好软的一个小祖宗,梁泽不免在心中惊叹。总觉得就走的这几道路,那微微颤的软肉都好似要化了一样。   一汪猫就这样出现在了太初帝的膝盖上。   柔弱无骨地陷在腿缝里面,竖起来的大尾巴盖在了自己身上,两只前爪一把就抱住,粉粉的舌头自然而然地就舔上了尾巴尖。   虽然忍冬进来后,只是自顾自舔着毛,但还是有不少眼神往他身上扫。   忍冬一边吸溜吸溜一边看。   很好,大部分都是胡子拉碴的老头儿。   一个好看的都没有。   猫懒洋洋翻了个身,将脑袋靠在人的身上。   咪的天,猫的眼光可真好。   猫的人就是这里面最好看的崽。   人类们的交谈就像蚊子的声音嗡嗡嗡一样,从猫的耳边流了过去,说的都是些祭祀大典的事情,猫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人的大手盖在猫的身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好像是在哄忍冬睡觉。   可是忍冬已经睡了多多的觉,不需要再睡了呀?   猫之蠕动蠕到了人的腿边,像是一长条一样窝在那。   虽然猫是这样咪呜咪呜的,可是那抚摸与轻轻拍打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拍着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猫真的被哄睡着了。   睡着了的忍冬两个肉垫软软地抱着澹台阗的胳膊。   也不让动。要是稍有往回抽的动作,猫就会下意识抱紧,然后轻轻呜呜着,好像受欺负了一样。   太初帝面不改色,那些大臣们眼神有些飘忽,但自然也是没什么表情的,要是有,那些想法也都藏在心里不敢直言。   毕竟再怎么说,皇上的身上长出了一只猫,还是那么娇憨的脾气,怎么想都有些不相称。   然而,在这只猫出现不久之后,他们突然发现皇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可对他们来说却十分鲜明。   于是他们又忍不住地看了看那只猫。   熟睡在太初帝身边的那只猫已经开始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咻咻的,咻咻的。   浑然不觉有一群人在盯着忍冬的猫屁股看。   不过猫要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虽然被人类盯多了会有点烦,但是忍冬早就习惯了,人类就是一个这么变态的物种。   等睡得晕晕乎乎的猫终于睡舒服了,睡醒了,打了几个滚,都没摸到自己猫窝边边的时候,猫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在自己的猫马车上,而是已经在澹台阗的御辇上。   忍冬立刻睁开了眼。   人,怎么不在?   四只小脚撑着一个煤气罐罐站了起来,忍冬溜溜哒哒走了几步,听到动静,守在边上的宫人轻声说:“小祖宗醒了,陛下刚刚去探望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   他们这些在福宁殿伺候的人已经习惯了跟猫说话。   虽然有可能只是出于他们的幻想,但有时候总觉得,小祖宗是能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好吧。忍冬舔舔嘴巴。   那猫有点饿了。   供给狸奴吃喝的东西早就已经备好了,在忍冬醒来的时候就送到了边上。   猫猫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人还没有回来,猫就溜溜哒哒地出去,在外面的车架上趴着。   嗯嗯嗯,猫不是在等人,猫只是觉得外面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祭天的地方那么远吗?”   忍冬开始无聊地跟系统说话,猫原本以为,当天就能到了。毕竟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本朝皇帝的祭天选址在燕岭,离皇城约有三天的距离。】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着宿主的提问。   那还要再待两天多。   猫有点失落地将尾巴压在了爪爪下。   虽然外面的风景看着挺有意思的,但前些天忍冬已经跟着人出来,在街上四处乱逛,甚至还感受了一场刺杀的大刺激。   这路上的普通风景,一开始看着还挺有意思,看久了就无聊了,还不如在柏子良家拍他的花有意思。   系统幽幽开口。   【某种程度上来说,宿主的行为有悖于剧情发展。】   猫震惊。猫没有!   不管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任务,猫不都在老老实实完成吗?   统,污蔑猫!   【澹台阗所经历的刺杀,是原著剧情里面发生的,此后发生的次数会更多。如若宿主一再阻止,不便改变了剧情吗?】   系统循循善诱。   毕竟猫是直脑袋,直来直往。不会想那么深远的事情。   那不就是在说猫是笨蛋了吗?坏统!   忍冬喵呜喵呜地打了一套猫拳,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现在肯定会被他梆梆梆地揍好几下。   不过系统说的话也让猫猫陷入了沉思。   从这个角度来说,统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忍冬想要完成任务,辅助剧情发展,他应该放任自流,不再维护澹台阗。   “那怎么可能呀喵!”   忍冬凶凶地喵嗷了一声。   他的人,猫想护在肚皮子底下还不够呢,怎么可能放任别人来打他!猫都舍不得拿人来当猫抓板,坚硬的爪爪从来没在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猫这么努力,这么认真。   要是随随便便被哪个人打伤了,那是小猫可是要发大脾气的。   系统:。   它就知道。   宿主已经完全被人迷惑了眼。   再一次的,系统忍不住想,到底谁才是那个妖精?   …   “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妖精?”   一辆马车里突然发出来这样的声音,让靠在车窗边上看书的四皇子有些煎熬地闭上了眼睛,很想把他三哥的嘴巴给堵住。   三哥,你有自己的马车,为什么偏来我的马车上坐着?这样的哀嚎倘若吐出来,是有些不符合四皇子一贯的寡言性格。   于是犹豫再三,还没说出来的四皇子刚刚动了动嘴。就听到三皇子又说:“如果他不是妖精,怎么会长着这样的一张脸?”   四皇子终于有些没忍住,啪一声将书合上,然后抬手捏了捏眉心,“三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三皇子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四皇子也知道他在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太初帝身边的那个少年。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祭天大典,皇帝居然把他也带上了。   看过那少年是什么模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所以各种无端猜测也随之浮现。   只是四皇子没想到三皇子迄今还在惦记着他。   说来也是奇怪,那天他们在宫中碰到那少年,然后才去拜见太初帝。   按理说他们三个人一起进的皇宫,自然皇帝从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将事情派给他们三个来做……可为什么到最后担着事的却只有大哥跟他呢?   三皇子什么都没捞着。   那天回去的时候,三皇子心中是不忿的,可他不敢在太初帝面前表现出来,只敢在私下跟四皇子抱怨。   这实在也太奇怪了。四皇子回去后总忍不住在想,那天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难道陛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吗?   可就算少年回去告状,也理应是在之后的事情了,怎么会那么刚刚好,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这个事就传到了太初帝的案前?   只要一想到这,四皇子就不寒而栗。私以为他们这位皇帝兄长实在是高深莫测,身边才人辈出啊。   所以三皇子这个见色心喜的坏毛病,此时此刻还能发作,四皇子是怎么都想不通。   三皇子讪讪:“我就是觉得,你看陛下那冷情冷性的模样,放着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是不是有些古怪?”   四皇子幽幽:“你是想说陛下好男色,还是想说那少年诱惑了陛下?”如果说是后者,那不是废话吗?真是诱惑又怎么了?   若是将来后宫有人了,哪个人不想诱惑皇帝啊?哪个人不想拥有更高的地位?   四皇子看来,他三哥的这些问题,不过就是藏着他的心眼。他就是那坏毛病发作了,看上人家了,偏偏又是陛下的人,他动不了。   “三哥,你听我一句劝,人可莫要犯蠢,陛下对于他的东西都是看得很重的。”四皇子为了避免日后发生什么事情,把他自己也卷进去了,苦口婆心地说,“瞧没瞧六弟,现在人都没从府里出来呢,说是那腿,都躺了三四个月了,才能勉强爬起来。”   这就是得罪了皇帝的后果。   之前四皇子也去六皇子府上看过了,这人吃好喝好是没啥,只要一提起太初帝,人就跟发了羊角风一样一直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子。   他三哥就是个傻子。   要是也吓疯了,又痴又傻,也实在是有点可怜了吧。   四皇子这般苦心孤诣,也不知道三皇子听进去了几分,反正他很快受不了了,把三哥从他的马车上踹下去了。   等三皇子离开后,四皇子的面色才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书页,然后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希望三哥能听得懂他的提醒吧。   虽然那少年确实貌美得出奇,带着摄人心魄的味道,但就算是个蠢货也该知道,那是陛下的东西,谁敢染指?   三皇子虽然是个傻子,但脑子总该有吧,如果时至今日,他都仍然对此念念不忘,那四皇子忍不住会怀疑,会是谁在他身边挑拨……   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澹台璋的容貌,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拍散。不会的不会的,大哥那么温和的人,不至于如此。   …   忍冬趴在车架上,那是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刚好有个横出去的梁,他就趴在那上面,四肢垂落下来,就跟挂着似的。   细细软软的四根面条,随着车架微微晃动。   圆溜溜的猫眼在人群中看来看去,始终看不到想看的人。   忍冬哼了声,人,真的好慢啊!   忍冬也可以直接一溜烟地跑去找皇帝,反正猫猫也知道太皇太后或者太后的车驾在哪里。   但是,但是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心里怀揣着期待,知道那个人总会回来,然后就这样慢慢等。等到那个人终于出现的时候,猫猫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快乐地扑过去。   就像是现在。   四根面条快快变成了四根筷子,又快快站了起来。   “喵呜!”   忍冬扑过去。   澹台阗一把抱住了软软的猫。猫在人的怀里扑腾着,后脚踩着人的胳膊,然后上半身立了起来,将小猫头靠在了人的肩膀上。   澹台阗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扶住猫的脊背,将他柔软的身子固定住,免得摔了下去。   忍冬小声小声地在人的耳边咪呜咪呜着,听起来可怜极了,就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皇帝冷冷地看了眼边上的宫人,那人立刻说道:“陛下,小祖宗一直惦记着您,没有回来,自打醒来吃了饭之后,就一直在车架上守着,盼着您回来呢。”   这下猫的咪呜声就停了,变成了小小的呜呜声,好像是很害羞似的。   “忍冬没有这么说,忍冬只是出来看风景的喵。”   猫恼羞成怒,抓了抓澹台阗身上的衣服,将那华贵的衣袍抓出来几条道道。   皇帝习以为常。   那猫头在人的肩膀上蹭来蹭去,猫耳朵压到人的脖子,一晃动,又尖尖地竖了起来。就在忍冬蹭得非常高兴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一个人的视线。   这个人怎么在这?   皇帝身旁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总会有前呼后拥的宫人,但是在那些人里面冒出来一个忍冬不太熟悉的人。   大皇子。   以前他还在宫里住的时候,每次忍冬跑去偷听,或多或少都会遇见他。   比起汪太妃,忍冬更不喜欢大皇子,没有任何的原因。看到不太喜欢的人了,猫就将自个又蜷缩到了澹台阗的身前,让他伟岸的身体挡住小小的一只猫。   皇帝好像这才想起来跟在身后的大皇子,冷淡地叫他回去了。   大皇子面上带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目视着皇帝抱着猫上了御辇,这才起身。   只不过是在拜见太皇太后的时候正巧碰上,太初帝略略坐了一会便出来了,大皇子自然是不好继续留着,也跟着出来了。   大皇子回想着刚才那只猫,若有所思。   他自然是知道,前些天这只猫大闹了寿安宫,叫母妃都落了面子,一提起这只猫就有些牙狠狠的。   可皇帝身边的猫频频出现在寿安宫是为何?大皇子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哈,皇帝总不可能有这样的才能,将一只猫也培养成了细作。他自顾自摇了摇头,沿着队伍慢慢地往后走。   …   澹台阗捏着忍冬的肉垫,用湿帕子给他擦拭,刚才猫飞扑过来的那一会,将他的衣袍踩出几个黑乎乎的爪印。   忍冬往回抽,可惜抽不动。   “咪不脏。”忍冬嘀嘀咕咕,“咪就在外面走,根本没有下地。”   猫想了想,做出判决。   “是你的车架太脏了!”所以才把趴在上面的一个猫也弄脏了。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听着猫的咪呜,原本只是擦拭肉垫的湿帕子在换过一条后,又擦起了忍冬的肚肚。   猫:?   潮潮的猫,蹲在澹台阗身上。   既然把忍冬擦得湿湿的,那猫用人的衣服来擦干,也很正常吧!   还是新衣服!   猫让你换掉的衣服白换!沾更多的毛!   澹台阗一手捞着胡作非为的猫,一边叫余则明:“叫人去看看,岁岁起了没有?”   余则明应是,出去叫人。   那位叫陈岁,但更多被陛下称之为岁岁的少年,拥有着如婴儿般美好的睡眠习惯,每日总能睡上六七个时辰,大抵是睡神转世来的。   这个时辰,约莫是还没起呢。   忍冬不知道自己已经给自己打造了一副多么稳固的金字招牌,在听到澹台阗提到岁岁的时候,猫就已经忍不住僵硬了小身子,再听到余则明叫人去看岁岁起没起来的时候,更是在澹台阗的身上站了起来。   四只小爪子深陷在澹台阗的身上,难得人居然一点脸色变化也无。   “人,你叫岁岁干嘛?”   澹台阗抚摸着有些紧张的猫,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舔你的,不是在叫你。”那话就像是在说,和猫没关系。   “喵呜!”   忍冬没忍住叫了声,怎么可能和猫没关系。   澹台阗恍然大悟,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般,语气带笑,“啊,原来如此,忍冬从来都没和岁岁正面打过招呼,是不是?”那轻声细语的,听起来可温柔,可好听。   “要是你这么想见他,待会让你们见见,如何?”   一个猫呆掉了。   忍冬要和岁岁见面?   可他要怎么和自己见一面哦!   那个道具,也只能做出来一个人的假象,又不是真的变出来一个人!   忍冬急急急。   猫在澹台阗的身上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喵喵声不停。   人,忍冬不要见岁岁!   澹台阗的双手拢着忍冬的小猫头,“忍冬很高兴,很期待?莫急,莫急。”他的声音里有着轻快的愉悦,像是真这么以为。   咪的天,以前总觉得澹台阗很善解猫意,真是咪想多了!   一个笨蛋人。   忍冬更加急急急地戳了戳系统,发出咪呜的求助。   “统,猫要暴露了啦喵!”   意念里被猫尖尖的爪子戳了好几下的系统紧急搜索了道具,将一个道具的介绍投放给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购买所需积分:100   【这个道具可以使用在宿主外的人体上,宿主可以驱使它让澹台阗做梦,然后宿主作为使用者,也可以入人的梦。】   小毛脸深沉。   猫猫托梦吗?好像以前听人类说过。   小x书上总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这个道具看起来也很危险的样子,要是没让人做好梦,反而做了噩梦该怎么办?   系统示意猫看详情解释。   猫胡乱看了一通,哦哦,这样,是有可能会让人梦到平行世界的梦,所以介绍上才说有可能是噩梦。   咦,等等!   咪的天,这么神奇的道具。   猫要玩,猫要玩!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人,果然想吃猫!   澹台阗当然不会在下午时分睡觉。   在意识到这点后,就算空有道具也无用,他们又没有催眠术,能够把人给催眠睡着。   真是可恶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忍冬刚刚的道具不是白兑换了吗?根本就用不到人身上,起码在现在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咪现在还没有这么高超的催眠能力啊喵喵喵。   最终忍冬这个伟大的煤气罐罐找到一个办法。   澹台阗只要开口说话,忍冬的肉垫就会准确无误地按在人的嘴巴上,爪爪开花那样狠狠摁住。   懂了吧,懂了吧,人!   猫真的不需要跟岁岁见面的!   简称猫爪之强势封印。   哎呀。去传话回来的余则明看着忍冬这小祖宗立在陛下|身上,一只爪爪按着陛下的嘴,就算再想维持住表情,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也,这也着实太可爱了些。   忍冬长大了许多,本来就是一只毛发有些蓬松的猫猫,立起来的时候,瞧着还有几分气势呢。可惜也只是面上看着壮壮的,一抱进水池里,就会变成一条条,每每叫人怜惜。   一想到融化在水里的猫,会是多么瘦弱的一条,而现在看着却是这么蓬松的一个罐罐,在陛下的身上扑腾着跳来跳去,每一次跳动,那身上的绒毛也会跟着上下挥舞,着实是太可爱了。   余则明赶紧想些悲伤的事情,抑制了脸上的笑容,免得越来越夸张。要是噗嗤出声,惹来了小祖宗的关注,那可就不好了。   忍冬是只有些傲娇的小咪,要是开罪了他,可就有好些天碰不到了。   澹台阗终是无可奈何地捉着忍冬的毛手,两只毛手都一起抓。再并起来,仔细看着粉粉肉垫,“……潮潮的。”   肉垫还带着点湿痕,按在皮肉上凉凉的。   这还不是得怪人!   忍冬理直气壮地说:“不还是你擦的吗?猫这是回馈人,人不高兴,不满意吗?”哼哼,不高兴,不满意的话,以后就不要乱擦忍冬呀!   不知道猫每次都要重新舔很久,很累的吗!   真是没做过猫,不懂猫猫的痛。   大概是忍冬表现出来的反抗精神太过明显,澹台阗到底没叫忍冬和岁岁见面。而猫在确定人不会乱搞后,快快出了御辇,快快回了猫马车,快快装出睡觉的样子,用道具替换了一个睡掉了的猫,又偷偷回去岁岁的马车变回了真正的岁岁,把道具收起来。   咪的天,好累的咪。   忍冬觉得澹台阗应该给猫赔钱。   装作睡掉了很多个时辰的岁岁,忍冬快快去见了人。   澹台阗问他,睡得可还舒适。   原本想要叫人赔钱的猫心虚虚地说,不错不错。   下午忍冬的确是睡了两觉,也不算是骗人。   忍冬睡掉的,不就是岁岁睡掉的吗?   晚上,忍冬陪着澹台阗吃饭。   出行在外,膳食自然比不得在宫里头精细,一切从简。不过对于忍冬来说,他喜欢的那几种口味,还是有出现的。   忍冬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筷子的技巧,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人夹。猫一个,人一个;猫一个,人一个;猫再一个,人一个……很好,味道一般。剩下的全部给人,猫去吃下一盘。   忍冬是个喜欢尝试新奇的猫。   只要每日有新的菜式,或是新的做法,猫都会勇于品尝。   所以猫的胃容量,也是很宝贵的!   每盘先吃三口,然后选出忍冬今天最喜欢的那盘,再嗷呜嗷呜吃。   吃完了饭,忍冬熟练地将脸靠在澹台阗的身旁,于是人就取了帕子,给猫擦了擦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些训诫的意味:“不是教过岁岁,要带着帕子吗?”   忍冬将嘴努子随便蹭了蹭,然后说:“忘掉了。”   咪总是不记得带手帕。   因为猫喜欢用肉垫擦掉后再舔舔。   忍冬看着自己白皙光滑的手背,有些蠢蠢欲动,其实他总想这么干来着,不过澹台阗不给。   将肉垫……不是,手藏在袖子里,免得猫一个冲动就当着澹台阗的面舔手。忍冬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落在澹台阗的嘴唇上,刚吃完,饶是人也擦过嘴,完成了一套用茶漱口的高雅动作,可也叫那微薄的嘴唇变得润润的。   忍冬小小声说:“今天,岁岁睡了一天,很乖。”   猫都没有惹事的。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嗯了一声,“然后呢?”猫没听出来,那声音里带着怪怪的诱哄。   只能怪忍冬是一个被人迷惑掉了的猫。   忍冬继续小小声地说:“所以,今天能亲亲吗?”   守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差点被吓死,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垂落的帷幔看了眼,有种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对于陛下与少年的关系,他和梁泽都有些猜测,只是两位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将他们打发出去,那看也是看不着的,也只能猜测。   现在揣测落实,在短暂的惊恐后,余则明反倒安了心。   是就是呗。   谁能忤逆太初帝不成?   有那些看不清楚形势的,那正好趁这个时候一并料理了。   澹台阗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浅浅吻了忍冬。   忍冬的肩膀忍不住缩了缩,那下意识的耸动,似是他本能要后退,可很快的,他克制住了那种退却的心,又闭上了眼。   少年的眼睫毛轻|颤着,微微扫过澹台阗的眼皮,那有些痒。   但他始终没有闭眼,以一种忍耐的、执拗的眼神,慢慢描摹着少年的模样。   那日殿中,少年问他为什么不画脸?   可要描绘出满意的画中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且世间故事常言,画龙点睛。倘若真的画上了脸,倘若真的点上了眼睛,那少年是否真如故事所言,成为那飞天龙,画中仙,一去再不回?   一吻毕,忍冬有点喘。   他有些奇怪地按了按心口,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又用手背碰了碰脸,嗯,很好,脸也烫烫的。   这是一种奇妙的,在和澹台阗的接触里,日渐出现更多的情感。   很柔|软,也很,奇怪。   猫是喜欢的,却也是无所适从的。   澹台阗抓着忍冬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里。   对了,对了!   这也是一大变化。   自从那天,人说,要是猫乖乖的,就会给奖励的那天开始,人偶尔会有这样的动作。   时不时的,澹台阗会碰碰猫。   停留的时间不长,动作也很轻,带着些许亲昵。   猫,很喜欢。   今天的岁岁,很努力给自己争取到了和人同床共寝的机会!   澹台阗只说要是少年能不乱来,自是可以。   忍冬立刻就答应了。   嗯嗯,现实里的岁岁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因为今天小猫妖要去人梦里捣蛋。   …   “好了吗?”   忍冬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在梦里还是一只猫。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色的还在。所以,这是忍冬自己的身体。   【宿主投放进来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会使用你潜意识里对于你自己的形象塑造。】   忍冬是猫。   虽然可以变成人,可本能还是觉得自己是猫。   哦哦。猫半心半意地听着系统的讲解,圆溜溜的猫瞳四处乱看,发现这不是皇宫吗?忍冬几乎每天都要巡逻的地方,当然非常熟悉啦。   猫随机出现的地方,是在宫墙上。   现在判断出来是哪里后,猫就立刻扑下宫墙,飞快地朝着福宁殿跑去。   统说,忍冬是偷偷入侵澹台阗的梦境,所以梦里的生物不会注意到忍冬的存在,可要小心,不要惊了梦主,不然梦境会有可能发生崩坍或异变,一旦这样,就有可能波及到入梦的忍冬。   “梦主?”   忍冬咪呀咪呀,听起来是很高级的词。   【澹台阗。】   哦,梦的主人呀。   忍冬快快跑到了福宁殿,却没有发现澹台阗。猫刚想去下一个地方踩点,突然一个急刹车,重新跑回来蹲在殿前。   福宁殿是忍冬最熟悉的地方。   不是变成猫巡逻,就是变成人窝在这,就连殿前伺候的人,猫也一个个都认得了。   可现在守着福宁殿的,大部分都是忍冬不认识的宫人。   有那么零星几个,面上也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情,这不大正常。   就好像随时随地,都有灭顶之灾。   猫猫的脸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完蛋了喵,这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这些人会变得如此紧张,肯定是皇帝出了问题,不然他们不会一个两个都这么惶恐。   毕竟猫猫的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平时也不是个滥杀的性格。   忍冬转头就跑。   如果这里找不到人的话,忍冬大概知道会在哪里能找到。毕竟澹台阗一天的时间,会去哪是有数的。   不是在福宁殿,那就是在崇政殿。   猫嗖嗖嗖飞奔过去,大概是因为在梦里的缘故,所以他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时间很持久,根本不需要停歇。   快快的猫快快地到了崇政殿。   从门口的那些御龙卫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果然在这里。   一只常人看不到的猫,若无其事地跑了进去。   还没等真的踏入崇政殿内,他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气。那味道虽然没有忍冬之前感受到的那场屠杀来得重,却带着不祥的气息。   忍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了,就算他还没有做人的时候,看过的电视剧也够多。大部分皇帝不会随意残杀官员,因为这会叫社稷动荡不安。   当然会有疯狂且强势的君主,可毕竟是少数。   片刻间,忍冬已经扑进了殿内。   猫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哦,不对,是两具尸体,他们重叠在一处,所以第一眼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下面还躺着一个人。   那么大的出血量,人肯定是死了的。   除去两具尸体外,大殿内还站着十来个官员,他们无不是脸色煞白,如同僵硬的木雕一般垂着头。   不敢说话,也不能说话。   刚刚死去的两个人无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说了不动听的话,所以他们很快也就去地府转世投胎了。   忍冬的目光只不过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就立刻落在了前方。   有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忍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澹台阗,却又不是他的澹台阗。   皇帝是在笑的,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上充溢着一种阴鸷而疯狂的神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肆无忌惮流淌出来的恶意。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时常能感觉到危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是如此疯狂的暴躁的预警,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一瞬间沸腾起来,无处不在的威胁在提点着他。   逃!   这是一头疯狂、残忍,冷血的怪物。   刚才的那两个人很明显是皇帝亲自动手杀的,而现在他看着满殿鸦雀无声的官员,仿佛又失去了兴趣。那笑容倏地消失了,变作一种暴躁的冷意。   “怎么?方才不是说的正好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皇帝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万年不化的雪,那双幽黑的眼睛又如同毒蛇一般地扫过,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都不敢说话,又或者从他们匍匐下来的身体就已经回答了。   那庞然的,几乎要将他们压垮的气势,令他们舌头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也都是不想死的。   要是皇帝兴致一上来,又拿他们开刀,那又该怎么办呢?   如今这位陛下可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叫做适度,根本也不在乎江山社稷的稳固,有的只有无止境的杀戮。   皇帝兴意阑珊地叫他们全都滚出去,也有太监默不作声地进来清理了地上的尸体,很快就将那满地的血色恢复了整洁。   只是那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血气犹在鼻尖。   忍冬谨慎地跟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因为他还记得系统提醒过的话,不能够惊扰梦主。   可是现在这个澹台阗也实在太可怕了!   猫猫困惑。如果说这是澹台阗做的梦,那现在梦里的人究竟……还是他的澹台阗吗?   忍冬搞不懂如此复杂的问题,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这个梦或许就是系统说的什么平行世界的那种梦。   因为澹台阗,是个跛脚。   在发现这点的那个瞬间,忍冬的脑子都不转了,直勾勾地盯着澹台阗有些踉跄的走动。   忍冬一直是知道的。   系统说过,他的人未来会在剧情发展中遭遇多次刺杀,断了脚,受了重伤,性格越发残暴、疯狂,成为男主欲除之而后快的暴君。   可是语言的形容只存在想象之中,没有什么远比真实的存在,更能击中猫心。   忍冬好想嗷呜嗷呜叫。   如果不是不能引起梦主的注意的话。   但猫还是把地板抓得嘎吱嘎吱。   现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到福宁殿了,殿前的宫人那么害怕,恐慌,也就有了原因。   因为这个澹台阗远比忍冬的人要更加可怕,疯狂,带着嗜血的杀性。   咪。   猫不想玩了。猫不想看到他的人变成这样。   就在一个猫将自己团成毛球,变得沉郁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快逃!】   忍冬从来没感觉到系统如此冷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可怕惊悚的画面,整个福宁殿的活人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太监,宫人,还有守在殿外的御龙卫,他们本该各司其职,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可现在,不论他们站在哪里,不论他们的脸原本朝向的是什么方向,可在这个瞬间,他们的眼珠子全都凝固在忍冬的身上。   如此怪异而癫狂的画面,差点将忍冬吓死。   猫本能喵嗷了声,叫得超级大声,就像是要恐吓敌人那样,却也暴露出猫本身的惊恐。   “原来,在这。”   残忍而偏执的声音里流露着疯狂的恶意,就像是雪山崩坍,那种扭曲的恶毒也无止尽地倾泻,“寡人还在想,到底是哪来的盯梢。”   忍冬毛骨悚然,身体本能弹跳了起来。   那个声音,是在猫的后背响起来的,可刚刚,澹台阗明明还在殿前站着。   猫浑身炸毛,弓起身。   锐利,野性的猫瞳紧盯着那个怪异的澹台阗。   【快逃。】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梦主发现了你,梦里的其他生物也可能会攻击你,先想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这是梦。   炸毛的忍冬想,可就算是梦……   忍冬也不想逃跑!   猫猫不退反进,朝着人飞扑过去。   …   澹台阗睁开了眼,有些昏暗的御辇内没有半点动静,只余下浅浅的、几乎无法觉察到的呼吸声。他无声无息地侧过头去,盯着身侧的少年。   昨夜少年闹腾着要和他一起睡下,澹台阗应了。   少年也还算安分,只是好奇地东摸摸,西挠挠,好像对新的被褥很感兴趣,还趴在上面研究了半天那纹路是怎么走的,为什么抠不下来。   然后,少年就趴着睡掉了。   回想起那一刻的少年,澹台阗无声无息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很快收敛,变作某种阴沉的寒意。   昨夜,澹台阗做了个梦。   或者说,不止一个梦。   醒来的这一刻,澹台阗已经记不太清楚梦里的情绪,就好像被隔绝在某个距离外,所以那些暴虐、疯狂、残暴的情绪只有少少传递了过来,可只是那只言片语,只是那些许的碎片,却已经足够激起潜藏在身体内的残忍本性。   那真的,只是梦吗?   澹台阗微微撑起身,借着御辇内过于昏暗的光,寂静无声地看着少年的睡脸。睡着了的少年毫无戒备心,他的睡姿也很不好,不仅将自己的被子踢得乱糟糟,那素白的锦衣也掀了起来,袒露出嫩白柔|软的腹部。   澹台阗的掌心按了上去,少年没忍住瑟缩了下。他的眉头紧蹙,不知也是做了梦,还是因为人的骚扰,总之,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睡得多么舒服的模样。   那微微蹙起的眉间,让澹台阗再度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前半部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部分,那些冷酷、压抑、暴虐的躁动,澹台阗全然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梦里的后半部分。   那只黑猫的出现。   忍冬的出现。   叫这个压抑、疯狂的梦境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澹台阗的掌心在忍冬的小|腹处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地下移,挑起了亵裤。   就像是个一丝不苟的老学究。   非得亲自丈量过,方才能知道答案,方才能确认真相。   梦中少年痛苦的、舒服的、带着啜泣的声音如黄莺啼啭,在刹那击溃了长久以来的克制。   而现在,澹台阗认真地衡量了那手感。   不是一模一样吗?   当然,也可以试试口感。   寅时末。   守夜的余则明在看到太初帝自御辇出来时,吓了一跳。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忙上前,却看到皇帝摆了摆手,于是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天光未明,不过驻扎的营地到处都是燃烧的火把,足以照亮御辇附近的空地,没留下半点钻空子的余地。   余则明隐约能看到太初帝似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知是在擦拭着什么。   不多时,他得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命令。   太初帝要最近二十年内所有宗室的名单。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抵达燕岭后,那些繁重的礼仪一层又一层压下来,仿佛有着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所有人,在最后的期限内要做到极致。在那样一种忙乱,混沌的氛围下,闲闲的忍冬就单下来。   不论是忍冬人时刻,还是忍冬猫时刻。   每天,在皇帝应该起身办事的时间过去后,一个猫才睁开了眼睛;晚上,在皇帝终于回来的时候,一个猫已经睡掉了。   因为猫猫就是需要睡这么久!   忍冬拒绝承认他是在有意避开澹台阗的。   【宿主是害怕澹台阗如梦里那样伤害你?】   “人,没有伤害猫。”   一个忍冬扁扁地说,他睡得扁扁的,所以猫也扁扁掉了。   虽然那个梦的确很可怕,人也超级凶悍,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可是当猫朝着他扑过去后,   梦恢复了正常。   ……也不是,是在那之后,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忍冬看不到凶凶的澹台阗,也看不到那些怪异的宫人,甚至连皇宫也看不到,上下左右前后全部都只有这些雾气。   猫茫茫然地朝前跑。   “澹台阗?”   清甜的少年声传得很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忍冬在梦里的形象不再是一只黑猫,而是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没有关系,作为人的忍冬,也跑得很快。   他咪呜咪呜地叫了几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下意识的,忍冬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漂亮,庞大的湖。   寂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硕大的、清幽的月亮,过于庞然的体积叫人望而生畏。再是美丽的事物变得那么巨硕,反倒会叫人害怕。   在这个沉寂的、无声的湖面上,忍冬看到了澹台阗。   不是他的澹台阗,不是疯狂的澹台阗,是小了很多、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澹台阗。   忍冬有些惊奇,他还没见过人这么小。   虽然忍冬不知道这个新的梦境是怎么出现的,不过他能感觉到那种寒意,这个梦境大概是在冬天。   不过有了刚才那个梦境在前,忍冬也不敢贸贸然靠过去,要是再来一次,猫猫真的要嗷嗷嗷嗷咬人了。   “统?”   猫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系统也回答了宿主,并给他解释了刚才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整个梦境都是依靠着梦主而存在的,如果梦主感觉到了外来物的侵入,便会本能地促使整个梦境的生物去攻击外来者。刚才那些人只是怪异地盯着忍冬看,已经是非常侥幸,起码没有第一时间就攻击过来。   可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不同了,毕竟梦主是梦的主人。忍冬现在想要离开这个梦境,只需要一点力量,再加上系统的帮助,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指不定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了。   怪不得一开始忍冬想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系统就郑重警告过,如果进入的梦境太过危险的话,立刻就退出来。   可惜猫猫总是喜欢玩,还差点把自己玩脱了。   翻车猫。   忍冬猫猫怂怂地缩在了树边,仔细地观察着湖水里面的澹台阗。他虚浮在了湖水的表面,仿佛也被那轮宽大的月亮也吞噬了一般。   在这个梦境里待的时间长了,忍冬越发能感觉到那种寒冷,那一直泡在湖水里面的人呢?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且只有澹台阗一个,还是年纪这么小,也就跟忍冬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一个猫总不至于打不过吧?   忍冬还是做不到一直眼睁睁地看着澹台阗泡冷水,有了刚才的教训,不管猫怎么躲藏,梦主都有可能会发现,这一次忍冬就肆无忌惮地自那林间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个梦境是怎么判定忍冬的身份的,总而言之,在林间走出来的时候,忍冬发现他身上穿着上次特地拿来诱惑澹台阗的衣裙,头发和辫子也恢复了那时的模样。   垂在身前的辫子扎着一朵漂亮的花,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气,是在这样的寒冬不该存在的造物。   正如同这个妖媚的,自林间走出来的少年。   湖中的澹台阗坐了起来。   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穿透飘落的雪,径直落在了忍冬的身上。   忍冬突然发现,他的澹台阗,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情况。   往前几年的少年时期,他看起来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雪山;往后几年,他又有可能变成一个暴虐,残酷的帝王。   虽然忍冬偶尔会抱怨人是个可怕的暴君,然而,然而,对比梦境,猫发现他还是想少了。   那赫然是澹台阗已经加以控制过的结果。   如若不受控……   有那么一瞬间,忍冬的神情有些恍惚,可是慢慢地,他的视线仍然是落到了眼前的少年澹台阗身上。   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湖边。   忍冬朝着少年澹台阗伸出手。   他没有说话。   一只冰冷的,好像能把血肉都冻掉了的手,湿冷冷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少年澹台阗没有顺着忍冬的力气上了岸,反倒是用力一拽,将他也拖曳到了这冰冷的湖水里。   忍冬打了个激灵,他的妖力应激而转,竟然是在这梦境里也发挥了些许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忍冬眼前一亮。   他没再抗拒少年澹台阗抓着他的力道,反而是将他抱紧在了怀里。   于是那点点的暖意,也一起渗透了过去。   他们在下坠。   无声地。   怕少年澹台阗呼吸不畅。忍冬时不时上前啄吻他,将空气渡了过去。但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梦,也大概因为澹台阗是梦主,所以他们只是像两条交缠的鱼,好端端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有忍冬主动去啄吻少年澹台阗,少年澹台阗也会反过来扣紧他的后脖颈深吻他。   那些冰冷的湖水也好似被加热一般,逐渐叫人体能感觉到些许暖意,就像是一瞬间从冬天的冰冷变成了夏天的温热。   而这些压抑的,本来无力抵抗的水流,也在这个时候变作了他们的助力,让他们的游动变得自由自在了起来。   咪惊奇。   忍冬忍不住想要玩一下,只是他的脚腕被紧紧地扣住了。   咦,不对。   人的两只手都抱着他,那他的脚腕是被什么抓住的?没有第三只手了呀!   忍冬低头一看,他的脚腕上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可在感触上,他却明显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叫他无法逃离。   就在猫猫困惑的时候,少年澹台阗松开了他,任由他一个猫飘在了水里。   忍冬下意识想要去捞住少年澹台阗,却看到他的身影慢慢下潜,随后将脸贴在了忍冬的小|腹上。   忍冬缩了缩脚趾,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就算张嘴想说话,能吐出来的也只有气泡,于是他没忍住蹬了蹬脚。   好了。   忍冬的另一只脚腕,也被那无形的绳索困住了。   完蛋了喵,猫被抓住了。   忍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看着下方的少年澹台阗仰起头,那张俊美好看的脸蛋流露出几份阴郁而冰凉的执拗。   忍冬汗毛炸立,下意识蹬脚。   而这一次,抓住他的更有少年澹台阗的手。   那灵活的嘴挑开了系带。   沉睡的嫩芽在水中打了个激灵,又被温热的嘴唇亲吻,继而吞噬。   咕噜咕噜咕噜……   忍冬嘴边冒出来好多好多的气泡。   救,救命……人吃猫了!   …   猫不仅被人吃了,还吃了很多次。   梦里猫试图逃走,可是因为澹台阗是梦境的主人,所以猫不管怎么逃都逃不掉。就像是被那一片庞大而安静的水域捕捉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   咪的天,猫都不知道怎么跑掉的!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外头的动静不算小,应当是在收拾营地的动静。身边的位置只是留有余温,澹台阗应该早就起来了。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猫之后,忍冬将自己滚成了猫猫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以至于忍冬现在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仍然有那种疯狂的战栗的余韵。   难道忍冬是叶公好龙吗?   嗯嗯,猫真不错,学会了更多的成语。   猫下意识夸了自己,然后又变得愁愁的。   忍冬那么努力诱惑过澹台阗,而人总是克制自己的原因,难道就是这个?   因为人会变成吃猫大魔王?   不过怎么吃着吃着,猫变得很舒服……虽然但是,就算真的很舒服,可舒服过头的话,猫真的会死掉了啦!   被吃掉太多次的猫,对人产生了一点敬畏之心,想要绕道走也没什么问题吧?!   话虽如此,忍冬也只是明面上不跟人接触罢了,实际上忍冬一直猫猫怂怂地跟踪着澹台阗。   毕竟这可是即将要出事的祭天大典,猫怎么可能会掉以轻心?   而且空闲的时候,忍冬还会变成猫,继续去汪太妃那边偷听。很快,在猫的锲而不舍之下,忍冬终于搞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祭天大典上会有种种的仪式,都是需要多人协助的。而为首的皇帝自然是重中之重,也会被佾舞生所包围。   祭祀大典所需的佾舞,会有专门的佾舞生。在鼓声的奏乐中,在神明的注视下,在皇帝的祭祀里,会将人间的祈愿送达上苍。在祭祀的过程中,这些人会且舞且奏地环绕着皇帝。   汪太妃有的没的,明里暗里的那些隐喻,忍冬是听不懂了。   但是忍冬只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要确保那些人不要在那种场合下碰到澹台阗就好了。   从汪太妃那里离开之后,忍冬就开始到处乱逛,在猫猫锲而不舍的寻找之下,他找到了这些佾舞生的住处。   这些人是由礼部管辖,衣食住行皆在一处,就连那些收拾好的礼袍也都挂在了一起。   猫猫蹲在礼袍的下面,幽幽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不过在布料上比划了两下之后,肉垫又收了回去。   只是毁掉衣服的话,可能并不影响事情的发展,毕竟礼袍用不上,总能赶出来一套低配的。   虽然蠢蠢欲动,但猫还是收回了视线,从刚刚钻进来的缝隙里又钻了出去。   虽然对比忍冬蓬松的毛发,那一小条缝隙,看起来是那么的小,但是猫的胡子是可以过的!   哼哧哼哧钻出来的忍冬,一眼看到了外头的人正在捧着个海碗吃饭。   咦,饭?   忍冬的胡须抖动了两下。   邪恶猫猫头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礼官就连滚带爬地来禀报,说是那群佾舞生上吐下泻,一个个都软倒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身。   事发突然,他们生怕是食物出了问题,一一查过了,却没查出来半点痕迹。但是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这群佾舞生的情况这么严重,两天的时间内定然是无法恢复的。   礼官们只能惨白着脸色前来禀报皇帝,浑身发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一直有点故意避开澹台阗的忍冬,这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地陪着人吃饭的。   猫知道今天晚上事情要是爆发出来,那些礼官肯定会来汇报。要是澹台阗大开杀戒,把他们脑袋全砍了,那怎么办?   毕竟坏事是忍冬做的,猫可不想害他们掉脑袋。   猫猫预备着,要是澹台阗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就学着那些人扑过去跪倒在他的脚边。然后……呃,拽人的袍子?说如果杀了他们的话,猫就把你袍子都抓烂?   不成不成,这不就暴露猫的身份吗?   再想再想。   忍冬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的,连饭都不好好吃,那双筷子停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岁岁。”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怎么不好好吃饭?”   忍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堆成了小山。猫下意识去看人的碗,指出问题。   “你也不吃。”   澹台阗:“我吃完了。”   咪不信!   忍冬看了看摆盘,明明都没怎么动过!   猫刚想继续反驳,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些还在地上跪着的礼官。想了想,伸手扯了扯人的袖子,“那些佾舞生都病倒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不跳了。”他的语气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并未有想象中的暴怒。   那些礼官们听了陛下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继续瑟瑟发抖。   祭天大典怎可以没有佾舞!   他们还没能再想下去,就已经被皇帝轰了出来,虽然暂时是没什么惩罚,却仍是提心吊胆。   “不跳的话,不会影响到祭祀吗?”忍冬好奇地问,“不是说都有神明注视?”   忍冬一边这么说,一边身体不自觉地朝着人靠了靠。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虽然是想着要远离人的,可是只要他们出现在了一块,猫猫总是忍不住会黏在人的身边。   澹台阗的手指冰冰凉地摸上了忍冬的脸,笑意里带着些幽深的意味。   “神仙,或许是不存在的吧。”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若是真的,早该在多年前就降下惩处。”   猫猫有些听不懂。   “不过……”澹台阗拖长了声音,“虽然未必有神仙,但或许有妖精也说不定呢。”   咦,怎么突然说猫?   “如果有妖精,会怎么样?”忍冬偷偷摸摸地夹带私心,“会对他很凶吗?会对他很坏吗?会把他关起来吗?”   澹台阗慢悠悠地说:“若是有妖精,那前几日我应当是被妖精蛊惑了。”   猫没有!   人可真是太坏了!   仗着小猫妖没办法给自己解释,就颠倒黑白!   “若是捉住了……”   刚想雷霆小怒的小猫妖立刻又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紧张刺激地盯着澹台阗。   澹台阗浓黑无光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忍冬,也藏着某种可怕的阴影。   “不知道能不能吃呢?”   忍冬震惊得想喵喵叫。   人,果然想吃猫!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猫,是祥瑞!   “说不定世上真的有好妖精呢?”   忍冬就像是一只跟脚的、烦人的小猫,跟在澹台阗的身后碎碎念,就跟开启了自动跟随似的。   澹台阗一转身,忍冬的脸就埋在了人的胸前。   很难讲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忍冬将脸埋进去,还没忍住地来回蹭了蹭。   看起来不是一个意外。   看起来像是在耍流氓。   澹台阗捏了捏埋胸的少年的后脖颈,似笑非笑地说道:“还不起来?”   小气鬼。   忍冬站直了身。猫只是想趁机多吸一下人味,怎么了嘛!   人类不也经常吸小猫味吗!   猫猫愿意吸人,是猫猫的大恩大德!   会拒绝猫的全都是笨蛋。   澹台阗,超级大笨蛋!   ……不过人的身材挺好,还有胸肌咧。   “世上有没有好妖精,并不重要。”澹台阗一根手指按在少年的额头,懒洋洋地说,“重要的是,这妖精听不听话。”   奇奇怪怪。   忍冬捂着自己的额头,“那要是不听话呢?”好了,不要再戳猫的脑袋了,猫的脑袋可是很金贵的。   “锁起来。”澹台阗平静地说出了可怕的话,“不会祸乱人间,也能好生管教,真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头。   忍冬才不要带着牵引绳进猫窝。   系统欲言又止,总觉得澹台阗说的不是宿主所以为的那么和谐正常的意思。   忍冬是一只天生天养的小咪。   他对人世间所有的了解,都是在自己过往流浪的经历里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所以有时,猫能理解人类的复杂想法,但有时,又只有兽类纯粹的懵懂。   就好比忍冬总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人有时候愿意亲,有时候又不愿意亲。而有时亲着亲着,猫想跑的时候,为什么人又不给。   人类可真是太奇怪了。   忍冬深沉地想。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那防御厚如城墙,不管忍冬怎么磨蹭,怎么纠缠,反正人就是不听,就是不给;可冷不丁的,有时候就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人又会险些失控,恨不得将他的嫩芽也吞进去。   好在那只是梦。   忍冬忍不住这么想。   但也正因为那个不论怎么都逃脱不了的梦,也正是因为那些可怕的水流,叫最近的忍冬很安静。   毕竟猫也忍不住纠结一个问题。   撩拨了之后要是承受不了,逃不掉的话,那岂不是完蛋了喵。   猫之叶公好龙,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件猫现在也没搞明白的事情。   入梦那天再醒来,忍冬发现他身体内充盈着一股旺盛的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着,继而产生一丝一丝的妖力,以至于他的身体都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饱腹感。   非常多。   比之前一二次吸取的精力加起来还要多!   那种饱腹感不像是每日进食的满足,而是另外一种属于灵魂的或是精神层面上的那种餍足。   可是忍冬什么都没有做呀喵,人的精气怎么会莫名其妙溢出来那么多?难道说和人睡觉也是一种很好的吸取人精力的办法?   ……可惜短时间内忍冬是不会再尝试入梦了。   免得那一片可怕的海域,又重新将猫给吞噬其中。   忍冬完全没有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身体会是像面条一样软软的,还有着那种可怕的余韵,那思路已经一路往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   充盈的精气经过几天的炼化,已经变成了饱饱的妖力沉在忍冬的身体里。   哼哼,现在忍冬是一个有着足够妖力的小妖怪,要是再有刺杀的话,能够揍飞很多个坏人了!   与此同时,忍冬最近也在用妖力锤炼自己的身体,增强身体素质。   等他身体棒棒的,说不定那种梦在出现第二回的时候,猫就不会吓得要跑了呢!   忍冬,是一只有雄心大略的猫!   一个话题告一段落,忍冬还是锲而不舍地跟在澹台阗的身后,就像是一条小尾巴。跟着人走到左边,跟着人走到右边,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眨巴眨巴地看着澹台阗。   “先前躲着我的又是谁?”澹台阗冷不丁一句话,叫忍冬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没有!”   猫快快地反驳。   殊不知反应越激烈,回答得越快,就说明越心虚。   要不是人在梦里面乱来,猫才不会这样。   害得猫入梦的初心都没做完!   忍冬可还记着呢,他原本只是想在梦里跟人说一声,不许叫忍冬跟岁岁见面——以一种猫猫托梦的方式。   谁能想到就没遇到一个正经的澹台阗。   年长几岁的那位,残暴又冷酷,总感觉能把猫捏死;年轻的那个呢,又是个登徒子,好坏好坏的,捉着猫不给跑。   还是忍冬的人好。   嗯嗯,这就是为什么猫疏远了人几天,还是忍不住黏糊回来,对比产生美!   一边翘着无形的猫尾巴,忍冬一路跟着澹台阗到了桌边。   上头竟然还是摆着好几堆奏章。   这些小山一路从皇宫追到了这里,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   猫猫敬而远之。   就在这时候,余则明自外面悄声进来,给人奉上了又一本册子,那分量瞧着还挺重。   一边吃斋,一边还要加班干活,然后还要处理祭天大典的事,过两天还得去主持祭拜……这么多事情,澹台阗看起来一点也不累,实在是叫每天都要睡好多个时辰的猫敬佩不已。   那本册子被人随手摊开在桌上,忍冬趴在边上光明正大地看了好几眼,咦,怎么全部都是澹台?   之前忍冬能记住澹台阗的名字长什么样子,就是人拿了一本类似这样的册子,教了他上面的肥肥字怎么读——当然那个时候的忍冬是猫猫形状,哼哼,人不知道猫在偷学吧——但现在的这本册子比之前的还要厚很多,记载的名字也更多更小。   实在是看得猫晕乎乎的。   忍冬认真看了一会,发现这应该是一本更大的族谱。   大半夜莫名其妙看族谱干嘛?想盘算一下现在自己家族有多少人?那么多个皇帝娶那么多个老婆,生那么多孩子,这些孩子又分散出去生更多的孩子,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以前那些皇帝的坏话。   生那么多孩子干嘛?现在害得他的人大半夜还要看族谱,那么多个,一页一页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猫就这么不讲道理。   忍冬看着澹台阗不紧不慢翻阅的样子,觉得无聊,又想爬走了。岂料他刚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自己的袖子动不了。   猫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袖子被澹台阗压住了。他们两人现在是坐在一处软榻里,相距有点距离,但是忍冬今天穿的衣袍袖子还挺宽大的,被他随意地铺开去,被压住也是正常。   忍冬扯了扯,纹丝不动,眼瞅着澹台阗看得认真,猫也不想打扰皇帝。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就蹬掉了靴子,连腿也缩了上来。   整个少年蜷缩在软榻上,将头靠在了人的膝盖上眯起了眼。   猫走不掉,猫就睡觉。   澹台阗并没有阻拦,反而在忍冬躺下来之后,也将袖子盖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挡住了那些摇晃的灯光。   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人的气息穿过了肺腑,叫猫很快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咪喜欢这个味道。   忍冬之前偷偷在系统仓库藏过人的衣服,但是放的时间久了,上面属于人的味道不见了。于是忍冬就偷偷摸摸地把这件衣服还了回去,又摸了件新的。   一换一,猫没偷。   至于某个一是怎么来的,人别管。   忍冬很快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想着今日的事情。   那些佾舞生之所以上吐下泻,是因为猫偷偷放了点巴豆。   这是猫在问系统什么东西能让人病几天,但是又不会害死人的时候,系统给出来的答案,然后猫就花了1积分兑换。   系统的好处就在这,很多日常的用品,忍冬根本不需要去寻思要怎么购入,直接花1积分就可以获取。   那些礼官根本找不到下药的人,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嗯,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忍冬大摇大摆地进去,又大摇大摆地出来。   在系统精准给出来的剂量下,达到了一种腹泻两三天却不致死的情况。   虽然生病几天人也挺难受的,但总比在汪太妃的计谋下,这些人必定要死去的命运来得好一些。毕竟要是真在祭天大典上弄出事端来,作为诱发陷害皇帝的一环,在龙颜大怒之下,这些人的脑袋估计都得齐刷刷掉了。   忍冬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要舔毛,吸溜吸溜了两下,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不是猫,又遗憾地把舌头收了回去。   “睡不着?”   许是这轻微的动静,惹来了澹台阗的分神,他轻轻拍了拍忍冬的后背。   “真可以不跳舞吗?”   猫也分不出来那些人的舞蹈有什么区别,只是远远看他们在练习的时候,那动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按理说是不行的。”澹台阗不紧不慢开口,“但事在人为,临时出了些差错也是正常的。”   忍冬:?   就算猫只读了一点书,但事在人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现在忍冬可不是文盲猫。   人就只会糊弄!   忍冬使劲地扯了扯人的袖子,哼唧了声。   “岁岁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人要陷害你。”   忍冬深沉地说,比如那个看起来还是对人的皇位贼心不死的汪太妃。   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陷害我?”澹台阗好似觉得少年刚刚的语气很有趣,“嗯……”他应了一声,“那么多人,是如何陷害我的呢?”   忍冬本来就有点困,而人说话的声音慢慢的,有点像在催眠,听得猫有点更困了。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你不喜欢被人碰……找一堆人……然后你不高兴……大开杀戒?”   猫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捏了捏。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凶残的人?”   什么叫在猫心中是一个这样凶残的人,人本来就很凶残……忍冬哼了一声,很坏地说:“就是就是。”   之前不给猫亲的时候就很凶。   亲得猫嗷嗷叫,不给猫跑的时候也很凶。   澹台阗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拍着忍冬的后背,那动作很规律,力道也刚刚好,就这么把猫给哄睡掉了。   等到少年睡过去之后,澹台阗的目光方才放到了刚刚的那本册子里。   皇帝有命,这底下做事的人自然快马加鞭,将东西送了过来。澹台阗很随意地翻动着这些名册,眼神在上面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多久。   就这么慢慢将这本都看完了。   夜半中天,澹台阗提笔,写出了几个名字,轻轻叫了一声,就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很快出现,接过了那张纸。   “查一查他们的情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亲属关系,包括他们一切来往,大小事件都别落下。”   “喏。”   在他们说话间,趴在澹台阗膝盖上已经不知道翻过几个身的少年哼唧了声,好像是被他们说话的动静吵到了。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少年很乖又安静了。   “顺便将佾舞生都料理干净些,便是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男人抚摸着少年的动作,虽然轻柔,可吐出来的话,却透着森冷的煞气。   这批佾舞生,他们的体内早早就被下了毒。天长地久,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汇聚着,直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依照着下毒者的算计,他们本应该在几天后爆发,暴毙而亡,而那个时候,那些毒性也会随着人体的死亡而难以查探。   时间正正好在祭天大典后。   祭祀本就为了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的事情都能称为祥瑞,一切染上血色的事物都能称为不祥。   本该为神明起舞的佾舞生全都暴毙,如何不能算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对帝王的不满呢?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随着这批佾舞生突发急病,全都暴露无遗。   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又应了一声。   见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悄然消失。   那些佾舞生,自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的,毕竟现在全体上吐下泻,在这个节骨眼上,本也可以视作不祥。   可提前爆发,远比事后猝死来得有回旋的余地。   在他们的彻查中,必然存在一个外部的推力,诱使了这一个事件的提前爆发……只是他们的追查,也与那些礼官一起陷入了僵局。   从头至尾,除了忍冬这位小祖宗曾经去过,也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能查出来相关联。不过想想这位猫主子有时候的神异之处……他心中一凛,迅速掐断了危险的苗头,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清空,重新变作冷肃的模样。   身后的殿宇里,澹台阗将少年抱了起来,往深处的床榻走去,少年在他的怀里缩得更小一团。喉咙咕噜咕噜了几下,也不知在说什么,听起来却软软的。   将少年放下来后,他柔软的身体自顾自团成一团,将两只手压在了侧脸下,又睡成了一个半圆形。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自然是不能够让那些人在这时候死去的,不然……少年怕不是要哼唧哼唧哭出来。   …   猫才不会哭!   忍冬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倔强地将碗里的东西扒拉进嘴里。   澹台阗看着少年红透了的嘴唇,难得有些无奈,“吃不下去就莫吃了。”唇珠都肿起来了,透着主人的艰辛。   今日送过来的菜肴里面有一盘是新样式,看着红彤彤的,忍冬从来都没有吃过。   这样的新鲜招式,忍冬向来是第一筷子就下去了,结果刚送进嘴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之后,他立刻到处找水喝。   有个太监连忙捧了凉水过来。   一大碗凉水灌下去,忍冬的眼角也泛着通红,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含含糊糊地说:“痛。”   澹台阗看了一眼那盘菜,宫里较少做这些重口重油的,不过他也吃过几次,知道要的就是一个辛辣刺激。皇帝最近不食荤腥,这道菜明显是底下的人知道少年喜欢吃新鲜的,方才特地做了。   显然少年就吃不进这些,敏感的舌头受不了。   澹台阗要叫人将那盘菜给撤了,忍冬却一把摁住了人的手腕,坚强地说,“我还能吃。”   三口。   猫只吃了一口,还剩下两口呢。   倔强的猫倔强地抬起了筷子,倔强地又夹了一块,这一次他夹了边边的菜,不那么红油的肉肉吃了下去。   好了一点,但舌头还是热热的,胀胀的。   于是猫就一口菜一碗凉水,一口菜一碗凉水,就这么把三口全吃完了。早在吃第三口的时候,忍冬的眼里已经含着一包眼泪,眼皮眨了眨,那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   大抵是实在难受,吃完后他已然跳了起来,在澹台阗的身边来来回回地走,红肿的舌头也吐了出来,搭在了嘴边,似是散热,又像是想消肿。   边上的梁泽连忙将刚刚送来的冰块端了上来,劝着说:“且含着一口吧,郎君莫要再吃了。”   澹台阗亲自夹了一块冰,送入了忍冬的嘴里。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舌头上来回滚动,消去了那些难忍的刺痛感,炸了毛的猫,才慢慢停下来回的动作,乖乖地被牵着坐下来。   “就非得吃那么三口?”澹台阗取了帕子,摁在了忍冬的眼角,“将自己疼得掉眼泪也要吃?”   “没哭。”   忍冬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这是感动的眼泪。”   嗯嗯嗯,吃得猫都不敢动。   梁泽哭笑不得,哎哟,刚才小郎君吃着吃着眼泪刷刷往下流,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眨巴着眼睛继续吃,可真是给人吓坏了。   结果哭成这样了,还不肯承认。   真是个傲娇的性子。   那头呢,忍冬胡搅蛮缠的要求澹台阗撤回对他刚刚哭了的评价,等到人无奈顺了他的意思,他就快活地耶了一声。   看起来是恢复过来了。   …   吃完了饭后人去忙,忍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叫那些宫人不要进来,因为他要休息……之后,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新鲜出炉。   蓬松柔软黑色猫猫车先开到了两个青青那边打个卡,露个面,又轰隆隆开了出去。   目的:汪太妃。   虽然猫猫车的导航不太好,先后开错了几个地方——比如一个不小心被蹦哒的小虫引走了,又一个不小心听到了几个在吵架的太监宫女,听了一会八卦——但最终这辆猫猫车还是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汪太妃的住处。   几个太妃是住在一起的,每个人身边只带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这么点人手使唤起来,自然是不如在宫里的时候得心应手。不过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还是能忍的。   忍冬知道汪太妃对于黑色毛球的戒备心,所以不走寻常路,车开到墙根就跳了上去。又缓缓地沿着屋檐行驶,最终在山墙跟屋顶瓦片的交界处寻到了缝隙。   一团黑色大面包蠕动着挤压着,终于顺利滑了进去。   屋内不仅有汪太妃,其他几个太妃也都在,而他们说起来的事情,正正好就是最近发生的。   “这个节骨眼上,佾舞生都出了事,这八佾该如何跳下去?”   “说是那几十人全都病了,无一例外,就连那些备用的人也都出事了,你说说,这是不是有点不祥啊……”   猫猫的耳朵敏锐竖了起来。   不详?   怎么又是不详!   这也太封建迷信了,人类全是笨蛋!   身为一只猫妖如是说。   “八佾要是不跳,届时那场面怎么稳得住?这祈神舞这般重要……”   “礼部都忙得人翻马仰的,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章程。”   汪太妃也苦笑了声,看起来好似也为这件事在忧愁,“大抵陛下是第一回负责这等祭祀大事,有些措手不及也是正常的,莫要多嘴了。”   这听起来像是给皇帝说话,实则有点阴阳怪气,猫都听出来了。   忍冬哈气,怎么这样!   “那个舞很重要吗?”生怕自己咪呜咪呜出来惹来底下那些太妃的关注,猫在心里跟系统这么说,“要是有新的人能跳舞,是不是就可以了?”   【封建时代,人们会将一些舞蹈视作同上苍神灵交流的方式。所以在祭祀的时候,或是以舞蹈人数,或是以祥瑞等等,来展现自己与神明沟通的过程。】   系统解释。   【重要的其实并非舞蹈,倘若澹台阗有所准备,又有新的吉祥事发生,此事的影响不会很大。】   影响不会很大,那就是有影响。   忍冬难得没有心思听八卦,一辆猫猫车又开走了。   祥瑞,祥瑞……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祥瑞要么就是哪个地方挖出来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句吉祥话,或者是某处突然冒出来一汪清泉,咕咚咕咚的,也会连夜把那泉水送上京,又或者是抓到一只奇异美丽的异兽……咦!   忍冬小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异兽,那不就是动物吗?   那猫,不也是动物?   忍冬的毛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如若宿主从来都没出现过,那这个办法应当可行。但现在许多人已经知道皇帝的身边有一只狸奴,是他一贯养着的小宠。这时候就失去了横空出世的惊喜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系统说的也没错。   一只从天而降的神兽,那听起来确实很威武。   一只从天而降的,皇帝豢养的小宠,那听起来就像一场捣蛋了。   哼哼,但是!   忍冬跟别的猫不一样!   …   刘明是礼部管辖下的一名礼官,他是这一次祈神舞的负责人之一。手底下这几十个佾舞生纷纷出事,连个幸存的都没留下,已然叫他熬红了眼睛。   太初帝虽然没有发作,可那是因为祭天大典举行在即。   等这件事结束后,那才是真正要清算的时候。更不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出事,正是一种不祥的象征。要是之后谣言四起,别说他的官帽,就连他的脖子都未必能在陛下的盛怒里保下来。   管这档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   要是再来几个那么神神叨叨的,那可真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太医院被叫来负责那些病人的太医,这两天也都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生病的人实在是太多,带来的人手有些不足。   刘明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太医坐下来歇了歇,就好像看到再世父母般扑了过去,“江太医,您说这些人明个真是起不来吗?”   江太医累得眼睛底下满是青痕,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声:“刘大人,我知你心中着急,但是我先前也都跟你说了,这些人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身体空虚。三日内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床的。”   别说是连续一个时辰的舞蹈,就是从床走到门口这个距离,他们未必都能爬得动。   刘明哭丧着脸,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不过人性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总想着垂死挣扎。   他心里不由得想,要是现在能天降一只祥瑞就好了……说不得,说不得就能将这件事给盖过去!   …   任何事物都无法改变时间流逝,日月轮转。   在一些人的翘首以盼中,在一些人惊恐担忧里,于这等言人人殊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到了祭天大典的这一天。   早在前一天的晚上,太常寺的官员就将皇天上帝、列祖列宗,云雨风雷等等的牌位都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祭坛上。   又依次安放好了不同等级的供品与祭器。   在日出前夕,在燃烧的火焰下,就有官员开始诵读经文。   每一项仪式都有奏乐,并有乐舞相伴。   当然在那些佾舞生都爬不起来的时候,这部分乐舞就紧急由重新挑选出来的宫人替代,毕竟不是八佾那种大舞,紧急排练过后,形式上配得上,也还算过得去。   太初帝捧着一枚圆璧,走在中间的大道上,往后是皇家宗室,再后是左右礼官随侍,又有文武百官陪同。   进献祭品后,皇帝为众神位端上第一杯酒。   开始了初献礼。   除了宏伟奏乐之外,本该还有八佾,也就是共有六十四名佾舞生一齐跳起祈神舞。   也有不少人曾参加过往年的祭天大典,纵然知道此番是出了意外,可在奏乐之外,当真的没再看到祈神舞的时候,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郁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声清越的啼叫声穿透了天空,在那初升的太阳下,一群漂亮的鸾鸟越过天穹,它们通身羽毛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显露出璀璨的光华,似玉似金。   它们在天空盘旋飞舞,时而分开,时而聚拢,在那不停歇的乐章之下,仿佛也为天神献上了一舞。   太初帝身后的礼官嘴唇颤动,一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哆嗦着说:“祥瑞,此乃祥瑞之兆!”刘明扯着嗓子,声音颤抖,连声带都好像被拉扯着一般,硬生生将那话挤了出来。   天神佑我啊!   此时此刻,这礼官激动得浑身颤抖。   静默的队伍中隐隐响起了窃窃私语,然而在此等肃穆的情况下,又很快镇压了下去,变做了寂静。而现下的气氛与刚才的沉郁有所不同,好似变得鲜活朝气起来。   乐声不停,鸾鸟不去。   太初帝稠黑的眼神定定望着那些鸾鸟看了片刻,而后神色不动,献上了祝神酒。   读祝官再一次诵读经文,在那悠长的诵读声里,皇帝领着众人三跪九叩。   第二次献礼。   太初帝起身,再次献酒。   天上飞舞的鸾鸟愈发多,也时而有着些许羽毛随风飘落下来。有那好奇的官员,低头看着飘落到脚边的羽毛,惊奇地发现上头竟然真的闪烁着五彩的光华。   再一次三拜九叩之后,第三次献礼,第三次祝神酒奉上,鸾鸟终于渐渐散去。可为首那只有着奇异斑纹的鸾鸟却是俯冲了下来,它忽扇着翅膀,在太初帝的身边盘旋了几圈,似是亲近,又似是敬仰。   而后,闪烁着五彩光华的鸾鸟,又往着神牌的方向飞去。几次盘旋之后,它落在了最高处。   那自然是皇天上帝那等神仙的神牌。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参与祭天大典的人才恍然发现,神牌的供台下方,在诸多祭器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正盘踞着一小块黑色。   前朝以黑色为正统,崇尚水德。太祖打下江山后,早期尚黄,遵从土德。后来的皇帝又改成火德,尚红。   不论怎么改,黑色多不为本朝正统。   神牌前出现的那团黑色,就显得有些微妙。可那只鸾鸟却不曾停歇,它直直地朝着皇天上帝的神牌飞了过去,在撞上的那一瞬间散作了流光。   本来连绵不绝,哪怕见证了鸾鸟齐飞的神迹之后都不曾停歇下来的乐章,在这个瞬间也忍不住敲错音,在一瞬的刺耳之后骤然停歇。   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在那刹那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摁下了休止符。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在惊慌之下猛地叫出声来,全然不信一只活生生的鸾鸟,怎可能变作璀璨的光华!   流光浮动着,似水流,是飘雪,一层一层落在了那黑色。那莹莹的光辉在蓬松黑色的毛发上浮现着,最终慢慢淡了下去。   好像已然被其全然吸收了。   然后,那团黑色终于醒来。   蓬松柔软的毛毛颤了颤,有那么一声娇嫩又低弱的哼唧声,在这寂然无声的此刻,无比清楚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那团黑色……那只狸奴……不不不,是那只神兽正慢腾腾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抻成一只长长的毛条,再猛地团了起来,连带四爪爪都抱住了盖过来的尾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尾巴尖上的毛。   娇憨地哼唧了几声之后,神兽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露出血盆小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有些迷蒙的猫瞳,一扫而过底下成百上千的信众。   人很多,但猫不在乎。   在那么多人里面,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神兽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下来,那动作不紧不慢,活似这是属于猫的地盘,比任何人都悠然自得。   在路过痴呆的读祝官身旁,神兽的尾巴快而有力地梆了他一下,拍得他脚腕有些生疼。   读祝官吓了一跳,手中抓着的经文都险些掉下来,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后就猛地抓住,眼神一扫而过那经文,下意识又开始读了起来。   结结巴巴读了几句之后,读祝官才惊恐地意识到,难道神兽刚才那一下,是为了提醒他不要错过仪式吗?   读祝官开始重新诵念经文之后,那停止了片刻的乐章也重新奏起,恢弘汹涌的乐声,贯彻天地。   好似也将他们刚才那瞬间的震撼,也融入到了乐曲之中。   而那激情澎湃的奏乐,也在此时此刻,带动了所有能听到音乐的人。   乐声,本来就是鼓动情绪的利器之一。   那些不安的,沉郁的,躁动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被这庞然的音乐带动着,好似他们的情绪也一点点亢奋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神兽溜溜哒哒地走到了太初帝的脚边,一屁股在他的靴子上坐了下来,蹲得那叫一个端正,而后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神兽选定了它的主人呢……诶,不对。   黑色,狸奴。   这两个限定词,在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入了某些人的心里,继而让他们想起来,太初帝的身边的确是有这么一只狸奴的。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物种,有很大的概率都应该是同一只。   那只狸奴居然是祥瑞?!   还是正因为是太初帝的狸奴,所以才真正成为了祥瑞?   他们本能地想要怀疑,想要觉得这场祥瑞并非天生,实乃人为。   然而,纵使再聪明的脑袋都始终想不透,刚才那只活生生的鸾鸟怎会变作流光,而那流光,又怎会消融在这只黑猫身上!   面对种种的猜测,那只狸奴佁然不动,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眼神。   猫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物种,自由而散漫。   不在意那些丑恶的猜想,不在意那些杂乱的情绪,更不在意那些或是怨毒,或是狂喜,或是追捧的视线,在又一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之后,犹觉得不够,扬起小猫头,朝着皇帝咪呜了一声。   那像是在说,抱我。   多么娇气,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声。   有人想,在这样肃穆正经的场合,就算是只神兽,也不该……   太初帝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浑不在意那身华贵的冕服挨擦在地上,只为了将那只撒娇的,躲懒的猫搂在了怀里。   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礼官刘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对他来说,那如同悬挂在脑袋上的刀剑已然消失不在。   在那些畏缩不安一扫而空之后,他重新恢复了镇静,正要开口再歌颂几句,又或者是推动整个祭祀流程往下发展,免得又在这档口上出现什么荒谬事。   可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刘明又震惊了。   “周伯星!”   礼官与司天监的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而他们的声音又叫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天际。初升的太阳叫天空碧澄如洗,毫无云彩遮掩。而就在那片碧蓝的一角,一颗大而色黄,尤为明亮的星辰出现了。   它就那样悍然地悬挂在天上,仿佛第二轮明日。   周伯星。   是德星,也或为灾星。   在国运顺遂,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它就是德星的象征,在朝代衰落,兵戈乱起的时候,又会成为灾星的表象。   然在鸾鸟齐飞,流光四散后,这骤然出现的周伯星,自然是祥瑞啊!   司天监的官员跪倒下来,浑身激动地说:“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礼官们也跟着拜倒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高呼万岁。   一个个人接着跪倒下来。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   “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人的叩拜之中,太初帝稠黑幽深的眼眸凝望着躺在他怀中,娇憨着抱着自己尾巴的忍冬。   猫浑然不被那些震彻天地,激昂不绝的称颂声叨扰,仍是一个小咪,自顾自地舔着毛。   好像只要躺在皇帝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舔毛了一会,忍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人的视线,在百忙之中抬起一眼,对上了太初帝的眼睛。   忍冬小猫得意了起来。   这世上是真的有好妖精,就比如猫猫!   怎么样?   人,你也很为猫着迷吧!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岁岁赤身裸体来到此地,是为了做什么?”   忍冬,现在是一只穷穷的猫。   妖力是个鸭蛋,积分也是个大鸭蛋。   为了天降祥瑞,猫可付出了太多!   祭天大典结束后,猫仍然赖在皇帝的怀里不肯下来,太初帝也根本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任由一个猫挂在身上。   忍冬就这样躺在人的怀里,兴高采烈和系统说:“猫设计的大场面,怎么样!”   专门为澹台阗量身打造。   上一次忍冬这么绞尽脑汁,还是他想要在澹台阗面前来个惊艳出场的时候。   猫,是一只热爱大场面的猫。   每一次精心设计出来的大场面都非常震撼人心。   【宿主设计得非常好,妖力和积分的使用也恰到好处,足以叫人信服。】   这可不是系统在凭空吹捧。   想要让忍冬成为祥瑞,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在于忍冬先前就经常在皇宫出没,已经失去了那种神秘感。   可是让其他的动物成为祥瑞?   一想到澹台阗的身边出现第二只受宠的动物,猫的领地意识大爆发,绝不允许!   忍冬选择性忽略了系统说过,大部分祥瑞都是放到园子里养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忍冬这,澹台阗身边的祥瑞就只可能是猫猫!   于是忍冬就开始动脑筋了,他的妖力正正好处在一个充沛的状态,可以捏出一些百鸟朝凤的漂亮景象,只有个花架子,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远远看着漂亮非凡,闪闪发光。   唔唔……等最后仪式结束前,让一两只鸟飞到猫猫的身上,随后光华散去,渐渐落下的光华……到时候岂不就是把那个祥瑞的象征降落在了忍冬身上吗?   先行敲定一部分的祥瑞之兆,然后忍冬又在系统商店里面大翻特翻,找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宿主的妖力足够完成这一项,虽然使用后应当会榨干所有力量。所以宿主现在在找什么?】   系统有些不解。   “哎呀咪呀,”忍冬找得很认真,连胡子都在耸动,“人类不也会养鸟吗?要是之后他们觉得这祥瑞是澹台阗自己造的怎么办?”   猫猫绝不允许自己设计出来的大场面被人误解!   这绝不是人为,顶多是猫为。   翻找了一通之后,哼哼,猫终于找到了。   <大日金轮>: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用着也没什么作用,你可以选择把它挂在天上,当一颗漂亮的星辰。   购买所需积分:200   忍冬这段时间因为没有那么急需用积分的缘故,做支线任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200积分已经是他全身上下能榨出来,并且还要临时再做一两个任务才能补得上的数目了。   就为了买一个在描述上看着也没什么用的道具。   忍冬振振有词:“统,你不懂!”   根据猫猫看过的种种电视剧来说,想要将事情做得完美,就一定要在事先准备上样样都做,而不是等出了差错被人戳穿之后才来找补,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信誉度,再找补也没用。   还不如一开场就直接镇住所有人的心神,叫他们再分不出一点去思考这里面的漏洞!   所以前期做得尽善尽美,准没错。   哼哼哼哼哼哼哼……所以现在就是轮到得意小猫喵喵叫了。   所有人在祥瑞之下摁头就拜,没谁觉出来问题,这说明什么?   说明猫喵喵棒!   洋洋得意的小猫洋洋得意地在澹台阗的怀里扭来扭去,灵活的大尾巴也跟着竖起来到处乱搔,尤其是人的脖子已经被撩过好几次。   那些在祭天大典结束后,正来回禀要务的官员们看了几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睛,狠狠眨了两下,又重新睁开。   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真难以置信。   唉。前头就听说过,太初帝对于殿前那只狸奴宠爱非凡。如今这狸奴其实是神兽,是祥瑞,只怕皇帝陛下的宠爱,只会更上一层楼。   就好比现在。   要是从前的陛下,就算再怎么宠爱这狸奴,也绝不会任由这小宠如此放肆,在他那身华贵的棉服上到处乱蹭……天呀,那锐利的爪子还勾到那华服,拉丝了!   底下的官员有些不忍直视。   只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他们又忍不住被那只狸奴所吸引。唉哟,从前只知道猫的模样,竟不知道是一种如此柔软的生物,哎哟哟,是怎么做到将自己团成那么小一团,尾巴又这么灵活?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肯定会喵喵大叫,跟他们说。   错了错了。   之前没让你们好好欣赏到猫的英姿,纯粹是因为猫懒!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在晚上跑酷,在白天睡觉,睡完之后又接着出去外面跑酷的猫呢?   澹台阗去上朝的时候,往往是忍冬呼呼大睡的时候。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从以前开始人就特别纵容猫,就算猫在他的衣服上抓出八十八道爪痕都没有关系!   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陛下,今日大典上,既有百鸟朝凤,又有天生周伯星,此乃我朝之天幸。”说话的官员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好似有什么凛冽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口一跳,微微抬起头。   本以为是陛下,结果却是挂在陛下怀里的那只猫,正软软地将小猫头挂在陛下的胳膊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官员心跳得更厉害,背部微微发麻,这可是神兽啊,难道是刚才他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噢。   他立刻嘴皮子上下一搭:“更别说还有这只威武霸气的神兽出现!陛下,此番吉兆,定是上天赐下的恩典。日后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官员一边嘴皮子贼溜说着,一边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只神兽,就见刚才那种叫他背后发麻的注视已经不再,只剩下那神兽朝陛下伸出肉垫,又被陛下顺手捏住,轻轻逗弄的顽皮娇憨。   ……不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与畏惧并非虚假,这神兽果真有奇异!   忍冬不知道刚才自己凶凶那一瞪,有了这样的效果——毕竟怎么可以夸了那些鸟,又夸了那轮星星,却不夸猫猫呢——他在皇帝的怀里打了滚,玩了一会之后有点困了。   毕竟对于一只猫来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他该睡大觉的时候了。要在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多花活,猫也很累的好不好!   忍冬将脑袋插在澹台阗的胳膊下,准备关掉耳朵大睡一场。   “……陛下,祥瑞之事,实乃本朝……”   又是歌功颂德的。   “可为神兽另建一园林供奉……”   不错不错,你很诚心嘛。   “陛下,神兽如此有灵性,不若供养在山外寺,感受佛前恩德……”   喵喵喵?恩将仇报!   猫不要去光头医生那里吃素!   …   祭天大典结束后,那些个皇家宗亲不比文武百官还有事情,自是散去。若要再与太初帝说上话,也当是在午时左右,那时候还有一场宫宴。   太皇太后的脸上自是红光满面,于她而言,江山社稷之稳固,最为重要。今日祭天大典上皆是吉兆,如何不叫这位老人心中快意?   在她的身边太后虽是沉默寡言,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一身温和的气息叫人知道,太后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这上头两位都心情愉悦,底下的人自然也是要夸赞称颂,那吉祥话一句又一句冒出来。   这宫里头的人,无论是那些能走到现在的太妃,还是这些能走到殿前伺候贵人的太监宫女们,自然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会说聪明话,做聪明事。   等到将这两尊大佛送走后,余下的太妃,有孩子的自去与孩子说话,没有孩子的就孤单单一个。   大皇子走到汪太妃的身旁,搀扶起母妃。汪太妃搭在大皇子胳膊上的手指立刻就握紧了,那指尖几乎要陷入大皇子的肉里去,他眉间微皱,一闪而过的痛楚很快就散去。   毕竟他也知道,眼下汪太妃心中定然是不顺的。   这节骨眼上,大皇子没有主动说话。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其他人。   三皇子站在陈太妃的身旁与她痴缠着,那脸上全然的喜悦,稍稍减去了有些萎靡的神情。四皇子守在刘太妃的身后,有着半步的距离,似是毕恭毕敬在听从着母妃的教训。   五皇子这一次生了场大病,没来。他的母妃和六皇子的母妃站在一处,两个孩子都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太妃就搭伙说着话。   只是两位太妃的脸上各有愁色,大抵是担忧自家不省心的孩子,先前强装出来的喜色已然不在。   看了一会儿,汪太妃的力道终于慢慢松开,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大皇子的视线适时转了回来,温声开口:“母妃莫急。”   他的声音很轻。左右都是他们的亲信,那些太监宫女,将脑袋低得更低,好像沉默的石头。   在这样的时候,汪太妃自然是不能够流露其他的神情。又不比那几位孩子出事的太妃,但凡有任何差错,都能叫人奏上一笔说不满祥瑞吉兆,那可真是翻不了身了。   汪太妃强行挂着笑意,又与众人说了会话,这才回住处歇息。   而大皇子自然也是与她一道的。   待进了屋,刚刚坐下,汪太妃就抓起手边的茶碗,只是刚刚举起,她自己又顿了顿,没能摔下去。   要是闹出动静来,也是不美。   大皇子眼风一扫,太监宫女们就全都退了下去,也将门关上,不叫屋内的对话泄出分毫。   “母妃莫要气,莫要急。”大皇子将茶碗自汪太妃的手里取下来,重新放到桌上,不着痕迹地往远处推了推,“佾舞生那边,动手的人不是我们,我也将线索料理干净,不会追查到我们身上的。”   “我气的是这个吗?”汪太妃又气又急,胸腹急促起伏,实在是有些气得不轻,“我是气那小子哪来的好命!”   机关算尽,不如天降祥瑞。   难道澹台阗当真是天命不成?   不,不可能!   汪太妃的脸色变得肃然,一定是有人在帮他,可这个人会是谁?明明这小子的命数,不该是这样的!   在汪太妃自言自语里,大皇子也有他的疑窦。他想起数日前得到的消息,当时信中所言的内容,于他而言仍是历历在目。   “……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这是有人预见了数日后的天象异常。   异星闯入太微垣,无疑是大凶,于星象上,这是朝廷即将动荡的表象。   而异象出现的时间,正正好就在祭天大典前后。   就算没有佾舞生一事,就这个天生异象也足以将流言蜚语推到极致。   所以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这下叫大皇子先前做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如今个个都说今日祭天大典上出了祥瑞,显露了神兽,而那天生异象,也与之前得到的消息别有不同……就算日后真的出现异星犯太微,有了今日之种种,太初帝想要逆转流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皇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大概陛下的命数,真就这般顺遂吧。”   听了这话,汪太妃冷笑一声,断然道:“绝不可能!”她的声音怀揣着无比的恶意。   “他天生就是一条烂命!”   …   忍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软软的肚子露了出来,袒露出了小腹处唯有一点的白。   说来也是奇怪,这猫哪哪都是黑的,浑身上下就只有鼻子尖,嘴巴跟肉垫是粉的,眼睛是灿灿的金色,然后在这肚皮底下藏着一块白。   平时忍冬都很爱惜这一小块白,舔毛的时候也会优先把这块舔顺了,再竖起小腿儿,跟只小鸡腿一样,开始料理其他的地方。   澹台阗在回来后就将猫放下,又顺手给他盖了块小毯子。   没一会,那小毯子早就已经被猫蹬掉了,还露出了如此豪放的睡姿。澹台阗幽冷的视线落在了肚皮上那一小块白,定定看了一会,慢慢伸出了邪恶之手。   澹台阗的掌心摁在了软波波的肚子上,手指被毛毛淹没,现出了五根指痕。微微一动,那些毛毛也跟着轻轻颤抖了起来。   掌心下的肉着实软,就像是沉在了棉花里。   抽回手,刚才被压过的地方,那痕迹也踏踏实实的还在,就像是一个奇异的标志或者是烙印。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寂静的屋舍内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站在那里,俊美而冷硬的脸庞上面无表情,那沉沉的气势好似没有被今日的歌功颂德所感染。   他凝视着床上这只小咪。   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肚子柔软,毫无形象的猫。   半晌,澹台阗俯身,将整张脸埋在了柔软的腹部上。   睡得一塌糊涂,猛遭受袭击的忍冬:叽咕?!   被压得哼唧一声的猫立刻睁开眼睛,四处寻找胆敢袭击自己的凶手,结果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先行闻到一股熟悉的人味。   躺着的小猫头微微扬起,就看到一颗硕大的头颅——嗯,做小猫的时候看到什么都很大,尤其是压在他肚子上的那颗头!   澹台阗!   你好重!   吸猫肚子就吸猫肚子,将整个头压下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比猫重那么多吗?小咪都压死了!   忍冬小小哈气。   试图让人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结果人不仅没有听劝,反而在猫肚子上回蹭了蹭!   猫,勃然小怒。   两只肉垫左右开弓,啪啪啪拍在人的脑袋上,还啃了啃人的头发。   可惜呢,要让人长教训的时候,起码伸出来的肉垫上,爪子应该也跟着伸出来吧?毕竟人的皮肤非常脆弱,以忍冬的爪子锋利程度,随便抓上那么几下也会皮开肉绽了。   可忍冬都没伸爪子。   就拿着那软软凉凉的肉垫啪啪啪拍,这到底是在恐吓人呢,还是在奖励人呢?   大抵是人与猫的情趣。   见肉垫攻击没用,忍冬立刻一扭身,两只肉垫扒拉在了软榻上,这一下记得伸爪子了,就想往前跑。   反而呢,有个坏人捏住了他两只小后脚,就算那毛绒绒的尾巴梆梆梆乱拍,那笔挺的鼻子也仍然在猫的肚子上滑来滑去。   澹台阗猛猛吸了一会,才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看起来老正经严肃了,从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没看出来半点刚才趴在人家猫肚子上嬉戏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还留着几根绒毛,显得有点滑稽的话。   终于能够逃脱生天的忍冬屁股一扭,猛猛跳下地,猛猛跑过地毯,猛猛撞上了另一侧的床,猛猛钻进了被子里面。   还真别说,那一叠被褥本来叠得挺好的,猫猛地将小猫头扎进去之后一通乱扑腾半天,那猫屁股还挂外面没挤进去。   咪呀咪呀,忍冬已经听到了人加重的脚步声,急得那屁股扭更厉害,终于嗖嗖地在人靠过来的时候将猫屁股也挤进了被子里面!   隔着一层被褥的厚度,忍冬觉得他好像听到了澹台阗的笑声。   人,嘲笑猫!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感觉到了被子结界被撩开了一角,显出了一点亮光,立刻凶凶嗷呜了一声。   干嘛干嘛,这是破坏规矩的懂不懂?   被子结界就是要安全稳固,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被破坏的。   这样偷偷摸摸的把被子掀起来,跟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结果鬼还是钻进来了……啊啊啊啊吓猫!   曾经经过惨痛教训,被某部恐怖片吓得魂飞魄散,毛毛乱炸的猫伸手给了人一肉垫,又要继续往里面爬。   “忍冬。”   猫听到澹台阗叫他。   那就姑且停下来,听听人要说些什么吧!   “刚才忍冬身上的小毯子被踢开,露出了毛绒肚子。见那腹部就如同黑缎子撒了下一点月光,便没忍住品尝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虽然没继续往里头钻,却也是愣在了原处。   这话听起来是夸他呢,但是夸着夸着怎么……怎么听着不太对呀?   一直停留在原处的猫,很快就被一双大手抱了出去,乱乱的毛,乱乱的猫,乱乱地躺在了澹台阗的怀里。   猫带着点小怨气地喵了一声。   因为人那只坏手又出其不意地揉了一把忍冬的毛肚子。   就算猫猫的肚肚真的很好摸,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摸吧,这是占猫便宜懂不懂?   “还摸!还摸!还摸!再摸就要给钱了!”忍冬哈气,梆梆肉垫又给了两下,“猫的兜里一毛钱都没有,什么都花得干干净净了喵,哼,等回去猫要去人的金库里睡大觉!”   其实猫是在放大话。   因为猫根本不知道人的金库在哪里。   不过最主要的是,有舒舒服服的猫窝睡,为什么要去睡那么硬邦邦的金库!   但是输猫不输阵。   猫现在拧不过人的力气,猫还骂不过人吗?   反正人又听不懂猫在骂什么。   忍冬喵喵叫,一边喵一边用四只爪爪扒拉住了澹台阗的手腕,后边的两条小脚,拼命地在人家的手掌处蹬蹬蹬。   蹬脚蹬完了,那嘴巴就上了。   尖尖的小牙,订书机似的,在人的手指上啃了几个小小的牙印。   只不过澹台阗皮糙肉厚,加上忍冬根本就没用劲,就算这样又抓又瞪,又啃又咬,好一会了,都不痛不痒的。   澹台阗好似将那条胳膊的所有权都给了忍冬,任由他胡闹。另一只手呢,轻拍着猫的后背,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是没想到,咱们的忍冬成祥瑞了。”   忍冬的动作停下来,很得意地喵了几声。   是吧!猫厉害吧!   忍冬飘飘然地横卧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抓他了,美滋滋地咪咪喵喵起来,那呼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好吵好吵,像是一只越来越大的拖拉机。   尾巴得意洋洋地勾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尾巴尖就那么一小点,东撇一下右撇一下。   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坏,但小猫得志……那听起来很萌了。   到中午不得不去参加宫宴前,澹台阗都和忍冬待在一块,本来应该要睡觉的忍冬,被人味勾引得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虽然他本来就是小猫本猫——愣是一直在人的身上蹭来蹭去,就是不肯下来。   临到时辰了,澹台阗方才去换掉那一身沾满毛毛的衣裳,重新变做一个优雅得体的皇帝,拍了拍小猫头,施施然去赴宴了。   人走了,小猫的精神头也没多少了,经过早晨这一通大事件,整个上午又跟人胡搅蛮缠玩在一起,现在真的变成了个困困猫。   猫东倒西歪地在床上蠕动,试图蠕动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大睡特睡,结果还没真的睡着,统烦人的滴滴声就响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又是一句。   【任务三已完成】   猫猫的肉垫刚刚胡乱挥舞了几下要把这个扰猫睡觉的声音赶走,结果听清楚系统说的是什么后,忍冬一个激灵蹲坐了起来。   “喵喵喵,好猫好猫。”   忍冬臭屁起来。   就没有猫完成不了的事情。   高兴了一会,忍冬这个蓬松大面包又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好了好了,知道猫厉害了,猫,好困好困,猫想睡……   【午时三刻,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在翼轸间,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洋文了。   【这是文言文。】   忍冬:哦哦。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文言文了。   【今天午时末刻,本该会有异星突现,司天监言其为灾祸之兆。】   打扰猫睡觉的都该打,真讨厌,那颗灾星在哪?忍冬要把它吃掉!   忍冬气呼呼打了一套小猫拳,不情不愿地蹲坐了起来,尾巴围在了前爪边上。   “喵,可现在猫给天上挂了一个道具,那个道具时效还没过呢,再来一颗星星,天上岂不就三颗了喵?”   一个太阳,一个道具,再加一颗灾星。   虽然白日的蓝天看起来很宽敞,但是就这么出三个也有点多了吧?   【大日金轮的道具效果足以覆盖掉所谓灾星的光辉,如今不会再出现第二颗星辰的预测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并且将刚才那段文言文转化成猫能听懂的文字,念给他听了一遍。   忍冬舔了舔肚肚上的白毛,含糊不清地说:“呲溜,所以,如果今天没有猫猫的话,吸溜吸溜……不仅有那堆出事的佾舞生,人还要面对天生灾星的命数?”   系统说对。   “对个大头鬼呀喵!”忍冬喵嗷了一声,连湿哒哒的毛都不舔了,“佾舞生还能说是人为,这颗灾星又是怎么回事了嘛!”   虽然知道人在原著剧里有点惨,但是实打实听到了,还是觉得人真的是被追着杀了。   又是祈神舞出事,又是天生异象,还是个灾祸,然后人自己还有病,简直是多重麻烦缠身,这倒霉事一桩一桩的,就没一个好过的时候。   忍冬气呼呼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   【其实宿主只要能阻止那些佾舞生在大典上出事就可以了。】   这也是一开始宿主没问,系统就没有主动提起原著中天生异象的事情。毕竟系统的目的是控制偏差,让剧情能够朝着应该走的方向发展。   因为前期有异世界穿越者的缘故,所以打乱了整个世界前期的剧情发展。   为了确保澹台阗能走上皇位,符合剧情发展,也是为了在新生男主还未长成之时,世界能处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所以前期的系统主线任务会有点偏向于澹台阗。   等新生男主逐渐成长的时候,系统的主线任务定然会趋向于中立或者偏于男主,就是为了促使剧情正常发展。   对于系统来说,不论是帮助男二,还是帮助男主,并非代表着它本身的立场,它的立场就只有一个,剧情。   原著里的澹台阗以温文尔雅示人,世人皆知太子实乃和善可亲的品性。在原著剧情里,祭天大典上先后遭受双重打击,也不会立刻崩坏。   但是现在的澹台阗不一样,系统判断里,佾舞生出事和天生异象,最好不要同时发生,不然,其造成的影响会比原著中要更广泛,因为现在的皇帝越加强势。   因为原著里的澹台阗跟现在的澹台阗,不论是性格,登基之路,又或者御下的统治都有所不同。   现在的澹台阗是强势而权高的君王,朝臣也是臣服在于他的治下,但显然没有原著中那个和善版本那么得人心。   忍冬听完统的话,就呜呜了声。   其实猫猫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将来澹台阗真的出事的话,大不了就跟着人跑嘛,人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在宫外也能活,大不了就猫来养人呗,反正现在猫能变成人了,应该也不至于把他们两个都养得饿死。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虽然忍冬想是这么想,可实际上要是人真出事了,猫猫又会忍不住去帮人。   “那怎么办嘛喵,”忍冬委委屈屈地咪呜,“你救了猫猫,猫应该好好报答你。但是澹台阗是猫养的人,猫也要好好保护好人呀。”   小小一个猫,竟然也体会到了左右为难的感觉。   系统幽幽地说。   【但是重点不在这。】   忍冬:o.O?   【宿主忘记刚才系统的滴滴声吗?那是系统在自检的声音。系统刚刚重新上线,已经排查到上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忍冬这才想起来,刚刚他半睡半醒间听到的的确是滴滴声。然后再等一会,才是系统提醒任务完成的声音。   不然早在祭天大典上的时候,这句任务完成的播报就已经该来了。   上一次忍冬频繁听到滴滴声的时候,还是系统检测出来剧情发生偏移,但是没找到问题在哪,重新自检了好多次,仍然失败。   【经过系统的重重排查,现在已经捕捉到剧情偏移点。原男主澹台德,正在习武的路上,并已决定在三年后学成出府,游历天下,成为一代崭新大侠。】   咪的天,统还是个铺垫大王。   明明一上线就可以先把这段话说完,结果东拉西扯讲了一堆澹台阗的事。   但是呢……   虽然系统是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但不知道为什么,猫猫还是硬生生在他这一大段话里面听出了一种悲痛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忍冬也不是不能理解系统的不忍面对。   “喵喵喵哈哈哈……”   尽管不合时宜,可是忍冬还是没忍住乐得在床上打滚,那两只小脚蹬来蹬去,可有劲。   真是喵喵了个咪咪呀,他们在这忙活半天,结果男主根本就不想当皇帝,想当大侠。   真是个好志向。   让猫来选的话,猫也宁愿当大侠,就好比现在忍冬就是保护澹台阗的猫猫大侠!   “那怎么办呀喵?”   忍冬乐完了之后,还是得爬起重新面对这个悲惨的未来。比起男二这边剧情的小幅度偏移,还是男主这边比较重要吧。   人的志向都改了,雄赳赳气昂昂,想要勇闯江湖。   就算现在把忍冬投放过去,也有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系统认认真真花了一点能量,将男主身边的事情犁了三遍后,发现一个事。   【男主的母亲疑似曾是穿书者。】   “曾?”忍冬困惑。   这穿都穿了,还能不做穿书者吗?   【他们的存在被直接抹杀掉了。】   这些穿书者并不是穿进了书里某个原著角色的身份里,而是成为了世界上本不该存在的人。依附着世界气运而生,在知道剧情前提下,插手改变了原著的剧情,将整个世界弄得一团乱。   这也是最终他们全都被剔除的缘故。   他们的魂灵回归自己的世界,而他们遗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全部死亡。   只是穿书者可以抹杀,但是他们造成的影响却不是轻轻松松一个按钮就能一键消除的。   “那不对呀喵。”忍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穿书者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角色,那男主的妈妈就不应该是穿书者。”   毕竟男主的父母肯定原著就已经定好了的,穿书者要是顶替了这个男主妈妈的身份。那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未必会是男主呀。   【所以是疑似。】   系统一板一眼继续说。   【虽然从男主母亲遗留下来的物品,以及身边侍从的说法,她与穿书者高频相似,但经过初步判断,系统认为,有七成的可能,是她身边亲密相关者里出现过穿书者。】   也就是说曾经有一个穿书者成为了她的至交好友之类的。   穿书者影响了男主的母亲,男主的母亲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身边的人。而她在生下孩子死去之后,她所遗留下的影响,她曾经周边的人,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孩子。   这种影响是深远而无法更改的。   人又不是橡皮擦,可以轻易改变形状,有些影响终其一生。   喵了个天,现在猫猫也跟系统一样绝望。   想做大侠的男主,目前还是稳稳当当走在正途的男二,以及一只总是在中间拉偏架的猫猫,要是现在系统是个人的话,他的头发大概是要愁掉了。   忍冬偷偷摸摸这么想。   宿主只能完成任务,而任务怎么发布,就是系统的事情,这一点上猫猫帮不了系统。   系统已经将异常打包传送,将会进行一段较长时间的自检,等重新调配完毕之后,系统才会重新调整主线任务。   在这期间,系统虽然会在线,但不会再发布主线任务。   忍冬好脾气地跟系统说了再见——统:系统仍然在线——猫不管,反正挥了挥手,啪嗒一声,猫就睡着了。   猫困得脑子转不动了!   …   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今日除却祭天大典的事务,也有几桩突发的事件,再加上堆积起来的奏章,花费了不少时间。   那些歌功颂德,花团锦簇的文章,逐日增多,却实在是浪费时间。   在处理那一堆堆的奏章时,澹台阗冷不丁想起,有时候忍冬在陪着他料理事务的时候,趴着无聊了,就会开始翘着尾巴,在奏章堆里面绕来绕去。   也不干什么,大概是为了展现自己妖娆的走姿。   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那尾巴还翘得老高了,要是发现澹台阗在看他,就会得意洋洋地用尾巴尖去扫一下人。   小坏猫。   其实忍冬是只很好懂的猫。   多夸夸,就会小猫得志;再夸夸,就会甜甜地叫;要是真给猫夸美了,猫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露出肥美的肚肚暗示。   来摸呀喵~   在忍冬心情很好的时候,摸肚肚就会成为他给人的奖励。   嘿嘿嘿嘿是不是很好摸。   的确很好摸。   也很软。   今天刚刚用脸感受过那份柔软的澹台阗如是想。   皇帝回来前,这殿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自然会赶着把事情都料理好,该点的灯点上,该收拾的提早收拾。   有个太监绕到里头去,本是想好好打理一下床铺,谁曾想,在那隐隐绰绰的昏暗灯光里,冷不丁好似看见个人。   太监没忍住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也正正是皇帝跨进门来。   那太监连滚带爬出来,一眼看到了太初帝,这膝盖一软,整个扑通就跪了下去,不住磕头。但是就连磕头的时候也不敢有多大的动静,生怕太吵闹,惹得陛下不高兴。   “何事?”   太初帝不说话,是身后的梁泽问了一声。   “奴婢好似在陛下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连身体也哆哆嗦嗦的。   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个人守着,怎么会叫这么一个人溜进去却一点都没发现,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脑袋感到惊慌。   这话一出,原本守在里头的宫人们吓得扑通全跪下了。就连梁泽也脸色大变,看向太初帝。   这要是个爬床的也就算了,这要是哪来的刺客……   太初帝神色未变。   仿若想到了什么,眉间还隐隐有些无奈的怜爱,他抬了抬手,“全都退下。”   梁泽:啊?   他守在太初帝的身后,自是看不见陛下的神情。可是从那声音里也听不出半点危险的苗头,反而是有些隐隐的愉悦。   梁泽按下种种的猜想,立刻带着太监宫女全都撤了出去。   屋内静了下来,澹台阗朝着内间走去,透过那若隐若现的帷幔,的确能看得出床上有人。   帷幔慢慢挑起,露出通身赤|裸的少年。   他蜷着身,抱着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睡得十分幸福香甜,在脑袋上也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灵活地颤了颤。   随着澹台阗的靠近,少年哼唧了两声,好似觉察到了旁人的气息,挣扎着醒了过来。   而就在他醒来的那个瞬间,不论是大尾巴还是猫耳朵,都在那一刹那消失无踪。忍冬困困地抬起头,困困地看到了他的人就站在床边。   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人了的猫猫,困困地喵呜了声,“干嘛呀人,好困呀喵。”   忍冬还想睡。   幸福的猫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不幸福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人怎么变小了?   啊啊啊,是猫变大了!   忍冬倏地坐了起来,快快看了一眼自己,又快快看了一眼人,恶猫先出击:“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澹台阗沉默了半晌:“……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对。”   忍冬狐疑的视线在澹台阗的身上又扫了一圈,发现人很镇定。   如果人意识到了忍冬是妖精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冷静。   毕竟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比如发现蛇妖的时候就会被吓死,或者吓得去拿雄黄。   澹台阗看起来好像没有。   猫猫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继续恶猫先告状的时候,就听到人问他。   “岁岁赤身裸体来到此地,是为了做什么?”   猫猫卡带了。   嗯……嗯……嗯……如果猫猫说只是睡一觉,人会信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好喜欢你哦。”   忍冬抱住被子,胡乱地盖住了下半身。   人类是这样的奇怪,居然无法接受同类赤身裸体。好吧,毕竟没毛的直立动物,的确是比不上猫猫自带的毛毛,猫懂猫懂。   善解人意的猫猫遮住自己后,双手合十抵住嘴巴,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暂时还没想出来合理的理由,所以你可不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忍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抬起,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望着澹台阗。   浑身上下都在说,求求你了!   好理所当然一猫!   澹台阗叹了口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忍冬心虚,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哈。   可是猫真的编不出来了,人肯定也不想听一个错漏百出的回答吧!   最终澹台阗当真什么都没问,只是叫少年起来穿了衣裳,并嘱咐他日后不可如此。   忍冬很敷衍地应了声。   下次还会不会这样,那取决于猫猫为什么今天会这样!   猫都没想着要变成人来的,怎么身体就偷偷背着猫自己变了!   忍冬哼哧努力了一把,才发现是因为他将妖力榨干得太过,所以现在不太能控制得住猫身和人身的转化,变得很不稳定。   大问题。要是猫在外面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突然变成了赤身裸体的人类,那岂不是要猫脸丢光光吗!   虽然作为忍冬的猫猫可以不在乎,但是作为人类的岁岁要在乎。   汲取精气迫在眉睫。   …   祭天大典结束后的第三日,天上那颗亮眼的星星方才渐渐消失。在它还存在的那几日,就连夜晚的星空也能看到它闪烁的光辉。   各种歌功颂德且先推到一边,太初帝下令为神兽另起一园子,而后诸多封赏就如流水般涌入福宁殿。   那天忍冬趁着身体情况还算稳定,偷溜去福宁殿附近巡逻,等回来的时候,踌躇的猫爪探了又探,然后将小猫头缓缓伸了过去,搭在了门槛上。   这还是他的猫窝吗?怎么瞧着不太对呀。   忍冬粉嫩的鼻子吸了吸,是他的猫窝呀,这么浓重的味道!   青云正正好走了出来,看到了在外头踌躇不前的忍冬,连忙轻声笑着说:“小主子,怎么不进来?”她蹲下身来试探着让忍冬闻了闻她的手掌。   忍冬仔仔细细闻了一下,然后接受了青云抱他起来的动作。   青云看着躺在她怀里的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虽然忍冬的脾气很好,但平时她们也不敢随意上手抱猫,大多数能有这样殊荣的还是皇帝陛下。   只是眼下这偏殿内乱得很,青云青莲带着几个太监正在规整,生怕小祖宗一个不小心钻到哪个疙瘩角落里又出不来了。   忍冬趴在青云的胳膊上,惊讶地看着偏殿内部的摆设。   要说这福宁殿的偏殿,一则给了忍冬,二则给了岁岁,其实不论猫还是人都是同一只。而属于忍冬的这个偏殿,多数都是狸奴的玩具猫窝,还有各式各样的猫爬架。   有的猫爬架依墙而摆,高耸得几乎能上屋檐,整面都是可以供攀爬的枝丫。有段时间忍冬特别喜欢这个,连睡觉都会挂在上面,时不时青云青莲就能在上面发现一只挂着的猫,睡得四肢软软的,跟小面条似的。   还有的猫爬架矮矮的,却有着可供狸奴穿梭的通道,忍冬会在里面进行冲刺,嗖嗖嗖跑得可快了。   这些或大或小的猫爬架与猫窝占据了偏殿的一半位置,而现在抬进来的箱子占据了另一半,有些箱子已经打开了,能看到闪闪的金光。   咪呀咪呀,是金条。   忍冬震撼地看着那满满的一箱子,又去看下一箱,下一箱也还是。再看下一箱呢,哦哦,这箱全是用金子打造的各种器具,水碗啊,食盆呢,怎么连金子做的猫窝也有?!   这还只是小部分,其余的箱子打开也或多或少是这样的东西,只不过那就是变成用玉做的,用翡翠做的,或者用什么乱七八糟,反正看着亮闪闪的猫会喜欢的材质做的。   “这些都是陛下叫人送来的,说是给小祖宗使用。”青云等人刚才已经震撼过一次了,眼下再看着那些箱子,也勉强能够平静,“总管那边又拨过来几个人,一起照料小祖宗。”   青云指了指那几个正在箱子间穿梭的太监,他们看到青云跟她怀里的忍冬,纷纷过来行礼   一个个看着很机灵。   青云就带着忍冬认人,认过之后就叫他们继续忙去。   这几个人虽然说是被调来照顾忍冬的,但同时也是给青云青莲打下手的。这些满满当当的东西塞了过来,总不可能叫她们两个人一一搬运清理,手底下总得有几个能够使唤跑腿的人。   如果只是照顾一只猫,那两个青青自然是够的,但眼下这个架势,福宁殿这两位总管显然已经将忍冬当做一位正经的小主子来伺候。   自然不能落下排场,该备齐的人数也是要备齐的。   忍冬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箱子,再看看越来越多的人。   咪的天,忍冬突然变成大富翁!   忍冬扒拉了两下青云的手,青云会意,就将猫猫抱到其中一个箱子里。   肉垫踩在金子上面。   忍冬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再在中间来回跑酷,观赏了一圈之后,又朝着青云呜了一声,就快快活活地翘着尾巴溜出去了。   那方向很显然是朝着正殿去的。   青云和青莲两人目送着他远去,并没有跟上,身后有太监轻声问。   “两位姐姐,不用跟上去吗?”   青莲笑了笑:“小祖宗向来很有自己的主意,且去殿前,无需我等照料。你们也最好谨记,莫要在陛下面前与小祖宗太亲近了。”她是看这几个太监也很是卖力,方才提点了一下。   这个道理从前她也是不懂,是后来余总管暗地里提点了她们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在许多人眼中,忍冬只不过是一只狸奴,是一只小宠。然而大抵在陛下的心中,忍冬的地位非比寻常,而青云青莲等人不过是伺候猫的用具。   倘若用具过多的表现出来与忍冬的亲密,陛下应当是无法容忍的。   好在小祖宗的眼里,陛下的存在也是永居第一位,别人都越不过去。   提点了他们几句,青云青莲转头看着还有大半没有收拾的偏殿,忍不住吸了口气。虽然她俩听闻了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小祖宗的地位比从前更加不得了,但是这么多东西,也着实叫人震撼。   这般多赏赐,纵是救驾之恩也抵得了。   呸呸呸,在想些什么呢。   青莲轻轻地拍了嘴巴一记,不敢再想。   …   忍冬像颗小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正殿,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敢拦着。   从前不敢,现在就更不敢。   有个太监眼看着狸奴一个劲往里头冲,大概猜到猫是来找太初帝的,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话:“小祖宗,陛下还在崇政殿呢。”   忍冬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爆冲的势头停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转过身,翘起的尾巴微微低了下来,喵了一声。   怎么回事?   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那太监听出来,忍冬有些不高兴,嘴巴嗫嚅了下,刚想说什么,就看着停下的猫又扬起尾巴,慢慢地,优雅地走出去。   然后在路过他的时候,尾巴敷衍地在他的小腿拍了两下。不错不错,下次也要记得提醒猫。   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装了片刻优雅的猫,还是没压住,飞窜了出去。   嗖嗖嗖,跑可快了。   忍冬牌猫猫车重新启动!   猫猫车轰隆隆开了出去,殿内的几个太监宫女围了上来,满是羡慕。   “刚才小祖宗是不是蹭你了?”   这毕竟是福宁殿,就算要八卦,就算松散些,他们也不敢高昂着声,而是轻轻地,就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这还是因为说着的是忍冬的事。   不然,他们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说的。   这些伺候着陛下的宫人本能地感觉到陛下对小祖宗的纵容,倘若事情与忍冬有关,那便有可能多得三分宽裕。   他们也不敢在殿内多待,手头的事情料理完了后就赶紧出了去寻了处不惹眼的地方,才又聚在一起说话。   “老天爷啊,小祖宗蹭我了,神兽拍我了,我的裤子可不舍得洗了!”   “我也想叫小祖宗蹭我。”   “我也想……”   这些在殿内伺候着的太监宫女,总能看到忍冬撒娇,痴缠,耍赖,闹脾气的模样,可比外头的那些人能看得多多了。   本来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有时候还会看着两位总管跟小祖宗打招呼,小祖宗就会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让他们摸两下。   唉哟哟,别提多羡慕了   可惜小祖宗特别爱往外跑,平时就算待在福宁殿,有八成的时间是黏糊在陛下身边,有一成的时间在偏殿,剩下一成在福宁殿乱跑。   虽然就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呀。   有个宫女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不过上次小祖宗也叫我摸了一回。”   “你做了什么?”   “小祖宗怎么给你摸?”   这两句话几乎是先后同时出现。   那宫女回忆着说:“……我就看到小祖宗在扑蝴蝶,但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鹰,几次飞扑下来,小祖宗与其搏斗着,我却是吓坏了,从边上取了根棍子……”然后她帮着小祖宗驱赶了那只鹰。   宫女虽然描述能力有些差,一件惊险刺激的事情被她说出来很平淡,然而那些话还是叫这些宫人们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幸亏没有出事。”   “所以小祖宗是因此才与你亲近的?”   “小祖宗那么小的个子,居然敢和老鹰搏斗?”   “那只鹰从哪来的?可曾与上头的人说说?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   那宫女回答:“其实小祖宗很厉害,那只老鹰奈何不得。只是我见那鹰实在凶猛,生怕抓伤了。”   这可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实话。   当时她看到要冲出去的时候,那只鹰已经飞扑了数次,想要把猫抓走。然而忍冬悍然不惧,小小的一个身子弹跳力极强,险险避开了老鹰的抓捕之后,还反过来扑咬那只老鹰。   一鹰一猫厮杀得非常激烈,忍冬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在宫女带着棍子冲出去之后,本就已经有了颓势的老鹰,终究还是飞走了。宫女在极度的紧绷之后,猛然放松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冷汗。   宫女将棍子放下,拄在地上撑着身子,然后又去找忍冬,却发现那猫不在别处,就在她的脚边。   忍冬蹲在她的边上,尾巴安抚似地卷过她的小腿,然后那原本凶狠地在老鹰身上抓下几根羽毛的利爪,此时变作软软的肉垫,就按在她的鞋边。扬起来的小猫头,猫瞳里湿漉漉的,好像在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   在听着宫女讲述的其他宫人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   “前头说那事儿说的那么简单简朴,一说起小祖宗亲近你,唉呦,你这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   “一听我这心都化了。”   “那你可真是幸运,还能有帮着小祖宗的机会,我也想叫小祖宗安慰我。”   他们压着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   然后宫女就说了最后的结局,因为实在有些凶险,就算忍冬一点也没受伤,那也同样不容小觑。   回来之后,她就立刻朝总管禀报了这件事。听闻现在宫中有专门的侍卫负责着巡逻,驱赶凶禽,不再叫它们落入皇宫范围。   听到最后,宫人们才松了口气。   甚好,甚好,如此小祖宗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   不好,不好,猫现在都没有了乐趣。   猫猫车一边导航一边开往崇政殿,行驶路上虽然遇到了蝴蝶,落花,昆虫等等的障碍物,但这一次意志坚定的猫猫车都没有改变行驶方向。   以前忍冬在皇宫乱跑的时候,时而会有情况突发,比如遇到一些凶残的老鹰,比如有可能会遇到毒蛇。   非常惊险刺激。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鹰不来了,毒蛇也没有了,一个猫可怜兮兮地走遍整个皇宫,也找不到一个突发事件。   怎么回事儿?全都跑了吗!   就算猫猫大王很凶,但也没有凶到能够把整个皇宫的鸟蛇毒虫全吓跑吧?   猫猫车一边开一边和系统吐槽。   正在自检的系统嗯嗯嗯。   等猫猫车开到崇政殿的时候,外头林立的御龙卫着实森严。但忍冬一点儿都不害怕,溜溜哒哒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几个顺眼的,还会用尾巴拍拍他们。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要好好保护人。   等黑猫几步窜上了台阶消失不见的时候,刚才被拍过的御龙卫才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裤脚上留下来的几根绒毛。   这个严肃的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是想笑,但是没敢笑出来,强行又按耐住了。   几道嫉妒的目光扫了过来,又幽幽收了回去。很好,看他那么得瑟的样子,等下了值,肯定会来找他们炫耀。   一点儿都不懂低调发财的道理。   罢了罢了,到时候围殴他就行了。   …   猫进来的时候,崇政殿仍未结束,有官员还在情绪高昂地说着一些叽里咕噜的猫也听不懂的话。   拽了特别高深的文言文。   什么之乎者也,听着就让人晕乎乎的。   忍冬悄无声息地在他脚边走过去。   正在因为抵达了目的地而有些开心的尾巴微微晃动了下,不经意间就打在了他的腿上。   那毛绒绒的感觉扫过官员的小腿,吓得他僵住了身子,又猛地往边上跳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   同时也看到那辆缓缓开过的猫猫车。   “陛下,是臣御前失仪了。”   谁也没在乎那官员刚才说的话,谁都在看那辆已经走上台阶的猫猫车……哦,不对,是神兽大人。   神兽大人的动作可真灵敏,轻轻松松就蹦上了台阶,几步窜到了陛下的身旁,而后蹲坐下来。   “喵。”   忍冬叫了一声,“人,你怎么还不下班?”还要猫猫特地开过来接你。   澹台阗仿佛听懂了他说的话,朝他伸出了手,于是忍冬就任由着人将他抱了起来,再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还有些事。”皇帝的声音有些冷淡,但是捏着忍冬妙脆角的动作,可温柔了,“你要是不嫌烦,就在这听一会。”   底下的官员听着太初帝的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么温和的模样,陛下你可从来不曾对我等展露过。   但见那神兽好似听懂了陛下的话。当真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趴在皇帝的怀里。   虽说崇政殿里进出动物是不大好,但是如果进出的这个动物是神兽,那就另当别论了。   底下的人接着汇报工作,而忍冬趴在澹台阗的怀里,已然开始自顾自舔起了毛。   舔完了左边的肉垫,刚要接着啃右边的肉垫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伸了过来,阻拦了忍冬的动作。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湿帕子就摁在了忍冬的肉垫上,一个黑乎乎的爪印新鲜出炉。   干嘛干嘛?   又开始嫌猫猫脏了。   被剥夺了舔舔权的猫,气恼地将又一个黑印盖在了湿帕子上。   盖盖盖,看猫猫给你全部都盖满!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忍冬玩上头了,澹台阗突然将猫抱了起来,放在了桌面上,而后将湿帕子平铺在了上头。   忍冬狐疑看了一眼人,又狐疑地盯着湿帕子,试探着伸出了一只爪爪,我打!   这次盖出来的梅花印就非常清晰。   忍冬起了兴致,开始走起了猫步,蓬松柔软的大面包蜗居在小小的湿帕子上扭来扭去,踩来踩去,留下了好几个漂亮的梅花印。   等盖得差不多了,忍冬再一个神猫扫尾,猛然刹车,又回头欣赏了自己盖出来的印痕。   完美。   小猫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对于强行擦手的不满,高高兴兴地叫人。   澹台阗听到一声咪呜声,就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忍冬将那张帕子往人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人赶紧过来看。   澹台阗当真也看了。   看了片刻之后,他将帕子收拢起来,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梁泽,“洗了。”   忍冬大震惊。   喵喵,怎么可以把猫猫的大作收走洗掉!   经过一番艰苦搏斗之后,忍冬不仅没能成功收复失地(湿帕子),反而还被镇压在澹台阗的怀里,被迫吸人。   真是凄惨可怜呀,咪。   等到崇政殿里稀稀疏疏的说话声都停歇了之后,忍冬才终于挣扎着在人的袖子里面冒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头。   猫猫吸人味有点吸大了,吸着吸着差点睡过去了。   “工作结束了吗?坏人。”忍冬的鼻子吸了吸,好像没有闻到其他人的味道了,“能不能松开我呀?坏人。”   坏人将忍冬捧了起来,坏人把忍冬放在了桌上。忍冬刚想一甩屁股就跑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本堆了些奏章的桌面,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平铺了一张卷轴。   干净素雅的卷轴,空荡荡的。   然后在边上呢,又放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都承载着颜色不一的染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猫猫立刻忘掉了想要逃跑的想法,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碟子,怎么散发着诱惑猫的味道!   澹台阗抚摸着忍冬的背脊,不紧不慢地说:“我想收藏一幅忍冬的爪印图。也不知道神兽大人可愿意赏脸?”男人的声音幽幽,隐约听着还带着点笑。   人,你真的很有眼光!   小猫立刻臭屁地将一只肉垫踩在了染色碟里面,难得没有嫌弃那湿漉漉的感觉,啪嗒一声就摁在了画卷上。   这一脚踩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忍冬抬起爪爪的时候,一个完美的肉垫就摁在了上面。   澹台阗看了一眼便夸:“印得很好。”   忍冬的尾巴翘得更高。   猫快快乐乐地在几个染色碟里面踩来踩去,踩完了,又啪嗒啪嗒地在卷轴上狂按。   上头了的时候,一下子从卷轴的左边冲刺到了卷轴的右边,踩下了一连串的印痕,很快就将原本空白的画卷都涂得满满当当。   等忍冬玩得尽兴了,再扭头一看,哇哦。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爪爪。   忍冬刚才玩得太兴奋,眼睛在殿内都变成了竖瞳,粉嫩的舌头微微吐了出来,搭在嘴边,朝着人喵一声。   刚才猫在玩的时候,澹台阗就一直在看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总归是纵容的。   见忍冬叫他,便正了正身,放下了撑着脸颊的手。   忍冬翘着尾巴啪嗒啪嗒地从另一边跑回来,伸出毛爪子勾了勾澹台阗的袖子。一下子那些五颜六色就从忍冬的肉垫上流淌到了澹台阗的衣裳里。   咪呀,忍冬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毛手,下意识啃了两下。   澹台阗没有阻止忍冬舔肉垫的动作,毕竟刚才这些染色都是叫御膳房那边做出来的,就是生怕猫在不经意的时候舔肉垫,吃下去不能吃的。   澹台阗伸出手,牵住了忍冬的肉垫。   湿漉漉的肉爪踩在人类的掌心,也踩出了一个边缘模糊的印痕来。   就仿佛是给人类盖了一个章。   属于猫猫的章。   “人,你也盖一个好不好。”忍冬就咪咪咪了起来,“在卷轴上给盖一个。”   猫猫先是用力踩了踩肉垫下的掌心,然后走到碟子边上,又碰了碰碟子,最后再走到画卷上,又踩了一脚。   非常流畅的一套动作了。   澹台阗沉默地看着那些已经被搅浑得看不出原本色彩的碟子,再看了看已经盖得满满当当的画卷的空白一角。   方才忍冬特地空出那一片的时候,他原本还以为猫是打算留到最后再盖上去。   结果是给他留的。   “去将印泥取来。”澹台阗叹了口气,朝着身后梁泽吩咐了一声。   梁泽面上带笑,很快就取了一个匣子过来。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挽着袖子,对忍冬说,“那些碟子是装给你的,于我而言也太小了些。”   梁泽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印泥,透着红润的光泽。   澹台阗将手摁在印泥里,面无表情地感受着那种湿腻的触感,再抬起来,顺着忍冬的意思摁在了那右下角的空白地方。   红彤彤的掌印!   忍冬特别满意地蹲在那里欣赏了很久,鼻子在上面嗅来嗅去的,险些蹭上那些还未干透的印泥。   澹台阗一手搂着猫,将他往后推了推,确保猫不会一个兴奋舔了上去。   “这些可不能吃。”   “喵呜,猫又不是笨蛋。”忍冬咪咪呜呜地说,“人才是笨蛋。”   见忍冬只是在边上走来走去,而没有真的想舔的想法,澹台阗这才起身去边上净手。   梁泽也适时地靠了过来,轻声说:“小祖宗,奴婢给你擦擦手。”   心情好,脾气也好。   忍冬很大方地将爪爪递给梁泽,擦吧擦吧。   等到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忍冬就重新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猫。连桌上那些已经混乱不堪的泥点,也重新被收拾干净了,就只剩下那张刚刚完成的大作。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吩咐人将这爪痕大作裱起来。   听到人这么吩咐的猫很满意。   猫猫决定等裱好的画卷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高高挂在他的窝里面,让任何一个进来的人都能看到。   忍冬的爪爪上面,也有人的印记哦。   …   忍冬等到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原本去找人,是因为偏殿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   原本还想跟着人去正殿的猫,立刻扒拉着澹台阗的衣襟——为什么是扒拉衣襟,而不是扒拉胳膊,非常简单,因为忍冬现在整只猫都趴在了人的胸前立着。爪爪则是搭在了人的肩膀上,将整个小猫头也压了上去——一只爪子扒拉着,一边爪子还够着偏殿的方向。   澹台阗拍了拍小猫头,就抱着猫往偏殿去。   青云和青莲刚刚带着几个太监将偏殿收拾得差不多,刚刚出来想着透口气的时候,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了,眼瞅着为首的人是太初帝,他们几个人赶紧跪下。   太初帝抱着忍冬进了殿,梁总管在路过的时候将他们叫了起来。   梁泽不比余则明整天都是一副笑脸,但在这个时候,偏殿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下意识跟在了他的身后。   无他,都害怕太初帝。   皇帝平时不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对着小祖宗的时候话会多一些外,一般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身边两个太监总管开的口。   青云和青莲就算因为忍冬的缘故,比常人多见了几次皇帝,但那敬畏之心丝毫没有减弱。   偏殿内,喵喵声不绝。   “咪咪咪,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忍冬歪在澹台阗的怀里,一只耳朵都被压得塌塌的,“难道也是因为猫猫成了神兽大人吗?”   人并没有回答猫这句话,正正好走到了一个箱子边上,人探身过去拨弄了一下,随手抓出来一个琉璃灯。   “先前叫他们做的,勉强还能入目。”澹台阗握着那盏琉璃灯,轻轻地点了点小猫头,“要看看吗?”   忍冬看着那盏亮亮的琉璃灯,看起来是个多面体,上面绘画着一些图案,猫也很好奇,就喵了一声。   想看!   于是皇帝吩咐人门窗紧闭,将帷帐都垂了下来,偏殿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又叫人将琉璃盏放在中间,这才点了灯。   也不知道这琉璃灯究竟是怎么做的,在蜡烛燃烧起来之后,慢慢地,看似沉重的灯盏居然缓慢地转动了起来。   而随着烛光的稳定与灯盏的转动,上头的图案也随之在殿内流转起来,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那上面画着的不正是猫猫吗!   因为这盏琉璃灯很小巧,每一面上绘画的图案非常精细,除非拿在眼前仔细欣赏,不然都看不清楚。而当灯光点燃,又开始转动之后,那些倒映出来的影子,终于将真实的画面浮现出来。   猫猫斗蛇图。   猫猫扑鹰图。   猫猫沐浴图。   猫猫狩猎图。   等等,等等。   全部都是忍冬!   有些动作,忍冬都只在澹台阗面前做过,人什么时候偷偷画了这些,猫怎么不知道!   忍冬踩着人的胳膊立了起来,一双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有些发绿的竖瞳看来看去,一直喵喵喵喵叫。   听起来可高兴了。   实际上,猫真的很高兴。   不仅是因为这盏琉璃灯的用心,忍冬还想起来今天在那些箱子里面看到的,更多更精美的东西。   一盏随意捡起来的琉璃灯,都透着澹台阗的仔细,更别说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因为忍冬成为了神兽大人才赶忙制作的,只是正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全都送了过来。   猫猫高兴得喵喵叫。   忍冬的后脚一个用劲,猛地蹦到了澹台阗的肩膀上,灵巧的四只爪爪踩来踩去。蹲在了一个较为平稳的位置,就开始用小猫头去顶澹台阗的脸。   忍冬的劲可大,顶得澹台阗忍不住侧过头去,但是猫猫可不管,追着顶,追着蹭,毛绒绒的脑袋在人的脸上蹭来蹭去,蹭完了,还用舌头舔舔。   咪,咪,咪!   猫猫养着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呀,藏着这么多惊喜,一直不告诉猫猫。   忍冬实在是太兴奋了,在澹台阗的肩膀上从左边跳到右边,虽然很灵活,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下踉跄了,险些摔下来。   澹台阗生怕他真的一脚不慎踩错摔下去。拎着猫的后脖颈,将忍冬摘了下来,又抱在了怀里。   可恶的人,不要捏猫的后脖颈。   忍冬的尖牙啃了啃人的手指,就当做一个惩罚了。   就是连一点牙印也没留下。   “先前就着人准备,只是越增添越多,想法越多,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些。”澹台阗抱着忍冬漫步,很随意地扫过那些器具。   有些是早几个月就已经准备了的,如今在皇帝看来,有些粗糙了。而有些呢,是最近将将做好了的,皇帝再看,又觉得有些笨拙。   当然还有一部分做好了的,就会往偏殿里送,确保忍冬有源源不断的新玩具可以耍。只是余下的总想着再精细些,才会不小心堆积成山。   也是趁着这次的由头先行送了过来,终于清空了大部分。至于那些金条……澹台阗的眼眸垂落下来,轻轻拍了怀中猫的背脊。   毕竟某只小咪说他已成了穷光蛋。   虽然毛绒绒的猫没有兜,但毛绒绒的猫可以拥有自己的殿宇,里面可以塞得下很多很多的金子。   忍冬要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小猫咪。   …   在在那些箱子大张旗鼓地抬进偏殿的时候,无人发现,岁岁也得到了礼物。   毕竟连忍冬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在外头作为猫溜达爽了,又和人蹭得满意了,想起来还得变成人的时候,回来才发现的。   而且由于那些太监宫女十分听话,没敢在他不在或者没吩咐的时候将东西抬进去,那两个大箱子是堵在门口的。   负责伺候这位小郎君的太监宫女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小主子的神出鬼没,反正在宫里头伺候着的,最知道的就是谨言慎行。他们从来都忽略了那些疑点,也从不深究。   毕竟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活计。   就如同有些人羡慕那些被调去伺候小祖宗的太监们,也自然有人羡慕这些负责伺候陈岁的人。   每日什么也不用干,就守在门口就行了。如果小郎君有什么吩咐才出现,或者他在的时候,就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下殿内,收拾收拾也就成了。   根本费不了多大的劲,总管们看到他们也都会给个笑脸。   多么幸福的生活呀。   正因为如此,他们面对少年的时候,也时常面带笑容,恨不得这位多多吩咐使唤他们,好叫他们混个脸熟。   今日的忍冬偷偷摸摸地从窗户溜进来,落地化成人之后,随意扯了一件衣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又系了起来。至于散落下来的头发,就毛毛躁躁地捋在了身后,笨手笨脚地用带子扎了扎。   虽然很随便,但是不得不说,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能瞎折腾。就像忍冬弄得很敷衍,可是这样的装扮在他身上,就露了几分慵懒的妖媚。   忍冬快快往门口走去,刚主动打开,就见几乎挡住了半扇殿门的箱子,拦在了前方。   见那紧闭的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这些个太监宫女们忙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两大沉重的箱子抬了进去。   虽然忍冬是很急着去见澹台阗,不过也好奇那两箱子是什么东西,挑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首饰配饰,大箱子里面套着小箱子,小箱子里面又套着更小的箱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而另外的箱子打开一看,又是新衣服。   原本忍冬就有很多很多新衣服了,感觉隔三差五就送来一批,现在又送来老大一箱,忍冬觉得他穿这辈子都穿不完了。   忍冬丢下那些正在帮他收拾箱子的宫人们,脚步轻快地朝着殿前走去。   皇帝没有厚此薄彼。   虽然他不知道岁岁就是忍冬,但是忍冬人时刻和忍冬猫时刻,都有自己的礼物。   忍冬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速度加快了,有一种奇异的暖流盘踞在那,又像是怒放的花,那种暖暖的痒意叫他感觉耳朵和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他就像是一阵小旋风,从殿外卷到了殿内,在见到澹台阗的那个时候,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   少年的飞扑跟猫的飞扑,那可全然不同。   那劲可真大。   但人的下盘很稳,他牢牢地抱住了扑到怀里的柔软身体,刚要低头去看少年的脸,却见少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前。   “岁岁。”   澹台阗叫他,大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轻微颤抖。皇帝的眼神骤然就冷了下来,俊美冷漠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煞气。   “谁给你气受了?”   不然怎么会这般可怜,这般委屈地缩在他的怀里。   人越是想看清楚忍冬的模样,忍冬就越是将脸埋在人的胸前,不肯抬起来。   好半晌,大抵也是从那双红彤彤的耳朵看出些许端倪来,澹台阗这才放弃,抱着小黏人鬼去了软榻坐下。   小黏人鬼跨坐在澹台阗的腿上,等到那种叫心脏乱跳得猫都受不了的律动慢慢平复下来后,忍冬才抬起一张漂亮潮红的脸蛋。   是闷的,也是被那种奇异的心情鼓动的。   忍冬的双手紧紧抱着的脖子,盯着澹台阗俊美的脸庞晕乎乎地说:“……好喜欢你哦。”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贪婪的猫,贪婪的人。   漂亮妖美的少年依偎在怀中,说出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的情话,羞涩潮红的脸庞透着奇异而疯狂的诱|惑,哪怕是一座冰山在此时此刻也真真要融化,更别说澹台阗本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脾性。   皇帝的双手环抱着少年的腰,强势而巧妙地挡住了他逃离的可能。   “岁岁,”澹台阗的声音沙哑,透着忍冬有些害怕的偏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忍冬的双手撑着人的肩膀,尽管是有点紧张,可是还是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觉得人是个笨蛋。   猫怎么可能会理解不了“喜欢”是什么意思,明明都和人说了很多次喜欢呀。   少年捧着澹台阗的脸,用力地亲了亲人的嘴巴。   “是想和你做这个的喜欢。”然后呢,又往下动了动,蹭了蹭猫屁|股,忍冬继续率直地说,“也是想做这个的喜欢。”   这应该很明显了吧!   忍冬不想和别的人做,就只想和澹台阗做。   澹台阗的眸色沉了下来,透着某种阴郁而疯狂的寒意。忍冬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听了他的答案,人并不高兴,相反还有点凉凉的,那种气势特别凶的凉凉。这让忍冬迷糊起来,为什么呀!   听到忍冬的告白,人不应该特别高兴才对嘛!   就在忍冬要超大声质问的时候,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脖颈,强迫少年低下头来与他接吻。皇帝的动作强硬而不容后退,唇舌入侵的动作更是带着凶狠,吃得忍冬呜呜叫,一下子就忘掉了刚才要说什么。   等到忍冬的唇|瓣都被蹂|躏得红肿起来的时候,澹台阗方才含着少年的唇珠,在纠缠的唇舌间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他说:“我知道。”   …   我知道是什么破回答了嘛!   夜半时分,一只猫……哦,不对,忍冬现在是人时刻,一只岁岁睁着清醒而圆溜溜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冬侧过身,看着正在他身边酣然入睡的澹台阗,男人的胳膊搂着少年的腰,像是一个紧密不可分的囚笼。少年倚在皇帝的肩头,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小口,尖尖的牙齿留下了些许印痕。   澹台阗收紧了胳膊,将忍冬抱得更紧。   大手轻轻拍着猫的后背,似是安抚,又似是亲昵,“睡不着吗?”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带着还未清醒的困顿,这是忍冬极其难得能听到的感觉,于是猫屏住呼吸回味了一下,将脸埋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说话。   忍冬数着澹台阗的心跳。   人的心跳声很慢,很沉稳,刚才那片刻的清明很快陷入睡梦里。   这对澹台阗来说甚是难得,毕竟以前他总是睡不太好,加上忍冬总是在福宁殿大半夜跑酷,更是吵闹得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忍冬在他耳边喵喵叫,人长臂一抓,将猫抱进怀里,不多时也还能就这样睡去。   可恶的人,可恶地将猫当做陪|睡抱枕!   不过看在是澹台阗的份上,小猫忍了。   现在也是这般。   忍冬啃了澹台阗一口,可再度安静下来后,猫知道,人又睡掉了。   虽然不是那么沉,也不是那么安稳,但是澹台阗睡着了。   人类睡着了的世界,就是小猫大发神威的时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猫猫,要入梦!   澹台阗是喜欢忍冬的,猫知道。   尽管人不说,可从他的纵容,从他的言行举止,从他偶尔躁动的心跳……有些情感无需吐露,却已经从那双稠黑的眼眸里流淌。   毕竟在他面前,澹台阗向来没有隐瞒过什么。是一本极其难读懂的书,可从来都没有拦着忍冬的入内。   忍冬能感觉到澹台阗的隐忍和克制,那现在猫要狠狠在书海里翻找,那些隐忍和克制到底是什么破东西。   猫猫,要通通都抓烂掉!   人,你今晚的梦,最好是有意思。   不然明天猫猫醒来,就要拿你的衣服意思意思了。   …   忍冬这一次进入的梦境跟上一次的梦境不太一样,上一次一落地,忍冬就知道是皇宫,可这一次出现的时候,却是一片乱糟糟的林子里。   一个咪呆在原地,好奇地左右转悠,发现不仅是场地不一样,就连猫也不一样。   忍冬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还在,又看了看四周,不错不错,还是一只漂亮的黑猫。   可是整只猫都等比例缩小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忍冬看起来好像只有两三个月大。   两三个月的猫都能被人轻柔地捧在手心里,狩猎能力嘛,更是没有多少,吃喝都成问题。   忍冬本能地评估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在流浪的情况下几乎不能生存。   不过现在是梦。   猫很快就抛掉了那一瞬间的想法,开始四处转悠。   忍冬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梦主澹台阗也在这附近。   咪的人类在哪里!   忍冬四处探了探,然后一颗毛球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有细碎动静的方向跑去。   这种做法很不理智。   但是再一次的,这毕竟只是梦。   真是望山跑死猫,本来看着很近的距离,毛球跑着跑着居然还累了。   咦,上一次那个梦里的忍冬明明非常轻快,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一次的梦为什么这么古怪?   忍冬一边想,一边累得停下来咪了声。   好小一颗毛球缩在原地,蓬松的绒毛像是一颗黑色蒲空英,随着微风微微浮动着。   风的方向改变了。   原本忍冬是在下风口的位置,他是逆着风走,能够较好地藏住属于猫本身的味道。但就在忍冬休息这短暂的片刻里,风向改了。   他的位置,骤然从下风口变成上风口。属于忍冬鲜活的肉食味道,就顺着风飘了出去。   一时间,就算忍冬看不到,也能敏锐觉察到四周似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道凶狠的气息。   这在其中一道气息终于忍不住扑杀出来的那个瞬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毛球猛然弹了出去,朝着边上的树干飞奔,毛球的速度非常快,扭着屁|股窜上了树中央。   哼哼哼,忍冬过去流浪的经验可不是白吃饭的,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逃到树上后,从四处扑过来的动物,居然是狼!   咪呀,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动物世界吗?   狼的爪子并不适合攀爬,那几条狼在下面低吼着,好几次试着扑过来,但只能爬到中间就滑了下去。   忍冬小小一团地蹲在树枝上,那么点重量甚至都不足以把那根纤细的树枝压弯。   猫美滋滋地欣赏下面狼群虽然怒吼,却怎么都爬不上来的样子,那根小猫尾巴还垂下来甩了甩,灵活的样子像是在钓鱼……不是,钓狼。   狼群嚎了几声,大概是打算在下面盘踞了。   猫就不懂了,他这么小一颗球,一口吃下去都没几两肉,怎么这群狼群就盯着他不放了?   就在忍冬欣赏下面的狼群的时候,他身后的茂密树冠里面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而后一头壮硕的影子,慢慢地笼罩了猫。   咪!   忍冬吓得在树枝上蹦哒了一下,好在他稳稳地又重新站在了树枝上,这次弹跳压得那根纤细的枝桠剧烈地上下晃动,到底是哪个可恶的——   忍冬所有的咪|咪呜呜都停在了喉咙里,有些呆地看着眼前那只巨大无比的,猫?   不能怪忍冬这么犹豫。实在是这头突然出现的兽个头太大,就算是忍冬成年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也是渺小的。   十来个忍冬才有他这么大!   细尖的耳朵似豹子,浅灰色的皮毛柔顺而光滑,其上有着异色斑纹。而那双蓝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忍冬,如同顶级猎食者正在捕获自己的猎物。   它的体型是如此的巨大,那微微压在树枝分叉处的肉垫,轻易就能拍死一只忍冬。   那种没来由的恐惧,远比下面的狼群带给忍冬更强烈的压力。而那些狼群的哀嚎声也变得呆滞而奇怪,仿佛是有什么在操控着他们的身体。   可忍冬已经没时间去细想那群大狗了,因为就在这种可怕的压迫之下,他突然意识到!   咪!   小猫没有往后退。   小猫朝着巨兽飞扑了过去。   “澹台阗!”   一颗小毛球就这样陷入了大毛球蓬松的毛发里面。   巨兽没有吃小猫。   巨兽把小猫叼走了。   巨兽叼走小猫的时候,那些狼群夹着尾巴跑了。   然后小猫就被巨兽养了。   好神奇的梦!   忍冬超级超级喜欢!   人,居然在梦里也变成了动物。   经过忍冬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只巨兽肯定是澹台阗无疑,但也完全没有记忆。   毕竟是梦嘛,忍冬有时候也做过梦,他在梦里的时候,可不记得现实里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梦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巨兽拥有自己的一片领地,忍冬一开始出现的地方就属于他的领土,而那群狼是游荡到这里的,在感觉到领地的主人出现之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非常的动物世界。   忍冬仿佛耳边都能回荡起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巨兽从来不说话,但是巨兽把小猫养得很好,不知不觉夏秋冬过去,小猫从小小一个变成大猫,但就算是大猫的状态,他站在巨兽的跟前,也只能到他的小|腹。   气得忍冬嗷嗷叫,然后转头就钻进巨兽的腹部,将自己蜷|缩在那。   好可恶的一个人,就算做了梦也比忍冬大那么多!   巨兽纵容着猫盘踞在那。   他们一大一小窝在干净的巢穴里。   这巢穴原本是山洞,巨兽叼来各式各样柔|软的草,盖住了坚硬的地面,而且因为巨兽本来就体型壮硕,所以几乎整个山洞都铺满了,猫经常在上面打滚。   就算忍冬长大了,对于巨兽来说还是小毛球,小毛球很努力地在卧倒的大毛球身上翻山越岭,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春雷滚滚,轰然的雨势落下。   春天要来了。   这是一个忍冬不太喜欢的时间,春天的雨有时也很多,就会让毛发湿湿的。而且春日躁动,忍冬总会时不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耐的冲动,时不时有抓挠与撕咬的渴望。   对于动物来说,他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发|情期。   忍冬自然是知道这个,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熟练地将这种冲动镇压了下来,为了避免同为雄性的巨兽发生冲突,最近他甚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躲在巢穴的深处。   这天晚上,忍冬照旧在巢穴深处呼呼大睡。这个梦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但是猫丝毫没有要打破它的想法。   虽然忍冬从来没有想过澹台阗会变成动物,可当他们真的如同动物一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相处就只变成了动物纯粹的本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可以喂养你。   忍冬喜欢作为人的澹台阗,但也喜欢作为巨兽的澹台阗。   都好,都妙,都呱呱叫。   半睡半醒的时候,忍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舔他。   粗粝的触感,一下又一下的舔着忍冬的毛,整只猫从背到小|腹,从小|腹到肉垫,再到毛毛绒绒的脑袋,肥厚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从下往上一洗礼,就将毛球舔得湿哒哒的。   忍冬惊醒的时候,毛球已经变成了湿毛球,他蓬松柔|软的毛发东倒西歪,被嗦得跟芒果核一样。   “澹台阗,你干嘛舔我。”忍冬晕乎乎地说,脑袋还没转过来,“猫的毛毛都湿掉了。”   最近还一直都下雨,舔得这么湿透透的,都没太阳可晒了!   猫猫还想着太阳的问题,那根可恶的舌头已经往下舔,咪!忍冬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虫全都飞跑了。   怎么搞偷袭!   忍冬挣扎了起来,猫猫扭来扭去的,转身就要跑。巨兽的肉垫摁在猫的后背上,轻而易举地就将整只猫笼罩在了下面。   这是无法抗衡的体型差距。   忍冬背后的巨兽张开可怕的獠牙,一把就将猫给含进了嘴里,肥厚的舌头仍然执拗地舔着。   这下猫是真逃也逃不了,两只肉垫可怜兮兮地搭在巨兽的嘴边。一开始忍冬还有力气揍他的嘴巴子,长这么大一张嘴巴干什么!可后来忍冬也没有力气了,可怜兮兮地咪呜了起来。   咪呜,咪呜,咪呜……   身为猫被压制下去的本能,被巨兽很恶劣地点燃了。   小猫的上半身,最后只能惨惨地抱着巨兽的嘴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流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巨兽吃掉了。   巨兽将忍冬吐出来的时候,那真是整只毛绒都湿透了,可是巨兽也不在乎,非常仔细而执拗地又舔了一遍。   忍冬已经破罐子破摔,爱舔就舔,反正外面下着雨,就算猫要跑也跑不出去。   就在忍冬被舔得晕晕乎乎,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啪一下,压到了猫的脸上。   几乎有一只忍冬那么长。   就算是梦,忍冬也要吓醒了。   救,救猫……   怎么还不醒!   …   澹台阗醒了。   因为胸口的刺痛感。   澹台阗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梦,现在啃着他的胸口不放。   虽然心脏是要害。但冷不丁遭受这种柔|软的攻击,那种微妙的感觉还挺有趣。   澹台阗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拍着睡得不安稳的少年后背,直到把他哄得安稳了才慢慢坐了起来。人的动作很轻,就算是再敏锐的猫都很难觉察到,更别说是在这熟悉安全的气息下,他只会睡得更深。   澹台阗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全然没有做人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然后养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猫。   梦里的忍冬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幼嫩,那毛毛的爪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连爬树也是一步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在狼群扑杀前窜了上来。   梦里的巨兽豢养了小猫。   自然而然地将忍冬划在了领域的范围内。   如今再回想起梦里的事情,澹台阗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是个梦?   他切切实实与忍冬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作为野兽在林间捕猎厮杀,又将撕咬下来的肉块喂食给藏在他腹部的小猫。   忍冬很喜欢蹲坐在那里,就像是少年总喜欢爬上他的膝盖,然后坐在他怀里说那里是他的窝一样。小小的一个猫将自己整只都塞在了巨兽的腹部,将巨兽当做自己安全的堡垒。   可成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像上一刻才只有巴掌大的小猫,下一刻就长大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但是身上已经有了发|情的味道。   对于动物来说,在春天发|情,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这本就符合自然规律。   于是在到来的第一个春天。   巨兽狩猎了忍冬。   动物就是这样纯粹而遵从本能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与不喜欢,只知道这么做是舒服的,就大概是喜欢的吧。   但说不准这样的喜欢,也可以跟下个人做,又或者另一个人做呢?毕竟亲吻是舒服的,舒缓也是舒服的,而当这些舒服都是由澹台阗所给予的,那此时此刻自然喜欢他。   澹台阗从来都纵容着岁岁依着本能的行事,而当那种纯粹的本能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极为强烈的贪婪与不甘。   不够。   不够。   完全,不够。   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喜爱,远远不够。   是出于对豢养者的爱,是出于对给予抚慰和快乐的满足,还是真真正正的拥有情感的爱?   少年究竟能不能分得清楚这几种所谓的喜爱是截然不同的意味?他昨夜的袒露是真的喜欢,还是出自于肉|体的缠|绵?   澹台阗自然可以问,少年也必然会答。那清甜的柔|软的嗓音会吐露出所有叫他疯狂的语句。   但那是真心吗?又或者是少年又一次想诱骗他,从他身上获取某些东西?某些能叫他维持这具身体,某些能叫他强大的力量,比如精气?   哈,不然少年何须一次又一次纠缠,渴望诱|惑着他堕|落?   澹台阗太敏锐了。   他猜到的太多,看到的更多,所渴求的所要的只有更多,与更多。   大概是那梦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睡前的接触,那些被药效镇压下去的热潮,在皮肤下刺刺发挠着。   是该需要重新吃药再镇压下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那取出来的药瓶就放在他的手边,可他却没有去吃,而是在片刻之后,将那些药丸全都化在了茶壶里。   睡得晕乎乎的少年猛地听到耳边一声脆响,他猛然坐了起来,四处摸摸找澹台阗,迷迷糊糊着说:“怎么了嘛?怎么了嘛?”他根本就还没清醒,所以说话也含含糊糊的,透着撒娇的软气。   “无碍。”澹台阗这么说,“失手摔了个茶壶。”   冷冷的,幽幽的声音。   他就站在床边,将半睡半醒的少年重新摁了下去,皮肤接触的地方不那么熟练地,缓慢地泛起了些许燥热,“继续睡吧。”   在人的安抚下,少年就像是一只没有戒心的猫,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澹台阗克制住自己有些痉挛的手指,那种汹涌而澎湃的渴望在药力失效之后,变成某种难以遏制的浪潮。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身,睡得十分香甜。   在澹台阗的身边,他总是如此,仿佛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堡垒,从来都是信任如初。   然而,然而。   在澹台阗那皮囊下面所藏着的实在丑陋可怕,那只疯狂的怪物根本不知何为克制,何为收敛。一旦释放出来,那头怪物只会毫不犹豫地撕咬着忍冬,就如同梦里的那头巨兽对待着猎物那般残酷,将他囫囵地吞到腹中。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最安全。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共生一体,永不分离。   也只有这般,那永不知休的贪婪,疯狂叫嚣的欲|望,好似也终于能平静下来。   澹台阗太贪婪了。   他要的实在是太多,哪怕忍冬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他犹然觉得不够。   真心与谎言,他不在乎了。   只要少年一辈子也无法逃离身边。   他不能……   澹台阗的手指插|进发间,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推,愤怒,恶毒,残酷的种种念头盘旋着,随着药力的消散,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既然忍冬所给予出来的不够多。   那他主动去掠夺不就成了?   哪怕是用哄骗,欺瞒的手段,只要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任何方法,都当尝试。   卷成卷卷的忍冬在梦里也无声无息哆嗦了下,仿佛感觉到那种可怕的气息,却因为实在太过困顿,挣扎着也不能醒来。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忍冬还是猫猫的形态的话,这样突然的响动,肯定会把他彻底吓清醒了,而且猫本来就是晚上不怎么睡觉。   当忍冬变成人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还是会依据着人的习惯,晚上是要睡大觉的。   所以睡啊睡,睡啊睡,睡啊睡……等忍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唉!   这种熟悉而沉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每一次猫猫入梦都没办法及时脱离,没脱离就算了,醒来的时候都是这么晚,人早早就不在身边了。   忍冬滚到床边,探出帷幔,在确定现在的时间,人已经去上早朝之后,他就猛地缩了回来,变成了一只小猫。   忍冬在整张龙床上猫腾猫跃。   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轻盈地上下,落下几根毛毛。   很好很好,忍冬的毛毛还是干燥的。   梦里的猫猫实在是太凄惨了,被嗦得像个芒果核,湿哒哒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恶了,但是小猫又那么小,根本没有办法逃脱那只巨大的野兽。   小毛球可怜兮兮的被大毛球抓住了。   不过梦里的巨兽非常依从着他的本能,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忍冬也曾经看过他在狩猎时候的模样,肆无忌惮地撕咬着猎物的身躯,有时候比起进食,更像是一场酣汗淋漓的屠杀。   那种撕咬的狠厉,与宫外的那种屠杀,隐隐约约重叠在了一起……所以其实人的本性就是这么凶残暴戾。   有时候面对那种疯狂的恶意,就算是忍冬也忍不住炸成毛毛球。   可是沐浴着鲜血回来的巨兽,又会伸着粗厚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小猫,就是为了将他有些乱糟糟的毛发舔顺了……好了好了,等等打住了,不能再想那根舌头了。   忍冬竖起自己的后爪,先舔了舔自己肚肚上那一小块白毛,然后没忍住就往更下面的地方看去。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嘛,也不知道梦里的澹台阗一直盯着。   毕竟作为一只猫,忍冬都没仔细看过那里的样子呢。   至于至于作为人的时候……   人的身体跟猫的身体又不一样,人的挂件是长在外面的,猫的身体挂件是长在里面的。   忍冬没忍住舔了舔,好吧,没有感觉。   毕竟跟梦里不一样,现在又不是春天,猫是没什么发热的感觉的。   黑色大鸡腿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自己的后爪,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软倒在床上的猫一个翻身,就猛地对上了身后挑开床帘的身影。   一个人。   一个澹台阗,就那样站在那。   叫猫晕倒!   这个时辰人不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猫猫已经忘记了,就算是皇帝也是有休沐日的。   忍冬开始飞快在整张龙床跑酷啊啊啊人看到猫猫在舔了!   那是一种奇异而微妙的羞耻心。   如果是一只纯粹的猫,那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遵循着纯粹的兽性与本能,在野性的呼唤下,就算当着人的面交合也没有什么羞耻。   可偏偏忍冬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猫,所以那种羞耻就介乎二者之间。   他隐隐觉得身为一只猫,在人的面前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是人类也不会多想,顶多就会觉得动物是不是发|情了……可猫开智了,猫知道人类是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做的,尤其看到的还是澹台阗。   啊啊啊啊啊!   猫猫狂奔的速度太快了,大抵是从来没有见过忍冬如此暴走的时候,澹台阗也不得不伸手一抄,眼疾手快将疯狂绕圈的猫一把抱住。   忍冬疯狂地在人的怀里挣扎,就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滑不溜秋的,真的很难捏住。   最后一尾忍冬变成了一兜忍冬。   澹台阗将猫装进了布兜里面。   很可恶的布兜使猫无法逃脱,坏布兜。这时候,猫又不喜欢布兜了。   被兜在布兜里的忍冬悬挂在屏风上,面对着人类凶凶的眼睛,没忍住将整只猫缩在了布兜里面。   如果猫猫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就什么也不知道。   猫猫开始逃避。   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藏在了布兜里面。   忍冬感觉有一根手指隔着布兜戳了戳猫屁屁,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忍冬跑什么?难道是春天来了,所以有使不完的牛劲?”   人嘲笑猫,现在明明不是春天!   一兜猫猫蠕动着,将猫屁|股换了个方向。   于是那根手指头就戳了戳小猫头。   好可恶的人类,真想啃着他的手指磨牙,忍冬趴在布兜里面生气地喵喵叫。   “可恶的人,在梦里将忍冬嗦成芒果核,猫猫都没有说你,”忍冬叽里咕噜地跟自己说话,“怎么那么小气,看到就看到了,干嘛要说出来呀喵。”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要说多遍才能够表现出来人的可恶!   看看猫多大方,就算梦里被舔成那样,也没有找人算账。人实在是坏心眼,总是故意逗猫。   忍冬算是知道了,澹台阗有时候真的坏坏的,就算看着面无表情,正正经经的一个人,也会偷摸着在猫不注意的时候,用脸袭击猫的肚肚;还会在猫咪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往猫背上放东西,然后猫一动的时候,那些小玩意稀里哗啦掉下来,把猫吓得毛绒绒。   但再一看呢,那些又是猫猫很喜欢吃的肉干,愤怒的小猫就一口全部都吞掉了。   不错,美味,下次允许你再来。   所以,所以猫根本没有觉得他刚才叽里咕噜的那些吐槽算什么。   可那根原本还在和他嬉戏的手指,突然失去了踪影,好像一瞬间整个殿宇都寂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等到猫咕噜咕噜全骂完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一个小猫头悄悄地从布兜口探出来左右望了望,澹台阗没有走,澹台阗在看着猫。   人伸手将忍冬的妙脆角往后压了压,那柔|软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扑倒,小猫头却一动不动的。   毕竟猫猫从来都相信人不会伤害他。   就算猫猫的人很凶,很凶,非常凶。   澹台阗冰凉的声音,就如同他那种掠夺而可怕的威压一起落了下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妙脆角被压倒了一只,另一只却灵活地扑闪了下,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澹台阗盯着那只灵活的猫耳朵,冰冷地说下去。   “在那梦里,我好似变成了一头野兽,毫无理智。不过那样的梦却也有忍冬在,”他那样不疾不徐的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好似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将忍冬重新又豢养了一遍。”   然而笑意之下,却是一种疯狂的,冰冷的煞气。好似在此时此刻,他也成为了梦里的那头巨兽,毫无理智,充满着本能的疯狂。   那是属于人的梦。   人会记得这么清楚,也很正常。   可忍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朵也有点不安地颤了颤,另一只自由的猫耳朵也微微地压倒,好似觉察到了危险。   “咪呜。”忍冬小小地叫了一声,“这不是美梦吗喵?”   虽然知道人听不懂猫说的话。   “成为一头野兽。又将忍冬重新养了一遍,好似也挺有趣的。”澹台阗的眼底幽深,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好似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梦,“那样单调而日常的生活,倘若再来一次,应当也不腻烦。”   忍冬:……真的吗喵。   猫猫的肉垫略有紧张地勾住了布兜的口袋。   他看着澹台阗苍白冷漠的脸庞,如果真的觉得有意思,如果真的觉得有趣,为什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只剩下冷硬。   ……但那是假话吗?   敏锐的猫猫却又觉得不是的。   可人又是怎么能做到在说着应当是高兴的话时,却根本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只有着某种森冷而残酷的戾气。   人类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物种,叫猫每每深思,却始终都搞不明白,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复杂的人。   “我只是在想……”   澹台阗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只猫对话。   “梦里的野兽,为何会做出如此亵渎之事?”澹台阗略勾了勾嘴角,却像是一头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可是忍冬。”   忍冬突然明白过来,猫立刻想喵出来,想阻止澹台阗的恶意。   哪怕那种无止境的恶意是冲着人自己的。   然而,然而。   忍冬仍然听到了澹台阗轻声的叹息。   “纵然是如宝如珠的忍冬,就算是对着它也能发|情,我当真是个恶劣的疯子。”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某种可怕的界限在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忍冬的呼吸骤然一停,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情对猫来说当然是无所谓,可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他亵渎了他亲自养大的猫。   那种强烈的自厌感,怕是能轻易将人摧毁。   忍冬在布兜里面挣扎着,拼命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喵喵叫。猫想说猫一点也不在乎,猫想说,这也挺好的呀。   可是面对着猫猫探出来的肉垫,澹台阗看似要握住,半晌还是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该这般下去。”   忍冬焦急地咪了声。   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破碎。   好似一瞬间有什么压倒了他,袒露出了内里某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而那种如影随形的黑暗彻底撕毁了澹台阗外表冷静自持的皮囊,泄露出了他不欲叫人瞥见的丑陋底色。   焦急之下,忍冬冲动间想要变成人的样子,只是努力了大半天,居然没成功!   忍冬气恼地瞪了一脚布兜,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充盈了无数的精气,而那些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他想变成人,都要等那些妖气被炼化之后才可以。   昨晚那个梦确确实实影响到了现实的澹台阗,所以那些倾泻出来的精气才会被忍冬所吸收,才叫他的体内如此充盈。   可如果再给忍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忍冬都要呜出声了。   猫猫可怜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呜呜呜猫一点不会嫌弃你呀!   …   青云和青莲突然发现忍冬不爱往外跑。   忍冬是一只特别自由自在的小咪,平时就算外面刮风下雨,他都要瞅着机会外出巡逻整座皇宫,有时候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摇摇晃晃再回来的事也是有的。   自由是猫的天性。   猫从来都是无拘无束的。   忍冬有一半的时间在皇宫巡逻,有一小半的时间会留在福宁殿,留给皇帝陛下。   这听起来是有点少了。   可是对于猫来说,那可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毕竟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挺快的,库房里藏着好些个曾经忍冬喜欢过的猫窝,但是没过多久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玩具也同样是如此,那些藤球,那些叮当作响的铃铛,除了有一根形状奇异的逗猫棒之外,多数老玩具也同样安睡在了库房里面,再没有露过面。   仍然被猫所喜爱的皇帝陛下,应当可以说是忍冬所有喜欢的东西里面最为持久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爱的程度愈发倍增,忍冬甚至都不往外跑了,就整天围着人转。   皇帝陛下去上朝的时候,猫就跟在他袖袋里面,哪怕困得一塌糊涂也要跟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根本没有醒,完全将早朝的声音当做催眠曲。   皇帝陛下在崇政殿开会的时候,批奏折的时候,猫也跟着。那一堆堆奏折的中间就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扭曲的猫猫条,也不知道猫的身体怎能这么柔|软,那样扭着也睡得特香。   皇帝陛下回来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陛下在哪里,猫就趴哪里,好似陛下就是他的猫窝。   只消陛下在任何一处坐下,他的身上就会毛绒绒长出来一只忍冬。   唯一曾有过例外的就是浴池。   皇帝陛下进去泡澡的时候,毛绒绒的一只猫犹犹豫豫地蹲在门边踩脚。那肉垫踩来踩去的,对满是雾气的大殿充满了畏惧之心。   陛下也没有强求,叫人好好照顾好忍冬。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的时候,忍冬却好像被欺负了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嗷声,然后就飞快如同一道闪电嗖嗖地冲进浴池里面。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总之黏人。   总之十分之黏人。   而陛下呢,那么冷漠的脾气,应当是不喜欢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吧?就算是备受宠爱的忍冬,可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黏糊的时候。   青云曾经这么大不敬想过。   然而错了,一切都错了。   皇帝陛下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纵容着忍冬的肆无忌惮。当然有某些时刻,似乎在规避着跟忍冬的身体接触,倘若猫猫蹲在他的面前,用小猫头拼命的蹭他的时候,皇帝陛下会下意识侧开身。   当然那并非厌恶与不满。   只是某种藏于身体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会促使着忍冬不满的喵喵叫,然后追得更厉害。   人躲猫追。   人越躲猫越追   青云是看懂了,陛下和忍冬实乃天生一对。   等等,好像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好似用来形容情|人的,陛下跟忍冬感天动地的主宠情……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意思是大概这个意思。   在忍冬雄赳赳气昂昂的紧迫盯人攻势下,就算澹台阗想要回避他,也决然不可能,忍冬利用一只猫灵活的走位实现了跟踪。   当然还有充沛的妖力。   人,感谢你给予猫猫的妖力,让猫猫能够好好把你盯住。   再一次成功挤进澹台阗怀里的猫如是说。   原本澹台阗应该是想要回避忍冬的,他不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忍冬的偏殿,也不再那么主动触碰忍冬,虽然每日都会过问忍冬的情况,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凭!什!么!   猫猫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那就是猫的。   谁也不能把它收回去,就算这个人是澹台阗,也绝对不行   猫猫是很贪婪的猫猫。   猫就要澹台阗喜欢岁岁的同时,也喜欢忍冬!   福宁殿内,再一次“无奈”被忍冬黏上的澹台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忍冬好似就是学不会放弃。”   忍冬很骄傲地仰起头,猫猫就是这样。   澹台阗淡淡地笑了,某种可怕的恶意潜藏在温柔的假象下,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盘绕在忍冬身侧,包围着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注视着一步一步主动地靠近,更多,愈多,直到深陷其中,再无法逃离。 第40章 第四十章:他妄想一只猫,能够长命百岁。   人的底线就是会一步步退让的。   太初帝第一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二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三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已经有些官员若无其事地夸赞起了神兽的英姿。   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   那些同僚递过来一个微妙眼神:这可是神兽哦。   原本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立场动摇了。   不动摇也没有办法,太初帝意志坚定,显然不认为带着神兽上朝有什么问题,你骂归你骂,他就在那撸猫。   这主要是真没招了。   而那只猫呢,还特别活泼。   下头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就跟菜市场似的,那声音一道比一道大,这猫完全不害怕,就蹲在御案的最前面,好似完全听懂了一般,有时候那尾巴还晃来晃去地打着拍子。有人吵着吵着,就没忍住分神去看着那甩来甩去的尾巴尖。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那猫尾巴晃动得太有律感了,没忍住就将人的视线勾了过去。   结果他对面与他争吵的文官,眼瞅着这厮竟然还敢分神,一怒之下,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脑袋上拍。   被抽了的官员大怒,也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身上抽,一时之间,文明的讨论变成了身体的混战。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笏板抽到了其他官员身上,莫名其妙又被卷进去了,战场无端端扩大。   猫看得一愣一愣的。   咪的天,怎么比菜市场还乱?   忍冬啪嗒嗒从御案的前面走到御案的后边,伸出毛手去够皇帝的袖子,眼瞅着人没有第一时间递过来,就不耐烦地又用力拍了两下,手呢,手呢?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嫌吵?”   忍冬窝在澹台阗的怀里:“没有呀喵,听着很有意思。”他只是刚刚在那蹲久了,一个猫,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想要窝在人的怀里继续听。   猫猫最喜欢听八卦了。   哎呀,左边的人动手太慢了,你看又被偷袭了,可好了,官帽被打掉了……右边这个人好凶残,直接薅着人的头发,咪呀,这一拳好够劲……怎么还有扫堂腿?   就跟在看武打片似的。   全武行上演了片刻后,有侍卫自左右两端强势插入其中,将纠缠在一起的官员们分开,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他们身上的脚印,脸上的巴掌,还有这乱糟糟的衣服,究竟是谁整的,紧接着袭来的就是“陛下”“陛下”“陛下”!   听着猫的耳朵都要聋了。   比电视剧糟糕的就是电视剧可以关小声,而在这看的时候没法关小声,只能忍受那些声音的袭击。   跟着皇帝上朝后,忍冬才发现,电视剧上演出来的,只是美化后的一面,现实里的朝会,实在是非常吵,也没有那么得体。   当然也有非常安静的时候。   往往那就是皇帝雷霆震怒,无人敢当出头鸟,全都缩着脖子安静站在那。如同一排排泥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来陛下的垂问。   特别像有时候猫趴在学校的墙头上,津津有味地听着老师训学生那样,那些学生就这样呆呆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虽然猫也没听懂。   数学真可怕。   忍冬刚跟着来上朝的那天,就正好发生过这样的事——所有人都像鹌鹑那样缩着——好像是前头有一桩造谣的案子已经了结了,揪出了很多传播谣言的人,三司会审之后将结案情况递到皇帝的案前。   结果人还没看,猫先看了。   正正好就趴在边上的猫猫,慢悠悠用肉垫数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咪,数不过来了,反正好多个人,再往下看他们的罪名和结果。   喵呀,全都要掉脑袋。   看来是一件超级无敌的大案子了。   皇帝这个命令一下的时候,感觉朝上一小半的官员脸色都白了。   太初帝实在是一个杀性过重的皇帝。   然而杀性重的皇帝性格也强势,已然决定了的事情,根本不会再改变。当然,这些文武百官也不是吃干饭的,能在朝上动手,这也很是武德充沛。   而今天在吵的是祭天大典上的事。   猫听了两耳朵。   大概意思就是在祭天仪式结束不久,那些病倒了的佾舞生死了。而后医者在他们的尸身上检测出了毒素,认定他们是遭人长期下毒。日积月累后,身体内的毒性达到一个巅峰,就会骤然催化,促使他们暴毙。   倘若真就这么死去,那毒性在死后也会探查不出,只以为是身体不好。如今正好在祭天大典前两天,这些人全都上吐下泻,所以太医院拨了太医盯着他们的情况……正因为有医者长期盯梢,方才能险而又险地发现这种狡猾的毒。   至于这毒叫什么,忍冬反正听了也没记住,好像是某本古籍上有的吧。   一开始听到那些人暴毙的时候,猫都吓坏了,以为是自己下的巴豆把他们都坑出毛病来了,完了完了完了,害了这么多人,猫猫真的要遭天谴了。   好在往后一听,猫的脑袋保住了。   居然有人长期给他们下毒……忍冬的脑子转得飞快,从一开始,他会在祭天大典上保护澹台阗,就是因为系统任务提到了汪太妃的陷害。   哼哼哼,没跑了。   凶手一定是汪太妃。   结果底下那些官人一边吵一边说的话,实在是不堪大用!   怎么一个发现真相的人都没有?   忍冬一边听一边腹诽。   不过今日闹了一场,受伤的官员被拉去看太医,没受伤的理了理衣裳,将后半段没说完的话说完,今日的朝会也差不多该散了。   在人的怀里只待了一小会就又重新窜上御案的猫如是想。   蓬松大面包趴在那,目视着官员们离开,就感觉自己的尾巴尖好像被搔了一下。大面包背上的毛毛蠕动了一下,就像波浪似的,然后一张小毛脸转了过来。   碰忍冬干嘛!   澹台阗面无表情,仪态端正,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偷偷揪小猫尾巴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忍冬感觉错了?   猫又转头看了一眼前方,尾巴尖又被揪了一下。   猫猫大怒,猛地站了起来,露出四只小脚,一辆猫猫车就轰隆隆朝澹台阗撞了过来。   要摸就光明正大地摸,偷偷摸是怎么个事!   不过对于人的主动亲近,忍冬表示满意,并强烈要求人要献上更多的摸摸,以满足猫猫大王。   忍冬得意洋洋地想,看来距离人正视自己不再躲避猫猫那天,指日可待。   皇帝开完朝会就该去崇政殿了,而这个时候,猫猫往往已经开始困了。   本来早朝的时间是猫睡觉的时间,可是忍冬实在是太喜欢听八卦,往往为了听完整个故事而将睡眠的时间往后推……咳咳,不对,猫是为了粘人……所以崇政殿就成了忍冬的第二个睡眠之乡。   忍冬困得东倒西歪,就连走路也软软乎乎,抬头看一眼皇帝在哪,猫就地一躺,变成猫猫虫。   那入睡的时间也是堪称一绝啊,猫猫的眼睛一闭上,小呼噜就开始软软打了。皇帝往往是伴着忍冬咻咻咻的小呼吸声开始干活的。   不多时,守在外头的余则明悄悄进来,俯身在太初帝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将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皇帝略一颔首,余则明就退了出去。   殿宇内重新又陷入寂静。   方才已经取下笔格的毛笔,并未勾勒出多少痕迹,就又重新放在了砚台边上。   太初帝将这封信拆开读了一遍,而后又是一遍。   皇帝淡淡地笑了。   微妙而有些可怕的笑容。   那是一封来自山外寺的书信。   他看完后,将书信夹在指间,信手丢到了铜洗里。墨痕很快自水波里荡开,其上的字迹一点点消融在了水里。   不得不谨慎。   自从教了少年认字后,反倒是多了些拘束,毕竟识字后想要看懂什么东西就更容易,而人一旦开始不断学习,思想就越开阔,或许会看到更为宽广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   有些阴暗的时刻。   澹台阗会觉得,纯白无瑕,懵懂纯粹,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也挺好的。   那双眼睛不会知道世界有多宽广,不会知道宫墙外有什么热闹的天地,不会知道皇宫这一方天地究竟有多么狭小。   可少年又并非纯粹的人。   皇帝的喜爱有时候是夹杂着猛烈的毒液,并非柔软的情感。   越是强烈,就越有可能带着可怕的恶意。毕竟这世间情感浓烈到极致的时候,自然也可能成为攻击的利器。   澹台阗的手指抚摸过睡成猫猫条的忍冬,睡得扁扁的一个猫,根本连眼睛都不睁开,在人的手指摸到下巴的时候,还没忍住自喉咙里呼噜噜了两句。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忍冬便是岁岁。岁岁亦是忍冬。   世间会有这般荒唐之事吗?世间会有这等奇妙之事吗?究竟这是真实发生的,亦或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满脑子充斥着不该存在的幻想?   断断续续的呓语与幻听,不曾断绝,只是那些声音变得浅了些,淡了些。毕竟澹台阗还没有太多心神去细听它们在说些什么,往往就有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扑了过来。   忍冬是一只执着的,不懂得什么叫放弃的小咪。   春宴上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往后相处里无时无刻不在加重着他怀疑的种种证据,在他因为猫的反应而做出对应的举动后,忍冬那有些心虚的模样……   忍冬也是一只藏不住秘密的小咪。   开始服药已有数月。   那些药于猫而言有用吗?那些药于猫妖而言有用吗?   若是能直接与身为猫身的忍冬沟通,那便更好了。毕竟澹台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听得懂忍冬的猫言猫语。   实在是可惜,每每忍冬将肉垫踩在他的手背上,软乎乎与他说着话,他却只能在偶尔的瞬间才能听懂,那种宛如被隔绝的感觉,叫这位本来就贪婪的皇帝陛下着实不满。   纵使欲擒故纵的人是澹台阗,可当忍冬的黏人劲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的时候,人又不得不承认,忍冬的追寻与渴慕,是纵容,也是滋养。   掌心下的猫动了动,忍冬咪呜咪呜起来,“多摸摸,好舒服。”还困困的猫含糊不清地说。   于是澹台阗默不作声摸了起来。   猫很满足地哼唧了声,好似说了一句好人,又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猫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转移了地方回到了福宁殿,他睡得特别足,身上的毛毛也很蓬松,猫只是自己舔了几下,就发现没什么可以打理的地方。   咦,难道是人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摸摸给猫梳毛了?   忍冬在半开口的猫窝里探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哦哦,还是有几个宫人的,不过都守在边边上,差点没看见。   忍冬如流水钻出了猫窝,站在猫窝前拱了拱背脊,又抻长了身,这才蹲下来。可恶,人怎么能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跑?   忍冬开始熟练地抓人。   这个宫殿看看,那个宫殿瞧瞧,咦,怎么一个都不在?   难得都扑了个空的猫猫大惊,难道澹台阗的回避症状严重到这个地步,都要跑出宫了吗?   看着小祖宗咪咪呜呜地找来找去,有个宫人面露不忍,左右看看,发现没人盯着他后,悄悄靠近忍冬,轻声细语地说:“小祖宗,陛下现在,在慈元宫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福宁殿的这些宫人也很识相。   在忍冬偶尔找不到皇帝的时候,他们就会悄声告诉忍冬皇帝的去向,实在是值得表扬。   忍冬很满意地蹭了蹭这宫人的裤腿,专门就跑了。   徒留下那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险些说不出话来,他这反应,惹来了其他人的羡慕。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撬开福宁殿这些人的嘴巴,想要知道太初帝的行踪。然这些宫人的嘴巴硬得很,没谁会泄露分毫,既是忠心,也是怕死。对皇帝来说,他们这些宫人就和活动的家具没有分别,家具不好使唤了,就再换一个。   他们又不是余则明或梁泽那样,与陛下有些情分的大太监。   可唯独忍冬这只小神兽是例外。   嘘,在忍冬面前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这是一只傲娇的小咪,当着猫猫的面只能说是大猫。   余总管暗示过,倘若忍冬寻不到陛下的行踪,自可以说得明白。   瞧瞧,一开始这吩咐下来的时候,有些人私下大抵是觉得总管疯了,虽说陛下对忍冬宠爱非凡,可这毕竟只是只狸奴,怎说得好似人一般聪慧?   然在神兽风波后,然在忍冬频频开始寻找起太初帝的行踪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位小祖宗好像真的能听得懂人话。   从前虽然知道忍冬聪明,可他们这样的宫人总是谨言慎行,不敢轻易接触小祖宗,直到有了暗令,真的有过那么几次接触后,任由是谁都轻易会被忍冬折服。   神兽!   真真是祥瑞!   世上还有比忍冬还要可爱,还要聪慧,还要娇憨的小咪吗?   没有!   …   可爱,聪慧,娇憨的小咪在宫道疾驰。   哼哼忍冬现在是妖力爆满的猫咪,开车都不带停下嘎嘎加油,风驰电掣到了慈元宫前,刚想和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进去——慈元宫的宫人已经习惯了小猫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串门的行径——突然停下来,灵活的尾巴左右摆动了下,猫突然改变了主意。   忍冬要偷听人和人的妈妈说什么!   刺激。   一只猫很努力地伪装自己,悄咪咪地进了门,沿着阴影蠕动了一圈,最后潜伏在慈元宫外,连一根毛毛也不叫阳光照到。   慈元宫的宫人不多,忍冬这一番走位,丝毫没被人看到。   猫猫耐心地趴着,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盯着洞开的殿门,灵活的猫耳颤动来去,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准备着……准备着……   怎么回事!   声音呢!   怎么门开着,里面的人都不说话的?   喂喂喂,是没网吗?是没信号吗?小猫要吵了哦。   就在忍冬要忍不住扑出去的时候,殿内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是人的妈妈,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和,“陛下该回去了。”   忍冬:咪?   人的妈妈你还是别说了。   猫猫想听的不是这个。   “母后说的是。”   忍冬:咪?咪?   人,你也闭嘴!   猫蹲在这,不是想听你们说废话的!   懂不懂刚刚猫有多努力!   忍不住的猫无需再忍,抢先在澹台阗离开前扑杀到门槛上,一只咪挂在那,两只爪爪扒在上面,凶巴巴的猫瞳瞪着澹台阗。   毕竟人的妈妈不是忍冬的人,猫是很有分寸感的。   要管,也得先管自己的人!   忍冬凶巴巴地喵呜:“人,你干嘛?来都来了,坐都坐了,就为了说一句废话就离开吗!”   猫浑然没想过,也许在他来之前,人和人的妈妈就已经说完了话呢?   可猫不在乎。   毕竟猫没来之前的时间,就是没有流动的嗯对。   不过这一回,忍冬的确说对了。   皇帝每每来的时候,太后虽会见他了,可他们也是相坐无言,什么话都没说,不多时,太后就会让皇帝回去。   如此循环反复,要是猫多看几次,会觉得就跟复制黏贴似的。   忍冬喵呜了一通,见人一动不动,急死咪了。   猫爪扒拉着门槛翻了进来,一只猫走到了澹台阗的脚边,毛手搭在人的衣袍下摆。那猫爪挂得可熟练了,就这么一放,爪子就顺势勾住,确定能拉扯动后,忍冬的其他三只小脚就开始扑腾。   三脚猫很努力。   那么小一只猫就跟一团绒绒的蒲公英似的,蒲公英的毛毛颤动着,摇晃着,那样轻柔的力道,当真撼动了对他来说无比高大的澹台阗,叫那沉默的皇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猫走得拉拉扯扯,人走得断断续续。   不管怎么说,猫咪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等到猫终于将人拉到人的妈妈面前的时候,忍冬一屁股坐在了太后的鞋面上,累死咪了,三脚猫真是不好走路。   毛绒绒的尾巴一个劲在往太后的小腿上扫,忍冬就蹲坐在人的妈妈的鞋面上,认真严肃地继续发话。   “来都来了,多说两句呀咪!”小猫大暴躁,肉垫啪啪啪拍着澹台阗的衣袍下摆,“猫每次和人的妈妈说的话,比人都还多!”   澹台阗垂下眼眸,盯着那只神气鲜活的小猫。   毕竟忍冬是小话痨,就算自己一只咪趴着,也能自言自语将自己哄睡着。   要比忍冬话多,实在是一个难以完成的标准。   太后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在忍冬出现的时候变得真实些,在亲眼看到皇帝与猫的互动后,不知不觉,就连那眼底也有着隐隐的笑意。   “陛下。”太后轻声说,“看来忍冬,当真很喜欢你。”   澹台阗下意识看向太后,那双幽黑冷硬的眼眸,在这时候好似也收敛了些戾气,淡淡地说:“忍冬很好。”   忍冬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说得都对。   不对不对,猫要听的不是这些!   刚刚满意了的猫又不满意了,肉垫又开始拍。   咪知道咪很可爱,也知道咪是世上最好的一只猫,可现在咪要听的是你们说彼此的事。   澹台阗俯身,将气得在地上乱滚的忍冬抱在怀里,原是要起身,结果猫的另一只毛手勾住了太后的衣裙,这下可好,皇帝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真是可坏可坏的一只小咪。   太后忍不住直笑,略略弯腰,握住了忍冬毛毛的肉垫。   将那只伸出爪子的蒜瓣脚摘下来,却没有很快松开,只是那样轻轻握着。   一时间,澹台阗半蹲在太后身前。   这是个奇妙的,亲昵的姿势,在他长成后,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皇帝。   眼前这个已经高大的男人与年少时的沉默孩子重叠到一处,太后仿若能再想起来那只嗜血残忍的狼崽是如何护在她身前,狠狠撕咬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那只原本握着忍冬的手掌,忽而慢慢落在澹台阗的头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忍冬更加清楚那一瞬间澹台阗的战栗,那具强悍而高大的躯体,好似在那个时候也被某种强大的潮涌震撼着,以至于连抱着猫的动作都收紧再收紧。   就好像不这么做,便会有可怕的情绪决堤。   对嘛对嘛,就是要这样的嘛。   忍冬将伸在半空的肉垫收回来,非常满意地舔舔粉爪爪。   人类都是笨蛋,比猫的寿命长那么多,还不知道想做的事情要及时做吗?   要是等要死了再来后悔,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   澹台阗抱着还在咪呜咪呜教育人的忍冬出了慈元殿,哪怕上了御辇,一只小咪仍然坚持不懈地咪着,势必叫人知道自己的错误。   好一只坐有坐相的猫咪。   两只圆爪按在前面,昂首挺胸,露出了胸前的毛绒绒。   就在忍冬慷慨激昂的时候,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摸上猫咪胸前的毛绒绒,大概是因为手感还不错,所以人默不作声又揉了两把。   凉凉的肉垫凉凉地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腕上,忍冬的眼睛变成凶凶的竖瞳。   人,很不尊重在演讲的猫哦。   澹台阗另一只手趁着这个时候,将一个精致的小锁挂在了忍冬的脖子上,不怎么沉,不过因为忍冬毛毛太多,还是微微陷了进去,只露出底下微微晃动的小穗儿。   竖瞳变成圆圆瞳。   忍冬使劲低头,试图看清楚人给自己挂了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细的、小小的锁头。   漂亮得很,还有香香的味道,有点像是太后屋里的檀香。   猫喜欢!   忍冬忘掉了刚才的演讲,亮晶晶的猫瞳盯着人。   踩在人的手腕上的肉垫忘记收回来,下意识开始踩奶,一爪爪,二爪爪,另一只肉垫也没忍住搭上来,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在山外寺供了些时日,刚刚送来。”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一个长命锁罢了。”   长命锁!   听起来就是非常好的兆头。   忍冬挺着胸,胸前的小锁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下,看起来好神气,好别致的一只咪。好啦好啦,知道人惦记着猫,猫会很努力多活几年……嗯,成了猫妖的话,应该是可以活久一点……吧?   忍冬从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耶。   毕竟生老病死,对于猫来说,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按照正常猫咪的寿命,如果忍冬很努力地活,就算能活到二十岁,那个时候的人,应当是多少岁来着……猫算算,人二十来岁,再加二十岁……嗯嗯……四十来岁?   澹台阗安静坐着。   寂静的御辇内,回荡着一个飘忽的、难以听清的声音。   那个声音有点笨拙地、认真地盘算着自己能活多少岁,人又能活多少岁。   盘算完后,还舔舔自己的毛安慰自己。   能陪伴人二十年,已经很长了!   长吗?   仅有二十年。   虽然忍冬说自己贪心,可这时候又是一只不够贪婪的猫了。   澹台阗的大手轻轻捏着忍冬的后脖颈,猫背脊的绒毛不自在地蠕动了一遍,可在掌心下的猫自然地往后仰,根本不在意在人掌控下的要害,反倒是讨要着人更多的抚摸。   毕竟最近的澹台阗实在是太矜持,摸摸份额太少了!   忍冬是一只见缝插针的猫,很及时地给自己讨要更多的福利。   “忍冬有没有想过,要做一只长命百岁的猫?”   澹台阗这般问,温柔得很。   猫还是一个不太懂人间道理的猫,尤其是自己养的人还是全天下最狡猾可恶的人,当一个冷冷的人这么温柔、这么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猫要注意咯,人要开始哄猫了。   忍冬的毛手正在拨弄着胸前的小小长命锁,听了人的话,猫耳朵歪了歪,又转了转,虽然听到了,但有听没有懂。   长命百岁还能自己想的吗?故事里才有的吧!   “人是笨蛋喵,”仗着澹台阗听不懂,忍冬总是这样随地大小喵,“一百岁的猫就是老妖怪了!”   虽然猫一个不小心忘记这话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忍冬继续和长命锁搏斗,结果一个不小心滚倒在地,就顺势地朝着澹台阗的方向滚了滚,条条猫撞上人的大腿,毛手毛脚伸出来摸了会人结实的肌肉,这才蠕动着爬上了人的膝盖。   仰躺在澹台阗怀里的猫猫幸福地呜了声,抱着大尾巴打算舔舔的时候,突然对上人的眼睛。   咪的天,人怎么变成凶凶怪。   好像一座超级大冰山。   忍冬浑然不觉这其中有自己的关系,像是一汪柔软的水流淌到了澹台阗的手心里,将毛绒绒的小猫头塞给人。   搓吧。   忍冬很大方地推销,很解压的!   …   猫头解压大法获得大胜利,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澹台阗的低气压显然已经消失,揣着一只猫进了殿。   该是进膳的时候。   忍冬有点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猫食,渴望的小眼神又飘到了人的食物去,澹台阗分明没看着猫,却冷不丁地说:“忍冬不能吃。”   猫猫转过来震惊地看了眼人。   人,怎么知道的?难道人也偷偷摸摸给猫按了监控?   明明是猫先来的!   不过猫已经很久没打开那个监控道具了,毕竟忍冬已经化身猫猫监控,无时无刻不紧盯在澹台阗的周围,也根本不需要摄像头来监控。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暴风吸入。   猫现在胃口很大,变成猫的时候吃一顿,变成人的时候再吃一顿,吃得快,消化也快。   可能猫,还在长身体。   小毛脸深沉地想。   猫要壮壮的,饭要多多的。   吃完了饭,余则明奉上一枚丸子,忍冬的粉舌头一卷,习以为常地将丸子吞下去。   猫吃这丸子已经好几月。   人忒是小气,每天就给一枚。   一开始那小罐还光明正大地放在外头,结果有天皇帝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一只毛手正在小罐扒拉,努力地将盖子旋出了四分之三,将将就要打开了。在听到动静后,百宝阁的架子缝隙里,钻出一个小猫头。   猫猫显然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还很高兴地呜了声,听起来像是在打招呼。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吩咐余则明将小罐收起来。   忍冬大为震惊,粉嫩的鼻头碰了碰那小罐,又继续震惊地看着澹台阗,人,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   人,的确很狠心。   失去了小罐的猫变成扁扁的形状,扁扁的小猫被扁扁地拎起来,扁扁地挂在澹台阗的胳膊上。   澹台阗如是说:“不能多吃。”   扁扁的小猫舔了舔粉粉的鼻头,变成绒绒的猫,一巴掌拍在澹台阗的胸前。   哼,不吃就不吃!   那已经是有点久远前的事情了。   毕竟小猫忘性大。   猫吃完今天这枚,躺在桌边边洗脸。圆乎乎的肉垫擦一下脸,粉嫩的舌头就顺势舔一下肉垫,擦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人,还在吃饭。   那动作优雅得很,有时候猫还会拿人下饭!   舔完毛,猫实在是没事干,闲闲的小猫蠢蠢欲动地看着桌上那些菜肴,可是再看自己粉粉的爪爪,刚刚舔好的毛毛去碰油油的菜?   忍冬很可惜地放弃,还是不打扰人吃饭了。   可是猫很闲!   闲闲的猫拿着桌子磨爪,磨着磨着突然想起来很久没玩过的摄像头。   忍冬戳了戳系统,将摄像头给翻了出来。   小光屏飘出来悬挂在忍冬的面前,猫刚才连通选定对象,突然看到右上角有一个红点。   这不是勾引猫吗!   肉垫毫不犹豫就戳了下去。   这是历史回放。   会自动储存最近七天的监控内容。   忍冬以前都挂着,天天看。   越来越粘人后虽然挂着,但未必看,哼哼,猫自己长眼睛,自己看!   所以在最后彻底遗忘掉这个摄像头的时候,历史回放里面还储存着几天的内容没看呢。   居然没清空掉吗!   毛手在历史回放里乱戳,随便戳出来一段没看的。   光屏上不仅有澹台阗,还有猫猫。   猫粘人太近的时候,摄像头当然会把猫也拍进去。   忍冬往前凑,鼻子都快蹭上光屏了,这才发现,原来是猫猫在人身边睡掉了的时候。   虽然猫睡得一塌糊涂,可是摄像头还是悬挂着,安静地录屏着。   光屏上的人正在批改着奏章,非常努力地吃掉那一座座小山,而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梁泽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啊,是光头医生。   忍冬一下子就认出来后面那个和尚是谁,毕竟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猫猫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头发上没毛的人类。   原来光头医生在忍冬还不知道的时候又来过一次。   忍冬这下就看得更认真了。   毕竟上一次光头医生来的时候是在给人看病的,猫猫也是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要变成小妖怪的。   看着光屏的时候,忍冬搭在桌面上的毛手没忍住抠了抠,好久没有从这个视角看过人了,怎么感觉这个光屏把人拍得更凶了?   虽然同样是面无表情……猫猫没忍住移开视线,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澹台阗,澹台阗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嗯,善良版澹台阗。   再看看光屏,极恶版澹台阗。   光屏上的两个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呢?不许打哑谜。   忍冬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   “陛下,这是您所需的。”   而在这个时候,光头医生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忍冬十分眼熟的小罐。   咦!   猫猫立刻就像捕捉到猎物那样,猛地坐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半空。   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惹来了澹台阗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   只是这个时候的忍冬已经无暇他顾。   原来猫吃的那些丸子是光头医生做的吗?那这些丸子……应当不是什么普通的零嘴,不然也用不到光头医生来做。   忍冬迷迷糊糊意识到了这一点。   光头医生将小罐放到了桌上,朝着皇帝的方向推了推,可是按在小罐上的手却没有移开,“此物或许有用,也或许没用,这都得看忍冬的造化。”   忍冬的耳朵竖了起来。   造化?什么造化!   “可会对他造成伤害?”   太初帝问。   那是一种有些可怕的语气。   “呵呵。”光头医生低低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陛下应当担心的不是自己吗?”   老和尚的声音不紧不慢,非常平和。   “陛下所供应的药材如此名贵,就算起不了作用,也当会滋润忍冬的身体。”光头医生这么说,“可若是真的起效,便是以陛下的气运在滋养着他。”   如此妨碍的,自然只会是太初帝的寿数。   这话要是落在任何人的耳中,都必然是惊天骇地的,然而此间此地唯有两人,还有一只睡得一塌糊涂,浑然不觉的猫。   忍冬恨铁不成钢。   对自己。   猫猫怎么关键的时刻,居然睡掉了!   光屏上的太初帝听了光头和尚那句话,很显然并不在乎。   他将小罐收了起来。   忍冬看着那画面,忍不住喵了一声,身后的尾巴也啪啪啪地拍了起来,透着些烦躁。   人,怎么回事?   怎么偷偷背着猫搞小动作?   猫猫原本以为的冻干零食,听光头医生说的话,更像是在给猫喂药?   人喂猫丸子,猫病了?   忍冬运转起妖力,将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那妖力如此流畅,将身体转悠了个遍,没发现半点毛病。   猫猫的状态非常好,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透着光泽,别说是生病了,此时此刻应当是忍冬过去这么多年来最为健康的时候。   毕竟在忍冬还没有成为小猫妖的时候,人就将猫养得好好的,将不黏人的猫也变成了黏人的猫。   这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忍冬有些焦急地喵呜起来,一边咪呜,一边戳着系统。光头医生说的话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什么需要人消耗自己的气运,气运那又是什么东西?   人本来就病得重重的,猫还没修炼出足够的妖力,怎么反而还伤害自己?   咪!   不要害猫猫的人呀喵。   “统,猫猫病了吗?”   妖力检查不出来,忍冬迅速寻求了外挂。   猫猫焦虑起来的时候,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哪怕是听不懂动物言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焦急的心情。   系统在宿主的督促下,迅速检查了一遍忍冬的身体。   【宿主的身体并没有问题,非常健康,甚至有些健康过头了。】   系统盯着自己检测出来的数值,没忍住又又筛查了一遍。   忍冬听着系统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又急急急地喵呜了声。   “喵!猫猫的人,到底怎么了嘛!”   系统幽幽。   【澹台阗疯了。】   忍冬狂甩的猫尾巴在那瞬间僵住,屏息凝神地听着系统接下来的话。   【他妄想一只猫,能够长命百岁。】   哪怕为此损耗自己的寿数,与天夺运,也在所不惜。   便是系统,也从未想过区区人身的澹台阗,竟能这样的念头。   纵是人皇……   却是何等偏执而癫狂的妄想!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你,要往哪去?”   一个猫呆掉了。   猫下意识站起来,四只小脚支撑起一个黑色蓬松大面包,心情也和毛毛一样膨胀起来——是被气的!   气死猫啦!   忍冬的猫生一直都特别随意。   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玩,玩饿了就找吃的,特别好养活的一个猫,将自己养得好好的。   来了新的地方,遇到了喜欢的人,重新养了人,于是想要将人养得好好的,也要养得壮壮的,这些对小猫来说,都是想到就去做的事情,非常随心自由。   可是人呢!   到底在干什么!   猫这么认真养的,就算是人自己也不可以这样随便毁掉!   澹台阗忽而下了命令:“都下去。”   皇帝的语气森冷,任由是谁都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退下。整个殿宇内,立刻就只剩下一人一猫。   澹台阗起身,踩着足够叫猫听清的脚步声,半晌,又俯下|身来,半蹲在桌前,凝视着正站在桌上的猫猫。   忍冬很气,气到想揍人。   于是肉垫就胡乱按在澹台阗的脸上,凉凉的。   只是那底下的爪子始终没有露出来。   澹台阗动也是没动,任由忍冬啪啪乱打了一通。可人没动,猫先停下,他气恼地喵嗷了声,“人,为什么不躲?”   猫自言自语。   猫这一次是真的有些难过。   澹台阗听着耳边浮动着,扭曲的声音,分明难以分辨那声音的来处,却隐约品尝出些许与从前不一般的味道。   是痛苦。   是他习以为常的气息。   澹台阗沉沉叹了口气,纵是心里有再多极端的情绪,可他从来不欲忍冬痛苦。   那么乖,那么娇气的小猫。   合该一直天真浪漫。   “因为我知道,忍冬不舍得伤害我。”   澹台阗握着忍冬的肉垫,平静地说道。   忍冬抽了抽自己被人握住的肉垫,人的力气好大,除非猫用妖力,不然根本拽不动。   “仗着猫心软!不是好人喵!”   “嗯,对,不是好人。”   “气死猫啦!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忍冬不与我说做错的事情,往后我该如何改进?”   “你偷偷喂猫吃丸子!”   “是为了忍冬好。”   猫猫大怒,妖力一用,嗖地将肉垫拔出来,混蛋澹台阗不许摸猫猫的手!   澹台阗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下意识握紧了手,只他那张冷淡的脸庞上毫无情绪,好像将所有的心情都压抑在皮囊下,淡淡地说道:“猫的寿数,顶多十数年,纵是侥幸,也只有二十年。”   在忍冬说出丸子的那一刻,猫必然已经知道了真相。   澹台阗没有问猫猫是如何得知。   他仅仅是用那样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年,忍冬,你舍得在二十年后,就弃我而去?”   忍冬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盯着澹台阗瞧,猫还是很气,可是那种气,又变成某种酸酸涨涨的东西,“人,猫能活二十年,就已经很长寿的猫咪啦。”必须是很努力,很认真地活,才能活那么久,变成长寿老猫猫。   忍冬这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活得更长久。   二十年,还不够吗?   “我要忍冬长命百岁。”   澹台阗的手指触上忍冬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将反面漏了出来,在精致漂亮的小锁头背后,烙着小小的四个字。   长命百岁,多么朴素无华的祝福。   忍冬从没想到,人,不仅是这样祝愿,更是真的去践行。   “可忍冬不要这种办法。”忍冬咪咪呜呜,用一种很焦急,很委屈的声音喵嗷起来,“忍冬好喜欢人,好想在活着的时候一直养着人,为什么人,要伤害自己喵?”   好气的一只猫,好委屈的一只猫。   澹台阗从未听过忍冬那样的声音,好似一只猫,也会哭泣。   猫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   猫只知道,这种办法会让人痛苦。   可明明忍冬想要变成小猫妖,就是为了不让人痛苦呀喵!   澹台阗伸手,将忍冬抱在怀里,气气的小猫用四只小脚抵着人的下巴和胸膛,是很硬邦邦的四只小脚,表现出一种难得的抗拒。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忍冬圆溜溜的眼睛下,轻声叹息。   “好在没哭。”   澹台阗的手指上立刻长出来一个小猫头,尖利的牙齿啃着皮肉,比平时嬉闹的力道要重些,不过还是没舍得咬破,却也像是订书机那样挂着不放。   澹台阗任由着忍冬啃咬他的皮肉,如若猫真的发了痴狂要撕咬他,将他当做捕获的猎物,他怕也是甘之如饴。   血肉能混为一体的感觉,应当是无比美妙的。   他淡声说:“忍冬大抵是知道,我有疯病。”   猫猫的耳朵立刻竖起来,紧绷着的妙脆角不会放过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幼年起,母后便知我的病情,也是她瞒住一切,特地请来山外寺的莲池大师为我治疗,这才控制住病情,不至于恶化太过。”   澹台阗的声音天生冷,不过给忍冬解释的时候,还是勉强带了些许柔情。   忍冬已经忘记那根被他吸溜得满是小猫口水的手指,不知不觉地问:“那人的妈妈,不喜欢人吗喵喵?”   宫里头都这么说。   小猫四处巡逻的时候,总能听到这种言论。   可是今天在慈元宫的时候,猫猫感觉到的,不完全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我身上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澹台阗平淡地说道,“那关乎她的过去。”   他的手指摸了摸忍冬的小猫嘴,见猫猫沉迷于他讲述的内容,一时间忘记了生气,便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但她不恨我。从前不愿见我,也是为了庇护我。”   人那样随意地说。   因为先帝也同样不愿意看到他和太后亲近,倘若能见他一次又一次吃闭门羹,那先帝会无比快活。这样的话,会叫他的处境好过些。   所以为了他们彼此都好,太后必须这么做。   猫猫又生气了。   不过这一次是对着先帝。   那个可恶的臭老头!   忍冬当初真的对他太客气,应该多抓几把!   猫猫的肉垫在半空握成圆乎乎的小拳头,气恼得打了一套猫猫拳。   澹台阗握住圆乎乎的猫猫拳头,放低了声音,像是在与他讲述着一个秘密:“忍冬,我给自己报仇了,不用气。”   不许为了他之外的人,如此气恼。   便是极端、负面的情绪,也该留给他才对。   澹台阗一直这般期盼着。   猫猫的拳头抵着人的手掌,本来是打算挠一挠人,听着人的话,下意识瞪圆了眼睛,歪着小猫头看着澹台阗。   特别可爱。   于是澹台阗紧了紧怀里的力道,趁着猫在抗议前开口。   “他不服老。”   人上了年纪,就总不肯服输。   可身体一年一年腐朽下去,变得笨重,乏力。先帝太想找回曾经的勇猛,不仅改年号为长乐,更是时常叫太医院备着各式各样的香料助兴。后来,因着太医院的用料太轻,先帝犹觉得不够,自宫外也搜罗了不少奇人异士,用起了化外之物。   上面的皇帝是这样行事,为了讨好他的嫔妃,自也会如此行事。   如此亏空下去,一次又一次地行事,澹台阗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叫太医院的人稍稍调整下脉案,将身体的情况说得康健些——原本先帝也就只愿意听这些——就能够促使着事情的发生。   澹台阗在缩短了他注定的死亡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丑陋的声名。他便是要叫长乐帝死都死不安心,纵是千秋万世都带着耻辱的风评。   毕竟先帝就是这样的好面子。   “太便宜他了。”澹台阗叹息,却也只能忍耐,“可母后不是那等凶残的人,我也不好做得太过。”   登上帝位的过程必会造就杀业,尤其是先帝与他之间,不可能有仁慈的一面。   然亲手弑父?   太后不愿意看他如此。   毕竟太后信佛。   澹台阗便只能迂回些。   他说话后,看着怀里呆呆的猫,忍冬的一只肉垫还被人握着,因为听得太入神,根本就忘掉收回去,“怕了?”   澹台阗温柔地捏了捏猫爪子。   真是抱歉,从来都不曾在猫猫的面前露出这么残忍的一面。   可也真是抱歉,就算忍冬当真觉得害怕,他也绝不会让猫逃走的。   澹台阗根本没有悔改之心。   “……人,凶凶的。”忍冬慢半拍回过神来,下意识舔了舔胸前的绒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澹台阗看,“不过猫早就知道!”   猫猫得意洋洋起来。   人,根本吓不到猫!   猫猫可是从一开始,就奔着暴君来的!   嗯嗯嗯……至于把暴君养成自己的人,就是忍冬又一个故事了。   忍冬听故事,都听得有点忘掉自己刚才为什么生气。他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想了会,想起来后,梆梆梆拍着人的手腕,“接下来换猫问人,人不许扯开话题,人懂!”   大问题!   猫猫差点忘掉一开始的生气了!   人,嘴巴子厉害。   好会哄猫。   忍冬打量着澹台阗,见他真的不说话了,这才满意地问:“光头医生,是好人喵还是坏人喵?”   澹台阗:“世俗意义来说,应当是好人。”   忍冬:“那不世俗的意义呢?”   可恶的人类,为什么创造出那么多种意义不明的话,这好人和坏人还能“应当”来着,不如猫!   澹台阗:“皇家与山外寺关系紧密,常年祭祀。传闻里,若有我这般情况的人诞生,应当扼杀,为社稷除害。”   人,冷不丁抛出一个炸弹。   把猫炸得愣愣的。   忍冬一骨碌在人的怀里翻过来,毛手摸来摸去,好正常的一个人类,没哪里多出来眼睛或者多出一只手,没有值得人害怕的地方,为什么要除害?   喵喵,人的腹肌还挺不错的,摸着好舒服。   忍冬矜持地收回手,做一个矜持小猫。   总之!   “人,好看。他们眼睛,瞎掉了!”   小猫法官做出判决。   澹台阗的眼底透出些许笑意,不过没有说话。   “那,还有呢,没说完。”   “母后曾与他有恩,他助我也便罢了。可当我说,我要忍冬长命百岁,他更当拒绝,可也没有。”澹台阗淡淡地说道,“因为我的身上,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莲池大师自是好人。   可是寻常的好人,是不可能答应皇帝的要求。   实乃悖逆之举。   “他要人身上,什么东西?”忍冬紧张地看着澹台阗,“人的寿命?”   澹台阗的手指抚着忍冬的背脊,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寿命,那是我本该付出的代价。他要探寻的,是皇家曾经的秘闻。”   “什么秘闻?”   忍冬就喜欢听八卦!   “听闻世间,曾有妖。”   忍冬:。   猫不喜欢听八卦了。   猫心虚虚地盖住自己的耳朵,毛手压得紧紧的,妙脆角塌塌的。   怎么回事!   难道人发现了忍冬是小猫妖了吗?   还未等猫猫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对劲,澹台阗的声音就已经紧接着响起:“听闻澹台祖上,曾有人与妖相恋,诞下了人妖结合的血脉。故而他答应母后救助我,答应我延长忍冬的寿数,都是为了继续观察我。”   皇家与山外寺的关系那般紧密,乃是从建立朝代开始。山外寺中倘若有什么记载着这些过往,那也是正常的。   什!么!   忍冬大吃惊,猫猫立起身来,前爪搭在澹台阗的肩膀上,好奇地闻来闻去,可不管怎么闻,都只能闻到一股人味。   香香的咧!   哦,还有浓浓的小猫味。   根本没有别妖的味道!   “许久以来,皇室都只将此事当做传闻。偶尔有我这般人诞生,都会送往宫外别院,说是身体天生孱弱,不多时便会消亡。”   澹台皇室自是不信那所谓的人妖说法,毕竟没有记录,只有个口口相传的流言。只是纵然不信,可偶尔一两代里,总会有性情疯癫的子嗣诞生,也视同一个可怕的诅咒。   那些疯癫的,被诅咒的子嗣,自是不可能活下来。   如此却也正正微妙地契合了曾经的传闻,直到这一代,澹台阗活了下来。   忍冬倏地想起原著的故事,原著的结局。   那个温和的澹台阗登基后也的确遭受了无数的事情,最终成为一个可怕的暴君,又成为亡国之君。   仿佛注定的命运。   有一支笔,将故事这样书写下去。   于是澹台阗必定走上毁灭的道路。   忍冬舔了舔澹台阗的皮肉,喵喵咪咪地说:“猫,会好好养着人的。”   才不会让猫的糖太甜变成原著那样。   哼哼反正男主的第一志愿也改掉了,那澹台阗的结局也可以改掉的吧!   系统:。   澹台阗轻轻应了声:“是,我有忍冬了。”   他有猫。   一只可爱,聪明,活泼的猫。一只有点调皮捣蛋,但也很乖的猫。   一只想要保护他,想要他活得长久的猫。   多么神奇,一只猫。   却又不仅仅只是猫。   纵然是在澹台阗长期服药的现在,有时那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也总会叫人恍惚。   再美好的梦境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现实中。   当真是真的吗?   有时候,澹台阗会这么想。   忍冬听了澹台阗的话,那种不太顺畅的心情才变得高兴起来,继续咪呜地问:“喵,那小罐,那丸子是怎么回事,不许再骗忍冬了咪!”   不知不觉间,澹台阗已经抱着忍冬在软榻坐下,他紧抱着猫的臂膀微微松了些,不再那么禁锢着猫。于是忍冬就像是一滩水软软流了下来,趴在澹台阗的身旁压着人的袖子,还用人的衣服磨爪子。   人不听话,还乱来。   猫要用人的衣服意思意思,磨爪磨爪!   澹台阗看着磨爪的猫,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已然紧闭了的门窗,寂静的殿宇外,已经有人悄然守住了任何可以逃脱的路线。   他温声地说,好似一如既往都这般纯良:“我想要忍冬长命百岁。”   小猫头一下子冲撞到澹台阗的胳膊,然后又猛烈撞击他的大腿。   “猫,活得好好的!”   “不够。”   在这个事情上,澹台阗就好像钻进了牛角尖,完全无法沟通。   “我能活多久,便要忍冬与我一起活多久。”澹台阗温温柔柔地说着极其可怕的话,“别说只是与你共享寿命,或是用我的气运供养你,倘若现在莲池大师说,用血祭可以叫你长寿,我也有可能这么做。”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大腿上,挂着,变作一只扁扁猫。   “这样很自私的喵。”   “我是个自私的人。”   “忍冬,不想要这样。”   “抱歉。”   “人,要是死后真的下地狱,可怎么办?”   “那就叫我刀山火海,不得超生。”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软软的妙脆角,轻声说:“我只要今生。”   他便是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   母后当初不该留下他的命,叫他早早死去,她应当也不会那么痛苦。   可他到底活下来。   活着,忍受着煎熬的同时,也为其他人带来煎熬。   唉。忍冬愁愁地叹了口气。   猫意识到他养着的人是一个多么贪心的坏东西。   可澹台阗是为了猫好。   就像是猫是为了澹台阗好。   想到这,忍冬的胡须抖动了下,又有点开心起来。   咪。   人惦记猫,好人人好。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蠕动,从大腿蠕动到肚皮,再蠕动到人的胸口,趴在上面盯着人的脸。生怕猫摔落下去,于是澹台阗也躺在了软榻上,叫猫沉沉地压着他。   “忍冬以后努努力,叫自己长命百岁,不,是五百岁,一千岁!”对于一只懒散的小猫来说,这可是非常雄心壮志了,毕竟猫猫更喜欢睡觉来着,“所以,人等等猫,好不好?”   说不定小猫妖真的能修炼成大妖怪,然后变成长寿的猫猫呢!   忍冬用湿凉凉的鼻子碰碰澹台阗的下巴,又用脸蹭蹭人的脸。   猫咪咪呜呜地撒娇。   用叫人心都化了的那种娇滴滴。   “咪~咪~咪~”   非常甜美!   人,难道都不动摇吗!   猫猫可怜得都要掉眼泪了哦!   良久,一只大手盖住了忍冬的小猫头,澹台阗的声音里透着些无奈的挫败,“你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对付我,是吗?”   假假哭泣的忍冬露出邪恶坏笑。   哼哼,猫猫取得大胜利!   …   忍冬和澹台阗就“互不伤害自己”协议来回拉扯,认认真真进行了一场小谈判,最终以猫猫获得全盘胜利。   猫猫精神抖擞起来,拍着人的手背督促。   “小罐呢,小罐呢!”   那个以前忍冬扒拉半天都打不开的小罐,现在成为了猫猫眼中散发着邪恶、可怕气息的坏东西。   比之前抓掉了忍冬一撮毛的鹰还坏!   澹台阗这才叫了人,一个不知道在哪冒出来的面相普通的男人跪下,听了吩咐后就出了门去。   毕竟刚才宫人都被清走,就连余则明等人也不在。   猫懂……懂个屁咧!   忍冬一屁股坐在人的手背上,“暗卫?”   故事里是这么写的。   哦,系统好像也说过。   不过那些盯梢着猫的暗卫,后来都被系统甩开了。   所以时间久了,小猫又忘掉有这件事。   “嗯,忍冬要是喜欢,也给你几个。”澹台阗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熟练地压下某种习以为常的躁动,“挺好用。”   “嫑。”   忍冬果断拒绝。   猫猫自己跑着就很快乐,不要有人盯着猫跑。   忍冬刀刀眼盯着人,别以为猫不知道,人就总是偷偷让暗卫盯着。   好在统给力。   好在猫厉害!   不多时,暗卫就捧着个小罐进来。   澹台阗将小罐随手给了猫,还给拧开了。   忍冬立刻将小猫头塞进小罐口。   一双锐利的猫瞳紧盯着铺满了小罐底部的丸子,闻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还有点香香。   忍冬觉得不太对劲,就不太熟练地调动了妖力,将那些力量凝聚在了自己的眼睛前。然后猫猫惊讶地发现,那些丸子的上面居然真的流动着一层微微浮金的光芒。   咪的天,真的有东西!   猫猫一巴掌将小罐拍到边上,哈了一声。   澹台阗见忍冬骤然出爪,看向那个小罐,声音微冷,“对忍冬身体有害?”   “有用的喵。”忍冬生气地说,就是因为有用,所以才要打,“猫没收了。”   人是可恶的坏东西,如果把小罐留在人的手里,说不定人还会趁着猫猫不知道的时候,将丸子融化在食物里面喂给猫!   真不能怪猫猫做出如此可怕的猜想,因为人就是个可怕的人!   忍冬凶凶地瞪着人,一爪踩在了小罐上。   “人,要反对?”   如果人胆敢反对,猫就把人一块哈了!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耳朵,“不敢。”   不敢就好。   人就该怕猫猫大王!   没有敬畏之心的澹台阗太可怕了!   忍冬顺手就把小罐收进了系统仓库,然后趴在澹台阗的肚皮上舔舔自己的毛。今天的猫猫被吓得够呛,就算猫猫不怕,可是毛毛也悄悄炸了起来。   蓬松大面包变得更大了。   蓬松大面包在努力舔毛,试图将毛毛都舔乖了。   蓬松大面包总觉得自己还忘记了什么事。   咪,是什么呢?   【是啊,是什么呢?】   系统机械呆滞的声音在宿主的耳边回荡着,本该没有半点情绪的电子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绝望。   难道是因为小咪说要帮人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也不能怪忍冬!   毕竟人那时候看起来多可怜啊,人的经历也多委屈……咪呜咪呜,难道真的要按原著发展那样去受苦吗?   反正男主他现在也不想当皇帝了,忍冬偷偷摸摸也干点啥,没有大问题!   忍冬奋力舔毛。   “……吸溜……有什么事呀咪?”   幸好猫猫问了,如果猫猫没有问那么多都不知道,原来发生过这么多的事!   一问一答得很好。   人和猫就是这样配合无间。   ……等等。   等等等等等!   沉迷舔毛的猫突然觉得不对劲。   一问一答得很好……?   忍冬突然发现,今天的人特别听话,猫问什么,人就说什么,那么的巧合,那么的无话不说,就好像人……听得懂猫猫说话!   咪,大问题!   有大大问题!   惊恐猫猫滋哇乱窜!   …   猫跑了。   在事情本该尘埃落定的时候,在宫人们已经进来端茶送水,气氛和缓的时候,猫猫一个暴起,飞扑了出去,一溜烟地跑了。   太初帝骤然起身,满脸戾气。   然而快快跑走的猫吱哇乱窜,也就不知道人的脸上是多么阴郁可怕的表情。   整个福宁殿仿佛在这个瞬间变成了阴冷的墓穴,帝王雷霆之怒,无人能够抗衡。   一道道命令下来,一扇扇门关上。   皇帝面无表情,那暴戾的煞气无孔不入,压迫的宫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些本该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在这个时候如同漆黑粘稠的影子一般疯狂扩张往四处,追寻着那只猫的踪迹。   …   跑走的忍冬呢?   其实猫猫没有真的跑远。   虽然有人看到他翻越了宫墙,飞驰而去,然而在绕了半圈之后,猫猫又偷偷溜了回来,钻进了岁岁的偏殿里。   忍冬从屋檐跳了下来,落地变成人。   赤|身裸|体的少年在殿内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焦虑得差点把地板都踏出个洞来。   他随手扯了一件袍子披在自己的身上,胡乱系上之后,就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奇异的是,在片刻的喧乱之后,整座宫殿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就算以忍冬那样敏锐的耳朵,听不出来半点声音。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宿主为何还要回来?】   忍冬理直气壮地说:“人知道忍冬是小猫妖,人不知道岁岁也是小猫妖。”   电视剧上怎么说来着,这叫灯下黑!   聪明猫。   【宿主刚刚的反应太大,就算澹台阗一开始没有确定,刚刚也该确定了。】   可能在澹台阗看来,刚刚猫猫的乖顺与询问都只是为了安抚人,在人放松戒心的那一瞬间就暴起跑路。   忍冬可怜兮兮咪呜了声。   猫没有这么想过,猫只是……   猫猫只是有点担心。   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人类总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瞧瞧,猫猫都把这句话都背下来了!   如果人真的要烧猫怎么办?   【你真的觉得澹台阗会烧了你?】   忍冬下意识用手洗了洗脸,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猫,于是又舔了舔自己的手背。   “那不会!”   少年快快地说。   清悦耳动听的声音回答得毫不犹豫。   人都想要猫长命百岁了,怎么可能会因为猫是一只小猫妖就要烧了猫呢?   人对猫是那么那么的好。   系统:。   【那宿主为什么要跑?】   既然都觉得不论什么情况,皇帝都不可能伤害他,那宿主根本没有逃跑的需要呀!   “统是笨蛋!”忍冬深沉地说,脆生生地骂它,“人的病还没好,如果他真猜到了猫猫有可能是猫妖,那他的病不会变得更严重了吗!”   毕竟刚才人都说了,他发作起来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楚真实跟虚幻!   虽然猫猫通过系统知道人类患有的疾病,但是没想到幻觉和呓语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严重影响到了澹台阗的生活。那这个时候,忍冬突变小猫妖,他会不会觉得其实是病情更严重了?   又或者他知道忍冬可以变成人,如果忍冬在他面前露出猫尾巴,咪的天,那人会不会觉得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变得更加残暴了呢?   多么可怕的未来。   系统卡了一瞬,没想到宿主能说出如此有道理的话……   嗯,当然不是怀疑宿主智商的缘故。   只是宿主本来就是一只小猫,行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想到会这么为人着想。   而且说的还非常对。   纵然澹台阗可以保持自己的理智判断,然而忍冬的存在本就代表着奇异。在皇帝尚且不能够百分百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的时候,猫妖的出现只会将他的生活扰得一团糟。   或许到那个时候澹台阗会变得疯狂。   比方说要是在某个瞬间,澹台阗真的看到了少年的头上长出了两只猫耳朵,那这到底是因为忍冬冒出了猫耳朵,还是因为……他的幻觉导致他以为少年冒出了猫耳朵?   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也不一定为实。   猫妖的出现,反而会彻底扰乱他的判断,叫他陷入真与假的漩涡。   忍冬当然可以跟人说,这是真的。   可是对于澹台阗来说,他如何判断跟他说话的那个忍冬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他幻想出来的?   ……多么痛苦。   每一次跟忍冬这个奇异的小猫妖接触的时候,只会加剧澹台阗的疯狂。   【那宿主打算怎么做?】   继续维持着岁岁的人身,然后汲取精力吗?   忍冬最近一次汲取的精力很充沛,已经隐隐能够帮助猫猫冲破第一层的关卡,等到第二层的时候,猫猫就能够看到更多的修炼法则。   那时候应当对人的病情有点效果。   忍冬跑回来变成人的时候,的确是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认真想了一下,猫猫还是摇了摇脑袋。   “忍冬跑了,统觉得,人还会跟岁岁亲亲我我吗?”   系统想了想刚才猫在逃离的时候,身后猛烈爆发出来的某种可怕的气势……   【宿主还是跑远些吧。】   是吧,忍冬也这么想。   人肯定没有心情跟岁岁做舒服的事情,也肯定会搜索一段时间猫的行踪,那这段时间难道就要浪费掉了吗!   那人的病怎么办?   快一点修炼,人的病可能就会快一点得到治疗。   不可以浪费。   猫,不允许!   所以忍冬打算先收拾一点东西跑路,然后躲在暗处里,趁着人不知道的时候再行事。   比如,嘿嘿,入梦。   原本喵喵叫骂了好几次这个道具,现在忍冬又觉得这个道具呱呱叫,非常不错。   一开始岁岁的出现就是为了诱惑人,汲取人的精气,炼化妖力的。现在有了入梦这个道具,岁岁的存在可有可无,既然忍冬都要跑路了,那岁岁也跟着一起跑路吧。   哼哼哼,人猫合一!   趁着外头还比较安静的时候,忍冬开始翻箱倒柜,打算给自己收拾一个小包袱。属于忍冬的那个偏殿现在是去不了了,但是属于岁岁的偏殿还是有很多的东西。   猫猫奋力打开一个大箱子,开始扒拉自己藏在里面的宝贝。   忍冬先掏出来一件长袍子。那件袍子完全不是忍冬的身形,披在身上都要耷拉到地上。   那是有一天,岁岁趴在皇帝身上睡着的时候,皇帝用自己的衣服将岁岁包了起来,少年觉得那样子非常有安全感,就继续挂着睡了。   醒来的时候,少年发现回到了偏殿,而他的身下就压着那件长袍子。上面还有属于澹台阗的香香的味道,所以猫猫就毫不客气地收留了走失的衣服。   这么大的衣服,刚好能够成为忍冬的猫窝垫子,带走!   忍冬又伸手在里面够了够,掏出来一卷的卷轴,打开一看,上面正是那天澹台阗画了一半的画。   当时人用猫送的毛笔描绘了猫,叫猫浑身不自在,到处都痒痒的,最后就剩下少年的脸没有画出来。   忍冬也曾经问过人,为什么不把它补完——当然是换一支毛笔的情况下——人却说了奇奇怪怪的话。   人说,倘若为画中仙,添了脸,又点了睛,可会当真如飞龙,如妖精那般?   步出画中,消失不见。   可是忍冬不是画中仙,天上龙呀。   忍冬从来都不在画里,忍冬从来都在人的身边。   少年不懂人在纠结什么,不过少年抢走了这幅画,让它同样成为自己的宝贝。   这可是人的墨宝,带走!   忍冬又捞,这一件是某一天某个时候,澹台阗觉得少年的脖子空空的,于是叫人给他做的首饰,还有很多很多条,但是猫最喜欢这一条;再捞,是好几叠人握着猫的手教猫画出来的字,墨是香香的,人的味道也是香香的,带走!   越捞越多,越收拾越多,都不像是跑路,都像是搬家了。   忍冬将自己挂在大箱子上,看了看越捞越空的大箱子,又回头看地上那个包袱越来越大。   咪呀!   怎么觉得猫猫只是把东西从这一边搬到另一边!   一怒之下怒了一小下,忍冬动用了妖力,如带着闪电的小巫师那样将东西通通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将将好能挂在少年身上的包包。   好厉害的猫。   忍冬夸自己,猫棒棒的。   将宝贝箱子搜罗一空后,忍冬东摸摸西摸摸,毛手搭在什么上面,就嗖嗖地将什么东西收走了,最后将整个食盒也清空了。   反正这些糕点放在那里就是给忍冬吃的,猫先笑纳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   忍冬身上背着两个小包包,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   猫的脚步总是很轻盈,猫的动作总是很快,猫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为什么在这一个瞬间,忍冬有点迟疑呢?   忍冬猫猫怂怂地露出了尾巴,然后将那条毛绒绒的尾巴抱了起来,又盖在了自己身上。   熟悉的,温暖的触感,叫猫放松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忍冬不想离开人吧。   毕竟这是猫猫有生以来第一次养人,养了这么久,还养得有些不错。   忍冬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快快地走到了门边,他的脚步声很轻,就如同猫一样行走,毫无动静,侧耳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声响。   就连本该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们也没什么动静。   忍冬试探着释放出一点妖力转悠了一圈,惊讶地发现门口没有人。   有点怪怪的。   忍冬往后倒退了几步,看着本该供人进出的大门。   猫决定不走这边。   忍冬一扭身,朝着窗户走去。   被遗忘在身后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忍冬靠近窗边闻了闻。   完蛋了喵。   怎么有人在窗外?   忍冬又去隔壁闻了闻。   还不止一个!   每一扇窗户的外面都有人。   超级不对劲!   少年背着两个包包,快快回到大殿中央。   好在猫不完全是猫,也不完全是人,门不能走,窗不能走,猫猫还不能上梁吗?   哼哼,不要瞧不起猫啊!   就在忍冬打算纵身一跃,顺着梁木往上爬的时候,哐当一声,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   奇怪……   猫猫应该是把门关上了才对,是怎么从外面打开的?   忍冬晕乎乎地想,晕乎乎地看着打开了的门。   逆光的门口,澹台阗就站在那。   人,怎么这么快找来!   不对。   忍冬现在不是猫,是岁岁呀喵!   澹台阗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挂着忍冬习以为常的,总会对他露出来的浅笑。   可猫猫宁愿他不笑。   因为那笑容像是永久凝固在他的脸上,变得阴森恐怖了起来。   而那双漆黑的眼底有着阴鸷而扭曲的神情,叫澹台阗那一瞬间,好似一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的脸上总会挂着这样蛊惑人心的笑容。   像是诱骗着猎物朝他走去。   抱着两个包包的少年吓得转身就要跑,猫猫怂怂得很。   结果跑没两步,他突然感觉浑身毛毛一炸,猫猫已经忘掉了的尾巴被一把揪住了。   “你,要往哪里去?”   澹台阗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忍冬,将那妖美的少年禁锢在怀抱里,轻声细语地问,“嗯?”   可怕而阴冷的声音微微上扬。   “我的岁岁,我的忍冬。”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人,怎么揍猫!   许多年来,澹台阗在诸多事中学到了一个词,忍。   年幼时,刚出生不久,先帝就封他为太子,这是何等尊荣之事。然不过两三年,先帝的态度骤然翻转,一度提起废立太子。   然而当时的太后是个重视江山社稷的,她绝不容许轻易改立太子,除非皇帝能够给出合适的理由,又或者当时其他诸位皇子中有超脱非凡之人。   当年先帝能够登基,是由太后一力拍板的。而今太后不愿意的时候,先帝也无法强势违抗她的意愿。更别说在诸多皇子里面天赋最为卓越之人的,便是澹台阗。   皇帝实在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给不出能够说服太后的理由,此事就暂时作罢。   大概是无法遵从自己的意愿,以至于先帝对太子越发不喜。而到太子十来岁的时候,那时皇权巩固,就连太后也无法再施加什么影响,那时前朝后宫谁不知道东宫的位置摇摇欲坠。   多年来,澹台阗对先帝的杀气。   不论是因为当年皇后的仁慈,还是因为年少时的实力不足,都必须忍。   忍。   纵然再想要见母后,纵然再想与其亲近,可有先帝在上头压着,可有诸多旁伺的奸细眼线,不忍无以成事。   倘若他真从东宫的位置跌下去,如狼群围伺的后宫里,以皇后那样仁善的性格,绝无法活下来。他不仅要太子之位,还要登上九五至尊,将先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忍耐只不过是必经之路。   就如同那些从出生开始便不绝于耳的呓语与妄想,也同样是必须忍耐的一部分。   在尖啸的呓语里面,忍耐着那些剧烈的痛苦去分辨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忍耐着,活得像个正常人,不叫母后担忧。   忍耐着,在一次又一次的疯狂之后,还要保持着理智。因为不忍无以活下去。   倘若真的失去理性,怕不是会在疯疯癫癫中自|刎。   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杀之人凭空消失,目睹如此疯狂之事,陷入癫疯的,只有六皇子?   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望月湖边,太子可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   毕竟少时的太子对于痛苦的忍耐,尚且不够。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被那些疯狂的呓语所压垮,痛苦得好似失去了抵抗。   而往往在这个时候,刺杀也会随之出现。   第一次,也是最为严重的一次,是乳母动的手。那把剪子在戳进他的心口的时候,太子杀了她。   热血喷涌而出,洒满了他的手掌,于是他发现就连血液滚烫的温度都能够引发另一种病症。   当真叫人恶心。   可在陷入疯狂的时候,太子往往又会变得暴戾。   望月湖边,不过是又一次袭击。   而那一种极致的痛苦往往会催化着太子,叫他爆发越强大的力气,将那人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溺死。   是一种残暴的戏耍,也是一种血不沾手的方式。   在活生生将那人溺杀之后,太子当然发现了六皇子,只不过朝他看了一眼,年幼的六皇子就把自己吓晕了过去,并在醒来之后发了高烧。   他的热症与惊慌,给太子惹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那时候的皇帝巴不得换掉太子,倘若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必长乐帝会欣喜狂热地将他废除。   所以在六皇子的高热与癔症不退中,长乐帝将整个望月湖犁了三遍,却根本没有找到一具尸体。   当时整个望月湖畔,只有两个人的脚印,一则是太子,二则是六皇子。而对于望月湖旁凌乱的雪痕,太子也有合理的解释,说当时得了风寒,剧烈头疼,所以忍不住跪倒在地。   如此看来,一切都有了理由。   由于实在找不到其他踪迹,长乐帝只能悻悻然放弃追查,而将六皇子在高热中的那些话当做癔症。此后,六皇子也渐渐在皇帝跟前失去了宠爱。   等六皇子彻底清醒后,一切已然天翻地覆,他搞不懂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说的话,也不清楚为什么从前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皇会疏远他,他抱着母妃哭,将整个宫殿砸了个稀巴烂。   母妃也只能抱着他,劝他要忍。   可他是皇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生于皇室,为什么要忍?   从前过多的宠溺,叫六皇子养成了骄纵的脾气,而当时整个后宫也清楚,东宫的位置不稳,皇后也从来不管事。   一气之下,他带着人就冲进了东宫里。   东宫伺候的宫人比较少,从前倒是有多几个,但是太子说他们不安分,擅自爬床,于是在杀了几个之后,余下的那些人也就安分了,那东宫也显得越发寂静。   就算东宫门口的太监拦着六皇子,但是年纪小小脾气却大的他带的人本来就多。叫人把他们全推开之后,六皇子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到正殿。   那时的太子正在温读经书。   毕竟六皇子病了的时候,太子同样也在病中。大病初愈,太子的神色苍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那大氅披在身上,显出几分未愈的病弱。   太傅也在。   原本太傅是不该在东宫的,毕竟读书的地方在景阳殿。然而太子病重初愈,却仍要温习读书,太傅不好叫本就身体不适的太子挪动位置,这些天是亲赴东宫的。   今日轮到的太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虽然不曾出任高官,但过往数十年中,也曾教育出不少学子,是当时太后钦点的一位太傅,就算是六皇子这样刚启蒙没两年的人也是知道的。   在看到刘太傅的时候,六皇子就隐隐意识到了不妥,然而他当时气上头来。只是匆匆地朝着太傅欠身行礼,以示学生之道,又囫囵吞枣地朝着太子行了礼,还没等叫起呢,自己就站直了身。   “太子哥哥,你怎可陷害我!”   六皇子说得那叫一个委屈,明明当时他看到了,明明当时太子的确动手杀人了,他没有撒谎。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发了癔症,是他看错了?   阳光下的太子轻轻咳嗽着,那病弱之气并未褪|去,他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六弟在说什么。”   六皇子急急开口:“太子哥哥怎会不知道弟弟在说些什么,说的便是望月湖旁……”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太傅轻轻打断了。   “六皇子既知道太子为长,怎可如此冒犯?”   后宫望月湖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前朝的官员也略有耳闻,更别说是刘太傅这等出入宫闱之人,自是听到了不少。   此事事关太子,而太子又是刘太傅的学生,他不可能不关注,自也清楚皇帝在大动干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长乐帝都没查出来的东西,六皇子还要咄咄逼人地诬陷太子,实在非臣弟该为之事。   虽然刘太傅并未明摆着将这话说出来,可是六皇子如何听不出来刘太傅的意思?   “太傅,六弟犯了癔症,还未清醒。”太子轻轻地说,带着几分宽容,“莫要生他的气。”太子殿下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朝着六皇子笑了笑。   这笑容落在刘太傅的眼中,自然是太子殿下心胸开阔,只有直视他的六皇子方才能清楚地看到太子那张漂亮脸蛋上藏有着的讥讽,以及那双漆黑眼底里面的恶毒。   那句话看似是在安抚太傅,为六皇子说话,可何尝不是在挑拨离间,何尝不是在给他泼脏水!   这如何不叫六皇子暴怒!   他毕竟年纪小,如果他再年长几岁,他就知道,就算在怒火的驱使下,他也不该做出闯入东宫的行为。   就算六皇子以为东宫势弱,但不论如何,太子就是太子的名称与地位,足够叫他钉死在君臣之别上。   毕竟太子可以称之为君,而皇子只能当臣。   在长乐帝曾有的宠爱,在母妃一贯的宠溺,在身边宫人的恭维里,叫轻狂的六皇子做出了他最后悔的事情。   他在东宫里袭击了太子。   虽然那要说袭击未免太过,只能说是儿童间的玩闹,毕竟在六皇子扑上来之前,就已经有太监拦了上去。而刘太傅更是站在太子与六皇子之间,神情尤为严厉。   他选了一个错误的时机,发了一场错误的火,过多的宠爱叫他失了分寸,完全不清楚,再不受宠爱的太子,仍是太子。   他也根本还未看清楚,在皇帝还未下定决心废除太子前,欺辱东宫,欺辱君上,何尝不是在打皇帝的脸面。   毕竟长乐帝太好面子了。   东宫的太监将六皇子压倒在地,刘太傅站在太子与六皇子中间,高声训斥六皇子,六皇子身后的宫人们匍匐在地,不敢说话。在这一场闹剧里面,六皇子挣扎地抬起头,却看到本该在漩涡中心的太子,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玩水。   一座小型的铜壶滴漏,就安置在书桌边上。如此小巧而精妙的造物,正一丝不苟地计时。   那浮箭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着。   每当它浮起来的那个瞬间,便有一只手将它重新深深地摁下水面。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就如同那天,在望月湖边六皇子亲眼所见的那般,如出一辙的手法。   那些因为病重而被遗忘了的恐惧如潮涌,再一次席卷了六皇子,将他深深地拖回那刻骨铭心的畏惧里,而这一次的恐惧远比上一次还要可怕。   六皇子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扒不下那只恶鬼的人皮?   只有他才能感觉到这些吗!   在畏惧与恐慌里,六皇子失声惨叫,而这一次,太医们再次下了判决,说六皇子还是因为癔症,所以才胡言乱语。   然而先前那一出就已经叫长乐帝不满,如今六皇子又闹了一场,皇帝直接下令禁足,在心中也毫不犹豫将六皇子踢出了候选人的位置。   一个从小就蠢笨,连诬陷也这么拙劣的人,怎可堪当大用?   原本母妃出身贵重,又从小备受宠爱的六皇子,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推离了那个位置,永远地失去了可能性。   因为他不懂忍耐的道理。   对于六皇子后续的结局,太子漠不关心。因为那是他一手导致的结果,会如何发生,他已然清楚。   六皇子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太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啊……其实他应该感谢六弟。   太子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缕浅浅的微笑,毕竟他也见证到了这个世界虚假的一面。   有时候,那些袭击者总会消失。   在太子将他们杀了后,那些肉|体会缓慢地消融,而后,身边的人便不再记得他们的存在。   身边所触碰到的一切皆为真实,唯有太子曾记得的那些事情是假的。   毕竟所有人都不记得,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候,只有太子记得的时候……   疯子不正是你自己吗?   毕竟太子,本来就有疯病啊!   在这个颠倒错乱的世界,澹台阗只可能一忍再忍下去,倘若不忍,那能摧毁一切的暴戾倾泻而出,那该怎么办呢?   虽然自诩能分清楚真实与虚幻,若有朝一日挥刀所杀的人不是敌人,而是他的母后呢?   如何能赌?   可是忍啊忍啊忍啊,忍了这么多年,忍到今时今地,忍到有一只懵懂娇气的小猫,一个妖异贪心的少年横冲直撞,猛猛撞进他怀中的时候……   福宁殿内,澹台阗看着空落落的掌心。   刚才曾存在的温热一去不复返,逃跑那一瞬间的忍冬,从未回头。   澹台阗,不想忍了。   那些疯狂的念头,压抑的欲|望,极端的情绪,丑陋的渴求,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叫他的手指都用力到痉挛。   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吩咐下去,将整个福宁殿封锁得水泄不通。   皇帝没有叫人去追,也没有听那似是而非的猫往这儿跑了,猫往那儿去的说辞,而是毫不犹豫地前往了偏殿。   属于岁岁的偏殿。   人,当然会知道他所豢养的猫逃往了何处。   倘若猫不愿意……   他也会将猫逮回来。   建一个精美而舒适的囚笼,将少年囚禁其中,叫他一生都逃不开去。   既然是妖,既然需要从他身上汲取精力,那也活该一辈子都守在他的身旁,不能离开才是呀!   …   忍冬想变成猫,可是毛尾巴捏在澹台阗的手里。   毛绒绒的大尾巴顺着主人的心意在澹台阗的掌心乱跳,急于逃离的姿态就如同半个时辰前的猫猫。   落在皇帝眼中,无疑叫他的笑容越发深。   要是忍冬再看到,说不定就要捂住人的脸,求他不要再笑了。   看着那种可怕的笑容,猫咪晚上都要做噩梦!   忍冬现在的脑袋变成浆糊,一时在想澹台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时在想不要捏猫的尾巴很敏|感的,一时又克制不住逃跑的欲|望。   毕竟小动物的天性就是这样,遇到危险的猎食者要撒腿就跑!   澹台阗俯首,呼吸扑在忍冬的颈子,“怎么不说话?”   低低的、暗哑的声音比起催促,更像是一记鞭子抽打在这寂静的殿宇内,发出尖锐的哨声。   那片白皙的皮肤立刻艳红起来,少年尖叫了声,分明只是小小的刺激,却好像被狠狠打了似的——非常符合邪恶猫咪会做的事,比如没下水就惨叫着要杀猫——忍冬挣扎了起来,两只脚在地下扑腾。   “人,你撒开,猫紧。”   大问题!   虽然不知道人是怎么发现的,可猫咪,现在陷入危机!   少年那点挣扎的力量在澹台阗的眼前无疑是蚍蜉撼树,皇帝仅仅是抬了些胳膊,就叫忍冬的脚尖够不着地,那奇异的悬空感叫猫紧张地晃动小腿。   有只靴子不小心蹬掉了,徒留可怜兮兮的足衣挂在脚上。   另一条小腿僵硬了片刻,好似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更加可怜兮兮地垂落下来,试探性地绷直了脚背,想踩一踩地板……呜,踩不到。   “可不能松开呀……”澹台阗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对待什么何等脆弱之物,“说不定松手的下一刻,忍冬便跑了呢?”   他抱着少年往前走。   对猫猫来说,他这辈子被很多种姿势抱过。   趴在怀里抱过,仰躺在怀里抱过,趴在澹台阗的肩膀上被扶着后背抱过,当然也曾像一兜猫那样被人抱着猫屁屁抱过。   作为人的时候也有,打横抱在怀里,大|腿勾住人的腰背,小脚在后面交叉着抱过……但是像这种被人紧紧扣在怀里,想逃逃不得,想够地也够不到……仿佛整个人都陷在澹台阗怀里的姿势,就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掌控了一般……真的没有过!   偏殿拥有一张舒服的床榻。   这张床榻被精心设计过,床头的位置有着花纹繁复的雕刻,足够吸引猫的注意。   有时候忍冬变成小猫的时候,会用肉垫在上面扑打,爪爪时不时就能从一两个花纹里面钻进钻出。   床铺则用了数十层丝絮叠加而成,做成的精密褥子,又铺着柔|软的垫子,再加一床席子。又清凉又柔|软,忍冬躺在上面的时候,总想变成小猫跑酷,因为有弹性!   超级有意思的!   床榻本身三面包拢,只有一面可供进出,帷幔放下的时候,就如同一个独自隔开的小世界。   这对猫来说非常有安全感。   从岁岁每每能在这睡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对猫猫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安心的猫窝。而现在,这个安全的猫窝被入侵了。   澹台阗抱着忍冬到了床边,将少年放下,而后信手一拽,整面沉重的帷幔就垂落了下来,将这看似宽敞的床榻包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   就在人动作的片刻,刚挨着床榻的少年就地一滚,在下一个翻身的时刻,人立刻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只猫猫在衣服里挣扎。   一个蓬松柔软的大面包挤了出来,猫的毛毛在刚才的挣扎里面东倒西歪,没有那么蓬松了,一条轻盈的大尾巴如流水自身后的衣袖里面钻出。   然后猫咪就像有人要杀猫一样,以飞快的速度窜到了床榻的里面。   要是忍冬还想跑,那也是跑得掉的,毕竟这里虽然看着三面环绕,但对于猫妖来说,用点妖力就行了呀,怎么都能钻个洞出去吧……但是……但是……忍冬总觉得,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人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忍冬咪呜了声:“人,要揍猫吗?”因为猫咪骗了人,所以要惩罚猫咪?   帷幔的隔光性很好,床榻内部只有着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澹台阗那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皇帝那通身冷硬的气势,直到此刻才稍微有点收敛,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仍然能透出些许可怕的戾气。   澹台阗不疾不徐地说:“所以岁岁是觉得自己做了该训的事?”   人,可真讨厌。   一会儿叫猫忍冬,一会儿叫猫岁岁,猫咪有两个名字是很了不起,但也不用经常这么交替着叫吧!   肯定是在促狭猫!   猫咪知道,可惜猫咪现在处在心虚的时候,猫咪没法大发脾气。   猫咪的尾巴在背后梆梆地砸了两下,泄露出忍冬有些不安的心情:“人,会不喜欢忍冬?”   虽然忍冬一直都知道人很喜欢猫,人也很喜欢岁岁,但是当忍冬变成了岁岁,岁岁就是忍冬的时候,人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吗?   一贯自信的猫,难得有点不自信起来,就连说话的时候,那声音也是喵喵的,很小声。   “谁会不喜欢小猫妖呢?”   澹台阗屈膝上了床榻,于是那高大的身躯便也靠近,他压着声音,将那些暴戾的怒气全然藏了起来,不叫这只敏|感的小猫发现。   忍冬很满意。   咪,人很有眼光!   谁会不喜欢小猫妖呢?   原本蜷|缩成一团的猫猫球稍微放松了些,那条一直在梆梆梆的猫尾巴也微微扬了起来,尾巴尖在半空里勾来勾去的。   “那,人很生气吗喵?”   忍冬又小小声地说,但这一回就不是出于害怕或者恐惧,而是出于心虚。   猫咪做了坏事的时候就会这样乖乖的,呆呆的,好像很听话一样哄着人。实际上是一点也不听话,一点也不长教训。   因为小猫妖就是这样的!   等事情忘掉了之后,就又开始调皮捣蛋,到处闯祸!   “很生气。”   澹台阗平静地说,在不知不觉的对话里,他仿佛又靠近了些。人与猫的距离就只剩下一点,而猫浑然不觉,他刚才逃跑拉开的距离已然又被缩短。   “非常生气。”   因为猫咪的注意力全部都留在了人刚刚说的话。   嘎吱嘎吱……   猫开始忍不住抓床铺。   “咪……就因为忍冬跑了?”   “嗯,正因为忍冬跑了。”   澹台阗语气森冷了些:“明明上一刻忍冬自我嘴里套出那么多话,下一刻转身就逃……所以小猫妖嘴里说的话,全都是骗人的?”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质问忍冬,又好似受了无比的创伤。   “忍冬只是想利用我?”   咪,猫没有!   原本紧紧缩在床缝的忍冬忍不住站立起来,四只小脚撑在床铺上。有一只前爪不安地拍了拍。   “猫没想骗人,猫是想帮人!”   “帮我?”澹台阗轻声哄,“怎么帮我?”   “忍冬是小猫妖来的,等小猫妖努力修炼后,变得更厉害了,就可以用妖力帮你了喵。”   忍冬为了好好解释,这还是第一次说话那么快。就是说着说着,在最后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一句喵。   “所以在祭天大典上的祥瑞、神迹,都是忍冬为我做的?”   如果人直接点出来忍冬把自己当作了祥瑞,那猫咪可能会为那迟来的羞耻心滋哇乱窜……虽然猫咪只有一点点羞耻心,但是猫咪还是有的。   可澹台阗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他说忍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那猫咪肯定是会骄傲地挺起小胸膛说,是的,就是猫做的,就是为了人。   “他们让跳舞的人出毛病,说人没有得到神眷,猫才不会让他们得逞。”忍冬雄赳赳气昂昂,肉垫又拍了拍床,“人会有好多好多眷属,如果没有,猫咪就给人补上更多。”   是一只非常大方,非常努力,非常宠爱人的猫了。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可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种种交谈,忍冬稍微放松了些。不管怎么样,人顶多骂骂猫几句,不会真的伤害猫,也不会害怕猫,那猫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反正小猫搞破坏,挨训也是正常的事情!   忍冬翘着尾巴,矜持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蹲坐下来。然后歪着把小猫头递了过去,主动要摸。   不多时,果然有一只大手摸上了忍冬的小猫头。   在猫咪长期的培养下,人已经知道怎么抓小猫会让小猫舒服,那双大手先是从前往后摸着猫头,而后又滑到了猫猫的下巴轻轻挠着,舒服得忍冬都呼噜呼噜叫了起来。   “这般喜欢?”   “喜欢。”   忍冬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还要摸,还要摸,还有很多很多的摸摸。   人,你摸了猫猫之后,就不要生气了哦!   随着澹台阗的抚摸,原本蹲坐着的猫猫球很快就液化成了扁扁的一滩,扁扁的一滩猫,甩着扁扁的尾巴,仿佛只会发出呼噜呼噜嗡嗡响的小拖拉机了。   就在这温馨时刻,澹台阗冷不丁问:“所以忍冬刚刚为何要跑?是觉得我发现了小猫妖的身份,害怕我杀了你?”   被摸得扁扁的猫,意识也变得晕乎乎的,几乎脱口而出:“人,才不会杀猫!”   这只小咪很得意地,很娇气地扑闪着耳朵。   “糖太甜,喜欢猫!”   他甜甜地说。   澹台阗也很轻地应了一声:“是,我喜欢忍冬。”   瞧,猫的道理总没错!   这还是忍冬头一回在澹台阗的嘴里得到这样的话,毕竟从前猫挂在他身上说喜欢的时候,人居然只说一句我知道了!   小气巴拉的猫,到现在还记得!   猫猫促狭地用尾巴拍拍澹台阗:“怎么不说我知道了?”   澹台阗有些愣住,而后,他轻笑了声。这一声笑,远比刚才那些虚假的可怕的微笑真实很多,“毕竟忍冬喜欢的人太多了。”   “哪有!”   猫猫觉得自己被人污蔑了。   “忍冬很喜欢青云青莲这两个照料你的宫女,也不讨厌梁泽余则明那两个,以太后对你那般喜爱的模样,怕也去了不少次慈元宫吧?”明明澹台阗的声音冷冷淡淡,也没几分生气的模样,但是猫猫就越听越心虚。   只是随意举了几个,澹台阗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随口问忍冬。   “忍冬,喜欢他们吗?”   也是喜欢的。   但是,但是!对澹台阗的喜欢和对他们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忍冬有些着急,在人的身边跑酷。   从床头冲刺到床尾,再从床尾冲刺到床头,几个来回都绕着人跑。然后呢,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猛地朝着人扑过来。   忍冬已经在人逐步的诱|惑下,忘记了刚才的害怕,一下子就扑在了人的身上往下滑。热乎乎的猫屁|股,就窝在了某个不得体的位置。   窝住之后,猫就不挪窝了。   “忍冬,只和你做这个。其他的人都不做,只和你。”猫猫有点急切地说完,又趴在人的身上,努力抻长整条猫猫,湿凉凉的鼻子碰了碰澹台阗温热的鼻子,“这个,也只和你做。”   澹台阗抱住忍冬。   一只猫很安心挂在人的身上,不见片刻前的挣扎。   皇帝垂头看着这只丝毫不知已经踏入陷阱的猫,轻轻摸了摸猫的小鼻子,“这是何意?”   一直胆大妄为的小咪,在这个时候莫名有些害臊。他如流水往下滑,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然后将尾巴尖盖住了自己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灿金色的猫瞳。   “猫的亲亲。”   这可是猫猫的第一次亲亲。   那只原本在抚摸着猫的手指微微下滑,摸了摸猫毛绒绒的嘴努子,淡声道:“猫的亲亲,是碰鼻子?”   “嗯嗯!”   忍冬很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猫都这么努力,人应该能够明白猫的意思吧!   “那先前岁岁说要亲亲,那便是在骗我?”那只手仍然不紧不慢抚着忍冬的嘴努子,“毕竟那于你而言也并非亲吻。”   忍冬呆掉了。   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人的说法好像哪里不对,可是想了半天,他又没想出来不对在哪里?   难道猫猫真是小骗子?   过了一会,忍冬哼哧哼哧努力试图给自己辩解,可是还没有等猫好好组织好语言,人又重复问了先前的问题。   “所以刚刚忍冬为何要跑?”澹台阗的手指在猫的下巴轻轻搔着,那动作实在是太舒服了,忍冬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毕竟忍冬也知道,我是不会伤了你的。”   忍冬晕乎乎地说:“人不是说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吗?”其实有些话在冷静之后,再认真想想,好像不适合就这么全盘托出。   可是一来忍冬对澹台阗的信任几乎是本能。二来猫咪已经舒服得没掉了一半的脑子,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人已经知道了忍冬是小猫妖,小猫妖总会带来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忍冬咪咪呜呜地说,“要是人每次看到,都怀疑自己怎么办?”   就连此时此刻,倘若澹台阗多疑一点,倘若他的病情再重一些,他如何能够保证此刻听到的感受到的东西是真的?   说不定就连眼前的忍冬也还是假的呢?   只要忍冬仍然在他面前出现,只要忍冬仍然显露那些奇怪的地方,这样的猜忌就是无穷尽的。   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忍冬从来都不想要折磨人。   所以忍冬选择了逃跑。   是一只非常为人着想的猫。   澹台阗叹息着说:“所以忍冬是为了我好?”   是的是的,忍冬是这么想的。   猫咪用力点头。   “忍冬变成岁岁,让我看看吧。”澹台阗淡淡地说着,手指上移到小猫头的妙脆角上轻轻捏了捏,那轻薄的猫耳朵就也在他的掌心里拍动了几下,“毕竟刚才也见过岁岁变成忍冬的模样。”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笑。   “不过这一回可不能再跑了。”   忍冬根本就没将人这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在猫猫看来,现在已经说开了,气氛也变得好好的,还能有什么事呢!   心大的猫。   变成人或者变成猫对忍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以前都是作为猫生活,所以忍冬更喜欢小猫的自己。   不过既然人想看,忍冬当然不会拒绝。   忍冬稍微努力了一下,少年就重新出现在了床榻上。他侧身跪坐着,交叠的小腿略侧一旁,浑然不觉自己的姿态有多么暧|昧,反而一手摁在身前,朝着澹台阗探了探。   将那张漂亮妖异的脸庞递到人的跟前。   “澹台阗~”   少年的声音清甜得很,软软的,还带着些许撒娇的口吻,“岁岁长得好看吗?”   先前忍冬一直努力隐藏着小猫妖的身份,就算在人的面前都不敢太放肆——虽然不放肆的时候也已经做了很多放肆的事情了——但是起码没有做猫的时候那么放肆。   “好看。”   澹台阗抬手抱住了忍冬,也不知道是因为抱上来的力道,还是因为什么……忍冬的腰下意识颤了一下,总觉得人的大手有点烫。   但是人的回答叫猫很满意。   忍冬高高兴兴地捧着自己的脸扭来扭去,“那猫猫呢?你觉得忍冬好看吗?”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开口,   从忍冬端正的小毛脸,柔顺光滑的皮毛,矫健有力的四肢,还有长而漂亮的尾巴……全都没有落下。   人,太会夸。   给少年夸得也差点呼噜呼噜起来。   澹台阗一边夸,那手也轻轻地碰到了话语所说的地方,直到最后在忍冬的腰椎骨上摁了摁。   少年自然是不会有尾巴的。   可是澹台阗的掌心却在那个地方游离不去,声音也带着点轻轻的蛊惑,“方才我进殿内的时候,看到了忍冬长着尾巴……”男人靠近了些,声音好似小蛇那样钻进了猫的耳朵里,痒痒的,“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忍冬当真长出了尾巴?”   猫咪心疼人,长期陷在真实与虚幻中挣扎,肯定很痛苦吧。   忍冬立刻就把他的大毛尾巴给露了出来!   做猫的时候,那条大尾巴毛绒绒能盖住猫,而成为了人之后,尾巴似乎也跟着膨胀了几圈,也能毛绒绒盖住人。   忍冬很大方地将大毛尾巴塞进了澹台阗的怀里,“给你抱。”   冷不丁被一蓬毛绒绒盖住,就连鼻子也被尾巴尖撩动了两下,纵然是澹台阗也忍不住沉默了片刻,方才抱住了大毛尾巴。   就算尾巴是猫猫主动塞给人的,可手指揉捏的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来的时候,猫还是觉得怪怪的。明明猫猫自己舔毛的时候,感觉也还好呀。   为了抖掉那种毛毛的感觉,忍冬挪了挪身子,将后背朝着人,他跪趴了起来,手指不知道在床缝抠着什么东西。那纤细的腰身柔|软地往下塌,尾巴微微撅了起来。   好耶!   抠了好一会,忍冬抠到了自己之前塞在床缝里的藤球!   人玩猫尾巴,猫玩藤球。   那几根手指刚刚握住了藤球,忍冬就发现天旋地转,自己突然腾空又下来,随后晕乎乎地发现,自己是被澹台阗掐着腰抱了起来,而后又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姿势。   忍冬抓着藤球,大毛尾巴下意识又炸得更加毛绒绒,猫呜呜叫了声:“人,你要……”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清脆的声响就拍在了少年的肉肉上。   忍冬尖叫了一声。   猫,被揍了!   其实人的力气不重,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比起那只已然青筋暴起手掌而言,拍下的动作反而显露出几分克制与压抑。   那只手掌用力扣着细腻的皮肉,澹台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岁岁可还记得,刚才与我说的话?”   少年在澹台阗的大|腿上蠕动,奈何那尾巴再一次落在可恶的人手中,根本挣脱不了。   忍冬用力抓紧了手里的藤球,把它当作人去泄愤,“猫刚刚说了那么多话!”   猫怎么知道人要问的是哪一句嘛!   “岁岁发现我喂你吃丸子的真相,不愿意我继续这么做的时候,岁岁是怎么说的?”   ……岁岁,当时是怎么说的?   因为澹台阗的循循善诱,所以忍冬不由得回想起先前的对话。   其实那个时候具体说了什么,忍冬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毕竟为了使得人放弃那个可怕的做法,忍冬几乎用了浑身解数,连假哭都用出来了。   猫那会说猫会努力长命百岁。   猫又说,猫想要的好,才是真的好,人不可以乱来。   然后猫猫还说,人要给猫想要的才是真的为猫好!   现在再想起来,猫也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呀!   忍冬呜呜叫,难道人是想趁着猫没法挣扎的时候,事后算账?   那只大手又拍了拍。   那清脆的声响在响起来的时候,就算忍冬心里有了预期,还是没忍住,又小小叫了一声。   “是呀,忍冬说得对。”   澹台阗低笑着,只是现在的笑又变成那种很可怕的,有点像恶鬼的笑。   又打了一下!   忍冬要生气了,人为什么揍猫!   “忍冬说,凡是为你好,都得对方愿意接受,才是真的好,那忍冬觉得方才你转身逃跑,认为只有远离我才是对我好的做法,是对的吗?”   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说一句就打一句,他的动作并不重,但每一下都透着训诫的味道。那原本白皙的皮肤很快就泛起了红,指印交错在一处,而后就变成了微微的烫意。   “忍冬知错了吗?”   澹台阗淡声问,下手却毫不留情。   让忍冬想回答,却一时间也不敢,澹台阗说的……好像也没错?如果先前猫猫说的话是对的,那现在澹台阗的质疑也是对的。   可是……   还没等忍冬想清楚可是什么的时候,又一巴掌落了下来。那种轻微的刺痛感就会变成奇异的催化,叫忍冬忍不住想哼哼唧唧起来。   “那,那……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   “不要一直揍猫……”   毛绒绒的尾巴想要努力往下盖住挨打的地方,可澹台阗仿佛就是要叫忍冬吃足教训,说不出认错的话,便一声又一声问。   忍冬想求饶,可真说不出话。   含糊的呜咽声,听起来好软乎,好委屈。   猫被揍得好可怜。   虽然少年可能,大概,或许,也的确有做错的地方……可是,可是人怎么可以这样揍猫!   “很漂亮。”   长而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湿|润的感觉,落在那红肿的皮肤,叫忍冬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哀鸣。   “很美的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寡人看,忍冬就挺适合做皇后的。   什么很美的红!   是很坏的红!很肿的红!还很烫!   烫烫的感觉一直在打猫!   忍冬委委屈屈地趴着,将手里的藤球丢了出去,已经被抠出几个破洞来的藤球滚到地上,骨碌碌抵在一双靴子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猫不喜欢的味道,他下意识就往床内侧蠕动。   一只大手按住少年的背脊,动作不重,可忍冬本能地僵住。   刚才便是这一只手,任由人如何求饶都不肯停下,揍得猫呜呜乱叫,实在是非常可恶的一只手!   “忍冬这是歇了会,便不疼了?”   澹台阗将托盘放下,那刺鼻的味道让忍冬受不了地扭过头,瓮声瓮气地说:“讨厌你。”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听着委屈极了。   “喜欢忍冬。”   “……超级讨厌你。”   澹台阗低低笑出声来,“那我便是,超级喜欢忍冬。”   忍冬没发现他的大尾巴微微翘起,实在是辨认猫之心意的一大利器。少年还埋着脸,哼哼唧唧地骂着澹台阗。   “人坏!”   “可恶的人……”   “坏得拉屎!”   不过呢,小猫的词汇不多,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澹台阗听着最后那句,没忍住弯了弯眉眼,他捏起托盘上的药瓶,“莫要乱动,该上药。”这声音听着,可比刚才揍猫的时候温柔多了。   猫猫可不会再被人这种语气蛊惑!   刚才被打的地方热热胀胀的,猫都不用看,肯定都肿了!   可恶的人对猫下此毒手,忍冬要罚人一年,不不,半年……可能三个月也行……还没等猫盘算好,到底要罚人多久不能摸猫,大手就揉搓到红肿的地方,开始上药。   忍冬可怜兮兮地哀叫了声,听起来委屈死了。   “坏人,坏人,坏人……”   猫跟念紧箍咒似的,他念一句,澹台阗就应一声。   哼哼唧唧,委委屈屈。   那大尾巴还在这个时候添乱,在澹台阗的身上乱扫,噼里啪啦地也不知道拍了哪,叫人闷哼了声,趴着的忍冬愣了下,悄悄扭过头来看,正对上澹台阗幽黑的眼眸,猛地又转回去。   “怎么跟做了贼似的?”澹台阗抬手,将正正砸中了脸的毛尾巴移开,在尾巴根掐了掐,叫本来就受惊炸毛了的毛尾巴变得更加蓬松,倏地自他掌心溜走,“继续骂。”   忍冬气恼地抱紧怀里的软枕,“人,是变态吗?”   不仅要揍猫,还喜欢被猫骂!   他一边说,一边又将软枕当做澹台阗,偷偷揍几拳头。   早知道不把藤球丢了,变出爪子还能多戳几下,嘎吱嘎吱听起来更解压。   澹台阗还在给猫上药。   呜呜,好可怜的猫。   被揍了,还不能跑,现在还要压在这揉一些味道臭臭的药。   “喵喵喵臭味在打猫!”   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忍冬一怒之下小怒一下,撑着床榻就要坐起来,澹台阗眼疾手快将少年身上滑落下来的衣物扯紧,半晌他叹息了一声,将托盘挪开,屈膝上了床。   澹台阗这一动,叫猫反射性要逃。   咪咪咪人又要杀猫!   吱哇乱叫的少年被提着腰抬起来,又放到了宽敞的胸膛里。   熟悉的味道袭来,猫不叫了。   澹台阗躺了下去,将少年抱在了怀里,忍冬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压在怀里,倒是不会滑下去,可禁锢着腰的力道,也叫猫轻易不能逃脱。   忍冬没留意到人的那点阴暗心思,他已经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开始暴风吸入,大口大口呼吸,借由人味来冲淡那些受不了的刺激性药味。   香香的……呕,臭臭的……香香的……呕,臭臭的……香香的,香香的,香香的……   如此反复,忍冬终于觉得鼻子好受点。   他在人的身上趴了一会,惊觉刚才暗自下的禁令——尽管猫根本没想好要罚人多久不给碰自己——反正就是不给碰。   少年开始哈气。   “人,不许碰猫!”忍冬超凶地说,“罚你三个月不可以碰!”   澹台阗轻声叹息:“三个月,忍冬待我未免太狠心。”   忍冬瞪圆了眼睛,这明明是猫恩大德!   本来猫咪还想着罚一年的!   澹台阗又说:“自我等认识还未一年,忍冬罚我三月,便占过往三分之一,你当真忍心?”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将那习以为常的冷意藏在了深处,叫猫难以觉察。   三分之一!   咪惊讶,那忍冬罚很重了。   忍冬开始冥思苦想,思考着要罚多久才合适。   澹台阗:“忍冬罚我,是为了刚才的训诫?”   忍冬:“不然呢喵!人,揍了猫好多下!猫都没舍得揍人!”猫凶凶地用嫩嫩的手指作势在澹台阗的脖颈处挠了挠。   如果用的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猫咪的爪子,这两下抓挠,就足够将人挠得皮开肉绽!   澹台阗温声说道:“可我为何训你,岁岁可还记得?”   比起忍冬,岁岁这个名字更带着些气音。   人早就发现,当他俯在猫的耳边这般说的时候,少年总会不自觉捂住耳朵,像是受了惊般红起来。   心机人类开始哄骗猫。   忍冬变成扁扁的,扁扁地躺在澹台阗的胸膛。   “可是,猫都说了,猫是要帮你……”   “我们是否达成共识,需要以对方能接受,喜欢的方式来帮助,才更合适?”   澹台阗循循善诱。   “喵喵喵,可恶的人,好吧喵,你说的有点道理。”忍冬不是那种听不进道理的小猫妖,而是非常聪明的小妖怪,“可是,人揍猫好多下,人也骗过猫,猫是不是也能揍人?”   心机猫也回忆起人犯下的过错!   既然不能因为训诫的事罚人,可猫还能找到别的理由!   澹台阗超大方地敞开手,“忍冬也能揍我。”   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忍冬可以变成猫,将我当成猫抓板。”   猫抓板?   忍冬想起那些丧命猫爪下的抓板,很惊恐地看着澹台阗。   好可怕的人,居然想被猫杀死!   少年的手左右开弓,猛地拍在澹台阗的脸上,清脆的一声响透着可大劲,还有着忍冬急急的声音,“猫不想杀人!”那喵喵咪咪的态度,大概还在骂人怎么可以提出这么恶毒的说法。   不过喵咪到一半,猫后知后觉现在自己也是人。   猫的肉垫拍过去,是软软凉凉的,是圆乎乎的蒜瓣印。   人的手拍过去,那就是热热硬硬的了,是长条条的一巴掌印!   可恶的人类在肉肉里长骨头暗害猫!   忍冬悄悄挪开手,惊觉澹台阗的脸微微红了点。   又开始心虚地摸摸,又摸摸。   人,不会趁机再揍猫吧?   心虚猫想心虚溜走。   澹台阗的大手压在心虚猫的后腰,不叫他动弹,另一只手捉着忍冬的手腕,侧过头去亲了亲少年的手心,将脸也埋了进去,轻声叹息。   “忍冬以后若是不瞒我,我肯定不会再行如此孟浪之举。”   “人也瞒猫!”   小气吧啦的猫记仇。   澹台阗低低笑起来,那温热的吐息打在少年的手心里,“是,这是我之过。所以不必惊慌,想多打几下也成。”这说的,便是刚才忍冬惊觉不喵的动作。   只在皇帝的眼中,那两下和小猫扑打也没有区别。   忍冬呆呆地感受着澹台阗在手心里呼吸的热意,痒痒的,好奇怪。   这时候,猫又觉得,人类还是有点好处。   起码猫咪的肉垫没办法这样,拢住人类的脸。   忍冬好奇捏了捏,轻轻拧了下澹台阗的鼻尖,见人好脾气地任由着他揉搓,那种从刚才就潜藏着的畏惧终于消失,猫开始邪恶坏笑。   猫,要把人类的脸变成橡皮泥!   …   忍冬窝在澹台阗的身旁睡着了。   少年睡着的姿态,和猫也没什么区别,总是喜欢将两只手压在脑袋下,蜷|缩着一团。澹台阗微微动作,将少年的身体放平了些,这下,忍冬睡着的姿势变成两只手举起放在头边,像只投降了的小坏猫。   澹台阗的脸上还有红痕,那是刚才忍冬捏来捏去留下的,生生将皇帝脸上的冷意都揉散,只余下些许无奈。   待忍冬睡去,澹台阗为他扯过薄被,才站起身。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得寻人来修修这床头,要是叫忍冬知道,怕是又要害怕。”   猫觉得人揍猫,人坏,人用了好大的力气。   只有偏殿这可怜的床头板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力道,又是如何被摧毁得只剩下表面的坚硬。   澹台阗根本不舍得在忍冬的身上宣泄多一分的力量。   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叫他在极端的克制里,也只容得那片刻的放纵。   要是忍冬不挨揍,怕是要挨吃了。   澹台阗扫了眼床头,隐忍地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强压什么渴望。   倘若忍冬醒来,照着旧时的习惯变成小猫去掏,恐怕掏的第一下,整个床板就要化成灰灰。到时候,猫会怎么样呢?   是不是会呆掉?   会不会火急火燎地冲进正殿寻人,咪咪呜呜地说猫修炼出好大威力的猫猫拳?   那些浅浅的笑意,在皇帝收回视线,看向殿门口的时候,便重新化为冷冽的煞气。   今日在皇帝的暴怒下,御龙卫与暗卫几乎倾巢而出,纵然这里是福宁殿,不会有多余的眼线,然此番异动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起码瞒不过那位太皇太后。   想必再过不久,那位在意江山社稷的好祖母就会寻来。   毕竟储秀宫那些秀女,已经等得够久。   只是一个都不会进宫来。   皇帝已经为她们挑了好去处。   太初帝出了殿门,有几个暗卫无声无息地落下,为首的人悄声说了些什么,皇帝颔首,余下的那些人便继续四散在各处,隐去了行踪。   而后再有两步,便能看到戒备森严的御龙卫,将整个偏殿围得水泄不通。宫剑锋见到太初帝出来,毕恭毕敬行了礼。   他虽是长乐帝时就在的统领,不过因为他行事公正,态度公允,所以太初帝继位之后并没有动他,而宫剑锋也很识相地投了诚,站住了脚跟。   “方才万安宫确实有些异动,不过太皇太后并未派人过来。”   太初帝并未多言,只叫他们继续守着。   宫剑锋也没有多问,老实地退到一旁,继续拱卫着这座殿宇。他这个人或许不够灵活,但他有个好处,便是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梁泽与余则明两人守在外头。   一见太初帝出来的时候眼角微微烧红,便暗道不好。   而在皇帝一一吩咐下去的时候,两位大太监虽不说话,在后头却眉来眼去了一番。而后梁泽往前一步,轻声说:“陛下,浴池那边已经备好了水。”   太初帝只是抬脚往那边走去。   这本也是他出来的目的,倘若继续留在偏殿,怕是真的会失控。   其实本来也是要做下去的。   毕竟那个时候太初帝已然被暴怒所吞噬,宛如一头噬人的怪物,若非还浅留着一丝理智,他早就在捕猎到少年的那个瞬间就将他侵吞殆尽。   奈何忍冬哭得太可怜。   呜呜呜呜一颗眼泪接着一颗眼泪地掉,哭得可好看,可漂亮了。   少年一边哭,一边软软骂他,只是小猫妖骂人的本事需要再学学,来来去去,一点威力都没有,反而叫人产生了某种更为暴躁的渴望。   猫骂他,他就亲亲猫。   然后猫因为他亲的位置,又哭得更可怜了。   来来去去骂他变态。   怎么会呢?   那么漂亮饱满的红馒头,谁会不喜欢?谁又不想亲一亲,啃一口?   漫步走进冷水池的皇帝信手将凉水浇灌在身上,却丝毫盖不住那种暴躁的热流。于是他索性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池里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寂静的殿宇内渐渐有了些许动静。似是水波动荡,又似是闷哼声。   良久,太初帝又叹了口气。   “有贼心没贼胆的小色|猫。”   也不知道忍冬究竟上哪学的那一套,大抵是因为妖精需要汲取人的精力?所以才会那么笨拙又努力地勾|引他,试图得到些许修行的力量。   奈何若在他的勾|引下,真的要做些什么,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猫咪,就会吱哇乱叫。   一开始叫得比谁都凶,一动真格跑得比谁都快。   实在非常可恶的一只小坏猫了。   …   一只忍冬悄悄睁开了眼,发现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一个猫。可能是睡着的时候太放松掉了,所以忍冬再一次从人变成了猫。   修行法则上说过这种事情。   说除了没有妖力的时候会乱变外,妖如果在自己熟悉的领地范围内,会很放松,而一旦放松过头,就很容易从人变回本相,或者从本相变成人。   所以是在人和猫说开之后,猫放松过头了?   忍冬非常生气地用肉垫拍了拍床铺,以示自己还处在生气的状态,没有放松!   人揍了猫那么多下,猫还疼着呢!   【其实宿主可以用妖力治愈自己。】   从昨天皇帝出现之后就没说过话的系统,在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冷不丁一句话把猫吓得有点炸毛,在床铺上凭空弹起又落下。   毛毛的猫,毛毛地舔着毛绒绒的自己。   忍冬不满:“吓猫!”   【宿主可以采取系统的建议。】   好吧喵,猫都忘掉了,还可以用妖力。   忍冬还不习惯做一只小妖精的感觉,有时候能想起来妖力,有时候又想不起来。   他听着系统的话,运用妖力在体内转悠了一圈,果然在妖力流淌过的时候,那种热热的感觉消散了不少。但从本质上而言,这并非治愈,只是缓解了不适感。   不过这样也让猫很快乐了。   忍冬在床铺上蹦蹦跳跳,来回跑了几遍之后,想起昨天的事情,又不满地戳了戳系统。   “统,昨天猫猫喊救命,统没有听到吗?”   【系统当然听到了,只是系统判断那个时候系统不该插手。】   忍冬歪着小猫头狐疑起来。   猫猫宿主都在喊救命杀猫了,系统还觉得不适合插手,那什么时候才能救猫呢?   【73%的系统认为宿主与澹台阗,正在进行一种涩情交互运动,如若插手其中,会破坏二者的情趣。】   忍冬:。   这个统和澹台阗一样变态呀!   猫猫什么时候跟人进行涩情交互运动!   明明是人一意孤行在揍猫。   猫被揍得那么可怜,叫得那么凄惨,哭得哇哇叫!   【那宿主要报复澹台阗吗?】   既然猫猫宿主提出了抗议,那系统也当进行改正。   【宿主的妖力汲取自人类身上的精气,按照因果循环的规则,尽量不要动用妖力去报复人类,系统推荐可用系统商城以下道具:】   <来不及说我爱你>:被选中的人会永远说不出最该说的那句话,然后与任何人恩断义绝。   购买所需积分:100   <穿心丹>:受万箭穿心而死的痛苦,会永远扎根在身上。   购买所需积分:50   <蛊>:最漂亮的,也是最危险的。一口皮肤溃烂,两口五脏消融,三口完全化尸。   购买所需积分:60   备注:用在有特殊体质的人的时候,比如真龙天子,比如天道之子等,其效力会削减50%,不过请购买者放心,时间久了啃多了也会死的。   忍冬光听了前三个就不想听了!   还有第三个是什么意思?   专门标记出来真龙天子,难道是针对澹台阗吗?   “统,难道一直偷偷在想要怎么杀糖太甜?”   猫猫的语气大震惊。   好像在说,系统,你怎么会是这样子的统?   系统:。   所以是情趣。   89.7%的系统,重新计算后这么认为。   忍冬坚决否定这是情趣的做法,可忍冬也坚决不许任何人伤害澹台阗,就算是要揍人,也只能是猫猫自己揍的!   一只猫趴在自己弄乱了的被褥上面,沉思着小毛脸。   “人已经知道了猫猫的身份,那猫猫以后就不用偷摸着?”   忍冬这么一想,好处大大的。   以后猫猫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偷人的精气就偷人的精气,想捣蛋就捣蛋!   猫咪越想越快活,就连胡须都忍不住抖抖露出邪恶坏笑。   喵嗷,忍冬是邪恶坏猫咪。   现在就要出发去报复!   一觉睡醒又用妖力缓解了不适感的猫猫要大发神威!   忍冬在床榻里飞扑,小猫头猛地撞在垂落下来的帷幔上,将厚实的布料顶得冒出了个小突突,摩擦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帘缝在中间。   猫猫立刻换了个方向摩擦生热,愣是用小猫头顶出一条缝隙之后就如流水般挤了出来。   只是刚刚落地,猫猫就听到一声明显的鸣叫声。   忍冬很生气地看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怎么这么没本事,刚醒来就饿。猫咪可是要去战斗的!”   出师未捷肚先饥。   猫没有办法,猫只能先去干饭。   忍冬本来是要熟练地爬上柱子,跳上屋檐,再找个地方挤出去,但是还没动作,刚刚抱住柱子下方立起来的时候,猫就突然想起,此时已经今非昔比。   于是一只忍冬溜溜哒哒走到了大殿门口,用猫爪子挠了挠殿门,声音太小了,猫咪后立起来,两只肉垫摁在了门缝边上,开始上下摩擦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在忍冬持之以恒地挠门下,殿门终于开出了一条小缝,猫猫一下子就顺着那道缝隙挤了出来,轻盈地落在了余则明的脚边。   怎么是他守在外面?猫猫的心里有着一闪而过的疑虑,但是没有多想。   余则明看到黑色的猫咪,脸上就下意识挂上了笑容,“哎哟,小祖宗,可是睡醒饿了?”   猫咪很矜持地舔了舔肉垫,是的是的,猫饿了。   余则明带着几个小太监亲自将忍冬护送到了偏殿去,两个青青早就在那等候着,猫儿房送来的膳食也刚刚好,咩咩奶也很好喝。   咪,吃得不亦乐乎。   青云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余总管,不过他好像只是送小祖宗回来,并未做些什么。略停歇一会,见猫正吃得非常欢快,他便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又离开了。   殿内安静下来,青莲又打发了最近新来的那些太监去外面守着,见四下安静下来,两个青青才松了口气。   青莲压低了声音:“我的心可慌得很。”   青云也说:“外头现在还在寻着呢,我都担心小祖宗不回来了。”   忍冬趴在咩咩盆前,将小猫头挂在盆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   刚刚饿过头,吃得有点着急,大口大口将肉吞下去之后,忍冬现在再来吃咩咩奶,就有点过劲了,喝得十分敷衍。   猫打算敷衍地再撩几口就跑了,结果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八卦,这让忍冬的耳朵竖起来。   “我瞧着小祖宗这食欲不错,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刚刚偷偷捏了,也没有受伤……”   猫就知道,刚刚青云摸自己的动作比平时多了好几下,还摸了猫的小肚子!   偷偷摸摸!   “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事了,我昨日听着他们说什么,小祖宗跑了,可怎么可能呢?小祖宗那么喜欢陛下,整日就恨不得偷偷长在陛下|身上呢。”   忍冬听着青莲的前半句话,有点心虚地又多喝了几口咩咩奶,然后后半句话就让猫的大尾巴梆梆拍了两下。   这,是污蔑!   咪虽然喜欢人,可也没有觉得会长在人身上!顶多就是挂在上面多吸一会,这能叫偷偷长吗?   这叫光明正大长着!   忍冬昨日没回来,一宿不归,虽然对于猫猫来说,也是时而会发生的事情,可偏偏这事就发生在昨日。而昨日整个福宁殿是多么可怕的气氛,身处其中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纵然是在东宫的时候,知道太子脾性冷,知道他不爱常人触碰,知道他暴起的时候会杀人,然而那些都只存在于流言蜚语里。   毕竟后来那两三年里,先帝急于打压太子,宫里头能记得的,已经是他势弱的时候。   如今再想起来,那些年指不定太子是在韬光养晦,不然怎可能在先帝暴毙之后就一举登上皇位?虽然许多人觉得那大概是因为陛下捡了漏。   可这漏谁都能捡,怎么偏偏就砸在太子头上呢?   而在太子登基成为太初帝的时候,皇帝的身边已然就有了猫。这只猫还非常活泼生动,时常叫冷漠的皇帝身边充满着喵喵喵。   有时候太初帝很冷漠坐在软榻上,那张俊美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带着要吓死人的寒气。   结果他的腿上趴着一只毛绒绒正在费劲舔毛的猫,然后皇帝的手在边上偷偷地勾着猫尾巴。叫猫咪转来转去,都没找着自己的尾巴,急得喵喵的时候,谁又会记得陛下那张冷脸呢?   忍冬的存在,软化了陛下与生俱来的冷意。   叫这些福宁殿的人恍惚以为,太初帝好似天生就是一个看着冷漠,实际上还算温情的性格。   错,大错特错。   昨天两个青青都差点被暴怒的陛下吓死,哪怕太初帝那种愤怒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然而那席卷而过的怒火,却几乎摧毁了整个福宁殿。   尤其是听到事件的核心与猫有关的时候青莲都险些要晕了过去。   她们两个人,或者应当说整个偏殿的所有太监宫女们,都依附着忍冬而活。   虽说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   人命又怎会跟一只猫牵挂上呢?   然而在宫里头,这样的事情再寻常不过。皇帝所喜爱的东西,就比他们这些的命还贵重。猫好好的,他们自然也会好好的,猫倘若得了陛下厌弃,他们自然也会遭受厌恶。   然而青云青莲又比其他人更多了一层担忧,毕竟她们照顾忍冬这么久了,除却将忍冬当作自己的依仗之外,更多的也是因为对猫猫的喜爱。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青云青莲两个人根本就没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目视着彼此的黑眼眶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好在又挨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余总管亲自将小祖宗送了回来。   眼瞅着小猫半点事都没有,她们两个终于放下了心。只是安心之余也避免不了疑惑,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般严重?   毕竟忍冬是一只猫啊!   当然忍冬不只是猫,他还是神兽,是祥瑞,可就算是神兽祥瑞,那还是一只猫。   一只猫是怎么牵动陛下大动干戈的?   不过她们就算有千万种猜想,也只敢悄悄说上那么两三句,顶多稍微感慨猫猫平安归来,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让还想继续听八卦的忍冬有些失望。   不过猫猫也知道,如果说太多,也会危害到两个青青的安全。   毕竟隔墙有暗卫!   忍冬将妖力附着在耳朵上,非常灵活地转动了一下,就隐隐约约地捕捉到好几个潜藏在大殿里面的气息。   可恶的糖太甜!   怎么派来的暗卫比以前还要多了?   之前不是只有一两个吗!   这让忍冬立刻想起他因为肚中打鸣而忘掉了的报复计划,很好,猫猫现在就要立刻去执行第一项捣蛋大计!   猫猫车轰隆隆开了出去,也不在乎后面跟上了几道气息。   忍冬要去寿元宫,说人的坏话!   猫猫露出邪恶心思,哼哼让人的妈妈教训人!   一辆猫猫车就在这样愉悦的心思里开到了慈元宫,结果慈元宫里面一根毛都没有。   虽然还有几个留守的宫人,却不见太后的踪影。   从那些人的交谈里面,忍冬得出了一个结论,哦,人的妈妈去拜见人的奶奶了。   好哦,下一个地点,万安宫。   忍冬重新导航之后又轰隆隆开了出去。   结果到了万安宫的时候,猫猫生气地发现又慢了一步,这回不仅是人的妈妈不在,人的奶奶也一起消失了!   咪的天,又去哪里串门了?   忍冬上蹿下跳,从树梢跳到屋檐,又从屋檐跳到宫墙上,几根黑毛飘落下来,叫那洒扫的小太监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一下子看到了蹲在宫墙上的蓬松柔软黑面包。   “神兽大人!”   那小太监激动得脱口而出,握着扫帚挥舞了两下。   忍冬的大尾巴晃动了下,表示自己听到了。猫猫现在锐眼识四处,正在思考人的妈妈和人的奶奶究竟去了哪里?   小太监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偷偷摸摸踮起脚尖摸了一下神兽大人晃动的尾巴。那尾巴尖顺势在他的掌心拍了拍,力道不重,像是一个嘉奖。   小太监激动得要晕过去了。   “神兽大人是来找谁?是找太皇太后吗?”小太监用气声说,“太皇太后现在不在,方才太后娘娘来这稍坐了片刻,而后两位就一起往掖庭宫去了。”   小太监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自言自语。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骑在墙头上的神兽大人真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朝着他娇娇地咪了一声。   下一刻,神兽大人就在宫墙跳下来,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那根大尾巴在他的小腿上蹭了一下,如丝绸般的触感滑了过去,然后猫就溜溜哒哒跑远了。   不过片刻,这小太监的同伴寻了过来,突然惊恐地发现,他仰躺在了地上。   同伴险些以为他出事,猛然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想要扶他起来的时候,却看到小太监双手紧抱着扫帚,眼睛是圆睁地注视天空,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的表情。   同伴气得揍了他一拳,“你没事瞎躺着做什么?吓死我了!”而且这一脸飘飘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看着就莫名手痒欠揍。   小太监晕晕乎乎地说:“我刚才看到了神兽。”   不仅看到了,还摸到了;不仅摸到了,神兽大人还仿佛听懂了他说的话,嘉奖般地赏赐了他一把挨蹭。   老天爷啊,洒家这把值了!   …   目的:掖庭宫。   猫猫车狠狠地开,加足油力地开,开得那叫一个不遵守交通规矩上树下墙的。   忍冬就不信了,还能第三次找不着人的妈妈!   大概是这一次妖力给得够够的,猫跑得快快的,终于险而又险地在掖庭宫停车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胆!”   听起来是梁泽。   “还敢放肆,便全都拿下!”   等等,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梁泽这么凶的声音?   虽然梁泽不比余则明总是笑嘻嘻的,没那么温和可亲,但是每次看到猫猫的时候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想要一头撞进去的忍冬,犹豫了一下,肉垫踩了踩,偷偷地爬上了墙,蠕动着靠在了阴影边。   居高临下的忍冬看清楚了一墙之隔内的情况。   掖庭宫有些乱,这个时辰,秀女们应当在大殿内学规矩,然而此刻,那些秀女们都站在了庭院中,有好几个站在在前头,有些瑟缩。   边上有御龙卫在盯着她们,很显然,刚刚梁泽训斥的也正是她们。   梁泽在这里,那皇帝呢?   说好的太皇太后与太后也在这呢?   忍冬探头探脑,终于发现了这三位正坐在一起吃茶呢。与那边的剑拔弩张相比,这边看起来还是和和美|美的。   皇帝亲自给两位长辈泡茶,就算长辈心中有再多想说的话,此时此刻,也只能暂时忍下,脸上带笑,说上几句体贴话。   直到又一声凄厉的女声带着啜泣,颤巍巍地说着:“陛下,陛下,我等不知究竟是犯了何等罪过,竟让陛下如此狠心,要将我等驱逐出宫?”   梁泽的眼中闪过厉色,仗着家世,自以为不凡,还敢一再挑衅。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们……毕竟这些时日陛下就是故意在喂大她们的胃口,用权势地位滋养着她们,变得越发凶恶。   就在他要开口喝骂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先开了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许秀女此话是何意呀?”数日前还曾经亲亲热热的握着这秀女的手,叫着人家闺名的太皇太后,此时却流露出了肃容,“陛下赏赐一门好婚事,怎能用上驱逐二字?你是疯了不成!”   不论太皇太后前来之时,怀着怎样的念头,然而此刻,她不许任何人动摇皇帝权威。   更何况,许家秀女这样的做法,在她看来无疑是仗着身后家世,方敢如此冒犯。倘若将这样的人招进宫来,日后岂非更加嚣张?   一时间,那原本要劝说的念头动摇了起来。   太皇太后锐利的视线扫过所有的秀女,她们纷纷低头,略有瑟缩。而后,太皇太后方才重新看向太初帝,又叹了口气。   “陛下,选秀已有数月,你是真的一个都不喜欢?”   “太皇太后觉得,她们之中可有人能担当皇后?”   选谁做妃子不重要,选谁做皇后才重要,而这也正是这一次选秀的目的。太初帝所言,切中了太皇太后心中隐秘的担忧。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波秀女选进来,不论家世,容貌,脑子应当都是好使的,怎会一个两个都跟昏了头似的,总是使出些昏招来?   一开始退了的那些秀女还可以说是手段不聪明,能留到现在的,应当也还算不错。可也不知是否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以至于她们一个两个都染上了同样的毛病。   过于阴毒了。   要长久地留在宫中,自然是需要些脑子,一个不聪明的人未必能活下去。然而太聪明又太阴狠的,却又太伤阴德。   选皇后是要大气,能坐住中宫之位,能掌握整个后宫,再不济的也要如曾经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一样仁善,才能够叫诸多子嗣活下来。   这要换做汪太妃做皇后,这宫里头的皇子皇女估计早死绝了。而现在这些秀女的做法,就如同汪太妃狠过头,没有余地,失了分寸。   太皇太后思来想去,竟也真的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而太初帝的做法就更加果断,既然一个都用不上,那就一个都别留下。   今日太初帝亲临掖庭宫,还未叫这些秀女欢欣鼓舞,便下令将她们遣散出宫。若有合适的对象,也可自请赐婚,皇帝也会多添一份嫁妆。   听着貌似很合适,但有些秀女听完要晕过去了。   太皇太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正好是太后刚进万安宫,这还没坐下呢,就急匆匆地跟着太皇太后来到了掖庭宫。   “若她们不合适,又有谁能合适?”   尽管太皇太后已然有些赞同皇帝的意思,然而忙活了这几个月,却白白什么也没成,太皇太后心中到底是有些恼火的。   就在这个时候,骑在墙头上偷听的猫,听久了身子骨有点发软,便开始扭扭动动,预备松活松活筋骨。   偏偏这墙头坏得可怕,在这个时候突然打滑,突袭猫!   忍冬这个懒腰伸一半就摔下来了!   好在猫猫灵活得很,就算真的摔下来,也能及时用四根小脚着地……着地……   着不了地了!   忍冬砸进了皇帝的怀里,反而摔得七晕八素的,晕乎乎地闻着熟悉的味道。   人,会闪现?   猫猫大吃惊,小猫脑袋在人的身上钻来钻去,终于钻了出来,灿金金的猫瞳一下子对上了太皇太后的眼睛。   人的奶奶,嗨!   忍冬下意识地咪了声。   一只手也顺势捏了捏正扒在他胳膊上的肉垫,皇帝掂了掂猫,“寡人看,忍冬就挺合适的。”   忍冬的猫耳一歪。   妙脆角就被人的衣服褶皱吃掉了!   适合什么?   人怎么话说一半?   是不是偷偷在夸猫猫大王!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忍冬欺负了我,便想跑吗?   太皇太后并没有将太初帝的话放在心上,可也因为这句话没忍住打量起了皇帝怀中那只神兽。   自打祭天大典后,太皇太后就没有再看过这只猫了,毕竟太初帝将这只猫爱得如宝如珠,整个皇宫都是可供猫撒欢的地盘,偶尔去一趟福宁殿,都不一定能赶上这只猫留在殿内的时候。   可陆陆续续也听到了不少传闻。   更别说昨日福宁殿的异动,虽说并未传出多少消息,可隐隐约约也好似与神兽有关。   就见皇帝一手托着猫,一手捏着猫的肉垫。   摁一下,那锋利的爪子就从肉垫里弹出来,松手又收回去。   如此把玩了几次,猫似乎回过神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肉垫逃出生天,两只爪爪摁在太初帝的胳膊上踩奶。   只是踩了几次之后,猫猫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僵硬,然后又开始蠕动挣扎,似乎是想从皇帝的怀里蹦下去。   与此同时还喵喵叫。   “人,放猫下去!”忍冬挣扎着喵喵,“不许碰猫。”   虽说猫咪还没想好要罚澹台阗多久不能碰自己,但在猫猫没想好之前,可恶的人不许碰猫。   澹台阗只能遗憾松手,任由忍冬轻盈落地。   小咪很优雅地落在地上,尾巴顺势盘在自己身前。他蹲在一个距离皇帝不远的位置,然后扬起小猫头盯着前面的两位女性长辈。   要找人的奶奶告状,还是要找人的妈妈告状呢?奶奶的等级好像比妈妈大一点?不是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猫猫认真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还是找人的妈妈吧。   毕竟忍冬跟人的妈妈有点交情——指每隔几天就去人家的小佛堂里睡大觉!   忍冬小跑着来到太后的身边,用小猫头蹭了蹭她的裙角,来来回回走猫步,扭来又扭去的,叫太后有些惊讶。   虽然忍冬总来小佛堂睡觉,偶尔也会跟人咪来咪去,但是像现在这种来来回回磨蹭的动作却是少有。   对于太后来说,忍冬是一只有点不太黏人的猫。虽然很会撒娇,却总会与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太后轻声细语:“这是怎么了?”   忍冬一边蹭来蹭去,还一边发出喵喵的可怜声,咪咪了几次后,猫蹲下来,肉垫朝着皇帝的位置拍了拍。   太后顺着忍冬的动作看过去,正对上皇帝的眼睛,看到这一幕的猫更激动了,喵喵声叫得更响亮。   “忍冬是想与我说陛下的事?”太后一边看着忍冬的动作,一边做出猜测,只是那话虽然说出口,却是有些不信,却没想到下一刻,忍冬就高高兴兴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都有些惊奇。这究竟是出于巧合,还是?   还未等她们细思下去,太初帝就巧妙插|入了她们的话题,他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咪咪呜呜的小猫淡声说道:“忍冬是在与母后告状呢。”   太后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脚边的猫咪,见忍冬果真停下了喵呜声,很委屈很可怜地仰着小猫头,漂亮的猫眼盯着太后看,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咪。   “原来是陛下欺负了你?”   “咪!”   “陛下怎能这么做呢?”太后的眼底染上了笑意,“忍冬这么小,这么乖,这么可爱,应当好好呵护才对。”   “咪咪!”   “忍冬毛发柔顺,动作矫健,是一只很威武的神兽。这叫声也是婉转美妙,怪不得是祥瑞。”   “咪咪咪!”   太后夸起猫来,那叫一个动听。   将小猫夸得喵喵叫。   ……不对,不对。   怎么又变成夸猫了?   差点被夸夸带走的忍冬深沉着想,人类的嘴巴子可真厉害,个个都舌灿莲花,轻易就能把猫猫的思路带走。   “人的妈妈不要再夸猫了,虽然忍冬确实很厉害,”忍冬咪咪呜呜,“骂骂人呢!”   那肉垫噼里啪啦乱拍,可以说是非常的凶猛哦。   太初帝眼底带着笑,在太后不明所以又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的时候,慢慢地说:“神兽大人是觉得,母后应当好好教训我。”   这话里的意思一转,不就是说神兽想听太后骂皇帝?   这,这还是神兽吗?   在场但凡是长了眼睛的,纵然是那些不远处仍在啜泣的秀女们,也忍不住悄悄递过眼神,去看那只蹲坐在太后裙角边的黑猫。   果真见那只黑猫又点了点头!   老天爷,难道神兽真的听得懂人说话?   有的人还处在这种震惊中,而有的人脑子就已经动得极快。不是说天生祥瑞吗?可这只神兽大人为什么想挑拨太后与皇帝的关系?难道是祥瑞其实出现是为了……   梆梆梆!   忍冬的大尾巴很用力地在地上拍了几下,对于猫咪来说,有些响亮得过分,叫人都有些害怕,那摇摇曳曳的尾巴会不会被拍出什么毛病来。   毛毛的肉垫,指了指那根尾巴,又指了指猫屁|股。   又是很可怜的呜呜声。   太后已经慢慢能够理解忍冬的肢体语言,从刚刚猫的动作中,她有些惊讶地猜出一个意思来,“陛下……打你了?”   “咪!”   忍冬凭空跳起,翻了个跟头,又灵活地落地。   跟听不懂猫话的人类沟通实在是太累了,还是澹台阗好,猫说什么他都能听懂……咦,那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能听懂猫说话的?   忍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是不管了,现在骂人要紧。   忍冬看了一眼太后那精细的裙子,他的爪子一搭上去,怕不是又要勾丝了。   于是猫咪毫不犹豫地转头冲刺到皇帝身旁,肉垫一把就搭了上去,尖锐的爪子伸了出来,形成一个牢牢的固定。   三脚猫,重出江湖。   太后嘴角的笑意已然压不住,眼睁睁看着那三脚猫的神兽大人拖着陛下到了她眼前,然后很期待地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还是头一回在动物湿漉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如此灵性的神情。   是真的很渴望太后能给猫报仇了!   太皇太后勉强压下已经翘起的嘴角,“神兽都这般说了,便依了如何?”   太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这位老人家是上了年纪了,也真是促狭,这大庭广众之下,难道她做太后的还真能骂皇帝不成?   更何况多年以来,她和皇帝也不怎么亲近。   有时候责骂本身就已经是亲密的象征,不熟悉的,连张嘴训斥的习惯都没有。   可忍冬的眼神实在是太渴望,太纯真了。   在那样的眼神催促下,太后不那么熟练地抬起手,轻轻在皇帝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咪!”   忍冬叫了一声,还不够。   于是那动作僵硬着,又轻轻拍了几下。   太初帝沉默着任由太后动作,他们母子间的氛围有些奇异。不过谁都知道太后与太初帝的关系一贯不好,也并未意识到那是冰山在逐渐消融。   哼哼哼哼!   忍冬终于满意了,快乐地喵喵叫了起来,就连刚刚压在地上的尾巴也在那一瞬间就翘起。   猫的快乐如此简单明了。   当看到神兽绕着他们两个的脚边,一圈又一圈地转,转来转去,小猫头还往他们的脚边蹭的时候,任由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只猫很快活。   而快乐是会传染的。   毕竟忍冬转悠了几圈之后,抬头发现人的奶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于是猫猫就很大方地把人的奶奶也拉了进来,绕着他们三个人转。   咪可真是个好咪,都不白来!   多么伟大的忍冬!   于是那毛绒绒的黑色就在每个人的脚边留下了些许痕迹。   毕竟忍冬是一只健康的小猫,就算每日有两个青青给他不断梳毛,但他毕竟是一只蓬松柔|软还有点长毛的猫,每天掉毛那是必不可少的。   一贯爱干净的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宫装上的毛毛,难得心情仍是愉悦的。方才赶来前的不满、焦躁,也在此时此刻全都化为了平静。   罢了,皇帝还年轻。   当年先帝做得太绝,让他对后宫无甚兴趣,也是正常。如今后宫还有她坐镇,尚且起不了什么风波,一二年后再看,也不是什么大事。   太皇太后的心气顺了,便示意身后的女官将那些秀女叫到跟前来。   “你们入宫这些时日,我也将你们的心性品性都看得清楚。你们都是好孩子,就如我的孙女一般。   “既是孙女,我这做祖母的也当给你们添份妆奁,往后出门子呢,面上也有光。”   太皇太后不疾不徐说着,听起来比太初帝的狂风劲雨温和许多,却叫有些人脸色愈发惨白,“这宫里头呢,就是你们的家,再住些时日,好好散散心,半月后正好是秋朝节,届时,就回家团圆去吧。”   “如我的孙女一般”“做祖母的”“添份妆奁”“自己的家”……这几句话说出来,她们清楚这件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毕竟是自家孩子,那就更不可能谈起婚娶之事,太皇太后出面将这事兜了下来,将这次选秀当做是散心,那便再无回旋余地。   这次选秀,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   皇家遣散秀女的事情一经传了出去,就迅速惹来了种种非议。然而因为有着太皇太后的兜底,就将这件事情巧妙地修缮了一下,变得不再那么突兀。   可再是不突兀,皇帝一个也不选,怎么也显得奇怪。   不过很快,接连的赐婚,就叫人有些目不暇接。   太初帝也没有那么强势,在给人赐婚之前,还是会招来大臣先行询问过意见,而一旦成了,不仅宫中会出一份礼,太皇太后那边也会单独出一份。   诚意是够够的。   好似皇帝在一|夜之间,突然对做媒染了兴趣,一心一意做个好媒人。   一会招来某个官员,问你家女儿喜欢哪样的郎君,一会又问另外一个,说我这有几个合适的。   那叫一个体贴下臣,不耻下问。   给人吓得出了宫门还忍不住哆嗦。   一开始还有人推辞呢,推着推着,冷不丁的,就有人先吃了螃蟹。而且男帅女美,两边的门第也正合适,赐婚的命令一下,两边就开始热热闹闹准备了起来。   还以为皇帝这是想打击报复呢,谁曾想,居然还相得不错。   没过两天,这成的又多了几对。   今年怕是要热热闹闹一整年了,毕竟可有好些在预备着婚事呢。   一桩又一桩婚事赐下,这京城中的热议就很快从皇帝没选皇后转移到了那些正议亲的人家,有那好事者还在酒楼争执,甚至还开了赌盘。   就为了赌下一对被赐婚的,究竟是谁家郎君与女郎。   …   忍冬知道掖庭宫出了大事。   原本满满当当的宫殿就被清空了,不论是那些在宫里头住了几个月的秀女,还是那些在掖庭宫出入伺候的宫女们,都消失不见。   这让喜欢听八卦的忍冬有些失落。   “统,人没有妃子,会影响到剧情吗?”   猫猫之八卦心,人尽皆知。   【男主都不愿意走剧情了,男二的妃子在不在,还重要吗?】   系统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宿主。   经过系统的不懈努力,系统清楚知道,男主想当大侠的心坚定非常,除非出现一个乱世,惹得男主救世之心燃熊熊燃起,才有可能弃武从政。   也就是说像原著那样民不聊生。   从这个角度来说,男主的性格倒也没有变得太过,或许在原著的剧情里面,他就是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痛苦,方才最终舍弃了自己最根本的渴望,走上了皇帝之路。   可是一来原著里,男主没表现出那么想当大侠的意愿,而现在想得都快去深山里当道士练武了,二来,就目前的朝廷发展状况来看……   系统再一次审阅自己检测的结果,倘若继续就着现在的情况发展,大概也许不太可能出现原著那个悲惨世界。   努力努力白努力。   忍冬一边舔着猫毛,一边听着系统的倒霉大记,敷衍地安慰了一下,“统不是说,已经打包回去,等什么检查了吗?”   【世界的流速不一样,等待需要时间。倘若不能及时更改,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宿主还是要做主线任务。】   而世界的发展情况,剧情的变化,与主线任务现在并不相符,就有可能出现宿主到时候所做的主线任务,说不定会将事态的发展推向另一个方面。   就好比系统肯定是希望剧情发展朝着原著进行,但说不定现在这个不符合情况的主线任务,会叫天下海清河晏。   吸溜,吸溜,吸溜……   忍冬粉舌头舔着自己肥美的肚子,怎么觉得猫猫最近好像长大了,这毛毛怎么舔也舔不完,有点累了。   忍冬不仅对系统敷衍,对自己的舔毛也有点敷衍。在舔完肚子上那块白色的毛毛之后,他就放弃了舔尾巴。   刚才系统说什么来着?   耳朵只听了一半的猫猫开始抓那些记忆碎片,随便抓到一片,什么山河青青?   “山河青青不是好事吗?”忍冬开始胡言乱语,“统,跟猫一起做只好猫,不要总是做个坏统。”   猫猫肉垫一挥,开始指点河山。   “原著不就是想要男主,在残暴的男二手里夺得江山,然后拯救天下万民吗?”看过很多电视剧的猫猫太懂这个套路了,难得说这么长串话。   “那现在江山也还很幸福呢喵,以后也没有那些残暴的事情发生的话,也就不需要男主来拯救了呀!”   人类常说那个话叫什么来着?什么蝴蝶?   蝴蝶!   忍冬半心半意地想着,结果灿金的猫瞳捕捉到了真蝴蝶,猫立刻连滚带扑地抓蝴蝶去了。   一只活泼乱跳的猫在花丛里扑蝴蝶,抖得那些娇嫩的花扑簌扑簌落下,本来秋日里也就只能养出这么几株,结果被猫糟蹋得差不多了,蝴蝶也飞走了。   拖着一条凌乱的大尾巴,顶着一身碎碎的花瓣,带着香香的味道,猫在花丛里蠕动着钻了出来。   哈!   小猫突刺。   虽然没抓到蝴蝶,但是猫猫也和空气狠狠斗智斗勇了一番,对于今天的巡逻结果很满意的猫翘起了尾巴。   现在忍冬要回福宁殿!   猫猫车开始启动,轰隆隆地就朝福宁殿冲了过去。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人去沐浴了。   桀桀桀!   邪恶坏猫咪露出笑容。   让猫看看人现在在做什么。   一只邪恶的小咪以蛇形的方式藏匿在阴影里面,开始飞快地朝着浴池狂奔。   猫在干坏事的时候是非常有耐心的。   就算要叫猫猫闯进那湿气重的浴池也在所不惜!   守在外头的余则明就看到黑影嗖地在眼前跑了过去,那一小道残影叫他沉默了片刻,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罢了。   陛下应当不会生气,吧。   想起最近这几天,这位小祖宗究竟做了些什么的余则明,难得有些不安地想。   猫,是一只报复心强的猫。   猫,也是一只超级没有素质的猫!   忍冬这些天的战绩如下。   比如抓烂了人已经批好了的奏章。被发现的时候,猫猫就躺在一堆碎纸片上面悠哉悠哉地舔毛,底下那些碎屑仿佛成为他的猫窝垫子。   在被澹台阗抱着两只前爪下拎起来的时候,那碎屑还飘飘摇摇地在他的毛毛堆里掉下来。   喵!   忍冬超级挑衅地冲着人叫了一声。   澹台阗看着那堆奏章沉默了一瞬,对忍冬说:“做得好。”   忍冬:“人,你不要强装镇定。”猫知道你肯定很心痛的对不对!   劳动成果被毁掉了,人怎么会毫无反应?   再比如,在皇帝去净房的时候,忍冬准备偷偷溜进去,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吓人一跳。   猫觉得猫做的还不过分呢。   猫没想抓人的纸,也没想偷挠人。   毕竟他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有时候曾听一些人类家的猫,隔着一道窗户跟他炫耀。   “……我就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厕所,把纸巾通通抓烂!”   “你把你养的人类的纸巾都抓烂了,那人怎么从里面出来啦喵?”   流浪猫猫大为吃惊。毕竟人类的发育那么差,都没办法自己清洗的,没有纸巾可怎么活呀?   家猫得意洋洋地说:“厕所有水呀!”   当然这是其中一只猫说的。而另外一只家猫则信誓旦旦地对天发誓。   “猫不是故意的,是那卷纸在勾|引猫!”   所以才会在主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叼着那卷纸跑了,去客厅里大玩特玩,抓得通通都是。   嗯,对,这些全不是猫的错,都是那卷纸巾的错!   哦哦。流浪猫猫记住了。   人类在那个时候都是很脆弱的,不仅逮不住调皮捣蛋的猫,还会被很痛苦地留在厕所里哀嚎怎么养了这么只没素质的猫。   喵喵喵喵现在忍冬也要做一只没素质的超级邪恶坏猫咪!   忍冬蛇形蠕动到了附近,还没钻研着要怎么溜进去的猫,就突然发现那个门是开着的。   而澹台阗就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看着他。   这个动作由一贯优雅得体的皇帝做出来显得非常的逍遥倜傥,多了几分随意与洒脱,着实是好看的。   呸呸呸呸呸,猫是来报复人的,怎么还夸上人了呢?   忍冬一肉垫将刚刚的那些胡思乱想全部都拍出去,然后坐得非常端正。   好像他不是来捣蛋的,而是不经意间路过的。   猫猫很矜持地喵了一声:“人干嘛不进去?”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了我一路,这话应当我问忍冬呀。”   ……可恶的臭人!   究竟是怎么发现猫猫的跟踪的?   忍冬立刻露出邪恶的一面:“干嘛!你可以盯着猫上厕所,猫不可以盯着你吗!”   “忍冬只是想看着?”   “嗯对!”   邪恶坏猫咪看似纯良地回答。   “那进来吧。”澹台阗居然很大方,没有阻止猫猫,还往后退了退。   忍冬盯着那扇打开的门,却有些踌躇不前,怎么回事?人居然不阻止他,这还是人吗?   猫猫已经习惯了他养的人有诸多心眼子了!   “干嘛?要请猫入瓮吗!”   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的猫选择了主动出击,“人,你是不是在里面偷偷下了陷阱,等猫一进去的时候就把猫逮起来?”   澹台阗拖长着声音,漫不经心地说着:“自是没有。不过忍冬要是跟着进来,待会可要跟着我一起去浴池。”   咪的天,陷阱不止设在净房,还设在了浴池!   真是可怕的天罗地网!   忍冬立刻甩着尾巴逃走了。   以上种种,有的出师未捷猫先败,有的狠狠成功,还有的只搞了一半,但不论哪种,都叫福宁殿知道,当一只猫想要捣大蛋的时候,是能多么的调皮。   先前只不过是因为忍冬是一只好咪!   都怪澹台阗!   小毛脸深沉着想。   明明猫一开始还很有素质来着,现在素质都被人吃掉了,猫就只能很可怜地做一只没素质的猫了!   从浴池门口进攻的这个方案被猫猫一开始就否定了,毕竟上次试图这么做的时候,人就在净房门口守株待猫。   这一次忍冬决定从屋顶进攻。   大概是因为忍冬的速度很快,也可能是他太于沉迷其中,所以没意识到的时候使用了妖力,所以在屋顶上跟一个陌生男人紧急撞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猫猫车急急地刹住,和对面那个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从那个男人震惊的眼神也能看得出来,他显然没有想到猫会发现他的存在。   “你是谁?”   忍冬喵了声。   对面的男人显然是没听懂。   【暗卫。】   系统说。   【被你发现行踪,显然是要挨罚了。】   正常猫猫肯定是发现不了暗卫的行踪,但是忍冬是一只不正常的猫猫!   忍冬是小猫妖来的,被小猫妖发现也太正常了。   忍冬走到暗卫的身边,肉垫拍了拍他的鞋子安慰他。   然后猫发现暗卫守着的这个地方,可真是个好地方,从边上屋檐下去有个缝能钻进去。   于是忍冬猫脸一变,变成邪恶坏猫喵喵了他两声,让人类赶紧让开。   小猫脸色超级变变变。   暗卫沉默了一瞬间,呆滞地往边上挪了挪。   于是忍冬很满意地朝他又喵了一句:“放心吧喵,等猫捣完蛋之后,会给你说话的。”蓬松柔软大面包,就从那么条小缝慢慢挤了过去。   暗卫亲眼目睹了小祖宗后面那两只小腿是怎么挣扎,扭动,在空气里狂踢,最终慢慢挤了进去。   猫咪的大小真是恐怖如斯。   那么小一点缝也能过去?   终于顺利潜伏进浴池殿内的忍冬有些不满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肥美,实在是太肥美了。   刚刚居然差点挤不进来!   这对猫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   不过转念一想,这说明猫长大了呀。   从一辆猫猫小车变成了一辆猫猫大车,实在是飞跃的速度。   猫猫大车在房梁上开了一会,感受着空气里越来越潮|湿的水汽,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澹台阗的身影。   人现在正好泡在浴池里。   朦胧的水气里,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有些看不清楚。   锐利的猫瞳四下捕捉,找到了悬挂在屏风上的旧衣服,以及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放在边上的托盘里的衣服。   噌!   忍冬无声无息露出了尖锐的爪子。   看猫,通通撕碎!   一团黑影轻盈地在梁木上跳到柱子,再从柱子嗖嗖嗖往下滑,落地的时候飞快一滚,潜伏进阴影里面,借着各种遮掩,来回挪移,最后成功潜伏到了屏风边。   非常的斗智斗勇!   与空气再一次进行了一番搏斗。   滋啦滋啦滋啦——   不祥的抓挠声在寂静的宫殿里面响起,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非常的……   明显。   忍冬抓得不亦乐乎,直到身后响起了一道幽幽的男声,“忍冬,高兴吗?”   “高兴呀喵!”   瞧瞧猫猫那大尾巴翘得老高了,怎么可能不高兴?   猫在捣蛋的时候可乐了。   诶,等等。   谁在狗叫?   忍冬骂骂咧咧地回头,嘴里的喵嗷喵嗷声在准确无误地对上澹台阗那双幽黑的眼睛时,骤然降了一个八度。   “喵↗嗷↘……咪~呜~”   忍冬的肉垫还压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翘起的尾巴僵在半空,一双湿|漉|漉的灿金猫瞳可怜兮兮地看着澹台阗,显得可乖了。   不知什么时候,澹台阗悄无声息地游动到了池水旁,他的身形高大,纵然是站着浴池里,那水也盖不住他的胸膛,浅浅地腰间晃动着。   水珠不断顺着澹台阗赤|裸而健壮的胸膛往下滑,男人漫不经心地将沾满了水珠的头发往后捋,显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狗叫?”   澹台阗轻轻笑了起来,“忍冬,在骂我?”   忍冬很乖很纯洁地咪了声:“人,在说什么?”哎呀,猫猫的耳朵好像突然聋掉了呀,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   接下来不管人说什么,忍冬都很乖地咪一声,就纯咪,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一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猫。   可一见人要从浴池里起来,立刻吱哇乱窜。   进来的时候是潜伏的路线,逃跑的时候那叫一个直接飞奔,毫无掩饰就嗖嗖嗖地飞奔到柱子下边,蹭蹭蹭就窜上了屋顶。   结果还没钻出去的时候,就和一张现在有点熟悉的脸对上了。   “咪。”   忍冬很急切地喵了一声。快走开呀,怎么还挡在猫猫逃跑的路上?   那暗卫的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句“对不住”,依然坚守岗位。   忍冬超级大震惊!   猫猫都准备给你说话了,你就这样对猫猫吗!   可恶的人养的可恶的暗卫。   猫爪出击。   就在暗卫挡着的那条缝隙里,一只猫爪伸了出去,开始挠人屁|股。   “忍冬。”   底下澹台阗叫他,声音里似有些无奈。   “别挠了。”   忍冬气气地又抓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猫爪。   挡在缝隙外的暗卫松了一口大气。   在意识到那位小祖宗已经重新被主子叫回去之后,暗卫才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后的衣服,被抓了好几个大洞。   当真神勇的爪子。   暗卫肃然起敬。   …   一般来说,如果到了除非动用妖力,不然猫猫就跑不掉的情况下,忍冬一般就放弃逃跑了。毕竟上次跑得飞快的时候惹来的后果,猫猫还记得。   绝不给人第二次揍猫的机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澹台阗当时的做法,的确叫小坏猫长了记性。   忍冬不情不愿被人叫了回去,蹲在自己抓烂的那盘衣服边,很敷衍地用肉垫胡乱拍了拍,“干嘛叫猫回来,想让猫给衣服认错吗?”还是又想抓猫洗澡?   一旦暴露出自己的邪恶坏心思,猫猫就演都不演了,每一根毛发都透露着不驯的光泽!   猫,是不可能认输的!   小坏猫盯着靠近的澹台阗,大概是因为所有的衣服都被忍冬抓烂了——当然,挂在屏风上的那几件旧衣服倒是还存活着,猫没来得及——所以皇帝是随意地扯了条絺巾围在了腰间,露出了健美的四肢与赤|裸的胸膛。   那往下滚落的水珠在诱|惑猫!   忍冬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那水珠往下移,自那袒露的胸膛滚落到了软葛布里。猫猫有点可惜地咪了声,肉垫蠢蠢欲动。   “不过是些衣物,抓也便抓了。”   就算所有更换的新衣裳全被忍冬抓得惨不忍睹,皇帝的神情依旧平静,浑然没有自己现在只能赤|身裸|体,勉强用一条絺巾挡住的尴尬。   “只是上头有些脏,莫要在那里爬来爬去了。”   忍冬根本没听进去,毕竟刚刚爬也爬了,滚也滚了,再来说不爬,有点晚了吧!   桀桀桀。   猫猫立刻又想出一个鬼点子。   “咪,咪,咪~”   忍冬的两只前爪乖乖地并在前面,后爪蹲着,尾巴在身边轻轻地拍了拍,用非常娇气,非常可爱的声音说,“抱抱猫,抱抱忍冬。”   有谁能够抵抗忍冬如此甜美的撒娇吗?   没有!   就算是面无表情的澹台阗也不可能。   于是很快忍冬就被人抱进了怀里,虽然人的身上有些水渍,猫猫的毛毛碰到的时候就变得有些湿哒哒的,可是猫不在乎!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拼命打滚。   也说不出那到底是在撒娇呢,还是在捣蛋呢,反正就滚。   滚到那身漂亮的肌肉上沾着毛毛,忍冬才满意地停下来。   这个时候,邪恶的坏猫咪终于露出了他可恶的心思:“人,你刚刚白洗了~”猫猫娇滴滴地歪头在人的怀里,咪呜咪呜着说。   刚刚猫咪蹭过的脏兮兮全都分享给了人,就连毛毛也送了一些出去。   多么大方,多么好的一只猫啊!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颠了颠怀里的小坏猫,不紧不慢地说:“所以,忍冬是很想再看我洗一遍?”   是呀喵,是呀喵。   “明明是人都没洗干净,你看这也脏脏的,那也脏脏的。”   忍冬的肉垫拍拍人的小|腹,刚刚猫就在那里留下了几个蒜瓣痕,黑乎乎的。当然现在拍着的时候,也悄悄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半圆。   非常坏的一只小猫倒打一耙。   澹台阗却没有立刻朝着浴池走去,而是几步走到了边上的玉台坐下。   忍冬没懂,难道人困了?   忍冬变成人的时候,一般在玉台坐下来,就是因为他困了想睡觉。   都怪浴池那么多水雾,又热乎乎的,那暖暖的感觉总是哄着猫想睡。然后少年又不愿意宫人进来伺候他,有时候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在里面躺着睡了半天。   猫,有大秘密!   才不能让那么多人进来。   后来少年身边的那些宫人也养成了习惯,一旦少年独自在浴池里待了太久,就忙不迭地去禀报陛下。   可是人不是小猫妖呀,人也会困吗?   忍冬有点奇怪地在人的身上踩来踩去,结果,看似那么强壮的澹台阗,居然就在猫猫轻轻的踩踏下,好似柔弱无力般地倒了下去。   咪!   忍冬吓了一跳,踩在澹台阗的小|腹处愣了半天,一只前爪爪还举在半空中,迟迟不敢再踩下去。   澹台阗淡淡地看着猫,脸上毫无痛色,忍冬的那只肉垫才犹犹豫豫地摁了下去,“人,痛?”   澹台阗抚着忍冬的背脊,淡声说道:“大抵是有些困。”   吓死咪。还以为咪不小心用了妖力,把人踩晕了。   忍冬踩着猫步,又往人的胸膛跑了跑,就蹲在人的心口上,居高临下看着澹台阗。澹台阗半合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忍冬,叫猫舒舒服服地呼噜了起来。   呼噜呼噜了一会,忍冬原本高高扬起来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往下降了降,在澹台阗的腰腹处撩来撩去。   人,锻炼得很好哦。   趁着人想要闭目休息的时候,忍冬偷偷摸摸钻研起肌肉来。   澹台阗的身体本来就对忍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当他褪|去华衫,衣不附体的时候,那种炽烈而壮美的野性便毫无遮掩。   有些瞬间,澹台阗仿佛天生就该在荒原,在野地,无拘无束的厮杀。   即使只是躺在那不动,那漂亮的皮肉都流淌着力量感。加上那皮肉已经沉淀成暗红色的旧伤痕交错其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赫然是一头漂亮而雄美的兽。   这让猫猫的兴趣轻而易举地被挑了起来。   蹲坐着的忍冬站了起来,迈着猫步在人的身上来回小跑,这边踩踩,那边也踩踩。随着肉垫在皮肉上踩来踩去,男人的身体微微紧绷了起来。   喵!   猫,更感兴趣了!   忍冬的猫瞳不知不觉变成了竖瞳,肉垫从一开始的踩来踩去,变成有些兴奋地乱拍。   猫猫实在是有些吵闹,半死不活的都能给人踩活,更别说只是略有困意的澹台阗。   “忍冬,”澹台阗叹气,好似很无奈,被猫欺负了一样,“你在做什么?”   众所周知,猫要是兴奋起来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就算在跑酷的时候,忍冬有注意收敛力气,可是动作间爪子还是会微微露出来。   毕竟那是猫的本能。猫咪在跑的时候,爪子就是会露出来,增加抓地力的,不然特别容易打滑。   尤其是澹台阗皮肉紧实,还一身水,本来就滑!   忍冬蹲在澹台阗的腰腹处,粉舌头微微搭在嘴边,好似是在散热吐气。兴奋的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澹台阗,而后又往往移了下来,注视着那身壮美的皮肤上,被猫留下来的些许红痕。   都是咪,留下的勋章!   好多好多,猫标记了澹台阗。   看起来,的确是狠狠欺负了一番澹台阗呢!   唉!   如果是人这身漂亮的肌肉,猫似乎真的有点输了。   猫猫低头舔了舔人的下巴,敷衍地说:“不疼不疼。”刚刚啃完就想转身继续跑酷的猫,尾巴被掐住了。   澹台阗长臂一勾,掌心搂着小猫屁|股,将胡作非为的猫猫挪到了心口,似笑非笑地说道:“忍冬欺负了我,就想跑?”   忍冬肉垫踩着人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就好像踩住了邪恶怪物要发起进攻的前一瞬。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虽然看着乖乖的,可下次还敢。   忍冬可怜兮兮地趴在澹台阗身上感受美好的皮肉,明明是猫猫趴在人的身上,却莫名其妙有种被凶兽的气势笼罩的感觉。   可恶的人。猫很不乖地说:“猫猫欺负了人就想跑,哪里做错了吗!”   本来就该欺负了人就跑。   要不是那可恶的暗卫可恶地堵在了外面,猫猫要他屁|股的命!   “人,你的暗卫怎么变多了?”   以前明明没有那么多个。   “以前知道忍冬神异,却不知你是小猫妖。只派一二个人盯着,有些不妥,还是多些比较安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猫猫是没懂了,为什么小猫妖就需要更多的人盯着?   “怕猫跑了?”   “要是真跑了,他们能够追上你吗?”   “那不能。”   “那他们就只是保护忍冬的安全。”   忍冬的毛手拍了拍人的脸,示意他看自己强壮的四肢,“猫,跑得快快的。”   猫咪又不是笨蛋,真出事了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   “世上只有忍冬这么一只小猫妖,总该叫我好生照料才对。”澹台阗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些笑意,大手自上而下撸着猫背脊,“毕竟再也没有谁有忍冬这样的胆子。”   夸猫?   忍冬往前凑凑,凉凉的鼻子凉凉地蹭上了人的下巴。   “忍冬,大胆在哪里?”   澹台阗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用小毛脸在他脸上乱蹭的猫,方才所踩的每一处都烧起连绵的焰火,叫他抚摸忍冬的那只掌心,也透着滚烫的温度。   只他那声音却还是冷的,一点都不曾显露出来,轻声说:“忍冬养了一个皇帝。”   这世上哪还有能比这只猫更厉害的呢?   猫猫原本还在乱蹭的动作停了下来,倏地转过了小猫脸,原本被人的掌心兜着的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已然直接坐在了人的脖子上。   而猫猫的上半身呢又趴在了人的脸上,两只毛手搭在了脸颊,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澹台阗的眼睛。   人,说的没错!   忍冬是最厉害,最胆大妄为的猫。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吵的一只小拖拉机。   当然如果有人敢问,忍冬可会举手了。   是猫。是猫!   特别吵的忍冬牌猫猫拖拉机!   忍冬胆大包天地舔了舔人的嘴巴子,又胆大包天地用鼻子蹭了蹭人的鼻子,用这辈子最甜最撒娇的声音咪呜着:“人是猫猫的~”   澹台阗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   “是,都是你的。”   …   大概是那天在浴池的时候人猫异常融洽……当然也有最直白的原因:忍冬被澹台阗那一身腱子肉吸引了,接下来几天,猫都是趴在人家赤|裸的腰腹上睡觉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忍冬虽然没有吃人,所以嘴巴子还是长长的,可是拿人家来睡觉,那捣蛋的手就软软的。   炸毛小猫变成安分小猫,一时间整个福宁殿的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至于那一天的那个暗卫,忍冬最后没有告状。但他已经记住了那个暗卫的味道,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猫猫都会幽幽出现在他没有发现之处,狠狠要他屁|股的命。   好一只身体力行报仇的小猫。   连着好些天用猫猫的身体撒野,忍冬才想起他好久没有变成人出去玩,扭头就扎进了岁岁的宫殿里,然后变成人。   这些天虽然没怎么来过偏殿,但是岁岁这里还是很干净整洁,一切都好似他离开的时候。   原本要溜溜哒达直接去开衣柜换衣服的少年在经过床榻的时候,没忍住又倒退回来两步,盯着床头看了一会,冷不丁地一巴掌拍了上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床板纹丝不动。   可忍冬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脸上浮现了一丝坏坏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朝着衣柜去了。   少年对衣服向来不挑,只要好看的就行,当然最好容易穿。难得变一次人,忍冬在一堆衣服里面迅速选中了喜欢的那件挑了出来。   这是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新衣服。   忍冬喜欢这一件,是因为上面有亮亮的丝线,就跟猫猫的眼睛一样。   澹台阗总是在猫猫不知道的时候,就将他本来已经塞满了柜子塞得更满,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新的柜子和箱子,东西多到太多的时候,猫猫都懒得巡查了!   刚想将这件衣袍穿上,忍冬想起来还没穿里衣,忍冬只能耐着性子又翻出了一套里衣,还有足衣,哈!还有靴子!   人类实在是太麻烦了,为什么就不能像猫一样,只披着毛毛就出门了,还要穿那么多的衣服!   气气的猫气气地穿上了衣服,非常敷衍地把头发束了起来,用的簪子是前两天猫顺手在澹台阗的桌上摸的。   等忍冬搞完一切之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又美美臭屁了起来。   漂亮!   忍冬很大方地想让人也欣赏一下,不过想了一下现在的时辰,可怜的皇帝应该还在可怜地开朝会,猫猫就只能委屈自己,先和自己玩。   少年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偏殿,目标准确地扑向了花园。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宫女,一左一右,一个叫夏草,一个叫冬草。   从一开始少年到偏殿的时候,就是他们伺候的,忍冬扎头发的技术就是和叫冬草的宫女学的,学的最简单,最方便,最容易的。   现在是秋天,宫里都是些木芙蓉,秋海|棠,菊花,也有遍地烧起的雁来红,叫整座皇宫都陷入了一片漂亮的红色。   少年立在一束花丛前,看着那含苞待放的花蕊微微摇晃着,忍冬盯着看了许久。   就在夏草以为小郎君是在欣赏的时候,忍冬迅速出手拍了一下那个花苞,力气虽然不重,却拍得那株花上下晃动,清脆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自那花苞坠|落了下来。   夏草与冬草两人盯着草堆一看,发现那是一只虫。   两人:。   啊啊啊小郎君不要碰这些脏东西!   忍冬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任由着夏草扑过来,用手帕擦他的手心。   猫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变成人也好,还是变成猫也好,身边的这些人总爱用湿帕子擦他的手。   可猫猫的肉垫不脏呀。   忍冬好奇地看着自己刚刚擦好的手,没看出来和先前有哪里不同,于是又开始巡视下一株花。   这回夏草和冬草两个紧迫盯人,生怕他们一时不察觉,小郎君又开始拍虫。   打虫事小,可要是被虫刺了可怎么办?   忍冬愉悦地在花园里消磨了不少时间,直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身后的两个宫人扑通跪下,猫猫这才发现已经是皇帝下朝的时辰了。   澹台阗显然早就知道忍冬在这里进行一些简单而愉悦的快乐事,下了朝,便朝着这边过来。   御辇停在了花园外,少年也很快扑了出来,就像一阵风冲进了里头。   即便夏草冬草早就知道皇帝陛下对于少年的宠爱,可当看到少年熟视无睹地进到御辇,连叩拜与请安都不曾有的时候,那心还是不自觉提到了嗓子眼。   车架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跟在边上的梁泽总管,梁泽平静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跟到身后,两人长出一口气,立刻就低垂着头进到了队伍里。   御辇内,皇帝的手里把玩着一株花,在他的膝盖上还零零散散地坠|落着三四朵不同种类的花,有已经怒放了的,也有的只是花苞,当然还有的仅仅是一片落叶。   有着炽烈烧红的色彩。   忍冬发现皇帝正在看那片叶子,快乐地用双手捧起它,用诉说大秘密的口吻与皇帝说话,“这是忍冬的战利品!”   澹台阗看向少年,大抵是在外头活动了半天,所以少年的鼻尖有着一层浮汗,可他丝毫不觉得累,那高高兴兴的情绪,叫那张漂亮妖美的脸庞变得愈发鲜活。   “哦?”澹台阗的语气微微扬起,“忍冬是与何物争夺,又取得了胜利?”   “一群蚂蚁!”   忍冬严肃深沉地说。   本来猫猫只是在看那些漂亮的雁来红,大片大片烧红起来的叶片连成一簇,实在是好看,结果贴着墙根,有一群蚂蚁正在哼哧哼哧地搬运着货物。   这叶片也是他们的货物之一。   观察蚂蚁也是猫猫最喜欢做的事情,猫猫立刻忘掉了自己先前在看的东西,迅速盯起了蚂蚁,并对他们搬运的叶片起了兴趣。   毕竟蚂蚁的眼光也很好!   这片叶子宽大,边缘圆润,色泽鲜红,尤为新鲜,应该是刚刚掉下来的。   哼哼哼。猫猫露出邪恶坏笑,伸出邪恶之手。   在与蚂蚁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夏草尖叫着小郎君不要啊;冬草呆滞地望风,希望没有谁发现小郎君和虫打架——最终忍冬取得了胜利!   纵然澹台阗已然习惯忍冬带来的诸多惊喜,可在听到这事之后,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原本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最后扶着额头低低笑出声来。   忍冬捧着那片雁来红的叶片嘀嘀咕咕:“夏草一直在叫,比猫猫还吵,冬草也是呆呆的,好笨,这叶子掉下来就已经死掉了,干嘛一直清洗它?”洗得这片叶子上都没有什么草木香气了。   但这片叶子毕竟还是猫猫的战利品,所以忍冬就把他带回来送给人了。至于其他的那些花,自然也是忍冬这一次的胜利果实,要么就是最漂亮的,要么就是最香的,全部都是猫猫精心挑选过。   专门给人的礼物。   澹台阗撑着脸,面上带笑:“忍冬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在想我?”   忍冬摇头:“没有呀。”   没有“都”!   猫猫将手放在脸边,下意识想要洗把脸,结果光滑的脸和光滑的手摩擦了一下,没有任何毛毛的触感,又失望地放了下来。   猫猫玩的时候可是很认真在玩,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想人。   “只有一点点。”忍冬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小小的一点,“猫猫只有在看到很漂亮的花,很鲜艳的草,很可怕的虫子的时候,才会想到人。”   他用天真而柔软的语气,诉说着触动人心的话。   猫猫就算自己玩的时候也会玩得很高兴,并不是只有依附着人才能活。但是在看到那些特殊的,漂亮的,好玩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想起澹台阗。   于是也将那些“最”收集起来,全都带给人看!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俯身靠了过来,亲了一口忍冬的鼻尖,有点咸咸涩涩的,于是又轻轻地咬了一口。   忍冬纳闷地说:“干嘛啃猫?”   虽然猫猫的鼻子也很漂亮,但是啃猫就很不对了哦。   澹台阗:“那忍冬也啃啃我。”   既然是人主动相邀,那猫可不会客气了,忍冬立刻朝着皇帝扑过去,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在他的鼻尖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很用力地啃了一下。   他的力气可比皇帝大多了。   桀桀桀!   坏猫坏猫。   皇帝并不在意他可能要带着一个小小的牙印度过接下来的半天,而是搂着在他怀里不住扑腾的少年,“又要做什么?”   忍冬趴在他的耳边:“猫想出去玩。”少年老老实实地说。   今天在花园扑来扑去的时候,忍冬突然想起之前在柏子良家里看到的那些菊花。他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没想起来就算了,既然想起来猫猫就想出去了。   澹台阗也并没有拘束猫的念头。   起码是在猫猫今日无知无觉的甜言蜜语浇灌下没有。   “若是想出去,等到明天,如何?”皇帝搂着坐不住的猫,“今日下午有些急事,我不能陪你出去。”   忍冬捧着人的脸:“那猫就自己去玩呀,人也不用跟着我。”他低头在人的鼻尖上又用力地亲了一口。   又有点凶凶地说。   “可是你忙完之后必须出宫接我回家!”   好坏的一只猫。   没有给人留下任何的余地。   明明猫猫自己回家也行,可是猫猫就是故意要叫人出来接他!   哼哼哼哼,得意小猫捣大蛋。   岂料忍冬这么说完之后,人居然也很乖顺地答应了,只是有点可怜地说:“既然忍冬下午都不在宫中,那便多亲亲我吧。”   男人的双手紧搂住少年的腰,将他们的身体相贴在了一处,那滚烫的温度好似也将猫烧了起来。   咦,澹台阗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康?   猫迷迷糊糊地想,天天都烫烫的!   …   皇帝当然不可能让忍冬独自出行,虽然他人是不能跟出来,但他派了余则明跟着,又点了好几个侍卫。   可是忍冬一看到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就摇了摇头,咪,不要那么多人!   忍冬拍了拍身后的余则明:“一个,就够了。”   猫猫只是出去玩,又不是出去打地盘的,带那么多小弟出门的话,到时候要是流浪猫老大以为猫要跟他抢占地盘,那该怎么办?   是的,猫猫这一回出宫不仅是要去柏子良家,还要去见见流浪猫老大。   最近流浪猫老大都不怎么来皇宫,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说他的领地里不太|安全,一直有人在打架烦得很。   忍冬想趁着这个时机出去看看他的领地在哪里,反正流浪猫老大也曾经跟他说过。   见忍冬坚持,皇帝也没有强求。   “面上的侍卫你不愿,那也便罢了,只是暗地里跟着你的那些人,莫要甩开,叫他们好好盯着。”澹台阗不紧不慢说着,“我知你的本事,可若不叫他们盯着,我不放心。”   忍冬犹豫着想了想,想起那些暗卫神出鬼没的盯梢本事,连他都没怎么发现,那流浪猫老大应该也不会害怕,于是就乖乖点了点头。   于是在午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就悄悄离开了皇宫。   忍冬兴高采烈地盯着窗外,余则明守在车厢内,虽然面上带笑,却十分谨慎。如今面上跟着出来的只他一人,他自是清楚陛下派他跟着小郎君的缘由。   务必要将小郎君安全带回。   比起要去柏子良府上看菊花,自然是去找流浪猫老大这件事情让忍冬更感兴趣。但是两者是在同一条路线上,所以忍冬便顺势想着先去看花了。   身为猫猫的忍冬可不知道,要去别人府上的时候,必须先下帖子,确定主人在不在家,有没有空,然后才好上门拜访的。   忍冬不知道,余则明当然知道。   然而余则明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少年的地位,某种程度来说,少年等同于皇帝,皇帝亲临臣子府上,难道需要先下拜帖吗?   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柏府迎接了一位懵懵懂懂的客人。   柏子良当然不在府上,今天又不是他的休沐日,他和忍冬可怜的皇帝一样,还是要上班的,现在正在工位上苦命干活呢。   不过柏子良不在,柏夫人却是在的。   柏夫人虽然不认识忍冬,但是前段时间府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夫君自然也是跟她隐晦地讲述过一遍。而门房显然还是认得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谁能忘记那样一位少年?   于是柏夫人便亲自出门来迎接,听闻少年那有些莽撞而有趣的请求,也不觉奇怪,将人带到了后面的庭院里。   “哇!”   忍冬的眼睛亮亮的,隔了些许时日,这庭院里面的花开得更加美丽,虽然没有宫里那么连绵成片,但也有自己独特的美丽。   饲养它们的人有一双巧手,打理得非常好。   忍冬看向柏夫人,又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手:“夫人好厉害。”他的声音清甜而生动,带着毫无掩饰的真诚,“柏子良说,全都是夫人种的。”   柏夫人自然能够感受到那片真挚,于是笑意也变得更深:“小郎君谬赞,不过闲暇时,打发时间而已。”   忍冬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现在是小猫妖了,他能够感觉到这些植株澎湃的生命力,因为照养得很好,所以叫它们也茁壮成长。   猫猫试探性地摸了摸柏夫人的手,又轻轻地赞叹了几句。   这本该是有些失礼的举动,可是柏夫人看着少年面上那片纯粹,动作里也不见半点狎玩,便也只是轻轻笑着与他说话。   半晌,忍冬呆呆地抱着一小盆花。   “送我?”   他捧起这一小盆花,上面只有一两株,却也很鲜艳漂亮。   “这是我这两天刚分出来的,这些孩子的活力十足,只需要每天按时浇水便可。小郎君回去后,也可问问家中花匠的意见。”柏夫人轻声细语地说,看着少年脸上满心的欢愉,不自觉也会被其感染。   这可真是个奇异的少年呀。   纵然不被他妖媚漂亮的容貌所吸引,也会不知不觉地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带动,因为他实在太纯粹,也太干净了,纵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魅惑的气息,却纯洁如白。   他笑,便是真的笑。   他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那种纯粹,不自觉叫柏夫人也放下所有的戒备,与他轻松愉悦地说着话,还送出了自己往常总是很宝贝的花。   忍冬抱着那小盆花,“那,我可不可以把它,跟我的人一起养着?”   猫猫可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要是这花长得漂漂亮亮的,每天都在勾引猫,到时候一个没忍住,被猫猫的毛手摘下来怎么办?   只能叫澹台阗盯着猫了。   柏夫人微愣,笑了起来:“自是可以的。”她有些听不明白少年那话里那句“我的人”是何意,不过并未深究。   忍冬好高兴呀。   如果他现在是猫猫的模样,他肯定会在柏夫人的脚边蹭来蹭去,用大尾巴将人的小腿都盘一圈。   忍冬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没找到合适能送给柏夫人的礼物,柏夫人连忙阻止了他,说是不必,只是因为看少年可爱,所以才这般的。   忍冬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让人报答你。”   柏夫人并不知道忍冬话里的那个人是谁,见他实在坚持,便也只能应了。   忍冬说着说着看了一眼日头,大惊失色,立刻站了起来,再待下去就没有时间去见流浪猫老大了!   “要走了。”忍冬快快地说,“谢谢你。”   还不忘道谢。   是一只非常有礼貌的小猫了。   柏夫人亲自将他送出府。   听闻他要去的方向,还点了一位身边的下仆,“那里有些乱,若你要过去,便叫他引路吧。”   向导!   忍冬嗯嗯应了声,抱着花盆上车了,余则明跟着一起进入车厢,而柏家下仆则是跟着车夫,一起坐在了车架上,顺道给引路。   忍冬还捧着那小盆花。   “总管,”猫猫扭来扭去,“皇帝会养花吗?”   余则明熟练地忽略了忍冬大不敬的称呼:“陛下应当是会的。”   毕竟赏花插花也是一道学问,许多文人才子都将其当作陶养情操,修身养性之道。而身为皇子皇孙,那些个太傅自然也曾教养过东宫的。   当然,若是真不会……   忍冬将这盆花带回去之后,陛下也当会了。   毕竟柏夫人不知道,可余则明清楚得很。   以陛下对少年的宠爱,予取予求的态度,刚才忍冬究竟送出了多么大一个人情。   仍然捧着那小盆花臭美的忍冬,逐渐闻到了有点怪怪的味道。   猫猫终于舍得将那盆花放下,然后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风景。正如柏夫人刚才说的,眼下前往的地方比起刚才要更远些,也更乱一些。   忍冬盘算了一下,从他们出宫到柏府上,再从柏府上到这里的时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咪的天,这么远的距离!   怪不得流浪猫老大不常来,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带着小弟进宫吃饭。这么远的距离,以猫的脚程来说,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都没了!   余则明从忍冬挑开的车缝隙往外看,微微皱了皱眉,“小郎君,此地治安应当不大好。待会若是下了马车,可莫要离了奴婢的视线。”   忍冬乖乖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调皮捣蛋,什么时候不可以,猫猫还是很清楚的。   这个时候要是乱跑,会叫人担心。   余则明并没有问为何小郎君执意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没有问深居宫中的他为何会如此清楚的知道这个地名,只是在简单判断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些讯号。   人多眼杂。   少年不过掀开车帘往外看的这段时间,就已经有些不太妙的视线。   就算这里是天子脚下,也有些是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尽管余则明长期生活在宫中,对这样的黑暗也不意外。   在柏家下仆的指引下,马车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这里远离刚刚那片有点喧嚣的区域,驶进了有些寂静的街道。   那仆人开口:“这地方还是有些乱,两位下来后,可莫要往那些巷子里钻……”他的话还没说完,刚刚下了马车的忍冬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一条巷子走了进去。   仆人瞪大了眼,刚想诶诶拦住他,车夫就已经抢先一步挡住了仆人的动作。   “不必担心。”车夫沉声说,“你只需引路就是。”   仆人还想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车夫冷肃的脸色,还有已经紧跟在少年身后的那一个中年无须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住了嘴。   罢了罢了,既然夫人什么都没说,那他也自当安分。   忍冬当然不是乱走的。   在马车驶进这片区域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属于流浪帮老大的气息。   这里的确是属于他的地盘。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流浪猫老大的味道渐渐有点淡了,应该是最近没有继续巡逻,并补上气味标记的缘故。   可如果流浪猫老大是被其他更强壮的猫狗打跑的话,那这片地区应该也会重新标记上新的猫猫狗狗的味道,然而忍冬并没有察觉到新主人。   这让忍冬有点担心。   他循着流浪猫老大的气味钻来钻去,最后停留在一户巷子尾深处的人家门口。   大概因为这里偏靠里面,所以时常晒不到太阳。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不过能看得出这户人家很爱干净,外头这条道上扫的很干净,没什么落叶灰尘。   忍冬盯着紧闭的门,有些愁愁。   还是做猫最方便了,如果没有余则明他们跟着的话,现在忍冬就会变成猫跳上墙了。   余则明好似觉察到了忍冬的心思,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把门板打开一条缝,有个少年露出了有些红肿的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余则明先是温和地道了声歉,而后又说了一个地点:“我家郎君本是想来寻个朋友的,奈何此地实在有些乱,不知怎的,就走得不辨方向。”   小少年听他语气温和,稍稍将门缝再打开了些,往外一看,一下子就被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蛋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好半响才勉强收回了神,小少年愣愣地说:“……你刚才说的地方再说一遍,没听清楚。”被那张好看的脸一打岔,都不记得刚刚这人说啥了。   大概是因为忍冬实在长得不像寻常人,而这一行人瞧着也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少年的戒备心退了许多,终于将门板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小小的屋,四四方方的庭院堆着些柴火,在里头的屋舍有些破落,但也收拾得还算干净。随着门板打开,几声喵喵咪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忍冬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小猫崽们!   还没有等忍冬钻进去,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咪就从门缝里滑了出来,前仆后继地冲向了他。   有那灵活的,已经几个扑刺挂在了忍冬的衣裳下摆,那不灵活的,就在下面够着他的鞋子,急急地转来转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忍冬的身上就已经长出了好几只猫。   小少年完全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家养的猫会长在别人身上,而且一个两个叫得那么撒娇,那么嗲气,平时也没瞅着他们对自己这么温柔呢!   可恶的猫猫们使小少年生气!   忍冬哎哟哟地搂着这些猫崽们,也气气地说:“这可是忍冬的新衣裳!”他拎着这些猫的后脖颈,一只一只往下捉。   半大不小的猫崽子们感受到了忍冬汹汹的气势,嗖嗖嗖地一只又一只地溜回小少年的身后,齐齐地躲在他的腿边往外瞅。   一个小脑袋压着又一个小脑袋,叠了四五个猫毛球。   小少年心里的嫉妒一下子就破了,变成了心软与喜爱。嗯嗯嗯,果然自家的猫还是最爱自己了。   猫主人这样晕晕乎乎地想。   刚刚这个照面,忍冬就知道这户人家应该就是流浪猫老大说过的下聘带走了几只小猫的。   虽然自家不富裕,但是几只小猫崽养得也挺好的,就看着他们在小少年腿边探头探脑的模样,与他的关系也很亲密。   “你们的老大呢?”忍冬蹲下来与他们说话,“他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其中一只猫崽,扭头往里面看,喵了一声。   “老大在家里养伤。”   另一只猫崽也说:“老大病病的,好怕老大死掉。”   虽然眼前这个人看着怪怪的,但是他身上的味道跟以前皇宫那只猫香香的味道一样,让这些小猫崽们完全没有半点戒心。   一听这话,忍冬就跟猫一样灵活地在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小少年都没想明白,那好看的人是怎么自他和门缝中间,一点都不擦边地挤进去了?虽然确实有点缝隙,但是也应该容不下一个人钻进去吧!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他该震惊的不是这一点。   “……等等,你闯进我家干嘛呀!”   小少年话音落下的时候,忍冬已经找到了流浪猫老大。   毕竟这屋也很小,流浪猫老大就躺在一块破破的垫子上面,正眯着眼睛晒太阳,显然他已经听到对话许久,对于骤然出现的忍冬也没有半点诧异……不对!   流浪猫老大吓得喵嗷了一声!   “你怎么会是人!”   刚刚听着那群小猫崽在门口喵言喵语,又闻到了些许忍冬的味道,他大概猜到了,应该是那只宫里的猫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主人抛弃了,还是怎么回事……就在流浪猫老大看似镇定,实则心里有些记挂他猫安全的时候,岂料一个人扑了过来,带着那只皇宫猫的味道。   人!喵喵喵怎么是人!   忍冬哼哼唧唧地得意着,“都和你说过忍冬是小猫妖,是你自己不信的!”趁着小少年还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忍冬快速而轻声地说了这句话。   看着流浪猫老大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上露出的震惊,邪恶坏猫咪抖了抖看不见的胡须,哼哼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流浪猫老大的腿,“你是抢地盘的时候抢输了吗?”   对于流浪猫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   流浪猫老大懒洋洋地说:“是救外头那个小子的时候受的伤。”   咦!   忍冬扭头看向追进来的小少年,他的脸上正浮现愤怒的神情,“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你们根本就不是来找朋友的!”   忍冬指了指流浪猫老大,摇了摇头:“没有骗你,我是来找他的。”   小少年更生气了,刚想骂些什么,就看到那只大猫勉强撑起了身体,朝着他叫了一声。   他养这只大猫已经有些天了,多少明白他的意思。小少年愤怒的神情缓解了些,有些困惑的眼神在忍冬和大猫瞬间来回挪移。   “他说他是为了救你受伤的,你出什么事了?”   忍冬看着流浪猫老大有些疲倦的模样,没有问他,转头问小少年。小少年更加困顿,没明白眼前这漂亮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忍冬没有问流浪猫老大为什么要救小少年。   在这一户人家收养了这一群猫崽之后,对于流浪猫老大来说,这一户人家也归在了他的守护范围之内。   保护自己的小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猫不用多问。   今天纳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小少年有些笨的脑袋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毕竟家里人都说他憨,他也清楚。   小少年闷声闷气着说。   “前些天不知怎的,有些人总在我们这附近跑马……北边上有一片荒地,几年前起了场火烧了,后面空着的也没人去住……我们常在那玩,就撞上了……后头屋里的徐梅,长得很好看,不过也没你好看……”   说着说着,小少年下意识看了一眼眼前这漂亮的人,然后下意识又移开了眼,盯着地上那只大猫。   “他们就围住了徐梅,调戏她,我没忍住,用石子砸了他们的马,他们就把我揍了一顿。然后他跑出来救了我,抓了其中一个人的马腿,我就趁机抱着他跑了。”   小少年三言两语地将话说完。   他的确有些憨,故事讲得颠三倒四的,语言组织能力基本等于没有。   不过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崽蹲在小少年的身边,他说两句,就有一只喵喵两句,给忍冬从边上补充,大致也明白了是什么故事。   那些人大概出身很好,也不将小少年当一回事往死里打,流浪猫老大路过的时候,发现是自己人挨打了,立刻就跳出去帮忙。   抓伤了马腿的时候,猫也被人踢了一脚,后腿也是在那个时候摔折了。   不过被抓伤的马受惊,立刻就驮着背上的人跑远了,其他人为了拦住疯马,一时间忘了地上的小少年,他就趁机抱着流浪猫老大逃走了。   只是那些人大抵还是记恨的,据说这些天还在追查,所以小少年就一直呆着不出门。   忍冬蹲在流浪猫老大的身前,手掌轻轻地摸在受伤的地方。   流浪猫老大下意识地就要蹬腿踹踹他,却没有想到有一点暖流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在他受伤的后腿上回旋着,然后剧痛的感觉就消散了许多。   诶,神奇的力量。   流浪猫老大陷入世界观破碎的震惊中,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精!   忍冬站起身来,看向小少年。   “那片荒地,在哪里?”   …   这是一片有些焦黑的土地,被大火舔舐过后的痕迹仍然残留在四处,若是在春天还有些嫩芽萌发,然而此时已经是秋日,显得有些寂寥。   最近这些时日,这片荒地可热闹得很。   停放的马车,歇息的桌椅,还有那些守在边上的下人们,无一不显露出此地成为又一处游玩的场所。   当然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的。   祭天大典前,朝中有敏锐的人觉察到了那些许微妙的气氛,强按着家中子嗣不得乱来。既不给出城去,也不叫他们去寻常游乐的那些酒楼里,只要求他们安分。   无处可去,又实在无聊。   不知怎的,有人发现了这片荒地,虽然远离寻常游玩的地方,可也正因为偏离那些地头,更能肆无忌惮。   然而也只能跑跑马,并无什么可欣赏的景色。在祭天大典结束之后,他们本该四散归家,或是去酒楼,或是去城外踏青,一概都可。   本来就是些权贵子弟,若非家里的限制,这辈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破落地方。   若不是颜清咽不下那口气。   前些天他在这儿叫人惊了马,摔伤了脸。大怒之下,他不仅派出家丁四处探查,还屡屡回到荒地,就为了揪住那个毛头小子。   奈何那下贱的胚子,许是闻到了风声,藏得可紧。这片地头的人也是毛病……呵呵,护着是吧?   颜清预备再揪不到人,他就派人悬赏,他就不信财帛不动人心。   想出风头,想做仗义侠士是吧?   他就叫他见见,什么叫背叛的滋味。   颜清百无聊赖地跷着腿,靠在椅子上吃着茶,不经意间,那视线就瞥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往里面进。   有人去拦着,还没靠近马车呢,就被车夫的马鞭抽开了。   哟,这么嚣张?   比他还能嚣张?   颜清来劲了,他正觉得无聊的时候。   他站起来,招呼了一下|身后的人就打算过去,结果那马车却没停下,直直就朝着他行驶过来,最后停在了他边上。   窗帘挑开来,露出了一张摄人心魄的漂亮脸蛋来,幽幽的香气也顺着这一动作间飘逸了出来,荡漾了颜清的心神,只听那妖美的少年趴在车窗边上,温温柔柔地问他。   “你叫,颜清吗?”   “……是,是的。”   颜清不由得回答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人,就连那抬起来的手指也如此白皙美丽,叫他忍不住想靠近。   只是在他动作之前,一双手比他的动作还快。   那漂亮的少年伸出手来攥紧了他的衣襟,将他扯到了车窗边上。   那香气更浓了。   颜清忍不住瞪大了眼,正要露出沉醉的神情,一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猝不及防之下,颜清忍不住惨叫一声,他想要倒退,可那紧攥在领口的纤细手指丝毫不肯松开,一拳又一拳地往下揍,打得他哇哇直叫。   这少年如此美丽,可下手怎得如此凶狠!   颜清叫得厉害,家丁立刻围过去,要救下小主人,可是刚一靠近,那车夫的鞭子甩得跟棍似的,一个一个地抽飞了。   “嘶……”   不远处有几个少年抽了口凉气。   其中一个捅了捅另一个,“这,还要救吗?”   “不了吧。”另一个幽幽地说,“我们也要挨打吗?”   本来就觉得颜清做的事有点掉价,再陪着他挨揍?感情也没到这么深厚呀。   而且……他没忍住盯着那个漂亮少年那身衣裳看了一会,虽然动作间衣袖翩飞凌乱,捕捉得不大清楚……   “那衣裳的质地与走线……那些金丝……怎么瞧着像是宫里头的制式?”   忍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头的人眼中却是如同黑夜中微微闪烁的荧光,有着分明的界限。   毕竟规矩就是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压下来。   什么人能用什么样的东西,是早就已经规定好了的。   倘若逾越,那便是逾矩。   老天爷,这别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完了完了完了,颜清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   忍冬揍得神清气爽,直到那人鼻青脸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撒开了纤细的手指,任由他软倒在地上。   揍完人了,捣完蛋了。   忍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可不是皇宫。   他乖乖地看着余则明。   那湿漉漉的小眼神,特别像是宫里头那只小祖宗,每次跳上御桌,然后“不小心”将皇帝的镇纸拍下去的模样。   虽然看着乖乖的,可下次还敢。   余则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真有劲,小郎君身手可真好。”   他想,陛下大抵是会后悔的。   后悔这一次任由小郎君独自出来,没能亲眼瞧瞧,小郎君刚才动手的模样可神气得很呢。   躺在地上的颜清:。   这到底是哪户人家出来的?   眼睛肿胀疼得看不清楚东西的少年绝望地想,怎么的,这做主子的前头把人往死里揍,后头跟着的,不劝阻也就罢了,还搁这鼓励呢?   是不是还想着鼓掌,来点掌声助助兴啊?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醉猫醉猫喵喵喵。   马车外哀嚎不绝。   除了颜清这个做主子的鼻青脸肿疼得起不来之外,他的那些仆人也都被车夫给抽开了,一个两个也是惨叫连连。   忍冬将帘子往下一放,好似将那吵闹的声音也盖住了几分,然后看着缩在车厢一角落的小少年,“好啦,我给你们报仇了。”   猫猫旗开得胜!   揍得人类哇哇叫。   小少年的怀里抱着一只猫,动作有点僵硬,不过还是好好地托着那只大猫,免得他本就受伤的腿再受波折。   “……你就这么把他给揍了?”小少年满脸震惊,那奇异的视线不住地在车窗与忍冬身上来回挪移。   这画面好像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次。   “对呀。”   忍冬快快地点头。   这个人类真的很笨,他问荒地的地址,不就是想要来揍人吗?流浪猫老大都看出来了,人类却看不出来。   “喵嗷,这个人类看起来就很贵,你揍了他,他不会报复你吗?”流浪猫老大听着外面的哀嚎声,心里很爽快。   他是个非常直爽的性格,不然也不会收了一大批小弟,还会给人类小弟出头。   “打完不用立刻就溜走吗?”   流浪猫老大提出自己的看法。   忍冬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可是看到外头一片新奇的模样,猫猫又起了点兴趣。而且现在猫是人的样子,就算打架也打得过,不用跑吧!   忍冬就这样顺利地说服了自己,快快掀开了车帘扑了下去。   猫猫要出去玩。   就见车架上,除了车夫外,柏府下仆缩在一边瑟瑟发抖。在看到忍冬下来的时候,嘴巴蠕动了两下,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时常会随着夫人外出走动的,跟在马车边上,帮忙套个马,搬个东西什么的。虽然他未必会认得在场那些公子哥们,可也有一二个能识的身份。   就比如现在正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就绝对是柏府得罪不起的。   他本来是想劝阻几句,可是在想起刚刚忍冬那揍人时毫不留情的动作,再看马车边上那个看似憨厚,实则手中长鞭也挥得舞舞生风的车夫,感觉皮肉也跟着生疼起来。   罢了,罢了。   反正挨揍的不是他。   那些公子哥们也应当认不出来他这个小小下人的身份,还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欣赏一下。   忍冬下了马车来,余则明也跟着下去。小少年原本是不想动的,可是在怀里流浪猫老大的殴打下也不得不下来,顶着一脸的爪印站在了他们身后。   这辆马车一动,远处观望的那些人也动了,为首的少年郎们围了过来,也有一二个家丁在他们的暗示下去将还在痛苦哀嚎的颜清给扶起来。   ……虽说一起挨打不能够,但雪中送炭还是可以的,免得颜清这心眼小的,事后将他们也记恨上了。   “你是何人?”有个面相周正宽厚的少年开口问,“可是与他有仇,才下此狠……稍加报复?”   陈子谦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忍冬的模样,远处看的时候不甚分明,却也觉得漂亮。近处看了,那妖艳蛊惑的气息更是叫人呼吸一滞。   然再仔细瞧,那少年又是一派不谙世事的干净模样。   让陈子谦左右脑互搏,一边觉得对的对的就是这样,一边又想着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样……非常微妙的气质,却如此自然结合在了一起。   “他没有得罪我呀。”忍冬脆生生地说,“但他打了我朋友,我就得打他。”   非常纯粹而质朴的理由。   陈子谦的眼神不由得看向漂亮少年身后那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小少年,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虽然当日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可从这个奇怪的组合里,他立刻就想出来了,应当就是前些天的那个事。   要他说颜清这个人也欠得很,在这地头跑马玩玩也就罢了,非得拿人平头百姓来玩,看到个好看一点的,就喜欢口花花去调戏一下。   平日里漂亮姑娘还能没见过?非得在这时候调戏,不就是拿人家当乐子玩?这下可好了,以为自己是在逗乐子,现在自己成乐子了。   陈子谦在肚子里吐槽一大堆,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显露,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原来如此。”   陈子谦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收了回来,不经意地扫过少年身上的那身衣裳,而后又猛地对上了少年身后那个中年无须男子的眼神。   陈子谦吓了一跳,他毕竟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就算城府再深,也抵不过余则明这种深耕宫中多年的老狐狸,一打上照面,就莫名有些背后发凉。   余则明不过略略警告了那少年,便收回了视线,一心一意只盯着小主子。   忍冬并没有在意刚刚那片刻的眼神交锋,正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荒地。   就如同小少年之前说的,这地方从前几年起了火灾之后,虽然抢救回来,然而地基已被烧了个精光。能看出来,事后应当是清理过一遍,不过还残留着些许痕迹,在风吹日晒中渐渐腐化。   要说地头有多大,倒也没有,就算跑马起来也很是拘束,不过几个来回就要转身。唯一叫这些少年郎看重的,不过就是远离京城,可以得到片刻放松而已。   许多事情不过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由头就能扯出来偌大的麻烦,他们的父辈压着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安分守己,免得政敌从这些少年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片荒地,但对于忍冬来说却不太一样。   他踩上这片荒地的时候,能感觉到的就是土地之下的生机勃勃。   大火焚烧过后,对于土地上的人类来说,确实遭受磨难,然而对于土地来说,焚烧的一切化为灰烬之后,在雨水与自然的滋养下,又会渐渐成为它们的养分,假以时日,这此地又会肥硕起来。   忍冬现在很喜欢充满生机的地方。   他将小少年怀中的流浪猫老大抱了过来,揣在了自己的怀里,不顾大猫的挣扎,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在他怀里就那么平静,怎么我抱一下就不给了?”忍冬有些好奇地说,“我又不挠你屁股,也不扯你尾巴。”   虽然他的确有点蠢蠢欲动。   很想掐掐流浪猫老大这身肉是什么手感。   可惜人类这身娇嫩的皮肉比不过猫,也没有尖尖的指甲。要是他偷挠一下,流浪猫老大给他一爪子,猫咪岂不就亏了吗?   毕竟人类的指甲挠猫又不痛,但猫挠人可痛了!   纵然流浪猫老大只是只猫,可是听了忍冬的话,还是忍不住呵呵:“喵,你敢掏我屁股,我就掏你这身新衣服!”   “不可以,这可是我的人给我准备的。”忍冬气气地说,“你那几只小猫崽都给衣服勾了好几个洞。”   看似一人一猫斗嘴。   实际是两猫斗嘴。   一个碍于现在自己是人没有好指甲,一个碍于自己断了腿不太能动,只能靠嘴上打嘴炮了。   猫猫终于走到一处觉得生机最旺盛的地方,才将流浪猫老大放了下来,不顾地上的脏污,也跟着蹲下|身。   “不要乱动。”   忍冬小小声地跟流浪猫老大说。   他的手摁在了流浪猫老大的后腿处,默默地调动起妖力,跟此地的生机互相结合。渐渐地,一股远比刚才还要温暖的气流,穿透了流浪猫老大的后腿。   流浪猫老大不自觉地喵嗷出声,那凄厉的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忍冬在揍猫。   然而片刻之后,那种酸胀刺痛感慢慢消退,流浪猫老大不自觉蹬了蹬,却发现本来应当抬不起来的后腿却真的翘起来!   天爷了咪,他的腿好了!   流浪猫老大在出面救人类小弟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受伤,真的受伤之后他也不曾后悔。然而猫生这么久,他也知道,一旦真的重伤,想要痊愈几乎不太可能。   就算断肢能够恢复,往后应当也是踉踉跄跄瘸着腿度过的。虽说不后悔,可是流浪猫老大也有几分怅然。   可谁能想到,那只皇宫猫居然真是只小猫妖!   流浪猫老大尝试着站了起来,又跳了跳,发现已经恢复如初,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会报答你的。”   流浪猫老大严肃正经地说道:“你需要什么喵?”   忍冬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发现猫猫什么都不需要,因为猫猫的人都会帮他准备好。   只有猫猫想不到,没有澹台阗做不到。   于是猫咪就只能很可惜地对流浪猫老大说:“你打不过他的,你放弃吧。”   流浪猫老大:。   有时候他也的确搞不懂这只皇宫猫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忍冬要不要是他的事,但流浪猫老大是肯定要报答的,既然忍冬想不出来,他就自己想。   他一边舔自己的毛,一边听到忍冬声音有点急促地说:“咪呀,你快躺下来。”   流浪猫老大不明所以地趴下,听着忍冬喵喵呜呜着说:“不要暴露忍冬是小猫妖的事,你趴着别动。”   那些人都要跟上来了,要是在这个时候流浪猫老大就显露出自己已经恢复的事实,那岂不是要叫那些人猜到忍冬是只小妖精了吗?   流浪猫老大浑身僵硬。   忍冬歪着头盯着流浪猫老大,“装,懂吗喵?”假乖捣蛋装糊涂,这不是猫猫界的三大准则吗!   流浪猫老大盯着这只可恶的装装猫,好想说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做过!   忍冬刚才走得快快的,将身后的人甩在了后面,等到他捣鼓好流浪猫老大的这只后腿,那些人才跟了上来。   小少年刚刚听到大猫的惨叫声,恨不得飞扑过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前面那个面白无须的大叔一直拦着他们,非得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得他浑身都发毛。   现在小少年急哄哄地走过来打量着大猫,却见大猫浑身僵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顿时就紧张起来,“你,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呀?”   小少年急得绕着猫猫转来转去,活似一条小狗。   流浪猫老大不疾不徐地给了他一爪子,这熟悉的挨打体验感叫小少年平静下来。   哦哦哦还能打人,应该是精神头还不错的。   忍冬强调:“刚刚我只是和他在玩。”没有打猫。   大概是因为忍冬帮他报仇了的缘故,面对他的时候,小少年也没有之前那么急躁,只是有些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就弯腰将地上的大猫抱了起来,重新揣在了怀里。   忍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小少年嘀嘀咕咕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出事了……咦,你为什么一直伸着这只腿?你受伤的不是左腿吗……难道我记错了?”   真是笨蛋猫!   怎么连装都不会装呀喵。   在前面偷听的猫猫都要忍不住上手替流浪猫老大伪装了!   刚刚忍冬治疗流浪猫老大用的那招就是修行法则教他的,如果外界本来就有非常强劲的生机,那就可以借用妖力调动那些生机来治愈肢体。   但也只能治疗一些小伤,若是危及生命的重伤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就刚刚那一番治疗就已经清空了忍冬积攒多时的妖力,只余下一丝丝在身体内飘着。   等回宫再找澹台阗补充!   猫猫快快下了决定。   荒地不大不小,忍冬背着手转悠了一圈后,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忽略他中途攀爬断墙,蹲在地上观察昆虫,仰着头虎视眈眈几只飞过的鸟等等——他任由着余则明擦拭他有些脏污的手指,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没法给人带伴手礼了。   可恶!   猫算盘落空。   本来猫猫来荒地,除了给流浪猫老大报仇之外,还想着顺带给澹台阗带点礼物呢!   毕竟在皇宫里巡逻的时候,猫猫每次回去还会带点什么老鼠啊,蛇啊,鸟啊之类的……以彰显猫猫强壮的捕猎技巧!   排排坐就躺在人的龙床上。   每每叫收拾的太监唱出男高音来。   原本打算薅点什么的猫猫没薅着,恹恹地决定在澹台阗来接猫前,一定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忍冬一个急刹车掉头准备回马车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们跟着我干嘛?”   忍冬盯着为首的陈子谦,凶凶地说:“还有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子谦有些茫然:“……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这里要是有东西,他们还不来了呢。   毕竟这要是有民宅,他们在这跑马岂不是扰民了吗?他们又不是那种嚣张跋扈到不要命的。当街官道上纵马狂奔,再怎么样也是要下牢狱的。   又不是颜清那种傻子。   说着话,陈子谦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漂亮少年,就算他脸色有些凶,可看起来还是天真烂漫,那双眼睛澄澈得很,不论喜怒哀乐,都很真实。   他听着漂亮少年刚刚的话,有点猜出来他那意思,试探着说:“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或者是给人带点伴手礼之类的?这地方真有点荒了,什么都没有,真要带点什么,得去顺安街。”   顺安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他们这些少年郎最常去的,吃喝玩乐都有。   只是那话刚说出口,陈子谦就有点后悔。既然是吃喝玩乐都有的地方,那地头就显得有点过于繁华了,总觉得眼前这少年要是真去那了,有点无端端误人子弟的感觉。   猫猫对情绪是很敏感的,一下子就觉察出来眼前这人有点后悔自己说出来的话。   哼哼。   越不希望猫做什么,猫越想做什么。   忍冬愉快地决定,就去顺安街。   …   小少年自然是没跟他们去顺安街的,他虽然是有点憨,有点笨,可有些时候还是有着动物般的本能。   在流浪猫老大的抓挠督促下,他跟忍冬道别之后,就抱着大猫消失在了街头。   忍冬闻着流浪猫老大的气息渐渐淡去,知道再过不久,流浪猫老大的味道又会重新开始占领这片区域后,心情愉悦起来。   不过聪明猫猫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他扭头看向陈子谦为首的那一行人,“你们会帮坏人报复他吗?”   虽然陈子谦跟这漂亮少年只接触了片刻,也知道他直来直往的性格,说话是不加掩饰,跟直肠子似的。然而听着他的话,再想着刚才颜清那一伙人的惨状,他的皮肉好似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身后有别的少年试探着说:“要是真做些什么了呢?”   忍冬那张漂亮妖异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幽幽看了过去,如同两颗无光的黑宝石,“我记住了你们的味道。”   被小猫妖记住味道的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避不开。   猫可是一种报复心很强烈的动物。   那一瞬间,直面忍冬的少年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眼前这个漂亮纤细的少年,实则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不用陈子谦示意,他身后就有几个人一把捂住了刚刚说话那个人的嘴巴,将他拖到后面去了。   “唔唔,别捂……错了错了,谁踩我鞋了……别薅我头发!”   内战一触即发。   …   陈子谦跟着上了马车,说他对顺安街那边可熟,要吃什么玩什么买什么,他都能帮忙。   一个新的人形导航!   有了新的导航,旧导航就失业了。马车路过柏府那条街的时候,忍冬就把柏家仆人放生了。   “拜拜。”   忍冬趴在窗上跟他告别,还挥了挥手。   柏家仆人也晕乎乎跟着挥手,晕乎乎地回去。   陈子谦看了一眼,大致猜到那仆人的来路。毕竟这附近住着的官员就那么几个,也不难猜。能和柏子良走近的……或者应当说,在眼下这个时刻,柏子良还敢安心接触的人……陈子谦心里虽有猜测,却全都摁下,没有往深了想。   毕竟他只是觉得这个漂亮新朋友很有意思,又不是非得将人来龙去脉全挖出来,那也太招人烦了。   只是观察揣摩这种本能于他们而言难以克制,不自觉就会运转起来。   毕竟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先从他的外貌,服饰,言行等等判断出他的家世。紧接着,又会从短暂的接触里思考这个人能不能深交,或是需要保持距离。   这都是这些子弟们在日常培养里面不自觉就锻炼出来的能耐。   当然有的人做得好一些,有的人做得烂一些,陈子谦就属于能做得好的,但是总会往烂了做。   毕竟循规蹈矩实在是太无聊了,不是吗?   忍冬并不在意陈子谦在想什么。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所思所想。   人类看猫,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因为猫猫就是很漂亮,很招人喜欢呀!   忍冬在送走旧导航之后,就跟着新导航的指引,趴在窗外,盯着外头的景色。   比起刚刚的荒芜,现在这条顺安街给猫的感觉,就好像是农村频道突进大城市,吵闹得很。这和忍冬第一次出宫时去见的地方,也有些不大一样。   虽然那时候皇帝带着忍冬去的也是些有趣的地方,但没有这么的……奢靡。   忍冬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然后满意地盖了个戳。   不错不错,猫咪真聪明。   这条街道上的店家光是一看就透出些许不同来,不论是门店装饰,还是进出的人群,一个个看着都光鲜亮丽的。   陈子谦问道:“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   忍冬看着导航,觉得应该导航出主意。   陈子谦虽然没懂,不过的确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然就去丰乐楼,虽然比不上熙熙楼的华贵,不过好玩的东西可比那多。”熙熙楼太正经,许多逗趣的事都做不得,在这些少年郎的眼里自是不如丰乐楼的。   至于三瓦两舍里过于乱糟的部分,陈子谦也不欲带这新朋友去,总觉得让他这样的人去,有些亵渎。   好玩的地方!   猫猫眼睛亮亮的,想去。   余则明看了眼下的时辰,犹豫了片刻,也没有阻拦。丰乐楼的名声他听过,风流而不下流,不是那等腌臜的场所。   只要小祖宗玩得高兴便是,反正这世上,也没有陛下兜不住的事。   丰乐楼并非单独一座楼,而是有着数座楼阁相组而成的建筑群,每座楼阁三到五层高,错落有致。只有想不到,没有这里玩不到的东西,就连忍冬想要的伴手礼,在此处也有店铺,售卖着华美而漂亮的商品,其品质自是比外头高出不少,当然,价格也不会多么便宜。   不过陈子谦暂时还没想到价格问题,毕竟漂亮少年一进这丰乐楼,就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轻易就能被任何有趣的事物吸引,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下一刻的身影呢,大抵是出现在中央的桌边听说书,又或者是在楼梯旁看着艳丽的舞者。   忍冬觉得这里很好玩!   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叫猫看哪里都蠢蠢欲动,很想拍一下。   那些叮当作响的声音也很有趣,趴在扶手往下瞧的猫猫很渴望地盯着那些琴弦,忍冬的爪子能不能借给你们也抓抓……很好使的,就是可能有点锐利,不知道会不会抓断……诶,是鼓!   眨眼间,忍冬又被磅礴的鼓声所吸引走了。   好大一面鼓!   陈子谦有些艰难地跟在忍冬的身后,没忍住和余则明说话,“你家郎君,也有些太活泼。”还在这白日里,人没有那么多,不然陈子谦都不敢想要是漂亮少年在这里失踪,可要怎么找!   瞧瞧那张美丽脸蛋和那一身本事,说不得还会一路打出来呢……想到这,陈子谦紧了紧皮,更加仔细地盯着忍冬的行踪,免得真发生这样的惨祸。   余则明平静地说:“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   陈子谦无奈地看了眼,这话说得,都宠成什么样了都!   唉!   他家里怎么就不能这么宠他,羡慕。   不过这里的确太大,也太复杂,忍冬虽然到处乱跑,不过还是记着自己人的味道,走出一段路,就会乖乖停在原地等着他们跟上来。   当然,在跟上后,猫猫又急急跑走了。   噔噔噔上了三楼,正正好不知在玩什么,前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叫好声,爱八卦的猫咪立刻就像是闻到鱼腥味那般钻了过去。   忍冬看了会,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边上的人说是投壶。   要将那细细长长的箭矢投递到狭长的壶口里去,原本正面投壶便已经很难,刚才有一人是背对投壶,还能拔得头筹。这些围观着的朋友纷纷叫好,这才惹出来些许声响。   忍冬混在他们间,也跟着他们鼓掌。   “好耶!”   勇于参与的一只猫!   刚才给他解释的青年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正想继续与他说话,定眼一看,却是不认得的陌生少年。   然陌生归陌生,长得实在漂亮妖异,那态度坦然得不似混入不该来的宴席,仿佛他是这里理所应当的存在。   好在陈子谦急急赶了过来,让那名叫唐昭德的青年哭笑不得:“前头我让你来,你却是不来。现在可倒好,原是陪着别的朋友,实在是叫人寒心呐。”   陈子谦一见唐昭德,这才想起来月前拒绝的宴会,好似就在丰乐楼。谁曾想这漂亮少年误打误撞,闯入了他们的宴会里。   这的确不该。   毕竟此地有宴席,那丰乐楼的侍者定会拦着他们,不叫他们上来叨扰才是。何以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直直上了楼来?   陈子谦心里的困惑还没想明白,唐昭德已经搭上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将他拖入宴席里,“来来来,人都来了,哪有再走的道理。”   陈子谦连连推辞:“不可不可,我这次是陪着新朋友过来,叫他长长见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到了在席面坐下的新朋友,以及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   漂亮少年与他对上眼神,有点纳闷地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他为何不快点坐下。   陈子谦:。   是我们的席吗你就坐下了!   懂不懂有些宴会拒绝是有理由的!   这些公子哥小娘子们的出身门第,那些复杂的人际往来,一旦要扯掰的话,是会要命的!   陈子谦很想转头就走,可惜的是,如果将这新朋友就这么丢在这,这单纯懵懂的模样,怕不是得被这群人吞了。   无可奈何下,他也只能在新朋友边上坐下。   父亲,娘亲,孩儿是被逼无奈。   回去莫要混合双打,可好?   陈子谦往新朋友的身旁靠了靠,用气声说:“我们不该坐下的。”   忍冬也学着他,用气声回:“可是,是他们叫我坐下的。”   猫很懂礼貌的。   陈子谦的声音更轻:“这些人,他们聚会可不是只为了玩,还会说些不该说的……诶,你干嘛?”他的告诫还没说完,就下意识扬高了声音。   忍冬的毛手已经摸上一个小小的酒盅。   那酒盅的形状形似一只兔子,纯白的颜色,敞开的口子,漂亮澄澈的酒水在浅色底部微微晃着,的确很惹人眼球。   可是再漂亮,也是一盅酒。   就连余则明也忍不住出声相劝:“郎君从前滴酒不沾,不知这酒劲深浅。且这外头的酒,也比不得自家的。若是郎君想喝,等回家再尝试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下,先前那位叫唐昭德的青年刚刚走到边上,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丰乐楼可是以美酒出名的,想要再寻到比丰乐楼还要美味的酒,可不多得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酒盏,朝着忍冬抬了抬,“不过倘若先前不曾饮过,也的确不该喝这烈酒,我叫人换一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忍冬喝完了!   喵喵喵好辣!   辣辣的感觉蔓延上来,忍冬没忍住吐了吐舌头。   酒原来是一种这么可怕的东西,还能在猫的舌头里拼命打架!   陈子谦哭笑不得,招人送来了清水,“这酒烈得很,从前没吃过酒的人,可不能轻易尝试。”   忍冬猛猛喝了一大口水。   愚蠢的人类,越不让猫干什么,猫就越想干什么。   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养过猫。   陈子谦实在是怕了他了,又叫侍者送来了果酒,吃起来甜甜的,但没什么酒水含量,平时都当甜水喝的。   忍冬喝了一口,不错不错。   这才是猫猫该喝的。   咕噜咕噜咕噜……   猫猫今天喝了好多水,回去后可以不用喝了。   丝毫没想过不喝水的猫会惹来两个青青何等尖锐爆鸣的忍冬,开始悄悄摸摸吃起了菜。   唐昭德跟陈子谦叽里咕噜在说一些猫不想听的话,只有饭菜是鲜香的。   唔唔,这个吃起来还挺好吃的,想让人也尝一口……好辣好辣,可恶的辣椒又偷偷攻击猫……哦哦这个味道,澹台阗也喜欢……   看起来非常乖的一只猫。   只是渐渐的,余则明就发现有点不对了。   他是跪坐在少年的右后方,比起被唐昭德拉着不得不应酬的陈子谦,他自是一直关注着自家小郎君的。   见小郎君很喜欢丰乐楼的饭菜,还想着将这厨子也挖进宫去,想着想着,小郎君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不仅慢,还有些飘乎乎的。   ……难道是喝醉了酒?   可是刚才只喝了一小杯烈酒跟一小杯果酒也不应当……余则明略略探了身子,突然惊恐地发现,原本放在桌面左手边的那壶果酒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因着视角的缘故,他先前都没发现!   余则明急急开口:“郎君可是又吃了酒?”   忍冬转过头来,那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两淡淡的红晕,而他的怀里赫然抱着失踪了的果酒壶,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昭显出那里已经空荡荡的现实。   一个漂亮的兔子酒盅顺着忍冬的动作在袖子里滚下来,抵在了桌脚旁。   一个猫猫界很可怕的事实: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身为小猫妖的忍冬,正在身体力行地贯彻落实这个道理。   “就喝了一点点。”忍冬神神秘秘地说,声音软乎乎的,“……喝完之后会有超能力。”   猫猫能给人变双重身!   就好比现在余则明在他眼里就是两个。   也有可能是三个,诶现在怎么是四个,喵喵喵反正有很多个!   猫猫松开了果酒壶,撑着桌面,有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余则明要去搀扶他,忍冬却严肃地晃了晃一根手指头。   “嫑!”   忍冬,还没有选好要给人的伴手礼呢……喝得晕乎乎的,猫猫的脑子也还记得这件事。   忍冬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多个人的味道。   奇怪,这里有那么多个人,可是怎么就没有忍冬的人?   今天猫猫好久没有看到人了!   陈子谦下意识要去搀扶他,谁曾想忍冬猛地凑近,在他的脖子边闻了闻,那过近的距离惊得他吓了一跳。   不是自己的人,忍冬失望推开他。   歪歪扭扭的路上遇见歪歪扭扭的很多人,忍冬嗅来嗅去,一个熟悉的味道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忍冬晕乎乎得想,人,不是说好要来接猫的吗?   从来没喝过酒的忍冬真的变成了一只小醉猫,已经不清醒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闻了这么多个都不是,人是不是要抛弃猫猫了?   可恶的澹台阗!   要不是忍冬脑子里勉勉强强还保持着一点理智,知道现在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变成猫,都要跺着肉垫喵嗷起来。   人,你三天不能埋猫肚子了。   忍冬严肃地想,一个踉跄,猫咪猛猛地栽倒在某个人的胸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些人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猫猫就更加猛猛地也学着吸了一口气。   咪!   热气!   香香气!   好闻的人味!   忍冬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脑袋拔了出来,抱着那人的肩膀,努力踮着脚,将自己泛着潮红的美丽脸蛋送到那人的面前来。   小醉猫非常努力地辨认着眼前好多个人。   一只糖太甜,两只糖太甜,三只糖太甜,四只糖太甜……咦,猫猫养了那么多只糖太甜吗?   “不对。”   忍冬自言自语。   便有人问他,声音轻轻的,凉凉的,“有哪里不对?”   小醉猫严肃地说:“我只养了一个人。”   虽然眼前出现了好多个澹台阗,可以说是猫界天堂,可是养一个人就很累很累了,猫猫养不起那么多。   “那么难养吗?”那道声音带着点诱哄,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都不需要忍冬付出,只要一点陪伴就可以了。”   陪伴也是很累的,哪里只要一点点!   猫猫每次巡逻皇宫的时候,总是担心人会不会饿了,所以总是打很多猎回来。   每次皇帝到了下班点还不回来,说不定又被哪个大臣欺负了真是可恶的坏员工。   还有,人在批改奏折的时候,猫猫会趴在他边上睡大觉,结果有时候醒来的时候人居然还没吃完小山!   晚上睡觉,猫猫就会非常认真地在整个福宁殿埋伏,不叫任何一只蚊子飞进来。   多么————努力!   忍冬只能努力陪伴一个澹台阗,没有更多的时间分给其他的人了,因为养一个人就要很努力很精细了!   没养过人的家伙,真是不会懂。   “那忍冬再瞧瞧,我是你养的那个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把声音变得更温柔,更好听,带着叫猫耳朵痒痒的感觉。   小醉猫一把糊住了那个人的嘴。   不许说话勾引猫。   忍冬摇摇晃晃地站定了身子,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在猫漆黑的眼底已经泛出了些许金色的光辉。   俊美的脸庞,高挺的鼻子,斜飞入鬓的眉毛,还有下面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对的对的……不对的不对的,怎么还少了一个嘴巴?   人不应该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   忍冬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猫的毛手还捂着人的嘴巴呢,哦哦,是猫的大问题。   于是毛手嗖嗖嗖又撤了回来。   露出来一张漂亮的薄唇。   忍冬凑过去啃了一口。   现在亲自验证了。   形状是对的,口感也是对的。   猫猫埋头进澹台阗的怀里:“忍冬等了你超级久!”娇气吧啦的猫娇气吧啦地发着脾气。   澹台阗抱着小醉猫,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早在他出现就已经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少年们,轻声细语地说:“是我来迟了。”   那些人离得远,听不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只恨自己离得不够远,恨不得钻进泥地里去!   忍冬带着酒气的唇瓣软软地贴上皇帝的脖颈处,晕乎乎地说:“忍冬忘掉了……礼物……”   人,在看谁,不许,要看猫!   难道是觉得猫,没带伴手礼吗……好像的确是猫的问题……没有打到猎,还没有买到礼物……   “又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澹台阗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忍冬抱着人的肩膀,软乎乎地说:“那猫猫,就当做礼物送给人吧……”   小醉猫用了一种人你真是赚了超级大便宜的语气!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说好的要接受猫猫这个礼物呢!   陈子谦这跪是跪得茫然,跪得不明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的那一行人是谁,唐昭德就拉着他扑通跪了下去。   要说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姑娘家何尝这般过,这齐刷刷跪下跪狠了,膝盖骨都发疼。   可陈子谦知道,能叫唐昭德这般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的大阵仗。   他虽跪得心服口服,却还是下意识动了动身子,想瞅瞅他那位新朋友在何处,是否也跟着跪下了?   毕竟吃了一壶果酒就烂醉成那样,实在是酒品不好。   只是刚蠕动了两下,唐昭德的手掌强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陈子谦不得抬头,生生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动静。   似有说话声,又有衣袍摩擦声,再听又听不清晰,只能听到自身旁沙沙过去的脚步声。   百无聊赖的陈子谦抓紧时间瞅了一眼,老天爷!   那布料,那身影,刚走过去的不是新朋友的家仆吗?怎的他们还跪着,这家仆却能安然无事地走动?   不多时,他们听到了叫起声。   是陈子谦有点熟悉的,前不久刚淡淡回他“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的声音!   陈子谦愣愣起身,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连这些人包拢着的主人家是何模样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知道是个高大威严的身形,在人潮里甚是出挑。   而陈子谦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中年无须的男人,正正安静地跟随在一侧!   中年,无须,面白。   这几个特征叠加下,有一个叫陈子谦心口直跳的答案冒了出来。   毕竟,他已然发现新朋友也跟着不见踪影。   在那莫名的气势压倒下,这群少年直到莫名闯入的一行人离开后,方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那质问与好奇无不是朝着如唐昭德、安芷珊、乔和裕等刚才表现出异样的人,他们已然被多人包围。   别小看这些十来岁少年的活力,痴缠起来的时候,当真怕衣服给拽掉了。还是姑娘那头文雅些,起码安芷珊身旁围着的那几位也只是说说话,试探试探,不至于直接动手。   趁着那些人乱糟糟的时候,陈子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无人的栏杆前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刺激。真是刺激。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刺激,回去值得几顿打?   就在陈子谦还在深思这究竟是男单,女单,还是混合双打的时候,身后的吵闹渐渐平息下来,还未等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走来的唐昭德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谨慎些。”   陈子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接着狂跳起来,那个无名的猜测再一次浮现,就压在他喉咙里,“那真是……”   “谨慎些。”   唐昭德仍是这般说。   那些不知情的少年不管怎么纠缠,知晓事情严重的那几位都不曾开口,只说是一位贵人。   可怎样的贵人,竟会叫他们这般惶恐?   唐昭德知道陈子谦没见过那位。   可那妖冶的陌生少年,却是陈子谦带来的。   以陈子谦的聪慧,在发现那少年不见的时候,大抵是猜得出来的。   陈子谦紧攥着扶手,一时觉得惊险,一时又有些兴奋,惊喜交错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好了,这下还没回去,他就知道迎接他的是何物。   是男女混合双打。   …   小醉猫是一种什么体验?该怎么和你说呢,小醉猫就是小醉猫……小醉猫就是……就是小醉猫……   猫窝在人的怀里嘀嘀咕咕,全是以前流浪时听过的废话文学。   就那黏糊傻气的模样,着实是小醉猫。   澹台阗抱着忍冬下了楼,一路上有专门的人清道,悄无声息地出了丰乐楼,上了等候在外头的车马。   低调奢华的马车内甚是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打滚,而忍冬一上了马车,就瞧上了遍地的毛毯,原本还挂在澹台阗身上的少年骤然消失,变作一团猫滚了出来,开始在马车内跑酷。   四只小脚飞快划,一只猫冲到车厢最里头蹬上墙壁,又猛地一转身飞扑过来,急急地朝着澹台阗的膝盖一踩。   如此几个来回后,忍冬兴奋得猫瞳竖起,舌头也吐出来。   澹台阗一把抄住飞奔的黑猫,搂着他还在喘气的软肚肚,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粉红舌头,小醉猫才后知后觉舌头没收回去,嗖地不见。   人将猫举起来,脸埋进猫肚。   凭空被吸的忍冬四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脸,喵呜喵呜起来:“不要碰猫,坏人,坏澹台阗,罚你三天不许吸猫!”   很显然醉醺醺的小坏猫还记得刚才的惩罚。   澹台阗在忍冬身上没吸到多少酒气,这才在肉垫啪啪的拍打下直起身,将忍冬重新放回膝盖。   一汪猫软软地流进澹台阗盘膝坐空出来的窝窝里。   以前澹台阗常是跪坐,然这般得体的姿态却没有能容纳忍冬窝进去的地方,小猫可不乐意,每每在人的身旁来回盘旋,毛手扒拉人的大腿,非常刻意地暗示!   人,你不觉得膝盖上空空的吗!   人,你不觉得要有一个能让猫猫躺的好窝窝吗!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看懂了猫的暗示,还是听懂了猫的骂骂咧咧。   一日,皇帝挑灯读书的时候,居然不是从前那种正襟危坐,而是不大得体优雅的盘膝!   原本还躺在桌上舔毛舔得快睡掉了的猫一个激灵,猫突猫刺,气势汹汹地飞扑过来,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得意洋洋地占据了这不可多得的膝盖窝窝。   哈!忍冬的新领地。   从那时候开始,忍冬就渐渐习惯了,当毛手毛脚扒拉澹台阗的时候,人总会不着痕迹地转换姿势,给猫一个趴窝的地方。   而现在,忍冬就窝着在这个他习惯了的膝盖窝窝里,小猫头倚在人的大腿上,软乎乎地抱怨着,“你好慢呀喵,忍冬等你,好久好久……”   小猫没醉前,什么都不说。   醉倒了后,那黏糊劲,就全发了出来。   比小年糕还要小年糕。   咪,人的身上怎么有怪味?   忍冬扭动着,上半身都险些栽倒出去,一只大手及时递过来,拢住小猫头。   于是两只肉垫也扒拉上来,小猫头埋在澹台阗的手腕。   吸吸吸,喵喵喵,真的有怪味。   “是我之过。”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毛发,淡声说,“出了点事。”   皇帝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刺杀。   好似那隐隐约约的血气都是幻觉,只是忍冬喝醉了。   ……猫没醉!   忍冬喵出声来:“人,受伤了?”   澹台阗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旁人的血。”他也没有瞒着忍冬,猫既闻出来,他便老实回答。   听着可乖顺。   哼哼,可是猫知道,这肯定都是人装出来的!   忍冬的人,明明是一个凶巴巴的,冷冰冰的人。   只是总会在猫猫的面前装!   别想骗猫。   忍冬又蹭来蹭去,试图找到隐藏的伤口。   忍冬湿乎乎、也有点热乎乎的猫鼻子在人的手腕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也烫烫的,让澹台阗不由得将猫搂紧了些,小心地抚摸着猫本就软乎的身体,“吃了酒,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忍冬的鼻子,本来应该是湿凉凉才对。   猫猫也学着人认真思考了下,兴高采烈地举起两只爪爪:“没有!”   粉嫩的爪爪开花了,被澹台阗轻轻握住。   猫没发现,猫被人带偏了思路了!   忘掉了找味道的忍冬一刻不消停,就算前爪爪被按住,后爪爪也开始蹬起来。   蹬着蹬着,突然想起来断了腿的流浪猫老大,就颠三倒四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和人说了一遍。   那毫无逻辑的模样,比起今天猫猫鄙视的小少年,也没好哪去。   澹台阗耐心听着,就算那条胡乱抽打的毛尾巴几次抽到胳膊,他也任由着小醉猫乱来,只是等猫说完后,才晃了晃忍冬的猫爪爪。   “真是可惜。”他轻轻叹息,“没看到当时的忍冬。”   被晃了小猫爪子,忍冬才想起来一直举着的肉垫,正试图和人拔河呢,就听到澹台阗的话,一下子又忘掉了爪爪,“可惜什么?”   猫问,又快快地说:“没看到忍冬,大发猫威吗?”   澹台阗应了声,那凉凉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没能见到我家的猫那么厉害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可惜。”   我家的,猫!   这两个词,叫忍冬高兴得想踩奶。   哦哦,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还举着的肉垫不自觉勾了勾,放松,再勾了勾。   忍冬高高兴兴地喵了声:“我家的人。”   小猫头晕乎乎地撞在澹台阗的怀里,示意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大个人。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猫脑袋,拖长了声音:“只可惜,忍冬的酒量,可真是有些一般。”   猫,被轻视了!   忍冬立刻甩开人的大手,杜绝温柔人乡的诱惑,甩着尾巴钻出人的膝盖窝窝,“首先,咪没醉。”   忍冬严肃地蹲坐在人的身前抬起一只肉垫:“其次,咪的酒量,很好!”   只是说完后,那肉垫左右犹豫,不知道要按向眼前哪个澹台阗。   这个酒后超能力真是烂烂的。   怎么在猫想要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发作呢,咪呀真是的!   醉醉的猫发脾气。   好在猫猫眼里的两个澹台阗都很快朝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忍冬举起来示意的肉垫。   小醉猫没能深思,两个澹台阗是怎么同时握住一只爪爪的,忍冬只是满意地轻哼了声,喵喵喵地说下去:“咪那么小,咪喝掉的果酒……有忍冬那么大!”   澹台阗顺利理解了忍冬的意思:“忍冬是想说,你喝下了有猫身形那么大小的果酒,如此多的量,就算猫醉倒,也是寻常事。”   对的对的。   小猫头啄米似地点着。   澹台阗漆黑的眼底有些笑意,“忍冬这般厉害。”   是呀咪是呀咪,猫猫就是这么厉害。   “那忍冬吃了那么多酒,是因为……”澹台阗的声音轻下来,莫名透着危险的气息,“认识了新的朋友,所以高兴吗?”   蹲坐在澹台阗身前,显得小小一个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   “谁,是新朋友?”   如果疑问能具象化,那现在忍冬的脑袋上就会挂着三个“???”的大大问号!   “喜来,陈子谦。”   小醉猫认真严肃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发现空荡荡的脑子里找不到一点痕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澹台阗,“……咪?”   谁呀谁呀!   猫怎么不认识?   澹台阗轻轻捏了捏忍冬的猫鼻子,“刚刚才从丰乐楼离开,就忘了陈子谦是谁?”   猫猫也不笨的!   人这么说,猫不就想起来了嘛。   “很好用。”小毛脸深沉,“人形导航。”   戳哪走哪,不错!   导,疏导;航,行船。   虽然古时候没有这样组合的词语,不过要转过弯来,也很容易。   澹台阗还欲要捏捏小猫脸,忍冬却往后仰了仰,咪咪呜呜地说:“喜来,又是谁?”别看猫猫醉醉的,猫猫可不给人糊弄呢,还记着。   “忍冬猫朋友的主人。”   哦哦,那只小狗。   不对不对,他是人……他,叫喜来?   忍冬完全没问过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几只在喜来脚边猫头压着猫头的小猫崽。   “他不是流浪猫老大的主人。”忍冬蹲久了,有点累,又毛手毛脚往澹台阗身上爬,“是流浪猫老大的崽崽们的主人!”   流浪猫老大可是不屑于被人养的。   “那忍冬呢?”澹台阗任由着忍冬钻回来,“忍冬愿意给人养吗?”   重新趴回来的忍冬快活地咪呜着,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猫都说了,流浪猫老大打不过人!”   澹台阗将忍冬养得可好,猫喜欢!   尽管没有前因后果,可比起迷糊的流浪猫老大,澹台阗还是明白这只思路跳脱的小坏猫的心思。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子盖了下来,就忍冬盖在了下头,轻声说,“忍冬要是困了,那便睡吧。”   猫猫闻了闻,哈,猫知道。   人,高兴了。   “不睡!”   可澹台阗能看得出来,小猫已经困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声音黏糊糊的,也拖长着声。   “……猫,不困……猫……礼物……”   猫还想着礼物呢!   可惜呀可惜,还是周公睡神功夫更胜一筹,忍冬还没迷瞪完呢,下一刻就呼呼大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非常香甜。   直到福宁殿,忍冬都睡得一塌糊涂。在澹台阗将他抱起,送到软枕里的时候,猫都没醒。   忍冬偶尔乖一点,想陪着人睡觉的时候,就总喜欢盘踞在这只软枕上。   首先,软枕顾名思义很软;其次,它很大。   忍冬一只猫深陷其中的时候,正正好沉没在最里面,很有安全感。   猫猫被软枕吞没,大尾巴也盖在了猫身上,睡得咻咻声起。   澹台阗安静看了会,方才起身。   出来的时候,余则明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奴婢有罪。”   太初帝声音冷漠。   “将今日出宫后的事,都说一遍。”   余则明的声音轻且快,将出宫后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就算是发觉的异样,也毫无保留地述说出来,而后沉沉俯身,以头叩地。   他沉默着,没有为自己求饶,只是等待着最终结果的降临。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下场。   纵是还活着,未必能抵得过死亡的一了百了。   今日太初帝应当是刚杀了人,那凌厉而暴戾的气势隐而不发,只有小祖宗方才能无知无觉。   就在余则明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发落的时候,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个毫无干系的问题:“你方才说,岁岁摸了柏夫人的手?”   啊?啊,对。   是有这么回事。   余则明不明所以,这么多问题里,陛下就只在意这个吗?   半晌,就在那奇异的氛围里。   屏风后传来些许动静,听着像是喵呜声,又像是什么奇怪的梦呓。   太初帝起了身,很随意地抛下一句话。   “自去领罚。”   而后抬脚往里走。   “知会下梁泽。”   而后,太初帝的身影叫屏风吞没。   余则明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倒退出来。他紧盯着缓缓合拢的殿门,却在深秋里还算温凉的风里狠狠打了几个寒颤。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里面的衣裳大抵已经湿透。   梁泽就守在门边,看着额头冒汗的余则明,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知今日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余则明一脸煞白地进去,梁泽也能猜到那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要紧闭牙关,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来。   梁泽本是要让余则明回去换身衣裳,免得在这样的秋风里得了伤寒,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余则明就将梁泽扯到一旁。   叫那些小太监退开去,余则明压低声音说:“你可知,我出宫遇到了什么?”   梁泽觉得余则明疯了,他左右看看,跟着压低声音:“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端看余则明刚才那么紧张的模样,肯定是要命的祸害,梁泽可一点也不想懂。   余则明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外出的时候,我听到小祖宗自称是忍冬。”   ……余则明你个王八羔子!   若非就在福宁殿前,梁泽是真想一拳头将余则明这个混不吝地揍倒在地。   梁泽真是后悔,他刚才作甚多事,还记挂着余则明这货死没死,这货刚才就该死了,免得也将他也祸害了。   余则明说完后,松了口气。自顾自捂着心口说:“娘咧,我这心还在狂跳,看来真不是做梦。”再看梁泽那难看的脸色,他更安心了。   甚好甚好。   梁泽如此涵养都能铁青成这样,应当真的不是他死后回魂梦到的。   梁泽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自己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作甚拖我下水!”   余则明故作惊讶,温声细语地说:“你可错了,这是陛下的命令。难道你还想违背不成?”   梁泽一愣,按捺住那股还想揍余则明的冲动仔细一想,余则明知道了这天大的事情都能活着出来,那……陛下应当是没有杀他的想法。   呃,起码现在没有。   意识到这点后,梁泽下意识抹了抹汗。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已经惊出一身汗,就更别说在生死间走一遭的余则明。   ……其实,不论是余则明还是梁泽,都对忍冬,以及陈岁的身份有所猜测。   这世上人的变故或许能瞒得过父母,可未必能瞒得过身旁伺候的人。   在少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偏殿负责伺候他的宫人已然轮换了数次,就连他觉得有点眼熟的夏草和冬草,也是因为不做贴身伺候,又得少年眼缘,方才留的时间久一点。   其余那些曾贴身伺候过少年数次的宫人,无不是在几次后就被打发得远远的,根本不叫他们有发觉的机会。   这曾是陛下的命令,又在陈岁出现不久后,余则明和梁泽这两位大总管也不约而同加强了这方面的管束。   那些怪异,那些离奇,都被无声息地掩饰。   直到今日,余则明避无可避地被小祖宗一个口误,给堵到面前来。   真是要了命呀小祖宗!   那个时候的余则明就知道命在旦夕了。   谁能想到……   欸,峰回路转,活了!   顶着莫大的生死压力,又骤然放松下来的余则明,这才故意作怪了梁泽。   反正暗里知道,和明着知道,也无甚区别。   毕竟太监的身家性命都依附于皇帝。皇帝有权势,他们才有依仗,只需要谨记这点便可。   至于小祖宗究竟是人也好,是猫妖也罢,他们这些太监又何必在意?有小祖宗在,他们伺候起太初帝还更松活些,根本不用在意脑袋的安危,岂不美妙?   猫猫可是神兽大人!   …   澹台阗绕过屏风的时候,多少知道忍冬应当已经醒来,却没想过能看到眼前如此模样,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自垂落的帷幔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着,也不知道是在扭着什么劲。   倏地,也不知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是闻到了人味。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嗖嗖地收了进去,就像是受了惊吓,然后,一只小猫头……哦,不对,是一张绮丽而幽魅的脸庞露了出来。   脑袋上,还冒着一双毛绒绒的耳朵,灵活的,生动的,也会扑闪扑闪呢。   钻出来一颗脑袋的忍冬攥着帷幔,潮红的脸庞上带着不高兴的神情,那双眼睛全然褪去了黑色,只余下妖异的金色。   此时此刻的猫,透着全然的诡艳。   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非人感,将忍冬的妖异赤|裸分明地展露无遗。   而现在,这个妖异的小猫妖,正鼓着劲瞪人。   “……猫猫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   说好的要接受猫猫这个礼物呢!   人呢,怎么可以跑掉!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从此以后,忍冬尽情使用我不便好了?”   忍冬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   好似透亮甘美的蜜糖包裹着的黄玉,带着某种原始而澎湃的生命力。   那种鲜活的、温热的气息,诱使着人沉醉其中。   忍冬直勾勾地注视着朝他走来的澹台阗,人刚刚走到床边,一双白皙细嫩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来,将他的人拖了进来。本该强势的皇帝任由着少年动作,轻易就陷进柔|软的床榻。   少年灵活地骑在澹台阗的腰腹上,那双奇异的金瞳倒映着小小的人。   “为什么逃跑?”忍冬气势汹汹,“是嫌弃猫猫礼物不够好吗?”   猫是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猫只会胡作非为。   人要是敢嫌弃……   忍冬还没想出来一个比“不许埋猫肚”更好的惩罚的时候,澹台阗抬手压着少年的后脖颈,将人带得往下。   鼻尖蹭着鼻尖,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动作。   忍冬的猫耳朵惊得扑闪起来,“怎么偷偷亲忍冬!”   猫都还没说可以亲呢。   澹台阗的视线不自觉被那一双猫耳朵吸引,这还是他第一次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观察忍冬人时刻的猫耳。比起猫咪来说,现在这双猫耳自是大得多,叫人忍不住想摸。   “没有嫌弃忍冬。”   澹台阗认真回答了忍冬的话,然后平静地问:“那我可以摸忍冬的猫耳朵吗?这次不偷偷的。”   好哦!   忍冬还没回答,他的毛尾巴已经快乐地挥舞起来,本来就毛绒绒的尾巴蓬松得更加明显,就像是一条大围脖。   “给你摸!”   忍冬坐起来,不再俯身盯着人,而是主动地抓着澹台阗的掌心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一下子就按在了猫耳上。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也将身后正在晃动的毛尾巴也薅了过来,胡乱塞到澹台阗的怀里。   猫耳给你,尾巴也给你,全都给你!   忍冬实在是太大方了。   被毛绒绒淹没了的澹台阗这般想,以至于那些浮动的念头也显得下流。   有点可怜。   也不知是在说忍耐的他,亦或是懵懂的忍冬。   澹台阗的手掌深陷那堆毛绒里,掌心滚烫的温度叫接触的皮肤也跟着烧起来,猫耳朵动弹了几下,像是躲闪的蝴蝶羽翼,轻薄而脆弱。   “忍冬今天,认识了很多人。”   “……没有很多。”   猫软软地反驳。   “忍冬很喜欢柏夫人,还收了她的礼物。”   礼物!   忍冬立刻想起那一小盆花,在人的身上扭来扭去,试图爬下床去找,澹台阗的手掌掐住少年的腰身,不给他下去。   “已经叫人收了起来,若你想看,明天再带你去看,不会叫它凋零的。”   人似乎总是能知道猫在想什么。   忍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歪着头认真回忆了一下:“她,很厉害,养很多花。”那些花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猫很喜欢,所以连带着能养出这种花的人类也会有点好感。   不过忍冬趴下来,又用鼻子蹭了蹭人的鼻子。   但忍冬最喜欢的,还是澹台阗。   这是猫猫的人。   澹台阗的气息好似温和了一点,但不多,“听说忍冬今日在丰乐楼的时候,还摸了很多人。”   大污蔑!   究竟是谁在传播猫的谣言?   忍冬要狠狠给他一爪子,不对,是很多很多爪子!   明明忍冬只是在闻自己的人在哪!   “都是你的错!”   忍冬紧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金色的猫瞳凶凶地盯着澹台阗,“如果你早点来接猫,猫就不会喝那么多酒,就不会找不到你!”   喝酒又和找到人有什么关系呢?小猫也想不明白,反正小猫就这么说了。   千错万错,都是澹台阗的错。   “是,是我的错。”   大概是因为小猫的道理非常大,说得很对,所以澹台阗很快就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知错能改。   “以后我不会叫忍冬独自出去。   “往后每一次出行,都要一同前往。”   那冷冷凉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气息,就像是会蠕动的液|体,钻进了忍冬的耳朵里。叫猫一下子拍住了自己的耳朵。   人类的耳朵是捂住了。   猫耳朵也盖了起来。   在澹台阗的掌心下,扑通扑通地拍闪着。   可就算那样,那些动听的话,还是叫猫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再有来迟的时候了。”   忍冬觉得人变烫了。   就像是喝了酒的猫一样热热的。   而且……好可怕的人呀。   说出了好可怕的话。   坐着的猫思考了下,慢慢化掉,整个人都贴在澹台阗的身上。忍冬算不得矮,可在澹台阗的对比下,总是显得脆弱而娇|小。   猫猫听完都要化掉了变成小糖糕。   他小小声地说:“人,给猫躲躲。”   澹台阗也学着忍冬,轻声说:“躲来做什么?”   “小小的猫,要躺在大大的人肚皮底下。”忍冬理所当然地说,“别的猫有,忍冬也会有。”   今天离开巷子前,忍冬看到流浪猫老大的小弟们来见他,给他叼来了吃食不说,也有的围着那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崽打转。   他们熟悉彼此的气味,所以那些猫崽们在大猫们的肚皮底下钻来钻去。打闹起来,追得急切的时候,也有一二只会直接躲进大猫的肚子下,将那当做是安全的堡垒。   忍冬看了,没有羡慕。   好吧喵。可能有一点点。   忍冬没钻过大猫的肚皮,所以好奇。   忍冬没有大大猫,可忍冬有大大的人。   澹台阗总会满足忍冬的奇思妙想。   忍冬只感觉刚说完,下一刻就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澹台阗抱着他换了位置,撑在上方,温温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这般?”   猫猫新奇地在澹台阗的身下躺着,哇,人真的好大一只,居然真的完全将忍冬都挡住了。床榻外的灯火都好似都被澹台阗的身体遮挡住,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暗光,就像一个饺子皮,把忍冬这个饺子馅给包裹住了。   饺子馅动来动去,东摸摸西摸摸。   饺子馅还发出声音,“人,你的胳膊摸起来,好多肌肉。”   猫也想要。   忍冬一边摸着澹台阗撑在边上的手臂,一边羡慕地说。   猫的身体虽然也棒棒的,可是比起澹台阗来说,就不那么强壮了喵,忍冬也想要这种摸起来很健硕的皮肉。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你喜欢?”   忍冬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呀喵。”   猫猫这摸来摸去的手,就没停下过!   难道还看不出来猫的喜欢吗?   摸着摸着,这小猫爪就往人的身前探,一把按上去,忍冬晕乎乎地说:“这个猫也想要。”可恶,猫多摸几下,是不是猫也能有?   一只小醉猫,正在胡乱捣蛋。   这里也要摸一下,那里也要摸一把,摸完了还羡慕吧啦地勾着澹台阗的肩膀,让人俯身下来听他说话。   那软乎的猫耳就拍打在澹台阗的脖颈处,细密的绒毛擦过,有点痒。   就像是一把火,正在缓慢燃烧。   一点,一点,在那些触碰的地方,汇聚成火海。   而罪魁祸首一点都不知情,甚至还很好奇地继续往下钻,好像真的将澹台阗当成一个可以攀爬的堡垒,想要探索任何一处地方。   澹台阗僵硬了一瞬:“忍冬,起来。”   小醉猫:“嫑!”   他快快地说。   澹台阗深呼吸:“天色不早,该歇了。”   忍冬惊讶:“喵,会动。”   简直鸡同鸭讲!   澹台阗的额头青筋暴起,用力地呼吸了一瞬,刚要将忍冬强行带起来,就感觉猫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始努力。   忍冬觉得自己是在很努力地干活!   熟了的玉米,的确是可以啃啃,猫要拔来啃一口。   哦哦,不给啃吗?   那拔一拔总是可以的吧?   …   天光大亮,忍冬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热热热,猫要被烧死掉!   忍冬细腻发白的胳膊奋力地在被子卷里扑腾,竟是没成!   最后他是变成猫,方才灵活钻出。   猫的毛炸炸的,蹲在软枕上盯着可恶的被子瞧,难道这世界上有被子精吗?   怎么在猫不知道的时候,把猫卷成了小猫卷!   害得猫差点都出不来。   忍冬蠕动着小猫身体,小猫头伏地,屁|股微微撅起来,在短暂的片刻后猛地朝着被子飞扑过去,势要和被子精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刚刚第一回合过半,就见垂落的床幔挑开,澹台阗站在那分开的缝隙里,天光自后背滚落,让忍冬看不清楚那模糊的轮廓,只听到他说:“醒了就这般有力气,不饿吗?”   饿?   一听到这个词,忍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肚中打鼓,一种难得的饥饿叫猫的四只小脚都软了起来。   好饿!   忍冬好久没这么饿!   猫猫抛弃了可恶的被子精,一个突刺飞扑到澹台阗身上挂着。   澹台阗抱住了小猫屁|股,听着猫嗷嗷叫:“都怪那只可恶的被子精使忍冬动弹不得!”   猫猫开始告状,好恶毒的被子精,居然要把猫热死。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看着那已经被扑打得不成样子的被子,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换掉,换一床没有被子精的。”   丝毫不提,那猫卷出自他手。   要制裁一只醉了后胆大妄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猫,着实也没有他法。   澹台阗抱着猫来到外头,忍冬挂在人的身上往外探,发现准备了两份。   忍冬猫时刻,忍冬人时刻,都有。   忍冬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再看了看小台上的猫食,最后再盯着还留在宫殿内的余则明与梁泽,猫小小声地说:“猫猫只能吃猫食吗?”   他喵呜喵呜,可是桌上的甜甜饼,忍冬看着也想吃的喵。   “给你备着,便是都能吃。”澹台阗漫不经心地托着忍冬坐下,“不变回来吃?”   忍冬倏地抬起小猫头,紧张地喵了声:“人,不要乱讲话。”   猫猫一边担心,一边去看余则明。   余则明对上猫瞳,微微低头,看起来很恭敬。   忍冬再去看梁泽。   梁泽也跟着欠身,没有与他直视。   怎么回事!   这不是对猫猫该有的态度!   余则明和梁泽从前都很喜欢忍冬的,猫猫经过的时候,总也会趁着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偷摸两把猫。   哎呀咪呀,猫的魅力就是大。   可今天怎么连看猫都不敢了!   忍冬转回小猫头,嗖嗖嗖爬上澹台阗的肩膀,小身子紧紧地依偎着人的脖子,喵呜着:“人,你是不是背着猫,偷偷和他们说猫坏话了?”   猫的声音里有点点伤心,怎么突然都不喜欢猫了!   皇帝闻言,冷冷地看向余则明与梁泽,只是一瞬,却叫他们腿肚子打颤。   澹台阗抬手,抚摸着忍冬的背脊,“这世上无人会不喜欢忍冬。”   忍冬咪了声:“要是有呢?”要是真的有这样眼睛瞎掉了的人呢?   “那就杀了。”   澹台阗冷淡地数:“全杀了,便不会有了。”   好冷酷一人!   猫猫受惊。   毛毛也跟着炸|开。   炸|开的毛毛也依旧温顺地贴着澹台阗的皮肤,猫屁|股连动也不动。   唉!   人真是太喜欢猫了。   忍冬深感责任重大,还要继续保持。   澹台阗将脖子上的猫摘下来,放在腿上,叫忍冬能看清楚余则明与梁泽的模样,“他们两个,只是被忍冬这神兽的威严震慑,这才一时间有些不适。”   在皇帝冷漠的视线下,余则明先行一步,欠身说道:“小祖宗莫怪,奴婢只是惊喜于能沐浴在神兽光辉下,又不知如何拿捏分寸,才不叫小祖宗为难,以为更恭顺些,能叫小祖宗欢喜。”   梁泽也说:“小祖宗有如此神威,着实叫奴婢震撼,只怕从前的言行怠慢,若是神兽大人愿意接纳奴婢从前的冒犯,奴婢铭感五内。”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猫听不懂。   “夸猫?”   忍冬找澹台阗确认。   “嗯。”   人说什么是什么,猫相信人。   猫猫跳上桌子,翘着尾巴再打量余则明和梁泽,见他们变回了从前的模样,这才满意起来,微微翘起了尾巴。   忍冬重新去看小台子的猫食,和澹台阗说:“猫先吃一点,然后,你偷偷给猫留一点。”猫食,人食,猫都要。   澹台阗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吃,便去里头换身衣裳出来。”   猫猫急得两只小后腿立起来,举着两只肉垫在空气里打来打去,可恶的坏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猫妖的身份全都曝光!   澹台阗的嘴角轻轻翘了翘,很快收敛,“忍冬很厉害,是为了保护我而来。”凉凉的声音特地渲染上温度,好让猫猫也能跟着放松下来,“只是神兽大人再厉害,也该让人做好后勤工作,不叫那些琐碎的事情烦扰你。”   这世上不可能无人发现的。   除非忍冬这只小猫妖真的厉害到足以魅惑整座皇庭。   那便需要更多的人来维持这个局面,将那些本就性命依托在太初帝身上的人,也成为一道防御的堤坝。   一道软软的感觉拍上澹台阗的脸。   只忍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他的腿上,立起来拍拍他的脸。   肉垫凉凉的,毛毛的。   “猫猫待会,再找人算账!”   猫猫是只聪明猫,只听皇帝说的这段话,如何不明白,猫猫的小猫妖身份已经叫这两个总管都知道了,既然都知道了,猫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反正看起来他们也不敢烧猫。   忍冬留下这句话,快快地跳了下去,跑回里面,再换了一身衣袍出来。   猫猫虽然穿起来很敷衍,不过起码都在应该的位置上,就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是随便地扎着,变成高马尾了。   即便余则明和梁泽从一开始就觉察到了陈岁的奇异,也已然知道了忍冬的身份,可亲眼看到一只猫步入屏风后,再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自后面步出……这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忍冬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在余则明与梁泽面前走来走去。   一双漆黑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他们,好像是在判断着他们究竟是不是不害怕。   那种奇异柔|软的感觉,叫余则明忍不住笑起来。   老天爷。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存在?   余则明压不住那笑意,便索性叫其倾泻,轻声说道:“小祖宗如今看奴婢,可与做猫的时候,有什么区别?”那带笑的模样,温声的语气,与从前都一样!   猫喜欢这样。   忍冬的眼睛亮起来,又看着梁泽。   梁泽也笑着,只说小祖宗看起来,和猫猫的时候一样漂亮。   夸猫!   连夸的语气也一样!   忍冬心满意足地踱步回澹台阗的身旁,语气有点兴奋:“小猫妖,惹人喜欢。”   并且也没有人会烧猫。   澹台阗的手指抚摸着少年的侧脸,“不会有人敢这么做。”他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可看着忍冬的模样仍是平静而从容,“忍冬,是只厉害,漂亮的小猫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人都记得呢。”   好耶!   猫猫今天好开心。   快乐的忍冬开始快乐地享受起两份美味食物。   御膳房已经知道了忍冬的喜好,做出来的菜肴总是合乎他的口味。而今天是忍冬第一次用人的模样来品尝猫食,吃起来是有点淡淡,却很新鲜,猫也不挑剔。   忍冬吃得饱饱,幸福得想喵喵叫。   要不是人和猫说过,猫耳和尾巴都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现在猫猫的耳朵就要冒出来喵喵叫了……咦,人是什么时候和猫说过……猫咪怎么不记得!   咬着勺子的忍冬冥思苦想。   猫耳朵……尾巴……耳朵……尾巴……几个零星的画面在忍冬的记忆深处一闪而过,昨天晚上!   可是再多的事情,猫就完全忘掉。   猫,出了大问题!   猫,失忆了!   澹台阗看着忍冬紧张兮兮的模样,挑眉问道:“忍冬,怎么……”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袍浸染过来,忍冬咪呀咪呀地靠过来。   “人,猫生病了。”   澹台阗面上轻松的表情淡去,抱着忍冬沉声问道:“哪里不适?”   余则明已经预备要去叫太医。   忍冬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口吻继续说:“猫,好像失忆了。”   澹台阗顿住,他身上的冷意还没有散去,而那只猫就已经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转来转去。   刚刚忍冬在意识到想不起来那些破碎的画面来自于什么时候,就开始努力回忆起昨天的事情,结果他惊恐地发现,他只记得他在丰乐楼喝酒。   ……然后呢!   猫猫在记忆里面捞来捞去,后面的事情就全部都忘掉掉了。   好可怕的病,竟然让猫失忆。   忍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记忆里面出现一大片空白,就好像断片了一样,只能零星想起一些画面。   比如忍冬在马车上跑酷,又或者是躺在澹台阗的身下……然后还有什么来着……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皱巴巴的,总觉得还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澹台阗脸上那一丝担忧已然消失,他抱着忍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养了猫之后,这种不太优雅的举止,他已然做了数次,“所以忍冬也不记得,昨日自己吃了酒?”   “记得呀!”   忍冬立刻摇了摇头,他记得猫喝掉了有忍冬猫猫那么多的果酒!   “为什么想喝酒?”   “因为你们都不让忍冬喝。”   好理直气壮的一只猫。   越不让猫猫干的事,猫猫就一定要干。   不仅余则明和人形导航不给猫喝,就连之前澹台阗也是不肯让猫碰酒的,只说那是苦的东西。   虽然是苦的,可人为什么要喝呢?搞不懂的猫,从那时候就开始好奇。   哼哼,虽然澹台阗能够镇压猫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镇压猫猫。   找一个澹台阗不在的时候就可以了!   心机猫。   “酒后忘记一些事情,便是喝酒的后遗症。”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所以现在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大概少年的体质还不错,起码没有酒后头疼等症状。   忍冬:哦哦。   那起码比猫生病了要好很多。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的菜暴风吸入。   毕竟忍冬是昨天下午吃的酒,一路睡到早上,基本上就空了两顿,饿得有些不行了。美|美饱餐一顿的忍冬摸了摸鼓鼓的小|腹,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巴,突然叹息一声。   “好想啃玉米哦。”   忍冬也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可能是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没吃到玉米吧,就算刚刚吃饱了,也总觉得想摸个玉米来啃。   忍冬以前做流浪猫的时候,也吃过一两次玉米,是有些人类掰一下玉米粒喂给他的,甜甜的,他还挺喜欢的。   一根玉米可以产出好多的玉米粒呢!   虽然澹台阗听到忍冬的要求,神色有些古怪,不过还是吩咐御膳房重新煮了玉米过来。   几根玉米瘦细可怜地躺在漂亮的盘子里面,忍冬看到的时候都难以置信,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立刻跳了起来,绕着这盘玉米转悠了两圈,那来回扭来扭去的动作,跟他还是猫的时候没有半点区别。   忍冬伸手指着那盘玉米,对澹台阗说:“这怎么会是玉米呢?”   猫猫所知道的玉米都是又粗又大,颗粒饱满的呀。而现在盘子里面躺的那些玉米又瘦又小,上面的颗粒也是弱弱的,根本就不是忍冬记忆里的那种!   虽然澹台阗是皇帝,但他也是亲自下过田干过些农活的,毕竟身为皇家子嗣,都要亲自接触这些以劝农桑。他对于农作物的种类,模样,生长环境以及每季产出都有所了解。   “玉米便是如此。”   澹台阗看着御膳房刚刚煮好送来的东西,倘若忍冬觉得此玉米非彼玉米,那他所以为的玉米是何物?是……他从前来的地方的玉米?那个世界的玉米并非如此?   忍冬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猫猫非常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危险。   奇了怪了喵。   忍冬嘟嘟囔囔,系统义正言辞。   【宿主所以为的玉米的模样是经过现代科技系统化、科技化的选种培育之后方才能稳定产出的。古代世界的玉米就是现在盘中的模样,请宿主莫要暴露太多的信息。】   好的吧。   忍冬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这个世界的玉米长得这么瘦小的事实,他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根玉米,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算变成人了,猫的牙口也很好。   清脆一声响,就把那根小玉米给啃断了一个头。   澹台阗不知为何,坐正了身子。   忍冬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没懂,继续咔嚓咔嚓地啃着玉米。他不仅吃着玉米粒,连玉米根茎都全吃了。   不好吃。   现代的玉米粒是甜滋滋的,糯糯的,但是古代的玉米远没有现代的营养丰富,啃起来口感一般。   忍冬有些困惑地磨了磨牙,实在是没想起来他今天莫名其妙对玉米的追求。   没想起来的猫继续围着人打转。   今日皇帝并没有去崇政殿处理政务,那些奏章都搬了回来,放在福宁殿。   澹台阗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忍冬就趴在一旁看书,手边上放着一张被乱涂乱画了一小半的纸张,毛笔也被随意地撇到一边,浸染出了一小团墨汁。   忍冬现在已经能看得懂许多字,不像从前那样,每次读字都只能读半边。毕竟猫猫还是很聪明的,一通百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的记忆力也很好,虽说人有时会罚他抄书,可是猫猫总是写一半就能记得住,然后就偷懒不写了。   猫能乖乖安分守己一半时间就已经非常给人面子了!   除了读书写字之外,有时候人还会教他算数。   这个时候忍冬就很讨厌人的耳朵,不能像猫的耳朵那样灵活。   猫的耳朵能够自己盖住自己,为什么人的耳朵不行呢?   于是忍冬就只能不辞辛苦地,每一次都抬手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因为数学实在是太难了!   拿过来的算盘,忍冬只喜欢用手指将那些珠子拍得啪啪响,很清脆好听!   不过今天人只给忍冬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把手里头的那卷书看完。   哈哈,这难道能够难得倒小猫吗?   猫当然看不完!   毕竟忍冬每次看一半就睡掉掉了,下一次醒来又忘记这本书讲了什么,又开始从头看。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开始看书,忍冬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盯着上面蚯蚓似的文字看了一会,实在是不感兴趣狐妖跟书生的故事。   狐妖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   他们的毛毛难道有忍冬的毛毛好摸吗?他的耳朵难道有忍冬的耳朵好看吗?它的尾巴难道有忍冬的尾巴大吗?   妖妖互斥!   忍冬鉴定完毕。   也不知道上一次猫为什么要抽这本书来看。   忍冬已经浑然忘记了,他当初选择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借鉴一下妖怪是怎么和人类相处的,尤其是在身份暴露之后要怎么逃跑。   小猫妖现在虽然暴露了,可还是好端端的在这呀!   彻底抛弃掉这本书后,忍冬又扯了一张白纸过来,提起了毛笔,准备继续乱涂乱画。   但在提笔的那一瞬间,猫猫突然顿住。   忍冬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澹台阗,又偷偷摸摸地看向他手边的笔格,笔格上有一根精细漂亮的毛笔就悬挂在中间。   那是忍冬送出去的礼物之一。   在猫猫的严重警告之后,人就没有再拿那支毛笔画过画,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用那支笔写字,只是将它挂在笔格上。   有点太浪费了喵。   忍冬猫猫怂怂地趴在桌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根毛笔。既然人不用,那猫也可以用的吧?   猫猫拿来用,应该不算偷。   嗯嗯,就是这样,猫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   忍冬自顾自地和自己点点脑袋,礼物虽然给了人,但人的东西就是猫的东西,所以毛笔还是忍冬的毛笔,忍冬拿自己的毛笔用一用,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手边有那么多毛笔,却偏偏看中了那根毛笔……当然是小坏猫想要报复回去。   虽然人不知道,可人还是用了那根毛笔祸害了猫,猫当然也想祸害一下人。   【宿主会画画吗?】   系统严谨地提起了一个问题。   猫当然……当然是不会画了。   忍冬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画画的人必须会画画吗?不会画画的人乱涂乱画的时候,那根毛笔也会将那种感觉传递给对方吗?   思考得太过认真,猫就忘记了收回他的视线,那长久的注视早就触动了澹台阗敏|感的神经。   忍冬猫猫怂怂地蹭过来,趴在桌边。   少年也不动,也不起来,就这么趴着,根本不在乎那些衣袍垂落地面之后会染上怎样的尘埃。   在变成人的时候,他的骨子里也是带着猫性的。   忍冬盯着那根毛笔……礼物……礼物……咦,昨天猫出宫的时候,不是惦记着要给人带礼物吗?   那猫猫带回来的礼物呢?   忍冬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去丰乐楼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带伴手礼吗?   少年抬起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根根分明,但是这样一只手,昨天好像没有把礼物带回来?   不对不对。   猫记得……猫好像记得一点点,记忆里好像说了什么,那时候忍冬说……   “那猫猫就当做礼物送给人吧!”   好耶!   忍冬终于想起来他忘掉了什么,猫猫都准备好把自己当成礼物了,人也收下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拔玉米……咦!   拔玉米!   一个画面骤然回忆起来。   是忍冬锲而不舍地抠着人的腰带,澹台阗在阻止他,几经拉扯之下,猫猫大发神威,愣是给人衣服都扯烂了。   然后顺理成章地拔了玉米。   还把玉米粒全吃掉了。   猫猫,霸王硬上弓!   可怜又无助的人类,被猫欺负得浑身紧绷,一声不吭。   忍冬大惊失色,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拼命乱晃。   咪的天。   猫,居然是个大淫|魔!   …   慈元殿内,檀香袅袅。   纵然太后只在小佛堂礼佛,可是终日不曾停歇的佛香人会顺着开启的门窗泄露出来,以至于整座宫殿都时常有着这样的香味,伺候的太监宫女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止习惯了太后礼佛,也习惯了有只猫在近日总会溜进来。   哦,不对。   应该尊称为神兽大人。   自从祭天大典的神迹诞生之后,许多太监宫女对那只时常在宫里跑动的狸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敬感。   从前自然也是不讨厌那只猫的,每次走过的时候,还会悄悄趁人不备偷摸几把。   而那只猫大概是已经被人摸习惯了,很大方,要摸就给摸一下。   但是摸多了就不行。   再摸几下,猫就跑走了。   只有那些得到他喜爱的人,方才能让他多停留一会,比如太后。   当时的那些抚摸是出于喜爱,但也是出于人对小宠的那种怜惜。   然而现在却不尽相同了。   只要一想起过往那些抚摸,他们就油然而生一种后悔的感觉,怎么当时摸着的时候不在心里许愿一下,怎么当时抚摸的态度不再敬重一些?   这可是神兽大人!   想摸猫的人变得更多了。   不过猫猫可不是想摸就能给摸的生物。   之前忍冬给摸,是因为忍冬想玩,但最近忍冬不想玩了,忍冬来小佛堂是有大事要干的!   小佛堂内,太后睁开眼睛。   她跪倒在蒲团上,而边上的那只蒲团上则是蹲坐着一只猫。   那只猫蹲得可认真严肃,是对于猫界来说非常正经的坐姿,连那根尾巴都矜持地盘在了前爪上围了半圈,一动也不动。   最近这些时日,忍冬总会来小佛堂呆着。   在太后默念佛经的时候,猫也好似听懂了一样,偶尔会仰头看着她。   太后并不介意多了一个小伙伴。   虽然这只小伙伴偶尔听着听着,就会趴在蒲团上呼呼大睡,露出软软的肚子。   有时候呢,那几只小脚还会睡得朝天呢,也不收回去。   真不知道怎能睡得这么一塌糊涂。   太后往往眼底含着笑意,轻轻地将小毯子盖在了猫猫的肚子上,也不吵猫,让猫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过今天忍冬坚持得很好,就算有时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过还是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没有趴下去。   今天忍冬来的时候就已经睡了好久好久。   先睡了一觉,吃了个饭,又睡了觉,又吃了点水,这才溜溜哒哒过来的。   哈。多多的睡觉使小猫清醒。   忍冬抬头看看供奉的小佛像,又看看神情温和的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猫总觉得太后跪在这里念经书的时候,并不是为了佛像念的。   但是为了什么在念呢?   猫也想不懂。   猫猫最近总是来小佛堂打卡,主要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还要不要继续欺负澹台阗?   猫,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忍冬是在利用澹台阗来修炼,可他从一开始会变成小猫妖也是为了帮助澹台阗,那利用人汲取精气来炼化妖力,最后再反馈在澹台阗身上,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可如果这种行为是在欺负人呢?   忍冬严肃正经地想。   可怜兮兮的人类,在可怕的淫|魔猫妖威逼下一声不吭,那紧绷的肌肉都要硬结成块,透着澎湃的野性……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忍冬重新回忆了一下,找出了当时人在克制颤抖的证据。   嗯,对的。   一个大大的人会被一只小小的猫欺负得浑身颤抖。   这个等式在忍冬这里是成立的。   不然澹台阗当时为什么肌肉紧绷到在发颤?就连热度也是烫烫的,偶尔还发出几声闷哼,一定是猫欺负得太过了。   可怜的澹台阗。   所以忍冬来小佛堂,一方面是想让佛光净化一下淫|荡的小猫妖,一方面是在思考要怎么从其他地方汲取精气。   顺带一提,忍冬在意识到自己对人做些什么之后,也同时发现了自己已经饱饱的妖力。   咪的天。   那天晚上猫到底吃掉了多少精气?   小猫摇头晃脑。   沐浴在小佛堂的檀香里,忍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修炼就是要这样的!   毕竟修行就是要吓人,亲人,蛊惑人,让人的情绪多多的。如果不欺负人的话,忍冬要上哪找那么多精气呢?   唉,小猫妖!   唉,可怜的人!   忍冬倒是也曾经思考过,要不要扩大他恐吓的对象,毕竟猫猫现在已经可以变成人了,猫吓不到其他人类,那身为人的他总可以吧!   奈何忍冬走到哪里,虽然会收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可是抽归抽,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怎么回事了嘛!   都倒抽凉气的,不应该是可怕得吓了一跳吗?怎么光有表现,没有反馈的。   可恶的人类,全都是坏蛋。   系统倒是积极地给出了建议,觉得他可以扮鬼。   毕竟忍冬的人形长得有点太好看了,有可能那些人是被他好看得倒抽了凉气,而不是被吓得倒抽了凉气……但是鬼就不一样了。   不论男鬼还是女鬼,世上活着的人总是怕鬼的。   忍冬严肃执行。   他将束起的头发放了下来,往上头浇了点水,又特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在大半夜的时候,蹑手蹑脚去吓了几个宫人。   很成功,他们吓得哇哇叫!   忍冬藏在墙角跟里,捂着嘴巴偷笑。   好坏的一只邪恶坏猫咪。   极致的恐惧确实产生了一点波动,可是对于猫来说,却几乎没能捕捉到什么,也就是说这个办法虽然好用,但是太微弱了。   要真的管用,猫妖要恐吓成百上千的人变成为祸一方的可怕大妖精!   那不行。   猫猫只想做澹台阗一个人的小猫妖,不要做那么多人的大妖怪。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猫被人抓住了。   本该已经睡下的皇帝清醒着,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书,听到猫回来的动静,便淡淡看了一眼。   猫猫缩了缩身子,总觉得眼前的人怪怪的。   就和那天狠狠教训了猫猫屁|股的澹台阗,一模一样。   咪。   忍冬愁愁。   今天人要是揍猫,猫立刻就跑。   澹台阗:“忍冬今天做什么去?”   忍冬:“吓人。”   很老实的一只猫。   “忍冬为何要吓人?”澹台阗将书放下,看着忍冬,眼底有着猫看不懂的神情,“是喜欢看他们惊恐的模样?”   “只有一点点。”忍冬小声地说,“但不是为了喜欢。”   猫当然喜欢吓人。   看着他们吓一大跳的时候,就会咻咻地用肉垫捂着摸摸嘴巴,露出桀桀桀的坏笑。   但是真的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哭丧哀嚎的时候……   还是没有那么喜欢的。   忍冬双手合十搭在下巴上,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乖乖地看着人:“猫只是想吃点精气。”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番话之后,人身上的气势变得更凶了。皇帝的眉眼间有些寒意,露出些隐忍克制的冷峻。   “只我一人的供养,还不够?”   够够了!   就是因为太够了太够了,忍冬才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之前没有去尝试过真的恐吓到其他人,忍冬完全没有发现,澹台阗一个人所能供给的分量有那么那么多。   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忍冬明明能够感觉到他们强烈的情绪波动,却几乎没有感受到精气。   可是光澹台阗一人,却每次都能叫猫饱饱的。   忍冬委委屈屈地说:“我一直吸你的精气,是不是太欺负你,对人不好?”   有了强烈的对比,忍冬才发现原来猫这么贪吃。   好糟糕的话。   好不通世事的猫。   忍冬并没有察觉,他每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在澹台阗克制的理智上蹦哒。   澹台阗原本通身的气势是阴郁而化不开的,虽然有竭力隐忍,但是那种阴冷的寒气,直叫猫猫感受到了危险。   澹台阗朝着忍冬伸出手来。   虽然危险……   猫快快走到他身边。   还没有靠近人的时候,就咕噜变成了一只猫,甩着毛毛从衣服底下钻出来,猛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猫猫的人很危险不是正常的吗?猫猫的人可是暴君。   可是猫猫永远不会怕人。   澹台阗摸着猫:“那忍冬刚刚吸取到精力了吗?”   “没有。”忍冬垂头丧气,“完全比不上你。”   没成功不说,还被人抓包了,猫猫觉得今天的行动有点吃亏。   “既然我这么好用,那从此以后,忍冬尽情使用我不便好了?”   澹台阗有些苍白的手指,抚摸着忍冬软软的猫肚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投注下的视线是那么的粘稠,阴郁,而可怕。   “只接受我一人的供给,只吃我一人的精气,只有我一人能够喂养你。”   就如同信徒在为神明献上祭品。   自男人的薄唇吐出可怕又危险的话语。   “往后忍冬若是再去寻其他人,我便将他们都杀了。”   他轻轻地,有些愉悦地笑起来。   虽然名为询问,却透着一种强烈而不可抗拒的偏执。   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身处小佛堂的猫,再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夜,还是觉得毛毛耸立。   那种强烈的嫉妒,阴郁的情感,竟也在那一瞬间全然喂饱了猫,就他的小|腹都微微发烫,饱得有些吞不下去了。   人,实在是太黏猫。   那种粘稠的情感,有时候叫猫会本能地僵住身体,要是不加以克制,怕不是会转身就逃跑。   不过猫每一次都好好忍耐住了!   忍冬继续摇头晃脑着小猫脑袋,好吧,那天猫猫的行动确实有些失策,很显然,人是愿意接受猫的百般欺负的。   而且忍冬这些天在小佛堂经受檀香的沐浴之后,发现猫的淫|魔本色不改,还是想欺负澹台阗。   咪的天,堕落。   猫实在是太堕落了。   一只堕落且不能回头的小咪站了起来,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朝着太后软软地喵了声。   时间不早了,澹台阗要下班了,猫猫也要回家去。   太后已经知道这是一只顾家的小猫,也笑着起了身,微微捶了捶膝盖,而后对忍冬说:“明日可还要再来?”   忍冬快活地叫了一声,不来啦。   这个时候,殿外响起了女官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与叩拜声。   直到那些动静停留在小佛堂外。   忍冬的眼前一亮,立刻就跑得飞快。   太后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直到门口的时候,已然看到了那只小猫飞扑进皇帝怀里的动作,一人一猫亲昵得很。   太初帝抱着忍冬起了身,那张有些冷漠的脸庞看到太后的时候微微颔了颔首,“母后,我来带忍冬回家。”   回家。   那有些冷的声音,与忍冬刚刚那一声喵呜声好似重叠在了一起。   回家。   回属于他们的家。   猫猫也有来接他回家的人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想给人治病,猫有什么错?   一只猫,蹲在了皇宫屋顶上,吸收日月精华。   噢,不对。   现在是晚上,只有月亮精华。   黑猫的毛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如若没有那双绿莹莹的猫瞳,怕是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而在这样漆黑的夜色里,他的毛发正散发着肉眼难以看见的荧光。   在忍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下……当然,也有澹台阗的帮助下,忍冬所需要的妖力已经突破到下一个等级。   只要顺利晋升,忍冬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也就是帮助澹台阗治病!   所以,猫猫对这一次晋升非常认真。   浅薄的月光散落在小猫的身上,渐渐也好似被吸收了般,在忍冬的周遭形成了一片难以触及的空洞。   荧光显,月光收。   在几次闪烁后,忍冬的猫瞳有着一闪而过的精光。   好似在那一瞬间,猫变得不大一样。   当然,在忍冬的眼中,这个世界好似也变得不大一样,有了某种玄而又玄的变化,只是这个时候,猫猫还分不清楚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也同步在忍冬的耳边响起。   是忍冬已经习以为常的滴答声。   这一次,系统自检成功。   【已接收到新的指令,已进行新一步整合……】   【整合中……】   【整合中……】   【整合完毕,正在重新规划任务。】   【已规划完毕。】   忍冬听着系统一声接着一声的滴答声,懒洋洋地抬起后面的小脚蹬了蹬耳朵,几缕毛毛飘落下来。   好慢哦统。   都这么久了,才能重新规划任务。   【经检测,本世界曾存在数量一定的穿书者,虽已经根除,仍对本世界的剧情进程有了一定篇幅的影响。目前世界锚点——男主澹台德已经偏离原设定,无法顺利推进剧情。】   【启动特级预案。】   【授予特级权限。】   【为了维持世界的运转,允许锚点迁移。】   【新锚点选定——原男二澹台阗。】   【迁移已完成。】   【现发布新主线任务:协助澹台阗成为明君】   【主线任务一:治愈澹台阗的病】   系统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听到最后,猫猫的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系统很有眼光嘛!   可人不是暴君吗?   现在又要人成为明君?   忍冬喵了声,严谨地说:“要是猫没成功怎么办?”   暴君的声名深入人心,猫不会要死翘翘吧?   【以澹台阗对宿主的喜爱,应当不会叫宿主暴毙。】   刚才那些流程走完后,系统的声音拥有了一点与刚才的呆滞不太相同的语气。   【正好宿主已经突破了下一个层级,以宿主如今的妖力,应当还是有可能治愈澹台阗的精神疾病。】   经过系统的提醒,猫立刻把刚刚那些任务全都丢掉,火急火燎地冲进福宁殿。   深更半夜,福宁殿早就歇息,灯火皆熄。   可是忍冬在福宁殿,从来都是畅通无阻,守着的御龙卫就好似看不到一团小黑旋风刚刚在腿边掠过。   忍冬四只小脚飞舞,划过残影。   闯进寝殿的时候,龙床上并无什么动静,人应当是睡了。   人不急,可猫急。   猫急急急急急急!   急急猫急急地跑到床幔边,两只小脚立起来,两只前爪开始挠。   轻轻地,想挠出个缝隙来。   没辙,龙床的帷幔厚重遮光,忍冬每次要偷溜上去,总得先挠出来一条缝隙,才能往上钻。皇帝倒是想换些轻便的,却给忍冬否了。   真是没有情趣的人!   就是要这样,猫挠起来才快乐呀!   不过现在忍冬后悔了!   一个小猫头在帷幔上都快钻出花来,好半天才顶进去。   好不容易才成功偷渡了猫猫头,紧接着一个猫身跟着挤进去的忍冬觉得,人的意见有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   穿越帷幔后,忍冬开始跨越第二道防线。   不过跳上龙床对他来说,还是极为容易的,毕竟……喵喵喵喵!   得意洋洋的猫刚刚跳上去,还没来得及抖擞毛毛,就被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注视着,好像一头可怕的凶兽。   澹台阗刚醒着,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这只可怕的怪物早就发现忍冬的一举一动,却依旧无声息地凝视着这只小猫的自投罗网。   猫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不太美妙的味道。   忍冬连滚带蹦,翻山越岭,猫屁股一把坐在了人的胳膊上,肉垫按在了澹台阗的脸庞。   “人,不舒服。”   真是可恶的苦味。   忍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尤其这段时间猫猫粘人的次数那么多,也都没有发现,还以为人发作的次数比较少……可如果,澹台阗一直是在猫没看到的地方隐忍呢?   猫猫有些难过,他趴在人的肩膀上咪呜。   小毛脸蹭来蹭去,感受到些许冰凉凉的触感,那些冷汗大概会打湿猫的毛毛,可现在忍冬都不在乎。   “不是与你说过……”澹台阗的声音带着可怕而扭曲的阴郁,隐隐间却也透着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不要靠近我吗?”   实在是,太煎熬。   饶是对澹台阗这样的人来说。   猛烈爆发的尖啸声透着疯狂,那些杂乱的对话,扭曲的恶意,现实与虚幻的假象交叠在一处,曾经出现过的种种在夜晚的扭曲下似谎言似真实,再是理智的人也无法分清。   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猫,究竟是真还是假?   忍冬的猫鼻子蹭过人的脸,“猫,会帮你。”   再一次的,猫这么说。   猫猫蠕动着爬上了澹台阗的胸膛,沉重地压在脖子间。   小毛脸趴在了人的下巴,两只小毛手伸出来,一左一右捂在澹台阗的耳朵上,即便那并非是耳朵的病变,可猫还是很想这么做。   好似这样,就能够帮澹台阗挡住那些疯狂的呓语。   温热的、与从前不尽相同的力量在肉垫亮起一道小小的白光。   就在那白光微微亮起的那个瞬间,忍冬也好似能够感觉到某种奇异的金光在刹那展露,于澹台阗的身体游走了片刻,似龙吟似虎啸。   在那等可怕的威压下,趴在澹台阗身上的猫变成扁扁的一团。   吓猫!   许久,仿佛感觉到白光的无害,那游走的金龙才蛰伏下去,只那种可怕的威压还未散去,让猫的耳朵也还是塌塌的。   妖力本身是会被人体排斥,尤其使用对象还是澹台阗这样的帝王。   这也便是忍冬需要一再修炼的缘故。   如若不修炼到第三层,如若没有突破,以忍冬的妖力根本不可能触碰到澹台阗,贸然而动也会引起龙气的震荡。   猫猫大震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是真龙之气,不是真龙。】   系统不得不出声解释。   要是澹台阗是真龙,那也轮不到这只小猫妖一直在边上蹦跶,可能忍冬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龙气吓死。   忍冬反对!   “猫猫出现的一瞬间,龙就会变成猫的滑滑梯!”   猫这么可爱,澹台阗怎么舍得吓死猫!   一猫一统打嘴炮,一双手,却在这个时候,拢住忍冬的耳朵。   手指抚过塌塌的猫耳,皇帝的声音虽是疲怠,却也透着些许凉意,“忍冬,在害怕什么?”   本该生动灵活的耳朵,在这时候却塌成这样。   忍冬动了动,毛毛擦着人的嘴巴子,猫想了想,还是没说猫是被人的真龙之气吓的,“猫不害怕。”   因为真龙之气是来自于澹台阗的,猫猫怎么可能害怕自己的人呢?   两只毛毛手往澹台阗的耳朵压了压,这对于猫猫来说,可是特别努力。   毕竟,呃,其实忍冬的四只小脚也没很长。   “人,还会觉得很吵吗?”   忍冬是一只大方猫。   尤其是对于澹台阗来说,猫猫一直毫无保留。   猫猫身体内的妖力毫无余地倾倒下来,透过耳朵的接触灌入澹台阗的身体内,对现在的忍冬来说,猫瞳甚至能够观察到那些力量正汇聚在人的头部,盘踞着、鲸吞着,像是在与另外的力量搏斗。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毕竟猫猫最近哪怕吃妖力吃撑了,哪怕天天觉得自己是淫|魔猫猫,哪怕每天去小佛堂那边沐浴佛光,可是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超级努力地拔玉米!   就算是欺负人,忍冬也不管了。   反正是为了救人自己,人多牺牲一点,也没有错吧。   猫都没有嫌弃人!   最近小肚子一直被吸收的精气胀得圆鼓鼓的忍冬可是非常努力了。   澹台阗拢着猫的耳朵,忍冬捂着他的耳朵。   仿佛某种奇怪的、颠倒错乱的梦境,可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就在又一次的发作里,那些暴戾而癫狂的呓语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不,它们还是存在。   可它们不再那么的,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那些喧嚣与疯狂,让澹台阗不再那么清楚地听得见,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地受到呓语的影响。   这一刻,澹台阗能感觉到的,唯有耳朵上的毛绒绒。   “忍冬的肉垫,该除毛了。”澹台阗笑了,没有什么力气,“感觉……跑起来会打滑。”   忍冬瞪圆了猫眼,人在这时说猫干嘛啦!   说自己呀自己。   忍冬嗷呜一声,尖尖的牙齿啃上了人的鼻子。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印痕。   “猫不要你管。”忍冬凶凶地说,“人管人自己,人怎么样了!”   “不那么吵。”澹台阗的语气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难得放松的喟叹,“人觉得,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不要学猫说话啊可恶的人。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弱。   这里还有点妖力,给人。   那里还有多一点妖力,也给人。   反正只要搜刮得到的妖力,统统都给人。   就在忍冬还在矜矜业业地搜刮身体的妖力时,澹台阗抬手抱住猫,略略侧过身,整只猫就突然滑倒在人的怀抱里,又因为侧躺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容得下一只猫,却也没有猫能逃跑的余地。   “忍冬,够了。”   澹台阗的声音比起刚才的虚弱,显然好了许多。   他低头,亲亲猫的耳朵。   轻薄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就被人亲扁了。   忍冬晃了晃脑袋,没能将人晃开,算了,猫不管。   桀桀桀,人可真笨。   又不是捂着人的耳朵才能灌输妖力,只要人和猫贴贴,猫都可以灌输!   于是,搂着猫的澹台阗感觉到嘴皮子热热的。   回想起刚才耳朵的暖流,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不亲猫耳了。   然而忍冬是窝在他怀里的,于是现在变成他胸前热热的。   忍冬就像是一个自热小火炉。   处处烫。   除非澹台阗舍得将忍冬甩开,不然猫猫哪里都能发热。   哈。人,你舍得吗?   …   澹台阗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里面,仿佛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安全的襁褓。   而他也微妙的处在两种奇怪的叠加状态下,自己仿佛是梦中人,与此同时又用着某种第三视角的疏远感官在观摩着梦里的一切。   那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皇宫一片祥和,皇帝与皇后感情融洽,膝下有一子,正是太子。   太子每日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太子太傅太固执,不知变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读书的时候,整个皇宫撒欢。   这看起来的确是美梦。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种奇妙状态下的澹台阗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每每被梦境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就要看到母后跟一个脸上被涂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亲密说着话。   这一瞬间美梦又有点像噩梦了。   澹台阗也不觉得他会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毕竟他从来不回头。   而就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小太子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是漂亮的白色,据说是什么特殊的品种,是底下的人供上来的,声音娇娇的,毛发温顺得像个蓬松的小狮子。   小太子每天就抱着那头小狮子猫走来走去。   尽管他并没有抱那只猫的想法,也试图撇开过。然而梦大概就是梦。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澹台阗:。   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某一天,小太子还在和那只小狮子猫快快乐乐进行游戏的时候,从树上阴影处终于爆发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喵嗷声。   一只黑猫自树上扑了下来。   极其凶狠地跟小狮子猫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喵喵咪咪的。   听起来骂得很气了。   气急败坏的黑猫气急败坏地打了白猫,打完看着小太子在边上杵着,一怒之下,将人也给揍了。   不过揍人的时候就没有揍小狮子猫那么狠,爪子都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垫不断追着他打,一边追还一边气愤地说。   “可恶的坏人,骗猫!   “说是今晚会做美梦,猫才进来的,结果是个大大的坏梦!   “喵嗷,明明都养着忍冬,怎么还去养别的猫!”   “咪,渣男!”   小太子被肉垫追打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啪啪乱飞的凉凉肉垫有什么魔力,好像在那一瞬间解开了澹台阗身上的禁锢。   澹台阗发现自己能动了。   顶着忍冬左右开弓的肉垫夹击,原本抱头鼠窜的小太子,突然一个转身就将追杀在后面的黑猫一把抄了起来。   忍冬还是有点分量的,对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可是太子抱着他的动作却稳稳当当的,还将整只猫紧紧地和自己的腰腹相贴。   “咪!”   小太子抱得有点太紧了,将忍冬挤得哼唧了声。   “忍冬。”   自那小太子的嘴巴里,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澹台阗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梦里出现的属于小孩的,有些嫩嫩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长大后成熟冷淡的男人的嗓音。   忍冬有点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正在飞速地抽长着,自小孩的模样一下子变成少年,又很快抽变成成年体。   视野一下就高了不少,而那紧紧抱着他的臂膀也变得强壮而有力。   现在就算猫想跑也跑不了了!   忍冬搭在澹台阗胳膊上的肉垫开始麻爪了……是不是猫猫一个不小心又把梦主的意识揍醒了?   忍冬蜷缩了一下肉垫,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猫没错!   人,偷偷地在梦里还养了一只猫!   特别可恶的人,需要猫多打几顿。   “忍冬。”抱着猫的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梦。”   澹台阗盯着忍冬扑闪的小耳朵。   “所以,忍冬是有入梦的能力?”   那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人并不是在问猫,人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忍冬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人做梦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掉,就算梦里承认也没什么所谓了,于是猫就很理直气壮,“猫进人的梦,人不满意?”   别人的梦,猫猫还不屑去看呢!   “忍冬进我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澹台阗捏着忍冬肉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于是也就叫那爪子一次又一次地舒展又收回去,“方才我无法控制身体,那猫可并非我想养的。”   毕竟梦就是如此奇怪又颠三倒四的。   “那也是你的梦。”猫猫蛮不讲理,“所以人还是错了。”   “既然我犯了错,那忍冬觉得该如何罚我呢?”   澹台阗抱着忍冬在梦里行走,掠过的那些宫人都呆板地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自那些人身上掠过,并不在意他们脸上空洞而无物的脸庞。   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梦境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脸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擦去了痕迹,变得空白起来。刚刚那只小狮子猫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大块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圆这个轮廓。   澹台阗及时地抱住了猫,不叫他发觉这些诡异的迹象。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   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罚人。   “猫要吃多多的甜饼子。”   “每日的单子上都有份额。”   “只有四块!”   忍冬愤怒地伸出一只肉垫。   甜饼子是很好吃,但是一个只有小猫巴掌大,一口就没了,四个甜饼子只能吃四口。   “除了甜饼子,忍冬喜欢的还有很多。”澹台阗很随意地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甜饼子要多多,那这些岂非也要多多?”   猫猫每听到人念一个名字,胡子就会快乐地跟着抖一抖,听完之后,就连肉垫也开始在空中踩奶。   忍冬幸福点了点头,“都要多多。”   “那忍冬还是多多打我吧。”澹台阗按着猫猫的肉垫,冷酷无情地说,“毕竟贪吃猫受大罪,上次是哪只猫贪凉吃坏了肚子?”   前些时候的夏天太热,就算是喜欢晒太阳的猫,整日趴在石板上也会烫得哇哇叫。   皇帝在夏日是有用冰的份额的,宫里头也早会用冰做一些消暑的甜食,猫都很喜欢。   忍冬作为猫有得吃,作为人的时候也有得吃,两头吃,还吃两份冰,连吃了几天之后就闹肚子了。   那天晚上发作的时候,猫正在人的龙床上跑酷。那叫一个兴奋刺激,结果跑着跑着,突然从床头摔下来,一把栽在了人的脸上。   澹台阗捂着脸上滑落下来的猫坐起身,发现小咪可怜兮兮蜷缩在他怀里,看起来连胡子都微微紧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这叫皇帝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澹台阗要叫太医,猫猫却不给。   作为一只小猫妖,结果因为吃坏了肚子而叫了人类的医生,这看起来不会觉得猫猫很丢脸吗?   澹台阗气笑了。   后来人不仅叫了太医,还在猫猫恢复后,用了一根小棍子抽猫猫的屁股,痛倒是不痛,但特别可恶。   大概有了那一次的教训,御膳房送到福宁殿的膳食都经过了调整,就连猫儿房那边也不再因为猫主子的贪吃就多给。   比如原本有人的手掌大的甜饼子,后面都莫名其妙缩水了,变成肉垫大。   份额没有减少,分量却减少了!   发现了这点的猫,觉得人的可恶超级加倍。   而现在明明犯了错,却还不肯给猫多吃的人,更是坏坏坏坏坏。   忍冬在人的怀里扑腾着,试图与澹台阗大战三百回合,而在这个时候,人已经抱着他回到了福宁殿。   一路上整个宫道都异常安静,就仿佛那些太监宫女都变成了死人一样。   敏锐的猫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在人的怀里伸出一个小猫头,四下张望,那脑袋上的猫耳朵也很灵动地歪来歪去,像是在聆听哪里有动静。   “人,你的梦怪怪的。”   忍冬看到了地上匍匐着的那些人,一个两个跪得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只能让猫看到他的头顶。   但是忍冬好歹已经进梦好几次了,当然能够感觉到那种古怪的气氛。这就特别像是之前他进梦的时候,惊扰了梦主……可惜梦主不应该是澹台阗吗?   忍冬扭过小猫脑袋来看着澹台阗,所以是人有古怪,还是这个梦有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澹台阗已然带着猫猫进了殿内,一直寂静得毫无声响,不论人声亦或是鸟叫虫鸣都无的梦里,终于出现了除了忍冬跟澹台阗之外的其他动静。   猫听到了笑声。   听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猫不认识。   喵呜!   好一个可怕的人类,怎么该是脸的地方却长着个黑洞啊?   忍冬古怪地盯着那个黑洞男,再看了看坐在黑洞男身边的女人,最后猫扭过头来看着澹台阗,“胖胖年轻的时候长这样?”   “大概不是这样。”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失望,“若是真长这样,也是一大奇观。”   他自然知道忍冬说的是谁。   猫咪跟着点头,对的对的,现实中要是有人真长这样的话,那他都能去动物园收门票费了。   光靠门票钱就能发家致富。   “虽说孩子还小,可陛下也不能那么宠溺他,总该还是要教他约束下性子。”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着,听起来像是帝后在聊起育儿经,“您瞧瞧他满宫跑的模样,哪里像个太子,活似个泼猴。”   “咱们也只有太子这么个孩子,多宠一些也是应当的,太子岁数可还小呢。”   “陛下再这么宠下去,人就给宠坏了。您再这样,我就将太子送到太后那头去,由太后看着。”   “别别别,太后老人家上了年纪了,可不愿意管这些。”   “呵呵,我瞧着太后也是喜欢太子的,应当不会不愿。”   皇帝和皇后看起来感情可还好着呢,那温声细语的模样,就像一对寻常的小夫妻。   不对劲。   猫猫听着有大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梦境变得有些扭曲破碎,就好像梦的主人要醒来了一样,忍冬立刻抛弃了那两个还在嘴巴一张一合的人,噌噌噌窜上了澹台阗的肩膀。   小猫头用力地蹭着人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地顶着,虽然猫猫不知道怎么了,但是猫猫觉得这个梦有问题,人,你醒快一点。   就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忍冬听到了黑洞男人跟皇后最后的对话,虽然极其扭曲破碎,若隐若现,仿佛隔开了一整个时空。   “……是啊,再过些时候,我与皇弟说说。”   “这样,就不会……”   其余的就再也听不清楚。   …   这几日朝会上,气氛都略有古怪。   每个人上朝的时候,人都进到大殿内,头还忍不住往外瞧。要是与哪个关系好的同僚撞上了,两个人就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还频频有人迟到。   明明都到点了,都能听到那几个人的声音在外头传来,却还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那缓慢的行走速度,简直像是腿瘸了一样。   当然还有更过分地蹲在外头,咪咪咪咪,嘬嘬嘬嘬,这一听成何体统!   有些刚进来的官员忍不住扭头又出去了,尤其是柏子良。这个最近在朝中颇引人注目的官员,似乎对殿外那只猫也颇为好奇。   是的,猫。   更尊敬一些,应当称之为神兽大人或是祥瑞。   总而言之,这只猫,这只祥瑞,这只神兽大人最近总是蹲在大殿外。   相隔几步的距离就是御龙卫。   那些士兵站成什么样子,这只猫就端正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些官员试图打扰猫的蹲坐,就会惹来猫猫的拍打。   别看这只猫看着不大不小,力气老大了,一爪子上去,手背就开花。   全然没有在陛下怀里那么温顺的模样。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好命的。   比如柏子良。   虽然他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祥瑞对他另眼相待,可这些天他的确没挨过猫猫的打。   头一天,最先发现这只猫出现的人就是他。   当时天微微亮,殿前打着灯笼,在那有些昏暗的灯火里,原本目不直视就要走进大殿的柏子良突然一顿,眼角的余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柏子良猛然转过了头,那动作幅度之大,吓得跟在他后面的官员顿住了身,也跟着看了过去,生怕是错过了哪一位大人物。   结果后面的官员左瞅右瞅,愣是没瞅着人,再一看,柏子良已经走了过去,矮下了身朝着地上某个东西伸出了手。   他才发现,在那阴影之处,好像藏着一团蠕动的黑暗的生物,然后那片漆黑里亮出了一点微微的金光,娇气地朝着柏子良咪了声。   ……原来是祥瑞。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祥瑞休息的时间吗?   自从黑猫成为祥瑞之后,有些人也是苦心孤诣地钻研过狸奴的生活习惯,知道狸奴们总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白日里休息。   这是一天睡六七个时辰都不嫌多的嗜睡物种,怎么大早上的来这蹲守了?   但是有了柏子良做带头,后头的官员也以为猫是好脾气的,就也去摸。前面几个人的确得了猫的好脸色,后面人变多了,猫不乐意了,开始左右开弓。   一人赏赐一爪子。   然后那天就不少人带着爪印上值了。   太初帝显然知道那只狸奴就在大殿外大显神通,然而陛下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对这些官员身上的伤势有任何看法。   于是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官员,就慢慢放下心来。   第二天还想去摸。   然后就挨了更多的打。   猫猫也是没懂了,有些人好像是不长记性,昨天被猫拍了,今天还来挨拍,简直好像脑子里有问题。   蹲到人下班了,猫猫一跃而起,挂在了出来的皇帝的袍子下。   现在猫可沉了,不像从前那样是小小一团,这一挂上布料总是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皇帝熟视无睹,将猫摘起来抱在怀里。   于是文武百官恍然大悟,原来神兽大人是在护卫陛下的安全!   是,也不是。   忍冬只是突然发现,除了汲取人的精气之外,现在突破到第三层的猫,也可以吸收一下日月精华。而要吸收太阳精华,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太阳将出未出的那一瞬间的紫色云气。   妖力不嫌多。   虽然忍冬不是多么勤奋的小猫,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况下成为猫妖的话,忍冬修炼起来肯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有着人的疾病在前,猫猫还是非常认真的。   毕竟那天猫猫遵循着修行法则,学着上面的办法,将妖力以特殊的方式灌注到澹台阗的身体的时候,那些呓语确实得到了抑制!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人再没有发作过一次。   好耶!   说明系统并没有骗猫,成为猫妖之后,的确能够帮助人压制病情。   只是一次的治疗并不能治愈。   猫猫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妖力才行,所以太阳和月亮,你们好哇,忍冬要来请你们帮忙了。   猫猫也能蹲在宫殿屋檐上修炼,那里视野更好,而且没人打扰猫。可是猫想蹲在一个皇帝一眼出来就能够看的地方。   不仅人黏猫,猫也很黏人。   忍冬哼哧哼哧地吸收完今天的太阳精华,困困地将小猫头趴在人的掌心里。   “忍冬在的时候,他们总是心神不宁。”澹台阗托着小猫头,掌心热乎乎的,猫的身体就像流水一般柔软,“总想着去看你。”   人类想看猫猫,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忍冬根本没放在心上,猫耳朵敷衍地拍了拍,“那猫明天换一下。”   既然人类总是喜欢看猫,那猫明天变成人去总行了吧?   第二天,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够再瞅一把祥瑞,也沾沾福气的那些文武大臣们,就发现原本蹲着猫猫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不太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高挑纤细,冷着一张脸。那气质虽然冷若冰霜,容貌却艳若桃李,透着一股奇异的诡艳感。   将将入冬,天气本就冷。   那寒风一吹,直叫那几个官员浑身发抖。   而那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袍,却浑然不觉,在那朦朦胧胧的光华下,显露出几分绮丽诡谲。   边上那些冷肃的御龙卫没有半点反应,好似这少年天然本该就出现在这。   有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胆大的还寻思着上前询问,只是这脚刚一动,刚刚毫无所觉的御龙卫却猛地抽出了武器,拦在了他们身前。   御龙卫一话不说,只是那肃然的模样,赫然是此地止步的禁令。   他们不得已退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台阶下慢慢又走上几个人,柏子良今日有些迟了。   他见着前头几位同僚堵在台阶上,还以为又是为了获得祥瑞的青眼而拥堵在这,不由得心里叹息了一声。   虽然祥瑞确实有福气,然而这些天,一个两个都想着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种做法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有时候脾气还是有点直得过头的柏子良不由得在想,如若继续这般,难道要上奏请陛下不要再让神兽大人来殿前晃悠吗?   总觉得要是真敢这么提,可能要被皇帝陛下的眼锋戳死。曾经亲眼感受过陛下残忍模样的柏子良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罢了!   还是脑袋最重要。   只是这种围堵的行为,柏子良还是不太看得过去,神兽若是喜欢肯定会叫人靠近,若是不喜欢,非围着追着也无大用。   他正想叫大家散开,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柏子良看到了一个他绝不可能忘记的人。   那张美丽的脸蛋化成灰他都记得!   伴随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回忆起来的是家里那个血腥满地的庭院,那些可怜、零落的菊花,以及柏夫人那双忧伤的眼神。   唉!   爱花之人可是很伤心那些死去的花的!   百无聊赖,正在等待着日出紫气的忍冬一眼看到了柏子良,眼前也是一亮。   猫朝着柏子良招了招手。   柏子良犹豫了一会,还是靠了过来。   大概因为是忍冬主动叫的人,所以那些侍卫并没有阻拦柏子良的靠近。不过柏子良还是很守礼地停在几步开外,朝着少年欠了欠身。   少年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那盆花,他养得很好。回去你可以跟你夫人说,花花还活着。”   柏子良自然是知道那一小盆花的,毕竟那天发生的事情,在他下值回去后,夫人都与他说过。   ……但是这个“他”是谁呀?   柏子良的冷汗刷就冒了出来,他背后发凉,面上强撑着冷静,“拙荆知道郎君也是爱花之人,定不会辜负了那盆花。”   其实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在盘旋着那个“他”。   不管怎么想,这个“他”都应该是……   哈哈,应该是他的脑子出问题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柏子良在自己心里尬笑。   忍冬也有点心虚,袖子里的手指忍不住扭在了一起,嗯……很爱抓花的猫,缩写起来,也能当做是爱花……吧?   只要一想到那些曾经在猫爪上摧残掉的花花,忍冬就有点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想起来,人的耳朵是不会变得塌塌的。   还好还好。   猫猫没有暴露。   不想全部暴露的忍冬又开始赶柏子良走,“好了,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再见!   柏子良还没回应,身体就僵住,紧接着按头就拜。   “寡人还想着,外头怎么这般吵……”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初帝,就站在殿门旁,那幽幽的声音透着阴郁,“原来是在述旧情。”   少年算不得矮,可在皇帝的面前仍显得娇小。   很吵吗?   忍冬左看看,右看看。   没有呀,刚刚只有咪在说话。   那些还没有进大殿的官员齐刷刷地行了大礼,一个两个腰弯得那就一个标准。   这就显得还站着的少年过于独特。   皇帝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忍冬眼前一亮,快快过去。   手下意识就拍在了澹台阗的手心里。   猫~爪~在~上~   澹台阗略低了低头,蹭过忍冬的鼻子。   人,唉!   淫|乱。   干嘛又亲猫。   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亲。   不过蹭完鼻子后,忍冬又扬起自己的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人的嘴巴子。   猫猫的亲亲结束了。   那人的亲亲呢?   猫,也很心口不一呢。 第50章 第五十章:“陛下的确是,还有一桩病。”   完蛋了喵。   仰着头打算等待一个吻的忍冬突然想起来,人类好像不太会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更别说是古代。毕竟电视剧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话又说回来,人猫可以授受亲亲吗?   忍冬还不太懂人类礼仪,不过可不能让猫养的人丢脸。   于是,明明是忍冬自己讨要了一个吻,可在澹台阗靠近的时候,猫又抬手捂住了人的下巴。   澹台阗在忍冬交叠的手掌下挑眉看他,忍冬理直气壮地用气声说:“人,不会这样做。”   很用力地将要亲吻的人类推回去,忍冬继续用气声说话:“快点去上班,猫……我也要去认真上班。”   澹台阗的眼底泄露出些许笑意。   那个夜晚,一只小猫横冲直撞地闯进福宁殿蹦跶到他的身上,用着神奇的力量帮着澹台阗阻隔了呓语的侵蚀。   猫总说,猫会帮他。   他也是信的,毕竟是这样一只全心全意爱着人的猫。   可是这样的小猫,何以需要承担这样的重责?   大抵是他曾泄露出来的痛苦过于难堪,所以才让忍冬这般认真而笨拙地努力。   忍冬应当做一只快乐的小猫。   被娇宠才是。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澹台阗都甚少再让忍冬看到这一面。   只是没想到,忍冬一直惦记着。   这只小小的、可爱的、总是娇里娇气的猫咪,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己的诺言。   当真是……   澹台阗笑了起来,亲吻了忍冬的掌心。   咪!   猫吓得抽回了手,将自己的两只爪子藏在了身后。   忍冬漂亮的黑眼睛圆溜溜的,好似在瞪着澹台阗,在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还是没人抬起头后,就使劲地用小猫脑袋去顶人。   烦死猫了!   快去上班,不要干扰猫!   好不容易把皇帝轰走,那些文武百官也老实地进殿内上班,忍冬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着天边。   还好还好,没有错过日出东方的那一瞬间。   忍冬悄咪咪鲸吞了一缕紫气,感受到身体内暖烘烘的。   他一边炼化着体内的紫气,一边侧耳听着殿内的动静。   那些叽里咕噜的事情,忍冬虽然听不大懂,不过偶尔吵起来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皇帝的有意放纵。   人想干嘛,猫是不管的。   不过猫现在有别的大任务,就是要盯着人成为明君。   明君……   电视剧里怎么演来着……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这样的君主,应当就称得上明君吧?   忍冬不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冷。   是一个看着很好看却不怎么好接触的模样,更别说长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带着一种疏远的冷漠感。   余则明悄声靠近,忍冬冷不丁转头。   幽暗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放,那一瞬间叫他后背发毛,可也仅仅是片刻间,那种冷冷的气息骤然散去,少年兴高采烈地看着总管。   当然更期待总管带来的好吃的。   最近几天,因为猫猫总是在外面蹲守的原因,所以每次上朝到一半,余则明或者梁泽都会出来给他送些东西,有时候是些饼子,有时候只是一碗咩咩奶。   就算今天猫猫变成了少年,也没有区别。   余则明亲自送来一些便于吃食的小糕点,猫猫有些好奇地看着盘子里面的新点心。   点心做成了猫爪的形状。   一个一个很小巧,一口就能吞进去。   忍冬捡了一个,嗷呜一声吞了下去。呀,吃太快了,没吃出来味道。   于是猫快快又吃了第二个。   这一次忍冬记得用舌头好好品味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地吞下去。   不错不错。   好吃好吃。   猫将猫爪爪通通吃掉!   ……不对,还留了一个。   今天是新点心,猫留一个给人吃,不过多了没有,因为小猫也是很贪吃的。   桀桀桀,剩下的那些已经进了小猫肚子里!   吃完了点心,猫站在外面晃悠。   余则明也跟在他身后晃悠。   忍冬回头赶他:“总管,你回去上班呀。”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倒是没有生气。   反正就算总管不在,也会有暗卫跟着猫,猫不会跑丢的。   余则明笑眯眯地说:“不碍事,梁泽在里头守着呢。郎君也知道陛下是个爱静的,奴婢与他两个要是都守在陛下身旁,怕是要叫陛下觉得吵呢。”   余则明和梁泽会吵吗?   忍冬歪着头想了想,明明是小猫最吵吧。   毕竟小猫总喜欢捣蛋。   猫猫很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好像又有几个官员吵起来了,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吓得猫一个激灵。   就算没有刻意去听,也将那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忍冬侧耳听了好一会,然后转头看着余则明:“为什么受灾了,却不管呢?”   这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余则明心里清楚。   这也不是他这种身份应该回答的问题。   一个地方受灾了,为什么朝中有些人坚持不能开仓放粮呢?   这其中有的自然是因为利益相关,也有的是觉得提前开仓放粮,若是之后受灾情况更严重,那就无力支撑了。   有些事情说起来是谁也没错,然而偏偏就是这种谁也没错的状况下,被摆在天平上衡量的是一个又一个生命。   饶是余则明这样舌绽莲花的人,在这瞬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而这短暂的停顿之后,眼前的少年却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啦。”   余则明微愣,“郎君知道了?”   忍冬很乖地继续点头:“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不方便说,我待会去问人就好。”在人类世界呆久了,猫猫还是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有些话,不同人是有不一样的约束。就像刚刚这一件事,总管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的身份不能说,如果说出来就是害了他。   余则明没想到少年会这般说,迟了半晌,才笑了起来:“郎君可真是……”   忍冬歪着头:“怎么了怎么了?”这种叠词若是换做其他人来说,显得有些别扭,可少年说起来却是纯粹而自然。   让人禁不住想笑,带着一种憨里憨气的可爱。   “郎君可真是心善。”余则明笑眯眯地说,“真不愧是祥瑞呐。”   后半句话,太监总管说得轻轻的,不叫其他人知道。但他能看到眼前的少年高兴起来,尽管没有尾巴,却仿佛能看到那条不存在的毛茸茸正在晃来晃去。   怨不得陛下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纵然是谁,怕也是逃脱不了这种可爱的蛊惑。   …   蛊惑人心的小猫妖,今天也顺利地接到了人的下班。   虽然今天朝会上大吵一架,但没有干仗。   这让一心一意想要看干架的忍冬有点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   起码听到了文武官员对于皇帝的歌功颂德,猫表示满意。   不错不错,多夸一点。   猫咪的人,可是要当明君的。   御辇内,澹台阗轻轻地捏了捏忍冬的嘴唇,那动作轻轻的,更接近一个抚摸。   “忍冬怎么撅着嘴?”皇帝温声细语地说着,“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忍冬摇头晃脑地倒在皇帝的身上,然后慢吞吞又滑了下来,将脑袋埋在人的膝盖上,瓮声瓮气:“没有呀,人怎么总担心猫被欺负?”   人已经问过猫猫很多次了。   可是向来只有猫咪欺负人类,没有人类欺负猫咪的道理呀。   哼哼,毕竟猫猫有四条小腿,人类只有两条腿。   两条腿的生物总是跑不过四条小腿的,猫猫跑得可快了。   “毕竟是第一回养猫,总是有些牵挂的。”   趴在人的大腿上的猫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人类的语言真是可怕,怎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会将猫的耳朵都痒起来。   真是恐怖的力量。   难道人也有妖力吗?   猫猫已经很多次被人的话弄得这样了!   “那人以后还会养别的猫吗?”忍冬捂着人耳朵,手动将耳朵变得塌塌的,看似不在意地问,“会养一只跟忍冬一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吗?”   澹台阗听到“不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的手掌抚摸着忍冬的头发,身为人的时候,忍冬的长发及腰,摸起来就如同丝绸一样舒适。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如忍冬这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皇帝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手掌一样,给猫带来了安抚,“只有忍冬这一只猫,就足够叫人费尽心思了。”   忍冬这样好的小咪就值得人类费尽心思!   忍冬立刻松开自己的手,让人耳朵变得立起来。   好话要多听。   就算是少年模样,忍冬还是忍不住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着,声音小小的,跟猫猫的呼噜声也不大一样。   可但凡每一个知道猫猫习性的人听完,都知道眼前这个看着是人实则像猫的少年,应该是快乐极了。   “猫也只养一个人。”   忍冬看似很随便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然后色厉内荏地变成一只小猫,拼命的在衣服底下打滚。   猫现在发现了人猫转变自由的一个好用处。   那就是有些话,如果人类的皮肤承受不了的话,就由猫猫的毛毛来承受吧!毕竟就算人的眼睛再厉害,也没法穿透毛毛看到猫的脸红。   诶,猫猫会脸红吗?   忍冬开始沉思这个生物问题。   虽然做猫好多年了,不过猫也不知道。   可恶,人类为什么不长毛毛?   忍冬忍不住抱怨。   要是长了很多毛毛的话,猫猫就不用在害羞的时候变成猫的模样了!   不够智能的人类!   …   随着入冬,整座皇宫银装素裹,逐渐变成了雪中乐园。   当然这是相对于猫来说。   小猫妖完全不怕冷,钻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扑簌扑簌的雪团在他身上滚落,一只黑猫在白雪地上明显得很,让两个青青也能看清楚猫在何处。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玩过雪了,所以初雪下来的时候,忍冬有些兴奋过头,一路从福宁殿玩到外头去,最后连滚带爬到了寿安宫。   一到寿安宫,忍冬就想起来先前在这惹出来的麻烦,于是横冲直撞的小猫妖变成了匍匐前进的小猫妖,试图在白雪地上掩饰黑黑的自己。   好一只悄无声息的猫猫车。   但是几经掩饰之后,忍冬还是沉痛地发现,黑与白就仿佛是对抗的色彩,几乎无法相容。   除非眼睛瞎了,不然很难发现不了一只黑猫吧!   就在忍冬努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自顾自团着自己的黑猫就滚了出去,晕头转向对上了两个正在洒扫的宫女。   可恶,出师未捷猫先输。   两个宫女在看到这只黑猫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跟做贼一样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盯着之后,才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宫女发出了嘬嘬嘬的声响,然后被另外一个宫女捅了一下,“这可是神兽。”   用那种好像逗猫的语气,可不太成体统。   头先那个宫女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不赞同。可是捧着脸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眼前这不就是一只猫吗?   “就算是祥瑞,那祥瑞他也是一只猫呀。”那个宫女不太服气地朝着黑猫伸出了手,倒也不是要摸它,而是先让猫闻闻自己的味道。   这还是个懂得猫猫礼仪的人呢。   就见那只黑猫闻了闻她的气味,没有表现出反抗。那个宫女紧接着才要往黑猫身上摸的时候,又被一只凉凉的肉垫摁住了手腕。   猫猫虽然闻了不讨厌你,但是猫猫不想给你摸。   第二个宫女看了也好奇,虽然嘴巴里还是念着什么神兽啊,祥瑞啊,也忍不住学着身边的伙伴跟着伸出手,然后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闻一闻,接受你了,但不给你摸。   猫咪的肉垫摁在手上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现在毕竟是冬天,猫看着不怕冷,大概是在雪地上跑了一段时间,整只肉垫都凉飕飕的。   宫女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一小个痕迹,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她们身上那沉甸甸的,阴郁的压力好似也松懈了些。   最近寿安宫的气氛不大好。   寿安宫住着好几位太妃,不过最让人关注的自然还是汪太妃。其他几位太妃或多或少是有点看着她的脸色在过活。   不过几位太妃都没有封号,身份地位是一致的,所以汪太妃这种高人一等的权威,是从前在后宫生活里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最近这两个月,汪太妃的脾气似乎比以前还要暴躁。   从前她总爱做出一副矜贵而傲慢的姿态,无论对那些太妃还是底下伺候的人,都从不曾露出不雅的模样。   然而最近时常能够听到正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大概又是汪太妃在发脾气,然后摔碎了什么东西。   摔碎了的东西,需要拿牌子去库房再领一份,从前这种宫务都是汪太妃在管,就算要开库房拿东西,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可是在一个半月前,太皇太后派人将汪太妃叫去了万安宫,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东西,从那天开始,一应宫务就都转移到了太皇太后手中。   太皇太后到了这把年纪,要处理繁琐的宫务也很疲乏,所以名义上是太皇太后在管,实际上也是由着宫中那几位尚宫负责。   当然还有从旁辅助的汪太妃。   太皇太后并非完全褫夺了汪太妃手中的权势,仍然叫她从旁协助。   可宁愿叫那些尚宫负责,也不再叫汪太妃主持宫务,这些举措已然透露出了些许不妙的苗头。   自从失去了掌管宫中事务的权力之后,汪太妃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要糟糕。而她糟糕的脾气也带来了那些损毁的杯盘,东西损毁了,便要拿牌子再去报备。   可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了。   那些个尚宫女官只会微笑着询问损毁原因,而后登记在册,又会推说每月宫中有定额云云。   在汪太妃第三次“不小心”毁掉了一大批新的造物的时候,那些个女官竟然胆敢拒绝汪太妃宫里的要求,言说今月份额已经用尽,需要再等到下个月。   可想而知汪太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何等暴怒。   那天正好阴云密布,正如汪太妃的脸色,而从那天开始,寿安宫伺候的宫人就是就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注意,汪太妃的怒火就会朝他们倾泻。   不过一个滑稽而荒唐的事实便是,大抵是害怕惩处了他们后,汪太妃一旦要用人,一时间没有新的……所以有些时候他们明明能感觉到汪太妃那阴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几经忍耐之后,到底是没有惩罚他们。   “我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丰田他们了,每日里都要听从陛下的吩咐,出去跑圈,宫里头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不管。”其中一个宫女抱着扫帚无可奈何地说,“我听他们同个屋的刘明说,他们那几个现在私下都一直在拜神兽大人呢。”   要不是冲撞了神兽,惹来了陛下的惩处,他们也不会连着绕着皇宫跑了好几个月,一开始觉得是惩罚,痛苦得要死。   可是连着跑了好几个月后,他们一个两个坚持下来,身体居然变好了不说,在最近这几个月,也险险地避开了寿安宫内的风暴。   毕竟汪太妃在从前不敢违抗太初帝的命令,如今这个势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   “他们都疯了吗?在宫里头搞这些?”另一个宫女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这要是被抓住了,岂不是要掉脑袋的事。”   宫里头都最是忌讳这种祭祀,又不是过了明路的那种皇天后土等神牌,偷偷搞纸钱去烧这些野路子,完全是要命的事。   “可他们拜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眼前这只祥瑞啊。”第一个宫女反驳,“就连陛下都下令为祥瑞建议造一个新园子……拜的是这一只,有谁敢有异议?”   这话一出,两个宫女都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眼前正蹲坐在雪地上,一丝不苟地舔着自己毛毛的猫。   其实她们也没见过祥瑞。   可是整个皇宫里只有一只黑猫,眼前这只猫被娇养得连每根毛毛都蓬松细软,透着光泽,只看了这么一眼,都能猜出来猫猫的身份。   比起那些正在偷偷摸摸祭祀祥瑞的太监,她们岂不是比他们更幸运?   毕竟祥瑞可是活生生出现在她俩眼前!   大气运!   这一瞬间也不知两人对视了一眼,究竟在想些什么,紧接着她们就抛掉了手里的扫帚,朝着忍冬扑通跪倒下来,一拜一拜又一拜。   “咪!”   正在认真细致舔毛,顺便听八卦的忍冬被她们这一跪倒,冷不丁吓了一跳,浑身毛毛都炸开了,变成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   这两个宫女也不太熟悉猫的习性,一见她们拜倒之下,神兽大人变得更加圆润膨胀,一时间,以为神兽是显露的神威,于是磕头磕得更加恭谨认真。   忍冬仔细听了听,发现两个宫女求的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事情,只是希望能换一个比较安心的环境做活,哪怕是冷宫也好,比起在这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掉脑袋好得多。   蓬松柔软大面包的猫耳朵抖了抖,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大面包伸出了一只小肉垫,矜持地在雪地上拍了拍,于是踩出了几个梅花印。   其中一个宫女听到了动静,愣愣地抬起头,就看那只黑黑的小肉垫在雪地上又拍了拍,带着督促。   福灵心至的宫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阿鹤。”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她叫阿茗。”   忍冬收回自己的肉垫,顺势舔了两下。   阿鹤阿茗是吧,猫记得了。   在雪地蹲坐久了,猫也觉得浑身有点僵硬,于是他四只小脚踩在雪地上,俯下了身,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先是拉得长长的,再猛地收缩回来,变成一只猫猫团。   猫猫团站起来,朝她们喵了一声。   猫要走了。   明明是要去寿安宫听八卦的,结果先在外头听了一场信徒的祈求。   好猫好猫。   忍冬在心里夸自己,越过两个宫女,溜溜哒哒往宫内跑。   雪继续在下,越发大了。   就显得在扑簌落下的雪里面跑过的小猫,像是一只雪天的精怪。   两个人愣愣地跪在雪地里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还在做梦,互相掐了掐彼此的脸,才反应过来。   再看现在的天色,她们立刻站起身来,急急忙忙洒扫了起来,将两把扫帚挥得舞舞生风。   忙到晚上,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据说今天晚上在里头伺候的人又挨了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惹得汪太妃不高兴了。   晕乎乎睡到了第二天,她们还要爬起来做活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些许动静,似乎是在叫她俩的名字。   两个宫女急急忙忙换了衣裳,推门出去,生怕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谁曾想呢,却是一个她们不太熟悉的女官。   一刻钟后,她们跟在女官的身后离开了寿安宫。   又是茫然又是狂喜,两种情绪在她们的脸上交错着浮现,这次两个宫女掐自己掐得更狠了,那种剧烈的疼痛,叫她们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她们两个真的离开寿安宫,在拜了那只祥瑞后。   老天爷,是真的。   怨不得今年的雪来得这么及时,瑞雪兆丰年。   果真猫猫是祥瑞啊!   …   大雪扑簌扑簌落下,冻得刚刚离开了汪府的大皇子的心也寒凉。   今年的雪到底有些大了。   大皇子上了马车,手中虽然捧着暖炉,可那温暖起来的温度却丝毫没法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没想到祭天大典上的失败,影响居然会这般深远。虽然他收尾得及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然而有些时候皇帝的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更别说那些人死得实在是太早了些,将那毒也泄了出来。   从后宫到前朝的打击绵绵不绝。   汪太妃被撤夺了宫务,而他最近也屡屡受到打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就是有意要压他一头。   可大皇子也做不得什么。   毕竟谁又能与皇帝抗衡?纵然他先前拥有再多的好局面,在太初帝登基的那一瞬间,便很难翻盘了。   直到今日。   大抵是汪太妃在宫里头又受了什么刺激,在气得晕倒过后,醒来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叫他一定要回汪府一趟。   大皇子不明所以。   最近为了避嫌,免得太初帝留意到汪府。大皇子都安分守己,很少跟汪府往来,不过汪太妃甚少有这样强硬的命令,大皇子也只能顺从。   去到了汪家,汪老夫人对大皇子的到达也有些疑惑,而当他取出汪太妃的书信时,汪老夫人大概是想起了些什么,便屏退了左右,将一桩旧事说给了大皇子听。   汪太妃十来岁的时候,就在她将将要嫁给当时还未登基的先帝做侧妃前的某天晚上,汪家府上突然来了一个道人。   那个道人自称窥探了天机,特来与他们分享这份机缘。   一开始汪家也不信任这个道人,虽说的确将人请了进来,并好生招待,然而他所说的话只是听听便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一次,两次,三次,他所说的话都印证了后,汪家态度一转,直将他奉为座上宾。   而在某个奇妙的夜晚,空中电闪雷鸣,不绝于耳,几乎将整个天地都贯穿。暴雨倾盆而下,将所有光芒都吞没。   翌日醒来,伺候的下人去叫道人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道人死了。   道人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安详地失去了生机。   那天晚上的电闪雷鸣与道人有关吗?道人是否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方才失去了性命?   种种猜测争先恐后,他们悄无声息处理掉了道人的尸体,而后将他曾经的那些天机都隐藏了起来。   而后数年间,那些天机有的应验了,有的没有应验。然而应验的还在多数。纵然没有应验的那些,也只是稍稍偏离了方向不曾真正出错。   “所以……”   在老夫人讲述完这些之后,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大皇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母妃方才坚定,陛下坐不稳这个位置。”   大皇子直视着汪老夫人的眼睛,汪老夫人有些苍白而浑浊的眼珠子颤了颤,也平静地看了回去。   他们两人没有提及的是,按照那个道人的预言,下一任君主也并非大皇子。   离开汪家的时候,大皇子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只是他的力气看似大,最终还是强迫着又松开,将那张纸条舒展。   有些皱巴巴的纸条上用着凌乱而肥硕的字体,写着一个地点。   大皇子盯着这张纸条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也太丑陋了,更像是一个从来都不会书写字体的人,依样画葫芦地描出来的。   ……那个道人不懂读书写字?   不过人早就死了多年,再细思也无用。大皇子转而注视着那张字条上的地点,多年来,汪家早早布局,自然早就派人盯着了。   只是他们观察的对象也是皇亲国戚,汪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嗣。   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敢。   而今纵然是敢,也是错过了先机。   如今那多年来的记录也一并交到了大皇子手中。   …   【澹台德武力高超,已经击败了第三个武师傅。】   系统偶尔会给忍冬播报一下男主的情况,大概是出于有些不服气的原因,毕竟这个可怕的男主致使了系统整个任务大变。   ……咦,系统还有这样的情绪变化吗?   总觉得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统很冷冰冰的,不讲人情呢。   【系统不是人,本就没有人情可言。】   好吧好吧。   忍冬敷衍地点了点头,蹲在屋檐上吸收月亮精华。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猫猫发现了日月精华跟人的精气的区别。日月精华吸收起来缓慢,但是每一缕被炼化的妖气都会更加纯粹而耐用,可以很好地夯实猫猫的基础。   人的精气则是量大管饱——仅限于澹台阗本人,其他的人类都是废物——急需的时候非常管用,只需要忍冬奋力拔玉米就行。   只是最近人怪怪的。   以前忍冬想要拔玉米的时候,虽然人也是抗拒的,可是当猫猫强行坐在他的腰腹上的时候,人又会退步。   但是最近,就算猫猫变成人,澹台阗也往往是不给的。   为什么?   猫不懂。   猫猫没有竭泽而渔,一直都是隔几天才吃一顿呀。   忍冬自顾自思考了半天,自以为想清楚了人的想法,于是倏地在人的腰腹上变成了一只猫。   猫猫跑过来,猫猫跑过去。   猫猫踩在玉米田里,抬头看着澹台阗。   人不行,那猫可以吗?   就是有点悬殊了,毕竟感觉小猫舌头舔一百遍也舔不完。   忍冬听到澹台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小猫举起来放在了边上。   人的掌心烫烫的。   呼吸也热热的。   “忍冬乖,”猫听着澹台阗低哑着声说,“最近不可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不可以?   可恶的人不说。   一想到这,忍冬就忍不住打了一套猫猫拳。   吸收完月亮精华,打完猫猫拳。   蹲坐在屋檐的忍冬吸了吸猫鼻子,嗖地发现了某个有点熟悉的味道。   那个暗卫!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爪子。   刚好刚好,在猫猫生气的时候轮到他来上值。   猫要你屁股的命!   …   翌日,神清气爽的忍冬跟着人去上班。   今天的忍冬不做人了,做猫。   迈着四只小腿在雪地里狂奔,连御辇都不肯坐。   按部就班吸收完太阳精华之后,猫也没有守在原先的位置上,而是疯狂地在殿前跑酷。   这样肃穆的地方,自然是大清早就有人打扫了一遍。然而这两天雪没怎么停过,所以很快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这种似冰似雪的薄层反而更滑。   猫猫一个不小心就咕噜咕噜地从台阶滚了下去。   一时间守在左右,本该像石像一样毫无反应的的御龙卫都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更别说刚刚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梁泽。   梁泽那声尖叫声都含在了嗓子里,一时怕惊扰了殿中的朝会,一时间又直直往下冲,生怕小祖宗摔出个好歹来。   一贯稳重的他走得跌跌撞撞,险些也跟着滑了下去。   而在台阶底部的煤气罐呢,才晃了晃脑袋,晕乎乎地支楞着四只小脚站了起来。   黑猫甩了甩尾巴,嘿嘿,没事。   忍冬傻乐着呢,梁泽就已经冲了过来,抱着猫猫左看右看,总算没找出毛病来,这才松了口气。   猫猫知道梁泽是在担心他,于是就冲着他乖乖喵了一声。   没事哦,忍冬是小猫妖,不会摔出问题来的。   虽然梁泽知道忍冬猫妖的身份,可是那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狂跳,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了下来,苦笑着说道,“小祖宗,真是吓坏奴婢了。”   忍冬将猫尾巴搭在梁泽的手腕上。   猫猫大发慈悲给你摸一摸,就安心吧。   有了这么一次意外,梁泽亦步亦趋地跟在忍冬的身后。   本来做猫的时候是不会跟得这么紧的,不过猫猫也知道人类是在担心他,也就随他去了,自己继续在殿前跑酷,踩得雪地上一片梅花印,乱七八糟的,又有种童稚的喜感。   狂跑一通的忍冬有点累,在散朝会后,跟着皇帝上了车,就趴在人的腿边呼呼大睡,连人类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猫猫的困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猫猫睡了一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猫还在御辇上,而澹台阗……猫猫转了转小猫头,没有发现人的行踪,只有梁泽守在边上。   忍冬懒洋洋舔了舔自己的毛,慢慢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之后,朝着梁泽咪了声。   “山外寺来人了,陛下正在与莲池大师见面。”   梁泽说完后,明显感觉到黑猫眼前一亮,就像是两盏亮亮的小灯。   光头医生!   哈,猫猫来也。   一个小炮弹横冲直撞地在马车扑了出去,跑得那叫一个快,连梁泽在身后也赶不上。   当然就算能赶得上,梁泽也不敢赶。   毕竟陛下与莲池大师见面的时候,除非是懒得阐述病情,不然多数时候他们都只在外头守着。   小祖宗能这么冲进去,他们可不能。   还是在上次那个殿宇,还是那么僻静的地方。   因为下着雪,所以空气中透着一种冷冽的寒凉,不过对于猫来说还不算太冷。   忍冬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庭院里,发现石桌边上只有光头医生一个人,澹台阗却不见踪影。   咦,梁泽不是说人在这吗?   莲池大师一人在雪中饮茶,看到一只黑猫一路闯了进来,只是静静看了一眼,而后慢慢笑了起来:“小施主,别来无恙。”   忍冬很敷衍地举起一只肉垫挥了挥,也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四处闻人的味道。   猫猫明明感觉得到人就在这!   难道是人想跟忍冬玩躲猫猫吗?   莲池大师并不在意猫猫的敷衍,他又吃了一口茶,那暖意自掌心和刚刚喝下去的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若是小施主想寻陛下,那陛下就在殿中。”   僧人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不过老朽认为小施主这时候,还是莫要去打扰陛下为妙。”   已经闻到了人味的忍冬,原本要朝着那个方向进发,听到光头医生的话,停下了爪子,扭头看向莲池大师。   喵,等等。   莲池大师是人的医生。   那岂不是刚刚好?   忍冬立刻调转猫猫车的方向,一跃而起,跳到了石桌上。轻盈而蓬松的毛发随着猫猫的动作飘动着,就像一大朵黑色的蒲公英降落了。   “咪,光头医生,人的病情有变好吗?”   因为最近人都不怎么给猫吸精气,所以忍冬的妖力大计遭受了一点挫折,但是日月精华也非常的棒。所以猫猫前两天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帮人治疗了一次。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能遇到小施主,实乃陛下的幸事。有小施主在身旁,假以时日,陛下应当不会再频繁受呓语所扰。”   在叽里咕噜的夸猫中,忍冬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大事!   “人,可以被治好了!”   莲池大师感受着小猫纯粹的喜悦,也跟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有赖小施主的帮助,确是如此。”   猫猫知道医生都是很厉害的,那些哭天抢地的人类每每走进医院里,就会欢笑着走出来。   现在光头医生跟猫猫这么说,猫猫立刻就懂得为什么人类会这样!   因为现在忍冬也乐得想要打滚!   不过,还有一件事!   忍冬偷偷摸摸地和莲池大师喵着:“光头医生,人最近怪怪的。”   莲池大师也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认真模样,非常尊重猫,没有不将猫说的话不当回事。   “人,都不给猫碰!”   非常主动汇报人病情的一只猫。   “人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猫猫紧张地看着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微微弯了弯眉眼,轻声细语地说:“小施主真聪明。”   夸猫!   “陛下的确是,还有一桩病。   “日日焚烧,痛苦不堪。”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毛毛都炸成球球。   怎么这样!   猫,宁愿做个笨蛋!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人到底饥渴在哪了喵!   莲池大师的神情很平静,在忍冬看他的时候,还会温和地朝他笑一笑,就好像那震撼猫猫的话不是他说的。   忍冬蹲在石桌上,愁愁地喵着:“光头医生,人的新病,还有得治吗喵?”   怎么一病未平,一病又起!   莲池大师轻笑着说:“若是在从前,未必有得治,不过现在,或许大有可为。”   忍冬捏紧了毛手,怎么听起来又是些云里雾里的话。   能不能体谅一下化人不久的猫,听不懂这些叽里咕噜的言外之意。   “所以那病是什么?”   “皮肤饥|渴之症。”莲池大师淡淡地说着些不那么正经的话,“大抵是渴望着活物的接触。”   猫,不太信。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过往的事情,发现人有时候矜持得很,就算猫猫贴着人,人也会很果断地将猫推开。   这到底饥|渴在哪里了嘛!   前几天还拒绝猫,非常坏的人,可恶。   猫猫扒拉了两下石桌,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忍冬低头看着被抓出痕迹的桌面,下意识抬起猫爪看了眼,哇哦,猫的爪子已经这么锋利了吗?   忍冬抖了抖猫爪,视线幽幽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殿,而后那双灿金色的猫瞳重新投注在莲池大师身上,“喵,光头医生,能听懂猫说话,不会害怕吗?”   以前,猫说的话,只有澹台阗依稀能听到。   人说过,就算能听清楚,也是若隐若现,听起来不像是忍冬变化后的少年音,就是很奇妙的动静。所以有一段时间,澹台阗认为自己的病情已然加重到一个无可往回的境地。   说出这番话时的皇帝神情冷淡,好似那个濒临疯狂的人不是他自己。   忍冬永远都没办法明白人为什么会那样冷漠地形容自己,猫猫不喜欢人这样对待自己。   在忍冬开始勤勤恳恳修炼后,猫猫的妖力大增,才能做到在猫形态的时候,也能让人类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所以余则明和梁泽,才会听得懂猫说的话。   不过猫很谨慎,只在这几人面前说人话。   哼哼,小猫妖掩饰得很好。   至于莲池大师……   忍冬扬起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在猫猫的身后晃悠来去,好奇的猫眼在僧人的身上看,这是猫猫自己故意的!   毕竟和尚不能杀生,顶多镇压猫猫。   可忍冬提前问过了!   山外寺没有雷峰塔喵喵喵。   莲池大师看着古灵精怪的猫,温声说:“小施主如此有灵气,又是天生天养的精怪,有这样的机缘造化,也是理所应当。”   忍冬喵了声:“你很有眼光嘛。”   他试探着跳上了莲池大师的膝盖,猫屁股也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在人的大腿上踩了踩:“人,真的会没事吗?”   忍冬虽然想听从医嘱,可是身为猫猫,现在他真的好想跑进去看哦。   莲池大师任由着忍冬的大尾巴在他身上扫,“陛下这病情,若是小施主贸然靠近,反倒是会叫他更痛苦。”   忍冬有点失望,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只前爪压在身前,尾巴也跟着盘过来,尾巴尖一上一下晃着。   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猫猫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扑进去——咪呀咪呀,猫会这么做实在是太可能了——于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扒拉着莲池大师问问题。   “光头医生,你的头发,真的不会再长出来了吗?”   “时日久了,还是会有的,届时再刮便是。”   “光头医,猫猫真的不能进去吗?”   “若是可以,还请不要这么做。”   “光头,忍冬的毛毛是不是很好摸?”   “小施主手感,的确很好。”   “光光,人说,人的祖上,有着妖怪的血统,是真的吗?”   “……”   忍冬是一只话痨小猫,八卦小猫。   喵喵咪咪说了好多话。   还给莲池大师起了乱七八糟的外号,也亏是僧人的脾气好,根本没有在意。多数时候,都是猫问什么,莲池大师就回什么,不过有些问题,也会叫僧人沉默片刻。   就好比现在这个问题。   忍冬迟迟没有得到莲池大师的回应,于是大尾巴就拍了拍人的胳膊,力气也不重,是属于猫猫的催促。   “医生,怎么不回猫!”   理直气壮的一只猫。   莲池大师:“只是觉得,陛下对猫施主,的确很放心。”   连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说给了猫听。   趴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眺望着大殿的猫,这个时候才转过头来盯着莲池大师,好像觉得僧人的话没道理。   忍冬抬起一只毛手,指了指自己:“猫妖。”   毛手又指了指大殿:“传闻。”   面前都有一只活生生的猫妖了,那些不一定是真的传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小施主说得极是,是贫僧着相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觉得猫之道,非常大!   忍冬摇头晃脑,猫也这么认为。   “的确曾有这样的说法。说是皇家祖上曾与妖怪结合,方才会有后代子嗣遭受诅咒,每隔些年,就会有如陛下这般状况的孩子诞生。”莲池大师的声音透着些韵味,说故事的时候也有趣,所以半心半意的猫猫听得还算认真,“不过,贫僧认为,这算不得诅咒,也并非一种罪孽。”   听到忍冬感兴趣的地方,猫猫转了个身,不再用猫屁股对着莲池大师。   小猫倒了个车,现在小猫头冲着僧人,渴望听到后面的内容。   莲池大师轻轻一笑:“贫僧认为,这些人的异样,也有可能是他们继承了更多妖的血脉,以至于冲突变得剧烈,那些呓语,幻听,以及种种的神异,实为他们在感受着另外的世界。”   忍冬小小地啊了声,就像是一声哼唧。   “所以,人偶尔能听懂猫猫说话!”   猫猫激动得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站起来,四只小脚在那点地方来回挪移,迈着猫步走来走去,像是在纾解那一瞬间的兴奋。   莲池大师轻声叹息:“猫施主,贫僧体弱,可撑不住这般。”   他垂首,看着忍冬的四只小脚。   莲池大师到底是上了年纪,就算保养得再好,皮肉也有些松垮。   煤气罐罐支棱着四只小脚在他的身上走动,无疑是沉得很。   煤气罐罐不高兴地哼唧了声,轻盈地跳上了石桌。   猫脸臭臭地说:“光光真没用!”   明明忍冬在澹台阗身上来回跑酷的时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莲池大师勾了勾唇,双手合十,“贫僧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陛下年轻力壮。”   太初帝的身体素质很好,有时,更是好过头。   而这,也无疑让皇帝变得更煎熬。   被莲池大师一打岔,忍冬都快忘掉刚刚是为什么在兴奋,重新想起来后,刚才那一瞬间的激动劲随之散去。猫猫趴在石桌边边,尾巴垂落下来,认真思考起来:“那人的病,就不完全是精神病,只是……”   忍冬绞尽脑汁思考了下:“血脉冲突!”   嗯对,电视剧的名词真好用。   “小施主真棒。”莲池大师大概是个鼓舞型的脾气,“所以,当初太后请贫僧为陛下医治时,贫僧便知道是治不好的。”   忍冬震惊地看着莲池大师!   那岂不是庸医?   莲池大师叹了口气,很温和地摊了摊手:“贫僧到底也只是个人。”   猫猫接受了。   人的医生只能治疗人,兽医也只能治疗兽,澹台阗卡在这个中间,难搞难搞。   “贫僧开出来的药方,只能勉强镇压陛下体内属于妖的力量,不让他被另一方的诡异全然吞噬。”莲池大师对于自己的力有未逮,承认得非常痛快,“至于由此衍生而来的新病情,自也只能加以镇压。”   不过堵不如疏,在莲池大师看来,陛下一再压制,反而不美。   忍冬听着听着,倏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猫尾巴跟着竖了起来,指了指莲池大师,然后毛尾巴又调转过来,指了指猫自己。   “你,给猫开了药丸子?”   猫猫终于想起来大问题!   就是莲池大师帮了澹台阗做坏事。   “是呀,是贫僧做的。”莲池大师轻快地说,“毕竟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听劝的人,如若贫僧不答应,猫施主觉得,陛下可否会通过其他更危险的方式,来延长猫施主的寿数呢?”   在莲池大师的眼中,这一次会晤时看到的猫,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僧人见过三次猫。   第一次,自然是在这个偏僻的宫殿。   那时候太初帝将忍冬带了过来,自是有原因的。虽然莲池大师不过凡人,却也有神异之处,那时候在僧人的眼里,忍冬的确只是一只普通的狸奴。   或许身上有些机缘,可寿数只有十几,此为自然之道。   第二次,已经是莲池大师答应了太初帝,将那制作完毕的药丸亲自送来皇庭的时候。   在那冷漠而阴郁的帝王身旁,僧人第二次看到了狸奴。   盘踞在御桌上呼呼大睡的猫完全没发觉莲池大师的存在,那一小团的黑色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皮上小小的白。   莲池大师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忍冬身上跃动的灵光。   而现在,便是第三次。   而今的狸奴在莲池大师看来,浑身上下沐浴着一层浅浅的光辉。   那些光芒驳杂又纯粹,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又和谐地交融到一处。更为要紧的是,于莲池大师的感触里,是温暖的。   莲池大师抬起手,轻轻抚过忍冬的毛发。   虽然猫声讨他,可猫不讨厌他。   猫猫的毛发随着莲池大师的抚摸,就跟风吹过麦田那样自上而下蠕动了下,不过还是待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甚至还喵喵了几下,调整了姿势让这个没怎么摸过猫的僧人多学学。   摸摸这里。不错。   还有脖子下。也不错。   哼哼,学得很快嘛医生!   莲池大师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喜悦的轻笑:“贫僧觉得,小施主果真是祥瑞。”   那些源源不断的温暖,好似暖阳,竟也是动摇了太初帝身上难以消融的冰层,而今在莲池大师的眼里,这一次入宫所见的皇帝,与从前截然不同。   天地间,好似有什么亘古不变的规则,也动摇了。   忍冬不大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听起来不完全像是在夸猫,更像是借由着这话在表达着什么。   人类,嘴巴子是用来说话的。   但不是用来说这些叽里咕噜的废话!   就在这个瞬间,猫猫猛地抬头,也不知道发觉了什么,立刻像是一颗黑色小炮弹般冲了出去,四只小脚在雪地上乱刨,溅出无数的飞雪。   莲池大师的手在半空慢慢收回,面上带着笑,看着小猫扑向他的人。   自殿内出来的太初帝神色冷肃,有某种阴鸷的气质栖息在他的眉间,若隐若现的杀气在忍冬撞进他的怀里后倏地不见,变作一种难得的柔情,将那急切喵呜的猫猫兜在怀里,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怎么会,我不会抛下忍冬。”   太初帝安慰着咕噜咕噜的小猫,抬起的视线在看到莲池大师那一瞬间,重变得冷漠而阴郁,那冷硬的警告之色一闪而过。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皇帝大抵都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忍冬就听着皇帝说,“莲池嘴里未必有真话,不必事事都听他说。”   人,好凶。   怎么连大师也不叫了。   忍冬的毛手在太初帝的身上乱摸,上下其手发现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眉间看起来有点疲倦后,“人,不老实。猫,生气。”   人没大事,猫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澹台阗抱着猫在石桌旁坐下,大手抚摸忍冬的毛发,“忍冬怎这般生气?”   要不是依稀还能感觉到澹台阗的身上有些倦怠的气息,现在忍冬真的要在人的怀里大闹一场。   忍冬脸色臭臭的:“背着猫猫偷偷来见医生。”   澹台阗:“此为第一罪?”   猫猫用力点头,没错没错。   “那还有呢?”   “明明身体不舒服,还不跟猫说!自己一个人忍着,简直是超级大笨蛋!”   “此为第二罪。”澹台阗淡淡地笑了起来,“还有呢?”   啊,人真是变态,被猫骂了怎么还能笑?   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忍冬刚要生气地支楞着四只脚脚站起来,就听到人闷哼了一声,有些虚弱地看着他。猫猫的动作立刻僵住,就连扬起来的尾巴也慢慢地垂下来。   澹台阗虚弱地说:“有些许冷。”又轻声细语地说着,“刚刚忍冬趴在我腿上的时候好暖。”   真是没用的人。忍冬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将乱晃的猫尾巴也收起来,盖在人的腿上。   “咪压死你!”   忍冬凶凶地说:“人不许嬉皮笑脸,回答猫猫的话,为什么生病了不跟猫说!”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就好了。”   忍冬的毛毛又要炸起来了,他生气地在人的身上挪来挪去,用猫屁股对着人,气急败坏地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你都不肯给猫拔——”   忍冬这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轻轻捏住了猫嘴巴子。让猫猫那些抱怨都含在嘴里,喵呜喵呜地没说出来。   澹台阗无奈叹了口气。猫猫对于人类的礼仪总是一知半解,有些话口无遮拦就说出来,别一个不小心把莲池大师吓晕过去。   皇帝略有恶意这么想。   “有些私密的话只能私下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澹台阗听着猫猫气恼的喵嗷声,垂眸看着猫猫,“忍冬可以等回去的时候再训我。”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又有点可怜了。   忍冬学着人叹了口气。   猫怎么养了一只这么会烦猫的人?   尖尖的牙齿像订书机那样啃了啃人的手掌。   忍冬的肉垫一巴掌拍在人的手腕上,很嫌弃地推开:“不许捏猫的嘴努子!”   “嘴奴子?”澹台阗重复了一遍,侧过身来认真打量着猫猫的小毛脸,“忍冬的脸,与仆人有何干系?”   忍冬:。   落伍的人类。   忍冬很敷衍地用猫尾巴扫扫人的嘴巴,示意他闭嘴。   总之,一人一猫闹完之后,忍冬终于知道这一回莲池大师为什么会进宫来。这些年,莲池大师不仅照看着太初帝,有时也会被太后请进宫来做些法事。   所以这一次被请入宫来做法事,便也顺便给皇帝诊脉了一下。   反正在莲池大师的嘴里,太初帝现在的情况是一片向好。比起人总是瞒着他,猫猫更相信光头医生的话,于是等离开的时候,猫猫显然放松了许多。   这让皇帝有些吃味。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但是如果皇帝要伸手摸他,猫就蠕动着凹出了一小块,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灵活成这样,就像是一条扭来扭去的小黑蛇。   “忍冬就这么喜欢莲池?”   “他身上没有臭臭的味道。”忍冬喵呜喵呜着说,“听起来也挺关心人的。”   猫没有在莲池大师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虽然确实有种古怪的探寻意图,然而就连那种追寻的意愿也是很平静的。   有点像是那种对新鲜事物非常好奇的研究者,虽然想要研究,但个人意愿的本身并没有想要伤害到对方。   所以猫猫不讨厌莲池大师。   “忍冬愿意让莲池碰,却不愿意叫我碰。”   刚刚在分开的时候,忍冬用肉垫拍了拍莲池大师,让光头医生继续努力,好好治人。   可回到澹台阗的身旁后,虽然也离人近近的,但扭来扭去就是不给人碰。   “忍冬还生气呢!”   猫猫提醒这个可恶的人,难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忘记了,忍冬还在生气吗?   忍冬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到了有种微妙的气味。他一咕噜坐了起来,四处闻闻,然后趴在人的袖子上扬起小猫头。   猫猫的眼睛圆溜溜的,仰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很可爱的猫,很不可爱地说:“人,嫉妒了吗?”   澹台阗应了声:“是呀,很嫉妒。”   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荒唐,也多么幼稚。   他抬起手,虚空点了点忍冬的小猫鼻子,温声细语地说着非常阴冷的话。   “忍冬要是总当着我的面,对旁人更好,我会非常嫉妒。”   咪的天,好大醋味。   猫猫养了一只好会吃醋的人,明明猫猫那只是礼貌的道别,礼貌的鼓舞。   忍冬一边这么想,猫耳朵却机灵地竖了起来,连尾巴也扫来扫去的,是一只非常藏不住自己情绪的小猫。   肉眼可见都能感觉到这猫的快乐。   “好吧。”   忍冬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肉垫,像是一个莫大的恩赐,“给你摸摸吧。”   紧接着又很小气地说。   “但是只能摸它。”   忍冬的耳朵,忍冬的小猫头,忍冬的小毛脸,忍冬的毛毛,忍冬的毛尾巴……全部都不许碰!   …   “哈湫——”   阴冷的屋檐下,澹台德捂着自己的鼻子,目视着那一缕毛毛的落下。   人猫对视了一会儿,刚刚被他救下的那只猫毫不犹豫地甩着尾巴跑走了,给他留下更多的毛毛。   现在掉毛就这么多,等春天的时候岂不是要掉更多的毛毛?   完全是狗派的小少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有些搞不懂这些猫的忽冷忽近,所以他还是更喜欢养狗啊。   他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碎末,身后两个下人立刻靠了过来,一个要给他撑伞,一个要将手中的大氅往少年的身上披。   “小主子哟,虽然你的身体确实强健,但是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的单衣出来,若是叫王爷知道,定要了我们的命。”   另一人又说。   “待会瞧着要下雨,这雨夹雪打在身上可不好受。小主子可要先行回去,这么冷的天,那人应当是不会来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小主人最是个武痴,家里的武师傅已经请了三四个了,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小少年打败。如若只是在家中乖乖呆着也就罢了,偏偏澹台德最喜欢的还是行侠仗义,总会趁着家里不备的时候偷溜出去助人为乐。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不是他常常会带着伤势回来的话。   虽然只是些小擦伤轻伤,然而王府上也就这么一个小主子,家中的长辈一个个都盯着呢,就算是一点破皮也会大呼小叫,叫人严加看管。   ……可这是能严加看管就能解决的事吗?   连武师傅都不能压住小少年多久,更勿论他们这些可怜的下人呢?   于是一个两个都锻炼出了灵活的嘴皮子,念叨久了,说不定小主子嫌烦了就会回家了。   今日澹台德出来,是因为有人给他下了战帖,约他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与他比武。最近一直憋在府上没出来过,澹台德也觉得无聊,所以就兴高采烈答应了,瞒着家里人偷溜了出来。   只是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救了一只猫,打跑了一个流氓,还蹲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太极图,他等待的对象仍然还没来。   唉!   澹台德无奈转身,捂着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念得我耳朵都发疼,走了走了……”   这话刚刚说完,就对上了街头慢慢出现的一个人。   澹台德眼前一亮,紧接着又微微皱起。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小少年的跟前,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很显然就是个练家子。   澹台德朝着他昂了昂下巴:“你就是约我出来的人?”   “还请赐教。”   那人废话也不多说,一拳就朝着小少年的门面打了过来。   两个人拳风强劲。一瞬间竟有破空声,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两个下人连滚带爬地扑到边上去,得亏这里也没什么人,方才能大干一场。   “完了完了完了,小主子又要跟人不打不相识了……”   “哦吼,好厉害的人,竟然能跟小主子打得不相上下!”   半个时辰后,澹台德已经如两个下人所以为的那样跟挑战者勾肩搭背,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哥们,一路上都笑眯眯的,连回到王府的时候,大家伙也都觉得他今日应当是非常高兴。   直到回到了自己房间,门窗紧闭,澹台德四下确认了身边没有人后,这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才露出了有些冰冷的神情。   这对于总是笑眯眯的他来说,可不多见。   澹台德一屁股坐下,有些不太得体地翘起了二郎腿,眉宇间有些愁闷之色。   他果然猜得没错。   有些人,或者说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地里窥探着他。   今天他的确跟那个人打得很快乐,很少会有人能够追得上他的动作,跟他打得不相上下。那种畅快的感觉,是那几位请来的武师傅也不能比较的。   可是在那种畅快之中,澹台德又明显能感觉到些许微妙的不和谐,就仿佛那个人是为他量身订造的……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的爱好,知道他喜欢怎么样的武打方式,从头到脚给他定制了一个合适的朋友送到他的面前来——通过不打不相识的方式。   从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会在三四岁的时候抓着父亲的袖子,指着某个角落里同父亲说,有人在看着他。   他的父亲是个郡王,算不得多受宠的,不过手里头也有些人,小时候往往在澹台德说出这种话后,那些视线也能消失一段时间。   可很快又会如影随形再度出现。   因为从有意识开始就会这样,所以澹台德已然习惯了,自打他开始飞速成长起来,府中的盯梢越来越少。   因为一个两个都已经被他拔除了。   更多的会发生在府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直到最近他看懂了母亲所遗留下来的小册子后,澹台德才有种奇怪的猜测……   难道那些人也以为他会做皇帝,所以才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派人盯着吗?   不无道理。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澹台德就提高了警惕,所以才能发现今日靠近他的人,其实也透着些隐隐的刻意。   唉!   这些人可真是烦。   小少年四脚朝天在床上乱舞了一番,就像是一个小陀螺那样转来转去。   真是不知变通!   就算老天爷说他命定是要做皇帝的,可是命里有跟自己想不想做,这压根就是两回事!   懂不懂做大侠的恣意啊?   澹台德总觉得自己的伟大理想被贬低了!   他猛然在床边坐起身来,回忆着今天那个跟他不打不相识的“友人”,自里面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劝说。   他背后的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仿佛希望他往京城去?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主子,王爷请你过去。”   是澹台德的书童。   澹台德懒得出门,直接走到窗边,撑着窗就一把跳了过去,像是只灵活的猴子跑向了书房。书童听到那些许细碎的动静,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赶到窗户,瞪着上面留下的半个脚印。   风驰电掣赶到了书房,一进门,澹台德就听到父亲一句话劈头盖面砸过来。   “……你外祖父重病,那头的意思,是想叫你入京城,看望他最后一面。”   就好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突然重重落了下来。   …   一个闲暇的午后,忍冬挂在树梢上睡大觉。暖暖的太阳落在猫的身上,抵消了冬日的寒冷,也将猫的毛毛晒得暖呼呼的。   两个青青蹲在树下看着猫,一会看看纤细的树梢,一会看看挂得跟条条似的忍冬,实在是不能理解猫怎么能睡得那般惬意?   面条猫睡得正舒服呢,耳边就传来系统急急的滴答声。   【剧情发生偏移,男主正准备进京。】   困顿的猫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剧情不是早就改变了吗?锚点都转移了,男主进京很重要吗?”   忍冬迷迷糊糊差点在树上翻身,后面的小腿够了够,没够到东西,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树上。   猫猫将四只小脚收缩了回去,盘在了树梢上,那根纤细的树枝随着猫的动作晃了晃,挺住了。   按照剧情,男主进京应该是在几年后,现在进京年纪那么小,也做不了什么。   【宿主虽然说的不错,不过男主若是进京,应当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系统滴滴着。   毕竟穿书者留下的痕迹并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他们存在的影响,他们留下的东西。总会影响着周边的人。   或许会有些许聪明人,早就已经隐隐知晓了所谓的天命。   忍冬被吵得彻底清醒过来,气气地坐了起来,真是烦人的统。   猫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小口,然后粉嫩的舌头收了回去,咪呜着说:“男主不是会武吗,肯定一拳一个坏东西。”   说不定猫猫还能看到一场拳王争霸赛!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现在的男主完全是走暴力流。   反正等男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忍冬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将男主抛在脑后,轻盈地在树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青云的脚边。   猫猫矜持地坐直,咪了声。   忍冬饿了。   两个青青已经能听出来忍冬的大多数喵呜是什么意思,毕竟小祖宗是这么有灵气的一只猫。   青云连忙将点心端了过来。   只是她们不太清楚为什么最近送来的点心越来越像……人会吃的。   给猫的零嘴向来是精细的,只是从前也没这么精细,就好比现在都做成一个一个小小的花朵,猫一舔就能将它舔走了。   的确好看又好吃。   只是花费的精力比起从前不知多了几倍。   负责的人这般精细,她们自然是高兴的,可这种突然拔高的待遇,也叫她们心中有些微微的惶恐……是因为祥瑞的缘故,还是有些她们也没有发现的原因?   呵呵,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忍冬掉马了。   从前皇帝虽然知道忍冬的双重身份,可是这只古灵精怪的小猫妖不肯说,他便当作不知道。   总不好戳破小猫妖那么努力的伪装。   可现在人就是猫,猫就是人的事实已经暴露了,皇帝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猫,总要精细再精细。   就算是猫,也要享受漂漂亮亮的小零嘴。   忍冬照例将零嘴吃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然后趁着两个青青不知道的时候收了起来。   不错不错,今天的新点心也很美味。   留一个给人类吃。   忍冬的系统小仓库已经收集了不少美味的零嘴,那些全都是给澹台阗留着的,每样都有一个,不多也不少。   于是经常就能看到皇帝埋首批奏章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偷偷摸摸的出现一只小猫,小猫的肉垫偷偷摸摸地举着一块糕点,趁人不备,就一把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忍冬就甩着尾巴逃走了。   一种伏击式喂食。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有些诧异,时间久了已然习惯。若是忍冬长久不出现,那天晚上还会捉着猫猫的肉垫抵在自己的嘴巴上轻声细语地问。   “可是忍冬腻烦了人?”   好会撒娇的人!   只要一想起澹台阗曾经说过的话,忍冬就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暖流,从猫猫的耳朵炸到猫猫的尾巴。   好奇怪好奇怪。   好喜欢好喜欢。   点心时间结束后,忍冬钻进了偏殿里,变成了人,快快地穿上了衣袍,随手拿了根簪子束起。   哼哼,簪子仍旧是在澹台阗那乱摸来的。   余则明已然习惯了那些数目永远对不上的各种饰品,只要是皇帝那丢失的,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忍冬的猫窝里面找到,又或者是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皇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原本还算素净的福宁殿里悄无声息地于各处出现了各种华贵的饰品,亮闪闪的,精致得很,在灯火下还有璀璨的光华。   完全捕猫利器。   时常能看到忍冬猫猫怂怂的身影在各处闪现。   当然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好玩的、有趣的、漂亮的、精致的玩意总会如流水的送到忍冬那处。   猫猫虽然也很喜欢。   但俗话说得好,家花没有野花香!   猫猫偷人的东西总是最快乐的。   猫还是最喜欢自己收集到的亮晶晶!   站在铜镜面前,忍冬臭屁地欣赏完自己,迈着脚就出了殿外,准备去崇政殿找人。   喂食时间到!   只不过这一次忍冬来得不巧,崇政殿除了还在勤奋工作的皇帝外,还有几个勤奋工作的大臣很勤奋地跪在地上。   忍冬刚刚在殿门外探出个脑袋,就立刻收了回去。   咪,凶凶的人。   虽然忍冬的动作很快,但是皇帝的眼神也很好,一下子就抓住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猫影。   澹台阗语气温和:“怎么不进来?”   然后又看向地上的那些人,“都杵着做什么,起来罢。”   忍冬的手里提着个小篮子,是藤编织的,非常精巧。里面放置着一个小盘子,上面堆着好几个款式不一的糕点,是猫猫精心挑选过,口感很不错才留下来的。   忍冬提着小篮子走进来,已然起身的大臣都退到一旁,然后又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见崇政殿内没有人,猫猫又恢复了快活,将小篮子一把塞到了澹台阗的怀里,人也像是藤蔓似地贴着皇帝地坐了下来,自动自觉地挤在了同一把椅子里。   这么宽敞的地方,还是在澹台阗的身边,不就是给猫留着的吗!   “下午茶~”   少年拖长着声音,甜滋滋地说,他的脑袋歪了歪,下意识蹭了蹭澹台阗的胳膊。   全然没有数日前不肯让人碰的傲娇模样。   实在是太好哄。   澹台阗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这只娇里娇气的小猫实在是太信任他,只消澹台阗几句话,就会乖乖地将小猫脸托在他的掌心里,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满心满眼全是信赖。   就算皇帝的心中满是些暴虐的念头,可在看着忍冬那清澈的眼眸,再多恶劣的想法,也总是隐忍着。   那天在和莲池分别后,小猫很矜持也很别扭地只允许人握着一只肉垫,咪西咪西地说:“人的第三罪,就是不信任猫。”   澹台阗轻轻地说:“没有的事。”   “明明就是有!”忍冬喵呜得胡须都颤起来,“如果人信任猫,就不会瞒着猫!明明都说过了,要互相坦诚的呀……”   忍冬说到最后,语气也委屈巴拉的。   仿佛那就是最天然的道理。   猫信任人,人也该信任猫呀!   当时的澹台阗也是这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肉垫,“我不想,”皇帝的声音里有着某种可怕的压抑,在短暂的停顿里,才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弄坏忍冬。”   这么乖,这般好的小咪,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只。   澹台阗如何舍得,让那些丑陋的欲念碾碎他?   只是忍冬根本不信,不仅那天不信,现在也不信。   忍冬将漂漂亮亮的脸蛋压在澹台阗的身上,闻来闻去,咪咪呜呜,“人,身上香香的。”动作之大,险些将皇帝怀里的小篮子打翻。   声音甜甜的,语气贱贱的。   “人,想贴贴猫吗?”   会饥渴吗?会想摸摸吗!   很坏的一只猫在人的理智底线上疯狂舞动!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澹台阗本就是痛苦滋养出来的怪物。   大庭广众之下,朗朗乾坤,猫欲行不轨。   人居然不给猫不轨!   可恶。   猫猫仔细一想,觉得颇有种妖怪使尽魅惑,而君王坐怀不乱的感觉。   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反正现在猫没有被烧死的风险,他兴高采烈地在人的身上蹭来蹭去,不过在小篮子险些被碰掉之后,猫还是快快坐了起来。   得先把人喂饱。   忍冬还是非常有责任心的。   少年一手兜住篮子,一手将小篮子上的盖子给提走,放到边上。露出里面猫精挑细选的糕点,他的脑袋又朝着皇帝靠了靠,跟说悄悄话似的。   “猫帮你试过了,那一朵花就算是人吃起来也很香。”   忍冬这里说的是猫猫专用花糕点。   因为形状长得很好看,所以忍冬忍不住变成人之后也吃了一下,发现这味道,就算是人类的口味也十足不错。   喵喵喵。   猫猫吃得好高兴呀。   澹台阗并不怎么吃点心,不过只要是忍冬喂的,他都是来者不拒。   忍冬一边喂一边托着脸看着澹台阗在批改奏章,越看越可恶。   怎么人一下子就这么恢复冷静了?   澹台阗头也不抬地说道:“忍冬,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猫猫甜蜜蜜地说:“没有呀没有呀喵。”   猫明明在认真看着人批改奏章,多乖的猫。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好似听到了忍冬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咕噜地响。”   忍冬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小|腹,好奇地看来看去,然后又用怀疑的视线盯着人。   “你是不是诈猫?”   “一诈就诈出来,说明忍冬的确这么想。”   这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笑意。   忍冬气呼呼地用脑袋去顶澹台阗的胳膊,撞了几下,他头发上别着的簪子就滑落下来,咕噜咕噜滚掉了。   忍冬扎头发的时候非常随意,就用簪子盘了那么几下,要掉不掉的。现在果真掉了,那一头丝滑浓黑的长发也散落下来。   猫很随意地抓了两把头发,钻进底下去摸簪子。   皇帝专用的桌子本来就宽敞,这桌底下的空间更是大。猫在下面摸了两把,将簪子摸到之后,本来是想转身再钻出来,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澹台阗的腿。   忍冬盯着澹台阗的膝盖和桌子中间的空档,如果现在他是小猫的话,刚好能从这个地方钻出去……   还没等猫再细想下去,大殿就倏地响起一声。   “陛下——”   那人的声音急促,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可是猛猛地只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突然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断在了半空中。   忍冬有点好奇,刚想一转身,结果一只手牢牢地摁住了他的肩膀,而后那个人的声音就消失不见,甚至连呼吸声也没了。   澹台阗的手很快松开,忍冬立刻顺着桌面和腿的空间钻了出去,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澹台阗的膝盖上,也不出来,就那样好奇地仰起头。   “你很生气,为什么?”   虽然猫很好奇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不见的,可是猫更好奇澹台阗现在臭臭的脸色!   人的情绪真有意思,变化这么快。   忍冬根本没想起来,小猫脾气也是这样!   忍冬仔仔细细将人的脸色看了一遍,虽然皇帝没有说话,但是那不要命的冷气在往外狂泻,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   夏天猫要在澹台阗的身边多呆,比冰山还凉快。   好坏的猫,人生气,还想着蹭凉气。   猫心虚,所以猫爪子往人身上拍了拍,像是安慰,又像是乱摸。   “忍冬往后莫要这么做。”澹台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就要将猫从下面拖上来。   忍冬抱住了澹台阗的腿,压在他的膝盖上就是不肯出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拉扯。   “人不说清楚,猫就不出来!”   忍冬觉得怪怪的!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捏了捏忍冬的脸,“这不是你这般年纪该知道的事。”   忍冬怒,猫猫明明很多岁了!   “人,觉得猫几岁?”   澹台阗盯着少年漂亮妖美的脸庞看了一会,“这般小的猫,能有几岁?”   “忍冬起码有,十八岁了!”忍冬一个转头,嗷一声啃在了人的手掌上,留下一个完美的齿痕,才哼了声,“要是换做人的年纪,猫已经是老头子了!”   澹台阗不在意那些许刺痛,两根手指靠过来摸了摸少年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他的头,“忍冬莫不是诓我?”   “哪里有!”忍冬被污蔑了,“猫,就是有这么多岁!”   “是嘛……”   皇帝拖长着声音,看着这只正在为自己正名的猫。   “所以忍冬真的想知道,方才那人误会我们在做什么?”   误会?   什么误会?   忍冬有点迷糊。   那只原本还在抚摸着他的脸庞的手往后移,抚上了他的后脖颈,而后猛地发力,将猫的脸压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忍冬的脸猛地撞上了某个东西。   啊!   忍冬的猫耳朵一下子弹了出来,受惊般地扑闪了两下。   “放,放开猫!”   忍冬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闷在衣裳里有些说不清楚。   可是那只压在他后脑勺的可恶大手,却有着强势而无法撼动的力气,牢牢地压制着他。   澹台阗轻笑着,可他的声音却带着某种可怕的韵味。   “这,就是他所误会的。   “也是你想知道的。”   …   小猫,夹着尾巴地从崇政殿逃走了。   怂怂的,飞快的。   他压根不知道,等他离开后,太初帝简直是一只暴怒的怪物。   【警报,警报——】   不过猫不知道,系统知道。   毕竟皇帝的明君值嘎嘎往下掉的时候,系统怎么会不知道呢?   刚刚火急火燎跑出去的猫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忍冬在殿前向来是畅通无阻,那些御龙卫也根本不会阻拦他,让这只活泼乱跳的猫一直都是习惯性闯入的。   然后就看到地上跪着个暗卫打扮的人。   忍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身边,皇帝的身边有这些乱晃的暗卫,说不定这些暗卫也发现了忍冬小猫妖的身份。   至于这些暗卫发现了忍冬小猫妖的身份会怎么样……   小猫妖仔细思考了一瞬,哎呀喵喵不管了。   他快快冲了进来,站在殿前左顾右盼,除了皇帝和暗卫,根本也没其他人。   可恶的统乱警报!   是不是要害猫的心脏都吓出来?   澹台阗平静地说:“忍冬怎么又回来了?”   看起来呢,也根本没有系统说的那么夸张。   忍冬刚想说话,视线不由得被地上那个暗卫吸引了过去。猫猫的鼻子忍不住吸了吸,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猫就说为什么这么熟悉,原来是那个混蛋暗卫!   猫猫一下子兴奋起来,特地绕到他的后背。   只见这个暗卫跪得笔直,这身衣裳看着也很整洁,根本没有破损的地方。猫很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现在应该是不能挠他了。   不过想了想刚才系统催命般的提醒,猫重新绕回来,蹲在暗卫的跟前看着他。   那暗卫的额头冒着薄汗,显然是想不到这位小祖宗是怎么又回来了,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忍冬咪了声:“我和陛下什么事,都没有做哦。”   暗卫:……啊?   忍冬握住他的手,学着猫曾经看过的其他人寒暄的模样,又上下晃了晃,“刚刚只是错位,我只是蹲下来捡这个簪子而已。”   少年露出自己的左手,上面是一根漂亮的簪子,就是一看好像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怎么仔细一瞧,上面还有点龙纹呢?   暗卫想晕了。   他僵硬地笑了笑:“卑职,没误会。”   忍冬歪着头,纳闷了。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暗卫误会了猫和澹台阗刚刚在做些什么,以为澹台阗是个昏庸无道的皇帝,所以明君值才开始动摇的吗?   “忍冬在与他做些什么?”   猫和暗卫的对话看似久,实际上也只在片刻间,澹台阗定定地看到了猫猫握着旁人的手。   暗卫一见太初帝森冷的神情,眼前一黑,只觉得吾命休矣。   忍冬听到澹台阗出声,立刻就撇下了暗卫,几步走到了人的身边。   明明刚刚跑出去的是猫,现在跑回来的也还是猫,忍冬抓着人的袖子晃来晃去,闷声闷气地说:“人,干嘛那么生气?”   他歪着头又说。   “刚刚我走,你是不是背后偷偷发大火!”   “嗯。”   澹台阗说。   “很生气。”   “为什么?”   “不愿叫旁人看到那模样。”   即便暗卫刚刚是有急事,即便澹台阗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意外,但那一瞬间勃然而出的杀气,还是难以遏制。   他的确就是这样的混账。   “哦,”忍冬乖乖地说,“那是忍冬错了,下次我将头发扎好点。”   猫在人的身边蹭来蹭去。   “不许生气了。”   澹台阗垂眸看着忍冬。   不是猫的错。   是人过于贪婪的恶念。   澹台阗隐忍地吐了口气,有某种暴烈的渴望正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让人……一道轻柔的触感靠了过来,忍冬的唇蹭了蹭他的脸。   忍冬往后退了退,看着人的脸色。   发现管用,于是猫靠近,又在人的身上胡乱亲着。   澹台阗抬手抵|住忍冬的额头,叹息着说道:“做什么?”   “让你消气。”忍冬温吞地说,“我觉得呢,迁怒不好哦。”   猫指了指自己。   “你骂我吧!”   非常勇于承认错误的一只猫。   虽然猫大部分时候是不可能出错的,不过呢,小部分时候有点小小的失误,那也正常。   “忍冬认得他?”   忍冬刚才的反应,显然是认出来这个暗卫。   猫猫默不作声地露出自己的爪子,朝着澹台阗比划了两下,然后靠在皇帝的身边悄悄地说:“他得罪猫,猫挠他。好多次,报仇。”   然后邪恶地笑起来。   “猫,挠破他衣服,烂烂的!”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这么坏呀?”   “是呀喵,好坏的。”忍冬心满意足地说,“下次猫看见,猫还挠!”   好记仇的呢。   “忍冬说得对。”澹台阗心平气和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是不该这样迁怒。”   对呀对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喵喵喵。   见统终于不再那么吱哇乱叫,猫猫高兴了,人果然很听忍冬话。   忍冬松开人的袖子,就想往外走。   猫可还记得刚才的尴尬呢!   毕竟以前,忍冬也只是偷偷帮人拔玉米,吃掉玉米粒,可实际上也没真的亲口吃玉米呢……倒也不是不想,不过人不让。   所以猫也搞不懂,为什么刚才那种奇怪的氛围,会吓得猫想跑。   人类可真是奇怪。   所以让变成人的猫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忍冬将所有的责任统统都甩给了人,然后想跑路。   可猫松开了澹台阗的袖子,人却是攥住了忍冬的手指,不肯让他离开。   皇帝垂眸看着地上的暗卫,“起来罢。”   又说道:“寡人知道了,继续盯着。”   没有惩处,也没有发作。   就好像刚才的暴怒只不过是幻象。   毕竟人被猫教训了,人要听话才是。   澹台阗想着刚才忍冬的话,不由得想,大概还得多补贴几身衣裳。   毕竟某只坏小猫,还在蠢蠢欲动。   暗卫悄无声息起来,就像是一阵风掠过,消失在了殿内。以后要是猫主子还想挠,那就挠罢,一件衣服罢了。   忍冬目瞪口呆!   猫立刻忘掉了自己要跑走的事情,转身看着澹台阗,“他,会轻功!”   澹台阗的嘴角微微翘起:“忍冬自己便是小猫妖,怎么还好奇起人的轻功来?”   忍冬被澹台阗带着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旁,“那不一样!”少年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好兴奋。   “所以,人是要怎么飘起来的,是有内力吗?会热热的吗?和妖力一样吗?”话痨小猫说个不停,“澹台阗,快告诉猫啦!”   澹台阗将吵人小猫抱起来,往屏风后走,“从小勤加苦练,才能有如今的功底。至于是不是和妖力一样,我未曾做过妖,便也不知。”   忍冬的双手抱着澹台阗的肩头,好奇地凑上前,两张脸几乎贴在一处,于是也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人,你也会吗?”   “会一点。”   忍冬的兴奋度立刻就翻了个倍,恨不得现在就变成猫在人的身上跑酷,“喵喵,猫想看!”   “以后,会给忍冬看的。”   澹台阗将猫放下来,忍冬顺势在软榻一滚,突然发现气氛怪怪的。   忍冬歪着头:“人,要做什么?”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道:“猫不是说,不得迁怒吗?”   是呀喵是呀喵。   忍冬立刻点头,要做个好皇帝。   “忍冬也说,问题出在猫身上,不在其他人身上。”   这一回,忍冬有点迟疑。   不能怪猫!   毕竟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忍冬紧张地问:“人又要揍猫?”   上次忍冬吃坏肚子,生怕挨揍特地不变成人。结果澹台阗这个超级无敌大变态,居然还是揍了小猫屁|股!   猫那么毛绒绒,还舍得!   人,实在是可恶。   其实猫一点也不痛,可猫还是张牙舞爪地啃了人的胳膊。   从手腕啃到小臂,好完整的牙印一排排的,倒是可爱得很,皇帝时不时还会欣赏一番。   要是人还想揍猫,猫就陷入大危机!   澹台阗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揍猫。”   “忍冬也不揍,岁岁也不揍?”   忍冬追问。   澹台阗微笑:“自然都不。”   看着那个微笑,猫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紧张担忧!   因为人笑起来,怎么更凶!   澹台阗屈膝上了软榻,将少年笼罩在阴影下,漫不经心地扯走了忍冬的腰带。   忍冬真是只坏小猫。   张牙舞爪地撩拨了后,要是人当真显露出真实的一面,又会吓得转身就跑。   澹台阗捉着少年挣扎的小腿,俯身靠近。   “莫怕。”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恶劣的话。   “人只是,要吃猫。”   …   晕头转向的小猫趴在垫子上,觉得身体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   好像什么都已经流干了,不管是眼泪,还是别的。   软榻是湿的。   忍冬扭过头团成一团,抱着大尾巴,将猫猫整个都盖住。   忍冬没想到,澹台阗真的吃猫!   吃得忍冬喵喵叫,明明芽都哭得那么惨,居然还不放过。   忍冬很委屈地舔舔尾巴尖,觉得受了好大欺负。   那些宫人的声音消失不见,澹台阗的脚步声也靠近了过来,温声说道:“忍冬可还气着?”   猫不理人。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耳朵,轻薄的耳朵烦躁地拍了拍人的手指。   “其实呢,我想对忍冬做的,还有很多。”   刚刚想毛手盖住耳朵的忍冬震惊了,小毛脸抬起来,一双猫瞳很明显在吃惊,“喵!”   刚才吃了那么多,居然还不够吗?   干净整洁的软榻,带着清香的殿内,还有衣裳整齐的澹台阗,谁也看不出来在刚才半个时辰里,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画面。   “是呀,尚且不够。”   澹台阗收回手指,背在了身后,淡淡地说道:“不足十分之一。”   他像是在回味,也似是思考。   毕竟只是刚刚那一点猫就已经受不了了,如若他们真行敦|伦,那该怎么办呢?   “有时候,我想将忍冬囚禁起来,用世上最漂亮,精致,奢靡的猫窝哄骗你进去,让你永远都不能再逃离;有时候呢,我想剥离你全部的衣物,直叫我们亲密相贴,再不分离;而有的时候……”   澹台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挪移到忍冬的肚子上。   “我也想到这里。”   这些不过是他幻想里不足一成的念头,只挑了最浅显,最不蕴含欲|念的,可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足够让忍冬呆掉。   “忍冬,忍冬。”   澹台阗叫着他的名。   “我是真想吃掉你。”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   莲池大师说,澹台阗只是有皮肤那种什么病,渴望着和人接触,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真的会让人有这么强烈的念头吗?   忍冬小声地咪着:“只有一只猫。”   要是把猫吃掉了,就没有第二个忍冬了。   “是呀,忍冬只有一个。”澹台阗笑了笑,“所以,要好好呵护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微红的眼角。   那像是欲|望,在那处擦过的痕迹,带着滚烫的温度。   “所以,光光骗猫?”忍冬在大尾巴后露出一双眼睛,“人的病,不是那个病?”   “也是这个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到餍|足了,还是因为又和忍冬长时间接触过,现下澹台阗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怪兽,很好说话,也没有那种躁动的戾气。   “只是莲池大师毕竟是和尚,许多话,就也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澹台阗试探着去抱猫,忍冬默不作声给人抱。   显然是没有刚才那么气呼呼了。   澹台阗无声无息笑了下,抱着猫在软榻坐下。   这下猫就有点炸毛,他趴在人的身上,死活不肯下去。   就算软榻刚刚都换掉了,可忍冬还是不想碰,只要一看,就满脑子是刚刚他流出来的东西,四只小爪子死死地抠着人的衣裳,紧张之下还给澹台阗的衣裳抠了几个洞。   澹台阗略略皱眉,却没有提醒猫。   毕竟他便是连这样的接触,都会觉得兴奋的怪物。   “所以,光光是和尚,不能说多。”忍冬嘀嘀咕咕地说,“那人,总能说多了吧!”   猫都付出这么多,要是人还是嘴巴里说不出好话,猫就要罚人吃猫猫拳了!   澹台阗轻轻捏着忍冬的肉垫,“我这般握着忍冬,忍冬是何感觉?”   忍冬的肉垫噼里啪啦在澹台阗的手心里乱拍,凉凉的,软软的,拍完后咪了声,“手感,不错!”   澹台阗低低笑出声来,“我呢,想吃猫。”   忍冬嗖地将小毛手藏在毛毛里,震惊地看着人。   失去了忍冬的肉垫,于是澹台阗的手指就捏了捏猫耳朵,“这种触碰的时候,也想吃。”往后抚摸着猫的后背,尾巴,那些轻轻的动作本不该带着任何的意味,却因为人的话语,而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凡是忍冬每一次与我的接触,或多或少,或轻或浅,都会如此。”   忍冬还觉得自己是淫|魔,原来真正的大淫|魔藏在眼前!   可是,可是……   那些平静的话语,好似藏着不曾言语的痛苦。   暴戾的火焰,一直灼烧着他。   是一场无止尽的折磨。   “岁岁吓到了?”   最近人都没怎么叫猫岁岁,突如其来一下,让猫狠狠打了个激灵,耳朵飞快地扑闪起来,声音也跟着乱七八糟。   “没,没有……好吧喵,有一点点。”   煤气罐罐站起来,支棱着四只小脚站在澹台阗的身上,在人的身上走了个来回,困惑地扬起小猫头。   “这样,也会吗?”   “不曾停歇过。”   人没有正面回答忍冬,却也毫无保留。   忍冬的靠近的确带来了极致的痛苦,可这份痛苦却也叫他感受到了欢愉。   澹台阗本就是痛苦滋养出来的怪物。   不论是真实与虚幻,又或是这场永不止息的大火……   他从来都甘之如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努力钻研房中术。   忍冬趴得很谨慎。   四只小脚都缩在毛毛下,连一点温度都不给澹台阗留,停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一个人可以伸手就摸到猫,可要是人真的伸手,猫也能立刻灵活跑走的位置。   澹台阗略侧了侧头,看着身旁的忍冬。   自那日猫问出了人的毛病,就一直如此。   忍冬不肯靠近人,却也不愿意远离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凡澹台阗刚抬手,这只小猫下一个瞬间就会出现在殿门口警惕地探头探脑。   可以说将妖力运用得十分到位。   哼哼,忍冬现在可不是以前那只笨拙的咪。   “人,看猫干嘛?”   正在专心致志舔毛的忍冬当然感受到了澹台阗的视线,凶凶地让人认真干活。   “忍冬看起来圆乎乎的,想摸。”   “不给!”   人,可是要做明君的。   快点把那些可怕的小山全都吃掉。   澹台阗当然不是整日都在批改奏章,不然就变成一个吃折子狂魔了。   身为盯人小猫的忍冬,再清楚不过皇帝每日的工作。   天还没亮人就起来了,会看会书,如果是寻常的小朝会,那会等小朝会结束后再吃早饭,如果是大朝会,那就会提前吃饭,然后基本持续到中午前,而后下朝,便开始吃奏章。   下午的时候,开始吃第二顿饭,等吃完了休息休息,有可能去演武场,也会视情况召见大臣,料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再继续吃奏章,认认真真吃到晚上。   多数时候,晚上就都吃完了。   就开始逗小猫,有时候逗得忍冬喵喵叫——当然也不是忙的时候就不逗猫的意思,很坏的人类——一边逗猫,一边还看书!   真是有精力的皇帝。   猫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睡掉好几次了。   想起人可怕的工作量,忍冬可怜地给他喵呜几声,然后蠕动着避开了澹台阗伸过来的手。   澹台阗:“忍冬总不能往后都不给我碰吧?”他这般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忍冬的耳朵上,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忍冬做猫猫的时候,那耳朵比起人形幻化出来的,要小许多。   虽然毛毛是黑色的,可是尖尖的薄处近乎粉|嫩,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捏。   猫知道的,人总是偷摸猫的妙脆角。   忍冬老气横秋地学着人叹了口气,用一种“人你怎么能这么粘人”的眼神看了过去,“人,忘掉自己说的话了吗?”   他站起来,浑身的毛毛都跟着轻盈蓬松地抖动了下。猫朝着人走了几步,复趴在人宽大的袖子上,隔着衣袍敷衍地摸了摸人的腿。   “今天是人穿多多,所以才碰的。”   要是夏天那种轻薄的衣裳,猫肯定不碰。   澹台阗淡声说道:“莲池大师也曾说过,堵不如疏,忍冬若是总不叫我碰,那不变成堵了吗?”   咦,人说的话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小毛脸沉思。   不过还是在人的大手要摸过来的时候立刻跑走了。   忍冬身手灵活,几个弹跳就爬到了百宝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哼哼,人,不要觉得猫好说话就骗猫。如果没有身体接触的话,那也就不会发病了。”   留下这句话,忍冬立刻就像一只小炮弹一样从殿内发射出去,只给人留下一个小旋风般的身影。   澹台阗:“啧。”   不好骗了。   …   忍冬觉得自己的威严受损了,最近怎么每次在人面前都像落荒而逃,这可完全展现不了猫猫的神威!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却不愿意回头。   嗯嗯,肯定不是因为猫容易受人蛊惑的原因,只是猫猫今天想出来散散步!   这一散就散到了藏书阁。   毕竟藏书阁的阳光很好,忍冬有时候总是会跑来这里睡大觉。那张正在窗前的书桌已经成为了猫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了个特别柔|软的垫子,猫每次来的时候就准准往上一趴,不多也不少,正正好。   来都来了,忍冬翘着尾巴进了藏书阁,几个留守藏书阁的太监对这只猫的进来熟视无睹。   ……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这只猫走来走去,一旦忍冬靠近了哪一侧的书柜,他们就会不自觉地往那边也靠了靠。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书——虽然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忍冬都来这么多次了,这些太监都很清楚,这只猫对这些书都不太感兴趣——而是因为这是传闻中的祥瑞。   最近皇庭里面,在他们这些宫人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如果有人能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祥瑞就会送下赐福。虽然这样的说法显得有些奇怪,可一旦人有了祈求的愿望,便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不过是讨猫欢心,总不会比人还难吧?   ……的确比人还难。   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了的藏书阁小太监无奈地退了出来,朝着另一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   那人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狸奴可真是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生物啊,不是说这位猫主子很喜欢逗猫棒吗?   他们还特地仿照了一根。   结果这猫主子看也不看他们的动作,连头也不回一个,就迈着四只小腿往藏书阁深处跑去了。   他们也不敢在藏书阁乱跑,只能无奈地目视着又一次机会的远去。   …   忍冬没有回头的原因,当然是那些逗猫棒都很无聊!   猫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逗猫棒,那就是他在系统兑换的那一根。   就像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人,所以不再需要其他人类一样,他既拥有了最好的逗猫棒,当然也看不上其他的逗猫棒。   这几个人可烦死猫了。   忍冬一边往藏书阁深处钻,一边喵喵呜。要不是因为这些烦人的家伙,猫也不用钻得这么里面。   越靠近深处,那些书的味道就臭臭的。   有些墨味不是忍冬喜欢的,有些则是书籍自身放久了会有点腐朽的气息,它们不像外部那样容易通风,那些味道就沉沉地积在了里面。   忍冬没怎么来过这里面,在远离了那些吵闹的人类后,猫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慢慢悠悠地欣赏起了两侧的书。   忍冬已经不是文盲猫。   忍冬是好好读过书了的猫。   现在在看那些书脊上的文字,有一半以上都能认得了。   什么《勝蓬萊》《江南銷夏》《鴛鴦秘譜》《花陣六奇》……这些猫都会读!   不过有一本叫什么春宵秘……什么圖補訂?   【戏。】   系统给“戲”标注了下简体,让猫能看懂。   《春宵秘戏图补订版》。   忍冬:哦哦。   懂的不读,就读不懂的,那就读你了!   忍冬一跃而起,跳到了那本书旁,一巴掌就将那本书拍下来,不过有了妖力附着在上面,就算整本大部头摔下来,也没让它散开。   把书拍下来之后,猫又快快地跳了下来,踩着小猫步,得意洋洋地趴下,开始毛手毛脚拨弄着书。   虽然这里光线不怎么好,可是对于小猫妖来说,根本无需其他的光源。   忍冬美滋滋地翻开了前几页,翻着翻着,小毛脸逐渐深沉了起来。   要是现在有旁人在这,都能自一只猫毛绒绒的脸上看出震惊与诧异!   忍冬大为震惊,肉垫拍在那书页上噼里啪啦响,“好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个武功秘籍他正经吗?这几个人都纠缠在了一起,而且衣服全都是脱光光的,这武功秘籍有问题吧!   系统:。   【宿主仍然觉得这是武功秘籍?】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武功秘籍,那他们纠缠在一起干什么呀喵!”   小毛脸猛地凑近,那双灿金色的猫瞳苦恼地打量着那几个活灵活现的人,突然冷不丁地看到了画面上的男人与女人相交的地方。   “喵嗷!”   受惊的猫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部大块头被猫猛地拍飞了,一下子弹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起了藏书阁轮值太监的注意,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肇事猫猫已然逃跑,只留下一个书籍空缺的部位。   然而那本丢失的古籍却是遍寻也找不到。   虽然在事故发生地找到了几根猫毛,可这些太监却没有怀疑到猫主子身上。   毕竟那部书那么大块头,猫也偷不动啊,而且一只猫偷这玩意儿干嘛?   “真是奇了怪了,哪个没根的家伙这么发癫,这玩意也偷!”轮值的太监遍寻不到偷窃的小贼,发了狠地骂道。   …   猫猫小盗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澹台阗已经吃过饭,就在灯下看书。   忍冬猫猫怂怂地进来,不知为何,每根毛毛都透着心虚的感觉。他蹑手蹑脚地踩在阴影的边缘,试图以一个人发现不了的方式潜行。   “回来了。”   澹台阗冷不丁的一句话响起,猫凭空飞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在半空中摊开了的猫猫饼,尾巴也蓬松成了大毛团,四只小腿朝四边张开,露出了黑黑肚子下的一小团白。   澹台阗撇下手头的那卷书,眼疾手快地抱住了炸毛的猫,惊奇地说道:“怎吓成这样?”   往常猫也有偷偷摸摸想要吓人,结果反被人吓到的时候,可没有哪一次是像这一次这般反应大的。   都快变成一块小飞毯。   忍冬惊魂未定地趴在人的胳膊上,软软的胸|脯刚好压在人的掌心里,那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声接着一声。   的确是有些吓狠了。   澹台阗微微蹙眉,原本就有些冷漠的脸庞变得越发肃然,将猫放在膝盖上,很仔细地检查起了猫猫的各处。   虽然忍冬还在受惊中,但是被人这么捏着前爪,提着后腿,到处乱看乱摸,连尾巴都被拎起来查看,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猫一爪子就探了过来,狠狠将人的手拍开。   “不许趁机捏猫。”   以为猫没有发现吗?   人的手刚刚偷偷捏了猫肚子三下!   足足三大下!   澹台阗一本正经地说:“忍冬感觉错了,我只是在担心。”   没检查出来忍冬有哪里受伤的地方,人的语气自然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猫尾巴——这只笨蛋小咪还没反应过来,这下正打破了人猫接触禁|忌——“所以,忍冬既不是哪里受伤了,便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污蔑猫,猫没有。”   忍冬含糊其辞,一双漂亮的猫猫眼不敢看人,将小猫脑袋别到一旁去。   啪嗒啪嗒。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看着那尾巴尖,它正有些不安躁动地拍打着人的掌心。   而猫根本没有发现!   忍冬的猫尾巴于他而言,仿佛是一个神奇的挂件。   有时候就连猫自己都不知道那根尾巴在做什么,就好比现在。   那根毛尾巴先是上下晃动,轻轻拍着人的掌心,然后呢,又眷恋地蜷|缩起来,将人的手腕缠住。   那力道虽然不重,却也显露出了猫的依恋。   忍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尾巴正在干坏事,毕竟忍冬正顾着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猫狠狠读了那本书。   虽然其间伴随着猫爪扑腾,尾巴乱拍,毛毛飞舞,以及小猫头冲撞等等各式各样的招式,但是在妖力的保护下,那本书籍仍然存活了下来。   而忍冬也坚|挺地在系统的翻译下看到了最后,然后陷入了猫生大震惊。   原来这不是武功秘籍……而是避火图……春|宫图就春|宫图,什么避火图……还起了这么正经文雅的名字,骗猫进去杀。   【《春宵秘戏图》,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怎么文雅。】   “春天,夜宵,秘密,嬉戏,图册,”藏在小花园宫墙脚下的一处阴影里,忍冬毛手拍上大块头,为猫据理力,“这哪里不文雅,哪里不正经了!”   系统倒是没想到,宿主理解的时候居然是单字单字理解的。   喵完统,猫发愁。   完蛋了喵喵,如果这些图册不是武功秘籍的话,那从前猫猫在藏书阁带回去的那些图册不会也都是这些玩意吧?   忍冬时隔多日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羞耻。   怪不得当时人没忍住闭了闭眼,咪的天,现在猫的眼睛也想闭着了!   不过!   虽然这些图都很千奇百怪,遍布在各种地方,就连池塘,水里,窗边,树上,乱七八糟都有,不过猫在囫囵吞枣看完之后,总结出来一个道理,那就是交|配使人快活。   也不知那画师究竟是哪位大家,画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不仅动作精细,就连每个人的神情也略有点缀,就算是忍冬这种门外汉也能感觉得到其中的情感。   不然猫也不可能津津有味地全看完。   忍冬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过的内容,认真发问:“那个粗粗的东西是什么?”   系统快速的倒带了一下刚刚陪同宿主观摩时的记录,然后给出了一个严肃正经的答案。   【角先生。】   忍冬觉得系统是个笨蛋。   猫当然知道它叫角先生,那画册的边上都写着的,他又不是不识字!但是角先生是用来干嘛的?那画师只画了这玩意,又没有详细的使用过程。   系统沉默了片刻,经过宿主的允许之后,使用1积分购买了一份资料。   赶紧给这只不通人事的猫启启蒙!   免得将来被人生吞活剥了,还要问人是什么意思。   忍冬也不是全然不懂。   毕竟他都跟人那个那个,这个这个了,对于敦|伦知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只是猫的了解有些空中楼阁,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可能在懵懂之间知道要做什么,却又不是很清楚,有时候就显出了几分笨拙与懵懂。   澹台阗又教不得他。   有时候澹台阗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实在让猫搞不懂了,都对忍冬上下其手做过那些事情了,偏偏猫问他学那些东西,人又不肯教!   奇奇怪怪!   猫都说自己岁数加加减减都得有十八岁了,就算放在现代社会,猫都成年了。   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看,看完后就把这份资料和大部头拍到一块了。   “猫,决定了。”   忍冬语气严肃。   【宿主决定了什么?】   忍冬深沉地说:“猫决定了,猫要将藏书阁的所有避火图,统统看完!”   系统:。   澹台阗知道宿主发下这样的宏愿吗?   也不知道感不感动。   此时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澹台阗是不敢动的。毕竟忍冬现在之所以愿意趴在他身上,只不过是这只笨蛋小猫忘记了之前自己下的禁令。   等迟钝的猫重新再想起来之后,就会跟刚才一样跳起来,快快地跑走。   为了让这只猫再想不起来这件事,心机人提起了正事。   一些他知道,忍冬一直在意的事。   比如汪太妃。   果不其然,别别扭扭的忍冬一听到人提起了汪太妃,注意力猛地就收了回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那根缠绕在人手腕上的毛尾巴也跟着轻轻拍打起来,像是在督促着。   “忍冬前些时候,调走了寿安宫的两名宫女,大概她以为是我刻意打压羞辱,于是活生生气病了。”澹台阗提起汪太妃的时候,语气很冷漠,就像在提到一只不起眼的虫子,只不过因为忍冬在意,方才勉强留意了些,“大概有些日子没法兴风作浪了。”   不错不错,猫很满意。   忍冬上次在寿安宫回来后,因为答应了那两个宫女将她们调走,所以一直惦记着,生怕猫给忘了。   一路扑到了皇帝的身上。   刚钻进人的怀里,就喵喵呜将这件事情给说了。   澹台阗听完,便很随意地下了命令。   猫猫也根本不觉得人会反对,提完这件事之后,又在人身上腻歪了一会,不多时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澹台阗再提起来,猫才又想起。   “汪太妃是个笨蛋呀喵,心眼可真小。”忍冬蹲在人的身上,呼噜噜地打着响,“她都有那么多人,少两个也没事吧。”   要不是忍冬真的在两个宫女的身上闻到了难过的味道,猫才不理呢。   “寿安宫的宫人并非只伺候她一个,只不过从前她手中握着宫务,所以那些太妃都敬着。”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今不论是汪家,汪太妃,还是大皇子,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她们也不愿再忍让罢了。”   从前自然是汪太妃想要什么,什么就紧着她。如今地位虽不说一落千丈,却也远不如从前。这等落差,以汪太妃这样的心性,自然是受不了。   猫猫嘀嘀咕咕说:“忍冬不喜欢汪太妃,也不喜欢大皇子。”   澹台阗赞同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我也不喜欢。”   趁猫不备。   猫毫无所觉,妙脆角一把被压倒了。   “那人怎么还留着他们?”   忍冬好奇地扬起小猫头。   虽然猫现在的任务是让人成为明君,可是过往人的做派,猫也知道是有些残暴冷酷的,如若真是他厌恶的,怕是早就杀了个干净。   可皇帝会喜欢汪太妃和大皇子?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忍冬不觉得给予他们希望,又屡屡在他们希望能成的前一刻,重重打击,让他们气得呕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   哇。   猫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坏的。   但人更坏!   猫喜欢!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笑容。   坏猫咪配坏人,真是一对绝佳好搭档。   就在忍冬伸出毛手,想要拍拍绝佳好搭档的手腕的时候,猫手僵在了半空中。   等等等等等等,猫猫和人不是禁止接触吗?   猫猫惊得跳了起来。   澹台阗在边上轻轻拍了几下手,好似是鼓掌:“忍冬原来会飞。”   好一只小飞猫。   惊得弹跳到半空,又手忙脚乱扑下来的猫刚刚落地,一听到人促狭这话,勃然小怒。   原本应该落地就跑的猫,转身扑向澹台阗。   笑话猫!   人的屁|股,猫就笑挠了!   …   猫和澹台阗战斗到子时,挠屁|股大计失败了。不仅没能成功报复人,猫猫还被人困在了怀抱里,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一起睡了一觉。   等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寂静无声的福宁殿内,亮着一双幽幽的绿瞳。   好在是在龙床内,不然这半空漂浮着的两颗绿光,着实会吓到不少宫人。饶是知道猫主子的眼睛在晚上的时候会变成这般,然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   前段时日,东边那头还闹鬼了呢。   忍冬在宫墙下溜达,遍寻合适的隐蔽处的时候,就听说了。   猫听到两个太监在说话。   忍冬不大认识他们,总觉得面生。   他俩看似在干活,实则在八卦,这让八卦猫根本走不动。   “听说那几个就是被吓疯了,所以才轮到我们。”   “……不是吧,那我们可不是也要完蛋了?”   “最近都没遇到,说不定那鬼不会再出现?”   “难道我们就是拿来给鬼献祭的?”   听了这几句,蹲着的忍冬露出尖尖的爪子。   怎么在撒谎!   这一听就是在说猫,可是猫没有。   忍冬只吓过一次人类,后来还偷摸着去看过了,大家都好好的,猫还给他们送了很多礼物。   “是啊,说是被吓唬了后,床上还会出现死虫子,吓死人了……”   “不过也说有金子,不知道真的假的,若是真的,这金子我也想要。”   “你疯了不成?金子肯定是假的,但死虫子说不定是真的,你就为了这点毛头小利,要去撞鬼?”   “罢了罢了,没这样的福分。”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那些金子,都是忍冬精挑细选出能叼着的,怎么会是假的。   还有那些虫子,都是猫千辛万苦抓的!   猫,被泼脏水。   生气的猫生气地抓了他们一人一下,快快地跑回澹台阗身边。   脏兮兮的猫脏兮兮地用人的衣袍擦脚,擦了好几下,便听到澹台阗些许无奈地说:“是哪个惹得忍冬这般生气,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在猫听来是宠溺,在其他人听来便是危险的苗头。   猫气鼓鼓地将事情说给澹台阗,澹台阗若有所思了片刻:“忍冬,也给其他人送这些?”   忍冬:“人不是说,不许吓别的了吗?”   那猫就很好心去看一下,免得真给吓死掉了。   而且电视都说了,上门看病人,要带点东西。   猫猫就带了点虫子和金子。   礼数很周到的一只猫。   “那也只许给我送。”澹台阗的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可是这话怎么透着些霸道,“谁也不给送。”   忍冬:“只是虫子也不行?”   至于抓老鼠和蛇,这些幸福的美味肯定都是优先给澹台阗的,别的人,猫也不肯送的呢!   澹台阗的嘴角抽|搐了下,仍是笃定地说:“嗯,便是连这些也不成。”   好吧喵,霸道人。   忍冬舔了舔肉垫,心情莫名其妙高兴起来。   只是还没等舔第二口,就被澹台阗掐着前爪拎起来,用湿帕子制裁了忍冬脏兮兮的肉垫。   将猫擦干净后,澹台阗的手指点了点忍冬的猫鼻子,“你便折腾我罢。”   明明已经习惯了擦拭肉垫,一生气起来,就故意拿着人的袖子来当擦脚布,真是只小坏猫。   忍冬卖萌装乖地歪着小猫头。   “人说什么,猫听不懂呀咪~”   之后,猫就再也没听说过闹鬼的事情,也没再见过那两个宫人。   忍冬还努力地找了一通呢!   努力小猫仍想给自己正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福宁殿没有鬼。   只有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妖。   午夜时分,趴在澹台阗胸|前的猫这么想,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来看去,觉得人睡掉的时间也太长了!   忍冬都被迫打破了猫与人的接触禁令,已经不计前嫌趴在人的身上睡了这么久,人还胆敢不醒。   人就该学习猫的睡觉时间。   一次睡一会,一天睡好多次,间断式睡眠!   只是猫猫虽然喵喵呜呜吐槽,却不舍得真的把人吵起来,毕竟人每天早晨起来的时间实在太早,这睡觉的时间也不太够呢。   可是忍冬真的好无聊呀喵。   忍冬的毛尾巴扫来扫去,突然扬起来。   桀桀桀,那这个时间刚好,可以来“学习”!   喵喵,白天也可以学。   且让猫猫苦心钻研一段时间。   …   青云发现最近的猫主子有些不大对劲。   伺候这只小祖宗那么久,青云也知道狸奴的习性就是晚上的时候闹腾,白天的时候睡觉。在这福宁殿的范围内,随时都能看到一只忍冬睡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四只小脚翘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实在也叫人忍不住想捏捏那肉垫。   总之猫就算是在晚上的时候会睡觉,也只是一小会,便又开始四处撒欢。   可最近这些时候,青云却发现忍冬晚上的时候也睡觉。不是那种睡觉一小会又起来到处乱玩的那种睡,而是一两个时辰,两三个时辰那样长时间的睡眠。   这是青云跟青莲两人交替熬夜守着后得出来的结论!   这可就不对了。   盯了有些天,忍冬的精神头却很好,每天吃喝拉撒也没旁的问题。   青云犹豫了一会,和青莲商讨之后还是去寻了梁泽。倒也是想找余则明呢,可惜今天余总管不在。   比起余则明,她们还是更怕梁泽的。   梁泽听了青云的汇报,面色微变,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只叫她们回去继续盯着小主子的情况,便将她们打发了。   梁泽心里可没有面上那么镇定,毕竟他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柱子后面的少年。   正主悄然出现!   漂亮妖美的少年扶着柱子,有些好奇地探出了头,对上梁泽的视线的时候,眨巴眨巴了眼睛,“我听到了青云的声音。”   ……这就是梁泽没那么镇定的原因。   毕竟青云来找他的时候,可不知道她口中提到的那位猫主子现在就在殿内。   梁泽语气轻快地说:“青云只是来汇报猫主子的情况。”   忍冬抬手指了指自己,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胳膊,“找猫?”   梁泽笑了起来:“是担心猫主子。”   他将青云刚才所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少年。   于是就看到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移开了,搭在柱子上的手指下意识挠了两下,挠着挠着,发现那手感不太对,忍冬立刻就把手背起来。   少年心虚的模样,就和猫猫的心虚没有差别。   实在明显!   梁泽的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出现在少年身后的皇帝,于是他欠了欠身,悄然退了下去。   忍冬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被另外一只大手牵了起来,温热的触感一塞进猫的掌心,猫就下意识地紧扣住。   这几乎是猫猫的本能。   在忍冬还是猫猫的时候,如果有谁把一根手指塞进他的肉垫,猫也是会下意识扣住的。   最近可恶的人就这样多次逗猫!   养人的时间久了,大概也是因为养熟了的缘故,忍冬渐渐发现,澹台阗的性格有点恶劣。   摸猫,戳猫,逗猫,捏猫。   可坏了。   还好猫猫大度。   从来都不跟人计较。   澹台阗牵着忍冬的手,声音慢慢悠悠的,“跑这般快,是因为听到了青云的声音,还是想躲避抄写?”   忍冬:“猫没有。”   在回答第1个问题或者第2个问题的选择里,猫选择了or。是没有听到青云的声音呢,还是没有想躲避抄写?   桀桀桀,是二者皆有!   今天的忍冬很努力地学了二十个大字,然后就不想学了,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猫猫抓烂了好几张纸,又变成猫在人的背后跑酷。   什么都干,就是不抄写。   就在忍冬的毛手伸向下一个受害者——也就是随手放在桌边的玉玺的时候——猫突然听到了外头传来青云的声音,于是立刻落地变成了少年模样,赤着脚就跑出去了。   白嫩|嫩的脚趾头踩在地上动了动,忍冬低头看了一眼,“人,猫的脚趾头,厉害。”   还能依照先后顺序动来动去呢。   澹台阗低头看了一眼,将少年抱着站在了他的脚背上。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下次穿了鞋再出来。”   原本澹台阗是想将少年打横抱起来,可是少年觉得这样站在人的脚背上走路更有意思,于是就抱着澹台阗的脖子,死活都不肯下来。   澹台阗的大手扶着忍冬的后背,免得这只坏猫不小心摔下来,稳稳地抬起了脚往里面走。   咦,猫猫惊奇得想露出猫耳朵。   忍冬很轻吗?   怎么澹台阗这么抱着猫走,也走得那么稳。   好玩好玩。   忍冬被澹台阗用这样奇异的方式抱到了殿内,还想再玩一次的时候,被人放了下来,然后掐了掐鼻子,“脚都脏兮兮的,先擦了再说。”   皇帝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端来了热水与帕子。   澹台阗先试了试温度,确定这个温度忍冬应该能接受,方才握着少年的脚慢慢放了下去,先放进一只脚,然后抬起头观察着小猫的神情。   其实忍冬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的。   在热水淹没脚背的那个瞬间,少年没忍住抽了抽脚,只是还没等彻底抽离,大手就捉住了忍冬的脚腕。   忍冬的脚腕细伶,白色的皮肤在热水的浸泡下,很快透出些粉。   被强行摁了一会,便也慢慢适应了。然后另一只脚也逃不掉,被澹台阗捉着,也慢慢浸了进去。   忍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猫耳朵露出来,扑闪扑闪的,如同猫的心情。   有点热。   忍冬动了动,溅出了一点水。   眼瞅着那水滴溅落到澹台阗的衣袍上,虽然人没什么反应,忍冬还是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澹台阗并不在意,他捏了捏忍冬的脚背,确认真的放松下来后,才开始给少年洗。   忍冬坐在软榻旁,双手撑在边上,盯着皇帝的头顶发呆,过了一会,少年慢吞吞地说:“你第一次给忍冬洗澡的时候,好生气的。”   澹台阗自是记得。   他舀起些热水浇在忍冬的脚背上,淡淡地说道:“就算忍冬是只小黑猫,也不能脏兮兮的,不是吗?”   忍冬用自己的脑袋低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脑袋,委屈地说:“忍冬每天都会舔自己的毛,舔得可认真了。”   猫不脏。   澹台阗想了想忍冬有时候在衣袍上留下来的梅花印记,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世上自然不会有比忍冬更会舔毛的猫。”   忍冬高兴了些。   “只是忍冬在外头跑,总会碰到些灰,若是真吃了进去,吃坏了肚子,我也会心疼。”澹台阗的两只手捉着忍冬一只脚,认真地搓洗着,“忍冬也不舍得我心疼的。”   忍冬瞪圆了眼,脚在人的掌心踩了踩。   几根白嫩的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就像是在蹬脚一样。   “你茶茶的喵。”   澹台阗歪了歪头,学着猫那样,自下而上地看着猫的眼睛,“这又是何意?”   在忍冬的嘴里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生动而有趣,仿佛不是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   忍冬绞尽脑汁地思考起该如何和人解释茶这个词的意思,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换了只脚洗。   对于猫来说,这种亲密的接触并不算什么。   毕竟澹台阗在忍冬猫时刻,也时常掐掐猫耳朵,捏捏忍冬的小脚,还摸忍冬的肚子和猫尾巴!   恶行斑斑,罄竹难书!   以前的猫不黏人,也很少会和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但是现在跟人相处久了,腻歪久了,对于这种捏来捏去的动作也就不敏|感了。   所以,忍冬也没有意识到,像是这样一种在猫看来没有区别的触碰,其实在人类世界里是过分亲昵的。   等忍冬终于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时候,澹台阗已经洗得差不多,将手帕摊在膝盖上,将少年被泡得红彤彤的脚抬起又放下。   澹台阗一边听着忍冬兴高采烈的解释,一边不急不慢地说,“所以在忍冬看来,我便是面上装着平和的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对呀喵,对呀喵。”   老实猫点头,喵喵咪着。   “一肚子坏水的猫。”   一根手指指指自己。   “一肚子坏水的人。”   那根手指又点点人的鼻尖。   澹台阗淡淡笑了起来,他抬起了忍冬那只踩在他膝盖上的那只脚,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忍冬不自觉往后仰,两只手下意识撑在了身后。   “干嘛捉忍冬的脚……喵!”   在忍冬的注视下,澹台阗旁若无事地亲了一口白嫩的脚背,又顺着那细腻的皮肤一点点亲吻上来,直到那炽热的吐息含在了脚腕处的皮肉里。   忍冬的猫耳朵抖了抖,本就有些粉的尖尖变得更红,只是少年看不见,也毫无所觉。   “我倒是觉得,我不如忍冬。”   忍冬挣扎起来,可是那微弱的力道被男人强硬的动作紧扣在掌心里,丝毫挣脱不得。   “忍冬这般努力钻研房中术,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   “我真不如也。”   咪的天,猫都偷偷地变成人用了妖力,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人是怎么发现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只要忍冬愿意,只要他喜欢,那便好了。   忍冬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好。   澹台阗俯身,忍冬被压得往后靠,柔|软的腰骨让这高难的动作也轻易就能达成。   虽然猫时常会被人捏捏前爪,提提后脚,可那都是冒犯猫威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忍冬是人的模样,澹台阗还捉着他的脚腕不放……不要再咬忍冬了可恶。   忍冬蹙眉,雪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红。   他的手指攥了攥软榻的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嘟哝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忍冬知道会有暗卫,也知道很多人盯着小猫。   所以,这些天忍冬进出藏书阁的时候,都会用妖力掩盖自己的行踪。   谁也看不到忍冬!   都看不到了,澹台阗究竟是如何得知?困惑小猫也顾不上这奇怪的姿势,另一只没被捉着的脚也顺势盘在皇帝的身后,轻轻敲了敲人的后腰。   于忍冬而言,这像是在督促澹台阗的回答。   只是他们这紧密而亲昵的姿势,显得这动作有几分奇异的旖旎。   皇帝好像根本不觉得忍冬的脚腕压在他的肩膀是一个多么不得体的动作,那语气听起来还挺冷静正经:“忍冬是不是觉得,只要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不叫人看到,就能藏得住所有?”   忍冬轻轻呜了声,难道不是吗?   澹台阗低头看着忍冬的眉眼,大概是刚才的问话有些羞耻,那双眸子有些躲躲闪闪,就连头顶不似凡人的猫耳朵也别别扭扭地压着,显露出主人的心情。   纯粹而干净,却总能做出些佻达的事来,忍冬总是这般。   魅惑的举止里流淌着纯粹的懵懂,二者交错在一处,显露出某种独特的气质,让澹台阗有时总想将这一无所知的少年囚禁起来。   将他牢牢控制在只有澹台阗一人能见的方寸天地里。   澹台阗可以恣意做出他想对忍冬做的事,而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猫大概会哭得湿哒哒,比前些时候还要凶,还要委屈,将自己蓬松的毛发都彻底打湿……   当然,忍冬大概觉得,变回小猫,就能够安全。   哈。   可是,可是,澹台阗又不仅是为了自身的欲念,方才要做那样的事。就算是一只猫的模样,可以叫忍冬快乐的方式,不是还有许多的吗?   也是有诸多愉悦的玩法。   澹台阗的心中盘旋着种种可怕的念头,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却正经得可怕,连说出来的话也很冷淡,不足那焚烧之火的千分之一。   “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岁岁。”皇帝俯身,亲了一口忍冬的鼻尖,将两人的姿势压得更紧贴,“你的确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可只消将你失踪的区域圈定下来,便能逐一排查你的去处。”   忍冬抖了抖,不是因为这姿势,而是人还偷偷舔了猫鼻子。   可恶。   他也不甘示弱,柔韧的腰身微微抬起,啃住人的鼻子。   忍冬的力气可比澹台阗大,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印痕,而后猫松口,满意地看着皇帝顶着那个牙印,猫耳朵也得意洋洋地立起来。   猫,报复了。   澹台阗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忍冬脑袋上那两只灵活的耳朵,耳边听着忍冬为自己争辩。   “忍冬当然知道,忍冬还跑了好多地方,才失踪的。”   如果只是在藏书阁外藏住身影,不用两次就会被暗卫们发现,所以忍冬都是跑远了才藏匿的。   有时候是在万安宫,有时候是在慈元殿,还有的时候跑去小花园。   猫可不是笨蛋,猫聪明呢。   就在忍冬哼哼唧唧地说着的时候,他发觉猫耳朵又被捏了。   小猫脑袋撞了撞澹台阗的胸口,“你都不专心听忍冬说话,忍冬要发大火!”   澹台阗:“很大的火吗?”   忍冬板着一张小脸:“超级超级大。”   澹台阗很识相地松开手,下一刻忍冬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再晕乎乎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澹台阗的身上。   这具高大壮美的身躯牢牢地撑住了纤细的忍冬,哪怕少年整个趴在了澹台阗的胸膛,脚趾忍不住动了动往下够,居然没能碰到人的脚尖。   就在忍冬想爬起来看澹台阗和他到底差多少的时候,一只大手看似无意实则强势地压着忍冬的后腰,叫人怎么都起不来身。   “那这般,忍冬还会发火吗?”   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忍冬已经显露出几分金灿灿的眸子,在澹台阗面前,猫总是会松懈,不只是偶尔冒出来的猫耳朵,就连眼睛也时常藏不住颜色,逐渐蜕变成金色。   那是一种昳丽而妖异的过程。   墨黑的色彩逐渐消失,仿若黑夜褪|去,金色的浪潮重新漫上,两轮小小的金乌升起,透着强烈的非人感。   澹台阗痴迷于那个时刻。   忍冬早就注意到了澹台阗的凝视,很好很好。   说明忍冬的魅力大大的!   那猫就勉勉强强原谅人,不发火了。   趴在澹台阗厚实的身躯上,忍冬拽了拽人的头发,不过动作轻轻的,没有很大力,“人,还没说,是怎么发现猫的。”   澹台阗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暗哑,“忍冬的确是有努力藏过自己的行踪,藏书阁曾失窃过一册书籍,你可知情?”   猫耳朵压了压,忍冬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转开。   含含糊糊的声音跟着传来,“诶,人说的好奇怪,忍冬怎么会知道?”   “很神奇地失踪过几日,又很神奇地出现,在藏书阁内,还总能发现一些漆黑的毛毛……”   还没等澹台阗说完,忍冬快快转过头来。   那速度之快,猫耳朵都险些甩在人的脸上,不过猫脑袋也狠狠地撞击了澹台阗的下巴。   “猫就掉毛了,怎么,人不乐意吗?”   暴露的猫倒打一耙。   猫脑袋抵着澹台阗的下巴,这下猫耳朵是真的在人的脸上扑闪着,被那轻薄而柔|软的触感拍了好几下,人才慢半拍地回答:“只是在回答忍冬的问题,莫气了。”大手顺着忍冬的脊椎骨往下抚,像是一个轻柔的安抚。   忍冬根本没生气,就是有些赧然。   脑袋又顶了顶澹台阗的下巴,不过这次的动作轻轻的。   “人,就是这样发现忍冬的?”   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腰,许是因为对话的缘故,少年刚才有些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变得有些软绵绵,好似一掐便会糜烂的花,所以动作间都不舍得用力。   而趴在人身上的猫浑然不觉澹台阗的克制,还蹭来蹭去的。   “忍冬留下的破绽太多。”澹台阗侧过头,略略往下蹭,便亲到忍冬的猫耳朵,“往后是该教教你,如何隐藏更合适。”   藏书阁丢书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收到消息。   毕竟那天某只笨蛋小咪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行踪,不论是失踪的书籍,还是那残留下来的痕迹,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能推测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反正这些暗卫只会一丝不苟地将所有消息都回禀给皇帝。   只消有这个线头,想要寻根追迹,找到线团也不难。   只要在藏书阁守株待猫便是。   忍冬这只可怜的小猫就这样自投罗网,却晕头转向不知道是哪里泄漏了行踪。   听完澹台阗说的话,趴在人身上的忍冬思考了一会,“你是不是在骂猫笨?”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蹭了蹭,开始逡巡皇帝的肌肉,预备着要是待会人的回答猫不满意,猫就狠狠啃人一口。   “忍冬这般聪敏,怎么会是笨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真心实意得很,“明明是房中术太过艰难,方才叫猫忘记了外物。”   促狭!   猫迅速判断,迅速出击。   澹台阗闷哼,抬手按着忍冬的后脑勺,却没有将他拎起来。   反倒是忍冬刚啃了人一口,原本还咬着不松口,可下一瞬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炸了毛。可惜人不如猫,猫可以吓得猛然弹跳起来,人的身体却是不能。   澹台阗的手掌还很可恶地摸着忍冬的后脖颈,不着痕迹地构建起一个囚笼,那些动作黏糊又偏执,透着某种阴郁的渴求。   忍冬挣扎,却挣扎不动,只能可怜兮兮地重新趴下来。   忍冬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好变态。”   怎么这也有反应。   澹台阗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血肉骨骼的传递,好似就在忍冬的耳边回荡,“分明是忍冬咬的我,又怎可怪我?”   忍冬的人耳朵热热的,猫耳朵也热热的。   猫耳朵啪嗒压下来,人耳朵则是被猫手动关闭掉。   可是澹台阗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带着些奇异的引诱,“不是忍冬说,在你的面前,不可以再瞒着你吗?”   忍冬两条漂亮纤细的腿僵硬着,也不敢动。   再动,可能就要碰到。   “你,可是,我,我没让你这么快就……”猫的语言组织能力混乱了一会,才重新启动,“猫都说了!人就不该碰猫!”   可恶的澹台阗!   要是乖乖听猫的话,不要碰猫,不就不会这样了吗?   忍冬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要不是现在他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猫都要着急忙慌地捂住自己的心,好害怕。   猫迷迷糊糊地想,好害怕这颗心,就要这么扑通跳出去。   可正因为他们身体相拥,于是那狂舞的心跳声,也叫澹台阗听得一清二楚。   猫的心跳,本就比人快很多。   变成人的模样后,忍冬的心跳速度与寻常人也差不离。   而现在,那狂跳的速度,比得上做猫的时候。   澹台阗看着那双惊颤、扑闪的猫耳朵,怜爱地啄吻着,原本冷冽的声音也温和下来,“怎么这般可怜的模样……忍冬,从前这样的接触,也不应当叫你这般害羞……”他一边说,一边亲吻,直将那只可怜的猫耳朵亲得无力。   忍冬好想躲开,却哪里都跑不掉。   知识,有时候也是个坏东西。   如若还是从前一知半解的时候,忍冬是很难察觉到那种氤氲的气氛,他只能隐约觉察到不对劲,然后就夹着尾巴跑走了。   非常临阵脱逃的小咪,只会嗷呜嗷呜放狠话。   真要上狠活,又会喵喵着人杀猫了。   可在忍冬狠狠学习了房中术后,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猫面前开启。   猫,很惊恐地发现,但凡是人,只消愿意往那个方向去,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亵玩,可以想象,可以参与其中!   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人类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写这么多淫|乱的书?   猫喵喵不解,猫狂看。   狂看的猫现在后悔了,如果猫不看,猫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奇怪?   明明都还只是冬天,可是忍冬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澹台阗那滚烫的体温也传染了似的,变得热乎起来。   “忍冬在学什么房中术?”澹台阗终于不再亲吻忍冬那只可怜的猫耳,而是压着少年的后脑勺,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声音低沉而沙哑,“嗯?”   温热的吐气,蛊惑的口吻。   忍冬的两只手攥紧澹台阗的衣襟,可怜兮兮地趴着,被亲得歪歪的猫耳朵耷拉在脑袋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圆乎乎地盯着澹台阗瞧,像是在思考眼前的人究竟是救星,还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半晌,忍冬说。   “你也想,一起学习房中术吗?”   总感觉随着刚才说出来的话,那个东西变得更热,还跳动了两下。忍冬惊慌地抓紧掌心的布料,扯得几乎要皱巴巴起来,指甲处已经不自觉蜕变出些许尖利的轮廓,将布料撕扯得发出崩裂的响声。   可是谁也没关注那可怜的衣袍。   “正是这般。”澹台阗诱哄着,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踏足陷阱,“忍冬不是想帮我吗?”   忍冬迷糊地想,对的,猫是想帮人……   他最近学习的成果还蛮多的……   这是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不到一刻钟后,忍冬呜了声,攥着床哭出来。   不对的不对的不对的。   猫没有学这个!   …   忍冬睡着了。   就算澹台阗擦洗的时候,忍冬也只是靠在他的身前很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将粉红的脸埋在人的肩头啃了两口,然后又委屈吧啦地睡过去。   澹台阗将巾子丢到一旁,看着少年的睡颜,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红透了的眼角,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意砸在皮肤的触感。   猫,是水做的。   好像有无穷尽的水流淌,不论是哪里。   澹台阗起身,忍冬仿佛能感觉到空缺了的温度,不自觉翻滚了下,雪白细腻的手臂到处摸了摸,随后扯住一件散落的衣袍拽过去,将整张脸埋在了里面。   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才叫忍冬渐渐安稳下来,沉沉睡去。   那是澹台阗的衣裳。   皇帝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方才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福宁殿内烧着地暖,自然是半点都不冷。可是一旦出了殿门,便有寒凉的冬风吹来,直叫人透骨发凉,只是这样的冷意丝毫吹不灭皇帝体内的温度。   皇帝刚一出门,守着的宫人便跟了上来。   这群人默不作声,一路跟到浴池,已然井然有序地布置好了一切。   余则明守在内外交界处,稍稍松了口气。   起码今年,起码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陛下不再选择透骨发冷的池水,应当也是一种……好的改变吧?   澹台阗一路走,一路随意地拽掉身上的衣物。   赤|裸壮美的胸膛,紧实有劲的腰背,都遍布着某种细细密密的抓痕,入水的时候,那些痕迹带来刺痛的瘙痒,却叫男人眉间的欲色更深。   可奇异的是,那种躁动而暴戾的不满蛰伏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好似随时都要崩裂、要毁坏一切。就像是一只懒洋洋吃了个半饱的野兽,百无聊赖地趴着晒太阳,虽然没有那么满足,却也不那么暴躁。   澹台阗站在池水中,想起刚刚亲忍冬的时候。   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猫,总说着引诱、蛊惑这样的词语,可当澹台阗紧紧压着他,与他交换一个亲吻的时候,少年却连换气都不怎么会,只能笨拙地被亲到满脸通红,再抓着人的背,试图讨到一点放松的机会。   猫连学习的时候,也是丢三落四。   分明说要努力学习房中术,却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各式各样的地点,被人问起来的时候,就晕乎乎地说着。   “……除了床,还可以在窗前,桌上也可以……啊,还可以在秋千上……好奇怪哦,人不怕掉下来吗……居然还有水里的……”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说的全是些不着根的话,却连最重要的事情都没学。   于是澹台阗教他:“这不对。”   好学的猫问:“哪里不对?”   澹台阗又说:“忍冬学的这些,都是在往后才能用得上的,眼下最该学习的,是如何准备。”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了咪?   澹台阗捉着忍冬的手,摸到了凹陷。   忍冬大震惊!   一双金眸透着谴责。   “变态都不会这么做。”   “可都是这般做的。”   忍冬蹙眉,开始大力翻找系统兑换的资料。   嗯嗯对咱们小猫呢就是虽然看了其实根本没进脑子,遇到事情了才又着急忙慌地捡起来囫囵吞枣又看一遍。   忍冬:“……”   怎么会这样!   猫陷入大危机。   猫开始挣扎,猫挣扎不了,猫可怜地挂在人的胳膊上,扒拉着人的手臂。   “可以不要吗?”   手指往里面探了探,澹台阗声音淡淡:“可如果不认真些,不仔细些,往后要是忍冬吃痛了,可该怎么办?”   忍冬差点叫起来,不过忍住了。   他抠着人的手臂,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可人好像说得也没错。   大大的,小小的,根本不匹配。   如果不认真些检查,总不能蛮力乱来。   于是本来就被亲得笨笨的猫,有点笨拙地说:“那你,不要太欺负忍冬。”   听听,“不要太”!   说明人从前欺负了猫多少次。   澹台阗自然是答应了。   一直都很温柔地亲掉那些水。   忍冬:“……”   猫不是说这种啊可恶!   可是在这样紧密的、过分的接触里,那种灼烧的渴望的确得到了满足,尽管不是那么多,也不是那么满意,但也比从前多上许多。   这不能是澹台阗的错罢。   毕竟他是这般想要呵护,珍惜着忍冬,不说少年那过于纯粹干净的模样,便说他们两人的体型差,澹台阗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忍冬受伤,哪怕忍冬屡屡自称自己是小猫妖也是这般。   毕竟这只小猫妖可以做出来只要为了澹台阗好,就能将自己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笨蛋的猫?   连给自己一点余地都不留。   倘若澹台阗是骗他的呢,倘若他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混账,倘若他只是引诱着忍冬、在他没有半点妖力保护的时候动手……如若澹台阗真是这样的人,那可怜又笨拙的忍冬该怎么办呢?   忍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澹台阗,将所有炽热的情感全然交托在澹台阗的掌心里,好似根本不觉得这男人会恶劣地松开手,会虔诚地供奉到一切的尽头。   澹台阗当然会这般做。   可忍冬这过分的信任也时常动摇着男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澹台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乃至于未来,大抵都会劣迹斑斑,不论忍冬多少次指控人是在装茶——忍冬甜甜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质问——男人大概也不会改变,只会更过分。   浸泡在温热的池水里,澹台阗有些头疼地看着漂浮出去的液|体。   这种事情,自己做起来是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多舒缓几次,之后再触碰忍冬的时候,大抵又会把猫吓一跳。   忍冬软乎乎的抱怨好像还在耳旁。   “不行,这不对,这就像是大○棍揍小○兽,不对呀喵喵喵!”   澹台阗很难知道忍冬那些奇妙的言语自哪来,往往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被那话逗得笑出声,然后忍冬就乖乖地握着人的一只手,希望他另一只手也出来。   手指动了动,忍冬就哀哀叫着。   听着好像是被揍了好大一顿,可是眉眼里却透着痴迷。   忍冬不懂为什么猫都求饶了,人还是不肯放过猫,可能有朝一日人带着他站在铜镜前,捏着忍冬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时,忍冬才会意识到,原来人类的眼睛比起猫来说有着某种更奇异的能耐。   人的眼睛,会说话。   忍冬那双漂亮的金眸,在述说着猫的不满足。   毕竟澹台阗虽然一直想要好好珍惜对待忍冬……   可他本人,从来都不是忍冬面前那个克制而温和的模样,内里是一头很可怕,很沉重,纯然暴力的怪物呢。   澹台阗当然会满足忍冬。   以一种让忍冬哭得惨兮兮,怎么都停不了的方式。   …   猫,被揍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只蓬松圆润的黑色大馒头蹲在屋檐上,朝着日出东方的方向,盯着那一缕在人的眼睛里几乎难以看到的紫光,有些半心半意地汲取着太阳精华。   盘踞在身后的尾巴有点烦躁地甩了几下,在扬起来后,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着急忙慌地往下扫,盖住了猫屁|股。   忍冬,被揍了!!   被三根,还是四根,反正猫也不记得数字的可恶手指!   进进进,进得猫都数不清了。   气得浑圆的蓬松黑馒头感觉到系统似乎有话说,一口鲸吞了最后的那一口紫气,“统有话就放。”   刚气势汹汹说完这句话,忍冬就没忍住打出一个饱嗝。   好撑。   昨晚吃掉了好多精气,今天忍冬已经胀胀的。   然后再努力吸收掉太阳精华后,猫都能感觉到那些妖力再高速运转,可能再过不久,忍冬就又能突破了。   【幸得澹台阗还有理智,没有真的成事。】   忍冬的猫眼睛大大的,猫也气气的。   “统,你怎么给人说话?”   【系统正是为了宿主着想,方才这么认为。毕竟根据系统的判定,宿主的魅惑之术大成,如若不是澹台阗理智尚存,真行了敦|伦之事,宿主现在应该是爬不起来的。】   当然,要是忍冬用了妖力治愈自己,那就另当别论。   忍冬的尾巴不经意地翘起来,那是。   猫这么认真,要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猫岂不是亏了!   这么一想,昨晚澹台阗的反应越大,不是说明猫越厉害吗?   绒绒的猫不那么绒绒,压住自己乱晃的尾巴,有些苦恼地说:“原来交|配的时候,是要从那种地方进去,要是猫早知道……”   系统幽幽地说。   【先前花费积分购买的资料里,不是已经为宿主仔细讲述了男女,男男,女女在这件事上该如何吗?】   忍冬默不作声地舔舔毛,当做没听到。   猫当时囫囵吞枣看过前面的,然后就很专心致志地研究各种各样的道具,为那些奇葩的作用感慨不已,哪里还会记得基础步骤是做什么的?   【那宿主不也看过那些避火图,图中也有描述。】   这下猫理直气壮:“那都是男人和女人,也没有写男人和男人呀。”忍冬哪里知道,男人和男人,居然是要那样做的。   好学,但学不到点子上的猫。   系统无话可说。   不过系统早已经习惯。   小猫道理最大嘛。   就好比刚才忍冬还在生人的气,以至于今天吸收太阳精华的时候都不愿意去殿前吸收,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猫又不气了,开始得意洋洋起猫的魅惑大成。   喵喵,之前澹台阗总是克制得很,什么也不愿意做,要是真的动了手,大抵也只是浅尝即止,便抽身离开。虽然人总是说,那是为了忍冬好……可是忍冬都没有不愿意!   ……当然刚才的口是心非都被猫给忽略掉了。   总之,能够攻破澹台阗的防线,这当然会让猫高兴。   高兴小猫在炼化了肚里的太阳精华后,支棱着四只小脚站起来,沿着屋檐走来走去。今天是小朝会,人很快就能刑满释放,那这点时间猫要做什么呢……又不想听他们叽里咕噜说废话。   忍冬在冬日的风雪里吸了吸鼻子,突然准确无误地看向一个地方。   片刻后,忍冬蹲在一根树枝上,很友好地将尾巴垂下来,碰了碰暗卫的肩膀,“你好呀,又见面了。”   暗卫身体僵硬,不自觉地动了动身。   将屁|股往后压了压,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又横生了一只猫爪出来。   忍冬当然看到了暗卫的动作,不过今天猫不挠人。   哼哼,当然是因为暗卫在树上,猫要挠屁|股挠不到啊可恶,下次猫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邪恶小猫这么想,尾巴继续晃了晃。   “怎么不理猫?”   小猫妖是不应该在其他人面前说话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些暗卫一直都跟在猫的身边,怕是早早就发现了异样……咦,这么说,澹台阗是什么时候发现猫不对劲的?   虽然猫养的人很聪明,能发现猫的身份不奇怪,可是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发现的?   就在忍冬沉思的时候,暗卫沉默了片刻后,挤出一句话:“主子若有事,还请吩咐。”很硬邦邦的一句话了,没有半点情绪。   忍冬的尾巴不满地敲了敲,不过刚好顺理成章问起来:“是你们,把忍冬的异样告诉澹台阗的吗?”   暗卫很坚强地在听到“澹台阗”这三个字的时候连颤抖都没有,只是呼吸急促了一瞬,而后语气还是那种死了一般的硬,“我等只知道主子大概身有奇异,有时候能在盯梢下失踪。”   暗卫只说了这些。   忍冬困惑地舔舔自己的毛,然后盯着沾了猫口水的肉垫看了一会,粉色的肉垫张开,又缓缓握着,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又收缩起来。   猫还以为,是因为暗卫全天的盯梢下,澹台阗才发现忍冬是小猫妖的……原来不是吗……那人很聪明了哦,靠自己就发现了……   不过这不是忍冬来找暗卫的目的,忍冬只记下以后要找澹台阗问个清楚,就继续问:“你觉得,澹台阗是明君吗?”   猫选这个暗卫,可不是为了挠他屁|股。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目的是为了这个,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前些天系统提醒明君值的当事人。   忍冬最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人要做个暴君很容易,可是要做个明君,那就完蛋了……那个明君值怎么从任务转变开始,就一点也没动啊!   甚至前些天还差点掉了。   实在是不可理喻。   暗卫也觉得不可理喻,这寒冬的冷意好像在这个时候终于侵蚀了他,让他的声音也带着点艰难,“卑职觉得……这不是卑职能够回答的事情。”   就和余则明回答不了忍冬的问题,暗卫也不能回答。   猫虽然懂,可猫还是有点失望。   毕竟忍冬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一个两个都问不了,那还能问谁呢?   忍冬的大尾巴扬起来,盖在猫猫的身上,像是猫自己在安慰猫。忍冬的肉垫抱着尾巴踩了几下,猫瞳突然亮起来。   啊,这些人类是澹台阗的下属,下属自然是不敢说老板有关的事情,不论好与坏。那忍冬,只要找一个比澹台阗大的人就行了。   官大一级压压人。   人的妈妈,人的奶奶。   忍冬的毛尾巴晃来晃去,很随便地一甩,指向某个方向。   好的,就决定是你了,人的妈妈!   猫是想到就要做到的生物,猛然像是一个小炮弹那样朝地面坠|落,四只小脚稳稳地落到地上,然后就飞快地朝着慈元殿去了。   不过跑了一半,猫又跑回来,刷地一声出现在暗卫的跟前。   尽管暗卫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可是瞳孔忍不住收缩了起来,好快!快到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   “刚才忘记问了,那天人生气后,有做什么吗?”   就算是一点线索,猫也不会放弃。   暗卫垂首,恭敬地说:“陛下并未做什么,反而还赏赐了许多衣物。”   不错嘛澹台阗,很听猫的话。   小猫很满意地走了。   暗卫默不作声地紧跟上。   除了这个暗卫外,跟随在忍冬身旁的暗卫还有许多,就好像无处不在的眼球,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猫的一举一动。   得亏忍冬是一只见识过大场面的猫,根本不在意这些盯梢。   有时候猫要是发现了,还会故意地跑到他们面前去,不过除了这个被猫盯上了的暗卫,其他的暗卫的衣服倒是幸免于难,没那么需要与猫主子斗智斗勇。   忍冬一路沿着宫墙跑往慈元殿,还没等靠近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人赫然是汪太妃。   猫立刻缩在阴影里,潜伏着观察汪太妃的模样。   往常总是偏爱艳丽色彩的汪太妃今日穿得很素雅,配上那张垂泪的脸庞,仿佛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透着某些猫不喜欢的情绪。   汪太妃并未在门口停留太久,很快就带着人离开。   一时间,忍冬犹豫不决。   猫只有一个,可是两边都想听,怎么办?   忍冬突然想到身边的暗卫,昂起小猫头喵喵叫了几下,大概是真的能听出来猫叫声里的督促,刚才那个暗卫出现在忍冬的面前。   “你,能去听一下,汪太妃有没有说什么八卦的事情吗?”   小猫一边说,一边觉得刺激,尾巴没忍住晃了晃。   暗卫没有说汪太妃身旁也是有人盯梢,而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忍冬的吩咐,下一瞬消失在了眼前。   哇,不管看多少次,忍冬还是好奇。   找一天,一定要让澹台阗给猫示范一次……最好也能带着猫飞来飞去。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钻进了慈元殿。   忍冬是在小佛堂找到太后的,她跪在蒲团上,手中虽然捏着念珠,却没有转动,好似是陷入了沉思。   忍冬猫猫怂怂地挪移到人的妈妈身旁。   还好还好,看起情绪没有非常低落。   虽然也有一点低。   就算忍冬的毛毛很黑,在晚上的时候几乎能和黑暗融为一体,可是在白日,这团柔|软蠕动的黑暗靠过来的时候,自带的毛绒绒与软波波的体温,还是会让人会心一笑。   太后低头看着这只匍匐前行的猫,原本板正跪直了的身也放松下来,侧坐在蒲团上抚着这甜蜜的小软糕:“忍冬又来看我了。”   忍冬咪了声,任由着太后摸。   太后很喜欢忍冬,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狸奴娇软又乖巧,有着神奇的魔力,总能轻易让人放松下来。   可远比这个更让太后惊奇的是,忍冬的到来,似乎也让她的孩子有了从前不曾有的变化。   在太后的记忆里,澹台阗总是冷冷淡淡。   那并非他没有情感,只是在许多时候,对于外界的感知,反倒会让他痛苦。   太后自他诞生那一日开始,便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皇室里曾经流传过的,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的传闻,当真在她的孩子身上验证了。   可太后如何能够让这个孩子死去,这是她唯一仅存下来的东西。   她费尽心思想要让澹台阗活下来,不让人知道他身上存在的问题,而澹台阗也从来不辜负太后的所想,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可哪怕不能与他接触,哪怕只能远远知道他的消息。   澹台阗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能不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快活过。   “我有时候在想,”太后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好似是有着泣意,可忍冬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在人的妈妈脸上发现泪痕,那大抵是长久岁月里遗留下来的疲倦,“我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的挽留,让澹台阗活到今日。   可一个人要是从来都不曾品尝过欢愉与温暖,满心满眼只有仇恨与痛苦,那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他活下来,也活得很有自己的本事。他为自己报了仇,也登上了帝位,可我在得知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惶恐。”太后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呓语不会消失,血脉仍旧诅咒着他,倘若有朝一日他撑不下去……”   就像是她的罪孽延续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那会招致多大的灾祸。   而这场灾祸的诞生,是由她一手缔造的。   她是那么清楚,澹台阗是为了她而活下来的。   在还未长成的时候,又无比清楚母亲的处境,以飞快的速度成长到了今日的地步,变成一头凶狠的怪物。   太后既不愿意澹台阗如此长久的痛苦下去,在预见了或许会发生的可怕未来后,却也不可能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而在这种左右为难,让人绝望的时刻,太后从没想到,竟会是一只狸奴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就好像那一瞬间,乌云洞开,阳光倾泻了下来。   “汪太妃方才来说,皇帝或许是被妖物迷惑了双眼,若是叫那邪祟一直作乱下去,怕是国将不国……”   随着太后的话,忍冬小小声地咪了声,原本半心半意舔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恶的汪太妃怎么在人的妈妈面前进献谗言!   “这样也好。”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人那个慈悲为怀的妈妈会说出来的话吗?   太后的眼底含着热泪,将小猫捧到了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忍冬的毛毛,轻声细语地说,“忍冬呀,不管是普通的狸奴也好,是可爱的小猫妖也罢,都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祝愿。   “只要忍冬愿意,只要他喜欢,那便好了。”   毕竟那是太后第一回,在那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模样,那纵然要太后付出一切,死后下地狱,那也是心甘情愿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咪西咪西,忍冬小猫按摩师为人服务!   忍冬不喜欢太后这种语气,这种听起来好像下一刻便要进地狱的那种口吻,毕竟在猫看来,最该下地狱的人应该是胖皇帝和汪太妃吧?   人类真是奇怪。   最该死掉的人心安理得,反倒是善良的人心怀痛苦。   忍冬歪着小猫头,轻易就将柔软的耳朵递到了太后的掌心里,让那份毛绒绒也蹭得皮肤发暖。   这小佛堂实在是太冷,人的妈妈根本就没有留用炭盆,在这样的房间长期跪着,怨不得她的身体总是冷冰冰。   小猫妖看不过去。   忍冬鼓了鼓劲,默不作声地温暖着人的妈妈。   沉浸在情绪里的太后在感觉到自腿部传递过来的暖意时,也不由得惊讶,勉强自那种压抑的念头里抽身,仔细打量着怀中的小咪。   很暖,就像是一个自热的小火炉。   太后下意识抚了下忍冬的毛毛,被那入手的温度吓了一跳,将忍冬抱进怀里,还不忘温声安抚:“莫怕,我带忍冬去看大夫,吃过药便不会发热了。”   忍冬:“……”   不对呀咪!   忍冬的肉垫压在太后的胳膊上,下意识要勾起来,可还没动作,想起来这是人的妈妈而不是人的铁臂,又勉勉强强踩下去,喵喵咪咪了两句。   猫,不要看医生呀!   太后抱着这只顽皮猫出了门,正正撞上了急急过来的半柳,她一看到太后就欠了欠身:“太后,陛下来了。”   太后面露淡淡的喜色,“让他进来,对了,顺道问一下,忍冬寻常可有专职的太医,他好似病了。”   半柳面上应下,去的路上却有些担忧。   虽说太后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可要是陛下以为是太后弄病了猫呢……半柳,你可不能这般想,陛下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半柳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恨恨地在心里骂了一句,都怪汪太妃。   若不是她来说那些挑拨的话……当真是可恶。   不过心里想着这些,半柳将太初帝迎进来的时候毕恭毕敬得很,没出半点毛病,待听到她说的话,太初帝沉默了一瞬,淡声道:“且先看看。”   半柳微愣,且先看看是个什么道理?   不是说陛下将那只狸奴看得如宝如珠吗?太后自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会这般说肯定是忍冬出了什么问题,陛下……陛下怎么能这般淡定?   太初帝往前走,他迈出的一步,叫身后的余则明与半柳都得小跑才能跟上。直到殿内,看到一人一猫都安然无恙,皇帝的脚步才缓了缓,变作另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澹台阗看着可怜兮兮挂在母后身上的忍冬,他的两只前爪抱着太后的手臂不撒手,半趴在她的身上,而尾巴呢,则是盘旋在了膝盖前段,可谓是很努力地盖住太后的一部分身体。   因为那种温暖,现在已经渗透到了忍冬的每一根毛毛!   忍冬,除了是很吵的小拖拉机外,还可以是一台很厉害的发热机哦。   而看到澹台阗的那一瞬间,忍冬的喵呜声骤然变大,激动得连胡子都抖动了起来,“喵喵喵,人,猫没病,不要看医生!”   可以说是猫猫直接与强烈的诉求了。   与此同时,是太后有些担忧的话语:“皇帝,也不知道忍冬可是生了什么病,这身子这般热乎……”她一边说,一边捏着猫的肉垫,“瞧,连爪子也是这般。”   猫肉垫通常是凉凉的,热起来就不大对。   忍冬没想到太后观察得这么仔细,毕竟从前猫就算呆在慈元宫,也很少像现在这般亲昵。   毕竟妇人的衣裙虽然亮晶晶的总能吸引猫,可是也轻易就会被猫的爪子勾坏,忍冬总是趴在远处蠢蠢欲动而已。   澹台阗朝着忍冬伸出手,可是以往总会快快扑过来的猫却没有动。   忍冬喵了声,给人告状。   “猫没问题,猫只是想给人的妈妈温暖下,她在小佛堂那,好冷,就像是雪人。”猫碰到她的手指时,都险些被那冰凉的温度冻到,那就更别说太后本身得有多冷。   澹台阗面无表情,那一瞬间的僵持,叫太后以为皇帝是不喜忍冬的不主动,忙说道:“忍冬许是病得有些难受,这才……”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猛地顿住。   澹台阗蹲下,却不是去摸忍冬,而是碰了碰太后的手。   太后震惊的正是如此。   皇帝虽然是她的孩子,但是对于这个刚出生没多久,就不在她膝下豢养的孩子,他们二人之间从来没什么紧密接触。   最近一次接触还是因为上回忍冬在这的时候。   皇帝碰了碰太后的手指,确认了那冰冷的温度,那原本就冷漠的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他起了身,目光扫过殿内的宫人,以半柳这个女官为首的宫人,不由得跪了下来。   皇帝冷冰冰地说道:“跟在太后身旁,却一个两个都不惦记着主子,留你们何用?”   虽然他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可正因为没有情绪,方才叫人恐怖。   太后蹙眉,又松开来,温声说道:“这不关他们的事。”   毕竟半柳整天跟在太后身旁,那样劝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只是太后往往不听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跪倒在地上的半柳,冒犯地抬起了头:“陛下,您快说说太后娘娘吧,这冬天这么冷,她在小佛堂内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也不叫奴婢们送上炭盆……”女官的声音颤抖着,有点含糊不清,想必说出这番话,心中也是惶恐的。   “太后娘娘总是不听奴婢们的劝说,那膝盖每到下雨或者冬日便一直发疼,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奴婢想着去请太医,太后娘娘仍是不许,说是这样便罢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说出来,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   而太后,便有些坐不住。   她沉声说道:“半柳,别说了。”   像太后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为了喝止半柳,便说她在胡说,那样只会害了半柳的命。   可“别说了”,便也意味着半柳所说便是事实。   忍冬在太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名为心虚的味道。   哼哼哼,这种情绪忍冬最熟悉了。   因为猫猫总是心虚地干坏事!   就算是人心虚的时候,那味道也跟猫的心虚是一模一样的!   “猫作证猫作证,”忍冬不嫌事大地趴在太后的膝盖上,举起了自己的毛手,“猫在小佛堂,好冷。”   一边说还一边做出可怜的呜呜声,毛毛也跟着抖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猫被冻坏了呢。   别说炭盆了,那个蒲团到了冬日,跪着很薄,总觉得像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人的膝盖没问题也得跪出问题来。   今日太后在小佛堂,因为情绪激荡之下与猫说出来的话,让忍冬觉得太后在小佛堂整日叩拜……也不一定是真心诚意的信佛。   也许是在赎罪。   虽然忍冬不知道赎的是哪门子的罪。   毕竟猫猫会把人的病治好的。   只要人不再能听到那些呓语,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人的妈妈根本不需要再担心。   澹台阗一言不发,然而对他有些熟悉的人,大抵已经知道皇帝现下暴怒得很。   不必皇帝吩咐,余则明便飞快地退了出去,带着个小太监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太医院去。   虽说去叫太医这样的事情,本来轮不到余则明来做,只需要叫底下的人跑跑腿便是了。   然此事事关太后,他可不敢松懈。   这一来一回的速度也快得很,太医院院首亲自带着几个太医赶来,而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坐下,与太后分坐两端。   一贯得体从容,沉默寡言的太后,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若不是太后的膝盖上一直稳稳地蹲着一只猫,沉沉地压住了太后起身的动作,大概太后还真能做出来回避的姿态。   还在散发着热度烘太后的忍冬抬起头,怎么觉得有人在诽谤猫?   虽说皇帝站在边上不要钱的散发着冷气,但是太医院院首身经百战,有条不紊地带着太医展开了一系列的检查,望闻问切一番轮下来之后,院首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松了口气,那是因为他确认了太后并没有生命之忧,而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他自然最是担心。   之后他又紧张起来,那是因为太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她的身体也算不得多好。   皇宫里都知道太后是信佛茹素之人。   常年吃斋信佛,又常常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那身体自然会比常人要孱弱一些。   太后心中大抵也有些陈年旧事困扰着,多思多虑的人,难免郁结于心。再加上连冬日都不怎么用炭的习惯,寒气入体……   太医院院首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就忍不住冒着冷汗。   皇帝沉默地听着太医们的回禀,他们说话的中间还间或地响起一两声喵喵声,好像是忍冬在给他们的话语下批注。   大抵是忍冬的喵喵声太吵了,也有可能是少年的声音太有活力,即便听完之后,澹台阗的神色仍旧阴郁,可那些隐忍的怒气也没有勃然爆发,只是简单地下了命令,叫他们好生医治。   几位太医松了一口气,忙退到一旁商量对策。   其实也没有旁的办法,精心调养便是,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莫要再长时间跪拜……也不要如那般刻薄己身,如此稍加调养,也当有所好转。   至于要彻底根治,大抵是不能的。   这样的话,太医们虽然没有明说,然而太后与皇帝又岂能听不出那言外之意?   澹台阗挥了挥手,叫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只余下了余则明和半柳两人守着。   如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主子们身旁最得信重的,有些要紧的事情总也需要有人去做。   澹台阗淡淡地问道:“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皇帝也并非第一次来慈元殿,太后与皇帝的关系好转,宫里头的人也知道,既然半柳担心太后的身体情况,那早早便可以告知皇帝,为何拖延到今日?   刚刚才站起来的女官苦笑着说:“陛下,奴婢既然是太后的女官,自然要以太后为要。太后不愿意与您说,奴婢又怎能背弃太后?”   虽说将这件事告诉皇帝,自然是为了太后好,可是太后并不希望半柳这么做,半柳又如何能够开口呢?   毕竟她的主子是太后,一直照拂着半柳的也是太后,半柳是个有点愚忠的人,自然不愿如此。   忍冬歪着小猫头将脑袋倚靠在太后的胳膊上,就像是一团彻底摊开的猫猫饼。   “喵,那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喵言喵语在空气里回荡,除了皇帝谁也听不懂猫说的话。毕竟现在忍冬并没有用妖力,不过半柳还是继续往下说。   “只是……只是最近汪太妃时常来寻太后,每次一来,太后就会在小佛堂跪上许久。这冬日这般冷,那小佛堂就像一个冰窖……”   太后的膝盖本就不好,有些时候冷极了,便整宿整宿睡不着。本已经那么严重,如今还一再如此,半柳心中本就纠结不堪,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今日方才没能忍住。   说完这些话,半柳重新朝着太后跪下来,重重地拜了三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奴婢有罪。”   太后一直沉默不语,就连那些太医在诊断的时候也是一句话不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闭上眼叹了口气。   而后缓缓睁开,太后对着半柳说:“起来罢。”   太后柔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苦笑,然而苦笑之余,眉间又有点轻松:“分明是我心中有执念,是我一意孤行,与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这做主子的一心想做某件事,这底下伺候的人,又怎能劝得住呢?   太后说完这话,又看向皇帝。从刚才开始,太后就一直避免着与澹台阗对视,直到这个时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他的模样。   “皇帝不用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我这宫里头的事从来不对外说,你就是有心想刺探,也无从得知。”   不,不是这样的。   太后这么说的时候,忍冬几乎反射性地喵了一声。   猫能感觉到太后应当是想要安慰人,可是这一番话是绝对没办法安慰得了澹台阗的。   因为猫的人,不是个普通人。   澹台阗能够做到在忍冬的身旁安插那么多个暗卫盯梢,那他自然也有余力对太后这么做……可他没有。   并非说没有安排人盯着太后,而是没有无孔不入到如对忍冬这一般疯狂。   曾经经年累月的疏远,哪怕只是为了避开先帝的怀疑,也终究会留下些痕迹。   倘若是这种明可以做到,却偏偏没能做到的事情……那只会叫人更痛苦。   “人很难过,因为没有好好保护好人的妈妈,所以一直在难过。”情急之下,忍冬用了妖力,“他会觉得,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到的。”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凭空在大殿内响起。就算太后一贯来再稳重,也忍不住被这奇异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只还在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忍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有一条软软的尾巴盘了上来,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紧密的缠绕。   “喵,猫在这里哦~”   忍冬发觉了太后四下张望的眼神,于是就用尾巴提醒着人的妈妈。在太后的视线垂下来的时候,毛手点了点自己。   “是忍冬在说话。”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就像现在这只软波波卧倒在太后怀里的黑猫一样软萌。   太后闭了闭眼,又重新张开,又闭眼又睁开,如此重复了几遍之后,才语气还算平稳地开口:“忍冬?”   太后试探着叫了一声,于是躺在怀里的猫就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咪!”   太后下意识看向澹台阗,就见皇帝阴郁的神情稍微放松,淡淡地说道:“的确是忍冬在说话。”   若非太后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她大概会有些膝盖发软。   而半柳就不一样了,她刚站起来没多久,在惊恐地意识到这些奇异的事情发生后,她是当真往后倒退了几步,靠着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维持住了站姿。   半柳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余则明,立刻便知道,这在福宁殿中大概不是一个秘密。   忍冬舔舔自己的嘴巴,看着澹台阗的眼睛,咪西咪西起来:“人,猫说错了嘛?”   这只对人类的许多事情仍然一知半解的猫,偏偏在澹台阗的事情上总是很敏感,是一只非常会照料自己养着的人的心理问题的猫。   “忍冬是很棒的小猫,从来都没错。”澹台阗淡声应了句,“明明可以做到,却并未做到,是我失策了。”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错误。   不该因为过往的情感而牵绊了脚步,也不应当出于对太后的敬重,而压抑了控制的想法。   不论是太后还是忍冬,对于皇帝而言都甚是重要。   应当比从前仍要无孔不入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太后叹了口气,抱着猫猫抬起了胳膊。   一人一猫的眼睛对上,人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而猫的眼睛则是璀璨的金色。   “真是辛苦你了,忍冬。”   太后发出这样的感慨,“我的孩子,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吧。”   忍冬立刻臭屁地伸出两只爪爪,抱住了太后的脸,“是的喵,是的喵。”   猫猫养着的人是个超级大麻烦呢。   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比澹台阗还要难搞,还要棘手的存在。   “但是他也很好呀喵。”   忍冬快快乐乐地说:“猫也很坏的很坏的,人也辛苦。”   人折磨猫,猫折磨人。   甚好甚好。   …   澹台阗抱着猫从慈元殿离开,难得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漫步在雪中。   暖烘烘的猫转移到了澹台阗身上,也还是暖烘烘的,并没有散去,还在维持着妖力。他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源源不断将那份温暖传输给澹台阗。   忍冬小小声:“人,你刚刚看到半柳的脸色了吗咪?”   “看到了。”   “她好像很害怕猫。”   平时半柳看到忍冬的时候,面上都会带着淡淡的笑意,趁着没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几把,但是在刚刚她看到忍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紧张得同手同脚。   “总有些人愚笨,不知忍冬的好。”皇帝漫不经心说着,并不在乎那个女官是什么模样,“放心,会有人盯着。”   这话听起来略有不祥。   忍冬立刻竖起了自己的尾巴,拍了拍人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要派暗卫盯着人的妈妈?”   澹台阗坦然承认:“是。”   并且还说:“从前便有人盯着,只是不曾步步紧逼,本是怕母后不喜。”   猫猫立刻在澹台阗的怀里变成蓬松大馒头:“那人,怎么不怕忍冬不喜欢!”   “忍冬是小猫妖。”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叹气着说,“要是不好好盯着,有朝一日猫跑了怎么办?”   看起来非常重视忍冬了!   忍冬很少会长时间在乎一件事情,在得到了解答之后,就很随意地将它抛开,又一下子栽倒在人的怀里。   是一只非常好哄的猫了。   他并没有留意到一个事实。   不论澹台阗如何精心包装,这件事本身便不该存在。   男人巧妙地将这种行为替换成了重视。   正因为绝对不该做,所以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澹台阗方才隐忍克制了些许。   然而这份隐忍在面对忍冬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地释放了出来,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偏执。   忍冬一直长久地感受着这种偏执所带来的影响,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太后也应当处在这种长时间的注视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的是被澹台阗带坏了。   不过忍冬已经开始咪西咪西起了别的事情,喵喵呜呜地将今天看到汪太妃的事情都和人说了。   在他们离开慈元殿前,大概是因为忍冬的打岔,也或许是太后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担忧,太后终于是松了口,暂时不去小佛堂了。   这对太后来说也许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来,每日去小佛堂那待几个时辰,已然成为了习惯。   只是最近的变本加厉,就是汪太妃带来的影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行走的前方有一个暗卫悄然出现,跪倒在身前,猫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猫派出去的暗卫。   “喵。”   忍冬高兴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   尽管暗卫没有抬起头,却也还是能感觉到那灼烧的视线,他一五一十地将他跟在汪太妃身后所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汪太妃最近时常出现在慈元宫,这件事皇帝已然收到消息。不过那是事关太后的事情,皇帝虽然重视,却也不能像忍冬这般事事插手。   然而汪太妃的意图早在她动身的那一刻,澹台阗便知道了。   “汪太妃想要挑拨人的妈妈和人的关系,但她是不可能成功的。”忍冬听完后,有点无聊了,“干嘛呀?自己没家吗?惦记着别人家里的事!”   真是的,浪费猫猫的时间。   还以为汪太妃会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件呢!   忍冬甩了甩尾巴,一咕噜地从人的怀里窜上人的肩膀,站在那伸了个懒腰。   猫可真是厉害,在那么小的地方仍然灵动得很,丝毫不担心摔下来。在伸完懒腰之后,绕着人的肩膀走来走去。   那暖暖的肉垫在人的脖子上踩来踩去,就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按摩。   闲得没事干的忍冬突然眼睛就亮了起来,原本就金灿灿的猫瞳恍若两轮小小的太阳,“人,待会有事吗!”   忍冬高兴得连语气都带着上扬的味道。   澹台阗在猫的挨挨蹭蹭下,连刚才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冷意都散去,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吃奏章了。”   呀,人怎么偷偷学猫说话?   忍冬用小猫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脸,“那,吃完后呢?”   “都是忍冬的时间。”   好耶!   忍冬的尾巴翘起来,快快了下了主意。   “等人吃完奏章后,迎来的就是按摩时刻~”   咪西咪西,忍冬小猫为人服务!   …   忍冬是一只心急猫。   具体表现在,如果他想做一件事情却没办法立刻做到的话,他就会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他虎视眈眈地趴在人的手边,盯着那一堆堆小山,尽管那小山消失的速度很快,可是在忍冬看来还不够快。   真是可恶的小山使人忙碌。   忍冬的爪爪蠢蠢欲动,在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一只大手就准确无误地摁住了他的毛手。   “就算忍冬将它们抓了个干净,晚些时候也当有新的送来。”   忍冬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背上,然后才装傻地歪着小猫头,“喵?”   人在说什么,猫怎么听不懂?   不能够挠挠折子,猫就只能挠挠桌子,挠挠椅子,挠挠人的衣袍。   挠挠挠,挠挠挠挠挠。   等人终于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空出时间来的时候,猫已经抓坏了一个猫窝,两个藤球,两件衣服以及无数张纸屑。   此时此刻,忍冬正趴在用废弃猫窝和纸屑堆出来的新巢穴里,两脚乱蹬,毛毛也跟着乱飞。   澹台阗漫步走到身旁,看着这只已经不记得自己要做些什么的小猫,背在身后的手指头动了动。   却是有些想作画。   忍冬不愿意澹台阗为人作画,那给猫作画,应当也算不得什么问题吧?   澹台阗愉悦地想。   正在和澹台阗的衣服大战三百回合的猫突然奇怪地翘了翘尾巴,他的肉垫拍了拍小毛脸,四下看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不远处站着的只有几个脸熟的宫人,可是他们全都站在几步开外,根本不可能碰到猫。   忍冬又回头看,发现澹台阗正站在桌前。   那认真的模样,应当还在批改奏章。   猫猫纳闷重新趴下来,牙齿刚想撕咬着那残破的布料,那痒痒的感觉又点上了猫鼻子!   不对劲!   有人在偷摸猫!   这种不太对劲,又有些熟悉的感觉……忍冬立刻就抛弃了刚刚的那团布料,从建造的巢穴里面一跃而出。   一只横冲直撞的猫猫车径直地朝着澹台阗的小腿撞了过来。   “喵嗷!”   忍冬没有任何犹豫,就给人下了判决书。   “人,是不是在偷偷画猫!”   澹台阗的手中提着一杆笔,用笔杆子点了点外头阳光明媚的庭院,不紧不慢说着,“是光明正大。”   管他是光明正大,还是大庭广众,都不好使!   忍冬的两只后脚立了起来,前爪扒拉着人的衣袍下摆,就努力往上爬,一个毛团噔噔噔噔噔地爬到了人的胸前,再往下一看。   果不其然,跃然纸上的便是一只生动灵活的忍冬。   “不可以画猫。”   忍冬凶凶地说。   “从前忍冬不许我画人,如今忍冬不许我画猫,那这画笔又有何用?”澹台阗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将手中的画笔平摊在掌心里,正是忍冬送他的那杆笔,“真要将这礼物束之高阁吗?”   之前没将这笔的神奇功效告诉人,是因为那个时候忍冬还要隐藏自己小猫妖的身份,现在人已经知道了猫的奇异之处,那告诉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忍冬迟疑了一瞬间,“束!”   然后就喵喵咪咪地将笔的功效告诉了人。   说完之后,猫猫还很委屈地舔了舔自己的毛:“那天忍冬都跟人说了,不要再画了,人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欺负猫。   澹台阗沉默,不知怎么的,那原本还摊开的手掌却慢慢地握紧了那根笔,然后就在忍冬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地在画上勾勒了又一笔,为画中忍冬添加了一只耳朵。   忍冬立刻捂住了自己左边的耳朵,将那猫耳朵压得塌塌的,然后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就谴责地看着澹台阗。   咪!   超级无敌大恶劣。   澹台阗将笔收了起来,而后撇下那一张还未完成的作画,抱着忍冬往殿内走,“遇到这样神奇的事情,不亲眼见见,怎能相信呢?”   忍冬生气地拿人的手掌来磨牙,尖利的牙齿啃着人的手背,含含糊糊地说:“放猫屁!”   明明就是想故意逗猫。   大手轻轻捏了捏忍冬的小毛嘴,男人轻声细语地说,“不好这样说。”   忍冬就好像发现了人身上的一个弱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喵言喵语,一路说到了里头,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猫知道,人不怎么说脏话。   有时候要是听到猫猫骂人的时候,还会捏捏猫的嘴。   人不让猫干什么,猫就要干什么。   得意洋洋骂了一通的猫都踩在人的胳膊上,示意着又一次胜利。   “人,带猫进来做什么?”   澹台阗无奈:“不是忍冬说,倘若我办完了事,便要将你带到殿内?”手指捏了捏忍冬的耳朵,“忘得这么快。”   哎呀哎呀,小猫只是有点忘性大。   被澹台阗这么一捏,不就想起来了吗!   忍冬立刻想起来他早上督促的人赶紧忙完工作的原因,立刻兴高采烈地督促着澹台阗去床榻趴下。   其实去软榻也可以,可谁让澹台阗长得那么高大壮美,他躺在软榻上就太局促了,连脚也放不下。   皇帝也没有异议,听从着猫的要求去到了床边,还顺便脱掉了外头猫觉得有些臃肿的衣袍,直到只留下里头那套素白的里衣之后方才停止。   趴下的澹台阗听到了些许稀稀疏疏的声音,一听就是忍冬在跑动,然后那动静越来越靠近他,一团毛绒绒的触感爬上了澹台阗的后腰。   热热的。   忍冬特意让肉垫都变得暖暖的,然后就开始在人的身上跑酷。   不像从前那样往疯里的玩,也不再完全只凭着猫性,而是一边跑,而是一边跑一边给人踩踩,一边呢,还听着脑子里系统的话。   【往左三寸,对,就是这里,这也是个合适的穴位……等等,跑过头了,再回来一下,对,就是这里踩下去,按一下……好的,接下来请到这个穴位……】   好好的一只统,变成了忍冬的穴道指导师。   是的。   小猫按摩师在非常努力地给人按摩。   上午攀爬到人的肩膀的时候,忍冬就隐约感觉到了爪子下的皮肤都很紧绷。   澹台阗的皮肉本来就很结实漂亮,忍冬从前也摸过,硬硬的,很有力量。   可是肌肉本身所具备的力量和肌肉本身是否感觉到压力而紧绷,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反正小猫就觉得人的身体需要放松一下。   刚好忍冬还可以作弊,让系统给猫猫指出来穴道在哪里,踩着那些会让人放松的穴道,忍冬决定好好给澹台阗按按摩。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哦。   忍冬只为澹台阗一个人服务,猫踩,猫踩,猫踩踩踩。   肉垫软软的,还有弹性。   还热乎乎着呢。   在忍冬刻意控制了力道后,每一次猫猫的弹跳都只会带来轻柔的触感,而不会像是一颗炮弹那样重重地砸下来,嘿咻嘿咻!   忍冬在完成了三轮按摩跑酷之后,喵喵咪咪的跑到人的肩膀上,蹲在那,尾巴扫了扫人的脸,很矜持地问:“人,猫的技术怎么样?”   虽然忍冬是第一次给人按摩,但是小猫按摩师的技术肯定很好吧!   趴抱着软枕的澹台阗幽幽地说:“忍冬可以大力一点。”   每一次猫在他的身上轻盈起跳,再轻盈落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团毛绒绒的蒲公英。   蒲公英当然很好,就像云朵。   软乎乎的,会给人带来酥麻的享受。   可这样的感觉对于澹台阗来说又有些太轻了,轻得就像是似有似无的撩拨。   忍冬毛绒绒的大尾巴,每一次起跳再落下的时候,都必然会扫过他的后背。   虽然会隔着一层布料,然而那样轻薄的里衣,也能实在地感受到那种触感。   猫猫的肉垫不再像从前那样狠狠地摁下去,反而每一个摁压都带着巧劲,仿佛在摁捏的时候,也将暖意灌输到了穴道里面。   的确很舒适,然而舒适也会带来另外一种可怕的感觉。   想必忍冬应当不想知道,他全心全意为人的按摩会引来哪种后果。   还是稍稍为忍冬纯粹的心思遮掩一下吧。   澹台阗略动了动身。   忍冬不解,人是受虐狂吗!   虽然忍冬觉得猫长得刚刚好,不过他也清楚一只猫支楞着四只小脚在身上跑酷的感觉会怎么样——莲池大师对此正有说法——总而言之,就算澹台阗的身体倍棒,那样的感觉肯定很酸爽。   毕竟四只小脚还要很好地支撑起一个煤气罐罐的分量。   如果这只煤气罐罐还很用力地在人的身上扑腾……嘶!   澹台阗平静地说:“忍冬既是我的专属,那应当也要听一听我的看法。”   好吧喵。   既然是人这么主动要求的,那忍冬可就不客气了!   在不需要收敛自己的力道后,忍冬简直就像是一只弹跳小毛球,在人的身上扑来扑去,虽然也认真克制过了伸爪子的冲动……   然而一旦翻山越岭兴奋起来的时候,忍冬就开始有些不管不顾了。   他跑得更快,跳得更用力。   虽然每一次弹跳都很认真地踩在了穴道上……但是毫无掩饰的时候,猫跳下来可是会咚的一声哟!   重重的!   喉咙里呢,在每一次落下的时候,还会“嗯”一下。   软软的哼唧,不自觉地撒娇。   这下猫疯得没边。   等到他终于觉得有些累的时候,才迈着四只软软的肉垫,东倒西歪地走到人的肩头。然后哼唧一声,一屁股坐在人的后脖颈上,将小猫头搭在人的后脑门上。   两只前爪则是软软垂下来,尾巴也松松散散地摊开,就像是一团在人的后背上液化的猫团子。   趴了一会,猫发现他一屁股坐下的地方好像湿湿的,他挪了挪,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澹台阗的后脖颈。   咸咸的。   屁股下坐着的皮肉紧绷了起来,变得硬邦邦的,虽然很快就重新放松,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让猫好好奇。   忍冬舔来舔去,就像是一只沉迷其中的小贪猫。   最后被人捏着后脖颈拎起来,而后很快又放到怀中,澹台阗无可奈何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忍冬在做什么呢?”   “人,反应大。”   忍冬的四只小脚抵着澹台阗的胸膛,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却不曾缓慢的心跳声。   “猫喜欢!”   忍冬喜欢澹台阗因他而起的这些细微反应,就好似人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猫的一举一动。   桀桀桀,原来按摩是这么棒的事。   那小猫按摩师从今天开始就会正式上任了哦!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猫,也是可恶的偷窥大王。   小猫按摩师上工第三天,就惨遭失败。   失败的原因是澹台阗据实以告,如果忍冬再这般下去,他就要狂性大发。   忍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狂性大发?”   用那样一张俊美的脸庞说出这么不相匹配的话,人的脑子坏掉了吗?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猫的下腹,用行动告诉猫,他的狂性大发指的是什么意思。   猫声讨:“你这样是骚扰。”   原本放松软在人面前岔开小脚舔毛的猫立刻就蹲坐起来,将柔软的腹部保护住。   猫明明没有想到那个方面去,这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按摩呀!   真是淫|乱到可怕的人,什么东西都能想象到那个方向去……所以人的病真的只是普通的皮肤饥|渴症吗?   猫怎么觉得,人有瘾啊!   还是说因为澹台阗从前忍太多了,给人忍出毛病来了?一个病又衍生了另外一个病,病上加病?   大概是因为最近看了太多该看的不该看的东西,导致小猫的想法也天马行空。   一路滑坡,到了不该滑坡的地方。   喵!猫,被人污染了。   澹台阗垂眸,安静地看着忍冬:“可小猫按摩师要是再继续下去,我便真的忍不住了。”   就好像猫在欺负人一样!   忍冬默默蹲在澹台阗的膝盖上,为猫刚上工三天不到就失去的工作哀悼了片刻。   在人身上翻山越岭真的很快乐,因为人的皮肉很结实,小猫踩上去的时候感觉紧实又有弹性。多踩几下,又能感觉到人的皮肉紧绷着,很有意思。   小猫对这些有意思的事情最感兴趣了。   忍冬沉默的时候,澹台阗微微皱眉,可是两只手掌都已经被猫征用,都拿去给猫暖肚子,也没有多余的手能摸猫。   片刻后,皇帝叹了气,刚想说忍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时候,猫已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吸了吸小鼻子,兴高采烈地说道:“今天,是忍冬喜欢吃的。”   到了该进膳的时候,猫闻到了味道。   至于刚刚不能继续上工的事情?那就不明着打工了,猫可以偷袭。不过看在人想狂性大发的份上,猫可以将偷袭推迟到人康复后。   是的,康复。   虽然还不能够确定,但忍冬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人的病快好了。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也是忍冬多次治疗后,对于人的身体状况的把控。   忍冬可是人的小猫医生!   在忍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努力下,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些呓语,也没有再产生幻觉。   哦,对了!   关于幻觉,这还是小猫逼问出来的。   澹台阗这个可恶的混蛋从前都没有和忍冬怎么提过,害得猫以为只有幻听很严重。   从前将猫当做是假的,也未必是意外吧!   昨天是小猫上工第二天,还在努力给人踩踩,踩着踩着,小猫按摩师不小心睡掉了,趴在人的后腰窝睡得可舒服。   睡着睡着,猫感觉自己好像转移了地方,可抱着他的人还是有着熟悉的味道,忍冬就毫无所觉一路睡下去,等醒来的时候,猫已经出现在崇政殿。   人,悄悄带猫来上班。   躺在舒适的猫窝里,忍冬的小猫头歪在一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困顿地听着澹台阗与某个大臣的对话……听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那个叫什么……徐钊的?   忍冬见过他几次,大概知道他是皇帝信任的大臣。   等等,出现大问题。   猫去找人的妈妈,不就是为了问人怎么做明君吗!   结果猫全忘光光了!   本来困顿的小猫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猫瞳睁开,原本只是半心半意听着的对话,这个时候就无比清楚地传进忍冬的耳朵里。   “……正是如此,虽说只是查到他们在做些什么,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盯着……实属罕见。”   这声音听起来就不像徐钊了,是一个陌生人。   忍冬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闻到了几道不熟悉的味道,不过听着那语气也还算放松,应当也是澹台阗的亲信。   忍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虽然醒是醒了,却还是不想动。四只小脚舒展着伸了伸,抵在了猫窝边上,肉垫不自觉踩了踩,又放松下来。   “臣已经派人查过……半个月前决定入京……如今正盯着……”   唔唔,听起来有点熟悉。   【澹台阗盯上了男主。】   系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小猫的毛微微炸起,“人这么快,就发现了?”   虽然澹台阗发现男主的存在是迟早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按照剧情的发展,他们总会碰面。   可是现在就发现了……那不对了喵。   【澹台阗是顺着汪家的盯梢发现的,大概是多年前汪家也曾有穿书者的侵入,让他们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早早就盯上了男主。】   穿书者的想法是不可控的,有些会选择依附于当朝者,有些会选择接近配角。也有些根本什么都无所畏惧,只将这当做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肆意玩乐。   忍冬愁愁,所以是澹台阗顺藤摸瓜,发现了汪家对澹台德的过分关注?   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就顺手把男主给杀了吧?   【最好不要,虽然锚点已经迁移到了男二身上,然而男主还是本世界的男主,一旦他死亡,仍会造成一定影响。】   虽然系统说的很谨慎,但是忍冬已经知道系统的坏毛病,一般这么说的时候,就不是最好不要,而是真的不要。   忍冬又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虽然皇帝并不参与其中,可从他们讨论的方向来看,还是倾向于等人进了京城之后再做处置。   澹台阗最后也是这么默许的。   幸好幸好。   忍冬松了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决定小猫可以开始醒来了。当他还在蠕动的时候,又冷不丁地听到一句话。   “……臣找遍了十五年前到三十一年前的卷宗,的确发现了几桩有异的死亡事件……只是不知为何当时经手的人居然未将它归入……   “有些尸体曾有留存记录,然而在不久之后便不翼而飞……只是做了记载,却被忽略……”   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让忍冬一下子就想起来系统曾经说过的话,忍冬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三十加一就是三十一……   现在这些简单的计算,猫已经学会了。   所以澹台阗是那少部分能够发现异样的人?就连系统也不由得在忍冬的脑海里开口。   【当年的屏蔽机制在他的身上应该是没有完全起效。】   在处理穿书者这些异样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忽略掉。虽然可能亲耳听过,亲眼看过,甚至本人就是经历者……   然而屏蔽机制会让他们将这些记忆都沉积在脑子深处,不会再去触动。   而那些异样也会有个顺理成章的发展。   可既然曾经存在过,就不可能完全抹除,只要有心人去探查,多少还是能查得出来蛛丝马迹。   澹台阗既然派人去查,那便说明他自己是有所感觉的。   十五年前到三十一年前……这两个时间节点对应的是事件被处理完毕,以及事件刚开始的时间吗?   系统对忍冬的猜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   十五年前……现在澹台阗二十几岁,那会他年纪比较小,却还是记得很清楚吗?   忍冬突然想到澹台阗曾说过,他少时遭遇了不少刺杀,所以身上才会有那样的伤痕,最重的一道是他的乳母给他留下的……所以,那个乳母也是穿书者吗?   “如果你们的处理方式会让尸体渐渐消失。那如果穿书者是被人击杀的,那会怎么样?”忍冬严肃起来,虽然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只小猫的身上,有些滑稽的可爱。   【也会消失。】   系统说道。   【当时他们是凭借着时空乱流才能偷渡过来,所以在这个世间,并没有真正生存的屏障,一旦死亡,肉体便会逐渐消失。】   【而屏障机制会逐渐淡化掉这种异样,让身边的人遗忘。】   也便会形成一个事件曾经发生而无人记得的可能。   但这种影响只会影响到人的记忆,并不会影响已经留下记录的文书。所以如果在这之前尚能记得的人留下记录,那也会被顺利记载下来。   忍冬盘完逻辑之后,整只猫都惊恐起来。   “你刚刚说屏障机制在人的身上并未完全起效……那如果人杀了一个穿书者,只有他会记得这个人的存在,而身边所有人都会遗忘掉……”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真可怕。   小猫想。   从前忍冬或许模模糊糊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没有真正地直面这个可能性所会带来的可怕影响。   这种整个世界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一遍又一遍诉说,旁人也会以为你是疯子……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会活生生把人逼疯的。   忍冬装睡不下去了,一咕噜坐了起来。   等小猫睁开眼才发现猫窝就放在书桌上,怪不得说话的声音这么近,哪怕压低着也断断续续听得很清楚。   一转头,嚯,好几个人站在边上,除了徐钊,一个也不认得。有个胡子拉碴的,有个面白无须的,还有个长得凶凶的。   小猫下意识哈了他们一声,又转头盯着坐在书桌前的澹台阗,不满地喵喵喵。   “好怪,怎么让他们围着看猫睡觉!”   澹台阗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许无奈,垂头看了看猫尾巴卷起来的手腕。   忍冬也跟着看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那根卷着人手腕的毛尾巴用力地蜷缩了一下,比起是一根尾巴,更像是一根黏人的触手。   小猫大吃一惊,立刻命令尾巴松开澹台阗。   尾巴一无所动。   甚至还紧了紧,完全不听话的样子。   小猫生气了,对着尾巴也哈了一声,一巴掌拍了上去。   “这可是忍冬的尾巴。”   大概是没想到小猫对自己的尾巴动手也这么狠,人没来得及拦住第一下,不过紧接着捞住了忍冬肉垫的二次袭击。   “怎么这么狠心?”   忍冬喵喵叫:“不听话的臭尾巴!”   虽然被人捞住了一只爪子,但忍冬还有另一只爪子,刚好借着人握住猫肉垫的支撑力,忍冬的另一只肉垫冲着尾巴啪啪啪。   终于把可恶的尾巴打掉了!   那尾巴松开来,就露出了澹台阗被卷了许久的手腕,那道深深的红痕足以看得出来睡觉时候的猫用了多大的力气。   忍冬震惊地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人。   “尾巴,这么粘人?”   怎么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偷搞袭击?   澹台阗并不在意手腕上的红肿,他略动了动手,好像是在放松有些僵硬的皮肉,“大概是忍冬很喜欢我罢。”   不要脸的人。   虽然说了很对的话。   忍冬的小毛脸还是臭臭的,毕竟尾巴不听话可实在是太丢猫脸了。   忍冬站起来,翘着尾巴在书桌上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蹲坐在笔格旁,看起来像是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很快低低的交谈声再度响起来,不过说话的速度更快,也更简略。没过一会,那些大臣就纷纷告退了,只余下皇帝一人。   随后一只大手就摸上了忍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仿佛是在安抚着忍冬,小猫嘟哝着,“猫没生气。”   人总是过分关注着忍冬的情绪,有时候一丁点变化都会惹来皇帝的关注。   可是小猫的情绪就像是夏日的天气来得忽然去得又快,有时候猫都不知道上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下一刻自己又会做什么。   异常的跳脱。   忍冬的尾巴扫来扫去,有些矜持地说:“人总是这样,不累吗?”   小猫有时也觉得猫很难搞哦。   澹台阗将忍冬抱了起来,淡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不觉得很有趣吗?”   小猫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澹台阗的胳膊,不许将猫当成挑战大赛。   不过忍冬很快就想起来猫刚刚醒了的时候想说什么,他在人的怀里翻转了一下,露出小猫脸,然后伸出两只肉垫,试图够人的脸。   澹台阗低下头来,任由那两只凉凉的肉垫摸到下巴。   “刚刚忍冬听到你们说话,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忍冬问得直接干脆,完全没有自己在窥探什么不该听的隐秘。   而人的回答也很干脆。   “的确是有些不妥的地方,自从忍冬开始治疗后,让我逐渐分清楚了过去的一些问题。”澹台阗的语气不紧不慢,“从前我将他们都归于幻觉,而今看来,有些或许是幻觉,而有些应当是真实存在,只不过只有我一人记得罢了。”   从前的呓语与幻觉出现的很频繁,交错而生,光是要在这个真实与虚幻的世界勉强生存下来就已经很困难,更别说要去分辨出这其中有什么细微的区别。   长期的药物控制,也只能叫他不那么痛苦,而无法根除问题。   如今忍冬的出现倒是切切实实的给予的帮助,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脉与忍冬的妖力产生了共鸣,还是忍冬真的帮他清除了病灶,可在多次治疗下,澹台阗已经渐渐区分出了记忆里面的谜团。   那些曾在他手中死去的人,那些奋勇击杀他的刺客,那些消失的肉体并不是虚幻的。   那应当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被一股力量遮掩了。   这种猜想或许有些可怕,然而世上都能真的存在小猫妖了……   澹台阗的目光落在忍冬的身上,这只刚刚听完他说话的小猫妖,现在正处在气成气球的状态。   “人,怎么不说!”   明明除了幻听之外,还有很严重的幻觉,可是人每次跟猫说的时候都只是一笔带过,要不是猫自己厉害推理出来,猫都不知道这么严重!   澹台阗捏了捏猫肉垫,可惜忍冬很冷酷地抽出了肉垫,不给人捏。   于是人只好说:“忍冬觉得我如何?”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这和猫刚刚想问的事情有关系吗?   忍冬怪怪地看着人,但是人抱着猫晃了晃,好像很期待他回答,所以猫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长得很好看,脾气很坏,对猫很好,做事很厉害,总是骗猫,骗猫,骗猫,味道好好闻,超级无敌大坏人!”   一两句夸赞里面伴随着很多辱骂。   澹台阗笑了起来。   忍冬不满地用肉垫拍了拍人的胳膊,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笑出来,没听出来猫在骂人吗?   “忍冬对我的评价很高。”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我也希望我在忍冬心目中的印象一直如此。”   忍冬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小猫头,一只妙脆角就被人的胳膊给压倒了,好像嗷呜一声被吞掉了一样。   “咪?”   忍冬困惑地喵了一声。   “猫一直对人印象很好呀。”   虽然刚刚骂了很多次人,那都是人应得的!   人也不看看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澹台阗没有解释,他们刚刚说的是两个微妙不同的概念,毕竟要叫一只小猫妖去努力分辨人类世界的一些情感区别实在太为难他了。   他顺着忍冬的话往下说。   “嗯,所以我希望忍冬心目中的人,一直都是厉害得很。”   他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可是莫名其妙的,忍冬却在其中听出了有些强烈的情感。   忍冬说不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却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得很快。   咦!   小猫的心脏跳动本来就很快,现在变得更快!   小小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着。   好像一下子要顺着嗓子眼跳了出来。   那种感觉叫猫惊慌失措。   大概是有些无法忍受,一下子在人的怀里转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忍冬赤|裸地跨坐在人的身上,抓着人的手捂在自己的心脏上,有些害怕地说,“人,猫的心跳得很快。”   就算是变成人的模样,那颗心也在扑通扑通狂跳着。   澹台阗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少年的身上。   “这不是病。”澹台阗缓声说,“大概是因为,忍冬特别喜欢我。”   真是奇怪呀。   这样的话由他说出来,却是借由忍冬的反应给予了肯定。毕竟就在人那句话说出来的那个瞬间,掌心交叠下的那颗心脏又加快了几分。   忍冬将头靠在澹台阗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那禁止人再说话了。”   人好像应了,又好似没有,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坐了一会。   忍冬感觉到那种叫猫浑身燥热的情绪慢慢褪去,才终于开口。   “就算人有病不舒服,有算漏的地方,没有处处完美,也不会影响人在猫心中的看法呀。”   忍冬闷闷不乐地说。   “毕竟猫一开始养人的时候,人就是很落魄,很可怜,被人欺负的呀。”   猫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看法。   不过仔细想想,猫也很希望在人的心目中忍冬是一只很强大很厉害的小猫   原来是这样吗?   喜欢的感情,会希望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是一个完美的形象。   哇哦。   人类的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忍冬发现自己好似也被这种感情同化了,渐渐地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的触动,而在意识到触动的那一瞬间,也往往会叫猫不知如何反应,有些惊慌失措。   ……等等。   就在小猫想起过去的人的时候,小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件事存在于过去,已经有些时间了。   忍冬抬起头,两只手拍住人的脸庞,强迫那张好看俊美的脸,对上小猫的眼睛。   小猫凶巴巴地问:“当初人在处罚人的弟弟的时候,还觉得猫是假的……是从那个时候才把猫当做假的,还是一直都觉得小猫是假的!”   这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别了!   澹台阗转了转黑色的眼珠,凝视着小猫的眉眼,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显得有些淡漠。可是被那双眼睛捕捉住的忍冬,却感受到了一种不自觉的战栗,就好像自己成为了人的猎物。   “应当说,从一开始,我便以为忍冬是幻觉。”   澹台阗有些阴郁地笑了笑。   他原本扶着少年后背的大手往下移,慢慢地握住了忍冬的腰身,看似在帮助着猫稳定身体,却也是牢牢地掌握一切的动静。   “方才会让忍冬得以靠近我。”   澹台阗并没有掩饰话语中的恶意,如若从一开始他便意识到了忍冬是真实存在的猫,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是从一开始就以为忍冬是假的!   然而许多事情便是这样,一旦意识到真相如何,便会开始抽丝剥茧地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怪不得一开始的许多时候,人都会将忍冬当作不存在,很冷漠地对猫。   哼哼,看来不是因为那时候的猫没有魅力。   而是因为澹台阗这个混蛋,根本就觉得只是一个幻觉,懒得靠近。   忍冬保持着捧着人脸的动作,又往前靠了靠,近到两个人的鼻子都好似蹭在了一处。   “那如果人一开始就知道忍冬是真的呢?”   他好似全然忽略了刚才澹台阗话里的恶意,天真而又好奇地询问了下去。   “人真的会把猫杀了吗?”   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澹台阗往前一靠,两个人的鼻子撞在了一处,那力道有些大,疼的猫眼睛一下酸胀起来。   好痛!   一只手强迫着忍冬低下头来,略微错开的头,叫他们的鼻子不再碰撞上,可紧接而来的唇上撕咬,却让忍冬再也无暇管顾其他的事情。   好凶!   忍冬瞪大了眼睛,两只手摁在人的肩膀上,说不清楚究竟是要将人推开,还是要将人拉近。然而片刻后,少年选择两只胳膊抱紧人的脖子,用更大的力气反击回去。   紧密到几乎要将人勒死的力道,却丝毫没叫澹台阗变了脸色,他正吞噬着忍冬的呼吸,掠夺着他所有的关注,要那一双漂亮的金眼,只能停驻在他的身上。   许久,许久,直到忍冬真的呼吸不过来,用力推着人的肩膀。   当猫真的不愿意的时候,他有足够的妖力将人推开。   忍冬喘着气盯着被他压倒在椅背上的唐澹台阗……人没有反抗,顺着猫的力道后退,只是在紧紧地盯着他。   好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   在那些虚假的温柔,掩饰的平和下面,是一双掠夺暴虐的眼睛。   澹台阗甚少在忍冬的面前露出这一面。   正如忍冬从前吐槽过的那样,澹台阗是一个很会掩饰的人。   他总是很巧妙地将那凶残暴戾的一面藏在了面无表情下,在那白雪皑皑之下,仿佛潜藏着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那听起来,有些可怕。   忍冬嘟了嘟嘴,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但他也能感觉到舌头都麻了。   那就更别说被蹂|躏的嘴巴。   “干嘛这么凶!”   忍冬已经有些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才让人的反应这么大。   澹台阗抬起手,用拇指摩擦着忍冬的嘴唇,那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珠子完全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可不能再说那样的话呀,岁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有着些叹息,“那会叫我恨不得将他杀了。”   面对少年的时候,澹台阗往往总会这样。   每一声轻叹里面都蕴含着不能泄露的戾气,一旦释放,便会招惹可怕的灾祸。   杀了?谁?   一时之间忍冬有些困惑。   澹台阗在说什么?猫怎么跟不上?他们刚刚的对话里有出现这么一个人嘛……喵!   忍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少年摁在澹台阗肩膀上的手忍不住抓紧了,那力气或许有些大,可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对忍冬所给予的任何东西都甘愿承受。   “你刚刚说的人,指的是过去的澹台阗吗?”   忍冬难以置信地问。   澹台阗没有回应他,可那双凶戾的眼睛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是在发疯吗?怎么会想要杀掉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人一旦不存在了,那现在的人肯定也会消失呀!   这样简单的道理,就连猫都明白,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可是那暴戾的杀气并非虚假。   忍冬死死地盯着人的眼睛,全然感受到了那一种暴虐的怒火。   那是对于过去的自己的憎恶。   只因为刚刚忍冬提及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忍冬的假设是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如果那个时候的澹台阗知道忍冬是真的,大概不会给猫靠近的机会。   而小猫在任务的驱动下,肯定会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澹台阗,而那个时候,澹台阗会做出什么……   一旦那个念头浮现出来,男人的眼底便有难以遏制的杀意蓬勃而出。   啪的一声响,忍冬的两只手抬起来,一下子盖住了人充满杀气的眼睛。   “不许想了!”   忍冬凶巴巴地说,“不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现在只能想忍冬,只能想猫。”   猫就在这里。   忍冬亲亲人的嘴巴,亲亲人的脸,亲亲人的下巴,又亲亲人的脖子。   猫的亲亲与人的亲亲不一样哦。   猫亲得很轻,却细细碎碎,不曾断绝。   那些暖意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来,也就将人的煞气一层又一层覆盖住,仿佛太阳消融了雪意。   很管用的小猫让人放松。   为了消灭人残余的寒气,小猫按摩师提议给人又做了一次按摩,这一次是认认真真的按完了,猫也没有睡觉。   然后就在今天迎来了人的解雇通知!   …   忍冬靠着回忆昨天的事情,忍耐住了咕咕叫的冲动,矜持地等着那些太监宫女将膳食一一摆完之后,才又矜持地看向澹台阗。   快把猫端过去!   懒猫懒猫,一步也不想动。   今天的饭一定很好吃,毕竟小猫的味觉很厉害。忍冬都觉得特别香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错。   澹台阗端着小猫大人到了桌前。   今天忍冬大概是要贯彻落实懒猫的根本方针,就连吃饭也要人喂。   可惜呀可惜。   因为太好吃了,猫在勉强忍住了前面两轮的喂食之后,第三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太慢了!   忍冬一跃而起,自己朝着食物进攻。   稀里咕噜,吃得喵喵叫。   澹台阗根本不觉得和一只猫共食有哪里觉得奇怪,在忍冬吃成小花脸的时候,还会用手帕给他擦一擦。   忍冬胡乱地在人递过来的手帕上,将脸撞了个遍,转头又加入食物大战。   像是一只饕餮美美饱餐了一顿后,忍冬才转而扑向已经吃完正在优雅端着茶碗的澹台阗。   猫的动作很轻盈,嗖的一下钻进了人的怀里,然后自顾自地盘踞下来。   吃饱饭足的猫很慵懒,一边抬着肉垫洗猫脸,一边吸溜吸溜问:“人,还有幻听吗最近。”猫猫说得颠倒错乱,含含糊糊。   虽然小猫按摩师失业了,但小猫医生仍然在岗。   “没有。”澹台阗神色淡定,好似昨日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自己,“也没有幻觉。”   忍冬很满意地喵喵叫。   毕竟忍冬只要感觉到自己充盈的妖力,便会立刻前来给人治疗,多与少,猫并不在乎,只求一个源源不断。   在猫的苦心孤诣之下,将人呵护得很好!   【任务任务一已完成】   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忍冬呆掉,咦,这么快吗!   不对,不对,不对。   人,不是还有一个病吗?   而且第一个病真的治疗好了吗?   小猫医生发出疑问。   【澹台阗的幻听与幻觉并非纯粹的精神疾病,与其血脉有关。在宿主治疗一段时间后,已经调和好体内人与妖之血脉的冲突,只要没有意外,便不会再起波澜。】   这个病无法根治,可只要做到这个地步,便已经算是治疗得当。   毕竟总不可能将血脉的一部分剔除掉。   “那人的另一个病呢?”   忍冬急急地问。   【另一个病并不会影响到主线任务,只有可能将澹台阗变成一个大淫|魔。】   统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忍冬蜷缩着肉垫打了一套小猫拳,却还是高兴了起来,在人的身上跳来跳去。   许多事情并不会波澜壮阔,大张旗鼓地发生,而是会在一个静谧的,祥和的午后悄然出现,就像是主线任务一的完成。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可这一天,这个时辰,对忍冬来说却已经截然不同。   人终于不会再遭受那些痛苦,那对忍冬来说,就是取得了大胜利!   忍冬开始唱起了喵喵胜利之歌。   “厉害小猫……喵喵喵……忍冬是猫猫大王……哦哦哦……”   忍冬的两只爪子放在嘴巴前,做出好像话筒的形状,开始喵喵喵大吵大闹,还像小软糕那样在人的身上滚动。   喵喵咪咪的语言只有澹台阗能听懂,但那不着调的腔调也确实听不出来在唱着什么歌,只依稀从句子里听得出来猫的兴奋。   澹台阗不得不抱住这只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软得几乎要变成猫猫饼的小猫妖,毕竟要是不抱紧一会,忍冬怕是要像流水般淌下去。   “怎么高兴成这样……”   澹台阗有些叹息地捏了捏忍冬的爪爪,猫脸每根毛毛都透着喜悦的味道!   忍冬立刻翻身而起,飞扑向澹台阗,湿凉凉的鼻子蹭上人温热的嘴巴。   少年的声音兴奋而快活。   “人,你的病,好了!”   猫猫快快跟人分享这个大喜事,声音里透着谁都能听出来的快乐。   “澹台阗,你高兴吗!”   人当然会高兴。   猫想,毕竟不会再有痛苦,也不会再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那该多好呀。   可是澹台阗在短暂的沉默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的,我很高兴。”   原本兴奋到每一根毛毛都透着喜悦的猫突然顿住,狐疑地盯着人,肉垫试探着踩了踩,“人,真的高兴?”   “自然是高兴。”   那些痛苦与绝望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忍冬的鼻子吸了吸,仿佛是在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很快猫发出愤怒大叫:“骗猫!”   猫根本没有在人的身上闻到快乐的味道!   澹台阗拧了拧忍冬的猫鼻子,那动作很轻,就像是蹭了一下,“忍冬这么厉害,都能闻到人的情绪?”   猫当然厉害。   人痛苦的时候,味道也是苦苦的,就像是在拼命咬人一样。人高兴的时候,忍冬就会轻飘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可是现在澹台阗虽然说他高兴,可是忍冬并没有踩在棉花上!   大骗子!   大概是因为忍冬孜孜不倦想要一个回答,也或许是因为确实瞒不过猫,澹台阗只好说:“忍冬实在是睿眼识人。”   小猫的大尾巴在身后拍了拍,肉垫不耐烦也跟着踩了踩。   小猫法官正听着呢。   如果人接下来说的话不好听,那猫就要咬人了。   “能够摆脱那样的困境,自是愿意的。”澹台阗捧着忍冬,两只大手牢牢的撑住了这猫团,“只是我记得,忍冬是为了助我而来。”   无数次无数次,猫都很坚定地对人说,猫会帮人。   “倘若我身上再无这种疾病,倘若我已然痊愈,不再经受痛苦,那忍冬会弃我而去吗?”   咪的天,人的感情好重。   那话虽然短短的,却沉重得好像要将忍冬所有蓬松的毛毛都压下来。   忍冬咪了声:“人宁愿一直忍受那样的痛苦,也不愿意叫猫离开吗?”   “正是如此。”   澹台阗很矜持,很优雅地颔首。   多年的教养在他身上烙印下了深深的痕迹。哪怕是在说出这样疯狂的话语的时候,他仍然是平静而从容的。   “忍冬觉得我这种感情,负担很重吗?”   忍冬很直接地喵喵。   “有一点哦。”   猫总是直来直往的,可人的想法总是复杂而偏执的。   但是!   在猫觉得人这样的念头已经很厉害很可怕的时候,再往下挖掘,会发现哇塞,这里还藏着更可怕的执念!   然后就吸引着忍冬忍不住继续往下挖挖挖。   忍冬的猫瞳有些兴奋地竖起,就好像是狩猎的前兆。   猫真想知道还能再挖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人那些很可怕的念头……那不正说明了澹台阗,爱猫爱到无法自拔吗?   没关系哦。   忍冬用肉垫拍了拍人,然后指了指半空中,那里有一个人看不到的东西,漂浮在空气里,时时刻刻对准着澹台阗。   邪恶小猫咪西咪西起来,“忍冬不会放过人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坏的诅咒。   实际上只是忍冬再淳朴不过的描述,因为忍冬的摄像头一直都开着呢!   人的感情重重的,猫的摄像头也偷偷的。   “猫也一直在盯着人呀。”   忍冬除了是猫猫大王外,还是可恶的偷窥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