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的直死之魔眼-jjwxc 作者: 简介:   眼睛一闭,■■泷见从独居的神社中穿越。   战国乱世,人命皆如草芥。   重生为忍界豪族—宇智波族长家体质最弱的养子,宇智波泷见只想随波逐流地活下去。   直到所有人都看见他在战场上睁开眼睛,那双映照出了最坚韧又最脆弱之“死线”的眼睛。   ——从前世跟随而来的直死之魔眼,能斩断一切“死”的神技,亦是诅咒。   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泷见以为暴露了魔眼,自己起码也会被当成隐藏的对BOSS级秘密武器。   结果哥哥们反而更紧张了。   隔壁那对兄弟也令人头疼——一个过于热情地试图用“友谊”淹没他,另一个的研究欲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了。   所以他的日常基本是:研究眼睛,应付哥哥,抽空被隔壁白毛观察,以及努力活到下一次开饭。   真是两辈子都乏味又无聊的人生。   ……算了。   毕竟是哥哥们。   事已至此,今晚好像是泉奈哥做饭,先回家吃饭。   阅读须知:   1.逻辑废文笔渣,私设可能如山,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2.孩子快饿死了随便自己产粮吃一口,请考据党高抬贵手   3.晋江好文千千万,不合心意请左上角退出去寻找新天地,婉拒写作指导   4.弃文不必告知   5.封面模板改非独家,感觉比手搓的强,我太没审美了.jpg   PS:主角前世姓氏打码其实无意义,单纯想打(不是)   内容标签:   火影 情有独钟 轻松 治愈 转生 FGO [1]第1章 泷见:哈!   1/泷见   木叶前二十八年,冬。   宇智波田岛看见族地的时候,雪已经下了一整天。   这本该只是一次寻常的巡查任务,但同样寻常的是羽衣忍者的埋伏和截杀,忍者的仇恨和杀戮如同随处可见的雪片。   随行的两人少了一个,是他的副手——宇智波宗介,替他挡下了羽衣垂死反扑的挣扎,但毒发后很快就断气了。   宇智波田岛归来的消息,连同宗介的死讯,一起传到了宗介家中。   他的妻子宇智波绫乃接近临盆,闻讯后情绪激荡,当夜早产。   产房里的声音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宇智波穗乃——宇智波田岛的妻子、绫乃的姐姐——正坐在外间,守着自己的妹妹。   雪光从窗纸的破处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冷白的方形。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烛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和绫乃痛苦的哀号。   后半夜,挣扎的哭喊渐渐弱了下去,属于婴孩的泣声终于响起,是细弱的一缕,像是还没找到支撑自己在世间的力气。   族地的婆婆怀里抱着一个比普通新生儿小了一圈的襁褓从房间里出来。   “绫乃为这个孩子起名たきみ(泷见)。”婆婆声音哽了一下,“而后绫乃……”她欲言又止。   穗乃闭了一下眼,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知何时忙完事务赶过来的宇智波田岛默默上前接过那个襁褓。   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像是抱着一个活物。那孩子的脸还没有宇智波田岛半个巴掌大,皮肤透着一种泛着青白的底调,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穗乃看着丈夫怀里的孩子,下意识俯身探了探泷见的鼻息,越来越弱,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抽走的丝线。   那根丝线突兀地断了。   孩子的呼吸停住了。   穗乃的眼泪落下来。   婆婆已经返回产房为绫乃收殓,动作被纸门隔成模糊的一层。宇智波田岛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团正在失去温度的婴孩,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把襁褓拢了拢,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自己堂弟或者说副手一家的后事。   怀里那个孩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轻微的颤动隔着布料传到他掌心。宇智波田岛顿住。   紧接着是第二下——这一次是整个身体的抽搐,从脊椎深处爆发出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住了这个孩子的命脉,硬生生把他从死亡那头拽了回来。   婴儿寂静了数秒的胸腔里重新响起了呼吸声。短促杂乱,是细细的抽气声。   宇智波田岛和穗乃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方才泛青的小脸上,血色正在重新浮现。眼皮没有完全闭合。   宇智波田岛神色一凝,在那层薄薄的眼皮下,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像是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半圈,又像只是烛火跳动的影子。   穗乃惊讶地睁大眼。   两人不确定地又等了几息。孩童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脉搏也还在,虽然虚弱但足够稳定,眼下两粒墨色的泪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活下来的早产儿。   收拾利落的婆婆走出房间,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询问道:“田岛大人,穗乃夫人,今后怎么安置这孩子?”   宇智波田岛顿了顿,“我们……带回去。”   穗乃从丈夫手中接过泷见,爱怜地抱在怀里:“由我们抚养吧,斑和泉奈要多一个弟弟了。”   -   宇智波斑第一次见到泷见,是两天后的清晨。   父亲出完任务回来,带回了宗介叔的死讯,以及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婴儿。被裹在族纹旧的襁褓里,放在采光最好的房间,由族中的婆婆们轮流看护。   斑没有进那个房间。他只是路过时从敞开的纸门看了一眼:一张苍白得不像话的小脸,眼睛还闭着,眼下两粒泪痣相当醒目,此外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泉奈才两岁,扒着斑的腿踮脚看,看了一会儿,仰起脸来问:“是新的弟弟吗?”   “嗯。”   “宗介叔家的?”   “嗯。”   泉奈又看了一会儿。“他好小。”   斑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夜里父亲和母亲说话时压得很低的声音,是关于宗介叔和绫乃姨的死,还有那个孩子……   后一个话题被父亲的手势掐断了。母亲也没有追问。   宇智波族长家多了个三子。   -   宇智波泷见在漫长的昏睡中度过他此世第一个月。   重新退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态中,意识被压缩,在睡眠与清醒之间飘荡。在本能性的自我防护中,泷见前世的记忆不断交错浮现,层层缠绕的注连绳,在风里哗哗翻飞的纸垂,蔓延身体的咒文,透过污秽看见的世界,还有漫长而痛苦的衰竭。   最后那一刻,前世的泷见和他共同“看”向自己体内,看向那——   脆弱的意识震荡。一双瑰丽的眼睛在灵魂深处睁开。   “死”。   有什么东西缠在襁褓上,缠在烛火上,缠在摇晃的雪影上。   是线条。扭曲的、蠕动的、密密麻麻的线条,从每一样东西的边缘生长出来,从每一个概念里抽离出来,从每一个方向将灰暗朦胧的世界切断又缝合。那些线条的颜色比墨更黑,比他前世通过净眼看到的一切诅咒与邪念都更纯粹,纯粹到只剩下一种性质。   终结。   泷见的灵魂认出那双眼睛。   直死之魔眼。   但此生的躯体过于孱弱。早产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这双眼睛吞噬着仅有的生命力。   只是几秒之间,微弱的呼吸就停下了,泷见平静的接受了这具不堪负载的身体。   我又要死去了。   我还会再醒来吗?   为什么是我……   另一双眼睛在意识里上浮。   是此世与泷见同生的眼睛,他生来就拥有的、不属于前世的那部分。那双眼睛没有直死之魔眼的力量,但它似乎还拥有另一种迥异的力量,尽管还沉寂在眼底,然后是遮掩、闭合和隔绝。   黑色的瞳孔像一层膜覆上来,将青赤交织的虹光蒙住,将那些无处不在的死线压制到视野的边缘。   眼球正下方的皮肤上是两粒泪痣,黑色的、细小的、像是凝固了的泪滴。   泷见的意识再次疲惫地沉入黑暗。   此世这双眼睛为泷见换来了喘息之机,魔眼的视野被遮蔽,对这副婴孩身躯的消耗就减少了些。虽然仍然在持续,绵长而无声地持续。   泷见在反复生病与痊愈之间度过了整个冬天,宇智波穗乃和族里的婆婆们将他照顾的很好。   -   泷见一岁前很少醒着。   健康的孩子在这个年龄已经会笑、会认人、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但泷见不会,他总是在生病。   少数醒着的时候泷见也只是沉默地躺着,有时候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有时候眼皮半垂,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出神地凝视着什么东西。   照顾他的婆婆说他体弱,可是生命力却好似相当顽强,也很乖巧,很少哭闹。   夏秋是交战季,任务多而繁重,宇智波田岛来回奔波执行任务,穗乃在接回泷见后不久发现怀孕,然后是同样的难产,死在了妹妹离去的第一个春天。   家里只剩下距离近所以回来更频繁些的斑和年幼的泉奈。   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注意到泷见的异常。大概是在泷见将满一岁的某个午后,他从训练场回来,路过泷见的房间。   纸门没有完全拉上,斑瞥见那个小小的弟弟没有在睡觉,而是醒着,安静地望向窗外。顺着泷见的视线往外看,院子里的树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是很寻常的景色,但斑发现一件事。   那只鸟飞走的瞬间,泷见的目光跟了上去。   快且准,并非孩童无意识、慢吞吞的视线漂移,是精确到接近预判的追逐。   泉奈比斑更早察觉到泷见的不对劲。那是一种更本能的直觉。春天时母亲难产死去,连同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泉奈难过的抹泪。   而泷见却分明活了下来。明明总是昏睡、总在发烧、总是喝药的孩子,也能够活了下来,黑漆漆却亮晶晶的眼睛里好似有安静燃烧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学会在快要熄灭时发出细弱的咳嗽声招来大人,虽然看起来泷见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故意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反正泉奈决定不要去计较。这是弟弟,小他两岁,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伸手要他抱,但是……也是弟弟。   他对泷见特别不放心。   泷见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被忘记。泉奈和泷见待在一起的时候,每隔一阵就会去戳一戳泷见,确定他还是活的。   “泷见不会死去吧?”泉奈认真、忧心忡忡地问。   泷见当然没有回答。   “你要是死了,斑哥会难过,父亲会难过,我也会难过。”泉奈把手指戳在泷见的手心里,那只手太小了,整个手掌还没有泉奈的三根手指宽。   他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吉利,又收了回来。   但泷见一直活着。反复地病,反复地痊愈,然后继续病。族人都惊奇泷见的生命力,诚然婆婆们照顾他十分上心,但如此孱弱到少见的孩子能活下来也是奇迹。   斑和泉奈逐渐习惯了家里有一个总是在睡觉的幼弟。他们偶尔谈论泷见的时候,语气里有担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照看着一盏在风里摇晃的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但每一次去看的时候,它都在那里,亮着小小的、微弱的一簇光。   -   泷见快两岁那年的冬天,身体终于有了明显好转。   他不再整日昏睡,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仍然寡言,事实上他也几乎不说话,偶尔发出一两个音节证明自己不是哑巴,也只是单音,没有任何语义。   现在,泷见能自己撑着坐起来,能从被子探出手去够放在枕边的小物件,能坐在廊下安静地待上一整个下午。   午后又下起了雪。不是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密的、不紧不慢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筛下来,落一层,停一阵,再落一层。   宇智波田岛在族务堂处理事务,斑已经九岁,在南贺川附近执行族地的巡查日常。泉奈四岁,开始跟着族里的老师接受基础忍者的训练,傍晚回来时累得厉害,却还是先往泷见的房间跑了一趟。   泷见醒着,坐在廊下,被族服裹得严严实实,又在外面披了件宽大厚重的羽织,只露出一张素白小脸。廊外只有一盏灯火摇曳。   泉奈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泷见好乖,等哥哥去接斑哥回来,再跟你说话。”   泷见没有看他,只是默默点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庭院上空纷纷扬扬的雪花上,黢黑瞳孔里倒映着一点点白色的光点,很专注。   泉奈见他没应声,倒也不恼。他穿着防寒的外衣又跑出去了,说是要去接斑哥。   泷见继续一个人坐在廊下。   院角的老松上积了一天的雪,忽然簌簌地抖落一团。他的目光被那团雪带过去,落在松枝上,落在枝桠上的积雪上,落在积雪底下树皮细微的裂纹上,然后视野底下那些东西又开始浮上来。   扭曲的线条,从松枝上爬过来,从积雪上爬过来,从房檐、院墙、石灯笼的轮廓上爬过来。他的魔眼又一次脱开了此世之眼的压制,将“死”的纹路重新铺满整个视野。   泷见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连续数月身体转好,带来的自我掌控力让他没有像婴幼时那样直接被逼得失去神智,但仍然不够。这双眼睛每失控睁开一次,都是在持续消耗他好容易积攒出来的精力。   而后泷见有些难挨地低下头,阖上眼睛,眼下两粒泪痣越发显眼。   那双魔眼没有闭上。   魔眼不是肉眼的延伸。闭上眼只是让自己看不见世界,黑暗之上仍然是那些死线,勾勒出沉寂灰暗的世界,反而更加清晰了。   泷见闭着眼睛,它们全部爬进眼睛里,一条一条,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无处不在。他感到眼球发烫,眼珠下方的泪痣也发烫,那是魔眼失控强行开启时此世眼睛的挣扎,两粒同样黑色的印记落在阖起的眼睑下方,像是两滴血色浓郁到近墨的泪痕。   院外哥哥们的脚步声渐近。泷见听到了,但没有余力去分辨。他最近一直在尝试强行压制魔眼,久不见的反弹也愈加严重。   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泷见心知是透支的征兆。   斑在宅邸门口遇到了泉奈。泉奈兴冲冲地跑上来,说泷见今天坐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睡,现在在廊下看雪。   斑点了点头,和泉奈一起走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廊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裹在深色族服和浅色羽织里,靠着廊柱朝向庭院。光线已经不多了,积雪映照之下,那张脸的轮廓比平时更加苍白。   然后斑看见了那个姿势。   泷见低着头,缩成一小团,双眼紧闭,肩膀微微耸起,手指揪着衣摆的边缘,抓得非常紧。   那不是在看雪。   那是在忍耐。他在忍耐什么?   斑几步靠近泷见,蹲下身神色有些凝重地盯着泷见。   泉奈随即也注意到了,几乎是马上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泷见?”   泷见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但透过薄薄的眼皮,斑隐约看见了什么东西正在黯淡下去。   然后泷见睁开了眼。   黑色的瞳孔,寻常的、属于宇智波一族的深黑瞳孔,目光还带着迷蒙,视线空茫茫没有落点,眼下各缀着一粒泪痣。   “你不舒服吗?”泉奈也蹲下来,手背贴上泷见的额头,“有点烫。”   泷见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辨认泉奈的声音,又像是单纯地往哥哥的方向蹭了蹭,既没有推开泉奈的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泉奈已经习惯弟弟的沉默和孤僻,皱着眉头,手指从额头移到脸颊,不放心地又贴了贴。“不行,还是有点烫,泷见到底在外面坐了多久——”   斑伸手捞起来泷见,动作很轻。   “先进屋。”   泷见的眼睫动了动,昏沉乏力的大脑迟滞地转了半圈,依然是沉默。   泉奈看着斑哥把泷见带进屋里,担忧又熟门熟路地去烧水拿药了。   雪又开始落了。纷纷扬扬的,落在石灯笼上,落在老松上,落在廊下那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上。 [2]第2章 春日:哈哈!   2/春日   春天是在某个不起眼的清晨到来的。   前一日族地旁边南贺川的河面还结着薄冰,第二天清晨冰层就碎成了浮动的银片,顺着水流往下游淌去。族地围墙外面的土路上,冻了一冬的泥土化开了,踩上去能印出浅浅的泥泞脚印。   泷见三岁了。   他自己不太清楚生日是哪一天。二哥泉奈说是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年迈的婆婆却说应该是更早一些,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被路过的宇智波田岛一锤定音。   泷见自己也不太清楚。过去时间里,他的意识总是浮浮沉沉,轻飘飘又沉凝地伏在身体深处,连灵魂也一并死寂。   而在又一个春日来临的时候,滞重的躯体终于能够承载泷见的意识,对外表现出来的就是泷见明显“清醒”了,黑沉沉的眼睛泛出灵长类的知性,看起来鲜活了许多。   照顾他最多的帮佣婆婆感慨地说这是奇迹。   -   春季是例行的休战期,忍族的任务相对并不繁重,除开斑最近早出晚归,宇智波田岛和泉奈都在家。   今天的朝食是饭团和味噌汤,大中小三个宇智波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坐在廊上休息。   泉奈在和泷见分享近日随族兄巡查南贺川上游的见闻,说那里又新起了一座据点,还发现了千手一族活动的痕迹。   他讲得起劲,泷见认真地倾听,只偶尔轻轻“嗯”一声。泉奈也不气馁,显然已经在弟弟始终如一的沉默里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巴拉巴拉——毕竟泷见其实很好懂,他只是不太说话,可每次泉奈跟他说这些时,他都听得很专注。   如果两个哥哥都忙起来,好几天没空理他,他会自己默默地沮丧,直到斑或者泉奈来拎走这只小蘑菇。   宇智波田岛揣着手安静地听两个孩子——主要还是泉奈的嘀咕,等泉奈讲完了才开口:“族里安排适龄的孩子要测试查克拉属性。下午不必等我一同用饭,晚上也不回来了。”   泉奈立刻来了精神:“查克拉属性!那泷见也——”   他转脸看向泷见,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泷见靠着廊柱端坐,闻言安静地望过来,脸色还带着少见天日的苍白,小小一团稚嫩又伶仃,三岁的孩子,手腕还没有父亲的两根手指粗。   泉奈顿了一下,把原本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语气接上:“……应该也会很好奇吧?其实就是拿一张纸片,往里面注入查克拉。纸片湿了是水属性,皱了是雷,烧了是火,很简单的。”   他努力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不带任何期待或者担忧,好像只是在跟弟弟讲一件族里发生的新鲜事。   “反正,以后开始学忍术的话,天生的属性也会知道的。”泉奈补了一句。   宇智波田岛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看了泉奈一眼,沉默地没有接这个话题。   宇智波族长僵坐的姿态很是端正,脊背挺直,说道:“……若斑回来,泷见转告他一声,明早族务堂有事。”   两人避开了泷见测查克拉属性的事。   泷见眨了眨眼,小声应下父亲。他知道父亲为何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也清楚泉奈哥为什么突然改口。   -   魔眼的消耗是持续性的。自从此世的躯体中睁开眼时,泷见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想方设法活下来,仅仅是活下来就耗尽了全力,所谓查克拉和忍术,这些似乎是此世独有、与他前世迥异的力量,于他而言是无暇去思考的东西。   但现在其实不一样了。   泷见默默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这具躯体经过这三年的调养已经趋于平稳,但供应魔眼的消耗还是过于勉强。   根据泷见前世从族地神社典籍中看到的,直死之魔眼绑定的是脑髓,或者说灵魂。它一旦开启无法关闭,会不分昼夜地索取宿主,像是一根扎在身体深处的细针,缓慢而持续地抽走宿主的生命力。   婴孩时期泷见根本无力应对,身体被这双眼睛拖累得千疮百孔,不得不依靠前世降灵术式的经验来抑制灵魂知性的波动,把身体更多地交给本能去控制,如此才连带着勉力减少了魔眼的活动。   能活下来全靠此世亲人近乎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泷见在三年时间内艰难摸索出的应对方法。   ——泷见还莫名拥有另一双与生俱来的、不属于前世那部分的、堪称关键的眼睛。   这双眼睛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显露,但泷见逐渐发现,它天生就具备一种特质。   虽然始终沉寂在眼睛下方,却是另一种不同于魔眼力量体系的隔绝,或者说覆盖。黑色的瞳孔可以像一层膜覆上来,将魔眼的虹光遮住,然后压到眼睑下,将那些无处不在的死线短暂地逐出视野。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直死之魔眼不愿意被压制。   刚开始,每当他试着引导那双沉默的黑色眼睛去覆盖魔眼,魔眼就会激烈地反抗。两股力量在泷见眼中纠缠、倾轧,像是在眼眶里无声地厮杀,而结果通常是对泷见生命力加倍的消耗和透支。   泷见处理的方法很粗暴。他反复让魔眼的力量释放出来,让它去冲击、去撕咬那双尚未觉醒的眼睛,逼迫那双黑色的眼睛本能地激发更强大的压制力来反击,而他只需要在这无数场角力中尝试控制一个度,保持意识的清明,充当一个支点,直到实验出两股力量能够达成脆弱而微妙的平衡,刚刚好压过魔眼就好,不然下一次更强烈的暴动将会更加难以抑制。   控制魔眼的代价是不值一提的虚弱和疼痛。   眼部深处总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和跳动,有时候会牵连到太阳穴,连额角都酸胀欲裂。偶尔控制不好度的话,两股力量会同时失去约束,引发几乎要将泷见整个人撕裂的暴动。   没关系,泷见心想,我很擅长忍耐。前世在结界里的漫长光阴中,疼痛和虚弱,对他而言只是需要习惯的众多事物之二。   他现在能够比较熟练地完成这个压制的过程了。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魔眼的消耗可以被控制在一个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泷见其实可以开始尝试提炼查克拉,可以开始接受忍者的那些基础训练了。   但在其他人看来,泷见自出生起就身体虚弱、缠绵病榻,查克拉是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的混合,泷见极大概率很可能既没有成为忍者的身体资质,也无法天生拥有出色的查克拉量。   可问题是,过去三年里他为什么那样虚弱,如今又为什么好转——这件事本身就绕不过去。要解释,就可能牵扯到泷见的魔眼,而魔眼会进一步暴露异常。一个三岁的孩子,本不该懂得这些。这个疑点一旦被触及,就远不是一句“天生的”能够搪塞过去的。   -   所以泷见什么都没说,只是另外起了个话题:“斑哥最近好像很少回来?”   话题转移得不算高明,却足够有效。   泉奈果然被带跑了,微微皱起脸来附和:“对,这段时间斑哥好像太忙了,总是不见人,可是现在是休战期,父亲,族务堂有那么多事情要斑哥做的吗?”   宇智波田岛没有立刻回答。对此他也有些犹疑。   “斑最近在执行一些巡逻和物资调配方面的任务。”他最终斟酌道,出于对优秀长子一贯的信任,“虽然不是什么繁重的事务,但可能斑有其他的发现。”   泉奈叹了口气,嘟囔着“那也好久没有在吃饭时见到斑哥了,泷见也会想念斑哥的”,然后又开始讲近来在外面看到的其他事情。   泷见没有继续追问,继续专心听泉奈将枯燥的巡查任务讲的妙趣横生。   泉奈絮絮地又讲了些,口干的端起茶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碗,看了看身旁的弟弟。   泷见裹在深色的族服里端坐着,不说话也不乱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脸上,衬得那张小脸几乎是透明的白。   泉奈忽然伸手,摸了摸泷见的头。   “泷见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泷见被他摸得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泉奈的手指带着少年人的温热,指腹有一点薄薄的刀茧。   “……还好,不是很无聊。”泷见小声说。   “那就是无聊了。”泉奈解读道。他想起了什么,稍微正了正神色,转向宇智波田岛,认真道,“父亲,我最近接了一个任务,是护送一份文书到北边的据点去。路程很近,来回不到一天。”   宇智波田岛依然揣着手,闻言看向他,等泉奈的下文。   “随行的还有明也哥,已经开眼了,身手也很好。就是几份文书的护送任务,很简单的。”泉奈诚恳解释道,“我想带泷见一起去。”   宇智波田岛微微皱了皱眉,神色中流露出些许不赞同。   泉奈没有急着争辩,补充道:“任务沿途都是族地范围内的安全路线,现在是休战季,北边据点更是常年都在我们自己的重点巡逻范围里。   “明也哥之前也带着他弟弟火核执行过这种小任务,我也想带泷见出去看看。”   宇智波族长沉默着。他的视线从泉奈脸上移到泷见身上停了一瞬。   泷见正抬头一并看过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黑沉沉的瞳孔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宇智波田岛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衣料的边缘,是很细微的、近乎无意识的小动作。   宇智波田岛收回视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那就是默许的意思。   泉奈于是转头笑着问泷见:“怎么样泷见,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泷见也看出来父亲的默许。他垂下眼睫,又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慢慢浮上来一点很淡的光。不是孩子气的雀跃,而是更克制的、更内敛的东西,像是冰层底下缓缓流动的水。   自此世醒来后,泷见一来备受魔眼之苦,二来还是幼子,就连新年的族会和初诣也因年幼或者生病而错过了。   而前世。   前世从五岁后他从来没有走出过神社。神社内存放的典籍上很少有图画,父母送来的、更加现代的书上的插画则会把山画成绿色的三角,把河画成一条弯曲的蓝线,他认知里外面的世界就是那样的——规整的、扁平的、总是可以用几个简单形状概括的。   他知道山不是那样,河也不是那样,因为偶尔也有色彩斑斓的、令他时时怀疑是否山水就是这样的画片,但这些认知始终隔着一层纸,从未真正被亲眼验证过。   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泷见犹豫了很短的一个瞬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泉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泷见摇头拒绝的准备,甚至在思考第二套用来说服弟弟的说辞。但泷见说好——果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分明就写着好奇,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耳尖却不太受控制地染上了一点点粉色呢。   泉奈决定不去戳穿这件事,唇角微扬,对宇智波田岛严肃道:“父亲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泷见的。”   宇智波田岛看着泉奈那张写满了“我弟弟超乖他终于能出门了”的脸,无言片刻,说了一句,“早些去,早时回。”旋即起身,“既无别事,时候不早,用过夕食我便去族务堂了。”   他说得平淡又简短,但在离席临行时,宽大的手掌在泷见的头顶上有些生疏地停了一瞬,力道很轻,一触即离。   “注意安全。”   泷见顺着力道略低了低头,眉眼悄悄弯了一下,眼下两粒泪痣盈盈。 [3]第3章 写轮眼:哈哈哈!   3/写轮眼   第二日一早,提前用过朝食,泉奈就拉着泷见出了门。   晨光还带着夜里未散尽的凉意,泷见跟在泉奈身旁,泉奈有意放慢了脚步迁就弟弟。   族地正门处已经有人在等了。   泷见略略打量几眼,背靠着族地旁大树的……孩子,看起来比斑哥还小上两岁,身量已经有了少年人拔节的雏形,正低头翻看一卷任务文书,一身深色族服,是宇智波典型黑发炸毛和黑瞳。   “明也哥。”泉奈率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泉奈。”宇智波明也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孔。他收起文书,微笑着应了一声,目光下移落在泷见身上,“好久不见,小泷见。”   宇智波明也,泷见对这个堂兄有些印象。过去意识昏沉的时候,明也来过家里几次,大多是有事找斑哥,有时候会顺路来看一眼病弱的堂弟。   不同于大多数不分年龄都板着脸的宇智波,明也总是笑盈盈的,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会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明也哥。”泷见乖乖跟着喊了一句。   明也的眼睛弯起来,伸手似乎想摸摸泷见的头,但最终只是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还有一个人。”泉奈左右看了看,“千代还没到?”   话音刚落,围墙拐角处转出来一个女孩子。   宇智波千代比泉奈大一岁,个头也高出小半个脑袋,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走起路来马尾一摇一晃。   她几步到了近前,先朝明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同样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泷见身上。   千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弟弟,是叫泷见吗?”   泉奈耳尖微微一红:“我没有天天——”   “有。”千代笃定地点头,又微微俯身和泷见平视,认真端详了片刻,“比你说的还小只。”   泷见悄悄往泉奈的方向贴了贴,对着千代尴尬而不失礼地抿出一个笑,有些僵硬地看见这位神色端庄的族姐眼睛不易察觉的亮了亮。   千代起身走到明也身边,严肃地小声说,“他比泉奈说的还可爱,眼睛好漂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距离这么近,在场的宇智波们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千代显然也没打算真的隐瞒什么,只是继续绷着充满宇智波风格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泷见脸上微烫,有些端不住面上一贯礼貌性的微笑。   泉奈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人齐了,明也哥,确认一下任务我们准备出发吧?”   明也从善如流地翻过这个话题,展开文书简单确认了一遍。任务很简单:将几份贵族委托的文书送到北边的据点,同时族里要求他们顺路护送一批物资过去。   路线基本在宇智波一族常规巡查的范围内,沿途有两处町镇聚落,是族内最低等级的、专为即将正式上战场的孩子布置的练手任务。   “负责赶车的是从附近村子里雇来的,已经在装货了。”明也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吧。”   族地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牛车,车上整齐码放着封好的物资。赶车的车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见几个中小宇智波走过来,连忙低头行礼。   泉奈把泷见抱上了车,又顺手扯着泷见惯来加披的羽织,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掖好。这是早就和明也千代商量好的,泷见年幼,一路待在车上是最合适的。   -   牛车缓缓启动,木制车轮碾过被春水浸软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泉奈走在牛车左后方,千代在右前方,明也则在最前侧。   三个人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将牛车护在了正中,泉奈身位离泷见最近,是特意的照顾。   路沿着南贺川的走向往北延伸。   透过林隙隐约可见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河面比前几日宽了些,大约是上游积雪融化汇入的缘故。林中浓密的树木抽了新芽,路旁鲜嫩草叶的叶尖上还挂着露水,被日光一照,像是缀了满地的碎珠子。   远处有早起的鸟雀从林间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泷见坐在车上,起初还恪守礼仪,端端正正地双手放在膝上,没过多久,脑袋就开始小幅度地转动,手也不自觉地下撑在身侧,发亮的眼睛左右张望。   山不是绿色的三角。河也不是一条弯曲的蓝线。   山是有褶皱的。深深浅浅的绿叠在一起,近处的浅一些,是刚发的新叶,远处的暗一些,是经冬不凋的松枝。山脊的线条不是平滑的弧线,而是起伏跌宕的,有的地方陡峭些,有的地方又缓成了柔和的坡地。   河水也不是一种蓝。靠岸的地方是偏透明的,泷见甚至能看见河床上的卵石。往中间去,水色变成了青碧,再远处是沉沉的墨绿。水面被风吹皱的地方闪着碎银似的光,平静的地方又像一块打磨过的铜镜,把天和云都收了进去。   风是有气味的。泥土的腥,草叶的青,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早春花香。   泷见安静地看着,深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沿途的山水与云天。   前世他看过画片,看过书籍上的描述,看过神社檐下那一方被切割破碎的天空,似乎亘古不变的注连绳,和簌簌作响的层叠纸垂。那些都是真的。   现在这些也是真的,而泷见在它们中间。   -   千代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泷见正微微偏着头,目光追逐一只从河面掠过的鹭鸟。阳光洒在他身上,素白的脸颊透出一点浅淡的血色,眼下两颗泪痣像是用细笔点上去的墨痕。   千代快走半步,凑到明也身边:“泷见弟弟好乖。我弟弟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坐不到半刻钟就要闹。”   明也循着她的视线,用余光扫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毕竟以前身体很差。我去田岛大人家的时候见过小泷见几次,总在生病,看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样的弟弟,斑和泉奈会担心他活不到长大吧。现在这样,真是好太多了。”   -   牛车经过第一处町镇时,明也上前与町镇里值守的族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对方看过文书,又看了一眼车上坐着的泷见,没有多问,为一行人安排好了夕食,简单吃过休整完后下午继续动身,按照脚程和时间来算,第二处町镇就不再停留了。   下午,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   泷见的视线还在四下游走,但又看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眨眼的频率开始变慢了。   眼眶深处传来熟悉的阵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缓缓地收缩、跳动。太阳穴也跟着微微发紧。   用眼过度加之心神放松,泷见熟练地判断,是被压制的魔眼又在翻腾了。   泷见垂下眼,不再四处张望,端庄地坐在车上,双手重新规矩地放回膝上。   从泉奈的角度看过去,弟弟大概是累了。毕竟三岁的孩子精力有限,兴致勃勃地看了一早上已经很难得。刚出门时那个小风车一样到处转的脑袋现在低了下去,眼睫微垂,看起来乖巧又困倦。   泉奈没有出声,只是往泷见旁边靠了靠,把外侧的站位守得更紧了些。   泷见在闭目养神。   眼中两股力量正在他意识的引导下重新寻找平衡。黑色的眼睛把魔眼虹色的光晕往下压,被压制的魔眼不甘地翻涌,眼睑内侧传来细密的刺痛,牵连着额角突突地跳。   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压制、失衡、再压制。疼痛已经被泷见控制在最低限度,泷见现在已经是控制力量平衡的熟手了,他毕竟不可能放任魔眼的始终开启,活跃的魔眼会加大对生命力的汲取消耗,纷杂的死线也严重影响泷见正常的视野。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泷见有些庆幸牛车有节奏的摇晃,哪怕是泉奈哥,不特别注意的情况下也很难发现他此刻的异常。   躁动的魔眼被重新按回眼睑深处,魔眼视角下变得敏锐的感知也委委屈屈地缩了回来。   但就在魔眼压制完成的前一瞬,感知捕捉到了视野外远处异常的死线。   路旁密林深处,大约八十步开外,黑色的死线勾勒出三四个形似人形的轮廓。他们的存在本身像是灰蒙蒙的污渍,魔眼视野下在周围环境的死线中也显得格外突兀。   即将释放的术式痕迹像淡淡的雾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泷见不太熟悉这股与前世力量迥异的生命能量,净眼残留的那部分本能地微微发痒。   泷见下意识睁开眼,抬头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眼,这一眼彻底确定了埋伏者的存在,他犹疑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泉奈察觉到了弟弟的动静。   “泷见?”他偏过头,疑惑地看向泷见。   泷见还没来得及回答,密林中的阴影骤然动了。   几道人影以瞬身术从树冠中蹿出,直扑车上的物资而来。他们的动作很快,手里的苦无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明也不愧已经上过战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想也不想猛地瞪出写轮眼,眼中一枚勾玉疾速旋转。千代和泉奈一左一右抽出苦无,身形不退反进,迎向来袭者。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就结束了。   埋伏的袭击者有四人,看起来像是没有忍族归属的浪忍,在宇智波族地附近应该已经流窜多日,被巡查的宇智波察觉到痕迹,被迫藏在林子里苟活,缺乏物资,见到穿着宇智波族服的几个孩子运输物资便起了侥幸心思。   但他们没算到这几个孩子里有一个已经开眼的宇智波。   明也的写轮眼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攻击意图,扔出苦无弹开当先一人的突刺,反手一刀将其斩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眼中旋转的勾玉对上后方正在结印的浪忍,对视间对方动作迟缓一瞬,被明也的手里剑击杀。   千代手中结印,施展凤仙火将第三名浪忍逼退。泉奈趁机切入,小小的个头动作却异常凌厉,拔刀震落浪忍扔出的苦无,随即只一刀,便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剩下的浪忍见势不妙想逃,明也已经瞬身封住了退路。   最后一人倒下时,明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枚勾玉已经消失了,恢复成普通的黑瞳。   他先检查了一遍千代和泉奈有没有受伤,确认两人都毫发无伤后,才走向牛车。   然后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泷见正看着他。   不是之前那种安静内敛、不太愿意与人目光接触的样子,而是直直地盯着明也的眼睛看,眼睛里盈满探究,像是一个在研究全新课题的学者,终于见到了实验样本。   明也被这个形容在心底逗了一下。   “泷见吓到了吗?”泉奈拭刀归鞘,目光先上下扫了弟弟一眼,确认无事后语气温和地询问。   泷见看见泉奈身后的四下散落的四具尸体,镇定地摇了摇头。   千代出声夸奖:“小泷见很冷静。”   泷见抿唇笑了一下,目光看向明也,犹豫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明也哥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   泉奈的动作停滞一瞬。   明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啊,斑和泉奈没有和泷见讲过吗?”他笑了一下,索性在车辕上坐下来,“这就是我们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写轮眼。”   泷见听得很认真。   “写轮眼会在特定的条件下开启,开眼之后能看清对手的动作和查克拉流动,也可以额外消耗查克拉施放幻术。”明也解释道,语气耐心,“我现在只有一枚勾玉,是最初级的阶段。”   泷见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   写轮眼,查克拉。   他体内那双沉寂的、能与魔眼抗衡的眼睛,和明也哥方才眼中那枚旋转的勾玉,分明是同一种力量。   只是他的那双还没有觉醒。   没有觉醒的写轮眼已经可以靠泷见的走钢丝压制魔眼,那如果是觉醒的写轮眼呢?   “好啦,既然都没事,那继续走吧。”明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快到下一处町镇了,在这里耽搁久了不好。”   刚才熟练躲到旁边林子里的车夫沉默地吆喝着牛车再次上路。   泷见重新垂下眼睫。他眼中魔眼最后的虹光在方才那片刻的争斗中趁机已经重新压制回眼睛最深处,像一头暂时餍足的困兽,安静了下来。   写轮眼。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4]第4章 求证(上):哈哈哈哈!   4/求证(上)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傍晚的回程没有再生波折。泷见仍然享有坐在车上的特权,这次车上载着的换成了从据点那边运回族地的战备。   泉奈走在他旁边,偶尔回头,总能看见弟弟仍然四处看个不停的样子,只是到底来回累了不少,看一会儿就垂下眼歇一阵,但这也是泉奈印象里泷见难得带些孩子气的活泼模样,泉奈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有机会的话要多带泷见出来走走。   回到族地之后明也就去了族务堂交任务,顺带把浪忍的事也一并报了上去。族里很快加派了人手巡查北边的密林——不过遇袭的地方本来就离族地比较远,例行的巡查也不可能做到时刻面面俱到,聊胜于无罢了。   明也后来来找斑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泷见恰好听见了。   -   春渐深,枝头的八重樱开了大半,浮云似的花瓣铺满了泷见抬头可见的那一方庭院天空。   泷见依然喜欢独自在廊上闲坐,这大概是他前世在神社的漫长光阴里遗留下的习惯,只不过最近倒不是全然的发呆,而是在思考些新的东西。   泷见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泪痣,指腹下是被迫安静蛰伏的魔眼。他曾经对着镜子扒拉着眼皮认真看过,魔眼被压制时,漆黑的瞳孔周围只有一层极淡的虹光,视野里则是干干净净,没有扭曲的线条。   根据他目前稀薄有限的知识进行推论,此世能够压制魔眼的这双眼睛最大可能性就是宇智波的血继限界——写轮眼。   写轮眼与直死之魔眼共生,是流淌在宇智波血脉中的能力,本能地排斥异质的力量,天生就是压制魔眼的好材料。尽管泷见的魔眼现在还会时不时暴动,做不到真正的压制——准确地说,更像是抵消、排斥、隔绝。   但这是在没有觉醒的情况下。   根据明也哥的口述,觉醒写轮眼之后,能够看穿对手的动作、洞察查克拉的流动,泉奈哥未觉醒的写轮眼则明显做不到。泷见思忖着,显而易见,觉醒的写轮眼能力绝对会更上一层,而且必然可控。   那么,如果真正觉醒写轮眼,宇智波引以为豪的血继限界,到底会有怎样的力量层级?   最主要的是,它压制魔眼的能力会不会也随之加强?泷见心知自己绝对无法长期负载打开的直死之魔眼,即便是成年之后,魔眼也会带来对大脑的严重负担。那么已经觉醒的写轮眼,是否能更彻底地盖过魔眼的虹光,让泷见不必再每天耗费心力去维持平衡?   至于写轮眼开眼的条件,明也哥没有细说。泷见细细回忆,注意到在提到“特定条件”的时候,宇智波明也温和的笑容下掠过了一点很沉的、不太愉快的东西。   看来,大概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条件。   但这无关紧要,假设能开眼,能彻底控制魔眼……   泷见有些心动,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转了几遍,暂时搁下。现阶段他对写轮眼的了解还是太少,需要更多的信息。   -   除开写轮眼,还有一个泷见有些在意的名词,查克拉。   从父亲先前提到过的查克拉属性测试来看,这个大概率是此世特殊能量体系的东西,应该和泷见前世了解到的西洋那边的所谓魔术有些类似,都有属性的划分和天赋的强弱,但他暂时还没了解到是否有类似魔术基盘或者魔术刻印的东西。以及,泷见最好奇的是,查克拉的本质是什么?   泷见前世使用的能力核心是血脉里潜藏的感应能力,对生命力的供给转化则需要依靠后天学习诸如祈祷、咒术、神道云云等技艺,本质上术式调动的是生命力——不同于经魔术回路转化的Od(奥多)、充斥在自然界中的Mana(玛纳),是生物体内最原始的生命能量。   值得一提的是,泷见在婴幼时本能施展用以压制灵魂保命的类降灵术,就是他下意识对躯体内生命力的反向压缩。但此世泷见没有天生亲和的巫净血脉,他是一个宇智波。   因此,即便保留了前世的经验,而且作为起源是“献祭”的御神体专门系统性地学习了家族特意为他安排的术式授课,理论上泷见也不应该如此轻松地调动生命力。   泷见尝试去感知生命力,讶然地发现此世体内具备充沛到近乎陌生的庞大生命力,蛰伏在身体深处,比前世任何时期都大,大到他有些无法想象。泷见感到不理解,一个早产虚弱长大的孩子身体里怎么会有这样丰沛的能量储备,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除非这就是这个世界人类的常态,生命力天然就极其丰沛。   既然如此,概率最大的可能性已经出现了。泷见沉默地继续思考,提出新的设想。假设这个世界能量体系的本质之一就是生命力呢?这样一来查克拉和生命力就存在一定联系,而根据他在之前任务中对千代姐和明也哥动手时使用查克拉的观察来看,如果从“查克拉是生命力和另一种能量的混合”的角度来理解,那么就说得通当时观察到的怪异之处了。   那么,另一种能量,大概就是精神能量了吧,生命力乃是所谓身体的能量体现,精神与身体能量的融合促成了此世查克拉能力体系的根基?   生命力本质上是查克拉尚未提炼的原料,泷见能自如调度生命力,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本身就建立在生命力之上,运转生命力不会被排斥,因为这就是“规则内”的行为。   而正好泷见知道怎么运转生命力。   前世被迫学习的、用以延长“容器”寿命的技艺——那些他从未想过还有第二种用途的东西,在转世后再次成了泷见活下去的绳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5]第5章 求证(下):哈哈哈哈哈!   5/求证(下)   泉奈受伤是两天前的事。   任务本身不算凶险,至少汇报时是这么说的。只是在南贺川上游意外遭遇了千手,对方人数占优,泉奈在掩护队友撤退时,左臂被苦无伤了一道,伤口有些深,又拉得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上方。   回族地后族里的医忍给他包扎得严严实实,要求三天之内不要乱动。   泉奈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两天。第一天还能静养,第二天就开始坐不住了,又不想让父亲和斑哥觉得自己不省心,于是把多余的精力全花在了观察弟弟这件事上。   他发现泷见脸上的表情比往常鲜活了不少。   并非是什么夸张的表情。就是眼睫微微颤来颤去,眼下的两粒泪痣随着表情偶尔抖一下,嘴角无意识地抿起来又弯起来,或者手指在膝上敲敲打打,像是在脑子里转什么很复杂的事。过一会儿眉头松开,再过一会儿又轻轻蹙起来。   泉奈靠在廊柱上看了好一阵,越看越觉得有趣。   泷见现在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脸上轮流出现“疑惑思索”“得出结论”“恍然大悟”“苦恼新问题”这一套流程,皮肤白皙五官又生得素净,做什么表情都是淡淡的,就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看清就散了。   很可爱。   泉奈在心里下了结论。   “泷见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泷见旁边坐下,歪头看他。   泷见刚完成推论“查克拉的本质可能是生命力即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的混合”,被泉奈的声音拉回来,眨了眨眼,迅速把脑子里那一大堆分析整理收好。   “在想泉奈哥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泉奈挑眉:“真的吗,你刚才的表情可不像在想这个。”   “在想这个,顺便想了一点别的。”泷见面不改色。   “想别的什么?”   “不知道,还没想清楚。”泷见偏了偏头,“要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泉奈哥。”   泉奈看着他。弟弟的眼睛漆黑明亮,在阳光下近乎泛出光泽,望过来的时候很安静,脸上半分不自然都没有。明明是在蒙混过关,但这种理直气壮的坦诚反而让人没法追问下去。   泉奈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泷见被揉得身体微微前倾,没躲。   “好吧,”泉奈收回手,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亲和斑哥今天都在族务堂,估计赶不及回来吃饭。婆婆说一会儿要给他们送夕食——泷见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泷见微怔,抬眸望向他:“可是泉奈哥的伤还没好。”   “只是走路而已,又不是用左手走路。”泉奈不以为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给他看,“况且族务堂又不远,慢慢走过去就行。我们可以在那边和父亲斑哥吃完饭再一起回来,正好今天天气很好,你也好久没出过门了。”   泷见上次出门就是那次任务。回来后泷见又恢复了他的固定位置——廊下,一坐就是大半天。泉奈看在眼里,很纳闷为什么泷见这么喜欢坐在廊下看庭院里一成不变的景趣,心下总觉得弟弟比刚回来那几天又安静回去了一点。   泷见想了想,点头:“好。”   泉奈就去找帮佣婆婆收拾饭食了,让泷见在廊上等他。   -   浅春褪去,庭院老枫换了新叶,绿荫浓了一层。泷见坐在廊下,看着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印在石径上,八重樱飘摇的花瓣染满蹲踞的水面。风一过,影子就跟着晃一晃,慢悠悠的,像是没什么正经事要赶。   等泉奈哥的空档,思绪自然而然地又发散开来。   他想起最近这些天零星拼出的信息。   之前跟婆婆们闲聊时打听到的,加上泉奈受伤这件刚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关于此世世界形势的拼图边界就渐渐清晰起来。泷见有意在帮佣婆婆面前表露出些第一次跟哥哥出门的新鲜劲——说“外面很好看”“第一次见到町镇”云云——这种话从一个形象素来内向寡言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婆婆们的心防立刻降了一半。聊着聊着,东一句西一句,该听的不该听的都进了泷见的耳朵。   忍族之间连年交战,夏秋是惯常的交战季,但冬春也不太平。各个忍族被大名雇佣,出任务、做委托,以及替大名们征伐打国战。忍者是兵器,是棋子,也是消耗品。没有官府,没有律法,秩序只在氏族内部存在,跨出族地一步就是弱肉强食。   最寻常的委托也可能会遭遇其他忍族的伏击,就像那天的浪忍——区别只在于伏击者是流亡的散兵还是世仇的忍族。   而孩子从五六岁开始就要上战场。   泷见的前世不是没有战争,但大体上还是称得上一句和平,退魔家族的战斗围绕“净化”展开,有规则,有边界,死亡也至少有个说法。但此世没有这些。   泷见想起那天千代姐擦拭苦无时平静的神情,六岁,明也哥和泉奈哥都眼也不眨便手起刀落取走浪忍的性命,八岁和五岁。   -   “久等了!”泉奈从走廊那头绕出来,手里提着食盒,左臂的伤处被族服遮住,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吧,泷见。”   泷见目光扫过哥哥的手臂,起身跟上去,泉奈走在前面引路。   族务堂在族地中央偏北的位置,从族长宅过去要穿过练武场和一片窄窄的松林。路不长,但足够泷见在和哥哥的闲聊中继续漫无目的地想些有的没的。   -   族务堂——父亲平时处理族务的地方。此世的养父宇智波田岛是族长。斑哥十岁,已经在族务堂进进出出,任务完成量在年轻一辈里排在最前面。泉奈哥四岁开始训练,今年五岁开始出任务,等伤好了会继续出任务后,半年交战季就会正式投入战场,不到六岁。   而他在族里是什么位置?   泷见对自己在族里的名声心里有数。安静、孤僻、呆讷——这几个词大概够用了,毕竟存在感不会太高。身体不好,三岁了还没测查克拉属性,平日里话少寡言。在两个哥哥都早慧出众的情况下,指望族老们对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脸色,那是不可能的吧。慕强这种事,在和平年代尚且不鲜见,在这种乱世更只会变本加厉。   那些族老——泷见在心里给他们默默画像,猜测应该跟前世家族里那些爱在神社外面指手画脚的长老差不多——大概没把他怎么当成族长家的孩子。   而且他是被收养的,这一点他从穗乃夫人去世时就知道。血缘上不是直系的话,族老们有意见就更正常了吧。   泷见对收养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前世的父母在记忆里只到五岁,后面便只有隔着结界供奉跪拜的族人。此世忽然有了父亲和哥哥,泷见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家人”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他此世正在慢慢学习的课题。   不过有一点泷见考虑得很清楚。   父亲和哥哥之前提到查克拉属性测试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意思很明显——他们不觉得泷见能和正常的宇智波孩子一样训练、上战场。这也很合理,毕竟一个过去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的孩子,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忍者的资质。   但泷见并非真的没有。前世学习过的咒术,以及出于兴趣曾系统性了解过的西洋魔术基础体系,都能找出合适的术式用来强化身体,即便没有正经学过战斗用的魔术和咒术,但原理和基础操作都相当清楚。假设查克拉真的和生命力同源,那前世的经验就能使用。至于直死之魔眼,这是泷见最大的双刃剑,虽然对身体的负担太重,但作为杀手锏用的话,生死关头绝对够极限换走数条命。   当然,泷见目前一来无意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二来他估算过这里的平均寿命——大概不到三十岁?这么想来还真是悲惨,自己前世只活了二十出头,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活到此世的平均寿命啊。   这个念头一出,泷见忍不住嘴角微扬,闷笑一声。   “怎么了?”泉奈回头看他。   “没事没事。”泷见收起表情,安安静静地继续跟在泉奈身边。   -   族务堂到了。   这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建筑,比族长宅邸大两圈,正门上方悬着团扇族纹。虽然已是夕食饭点,里面仍有几个族人在整理文书,纸门半敞,灯火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暖光。   泉奈轻车熟路地绕过正堂往后面的休息间走。斑和田岛果然还在,两人面前摊着几卷地图和任务文书,似乎刚讨论完什么事,气氛里还凝着未散的严肃。   门框被叩响的时候,田岛抬头,看见泉奈半个身子探进来,手边放着食盒,身侧跟着只露出半张脸的泷见。   “父亲、斑哥,给你们带了夕食。”泉奈跪坐着,示意身旁的食盒。   宇智波田岛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你伤还没好,谁让你乱跑的?”   “伤的是手又不是腿。”泉奈理直气壮,拉开门起身迈步进去,又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泷见彻底露出来,“正好泷见也好几天没出门了,带他出来走走。”   宇智波田岛的视线落在泷见身上。泷见站在泉奈身后半步,安安静静的,对上田岛的目光时微微欠了欠身,乖乖喊了一声“父亲、斑哥”,算是打招呼。   老父亲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没再说什么。   斑应了一声,把桌上的文书拢了拢整理好。泉奈在桌几旁打开食盒,汤还冒着热气,梅子饭团捏得紧实,烤鱼虽然凉了一点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四个人围坐下来。泉奈把分好的饭食递给泷见,泷见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泉奈哥。他吃东西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斑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那条烤鱼上拆出来的鱼肉盛好放到泷见的碗边。   泷见抬头看他。斑已经收回视线去喝汤了,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放。   “谢谢斑哥。”泷见一碗水端平。   吃完收拾好,没人急着走。泉奈靠着墙,田岛还在翻看一卷文书,斑坐在窗边,泷见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捧着茶碗在小口啜茶。   -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泷见把手里的茶碗放下,杯底在木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父亲,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田岛放下文书看向他。   泷见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不能直接问“战争是不是很频繁”或者“外面打得到底有多惨烈”,选了一个更婉转的角度。   “上次跟泉奈哥出任务,回来之后还是很好奇,又拜托婆婆们给我讲了好些外面的事,”泷见开口,声音不大,“婆婆们说外面一直在打仗,说好多人在战场上死去了,我听见有的婆婆的家人全都死在战场上。”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显得纯澈干净,眼下泪痣盈润如珠,“是真的吗?”   田岛沉默了一瞬。   “婆婆们还跟你说了什么?”   泷见睫毛微垂,像是在回忆措辞,“还说……千手一族是很危险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死仇。”   “是真的。”说话的是泉奈。   泷见转头看他。泉奈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平时认真不少。   “千手和我们打了上百年了。死在他们手上的族人,族谱里每一页都有。泷见如果遇见千手,一定要小心。”他说着就偏过头去看泷见,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句话对弟弟来说不太合适,口吻软下来,宽慰道,“不对,泷见还小呢,这些你也不用怕,不会让你碰见千手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们与千手之间血债累累,仇恨不是可以一日消弭的,”宇智波田岛的声音紧接着压过来,看着最小的儿子,语气没有因为他的年龄而放得特别温和,低沉平稳,一带而过,“战争从未停止,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但现在有休战期,你不用太担心。”   泷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千手的事。   “那大名呢?”他换了个话题,“婆婆们还说忍族是给大名做事的,打仗也是替大名打。那赢了输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宇智波田岛说,“大名提供物资和土地,忍族在需要时为大名出战。所有忍族都是如此。”   泷见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忍族之间还要打仗?大名跟大名之间有仇,忍族跟忍族之间也有仇吗?那是原本就有仇,两个仇叠在一起了,还是因为给大名做事才结了仇?”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刁钻一点。泉奈和坐在窗边的斑同时愣了一下,泉奈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斑则微微转头,目光有些奇异地看着幼弟。   宇智波田岛沉默了一瞬,大概也在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问到这个方向去。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回答的语气变得更简短了:“都有。忍族之间的旧怨本身就多,给大名做事不过是多了一层。”   泷见“哦”了一声,“所有的忍族都在打仗吗?打仗的时候死的都是忍者吗?有没有不是忍者的人比如说贵族也……”   “泷见。”宇智波田岛打断了他。   不是呵斥的语气,但足够让泷见停下来。   宇智波田岛看着自己最小的养子。   “你今天问的这些,以后慢慢都会知道。泷见,作为宇智波,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害怕。”宇智波田岛把语速放慢了些,算是给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耐心。   泷见这次没有垂眼避开回答。他认真地看着父亲,点了点头。不软弱也并不害怕。他本来就不是因为软弱才问的。   他是因为不理解才问的。但现在看起来,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这无止无休的战争天经地义。不理解的人反而是异类,但是,为什么?   泷见没有继续追问。   再问就容易显得不对了。   他复又捧起茶碗抿了一小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不用担心。”斑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泷见抬头。斑哥还是靠着窗框的姿势,室内的灯光和室外的夜幕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特意看泷见,目光落在灯焰上某一点。   “泷见还小,这些事听听就行。”宇智波斑嗓音低沉,“不管怎样,哥哥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又是这句话。   泷见盯着他看了两秒。和泉奈哥的坚定不同,斑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但这种平淡底下有一种泷见不太能分辨的东西,并非敷衍,也不是单纯安慰,更像是一个人把同一句话在心里转了太多遍,说出来的时候已经磨得没什么棱角了。   “好,我相信斑哥和泉奈哥最厉害了。”泷见弯起眼睛,嘴角上扬。   宇智波田岛起身,说还有些文书要处理,让泉奈带泷见早些回去。   泷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跟着泉奈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斑哥的视线已经从灯焰上移开了,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书。但泷见看见他没有在翻页。   泷见收回目光,跟着泉奈走出族务堂。   -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松脂和柴薪的气味。远处族地的灯火在松林间明明灭灭,脚下的路被踩得很实,月光照上去泛出浅浅的灰白。   泉奈走在前头,因为天幕黑沉有些不大放心,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泷见还跟在身后。   泷见确实跟在身后。他比泉奈矮了不止一个头,步子小,走得却稳,低着头看路,脑子里还没停。   基本上都验证了。战争是真的。死仇是真的。五岁上战场是真的。忍族之间的仇杀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泷见不觉得害怕。但他觉得荒诞。   死亡司空见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令他心惊的是态度和观念。   此世的死亡他现在还不明白。   不是因为太复杂。是因为太简单了。死亡简单到没人觉得需要理由,也好像没有人在意。   和平似乎是个永恒的伪命题,休战期,泉奈哥仍然会在任务中负伤、乃至有可能死去的所谓休战期,居然也算是和平的时刻吗?   泷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看来“两辈子加起来活到此世的平均寿命”这个想法算是难以实现了。   这个笑话让他轻轻抿唇笑起来。   “怎么了?”泉奈正好回头,捕捉到了这个小表情。   泷见抬起头看他。   “夜风吹着很舒服。”他笑着说。   泉奈看了看泷见,又看了看正身处的松林,觉得弟弟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小孩。但这种奇怪并不让人很担心,反而让人有点想摸他的头。   于是他就抬起手摸了一把。   泷见再次被按得微微前倾,闷声道:“泉奈哥的手还没好,不要乱动。”   “揉个头而已。”泉奈理直气壮,又顺手揉了两下才收手。   泷见抬手整了整被揉乱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   到家的时候,泉奈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泷见走到他旁边。   “泷见,你今天问的那些,”他的语调低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是不是还是被吓到了?”   泷见抬头看他。   泉奈的脸上少见的没有笑容,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认真。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泷见的回答,又加了一句:“吓到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可以和哥哥撒娇的。”   泷见垂下眼,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   泉奈伸手牵住弟弟的手。把那份凉意捂进自己温热的手心,温度一点一点染上泷见冰凉的指尖。   “那以后要是再想不明白,或者害怕了,就和哥哥们讲出来。”泉奈放轻了声音,“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头。”   泷见被他拉着手腕走了几步,没有挣开。夜风把残樱和食物的气味送过来,裹着远处哪个宇智波家透出的暖黄灯光。   “嗯。”他说。 [6]第6章 求知:哈哈哈哈哈哈!   6/求知   泷见浪费了将近一周时间,才意识到一个自己忽略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知识,并不像前世神社的文库那样,被系统性地整理、归档、编目好,然后安静地陈列在某个固定的地方等着泷见取阅。他在家里不动声色地逡巡过所有能看见的角落——大部分房间对他都不设防,这倒是方便了他的观察。   斑哥和泉奈哥的房间里有些蒙学书籍,纸页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是很久以前用过的东西。泉奈哥还收着几本和歌集,偶尔会拿出来翻一翻,念几句给庭院里的泷见和小雀听,有时闲暇还会教泷见认几个字。   泷见都借机草草翻过一遍,此世的文字与他前世并无二致,和歌的内容也不算深奥,大致是些用以辅助读写的基础短歌选集。他粗略记下了内容,便不再好奇。   父亲田岛的房间里倒是堆着些文书和族务记录,但那是事务性的东西——任务报告、物资调配、与盟友的往来信件——不适合提出借阅,也与他想了解的东西相去甚远。   -   泷见想了解什么?   查克拉和忍术的运作原理,写轮眼的进化机制与力量上限。为什么结印能释放忍术?查克拉的性质变化遵循什么法则?血继限界的遗传规律是什么?这些东西,应该有理论、有体系、有系统性的研究才合理吧。   泷见思索着前世了解过的西洋魔术体系,将心比心天真地想,魔术基盘尚有根源和魔术的理论作为支撑,此世的查克拉作为一个能让人操控自然能量的力量体系,不可能只是师父带徒弟、口口相传几句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经验口诀就完事了吧?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到或者听说任何一本类似《查克拉原理》或《忍术体系论》的东西。   泷见揣着手倚靠在廊柱边,难得有些挫败,有些飘忽的目光追随着庭院里一只落在石灯笼上的雀鸟。   斑哥和泉奈哥显然不是文盲。泉奈哥偶尔会在闲谈时引用几句和歌,用典精准,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父亲和斑哥虽然都话少一些,但泷见旁观过他们和大名派来的使者交涉,措辞得体、进退有度,甚至能在对方刁难时用一句恰到好处的古歌化解尴尬——这绝不是大字不识的莽夫所能做到的。   那么他们的学识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其实不难推导。连年征战的时代,人命尚且朝不保夕,指望一个六七岁就可能死在战场上的忍者去精通风雅并不现实。   但宇智波是忍界的豪族,族长需要与贵族乃至大名打交道。泷见心知不管何时,高高在上、不事生产的贵族最讲究的就是风雅与格调,他们需要忍者的刀,需要血继的威慑力,需要雇佣忍族在战场上替他们杀人、平乱、扫清政敌。   宇智波一族普遍美丽的脸使得他们在贵族里相对颇受欢迎,可这些也毫不妨碍贵族在安全的时候,借着桧扇遮掩唇角,嫌弃忍者的举止粗野、言语无味。一句“到底是忍者”,客气又刻薄,像是在谈论一条在泥里打滚的犬。   正因为如此,族里很可能会请先生来教吧。泷见心下推测,不为附庸风雅,只为在挑剔的贵族面前不失体面、不落话柄——刀要锋利,拿着刀的、高傲的宇智波们也不能过于低下和难堪。   所以族里应该有先生。可能不是什么专门的学堂,大概就是请个落魄文人大家,隔三差五来给族里的孩子上几堂课开蒙,教些基本的读写和礼仪?   开蒙的内容大概率不涉及泷见真正想了解的那些东西,简易的族学不可能教他查克拉的性质变化,也不可能告诉他写轮眼如何进化。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没被送去开蒙,泷见低头瞅瞅自己细瘦的手腕,大概是因为年龄小,又常年病恹恹的,父亲根本还没想起来这件事吧。再加上忍者嘛,文化课不过是个点缀,晚几年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泷见想得很清楚,他现下需要一个身份上的转变,一个扭转他先前孱弱废物幼子印象的契机。泷见可以经此合理地接触书籍,提出问题,对更多的东西表现出好奇,哪怕暴露出一些不属于“宇智波泷见”的东西也不至于被怀疑。   泷见不想再等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信息差就是生死差。泷见可以为了一个术式的理论推演在文库里泡上三个月,而他现在连查克拉的基本性质都搞不清楚,茫然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泷见对此感到焦虑。   问题是,要怎么自然地展现出转变,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一个常年卧病、连院子都很少出的孩子,突然表现出对知识的渴求或者异常的聪颖,本身就足够可疑了。需要一个具体的机会,让自己的求知欲看起来顺理成章。   泷见收回追着雀鸟的视线,慢慢站直了身体。   -   泷见又花了几天时间观察。   他借着泉奈伤愈后任务空闲时偶尔带他在族地里走动的机会,默默记下了族里的孩子通常在哪里聚集、什么时间会出现。   宇智波的族地不小,除了族人各自的屋宅,还有几处公共的空地和水井,孩子们常常在那里玩耍或做些基础的体术练习。   很快,泷见就确定了目标。   宇智波火核。   比泷见大一岁,比泉奈小一岁。是之前一并出过任务的族兄宇智波明也的亲弟弟。   明也哥是族里少数几个会主动跟泷见打招呼的年轻人——大概是因为他性格本就是宇智波中少见的温和,又有着堂兄弟的血缘,总之明也偶尔会在路过时停下脚步,问问泷见今天感觉怎么样,闲暇时要不要一起去南贺川边走走。   泷见对明也哥的印象不坏。一个在乱世中仍然保持着基本善意的人,还是名声仅次于斑哥的天才忍者,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接近的。   而火核是明也的弟弟,年龄又与自己相近,自然成了最合适接近的目标人选。   -   机会来得比泷见预想的要快。   那是一个午后,泷见一个人在族地边缘的树林边散步——这是他最近才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宇智波田岛大概是看他这近来身体确实好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烧咳嗽,便松了口,允许他在族地里玩,只是叮嘱泉奈多看着些。   泷见走到一处空地时,看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低着头,面前摊着一卷纸,旁边还放着一支笔,皱着脸的样子像是刚被谁揍了一顿。   “你就认命吧,”旁边一个稍大些的少年说,语气倒不算幸灾乐祸,“先生说了,明天要检查这周的功课,你要是写不出来,小心挨戒尺。”   “我写不出来。”宇智波火核语气闷闷的,把笔往地上一摔,笔咕噜噜滚开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又不打算去跟贵族殿下们打交道。”   “那你去跟田岛大人说嘛。”   火核心情更差了,绷着脸没再接话。   泷见从几步之外路过,笔刚好滚到脚边,他俯身捡起笔,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卷纸上。   隔了一段距离,他依然能隐约看见纸上写着几行字——似乎是一首和歌的断句与注解,看起来不算复杂。   原来如此。用和歌来启蒙,这倒和他猜的差不多。   泷见走过去,把笔递到火核面前。   火核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接过去:“……谢了。”他迟疑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脸,似乎觉得眼熟,尤其是眼下的泪痣,辨识度实在很高,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田岛大人家的?”刚才出声过的少年先开口了,目光在泷见的羽织上停了一下,“我是宇智波琉真。”   “嗯。我是宇智波泷见,”泷见报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旋即有些好奇地开口,“这是在做什么?”   “做功课,”火核下意识回答,随即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你。你是泉奈哥的弟弟。”   “……我也知道你,”泷见脸上笑容不变,咬字轻柔,“你是明也哥的弟弟。”   “所以,火核君,似乎是在困恼什么呢?”   这一问又把火核打回了原形。他垮下脸,有些不好意思,闷声说,“先生布置作业,让照着例诗,写一首吟咏晚樱的和歌,自己写。我写不出来。”   泷见正大光明地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摊着的例诗,是一首吟咏夏日的和歌,又看了看火核面前那片刺眼的空白。   “杜鹃啼鸣,梅雨初晴。嫩叶水滴里,生出了一道彩虹。”泷见轻声念道,目光澄澈,“是很美的和歌呢。”   “泷见也学过吗?是来上过课吗?我好像没见过你。”一旁的琉真有些惊讶。   “没有上过课,”泷见摇摇头,“是泉奈哥在家里得空教过我一些。”   琉真“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目光在泷见脸上多停了片刻。   泷见没过多注意琉真的打量。他的视线又落回火核身上。   火核握着笔,手腕悬在纸面上方,落不下去,收回来,又悬上去。反复了好几回,眉心那道褶痕越拧越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纸为什么还是空白的”的悲壮。   泷见看了片刻,有些被逗笑了。   火核听见笑声,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挂不住,声音刻意憋得粗哑凶狠,“你笑什么?”   “噗……好啦,别着急啦。这么发愁的话,我帮你写一首?”泷见轻飘飘道。   火核愣住了。琉真也转过头来,挑起了一边眉毛。   “……你不是没上过课吗?”琉真问。   “泉奈哥在家教过我一些嘛。”泷见重复道。   “这是要自己写和歌,”琉真强调,“而且先生眼光很高的。”   泷见没急着辩解。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纸上那首例诗上,思索了几息。   “晚樱开迟迟,春归君未归。问花花不语,空著旧时枝。”泷见嗓音温文,犹带笑意,“怎么样?感觉……确实不难的?”   火核眨了眨眼,低头看看纸上,又抬头看看泷见。琉真微微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是,你真会啊?”火核终于憋出一句。   泷见矜持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琉真忽然把脸一板,语气严肃:“不行。不能用这首。”   火核纳闷地扭头看他:“怎么不行?泷见写的不是挺好吗,哪里不好了?”   泷见也偏过头,表情带着有些无辜的不解。   “不是好不好,”琉真盯着火核,表情正直,“是太好了。你让火核把这首交上去,先生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写的。”   火核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精彩。他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琉真在说什么,耳根就开始发红。   “你什么意思?”火核恼道。   “我说的是事实。”琉真理直气壮。   “你——你敢说我水平低?”   “你水平本来就低,不然你写一个出来?”   火核一怒之下小发雷霆,把笔往纸上一拍,耳朵一直红到后脖颈。   泷见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把被压皱的纸展平,拿起笔,故意仿照火核的字迹、但更为工整的写下首尾两句。   “那就别全用,”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思,“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给你,中间两句自己填。先生又没说不能引用。”   火核闷闷地转过身来,一把拿起笔。他绷着脸把“晚樱开迟迟”和“空著旧时枝”两句抄在纸上,然后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在中间歪歪扭扭地填了两句自己的。   字迹依旧不好看,但终于不是空白一片了。   火核搁下笔,盯着纸面看了片刻,伸手把纸往泷见那边推了推,像是让他检阅。   泷见看了看,点点头:“我们的大诗人能交差了。”   火核“嗯”了一声,把纸收回去,仔细折好。折到一半忽然停下,抬眼看了泷见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下次先生再布置,我还找你。”   琉真在旁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泷见笑了笑,没接话。他抬起头,天色还没暗,树林那边已经染上一点薄薄的暖橘色。石灯笼上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歪着头看他们。   “不早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我该回去了。”   “哦。”火核说。   泷见拢着袖子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身后琉真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你那个中间两句——前一句就算了,后一句和‘晚樱开迟迟’对得上吗?”   火核回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然后是纸张哗啦一声,伴随琉真冷静的评语:“别抢,我还没看完。”   泷见弯了下嘴角,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了。   -   石灯笼上的麻雀早就又飞走了。泷见心里把刚才的每一步过了一遍,冷静地想。   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他没有打算伪装的天衣无缝,适当的破绽有时候会更有趣味。   总之接下来,就看是小宇智波先回家跟大人提起“泷见”,还是那个先生先抓包火核的功课了。 [7]第7章 间隙:哈哈哈哈哈哈哈!   7/间隙   火核的功课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先生的眼睛。   倒不是那两句拼凑的和歌露了破绽,而是火核平日里的功课水平先生心中自然有数,突然交出一首工整到挑不出毛病的作品,反倒显得突兀。   老先生拿着纸卷追问了两句,本就心虚的火核立刻全盘托出,连带着把从未上过族学的宇智波泷见供了出来。   宇智波田岛很快就知道了。某天夜里他把泷见叫到书房,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没有追问太多,旋即便直白地让明天开始去族学上课。   泷见应下,回到房间后才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原本以为父亲会追问更多地,也为此准备了更详尽的措辞。   但宇智波田岛什么都没再问。   这比泷见预想的更顺利,也让他隐隐意识到,或许自己习惯的一些考量,和事实反而不大一致。   -   正式上课之后,泷见的表现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先生的授课很传统,和歌、汉诗、简单的典故,再用这些作为材料教小宇智波们认字写字。   这些内容对泷见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前世在神社里,他几乎读遍了族中收藏的所有书籍抄本,从神道经典到汉籍诗文,涉猎之广远超同龄人的想象。   但他从不过分张扬,有意藏锋。   -   “田岛大人,令郎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先生曾忍不住对宇智波田岛感叹,“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未见过这般聪慧的孩子。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于诗文和歌一道更是悟性惊人。这般灵秀通透的孩子,又有如此美丽的容颜,若是生在公卿之家,将来必是能入侍天守、辅佐大名的栋梁之才,可惜……”   可惜生在了忍族。   -   其实泷见心里一直提着一根弦。   他清楚,泉奈哥教过他的东西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多。   泉奈哥心思敏锐,最是细心,自己展露的学识早已超出了“泉奈偶尔教几句”的范畴,极有可能被他看出破绽。   为此,泷见依然按照习惯精心准备了数套应对说辞,甚至模拟过泉奈哥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   梅开二度,日子一天天过去,泉奈却什么也没问。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偶尔任务回来给泷见带些爱吃的果子,只是看向泷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潜藏的探究与深思。   泉奈没有说破,只是在暗中观察。   泷见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放松。   -   然而,泷见很快便遇到了新的瓶颈。   族学的日子并没有如他所愿,让他接触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当然在泷见的意料之中。   毕竟之前就推论过,忍术相关的东西应该是仅在忍界内流转的。泷见暗戳戳地想,这很好办,他最近和族里的同龄小宇智波们相处得都很不错,尤其是和火核,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于是顺理成章地,泷见向身边的孩子们打探,玩耍时言语诱导,试图获取更多的知识。   可这些从小就被灌输“忍者就是要战斗”的孩子,即便已经接受了基础的训练,却也只知道怎么结印、怎么释放忍术,似乎从没念头想过为什么要这么结印,查克拉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属性。   他们所知的,不过是师父口耳相传的经验,是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泷见终于迟钝而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理论体系。   连年的战争让所有人都疲于奔命,没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去整理这些知识。能活下来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谁会去深究力量背后的逻辑呢?   这个认知让泷见有些挫败。他靠着廊柱,望着庭院里繁茂的紫藤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前世的经验误导了他。泷见想当然地以为所有的力量体系都有迹可循,却忘了这里毕竟是从来便战乱频繁的乱世,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   他溜出来自闭了整整一个下午。   泷见蹲在族地边缘的树林里,望着南贺川的潺潺流水,难得地感到一阵无力。   他前世在神社里,虽然被隔绝在世俗之外,但至少有一套完整的神道教义和退魔体系可以学习。那些典籍虽然晦涩,但至少成体系、有逻辑、可以推演。   而这个世界……竟然连一点可供研究的成熟理论都没有。   “所以,想开眼,想学这些东西,还是只能当忍者了?”泷见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这个念头让泷见有些抗拒。他见过战争的残酷,见过六岁的孩子拿着苦无走上战场,见过生命像樱花一样轻易凋零。   平心而论,他对当忍者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忍者意味着上战场,意味着杀人,意味着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但直死之魔眼依然是最大的问题,在泷见年幼时承载不住魔眼对生命力的消耗。尽管随着长大,身体能够负担这一双魔眼,但是全力开启的魔眼无法遮掩,不消多长时间就足以把泷见的大脑烧成小傻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写轮眼的力量超出泷见的预估,他越发确定,只有觉醒写轮眼,才能真正压制魔眼。   宇智波的血继限界天生就与魔眼相斥,也只有它,能将那无处不在的死线彻底压制。   但他也清楚,宇智波对写轮眼看得有多重。一旦他开眼,族里绝对不会放任这样一双眼睛闲置。   泷见必然要走上战场。   更让泷见头疼的是,他暴露出来的水平,已经引起了宇智波田岛的注意。   -   宇智波田岛显然不打算强求泷见走忍者的路。   在这位族长看来,长子斑天资出众、实力不俗,是宇智波未来的武力支柱与精神领袖,但他性格过于桀骜,也不算擅长处理繁杂的族务;二子泉奈心思缜密,深谙人心,天赋亦是优越,是辅佐斑的最佳人选。   而如今泷见展露了过人的聪慧,正好可以向专门与贵族打交道的方向培养,族内俗务后勤将来也可交由他来打理。   这个算盘打得很好。   在泷见不知道的地方,田岛已经私下找过斑和泉奈。   “泷见心思通透,是个可塑之才。”田岛看着仅剩的两个儿子,“我有意让他开始学习处理族务、负责后勤调配和对外交际。”   斑皱了皱眉,第一个提出异议:“但泷见的身体……”他和泷见相处不多,印象里这个弟弟总是病恹恹的,恐怕难以承担繁重的事务。   “他最近身体已然好了很多。”宇智波田岛打断斑没说完的话。   泉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父亲,我们是不是应该问问泷见自己的想法?”   宇智波田岛看向他。   田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8]第8章 链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链接   火核最近觉得泷见有些不太一样。说不上具体变化,只是感觉他好像有心事。   以前泷见上课时认真又专注,现在他虽然也照常端坐,眼神却总是有些飘忽,一起玩和做功课时不自主会追着族地里来来往往的忍者看。   “你今天又在发呆。”火核在泷见旁边坐下。   泷见没有否认,唔了一声,“在想泉奈哥。他昨天又出任务了。”   “他不是经常出任务吗?”   “嗯。经常出。”泷见低下头,“上次回来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火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明也哥身上也有不少伤疤,而火核从小就接触也知道忍者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泷见确实不一样。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泷见,最后只闷声说了句:“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是宇智波嘛。”   “我知道。”泷见说。   两个孩子肩并肩挤在一起做功课,火核眼神偷偷地在泷见的作业上转来转去。   过了一会儿,泷见忽然开口:“火核,你说我要是也能变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帮上他们的忙了?”   火核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阳光下照得泷见侧脸莹润,眉眼是一贯的柔和,一晃眼却把眼下的泪痣看成了涟涟泪珠。   “你现在不是就在上课吗?先生说你很聪明。”   “那不一样的。”泷见轻轻摇头,眉目间自然地流露出难过。   火核挠了挠头,没再接话。   -   这种程度,应该足够了吧。冷漠的声音在无声处轻笑。   -   从那以后,泷见出现在族地各处的频率高了一些。   是各种恰好——恰好路过空地时停下来看同龄的小宇智波们训练,恰好遇见族老时乖巧停下来行礼问好,恰好顺手帮婆婆做一些体力活计。   最先注意到的是火核的母亲。她在井边看见泷见蹲着帮一个年迈的婆婆捡起掉落的木桶,又仔细擦干净桶沿上的泥,宽大的羽织袖摆垂落。   回去和明也闲聊时无意道:“田岛大人家的三子,是叫泷见吗?真是懂事啊。以前听说跟纸片一样脆弱,现在已经好好长大了呢。”   明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类似的话在族地里慢慢传开了。说泷见身体好了,说泷见极为聪慧,说泷见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这些议论零零碎碎的,但流着流着,就流到了该去的地方。   某次族会的中途休憩,几位族老在谈论族里各自的小辈,一个头发花白的族老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碗开口:“田岛大人,听闻你家三子身体似乎好转不少?”   宇智波田岛放下手中的文书:“是好了些。”   “那倒是好事。”族老点了点头,“这孩子既然身体好转,又颇为聪颖,是不是也该考虑看看天赋,是否让他接触一些基础训练了?”   宇智波田岛沉默了一瞬。   “我会考虑。”   -   雨过的傍晚,斜阳蔼蔼的余晖爬满房间。   泷见最近开始暗中研究前世的术式知识,尤其是那些偏根基型涉及基本原理的术式。   但他不敢贸然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泷见对此世体内生命力的控制还不够精细,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别的东西。   前几天,反复揣摩过术式的泷见已经从身边的小物件开始尝试——一块碎石子,一根断掉的木簪,一枚放在抽屉角落里的旧钱币。   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些物品的材质和形态,尝试将生命力注入其中,按照前世强化魔术的原理去理解它们的“构造”。   碎石子没有任何反应。   木簪的边缘似乎变得光滑了一些,但也可能是错觉。   钱币倒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握在手里感觉比刚才沉了一点。   泷见反复试了几次,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前世西洋的强化魔术通过流通魔力来“提高对象的存在意义”,本质上是理解对象的结构与缺陷——感知其材质、内部空隙与薄弱之处——然后将魔力填补进去,让它短暂地超越原本的性能极限。但这本质上依赖于万物皆有“起源”,即决定其存在为何的“方向性”这一底层规则。   这个世界有吗?   泷见不确定。碎石子没有反应,可能是因为石头太模糊了,它可以是武器,也可以只是路面上的一块障碍,甚至可以被看作某种建筑材料。方向性不够清晰,强化就无从着力。   木簪有了一点反应,因为它是一件“人造物”,有明确的用途——用来固定头发。但簪子的用途和泷见施展术式的目的“变强”无关,所以强化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钱币的反应最明显。它的概念很清晰,是交换的媒介,也是价值的载体。但泷见想强化的不是它的交换功能,而是它的“硬度”或“重量”,这与其本身的概念是错位的,所以效果依然有限。   他放下手里的小零碎,沉思了片刻开始修改术式。   结论逐渐清晰: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和前世不同,没有“起源”和“方向性”那种东西。   但强化术式并非完全失效——只要对象的“存在”足够明确、足够单一,生命力依然可以找到灌注的路径,只是效果会打折扣。   那么,什么东西的概念最清晰、最单一?   武器。   武器的存在意义就是被伤害、杀死目标。这个概念在任何世界都很难改变。   泷见趁家里现下没人,溜进了家里的忍具室。   说是忍具室,其实就是靠里的一个角落里的储物间,堆着一些备用的忍具,还有几卷旧绷带。忍者的屋宅里,这种东西随处都是,不算什么要紧的地方。   他从角落里挑挑拣拣,摸出一枚备用的手里剑,握在手心里。   铁器传来冰凉的、沉甸甸的分量。形态比钱币复杂,刃口锋利,弧线流畅,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的。   泷见微微阖眼,调动生命力缓缓注入。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生命力像是找到了一个顺畅的通道,沿着手里剑的刃面流淌开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手里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比钱币那次更清晰、更持久。   泷见睁开眼睛,看见铁器表面泛过一层淡淡的光泽,然后又隐没了下去。   他握了握手里剑,刃口似乎比刚才更锋利了一些,握柄的弧度也更贴合手掌。但他也说不上来这是真实的改变,还是自己的错觉。   泷见若有所思地在脑海里修改了新推演出的术式,想了想,把手里剑放回原处,其上的术式效果泷见预估在三到四天之内就会迅速消散。这也没有办法,他并未完全解析手里剑的结构,也没有注入太多生命力,只是一次对术式的初尝试。   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留下痕迹,泷见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储物间。   -   几天后斑又准备出任务,顺手从忍具室里收拾了忍具包。   泷见恰好路过,看见斑哥拎着忍具包出门,脚步一滞。   当天,夕食后,泉奈在收拾桌几时随口道:“父亲,今天碰见斑哥,他让我转告你,忍具室里那批新补的手里剑里面有的质量不错,比上次那批好用,刀匠的手艺有进步。”   宇智波田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泷见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茶,垂下眼帘。   好消息:看来他的小动作被没发现。   但坏消息:这一次只是运气好,罪证已经被抓包了。那枚手里剑被混在新补的库存里,哥哥们只当是物资批次的问题,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可下一次呢?   他捧起来果子咬了一口,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唉,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   紫藤花在暮春的风里落尽了,夏日将至。   族地里的气氛一天天变得紧张起来。帮佣婆婆们开始准备更多的伤药和绷带,族务堂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各个忍族又要准备开战了。   傍晚,宇智波田岛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在廊下找到泷见,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泷见,你想不想学习查克拉?”   ……!!泷见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飞快控制住了,有些讶然地抬起头,露出娴熟的、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对上宇智波田岛的眼睛。   “……想的。”他说。“想和哥哥们一样厉害,也想帮哥哥们的忙。”   宇智波田岛看着他澄明见底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斑刚好在家休息,让斑带你去试试吧。”   -   第二天上午天气很好。   泷见上过早课就在院子里等着。他蹲在午间的日光里,身量还小,整张脸被映得几乎在发光,眼下泪痣显眼。   斑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弟弟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泷见的头。   “走吧。”斑简短道。   族务堂后面有一间单独的小房间。宇智波田岛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矮桌上没有试纸,只放了一盏清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泷见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有什么能够直接测属性的方法,但看这阵仗,似乎不是那样。   宇智波田岛示意他在桌前坐下:“测试查克拉属性之前,需要先能提炼出查克拉。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到。”   泷见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斑在旁边坐下来,简单地讲了一遍原理:“……查克拉是从人体130兆个细胞中汲取的‘身体能量’与通过无数修炼、经验积累的‘精神能量’平均混合的产物……总之,查克拉是从身体细胞里提取的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混合后形成的。把这两股能量融合在一起,就是查克拉。”   泷见一脸“……”地听完,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实际上他听完第一句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混合,这个原理和前世魔力的生成方式几乎一模一样。调动生命力是泷见下意识的本能,还没尝试过把精神能量掺进去。   斑哥的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他几乎立刻就感知到了体内那两股能量——精神是一种向上的、凝聚的力,身体则是血液里奔涌的热。泷见将二者轻轻一推,它们便水乳交融,一股全新的力量如闪电般在他经络中窜过。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显露出来。   一个从未接触过忍术的孩子,第一次听说查克拉的概念,不应该一次就成功的吧。泷见思忖着。   泷见低着头,把查克拉重新按回去,然后才抬起头,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好像感觉不到。”   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沮丧。   宇智波田岛点了点头:“慢慢来,不用急。”说完起身出了房间,他还有族务要处理。   斑没有走。他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又换了几种说法给泷见讲了一遍感知的要领。泷见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你先自己再试试,不必紧张。”斑站起来,揉了揉泷见的头发,“不着急,慢慢来。感知不到是正常的,哥哥当初也花了好久。”   “好。”泷见应了一声。   斑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泷见一个人。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等脚步声走远,又等了几个呼吸,然后垂下眼睛。   查克拉顺着意念涌到掌心,灰黑色的光晕浮现出来,稳定地浮动着。泷见低头看了看,心里有了数,然后拍拍手把查克拉散去了。   他半阖上眼睛,开始磨时间。   中间斑回来了一趟,看见弟弟还在闭着眼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也没打扰,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磨蹭到下午,估摸着快到夕食的时间了,泷见睁开眼睛,摊开手掌,让查克拉缓缓凝聚出来——先是极淡的一层光晕,然后逐渐变亮,稳定成一团小小的暗灰色。   正在翻着文书的宇智波田岛和斑手下动作一顿,齐齐望过来。   “父亲,我做到了。”泷见抿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宇智波田岛停了两三息,然后放下文书站起身,去取了一张试纸折返回来,递给泷见。   “注入试试。”   泷见接过试纸,缓缓注入查克拉。纸的边缘一半泛黑碳化,一半浮现出细密的褶皱。   是火和雷。   宇智波田岛看着试纸上的变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欣慰:“很不错。”   斑坐在桌几后,目光从那张试纸上移到泷见脸上,嘴角带了点弧度:“速度很快。”   “明天开始,让族里的老师给你安排基础训练。”宇智波田岛说。   泷见低头看着那张被自己弄坏的试纸,心里终于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   训练开始之后,泷见的各项表现渐渐明朗。   体术课上他表现平平。身体底子薄,力量和速度都算不上出众,同样的动作做出来比别人慢一些、软一些,但胜在学得认真,教过的姿势不会忘,脚步也不会乱。不放心弟弟的泉奈暗中观察了几天,评价是“很好,虽然底子弱了点,但肯下功夫练习就很棒了”。   刀术也差不多。握刀的姿势纠正过几次之后就能记住,挥刀的轨迹还算稳,只是力道不够,砍在木桩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手里剑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准头很好,十发能中七八发,但力道同样不足,钉在靶子上晃晃悠悠的。   泷见也不抱怨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就沉默地多练几遍,练完了也不会多话,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跟老师道谢之后离开。   但忍术课上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泷见很快适应了查克拉的施展形式,对力量的精细操控的经验和尚算充沛的查克拉量使他学习忍术几近过目即成。   在族会散会后被振奋的教习族人拦下的时候,宇智波田岛一时感觉眼下的局面有些熟悉——   “田岛大人,泷见在忍术方面的天赋,我教了这么多年基础忍术入门,从未见过。”资历颇老、负责集中统一教授小宇智波家传火遁忍术的老宇智波兴奋道。   宇智波田岛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不久之前,宇智波请来给小宇智波开蒙的那位先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令郎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未见过这般聪慧的孩子。”   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说辞。   -   训练结束后,泷见有时会一个人溜到南贺川边的林间实验术式。   他熟练地压下蠢蠢欲动的魔眼,现下魔眼已经基本上影响不到他什么了,只是活火山总有要爆发的一天,不得不提前提防。   泷见最近在尝试用前世学过的方式来重新组织查克拉的流动。   经过这么些天的学习和练习,泷见认为西洋魔术的基础运行原理和查克拉的提炼方式在底层有相似之处。   魔术师们可以通过魔术回路调用存储于魔术师体内的生命力,即小源Od(奥多),将之转化为魔力,从而施展魔术,而查克拉同样和生命力关系密切,经由经络系统运转。   那么——泷见大胆地开始构想,眼睛微微发亮。   他反复调整着运转的节奏和路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种更稳定的模式。   然后突发奇想地,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尝试。   泷见闭上眼睛,试着将自己的感知力向外延伸。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根源”的存在。   一开始只有风声和水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满盈的自然生命力,像是行星的吐息。   泷见集中精神,试图去捕捉,将祂们引入自己的经络里尝试转化。   只是一瞬间,视野忽然裂开了。   那些被他刚刚压制在眼睑深处的死线像是被唤醒了,从视野的边缘疯狂地蔓延过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眼眶深处传来剧烈的刺痛,虹色的光晕在瞳孔中猛地炸开流转,眼下泪痣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球下挣扎上浮。   大脑正在被烧灼,泷见近乎生出来融化的错觉,视野被海量的死亡信息灌满,目光所见尽是终结。   泷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青赤交织,他咬紧牙关试图重新压制魔眼。   世界在他眼中被切割破碎。 [9]第9章 直死之魔眼(上):诡谲又美丽的魔魅眼瞳   9/直死之魔眼(上)   千手和宇智波是死仇,两族的族地却共享了南贺川的水声潺潺。   如今已是初夏,太阳还悬在天边,暮色尚未蔓延。   岸边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少年隔着几步的距离坐着。一个黑发短炸,发尾翘起,盘腿坐在一块较平的岩石上,脸色沉静,正低头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比划演示着什么。另一个蘑菇头显眼,笑容开朗,坐在他对面,手边搁着几颗卵石。   “斑,这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千手柱间表情活泼,语气带笑,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收了声凝下神色。   他偏过头,像在感知什么。   宇智波斑手里的树枝停住,抬眼顺着看过去:“怎——”么了?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规则的、剧烈波动的能量,正在远处猛地炸开,疯狂地向外扩散。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感知探出,那股力量有些陌生,单一的气息说明并非忍术对撞的余波,但也不只像是查克拉爆发的痕迹。   柱间有些疑惑:“似乎……不是针对性的、有攻击性的?”   斑没有立刻接话,几息之后才开口:“不是冲我们来的。”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同时放轻脚步压低身体,朝着那个方向飞速靠了过去。   越靠近源头,异常力量的压迫感就越明显。空气里有一种微微发烫的滞重感,林间的虫鸣在这一带消失了,安静得不正常。   在距离波动源头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斑谨慎地停了下来。从他站立的角度还看不清那边具体是什么,但躁动的力量让他本能保持戒备。   柱间也手指暗扣,随时准备好手里结印。   斑思忖一瞬,从腰间抽出一枚手里剑,手腕一翻,朝感知到的方向投了出去。   柱间的目光顺着手里剑看过去。   从波动来看,其实更像是有人在附近力量失控暴动了。柱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手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手里剑飞入前方的林隙。   宇智波家传的手里剑之术速度很快,在斑的估计里,转瞬便进入异常力量波动的范围内。   斑和柱间做好了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手里剑在半空中就已经无声地断开碎裂。   斑微微眯起眼。柱间眉头紧锁。   没有兵器交锋的碰撞声,说明不是被格挡或击落。那枚手里剑自然而然地裂开,断裂的碎片落在林间犹带湿润的土地上,声音微不可察,断面平滑得不自然,完全不像外力破坏的痕迹。   但两人没有退后,出于对自身和挚友实力的了解与认可,反而不约而同地重新迈开脚步,穿过最后几丛枝叶。   -   曾经葱郁的林间、如今的空地上,一个孩子半跪着。   黑发略长过耳,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带着病态的潮红,披着一件深色羽织,尚且幼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撑在身前的草地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这个姿势。   他半垂着头,凌乱碎发下隐约可见一双睁开的、色泽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有些昏暗的树林里近似发光,青与赤交织的虹色在瞳孔中疯狂翻涌。眼下两道深红色的泪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的草叶上。   周围的空气在发烫。以那个孩子为中心,一圈草叶正在枯黄、卷曲,边缘泛出焦黑的颜色。星星点点的花已经完全枯萎,花瓣落地成灰。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林隙间投下的阳光中缓缓旋转。   然后柱间看见了线条。   从那个孩子周围,若隐若现蔓延出来的黑色线条。并非是枝叶土石的自然裂纹,更像是从物体内部抽离浮现出来的诡谲纹路,正在缓慢地延伸、分叉。   部分脆弱的物体在柱间的注视下无声地裂开,边缘光滑。   柱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与他熟知的任何忍术都无关,黑线本身探查不出任何查克拉反应,仿佛草叶和石子本身固有的某种裂纹。   他察觉到身旁挚友一瞬剧烈波动的情绪。   斑的脚步早已猛然顿住。   他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那件羽织,是早上泷见出门时被泉奈喊住要求加上的。   “……泷见?!”   声音脱口而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焦急。几乎是在喊出名字的同时,斑就瞬身冲了出去。   所有的戒备、所有的试探和判断,全都被甩在了身后。   柱间一愣,没有跟上去。他听见了斑口中的名字,看见毫不犹豫冲过去的斑,便停下了脚步,适当地保持了一段距离,只是留意着那个方向。   “泷见!泷见——”斑冲到弟弟面前蹲下,受魔力外溢导致的环境升温和自身的焦急情绪影响,额角沁出细汗。   斑抬手想去检查泷见的眼睛,但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又停住。   泷见在力量洪流的暴动中听到了斑的声音。   在死线覆盖的模糊视野里,他看见了斑的脸——模糊的、被死线切割的,斑哥的脸。   “……斑哥……”   他想要回应,声音沙哑。   在痛苦中,泷见本能地向哥哥伸出手。   他抬起眼。   距离很近的斑,和正在不远处观察的柱间,同时看见了泷见的眼睛。   两人的忍者本能直接应激,神经在疯狂警告死亡,直觉在迫使远离。   柱间条件反射地摸出了武器。   与此同时,泷见的死线视野里,蜷缩又伸开的手指恍若触碰到了斑的死线。直死之魔眼无差别地解析视野中一切的终结。而目前魔眼暴动的程度,已经到了即便是泷见以指尖划过死线就足以终结概念的地步,正如泷见处理刚才飞来的手里剑。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恐惧。泷见有些瑟缩地想要缩回手。   但斑已经在他面前,察觉弟弟的意图,强硬地伸出手,一只手把弟弟环进怀里,一只手抓住泷见,想要注入自己的查克拉,试图去帮助泷见压制暴走的力量。   他的做法是宇智波式的本能,用力量掌控力量。斑的查克拉携带极强的精神压迫力,从外部尝试强行镇压。   初步压制有效,暴动没有继续扩散。但泷见的身体开始反应异常:呼吸更加急促,身体颤抖得更为厉害,揪着斑衣服的手指收紧,关节用力到发白,眼瞳中过剩的魔力与生命力从眼睛向外扩散,在皮肤下形成清晰可见的发亮咒文,从眼周有蔓延至全身的趋势。   斑停住了。   不对。这不是被压制的反应。这是两股力量在泷见体内对抗,斑自己查克拉的介入,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是点燃了另一场战争。   他不知道泷见体内到底在发生什么。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会加剧泷见的痛苦。   他彻底僵在那里。不敢继续施加压制,但也不能完全放手,现在的态势,一旦放手,泷见只会迎来加倍的反扑。   斑在战场上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看不出弟弟这双眼睛是什么,这显然不是写轮眼,甚至不像是任何斑已知的瞳术的查克拉反应。   柱间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看到斑冲过去,听到泷见模糊地喊“斑哥”,看到斑用查克拉尝试压制,也看到压制之后泷见的痛苦反而加剧了。   柱间没有犹豫太久。他靠近泷见身边。   斑转头,眼神里带上了警惕和询问。   柱间急忙解释自己过来是因为会基础的治疗,伸手握住泷见的手腕,没敢直接暴露掌仙术,而是用查克拉进行基础的辅助治疗。   千手一族的查克拉温暖、充满生命力,在医疗上有天然的优势。而千手柱间天生对自然能量有亲和力,能感觉到泷见暴走的力量中有某种和他的本质相似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误打误撞完成了生命力的调和,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去做,将自己的查克拉渗透进去,填补那些被消耗殆尽的部分。   泷见的呼吸有所平稳,眼周蔓延的咒文速度减缓。   斑见状也不再迟疑,两人配合压制泷见的暴动。斑的压制止住了暴动的扩散,柱间的治疗调和让泷见的身体不再被暴动反噬。两股查克拉一个沉重、一个温暖,同时作用于泷见,魔眼的暴动被强行压制住。   眼中的虹光变浅,泷见发胀的意识短暂地清醒过来,感知到哥哥和另一股陌生的查克拉,顾不上思考太多,先咬牙催动术式,从尚未觉醒的写轮眼中强制抽取和激发力量。   力量被汲取的感觉很痛,泷见原本白净的脸上眼泪和血泪交织,但这个方法显然十分有效,魔眼很快就被压制下来,青赤交织的眼睛彻底变回原本的深黑。   泷见的体力在激烈的对抗中接近透支,身体有些发软,但还勉强睁着眼,用最后的力气攥紧斑哥的袖子,然后闭上眼睛,筋疲力尽地在斑怀里昏了过去。   斑低头看着泷见,确认弟弟呼吸渐渐平稳、心跳还在、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体力透支晕过去了,轻柔地把泷见往怀里拢紧了一些。   柱间收回手,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起身退后两步,识相地给斑留下空间。   斑抱着泷见站起来,转头看向柱间。他没有解释什么,这本就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潜台词,不会互相询问和追究姓氏相关的一切。   “柱间,今天多谢你,算我欠你一次……我先走了。”斑低声道。   柱间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爽朗笑道:“斑,好好照顾弟弟君啊!”   柱间确实很好奇。斑弟弟的力量中有某种东西和他的查克拉产生了共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纯粹质感。   那双古怪的眼睛也不像是千手有记载的某种血继限界,至少不是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写轮眼不会发出虹光、绘制线条,也不会让周围的物体自行产生崩裂。   但斑肯定不想提及。柱间看得出来,斑离开前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刚才残留的焦急和担忧,还有重新升起的警惕。   是因为弟弟的能力暴露在他这个外人面前吗?柱间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站在原地,看着斑转身,抱着那个孩子几下跳跃便消失在林间。   -   暮色渐浓。南贺川的水声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变得清晰,一声一声,像是没有尽头。   柱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   脚边的地面上躺着几片手里剑的碎片,是斑先前投出的那一枚。他弯腰捡起其中一片,翻看检查了一下断口。   果然如他之前看到的一般,断面边缘平整,没有金属撕裂或弯折的痕迹,也不像是被利器切断的。   柱间将那些碎片握在手心,转身也离开了河岸。 [10]第10章 直死之魔眼(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10/直死之魔眼(下)   泷见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神色有些空茫,沉重疲乏的躯体上最先感知到的器官是眼睛。   眼睛本身的存在感太强了,或者说,太痛了,眼球后方残留着钝钝的灼痛。泷见试着睁眼,视野模糊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聚焦。   天花板的木纹有些重影,他眨了几下眼才看清楚一些。   视野边缘似乎还有什么扭曲漆黑的东西,大概率是死线的残余影响,泷见不太敢凝神定睛去细看。   眼眶周围还要有一种撕扯过的疼,从眼睑蔓延到颧骨上方。泷见抬手想碰一下,当即疼的嘶了一声,是四肢的乏力和酸痛迟缓地追上了感官。   他放下手,双手合十叠在小腹,决定还是继续安详地躺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泷见偏过头看了一眼,纸门半掩,被褥叠放在角落,矮桌上放着一盏凉掉的茶和一小碟腌梅子。   没有人在。   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动静,像是锅碗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哗哗。按照泷见的观察,这个时间点,大概是泉奈哥在准备早饭。   泷见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昏迷前的记忆开始上涌。   南贺川的林间,泷见尝试链接根源——他以为是根源。之后是魔眼的暴动,意识被撕成碎片。然后是斑哥的脸,模糊的、被死线切割的脸。   之后的事泷见记不太清了。从魔眼暴动开始,意识就断得太快,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印象,斑哥的表情,南贺川的水声,还有视野里无处不在的死线。   但泷见记得那个链接到的“根源”。   现在泷见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和前世类似的根源。举例来说,前世的根源可以说是阿卡夏记录,是万物的终焉被记载的地方。而魔眼需要根源来读取终结,也就是事物自诞生之初便被根源决定的寿命极限。   他链接到的不是。   链接建立起来的瞬间泷见就感觉到了,虽然也只有一瞬。首先,祂不在世界外侧。祂在空气里,在水里,在泥土和草木里。在泷见的感知里,祂弥漫在世界的内部,比起来记录万物终结的阿卡夏,更像是维系万物运转的血。   泷见当时不确定那是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但对生命力的熟悉使他能分辨出来。:那东西和原初的生命力有关,整个自然、整个世界的,草木生长、河水流动、风吹过山谷,祂是最基础、最原始的生机。   前世的根源是死的记录。泷见此世链接到的,是生的流转。   他决定叫它原初生命力。   两个“根源”本质上不是一回事,泷见硬是用前世的思路去链接了原初生命力。   现在重新去想魔眼暴动的原因,泷见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汗流浃背。   不会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感到陌生,所以第一次链接的时候,直死之魔眼在尝试解析祂的终结吧?   怪不得只是一瞬就差点被直接抽干烧成傻子。魔眼去解析此世之“生”的本质和终结,不亚于自杀,如此看来,这个原初生命力还挺“温和”,虽然引发了泷见的魔眼暴动差点送走人,但是秒断的链接给了泷见一线生机。   以及,尝试解析的行为本身似乎也牵动了原初生命力,泷见回忆了一下,这可能会对这个由原初生命力构成的世界产生一点微妙的影响。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原初生命力的波动和查克拉相似但不相同。查克拉感知再敏锐的人,遇到这种和查克拉无关的东西,也只会什么都感知不到。所以不用担心斑哥会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能注意到这种影响的,靠感知查克拉可做不到,要靠对自然环境本身的亲和力。这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泷见随意地想,思绪开始转向更紧迫的问题。   魔眼暴露了。   问题是,暴露了多少。   泷见可以毫不脸红地说,直死之魔眼对忍者来说也绝对称得上大杀器,而且忍界太缺人了,哪怕只是填线的炮灰。如果利用好这份能力,收益会难以想象吧。   他现在不确定斑哥看到了多少,看到了什么程度。还有当时那个陌生人,根据斑哥的态度来看,应该可信,那就暂且不论。   自己昏迷之后斑哥把自己带回来,那泉奈哥肯定也瞒不住。   这样一来,之前编的谎不就全被戳穿了,泷见有些抱怨地想,这下成坦白局了。   归根结底,最关键的是,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暴露了多少。   通常来说,实验术式时泷见都会很谨慎地在身边布置一些简易的触发式感知术式,加上前世血脉带来的经验,他对气息相当敏锐。   但他对此世的查克拉体系还未完成彻底解析,他不知道忍术的上限在哪里,最近学的大多都是攻击性的火遁和雷遁。以及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泷见依然明里暗里打探总结消息,但还是不好拿捏写轮眼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目前已知的就是三勾玉级别的能力,泷见合情合理地推断,写轮眼的极限绝对不在三勾玉,但再往上就打探不出来了。   斑哥没开眼他知道。但另一个人他不确定,虽然从当时查克拉的气息上来看不像是宇智波,但斑哥也不太可能和别的忍族走这么近吧。   泷见想着想着,脑子更疼了。魔眼暴走时对死之概念的过度解析物理意义上的太烧脑了。他捂着脑袋直想叹气。   脑子里突然闪过昏迷前斑哥少见的紧张表情,和写满担忧的眼睛。   -   泷见正想着,因为头疼而收缩的感知迟钝地捕捉到门口的动静,有人来了。这个距离,门外的人肯定也能感知到他醒了。   泷见第一反应是闭眼装晕。但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一来没必要,二来一直逃避也没意思。   纸门被拉开。   居然是泉奈。   泷见头皮一紧。   “……泉奈哥。”他讪讪地喊了一声。   泉奈站在门口,上下扫了他一眼,悄悄松了一口气,故意板起来脸。   “斑哥煮了红豆汤,喊你去吃饭。”泉奈说。   泷见偷偷看了看哥哥严肃的神色,很乖地准备自己爬起来,但脑子还有点疼和晕,四肢也有些发软。他撑了一下榻榻米,没撑起来。   正打算再试一次,泉奈已经叹了口气走过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别乱动。”   泷见被泉奈整理好衣着抱去洗漱,又被一路抱到居间。泷见其实觉得自己能走,但泉奈哥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余地。   居间里斑已经准备好了朝食。看见泉奈抱着泷见进来,他起身走过来,伸手探了一下泷见的额头。   “还是有点低烧。”   “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泷见试图指正。   斑不置可否地收回手,没有接话。   兄弟三人坐下来吃朝食。红豆汤熬得很浓,甜度适中,旁边还有一小碟渍菜。泷见安静地吃,能感觉到两个哥哥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不敢抬头。   吃完之后泉奈去收拾碗碟。居间里只剩下斑和泷见。   斑看着他。泷见端着一贯的乖巧表情回望。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一会儿。   泷见先绷不住,低下头,语气诚恳:“……我错了。”虽然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   泉奈“刚好”忙完走过来,听见这句,仔细看了看弟弟的表情,然后冷笑了一声。   泷见不知道为什么但更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斑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了:“泷见,你的眼睛,之前是怎么回事?”   泷见抬眼看他。   “多久了?”斑继续问。   泷见斟酌了一下,非常谨慎地回答:“没多久。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这双眼睛,能洞察到事物的弱点。”   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泷见看出来了,斑哥不相信“没多久”这个说法。但他没有追问。   “你自己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斑换了个问法,“你能控制住吗?”   泷见卡了一下:“……还在摸索。”   “以后想测试的话,不要一个人。”斑的语气不容拒绝,“喊上我或者泉奈。还有,暂时不要在外人面前使用。”   是要确认怎么样掌控这双眼睛吗?如果作为堪称杀手锏的底牌也确实不能脱离控制展露给外人啊,泷见垂下眼。   他恍惚感到熟悉,前世族中的长老们似乎也是这样审视他——确认他的能力,划定他的使用范围,决定他应该被如何对待。因为具有“献祭”的起源,五岁起被作为御神体送入神社,与人世隔绝,最终因为不够合格而早早逝去。   泷见的表情淡下来。   “……好。”   房间里静了一瞬,斑愣了一下,皱眉看着泷见。   旁观的泉奈眯了眯眼,忽然开口:“泷见。”   泷见抬起头。   “你之前训练结束后,总跟我说去火核家玩,其实一直是去了南贺川边吧。”   泷见的动作僵住了。   “那天我问你的时候,你还一脸自然地说是去找火核。”泉奈语气不急不缓,眼中映出小小的、可能自己也没发现脸颊已经难过到绷起来的弟弟,“我当时还挺欣慰,觉得弟弟最近活泼了不少。”   泷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斑在旁边听着,看了泷见一眼,又看了泉奈一眼,没有插话。   “你有力量,这很好,但你总是瞒着我们,一个人行动——你的力量太不稳定了,独自摸索又缺乏引导,如果这次斑哥不在呢?事情会怎么样?”泉奈说,“我和斑哥都很担心你,下次叫上哥哥一起,可以吗?”   泷见有些讷讷地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声。   泉奈说完这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之前和明也千代出任务那次——你在车上果然是提前察觉到了浪忍的埋伏,对吧?你的眼睛真的只是不久前刚觉醒的能洞察事物弱点吗?”   “似、似乎确实有一点点印象,但我也不清楚……”泷见呃了一声,想转移话题,想起了南贺川边的那个陌生人。那个人似乎擅长治疗,而且能在那个时候被斑哥允许接近自己……   他问,“话说斑哥,南贺川边那个一起救我的好心人是谁?”   泉奈显然不知道这一茬。他听见泷见的话,疑惑转头看向斑:“什么好心人?这么说起来,泷见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确有一些被治疗过的痕迹——”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斑哥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个人,斑哥只是说了泷见在南贺川边出了意外,被他碰见带了回来,没有提过第三个人的存在。   泉奈狐疑地看着斑,等着他回答。   斑:“……”眼神幽幽地瞥过泷见。   “一个,以前做任务碰见的朋友。”斑说,“刚好路过,喊他帮了忙。”   泉奈看了他一眼。这个回答太模糊了,模糊到跟没说一样。   但他想了想,没有追问。   泷见当然也不会再追问。   尴尬的沉默在居间里弥漫,然后兄弟三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放过了彼此。   斑先站起来,说他去族务堂处理事务。泉奈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几上的碗碟。   泷见也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拿东西。他今天还有训练,泉奈哥说昏迷的几天帮忙请了假,现在既然醒了,就该继续了。   他走出居间的时候,泉奈没有跟上来。   泷见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迈开步子,哒哒哒地沿着走廊往外走。   -   泷见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泉奈从居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泷见不知道的是,三天前斑抱着他回到族地的时候,泷见稚幼的脸上全是纵横斑驳的血泪,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呼吸微不可察。   泉奈当时正在院子里擦拭苦无。他抬起头,看见斑哥抱着泷见冲进来,泷见满脸是血。   泉奈手里的苦无掉在了地上。   泉奈脸色阴沉,快步迎上去,想也不想伸手去探泷见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压抑:“怎么回事?是谁?哪一族的?”   “在南贺川边碰见了,力量暴走。”斑的声音也很沉凝,“先去找医忍。”   宇智波田岛目前正在外面做一个S级的长期任务,家里只有三个中小宇智波。斑和泉奈没有多谈,抱着泷见就去找了族地的医忍。   族里的医忍仔细检查了一遍,结论是体力透支、瞳力过度消耗导致的脱力昏迷,只能等自己恢复。   于是他们又只能抱着泷见回家。   那两天两夜里,斑和泉奈轮换工作休息守着泷见。泉奈坐在泷见床边,像小时候一样,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探一下他的呼吸。   斑没有说什么,但每次泉奈忙完来换班的时候,都看见斑端坐在泷见旁边。   -   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弟弟(们)。 [11]第11章 决裂:与过去时光的诀别   11/决裂   入秋后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泷见正照例坐在廊下整理忍术卷轴和术式笔记。   他的身体在那次直死之魔眼暴动后彻底诡异地稳定下来,不清楚是链接原初生命力后留下的某种余韵,还是未觉醒的写轮眼在超规格的强制抽取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成长。   总之,泷见不再需要偶尔花费大量精力去压制魔眼,甚至能在不触发痛觉的情况下短暂维持低强度开启。   日子就这样进入了规律的非日常。训练、研究、与家人友人相处,平淡如水地流过。   -   南贺川的水声再次变得清瘦,河岸边的草开始泛黄。又一个秋天来了。   又是正值交战季。族地里的成年忍者大多不在,训练场上的人也比平时少了一半。   斑和泉奈整装出发的那天早上,泷见站在门口送别他们。   泉奈临行前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弟弟的衣领:“好好吃饭,别老闷在房间里。”   “嗯。”   “术式可以慢慢研究,不急。”   “嗯。”   泉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了。斑走在前面,已经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   泷见站在门口,看着哥哥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训练场上更冷清了。火核也比往常沉默,练习手里剑的时候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枚接一枚地投掷,钉在靶子上咚咚地响。   泷见在他旁边练了一会儿,也没有开口。   火核的大哥和明也哥都出征了。泷见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几天后的傍晚,宇智波明也独自回来了。   明也走进族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泷见正好从训练场往回走,远远看见明也的身影,步伐很慢,神色疲惫,身边空空荡荡。   泷见停住脚步。   他想起那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年长族兄,想起火核偶尔提起时那种随意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大哥上次任务回来给我带了京都的果子”“我大哥说等我再大一点就教我那个超酷的遁术”。   他甚至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明也从泷见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少见地没有微笑,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两双眼睛对视着。一双眼型稍长,盛满泷见读不懂的疲惫和麻木;另一双还带着圆润的弧度,目光澄澈,眼下两颗小痣恍如流下的泪。   明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泷见的头,然后走了过去。   泷见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被风吹落的秋叶,模糊地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难过,还有微不可察、令泷见有些新奇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前世二十多年贫瘠的记忆里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那时的死别总是预想之中,是仪式必要的一部分。   斑和泉奈回来的时候,泷见还没有入睡。他听见院门口的动静,从廊下站起来,忍不住跑过去。   斑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跑过来,下意识停了一下。然后那个黑影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斑低头,看见小小的泷见和柔顺的黑发。   泷见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跟在斑身侧的泉奈的衣角。   泉奈也愣了一下。   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顺了顺弟弟因为跑动有些凌乱的耳发。   泉奈轻轻握住了那只抓着他衣摆的小手。   -   又一年冬天的时候,泷见已然六岁。   南贺川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冬深时,交战季也走向结束。宇智波整个族地都安静下来,被厚重的、沉闷的、灰白飘荡的冬云压着。   族地里的生活节奏放缓下来,空气中少了那种紧绷的、随时要出发的紧迫感。   泷见已经学完了现阶段他能施放的、不能施放的、可以接触到的所有忍术卷轴,整个冬天都闷在房间里研究新的术式,桌面上摊满了写满批注的卷轴,墨迹干了一卷又一卷。   到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泷见完成了五个术式的融合定型。   第一个是影手里剑。用查克拉凝结成手里剑的形状投出,存在几秒后消散,是泷见根据前世了解过的投影魔术和强化魔术结合此世忍术改良而来。   有了这个术,宇智波们不需要随身携带忍具,也不会留下痕迹,投出的轨迹可以用查克拉微调。   缺点是威力毕竟不如真正的铁质手里剑,但胜在隐蔽和灵活。   第二个是蛛丝之术。散布微量查克拉,像蛛丝一样铺展在周围空间中,能够感知到范围内查克拉生物的轮廓和动向,同时保证施放的蛛丝不被一般的感知忍者发现。精度不算高,但范围大且门槛低,对于提前发现埋伏和跟踪来说已经足够。   第三个泷见叫它羽张。目前的成果是在衣物表面铺一层极薄的查克拉膜,用来防止擦伤和轻度切割,效果还待进一步开发。但其实这个术的研发初衷很简单,泷见只是懒得每次训练完都花时间清理羽织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   第四个泷见起名为息吹之术。效果是刺激自身细胞活性,加速伤口愈合。但不算很强,甚至可以说鸡肋——对于小伤口和淤青来说是够用的,泷见自己却是不太常用这个术的,毕竟他会尽量避免受伤,因为受伤带来的生理或心理的波动都有可能会刺激魔眼。   第五个是缩地。原理是在脚底瞬间爆发查克拉,实现短距离的快速位移。和常规的瞬身术相比,它的优势在于可以在极短距离内连发、没有僵直时间、方向灵活、无需结印。缺点是学习难度极高,对查克拉的控制精度要求近乎苛刻。   出于泷见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态,泷见斟酌了几天,判断了一下这几个术式运用起来的优劣,把影手里剑和蛛丝之术的卷轴交给了宇智波田岛,示意父亲可以随意处置它们,比如说公开给宇智波们。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两个术在战场上会为宇智波一族带来的优势。影手里剑对忍具的复刻可以减少部分族内在忍具配置上的消耗,蛛丝之术将使得敌忍的偷袭再难遁形。   宇智波田岛翻看完卷轴,书房的灯几乎彻夜通明。   第二天,族务堂传出一个消息:族长家的三子独立开发并公布了两个术式。陆续有族人登门拜访,有的来请教术式,有的来确认,有的只是来看一眼这个传闻中天赋惊人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只有六岁。   泷见应付了几波之后就不太想应付了,于是把接待的事丢给了泉奈哥。   “明明是泷见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泉奈抱怨道。   但他还是坐在廊下帮泷见挡人了。   斑对那两个公开的术式没什么特别的评价,确实是非常便捷和好用的术,但在他看来,影手里剑的威力不足,蛛丝的精度有限,都还算不上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术。   斑对泷见没公布的那些更感兴趣,他见过泷见实验。   不知道何时摆脱了访客的泉奈也溜达了过来,闻言也有些好奇。   于是泷见乖乖地把剩下三个术全部展示了一遍。   羽张的效果让两个哥哥都沉默了。   “……你,开发这个术,就是不想弄脏衣服?”泉奈问。   “确实干净,很节省时间的。”泷见面不改色。   息吹之术的效果的确一般,斑试了一下就评价说用处不大,泷见自己也承认。   但缩地让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让泷见在院子里演示了几次,看完之后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术的难度太高了。”斑沉吟道,“但确实很巧妙。”   “还在调整。”泷见解释道。实际上缩地这个术已经基本定型了,泷见也懒得再像改良宇智波家传火遁的结印一样去改良它,比之瞬身术,缩地术式最大的特点和优势就是瞬发与灵活,如果为了让更多人学会而加入复杂的结印,岂非本末倒置?   他说还在调整只是因为不想被斑哥拉着讨论术式的改进方向——今天还约了火核去南贺川边捞鱼呢。   泉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做出评价。   -   又一年开春,河面的冰层碎开,顺着水流往下游淌去。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泥土化冻后变得松软湿润。   泷见已经七岁,开始正式接触任务。   泷见的第一次杀人是在泉奈带着他出去的第一次任务。   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一支比较精锐的野伏在宇智波辖地的边缘徘徊了好几天,被巡逻的族人发现了踪迹,泉奈接下了清理的委托,顺手把泷见带上了。   “注意安全。”泉奈出发前叮嘱道。   泷见点了点头。   他们在林间找到了那伙浪忍的临时营地。四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正在分食一只烤焦的野鸟。装备还算看得过去,但姿态松懈,甚至没有安排哨戒。   泉奈打了个手势,让泷见留在树后,自己无声地绕到了另一侧。   战斗结束得很快。泉奈的刀术干净利落,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断了气。但第四个人在泉奈接近的前一刻忽然警觉,翻滚着躲开了第一刀,抽出苦无反手朝泉奈的腰侧刺去。   泉奈侧身避开,余光扫到泷见的位置,那棵树后面,探出半张脸。   他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和那个浪忍交手,节奏放慢了一些,角度也偏了一些。   泷见看出来泉奈哥在给他留一个位置。   那个浪忍被泉奈逼得连连后退,破绽越来越大。他背对泷见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孩子。   泷见从腰间抽出一枚手里剑,掂了一下,见准时机投了出去。   手里剑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钉进了浪忍的后心。那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前心口渗出来的血迹,然后倒了下去。   林间安静下来。   泉奈收刀入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泷见。   “下次可以瞄准其他要害,战场上,我见过有的人心脏会长在另一边。”泉奈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泷见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血正在从伤口处渗出来,浸湿了地上的落叶。   “没什么感觉。”他诚恳道,“就是杀了。”   这是实话。泷见没有感到恶心、恐惧、兴奋或愧疚。杀人只是过程和手段,仅此而已吧?他一向思考在意的是为什么要杀这个人,而不是杀这个人本身。   直死之魔眼使泷见对死亡的认知和理解高到了一个近乎漠然的程度,他见过太多死亡了,万物的,概念的,未来的,过去的。   一个人的死亡在泷见眼里似乎实在不算什么特别的事。   泉奈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泷见走在泉奈身后,步伐平稳。南贺川的水声在暮色中变得模糊,河面上泛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天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从那以后,泷见开始跟着千代出任务。   春末的时候,泷见再次注意到斑哥的不对劲。   斑依然按时出任务、去族务堂、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会听他们说话。但泷见发现他有时候会走神,目光像是落在很遥远的地方。   泉奈也注意到了。   一天晚上,泉奈来找泷见,问起那个在南贺川边帮过忙的陌生人。泷见如实说了自己知道的:和斑哥差不多大,会治疗,斑哥看起来挺信任他。   后来泷见出了一趟任务,来回三四天。回来的时候,族地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他找到泉奈哥,泉奈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决定告知弟弟。   泉奈调查了斑的行踪,发现他一直以来都在和千手的人——尤其还是千手一族的少族长千手柱间见面。担心哥哥被欺骗的泉奈把这件事告诉了宇智波田岛。   “很少见父亲发那么大的火,父亲决定去南贺川。”泉奈说,“我也去了。”   千手和宇智波在南贺川边对峙。宇智波田岛和千手佛间隔岸面对面站着,各自身后都带了人。   斑站在宇智波田岛身后,泉奈也在场。千手那边,除了千手佛间和千手柱间,还有一个白炸毛的红瞳少年。   “没有打起来。”泉奈解释道。   泷见问:“那,斑哥呢?”   “……斑哥开眼了。”他说。   泷见愣了一下。   “就在南贺川边。”   泷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个在南贺川边和斑哥帮他一同压制魔眼的陌生人——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千手柱间,想起那股温和的查克拉和满溢的生命力。   他没有继续问斑哥现在怎么样了。   但是,泷见心想,原来是这样啊,开眼,是强烈的情绪啊。   -   临夏的时候,斑和泉奈再次整装准备出征。今年宇智波一族受火之国雇佣,与水之国雇佣的辉夜一族交战。   泷见再次站在门口送别他们的时候,注意到斑哥出门时的表情比以往更复杂,像是在反复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   他目送两个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族地大门外。   -   数日后,宇智波和辉夜的前线传来消息:战况吃紧,族地紧急调派支援。   泷见正在附近据点执行任务,千代姐接到通讯找到了他。   “整装。”宇智波千代严肃道,“我们也要尽快过去。”   泷见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忍具包。 [12]第12章 一勾玉:漆黑的勾玉旋转   12/一勾玉   支援队伍在傍晚时分紧急出发。   千代带队,一行十七人,全是宇智波就近还能抽调出来的战力,沿着河流下游的路线急行军。   泷见跟在队伍中间,忍具包在腰间轻轻晃荡,羽织下摆扎紧,露出里面深色的族服。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战力的身份参与支援任务,作为编入序列的忍者被派往前线。   路途上,忍鹰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紧急。   “辉夜主力压上,第三阵地请求支援。”   “第三阵地告急,明也队长请求增援。”   “第三阵地——正在收缩防线,预计还能坚持半日。”   宇智波的主力都压在靠近涡之国的前线阵地,力求一击击溃水之国的主防线。第三阵地作为稍显偏远的阵地,附近暂时没有合适的宇智波小队能够支援。   最后一条消息之后,通讯忍鹰没有再来。   千代的脸色沉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身后的队伍也沉默地跟上。   沿途的景色迅速变换,从熟悉的林地变成陌生的山道,空气里的湿度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混着鲜血和草木焦味的气息。越靠近前线,那股气息越浓。   明也哥……泷见突然想起来,此次出战,斑哥跟着父亲随主力闪击辉夜主防线,而泉奈哥,就是跟着明也的小队行动。   现在明也哥在申请支援,辉夜把主力压在了这边,也就是说泉奈哥……?泷见没有细想下去,直觉让他中断了下意识的推断,一阵细微的刺痛忽然从眼眶深处传来,与魔眼暴动前兆那种灼烧感截然不同。   他没有放慢速度。   -   第三阵地设在两座矮山之间的隘口。泷见和宇智波们赶到的时候,还没有看见战场,先闻到了浓烈刺鼻的气味,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潮湿的、像是内脏破裂后散发出的腥甜血气。   泷见越过最后一道坡坎向下奔去,视野骤然开阔。   隘口里横七竖八,过眼看去尸体横陈。宇智波一族的深色族服和辉夜一族的苍白肢体交织在一起。   有些穿着宇智波族服,黑发白肤是典型的宇智波特征,有些裸露着上身、骨节突出、发色灰白——泷见了解过,这是辉夜一族的特征。   但更多的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了。   散乱的肢体并非都是全尸。   辉夜的血继限界使他们能自由操纵自身的骨头,苍白的骨刃从他们的手臂、肩膀、肋骨间刺出,战场上到处都是惨白色的骨刺和骨刃,有些从尸体上穿刺而过,有些断裂后散落在泥土里,混着血肉和破碎的衣料,铺成一片红白交错的景象。   活着的人还在交战。   阵地驻守的宇智波们收缩在隘口后方的一块高地上,人数已经不多,大多带伤。他们半散开,围成一个半圆的防线,正在抵挡辉夜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泷见的目光远远越过这片惨烈的战场,落在阵地中央。   他一眼就看见了泉奈。   泉奈站在防线最前方,半身是血,左臂的袖管被利器划开,露出的手臂上是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殷红的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似是要滴进泷见的眼睛里。   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每一次挥刀都向着辉夜忍者的要害而去。   泉奈喘息着抬起眼,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一枚漆黑的勾玉在瞳孔中缓缓旋转,表情是泷见从未见过的凶戾。   泉奈哥开眼了。泷见想。什么时候?是——生死关头吗?   在泉奈身后不远处,明也哥的族服也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握着苦无,和另一个泷见不认识的族人背靠背与辉夜厮杀,赤红的瞳孔里是两枚泣血的勾玉。   泷见的目光轻轻带过视野里的其他地方,脚下疾跑不断,快速判断场上局势。   辉夜的主力大约还剩下二十人,正在轮番冲击宇智波们的防线。他们的打法凶悍而直接,仗着骨刃的硬度和身体的恢复能力,几乎不做什么防守,只是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压。   宇智波这边还站着的大多带伤,查克拉也所剩不多。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问题。   泷见的视线凝在辉夜阵型的侧翼,是三个人,站位松散,看似只是普通的进攻手,但他们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泉奈身上。其中一个人正在结印,另两个人看似在正面进攻,实则在为他创造角度。   结印的辉夜忍者即将完成术式。他痛苦地弓着腰,苍白嶙峋的骨刺从脊椎中抽出刺下,角度刁钻,直奔泉奈的后心,那里也是泉奈视线被正面敌人有意挡住的位置,是泉奈此刻防御的盲区。   泉奈没有所谓左右镜像的身体,这就是足以致命的位置。   泉奈或许察觉到了,或许没有看见,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   泷见看见了。   那一瞬间,泷见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查克拉在脚底猛地爆发,身形在原处消失。   千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矮小的黑影从自己身侧振翼掠出,羽织扬起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残缺的轨迹,身形像是被撕碎又拼接的影像闪烁前进,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远,像是在空间中跳跃而非奔跑。   奔跑中的千代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队友,转头猛地大喊:“泷见——!”   她身后的宇智波同时愣住了。他们见过瞬身术的奇袭,但从没见过这种步法,连发的术式速度快到就连宇智波的视线也几乎无法捕捉,方向变换灵活得似是没有惯性,仿佛完全无视了物理约束的闪现瞬移。   “……那是什么术?”有人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泷见已经冲出去了太远,而缩地之术是他只在两个哥哥面前展示过的术式。   千代咬了咬牙,没有浪费时间惊讶,一挥手:“别管了!跟上!”   剩下的人迅速调整方向,以最快速度朝阵地瞬身赶去。   -   泷见听不见身后的声音。   风声灌进耳朵里,心跳声如擂鼓一样砸在胸腔上。距离还在缩短。但不够。   精于计算的大脑第一时间告诉泷见,他赶不及了。   来不及靠缩地到达,不可能用苦无或手里剑在半空中拦截那根骨刺,距离太近,角度太刁钻,速度也太快。   泷见想也不想抬手合十,没有时间结印,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术式的理论是否真的可行。他只是在脑海中将那个从未试验过的术式又推演了一遍。   羽张之术的进阶形态,以自身的查克拉为锚点,可以短暂地引动那份泷见曾经在暴走中链接过的原初生命力。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没有犹豫。   查克拉在体内急速运转,沿着他设计过无数遍但从未真正实践过的路径奔涌而出。泷见感觉到自己与某种更庞大的、更古老的东西之间,若有似无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如果有……泷见在刹那间想。   原初生命力回应了他,薄如蝉翼的屏障在泉奈后心处展开一瞬,几不可见。   辉夜忍者的骨刺与其相撞,发出了一声尖锐如金属刮擦的声响,旋即屏障转瞬碎裂。   骨刺上滑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泉奈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泉奈逼退对战的辉夜,猛地回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骨刺,也看见了那个辉夜忍者错愕的表情。他没有浪费时间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反手一刀自下而上插进了对方的脖颈。   然后泉奈看见了泷见。   泉奈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支援终于到了。但他的目光扫过泷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弟弟一个人。   “泷见?!”泉奈立即反应过来,瞬间暴怒,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谁允许你一个人——”跑过来!   话音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泉奈看见了泷见的眼睛。   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着血色,瞳孔中一枚勾玉正在缓缓旋转,映着战场上燃烧的火光和遍地的残肢。   泉奈张了张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开眼了。”   泷见没有接话。他落在泉奈身侧,目光已经越过泉奈,扫向那些正在重新调整阵型的辉夜忍者。   写轮眼开启后的视野比泷见预想中更加清晰,他能看见对面查克拉的流动,能捕捉到肌肉发力的前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下一步动作的倾向。   世界在眼中被分解成了更细密的层次,是完全不同于直死之魔眼的视野。   “泉奈哥,往后站一点。”泷见说。   泉奈想说什么,但看见泷见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确实已经接近力竭,逞强没有任何意义。   他退后半步,为弟弟掠阵,将正面交给了泷见。   辉夜的阵型正在重新聚拢。   为首的那个辉夜忍者目光阴冷地扫过泷见,又扫过泉奈和明也的方向。他的视线在泷见脸上停了一瞬,血红眼瞳中旋转的勾玉醒目。   又一个开眼的宇智波,而且这个年纪……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宇智波的小鬼出现在这里,说明宇智波的支援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必须赶在支援抵达之前,把这两个已经开眼的宇智波年轻天才留在这里。尤其是那个小的,听说是宇智波斑的弟弟,宇智波斑在另一边战场上让辉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么他的弟弟——就留在这里吧。   “……一起上。”他说,“先处理掉那两个小的。”   辉夜忍者们同时动了。   泷见没有后退。他在对方动作的前一瞬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侧身避开左侧刺来的骨刃,同时右手结印,从口中吐出一颗火球。   火遁·豪火球。   火焰在近距离炸开,迫使正面两名辉夜忍者后撤。泷见没有追击,而是在火光的掩护下发动缩地,身形闪烁,出现在右侧那名辉夜的死角,影手里剑脱手而出,钉进了对方的肩胛骨。   不够深。那个人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带动骨刃扫向泷见的位置。泷见再次缩地拉开距离,在移动中又投出三枚影手里剑,封锁对方的追击路线。   同时双手结印。   火遁·豪火龙。   查克拉在体内急速运转,龙形的火焰从泷见口中呼啸而出,沿着地面犁过一道焦黑的轨迹,将那名正在追击他的辉夜吞没。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掀飞出去,落地时已经不再动弹。   一个。   另一名辉夜从侧翼扑来,泷见故技重施,使用缩地闪转腾挪,影手里剑瞬发牵制,然后以豪火龙完成击杀。   两个。   但辉夜没有因伤亡而退缩。他们的攻势反而更加猛烈了。这是一经对战就很明显的事,这个孩子的体术有明显的短板,移动和施术确实灵活,但只要逼近到一定距离,他的应对就会变得勉强。   而那种短距离瞬移的术式,连续使用后必然会有消耗。   泷见的消耗其实远没有辉夜们以为的多,毕竟缩地的特点就是低能耗,但是……泷见余光瞥向旁边勉力支撑的明也哥和状态愈下的泉奈哥,调整呼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泷见闭上眼,主动关闭了写轮眼。眼下两颗泪痣因为容纳了已觉醒写轮眼的力量,宛如殷红的血滴,在苍白脸颊上格外醒目。   他在呼吸间主动换出了一直想竭力封印的那双眼睛。   直死之魔眼。   虹色的光彩浮光掠影般在瞳孔中流转,青与赤交织的光芒美丽又诡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眼在泷见眼中降临。   辉夜忍者们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的变化。   泷见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直死之魔眼不宜暴露,无论何时,这个能力一旦被外界知道,都会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   那么,他需要一层伪装。   泷见抬起右手,查克拉在掌心凝聚,延展成一柄纤薄的莹白色光刃。这是泷见基于影手里剑改动施展的线切之术,原理是用高密度查克拉凝结成的切割薄刃,肉眼看去也有微微的荧光,看起来是一种需要精细操控的忍术,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层伪装应该足够了。   他动了。   依然是使用缩地瞬移跳跃拉近距离,出现在最近一名辉夜忍者的身侧。对方已经提防了他那种诡异的步法,骨刃横在身前,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但泷见没有去硬碰,他只是侧身滑过骨刃的攻击范围,手中的莹白色光刃从空气中若无其事地划过。   从魔眼里映出的、那名辉夜忍者的死线处掠过。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戒备,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倒。   三个。   泷见没有停留,缩地再次发动,身形闪烁,出现在下一人面前。同样的动作,侧身,挥刃,划开死线。第四个辉夜倒下。   辉夜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们刚才面对的那个体术有明显短板、不敢被近身的孩子,这个人的战斗方式完全改变了。   他那柄莹白色光刃,简直像是在切割生命本身。   有人试图用武器格挡。莹白色的光刃与苦无相交,却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光刃轻易穿过了苦无,如同穿过一层薄纸,然后毫不停顿地切开主人的生命。   第五个。   辉夜的阵型开始乱了。他们不害怕忍者间的正面厮杀,不害怕自己制造出的血肉横飞的战场,但眼前这个宇智波忍者,那双诡异的虹色眼睛自始至终只是专注地凝视着虚空,每一次闪现都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次挥刃都带走一个辉夜,他即是死亡本身。   第六个。第七个。   泷见在高速移动中感觉到大脑传来熟悉的烧灼感,直死之魔眼的负荷正在累积。但他没有停下,再次发动缩地,出现在又一名辉夜忍者的身侧。   那个辉夜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他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如同泣血的眼下泪痣,看见了那柄光刃,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倾斜,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翻转、坠落。   第八个。   剩下的辉夜终于退却了,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倒退。他们惊愕地看着站在尸骸中央的泷见,色泽艳丽的魔眼在夜色中像是两团安静燃烧的鬼火,瑰丽而满溢死亡的气息。他手中的莹白色光刃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干干净净,像是刚刚从水中捞起的月光。   -   千代带着支援队伍终于赶到了。   “——压上去!”千代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僵局。   宇智波一方的忍者涌入阵地,将辉夜的阵型冲散。局势在几息间逆转,辉夜的包围圈被撕开,残存的辉夜忍者撤退,宇智波们则开始分散收拾战场、救助伤员。   泷见眼中的虹光缓缓褪去,魔眼被重新压下,殷红泪痣褪去血色。他站在原地,松手散去紧握的查克拉薄刃,强压住肢体的酸软和头脑的疼痛,看起来只是脸色泛白,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然后泷见转过身。   明也倒在地上,已然昏迷。泉奈半跪在不远处,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完全倒下,视线已经有些涣散,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凭借本能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看见泷见走过来,泉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他,往前一倾,几乎要栽倒。   泷见快步上前扶住他,让哥哥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触到泉奈的后背,感觉到那层族服已经被血浸透,潮湿而温热。   泷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没有犹豫地从腰间抽出苦无,泷见在左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顺着皮肤滴答,然后把手腕贴在泉奈的嘴唇上。   泉奈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感觉到唇边湿润的腥甜液体,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要偏头躲开。   泷见没有让他躲,用手臂压制固定住他的后颈,将血喂进他嘴里。   “……你干……”什么?泉奈的声音模糊而微弱。   “别说话,喝。”泷见说。   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泉奈的喉咙,他下意识地吞咽。   泷见满意地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顺着伤口外溢,他估算了一下速度,感觉到泉奈的气息在逐渐稳定下来,才把手腕收回来,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地缠了几圈止血。   泷见低头看着重伤的哥哥,喃喃道:“对不起……我应该把息吹再好好开发一下的。”   如果他有更进一步开发息吹之术,就不需要用这种方法了。   如果他有更强的治愈能力,哥哥的伤就不会这么重了。   如果他能更强……是否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泉奈没有回答。他已经卸力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脉搏稳定,呼吸也在好转。   千代安排好战场收尾,几步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泉奈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泷见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她没有追问泷见手腕上的伤,只是简短地说:“泉奈没有生命危险,明也伤得比较重,医忍在尽力救治了。我们先撤回据点。”   泷见点了点头。   撤离的路上,泷见一直跟在泉奈的担架旁边。泉奈在半路上短暂地清醒了一次,看见泷见的脸,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泷见没有听清,但猜测大概是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说。   泉奈又闭上了眼睛。   -   回到据点后,伤员被分别安置。泉奈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医忍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叮嘱让他静养休息。   泷见坐在泉奈旁边守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哥哥的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才站起身。   他去了明也那边。   明也被安置在另一间屋子里。他的左臂已经被固定好,胸口和腰侧的伤口也做了处理,但人还没有醒。他的脸色很差,呼吸时重时轻,像是怀抱着难以放下的执念。   泷见入内检查了一下明也的状态,又换了药,才出门在门口的廊下坐下来,靠着门框,慢慢闭上眼睛,运转息吹调整身体状态。   -   夜色渐渐深了。   明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门外的泷见。   泷见闭着眼正在小憩,几乎是明也转过目光的瞬间便敏锐地睁眼,偏了一下脸,眼下泪痣莹润,沉静地看着明也。   明也没有说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固定得很好,暂时动不了,但至少还在。才声音沙哑道:“……泷见。”   泷见没吭声,等他的下文。   “泉奈怎么样?”明也问。   泷见眨眨眼:“不是很严重。主要是力竭和失血有点多,但没有伤到要害。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明也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明也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很久没有移动。泷见以为他又睡着了,想要起身离开,明也忽然开口了。   “……大哥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你知道我大哥吗?你应该没见过他几次。他叫悠理。他很早就上战场了,比少族长还早,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找全。”   泷见的动作顿住了。   “也是辉夜,辉夜的骨头从他胸口刺出来,我抱着他,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怎么堵都堵不住。”明也低声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跟我说,弟弟,别怕。然后他就断气了。”   泷见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明也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真切,但他能看见那张昔日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狞厉可怖的扭曲恨意。   “我那天也受了伤,左肩被贯穿,肋骨断了两根,躺在战场上,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明也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愤怒,“但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   泷见没有说话,因运转魔眼和计算术式而疲惫异常的大脑缓慢地理解着明也话里的含义。   两人对视着。泷见脸上依然是习惯性的平和,眼神淡然。   明也注意到了泷见的表情,平静的、近乎空白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遥远国度的故事。   “你杀那些辉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明也突然问。   “……没想什么。”   “一点都不恨他们?”   “我不知道。”   明也看了泷见一会儿,忽然苦涩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很好,你真幸运。”他说,“这很好。”   泷见没有接话。   “我不行。”明也说,声音低下去,“我恨他们。每一天,每一刻。看见他们的骨头我就想起悠理哥。我停不下来。你会——你能理解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是你的泉奈哥出了事呢?   “如果是你的斑哥呢?”   泷见清楚地接收到这句话,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今天泉奈没有撑到你来,或者斑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明也继续问,“你难道不会和我一样吗?”   泷见神色有些茫然,想:‘如果泉奈哥今天真的死在那片山坡上,如果斑哥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我会怎么样?’   他求不出解。但空白的解本身,就是回答。   明也却只看见泷见的迷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眼中的灼热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复杂的神色。他偏过头,不再看泷见,语气里的那股锐利已经散了大半。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他说,“你还小。”   “没关系。”泷见下意识道。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   泷见站在门口,没有动。明也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试着代入那个可能性,泉奈哥死了,或者斑哥死了。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是一种根本上的、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崩塌的恐惧。   “泷见。”   另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泷见转过头,看见泉奈披着一件外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走动了。   “泉奈哥?你怎么起来了?”泷见把刚才的设想抛在脑后,感知了一下泉奈身上的气息。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出来看看。”泉奈走过来,目光在泷见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屋内的明也,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只是伸手在泷见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吧,跟我回去。”   “但、明也哥……”泷见还想说什么。   “走了。”泉奈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明也队长也需要休息。”   泷见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和明也道别之后,乖乖地跟着泉奈走了出去。   -   泷见跟着泉奈走出据点。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据点里的血腥味。泷见缀在泉奈身后,看着他披着外衣的背影,借着月光看见泉奈手臂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干净整齐,步伐也还算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泉奈带着泷见走到据点外围的一棵树下,才停下来转过身。   “明也哥跟你说了什么?”他明知故问。   泷见犹豫了一下:“……明也哥跟我说了他大哥的事。”   “他说他大哥死在辉夜手上,他恨辉夜。”泷见补充道,“后面他有些生气的问我,如果是斑哥和泉奈哥出事,我会不会和他一样。”   泉奈:“那你会吗?”   泷见有些犹疑:“我现在……应该会。”   泉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靠着树干,放松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话题,开始数落泷见今天的莽撞:一个人用术式冲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千代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万一对面有什么陷阱怎么办?万一查克拉在半路耗尽了怎么办?万一来的路上碰上辉夜的散兵怎么办?   泷见乖巧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等泉奈说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气应该消了,适时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的、带着些羞涩的微笑。   “泉奈哥,不要再训我了,我也是好担心你的……”泷见语气软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泉奈于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夸他。   说那个为自己挡下致命骨刺的术很好,时机卡得准,术式的完成度也高。   说泷见的写轮眼开得很及时,虽然是初开但是运用也很不错,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欣慰。   说泷见那套短距离连发的步法,是叫缩地吗?确实厉害,千代姐刚才还在跟人打听那个术是谁创的。   说泷见一个人杀了八个辉夜,其中还有两个是开了骨甲的老手。   “第一次上战场就打成这样,比我和斑哥当年都强。”泉奈温和道。   泷见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看着泉奈手臂上的绷带,看着泉奈苍白的脸色和映着月光的俊秀眉眼,心下稍轻。   泉奈看了泷见一眼,抬手顺了顺他的耳发。   “行了,回去睡觉。”   泷见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泉奈转身要往回走的背影,喊了一声:“泉奈哥。”   泉奈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什么。”泷见自己也有些困惑,“就是,你没事就好。”   泉奈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柔和,和战场上的狠戾迥异。   “好好,走吧。”他说。   泷见再次跟上去,走在泉奈身侧。   -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吹动泉奈身上外衣的下摆。   泷见刚才和明也的谈话,泉奈其实听到了全程。   面对明也试图让泷见共情的询问,泷见那种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茫然和犹疑,并不让泉奈感到意外。   泉奈一直都能感觉到,泷见对很多东西是异常淡漠的。   杀人没有感觉,仇恨没有形状,战场上那些惨烈的、足以让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的画面,他看过就过了,像是一阵风从水面掠过,当轻微的涟漪散去,什么痕迹也留不下来。   有时候泉奈会觉得弟弟和世界一直隔着一层什么,将很多本该强烈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即便是泉奈,也不认为忍者是什么好差事,这个时代也烂透了。每天都在打仗、死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如果每件事都要伤心,早就把自己哭干了。   泷见能不为很多事情伤心,这在这个时代,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一种幸运。   他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而且泷见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泉奈想起之前某一日的深夜。泷见从房间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廊下,抱着斑哥,攥着他的衣摆。小小的身体有些瑟瑟,没有说话,像是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一样。   和很多很多、细微却存在的小事。   所以泷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泉奈不在意。泷见对敌人冷漠也好,对生死看淡也好,杀人的时候不眨眼睛也好,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弟弟。   -   泷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据点里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朝阳。   他换下羽织,叠好放在角落,在简陋的被褥上坐下来。房间外有人在低声交谈,远处有夜鸟的鸣叫,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声响,分不清是山林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泷见没有躺下。他望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无声地思考。   如果是泉奈哥出事。   如果是斑哥出事。   他已经试着代入过了。泉奈死去,或者斑死去。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永远少一个家人。   泷见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紧接着浮现出来的念头更加清晰,如果哥哥们注定要死去,我宁愿替他们去死。   这个认知让泷见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不是因为他勇敢,不是因为他爱他的哥哥们爱到愿意牺牲自己。   这是前世刻在他灵魂里的东西,是属于巫净泷见的起源。   是作为御神体的十七年里,泷见学会的唯一一种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承载,那就由我来承载;如果有什么人需要被拯救,那就由我来支付代价。   他以为他已经摆脱了那方神社。但原来他一直还在里面,他的灵魂依然被注连绳缠绕着。五岁的泷见站在神社里,隔着结界望着外面的世界。   泷见久违地回忆起前世。作为巫净家最合适最优秀的御神体,足以承载了污秽的净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污秽依然会不断产生,诅咒依然会从灵脉深处上涌。泷见做到了能力的极致,但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因为那个体系本身就是错的。一座神社、一个御神体、一套代代相传的献祭仪式,这套体系从根上就是错的。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也无法改变这个体系必然导致的结局。   他只是在延缓崩溃,而不是在解决问题。   泷见在晨曦中睁着眼睛,忽然有了一种恍然的、冰凉的通透感。   无论他在其中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也无法改变结果。因为错误的过程不会导向正确的结局。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   忍族之间的仇恨和杀戮,无休止的战争,五六岁就要上战场的孩子,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收不全的年轻人,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它不是自然规律,不是天灾,不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它是错误的。它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允许他想要的那种“日常”长久存在,那他拼尽全力去变强、去保护哥哥们、在战场上活下来,这所有的努力,不就和前世一样,只是在延缓吗?   泷见想起斑哥总是在深沉而痛苦地思考着什么,以前他总是看不懂斑哥眼里的情绪,现在想来,斑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吧。   泷见在晨光中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抓住现在的生活。想要每天早晨起来看见泉奈哥在厨房里忙碌,想要斑哥在廊下擦刀时头也不回地应他一声,想要火核拉着他去南贺川边捞鱼,想要明也哥偶尔路过时脸上是一如往昔的微笑。   他想要这些继续下去。   在这个规则内一味追求变得更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何改变规则本身。   规则不是永恒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仇恨还在延续,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夺走,就像明也和火核的大哥悠理,就像族谱里每一页都有的那些名字。   泷见会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13]第13章 扬名:天才名动五国   13/扬名   泉奈坐在据点廊下,膝上摊着空白卷轴。   月光和油灯的光叠在一起,照亮了纸面。他握着笔坐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写。   夜色已深,据点里大多数人都已歇下。远处有巡夜族人的气息,又沉入寂静。他望着墨迹在纸面上慢慢干去,收起战报,换出一张新的卷轴,笔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写。   “斑哥敬启。   辉夜一战已毕,第三阵地守住了。明也哥重伤,但无性命之忧,正在恢复。我亦无大碍,只一些皮肉伤,不日便可痊愈。此战详情另有战报送呈父亲,不再赘述。   写此信另有他事,需与斑哥细说。   泷见与我均已开眼。   战场上,辉夜主力压境,明也哥和我先后被重点围攻,他在支援中目睹险境,开了一勾玉。时机、反应、后续应对,都无可挑剔。但我却在意的不是开眼本身。”   他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泷见在那场战斗中使用了几个术,我有些在意。一个是他日前曾在院子里演示过的缩地,但实战中的速度和灵活远超他演示时的表现。   事后我去询问,千代姐当时带队支援,十数位忍者使用瞬身,也追不上他。   还有一个是他用来挡下辉夜对我致命一击的术,像是以查克拉短暂凝聚的屏障,强度足以挡下辉夜的脊椎骨解放,我未见他练习过,你我也都知晓查克拉不可在体外独立存在。   还有一件。”   泉奈的笔停住了。他回忆起战场上的情境,泷见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瞳孔中流转的光华不是熟悉的血红与勾玉,是另一种虹色的华彩。   泉奈当时离泷见不远,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确实看见了。之后泷见持一柄莹白色的查克拉光刃,如入无人之境般连斩八人。   战后泷见收起了那柄光刃,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泉奈看见的异常瞳色似乎只是错觉。   泉奈没有在战报中写上这些。   他不动声色地和同族们简单沟通了一番,在问过泷见之后,将泷见在那场战斗中的表现归结为“开眼后的查克拉爆发与自创术式的配合运用”,并刻意在对外的战报中有意削减了泷见的战绩,没有人提出异议。   明也似乎有所察觉不对,但没有深究。   线切之术——泷见后来告诉他,那柄光刃叫这个名字,能击杀辉夜,甚至是开了骨甲的辉夜,靠的就是线切之术。但泷见并没有详说线切之术的具体效果,泉奈也不认为一个看起来似乎只是脱胎于影手里剑的术式还有如此威力。   以及那个防御术式,泷见简单解释说,是羽张的进阶用法,以前只在理论上推演过,战场上第一次真正用出来。   但依然不知晓原理,而以泉奈自身所掌握的忍术知识与经验来说,这些术几乎是神乎其技。   而泷见身上最让泉奈在意的,就是那双眼睛,泷见过去自称“能洞察到事物的弱点”的特殊瞳术。   泉奈写完这几行,又从头看了一遍,补了一句。   “斑哥,你对泷见的才能和这些能力,以及泷见的眼睛,是否了解?”   他将卷轴卷好,交给忍猫,看着它消失在夜空中。   -   信很快送到斑手里。   斑刚从一条战线撤回休整点,身上还带着风尘和未散的血气。他拆开忍猫送来的卷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中间时目光凝住,然后又读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放下信。   几年前南贺川边的暴动境况浮现在眼前,泷见半跪在地上,抬起的眼中便是流转的虹彩,现在想来,当时周围的空气发烫,草叶枯焦,土石自行崩裂,瞳术外溢的力量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那双眼睛当然不是写轮眼,甚至效果应该也不只是泷见提到过的。斑当时没有来得及细想,事后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弟弟的含糊其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泉奈的信让他重新想起了那些被搁置的疑点。   看起来只是基于影手里剑开发出来的线切之术做不到斩杀辉夜,那么配合上泷见的特殊瞳术,却并非解释不通。   斑将信纸折好,收入衣襟内,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既然如此,泷见为什么不直接坦白说清楚?   -   对泷见来说格外漫长的交战季在深秋终于走向了尾声。   受火之国大名雇佣的宇智波,与水之国雇佣的辉夜一族交战数月的战事尘埃落定。   这一季,宇智波没有和千手正面碰上。土之国雇佣了羽衣,雷之国那边另有战事,将千手牵制在了另一条线上。   总之宇智波胜了,火之国大名很高兴,赐下不少金银。   泷见站在战后清点的营地边缘,看着族人们搬运物资、清点缴获、包扎伤口。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跟他打个招呼,他逐一回应,态度礼貌而大方。   泷见以前没有怎么留意过,但今年他很庆幸,他身边熟悉的宇智波们,斑哥和泉奈哥,还有父亲,或许也可以勉强算上明也哥和千代姐,都还好好地活着。没有一个死在战场上。   但死在战场上的宇智波不在少数。他参加的那场支援战,原防线在战前也是宇智波的重点防线,因为直面了辉夜的主力,堪称损伤最大的一处阵地,战后能回到族地的人不到一半。那些没能回来的名字被记在卷轴上,送回族地。   -   几天后,族地举行了集中的葬礼。   葬礼在南贺川下游的南贺神社举行。   泷见换了一件深色羽织,袖口和领口都比平时抚的平整,跟在宇智波田岛身后走入人群。   斑是少族长,走在宇智波田岛左侧,泉奈在右侧,泷见跟在泉奈身侧半步的位置,平静地半垂着眼。   有族老迎上来与宇智波田岛交谈,目光自然地扫过他身后的三个儿子,在泷见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就是泷见吧?宗介和绫乃的孩子啊,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那位族老说,“听说这次在第三阵地立了大功。”   宇智波田岛颔首。   “是。”得了父亲的首肯,泷见微微欠身,脸上浮现出得体而熟练的微笑,吐出泉奈哥之前和他编排好的说辞,“不敢居功,多亏了明也队长和泉奈哥的指挥,以及支援队伍的及时赶到。”   族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目光里带着审视。   又有几位族人陆续过来打招呼,有的是真心道贺,有的是出于礼节。   泷见一一应对,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大多宇智波族人对外一贯端出的傲慢,也不显得过分谦卑而堕了自身的气度。   那些和他同龄或稍长几岁的小宇智波们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偶尔有人朝泷见这边看了又看,但没有一个人走过来。   他并不在意。   泉奈本想示意斑哥,让斑开口允许泷见去找小伙伴,见状也没有再提。   -   葬礼开始前,火核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泷见!”他喊了一声,跑到泷见面前,喘了口气,表情有些疑惑,“那个,我哥让我跟你道歉。”   泷见眨了眨眼。   “他说他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火核挠了挠头,显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负责转达,“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情绪有些不好,让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尽可以找他帮忙。”   泷见安静了一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没关系,火核。”他柔声道,“请你帮我转告明也哥,其实我还要感谢他。”   “谢他?”火核一脸茫然,“谢他什么?”   泷见没有解释。“葬仪快开始了,你先回去吧。”   火核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该站的位置。泷见重新垂目肃立。   葬礼的仪式很长。   族长的致辞,战况的通报,阵亡者名单的宣读。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时,人群中都会传来压抑的泣音或加重的呼吸声。   泷见抬眼,第一次认真去看此世血缘上的亲族们。   那些和他流着相同血脉的面孔上,是各种各样的表情,失去至亲的悲痛,对杀人者的仇恨,幸存下来的疲惫,获得大批金银的喜悦,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宇智波们普遍清丽的脸上扭曲并行,像是被战争反复涂抹蹂躏过的画,底色早已模糊难辨。   他收回目光,不再感兴趣。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泷见依然跟在父兄身侧。他毕竟很难有什么特别的感触,阵亡者的名字对他来说也只是陌生的名字。   若是有一天在葬礼上念出了自己所熟悉的名字,泷见想起那个深夜和格外明艳的晨曦,突然失去了继续探究的想法。这是无意义的考虑,因为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泷见转而出神地思考推算着术式:线切之术还有没有优化的空间,直死之魔眼在这个世界的运用边界在哪里,以及被他暂时命名为原初生命力的东西,是否还能找到更稳定的链接方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   但泉奈注意到了。   族老们的打量和评估,其中间或夹杂着欣然和满意。   同辈们下意识的疏离,并非排斥和讨厌,只是出于本能的不太敢接近。   这一点泉奈早就有所关注,偶尔训练结束后去接泷见回家,同龄的小宇智波们经常会结伴去河边或街上,所有人都默认泷见不去,只和泷见挥挥手告别。   泉奈能看出来他们其实很想喊泷见一起,但泷见总在不经意间让小宇智波们自动却步。   在葬礼上,这种距离感更加明显,小宇智波站在一起,彼此之间有眼神交流、有低声交谈,而泷见独自站在父兄身侧。   还有成年族人们出于实用和慕强的认可,尊重泷见展露的能力,但因为年龄差距和战场经历的差异,无意与他建立更深的联系。   少数长辈也带着善意的叹息。那些看着泷见长大的婆婆和婶婶们,知道他身体不好,知道他总是一个人,知道他总是很努力,目光里带着怜惜和慈蔼。   以及极少数隐晦的恶意,一些在战争中失去了至亲的人,目光落在泷见不动如初的脸上时,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不公平的不忿: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痛苦?为什么他能平和如此?   泉奈把每一道目光尽收眼底。   斑站在另一个位置,距离泷见和泉奈不远。他没有泉奈对人心那么细腻的观察,但他也能感觉到那些时不时落在泷见身上的目光。   他的反应比泉奈更直接,冷着脸地回望那些不那么友善的眼神,直到对方率先移开视线。   是属于长兄的、无声的维护和威慑。   泷见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正望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在脑内反复构思刻画新术式的查克拉运转回路。   -   不管怎么说,宇智波族长家的三子,宇智波泷见之名,已经和他的两个兄长一样正式名扬忍界。   一个七岁开眼的天才,自创的术式在过去一个交战季中发挥亮眼。无私公开给族人的蛛丝之术和影手里剑降低了族内忍具消耗和巡逻侦查的门槛,与辉夜一战成名时使用的缩地和刃术更是令人侧目。   各忍族的情报部门在整理汇总战期的情报时,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个后起的名字列入了关注名单。   -   通讯忍鹰振翅落下,降落于千手族地。   千手扉间接下情报卷轴,展开迅速看了一遍,读到后面时眉头皱起。   “……宇智波泷见。”他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在描述缩地和诡谲刃术的段落上停留了片刻,“七岁,开眼,自创多个术式。支援第三阵地一战中参与击杀八名辉夜,其中两名已开骨甲。”   “泷见?”一旁埋在公务里两眼无神的柱间听见这个名字,刷地抬起头来,“啊,宇智波,是斑的弟弟吗?我记得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原来这么厉害吗?”   “大哥你认识?”扉间问。   “见过一次。”柱间露出回忆的表情,“前几年的夏天吧,在南贺川边。那时候他力量暴走,我和斑刚好撞见,真是很危险啊。”   扉间眉头皱得更紧:“暴走?什么性质的力量?”   “不清楚。”柱间想了想,“很奇特的查克拉,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感觉有些熟悉呢哈哈。”   扉间思考着低头重新过了一遍情报,圈起有关泷见术式的描述。   他将卷轴合上,在心中默默将这个宇智波的危险度上调了一个等级。 [14]第14章 台前:爱、职责、礼   14/台前   正式进入休战期,宇智波族地褪去了交战季时刻蔓延的紧张气息,节奏相对和缓下来。   南贺川的水波在深秋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透,河岸边的草叶已经泛起枯黄。族地的训练场上是新一批小宇智波正在做忍者的基础训练,苦无钉在靶子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宇智波田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写满朱批的族务文书,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枫上,显然在思索别的什么事。   被叫来的泉奈跪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等待父亲开口。   “泷见近来如何?”   泉奈微微抬眼,心下大致有了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除开日常训练,泷见跟着千代出了几次任务,现在已经开始独立接取任务,最近几天应该在指导火核他们的练手任务。”   宇智波田岛点了点头。   “那孩子,”他斟酌措辞,“上次与辉夜一战中表现出的素质,我也看在眼里。”   “我之前的想法是,泷见身体不好,让你接手对外的事务,以后由泷见来负责族内的后勤和部分暗务,所以才让你之前跟着敬一。”宇智波田岛缓缓道,“但这一季的战事过后,我重新考虑了一下。”   “你在对外事务上做得很好,敬一也说你与贵族打交道时进退得体,已经不需要他时时提点了。”宇智波田岛看向泉奈,“我在想,如果把泷见推到台前来负责对外,你就可以退下来,全盘接手族内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   “你心思细腻,日常也照顾泷见更多些,应该了解他,你认为如何?”   泉奈安静地听着。   父亲的意思很清楚。对外事务,比如与贵族、大名的往来,出席各种场合,维系宇智波一族的颜面,这些事虽然重要,但毕竟是台面上的东西,更需要得体的仪态、敏锐的察言观色和恰到好处的言辞。   而族内那些暗地里的事务,情报、暗杀、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处置,是真正触及宇智波核心权力的东西。   父亲想把那些事交给自己。   而泷见,泉奈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纸门上映出的淡淡光影上,思索了几息。   斑哥已经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了,少族长的位置稳如磐石,父亲也好,族老们也好,没有人会对斑哥的继承权有任何异议。泉奈自己现在跟着敬一叔,在不至于让宇智波田岛亲临的场合,以族长次子的身份和贵族沟通,以表宇智波的尊重和恭敬,做得也确实顺手。   而泷见——   泷见目前的战绩被泉奈有意对外隐藏了部分。适度的战绩足以表明宇智波年轻一代的实力,但太夸张的实力只会让泷见的名字在所有忍族的情报档案里被标上最高等级的警惕符号。   过于天才的孩子更容易被针对,早早死在战场上。   这件事泉奈已经如实和父亲汇报过了。   宇智波田岛肯定并且夸赞了泉奈的及时反应。   泉奈很了解父亲。隐藏一张底牌的价值,有时候比亮出它更大。   泷见可以作为宇智波的隐藏战力。   泉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泷见的性格,表露出来的温文又平和,是不同于典型宇智波的、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太计较的好脾气,确实不太适合接触族里那些暗地里的事务。   而且——泉奈抬眼,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   父亲待泷见也十分疼爱,这一点泉奈从不怀疑。但毕竟并非亲子。在斑哥已经是少族长、且有泉奈自己这个更好的负责人选的时候,父亲不倾向让泷见接触那些真正核心的族务。   这一点,泉奈明白,也理解。   对外的事务虽然繁琐,需要应对贵族们挑剔的眼光和层出不穷的试探,但毕竟是在台面上做事。以泷见的聪慧和沉稳,他也能做得很好。   让泷见转而对外,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既能让他避开接触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事务,又在未来的宇智波高层中,为他提前定下一个最能保全自身的高位。   “我认为父亲的安排很妥当。”最后,泉奈微微低头,语气诚恳总结道,“他虽然年龄尚小,但由我带他跟着敬一叔几次之后,后续照例由他接手应当没有问题。泷见会做得很好的。”   宇智波田岛见泉奈也认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拾起之前构想过多次的安排,决定尽快落实。   “那你找时间和泷见说一声。”他说,“让他抽时间来找我,我询问一下他的想法。”   -   泉奈回到家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刚巧往外出门的泷见。   泷见披了一件深色简练的羽织,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连泉奈走到面前都没注意到。   “泷见。”   泷见抬头,看见是泉奈,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成乖巧的微笑:“泉奈哥。”   “你现在有事忙吗?父亲叫你有空去找他一趟。”   泷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好的,我现在没什么事,这就过去。”   泉奈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泷见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稳定,看不出什么异常。   泉奈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太了解泷见了。   刚才那个瞬间的僵硬,分明是带着心虚。   -   泷见确实微不可察地有些心虚。   拙劣的谎言叠加多了就会这样,泷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最近一直在试图再思考一套说辞应付哥哥们可能的提问。   但是父亲找他会是什么事?泷见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可能被问及的事,术式的来源、战场上的表现、在宇智波里格格不入的双重瞳术。条目太多了,一时之间竟理不出个头绪来。   泷见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有什么事绝对不会暴露,心下转来转去,最后成功地把自己绕得有些头晕。   泷见在族务堂书房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随机应变吧。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框。   “父亲,您找我?”   纸门内传来宇智波田岛低沉的声音:“进来。”   泷见拉开门,走进去,在宇智波田岛面前姿态恭谨地跪坐下来,双手叠放膝上。   田岛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书,开门见山地说:“泷见,你对贵族事务有什么了解?”   这超出泷见一路上的心理准备范围,迅速调整心态,泷见不假思索回答道:“泉奈哥教过我一些基本的礼仪和敬辞,也讲过一些与贵族打交道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但还没有实际接触过。”   宇智波田岛沉吟数秒。   “泷见,我欲让你去替下泉奈如今负责的对外交际事务,你可愿意接下?”   泷见愣了一下,“那泉奈哥之后负责什么?”   “泉奈年长你两岁,已经是时候接触族里的其他事务了,且据你二人性格才能来说,你比泉奈更适合这些事务,泉奈也认可我的安排。”   泷见微微怔住。   他原本还以为父亲叫自己来是为了别的事。没想到是这样。   至于父亲口中的族务……泷见垂下眼想了想,发现自己对此无可无不可。   “自然愿意。”泷见痛快回答,“只是我此前并未详细接触过这些,恐怕一开始还需要泉奈哥带着我熟悉几次。”   “这是自然。”宇智波田岛点了点头,“你去找泉奈,他会安排。”   泷见应下,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族务堂的时候,深秋的风迎面吹来。泷见站在廊下,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15]第15章 贵族:虫豸蝼蚁   15/贵族   泉奈动作很快。隔日夕食时,这件事便摆上了桌面。   斑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听完泉奈转述的安排后,转头看了一眼泷见。   “泷见,你是怎么想的?”   泷见正在专心拆解一条烤鱼,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泉奈哥之前也教过我一些,我觉得可以试试。”   斑看了他几秒,确认表情里没有勉强的成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原本打算问问泷见要不要跟自己出一趟巡护任务,防线的防御工事需要二次加固,泷见的忍术方向学得好,是很合适的人选,他也想借机在任务途中问问泷见隐瞒的部分。   但既然父亲另有安排,他便不再提了。   “那就好好学。”他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泷见应了一声,夹了一块渍菜。   -   泷见正式开始跟着泉奈学习应付贵族的礼仪与敬辞,宇智波敬一负责最后的验收。   泷见花了一个上午飞速看完了所有文书范本,又花了一个下午跟着泉奈练习了几遍不同场合下的应对礼仪。泉奈原本准备了三天的教学内容,第一天结束时已经被泷见消化了大半。   这些东西对泷见来说着实没什么难度,不管是繁复古老的礼节,贵族们交谈时隐晦的机锋,面对刁难时应适时做出的反应,还是那些附庸风雅、佶屈聱牙的和歌典故等等,都与泷见前世习过的大差不差。   泉奈合上书卷,看着泷见在纸上工整而写下的问候起居之辞,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放下了。泷见确实不介意这些烦琐枯燥的仪礼,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   这倒是和斑哥截然不同,斑哥在这些俗礼上是不大上心和学得进去的。   -   隔日的清晨,泷见准备去找宇智波敬一。   宇智波敬一的本意并非如此急迫,但泉奈已经没什么能教泷见的了。泷见一边吃饭,一边提前把昨日学的那些繁文缛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斑和泉奈还在桌边坐着。今天是斑做的饭,红豆汤的味道对泷见来说有些偏甜了。   泷见吃完后收拾好自己的碗碟,起身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泉奈。”斑端着茶碗。   “嗯?斑哥?”泉奈有些疑惑地抬头。   “父亲交给你的职责还适应吗?”   “还好。”泉奈说,“慎吾大人把大部分交接都做得很清楚,我只需要熟悉流程就好。没什么问题。”   “泷见的呢?”   “他做得很合适。”   “我以为父亲会如先前设想,安排他接手后勤内务。”斑迟疑了一会,语气有些无奈,“泷见……确实也适合处理那些弯弯绕绕。”   泉奈动作停了一瞬,听出了斑的意思。斑哥还是有些在意和耿耿于怀,却又不知道该拿泷见那些层出不穷的小秘密怎么办。   泉奈笑了一下。   “泷见总是很乖的。”他说,语气里满是自己也未察觉的爱怜,“什么事情都能做好。再乖巧懂事不过了。”   但是,无论是后勤,还是对外交际,这些都是父亲对泷见施加的期望和规划。泉奈也猜得出来父亲原先安排的考量。   宇智波田岛最早的想法,是让泷见接手族内的后勤和部分暗务。那时候泷见孱弱,初初接触学识,展露出过人的聪慧。   宇智波田岛大概认为,把他放在族地的核心位置,接触那些不需要上战场的后勤事务,既能发挥他的才智,为宇智波奉献,也能让他安稳地活下去。   更冷漠也更傲慢地说,一个体弱多病、离不开族地庇护的谋略系智才,即使接触了宇智波的核心机密,也不可能脱离宇智波独自生存。   这既是保护,也是保障。   但泷见的天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不但学了查克拉和忍术,还开了眼,术式天赋无与伦比,与辉夜一战成名。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在族地里才能活下去的病弱幼子了。   宇智波田岛因此调整了安排,一个未来肉眼可见能在战场上活跃很久的强大战力,不可能再去后勤上蹉跎时间。   泷见应当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泉奈觉得这样很好。泷见的选择会更自由一些,不必被束缚在那些阴暗事务里。   那些私下的事务,审讯,暗杀,间谍安插,情报处理。他知晓自己冷酷的心性,接手后能够做好,也相信如果泷见去做,同样能够做好。泉奈毫不怀疑泷见的才能。   但如果可以的话,泉奈不希望泷见接触那些事。   泷见像一面镜子,干净地映照出面前的一切。泉奈希望无论世道如何,弟弟可以尽可能地、在兄长们的爱护下,心性如初。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亥子日。   亥子日是贵族每年例行的节祭。每年亥月与子月相交之际,各家轮流举办宴席,邀请同僚和关系亲近的家族,以联络感情、展示地位。   今年的亥子日对宇智波来说稍有不同。   上一个交战季,宇智波受火之国大名赤松家雇佣,战事顺利。赤松氏有意继续维持与宇智波的雇佣关系,但自恃身份,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屈尊相邀,便示意自己的祐笔——鹰司恭彦——以参礼的名义邀请宇智波出席鹰司家的祭礼,以此向外界展示赤松氏与宇智波的亲厚。   鹰司恭彦是大名的近臣,负责为大名起草重要文书、保管花押,在官场上颇有名望。能够受邀参礼鹰司家的祭礼,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上的立场展现。   既然并非大名的亲自邀请,宇智波当然也不会令族长亲自前往。最终接下请帖前去的,正是族内一贯负责礼仪往来相关事务的宇智波敬一。而泷见作为已经跟着敬一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弟子,自然一并随行。   -   鹰司家的宅邸坐落在大名城的西南隅,占地比泷见预想的更大,几乎可称之为一座小的田庄了。   赴礼的宇智波一行人此行骑马前来。   泉奈今日没有随行。他最近行踪不定,跟着族里另一位宇智波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   泷见能察觉到泉奈哥每日归来时身上一日浓过一日的血气。但泉奈和斑哥对此都没有什么表示,泷见便也没有询问。   泷见跟在宇智波敬一身后,穿过宅邸大门正门时放眼望去,庭院深处层叠的屋檐与错落的树木,在初冬的薄雾中显出沉静的轮廓。   鹰司宅的建筑风格与宇智波族地截然不同。   宇智波的屋宅讲究实用,结构紧凑。庭院虽也有设计过的精巧置景,但自然远远无法与贵族的庭宅相较。鹰司家的宅邸则处处透着精心雕琢过的美感,每一块置石的位置、每一株草木的姿态,都经过设计名家的反复推敲,凹出刻意为之的风雅。   泷见在心中默默与前世久待的神社比较。以他的眼力来看,显然是供奉历史更为漫长的神社更为雅致天然。   泷见满怀抉剔地想,神社的一石一木,都是数百年时光自然沉淀的结果,不须苦心雕琢,便自有古拙厚重的韵味。而此处的庭院虽美,却精致有余,灵气不足。   -   宇智波一行人在正庭侧门处停下。一名身着深色直衣的侍从上前迎接,确认过身份后,引着宇智波敬一和泷见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和室前。   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泷见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   贵族们坐在各自的席位后面,用桧扇或茶碗半掩着面,目光从宇智波敬一身上掠过,然后落在泷见身上,在两人身上狩衣背后的团扇家纹停驻一瞬又移开。   席间的主人正是鹰司恭彦。他坐在上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直衣,手持桧扇,说话时语调舒缓,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他与宇智波敬一交谈时态度客气,措辞得体,面上一派亲厚。   “宇智波远道而来,辛苦了。”鹰司恭彦微微颔首,口吻温和,   “斗胆承蒙祐笔殿召见,某、宇智波敬一,携族中子弟前来拜贺。”宇智波敬一俯身大拜,头深深垂下,语气谦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向下一个交战季的雇佣。泷见跪坐在宇智波敬一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两人交谈,偶尔在宇智波敬一需要时及时递接文书。   鹰司恭彦和宇智波敬一的谈话并未深入,很快便止住了话头。鹰司恭彦的目光瞟向始终恭谨的泷见。   “这孩子是?”鹰司恭彦问。   “正是族长家的三子,宇智波泷见。”宇智波敬一介绍道,“今日带他来长长见识。”   泷见适时地微微欠身:“初次拜见祐笔殿,在下宇智波泷见。今日得蒙祐笔殿赐见,不胜惶恐。”   鹰司恭彦看了他几秒,有些赞许地欣赏了一下泷见秀丽瓷白的面孔,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眼下的漆黑泪痣,又多看了几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继续与宇智波敬一交谈了。   泷见重新垂下眼,维持着端正的跪坐姿态。   忍者的耳力很好,泷见能听见席间贵族的低声交谈。   “宇智波的孩子”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年纪如此小”落下的尾音满是藐视和不在意。   “长得倒是……哼,宇智波”加倍的轻蔑与微不可察的忌恨。   他没有抬头。   -   宴席在故作抑扬的节奏中进行。先是主人致辞,然后是宾客回礼,接着是繁复枯燥的漫长流程。   泷见安静地旁观着一群贵重的衣架端着可笑滑稽的姿态,竭力露出贵族的体面。   之后是正式的亥子祭,鹰司家的祭礼沿袭了贵族一贯的铺张。神官诵读祝词的声调拉长而平板,玉串在烛火中递上又放下,巫女在悠远的和乐中缓缓起舞。   泷见前世的身份使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了。祝词的格式,玉串的递法,神乐舞的步点与手势,每一样都在前世的神道仪式中做过无数次,却又和此世所见的,有着细微的、令人不适的差异。   宇智波一行人在末席,完成了所谓的参礼。   -   宇智波敬一在返程路上对泷见的表现大加赞赏,不管是与鹰司殿的应对,还是之后离席时回答贵族突如其来的兴趣提问,乃至祭礼上观礼的仪态,都恰如其分。   泷见微笑着谢过敬一叔的肯定,眼下是潜藏的不耐。不同于宇智波敬一和同行族人的习以为常,泷见今日全程只感到了被冒犯的不适。   泷见又回忆起前世。   前世的家族,虽然明面上比宇智波作为忍族更加秘而不宣,不事生产,不参与政治,虽然退魔家族的存在本身注定无法长久,终会走向消亡,但官方对退魔家族始终带着一定的敬畏。   神秘对世俗的压制,古老对新兴的优势。退魔家族掌握的,是官方无法理解也无从掌控的力量。   泷见作为族内供奉的御神体,不可离开神社,也很少对外提出什么要求。但偶尔他对什么东西感到有趣,一时兴起想知道更多,族里对他的要求一贯是无条件满足的。   有一些要求,泷见心下有数,单凭家族无法办到,需要由家族出面与官方沟通,那些沟通也总是办得很快,快到让泷见意识到,官方对巫净家的态度,并非只是表面上的礼遇。   是确实存在的特权。   这很好理解。神秘消隐退却,魔道遵守隐匿规则。尤其是官方也掌握了有趣的、名为科技的力量。因而退魔家族与官方之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你短暂庇护我的安宁,我承认你的存在。彼此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因而彼此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敬意。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此世的贵族毫无所长。他们没有查克拉,不会忍术,没有血继限界。在力量上,他们被忍者全面压制,任何一个忍者,都能轻易杀死数倍于己的贵族。至于贵族掌握的土地和资源,这些本就是可以轻易被抢夺的无主事物。   而贵族的护卫,泷见默默感知了一下。如果宇智波一族想要,足以在一个夜晚之内,让火之国的权力格局彻底改写。   但贵族们并不因此尊重忍者。   恰恰相反,他们正因为自己除了身份之外一无所有,才更加用力地维护着那层身份的边界。他们用繁琐的礼仪、疏淡的语气、高高在上的忽视,来反复确认一件事:你是忍者,我是贵族,即便你比我强大,你也在我之下。   力量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身份才是一切。   泷见微微眯起眼,那么,是什么给了这些贵族底气呢?忍族不事生产,需要平民的供养不假,但贵族只是管理平民的工具而已,为何弱小的一方,不对强大的忍者纳头恭对,反而端出一副倨傲的姿态?   稚子抱金过市,不过如此。只不过按照泷见对此世忍族的印象,似乎也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是连成体系的理论知识都极少能拿出来的乱世。   泷见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派谦恭。 [16]第16章 坦白:骨与血   16/坦白   亥子日之后,暂时便不再有什么重要的对外事务。   年关将近,族地里各种琐事堆积如山,文书整理、物资盘点、来年的任务调配,宇智波需要抓紧这段时间休整,为即将到来的年关值守和下一个交战季做准备。   泷见在对外事务上的学习告一段落,便又开始接任务,每日早出晚归。   宇智波火核已经足以独立完成任务,按最初的规划,他在下一个交战季便可以正式上战场,那本该也是泷见初阵的时间。   但泷见率先一战成名,又提前领了事务。   这本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泷见接手对外事务后,两人一个在台前、一个还尚未正式登台,地位与辈分将自然而然地错开。   但火核在族内分配人手时被泉奈主动要走,做了泉奈的下属。这一调,反倒又把两人拉回了相近的位置上。   于是那份平等相交的友情便得以保留下来。两人时常搭档,带着新一代的小宇智波执行引导性的练手任务。   -   在任务途中和往来的间隙里,泷见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他看见忍者。族地里的宇智波,任务途中匆匆而过的其他忍族,并无本质不同,总是警觉、疲惫、麻木,部分带着对活着的庆幸。   他看见平民。在町镇里生活的普通人,在田地里劳作的农夫,在铺子里忙碌的工匠。他们对忍者总是带着恐惧和敬畏,是小心翼翼的回避。   他看见贵族。贵族倒是不需要泷见额外花时间,他本来就是负责这一块的。而贵族的轻视与傲慢令泷见记忆犹新。   贵族的行事逻辑是清晰的。他们统治平民,剥削平民,同时也依赖平民的供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平民在他们眼中是数字,是不被看在眼里但不可或缺的基石。   平民的逻辑也是清晰的。他们恐惧忍者,因为忍者拥有他们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他们敬畏贵族,因为贵族掌握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律法。他们夹在两者之间生存。   唯有忍者的逻辑,泷见无法理解。   忍者们拥有绝对的力量,却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套上缰绳,接受贵族的雇佣、挑剔和轻视,接受在宴席上俯身大拜的姿态。他们明明不必依附任何人。   这种扭曲的关系之所以能够延续至今,是因为忍者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这个定位。他们并非为贵族效死的武士,贵族也并未给予忍者武家的荣耀,忍者却也不认为贵族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不认为自己应该被平等对待。   他们只是在战场上杀人,领取报酬,宛如野兽,在休战期便开始等待下一个交战季的到来。   泷见确信,忍族的历史并不短。宇智波一族的历史传承悠久,南贺川畔的神社里保存着近千年来的族史卷轴。   因而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泷见相信不可能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可能从来没有人想过。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悠长的岁月中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所有人的认知,令畸形的关系变得理所当然,变得不可动摇。   这个认知让泷见感到奇异的寒意。无关贵族的傲慢,也无关忍者的麻木,是针对更庞大、更根本的东西。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维持着歪曲的平衡,让所有人都安于自己的位置,从不试图越界。   -   何其相似。泷见想。   忍者一代一代地活下来,打下去,在贵族的雇佣下厮杀、死去、埋葬,然后孩子接过苦无,继续下一场战争。   这与不断消耗更迭的御神体——何其相似。   只不过他是巫净家最优秀也是最后的御神体,垂死的挣扎不仅提前送走了早已衰竭不堪的自己,也带走了世代镇守、净化不绝的污秽。   而谁会是此世最后一个忍者?还是说忍者的宿命即是无心的器物、工具,注定无休无止地征伐下去?   但是,不对。忍者不是器、不是与人相异的非人物种。泷见也曾见宇智波们在葬仪上的泣哭,也见过明也因伤退居二线后,眼中始终燃烧着的对辉夜不灭的仇恨。还有,斑哥和泉奈哥——   泷见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看见了自己。   忍者作为贵族眼中趁手的刀兵,有着自己的痛苦与爱意。   那么,被家族、甚至被世界都承认的完美容器,真正被作为非人之物看待的人形御供,又为什么会在此世,为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感到在意?   -   傍晚,夕食已毕,泷见还没有回来。   斑坐在廊下擦刀。刀身已经擦得很亮了,他仍然没有停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目光漫无落点地思索着什么。   泉奈从厨房走出来,在斑旁边坐下。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泷见今天又是晚归。”斑先开口,语气有些疑惑,“火核说他们下午完成任务之后,泷见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附近的町镇,不回来吃夕食。”   “附近的町镇?”   “火核的原话是‘什么物资和零嘴也不买,就在町镇里到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泉奈忍不住笑了一下。   “正巧,千代刚才还来问过我,说泷见是不是有什么事。”泉奈接道,“说泷见在族地各个角落神出鬼没地到处冒头,她最近路过的时候撞见了好几次。”   斑:“泷见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泉奈考虑了一会儿,“我没有问过他,也没想到什么能解释的理由。”   “连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斑无奈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是真的碰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还是再问问吧。”斑说,“泉奈,你试试?”   泉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脚步声从院门那边传来,两人同时收了声。   泷见推开门走进院子,看见两个哥哥并肩坐在廊下,斑手里握着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刀,泉奈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两个人带着关切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泉奈放下茶杯。   “嗯。”泷见应了一声,垂眼准备换下羽织。   泉奈看着他,语气调整温和,开口:“泷见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泷见的脚步顿了一下。   经过长时间思考的大脑运转有些迟滞。又是这个问题。泷见想。   之前泉奈哥问类似的问题时,他大都回避了。但这一次……他抬起眼,看进泉奈盛满耐心的眼底,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斑。斑虽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泷见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自己这边。   泷见忽然想起下午那个令他困惑至今的问题。   答案此刻变得清晰。   泷见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在这一刻恍悟,原来,漫长的时间、浓烈的爱意,足以在完美的容器里浇灌出一颗属于宇智波泷见的鲜活心脏。   兄长之于我,乃半身骨血、填充之肉。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带着笑意低念出声。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涌动,像是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春天到来的那一刻,从内部轰然碎裂流淌。   泷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滞涩。   “……泉奈哥。”   然后他看见泉奈脸上的温和在一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无措和慌张。   泉奈起身,声音有些急切:“泷见?怎么了?”   泷见眨了眨眼,感觉到似乎有温热的血液从脸颊上滑落。他迟钝地抬起手,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透明的。是眼泪。   泉奈站在他面前,看见弟弟脸上的泪痕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马上就后悔了,不该问的。   泉奈心想,真是多余问,弟弟有小秘密不是很正常吗?做哥哥的应该反思为什么还不够了解弟弟才对。   斑也站了起来,眉头紧皱,目光在泷见脸上停住,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泷见,我不是——”泉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泷见摇了摇头。   “我苦恼的事情,已经找到了答案。”泷见笑起来,露出一个真正柔软的笑,眼下的泪痣浸润了泪水,显得越发盈盈。   “对不起,斑哥,泉奈哥,一直以来隐瞒了你们一件事。”   泷见垂下眼,再抬眼时,黑色的瞳孔中忽然浮现出青与赤交织的虹光。   斑和泉奈的动作顿住。   那虹彩在泷见眼中流转一瞬,旋即稳定下来。眼下的泪痣在虹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微微发烫,颜色从深黑转为殷红,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这双眼睛,并非是解析弱点。”泷见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下来。“实际上,它能提前看见万物的终结并切断,使之提前到达死的终点。我的线切之术,本质上就是利用这双眼睛的能力。”   “眼下的泪痣是多余瞳力的容器,我发现两份瞳力难以共存,便将它们交替封在泪痣中,以及我开眼后才察觉到泪痣会随着容纳瞳力的切换而改变颜色。平常我会选择用写轮眼完全压下这双眼睛,所以常态就是深黑的。”   泷见没有将一切全盘托出,只将魔眼的能力向特殊血继上引导。转生一事骇人听闻,他也无意再忆起前世的无趣光阴。   泉奈消化了几息,开口第一句话是:“最近是有人察觉到了吗?”   泷见愣了一下。   “战场上,或者别的场合。”泉奈盯着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泷见,是有人注意到你的眼睛在调查你吗?你在不安吗?”   与此同时,斑也开口了,却是另一个方向:“我从未见过这样特殊的血继,这双眼睛的负担究竟有多大?你之前战场上动用过它,最近是在承担反噬吗?”   泷见有些懵地在纷乱的死线视野中看了看哥哥们,犹豫着回答道:“不……应当没有人注意到。负担也还好,在可控可接受的范围内。”   斑和泉奈都听出了他话里的问题,他们都是很敏锐的人。   泷见为什么会如此清楚写轮眼与那双眼睛之间的压制关系?如果那双眼睛只是与生俱来的特殊血继,他不可能准确地知道它们之间存在压制。除非——他曾经被那双眼睛折磨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摸索出了用写轮眼压制它的方法。   斑和泉奈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   还是私下调查比较好。 [17]第17章 千手柱间:和平   17/千手柱间   坦白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泷见只觉得莫名的轻松和少见的愉快,晚上的睡眠质量似乎都好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泷见照常起床,半眯着眼收拾好自己。   说来奇怪,因为兄长们总有一个有空闲做饭,即便都不在家的时候,族里的婆婆也会及时提前做好送来,所以泷见至今还没有尝试过炉灶,最多清洗一下碗碟。   今天也是如此,泷见晃到居间时,朝食已经摆放在桌台上。斑在灶台前盛最后的汤,泉奈在收拾忍具包。宇智波田岛则是作为族长当为表率,依旧早出晚归到极致,很少在家里吃饭,和兄弟三人的出没时间基本错开。   泷见有时候会怀疑父亲是不是一直住在族务堂。   总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如果忽略掉斑和泉奈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泷见被看得清醒了一点:“……斑哥,泉奈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斑收回视线。   泉奈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泷见:“……”   他低下头准备吃饭,决定不去追究。   饭后,泷见正准备出门去训练,被斑叫住了。   “等一下。”   泷见回过头,看见斑站在廊下,表情像是在斟酌措辞。泉奈也从厨房里探出头。   “今天先不必去训练,你的眼睛,让我和泉奈看看。”斑说。   泉奈应了一声。   泷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泷见很快便在斑和泉奈的要求下演示了几次直死之魔眼,两人大致摸了一下泷见的能力底细,有些惊讶和高兴魔眼的强度。   但很快泉奈就复又皱眉盯着泷见,泷见刚调用写轮眼压下魔眼,忍不住抬手按住微微刺痛的额角。   斑也注意到了。   他看向泷见,神色有些严肃:“泷见,长时间使用的话,负担究竟有多大?”   泷见看了看两个哥哥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开启本身就会持续消耗脑力,如果只是短时间开启,比如几个呼吸,负担并不大。但如果持续开启超过约一罗预的时间,或者同时处理多个目标,就会开始感到头疼和疲劳。关闭之后,因为刚才强行调用过写轮眼的瞳力进行压制,所以写轮眼在短期内也无法动用。”   “……代价不小。”斑沉声道。   “但收益也很大啊。”泷见小声反驳。   斑和泉奈没管泷见的反驳,泉奈直接总结道:“这样的话,泷见的眼睛就不要作为常规手段使用了。”   斑点头:“嗯,适合作为底牌,或者在关键的时刻使用,出奇制胜。”   “用线切之术来遮掩眼睛本身的血继瞳术,这个想法很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泉奈继续道,“开启血继的时候,你的瞳孔和泪痣都会随之变色。这两点在战场上很显眼,如果有敌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再结合突然爆发的战力变化,可能会推测出你拥有特殊的血继。”   泷见微微一愣。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眼下既然泉奈哥提到了……泷见思忖道:“这个确实。所以,在战场上使用时,我尽量速战速决,不让敌人有机会仔细观察?”   “如果敌人注意到了呢?”泉奈问。   “最简单的办法是不要留活口。”斑接话道,“以及如果能保证的话,尽量在身边有信任的人或者有后援时使用。”   只不过,斑忽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在南贺川边,泷见魔眼暴动时,除了自己,还有千手柱间在场。柱间不仅看见了泷见当时的异状,还出手帮忙压制了暴动。如果柱间也注意到了泷见眼睛的异常……   斑的眉头微微拧起,但最终没有开口。千手目前与宇智波暂无正面冲突,贸然提起反而会让泷见多一重顾虑。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打算等合适的时机再处理。   泷见认真一一记下。   -   泷见自觉已经走完了明路,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沉得下心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特殊之处,重新一头扎进了术式的钻研开发中。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进阶羽张之术与息吹之术的深入开发。   他还是对与辉夜一战时差点没能赶上救下泉奈的事耿耿于怀。   息吹之术的开发比泷见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泷见花时间重新梳理了息吹之术的运行原理。   息吹之术的核心是刺激自身细胞活性,加速伤口愈合。它调用的生命力来自施术者自身,所以对施术者本身的消耗不算大,但治愈效果也有限。如果想要治愈他人,就需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加量转移给伤者,这涉及到生命力的传递和转化,比单纯的自我治愈要复杂得多。   他花了两天时间推演计算术式的结构,又花了一天时间测试了查克拉的体内运转路径,然后决定开始实验。   实验的第一步,当然还是在自己身上测试最方便。   泷见坐在房间里,卷起左袖,露出细白的手臂。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拿起苦无,比划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刺下。   鲜血渗出来,沿着手臂的弧度往下淌,新鲜的血气弥散开。   泷见面不改色地放下苦无,运转息吹之术·改,感知着伤口处的生命力流动。   效果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是还不确定对外人是否可以顺利生效,目前理论上是还需要修改的。泷见沉吟不语,脑海里对术式修修改改。   但实验还没进行到下一步,纸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泷见手一抖,重又拿起的苦无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斑站在门口,神色凝重,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泷见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同时悄悄快速运转术式。   但斑已经看见了。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泷见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在术式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的口子,又看了一眼泷见手里的苦无,脸色沉下来。   “你在干什么?”   “我在实验术式……”泷见心虚地试图解释,“是息吹之术的进阶版,我需要观测生命力在伤口处的修复流动,这样才能——”   “所以你就对自己下手?”斑打断了泷见未尽的辩解,居高临下道,“族里有专门的医忍,你大可以找我申请去奈绪那里学习一段时间,需要人实验术式也可以找泉奈去要几个俘虏。”   “诶,我之前不知道可以这样……”泷见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斑的目光下,他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斑没有立刻松开泷见的手腕,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道接近愈合的伤口,确认确实不算严重、也确实基本好转之后,才放开手,但脸色依然没有缓和。   “……下次再有这种需要动刀的实验,先来找我或者泉奈。”斑说,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仍然不容商量,“族里有大把现成的资源可以给你用。”   泷见低着头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斑看了泷见一会儿,大概是确认他真的听进去了,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找奈绪。”   泷见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带着卷轴跟上去。   斑带着他穿过几条走廊,来到族地中心一栋独立的屋宅前。泷见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标识,这是族里的医庐。   斑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个成年女忍者正在整理药材,正是宇智波医疗相关的负责人宇智波奈绪,看见斑进来,笑着问好。   “斑大人?有什么事吗?”   斑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泷见:“泷见最近研究的术式需要用到一些医疗经验,也需要伤员配合实验效果,所以暂时会来医庐帮忙几天。”   宇智波奈绪有些茫然,但医庐常年缺少人手,不管是会医术的还是不会医术的都很需要,于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应下。   泷见跟在斑身后,讪讪道:“……谢谢斑哥,麻烦斑哥了。”   斑没有回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拿自己下手,就不会这么简单揭过了。”   泷见缩了缩脖子:“我真的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泷见几乎泡在了族地的医务处。   出于顺手的心理,在跑腿帮忙和观察伤员愈合的闲暇,他跟着宇智波奈绪一并学习了处理各种伤口的方法,诸如切割伤、穿刺伤、钝器伤、烧伤等等,还有各种毒素的中毒症状和处理方式。   宇智波奈绪虽然一开始对这个突然跑来学习的知名小天才感到新奇,但很快就发现泷见学东西快得惊人,很快便足以独自上手治疗伤者,减轻了医庐不少压力。   而在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之后,泷见开始着手改造息吹之术。他将原本只作用于自身的术式路径重新设计,加入了生命力传递的环节,以自己的生命力为原料,通过查克拉的引导,将其转化为可以直接作用于伤者的治愈效果,从而达成几乎不再透支伤者生命力的、偏向消耗医者的绝对治愈术式。   而查克拉本身就带有生命力的性质,因此在抛弃一部分效率、不计入精神能量的无用消耗的情况下,普通忍者单纯运用查克拉,也可以达成接近的效果。   只要他能学会。   泷见反复调整术式的运行路径,在废弃了十几个版本的术式设计之后,终于完成了一个相对稳定和最高效的版本。   他取名为“渡愈”。   泷见在医务处找了一个伤势不算太重的伤员,在征得对方同意后,实验了一次渡愈的效果。结果令人满意,伤者手臂上那道原本需要四五天才能愈合的伤口,在渡愈的作用下,在呼吸间就基本愈合了,代价仅仅是泷见生命力的些许消耗。   宇智波奈绪看着这个结果,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担任宇智波的医疗负责人多年,手下救治无数宇智波,见过数不尽伤口和愈合的过程,却从未见过如此迅速的愈合——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新生的皮肉就覆盖了创面,连疤痕都几乎没有留下。   而且是和千手一族掌仙术明显不同的原理,也不因查克拉属性有所局限,毕竟据她所知,族长家的三子乃是火雷双属性的查克拉,于水属性一道上并无精通。   “……泷见大人,这个术式——”宇智波奈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您打算怎么处置它?”   泷见想了想渡愈复杂的设计,从怀里掏出一卷空白的卷轴,将渡愈术式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他把卷轴交给宇智波奈绪,笑意有些微妙地说:“自然是留给族里,和先前的蛛丝之流一并公开。但学不学得会,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这几天多谢奈绪的帮助,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泷见礼貌地颔首道别。   宇智波奈绪带着做梦般的表情打开卷轴,被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术式刻画惊出了写轮眼。   -   而另一边,进阶羽张之术的进度就没有息吹这么顺利了。   羽张之术的原理,是在衣物表面铺一层极薄的查克拉膜,用来防止擦伤和轻度切割。进阶的思路则是将这层查克拉膜进一步强化,使其能够在体外独立成型为一道屏障,用以抵御更强的攻击——比如辉夜的骨刃。   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个人的查克拉在体外无法稳定存在。查克拉一旦离开施术者的身体,如果没有持续的供给和维持,就会迅速消散。而如果持续供给,消耗又太大,得不偿失。   泷见反复复盘了战场上的那一次成功。   那时他意外地链接到了原初生命力,弥漫在世界内部的、万物运转所依凭的根源级力量。他以自身的查克拉为锚点,短暂地引动了正在链接中的原初生命力,在泉奈哥身后凝聚成了一道屏障,成功施展了进阶羽张之术。   换而言之,那一次的进阶羽张之所以能奏效和效果超群,本质上是因为他引动的是此世根源级的原初生命力。   也只有无处不在、象征生的流转的原初生命力,才能作为进阶羽张的最佳施术基础,令施术者可以随时随地地释放术式。   但问题也在这里。   泷见闭眼静坐,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复现出当时那种完整的链接。他能隐约感知到原初生命力的存在,祂弥漫在空气、泥土和草木之中。   但链接是另一回事。泷见尝试去触碰祂,却始终不达目的。仿佛他尝试沟通的那一部分原初生命力始终不够完整,无法稳定地建立联系,更别提达成控制并施展术式的效果。   “好像……总是差一点。”泷见放下手,睁开眼睛,凝神思索,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过去失败的尝试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又将两次链接的情况放在一起对比。   两次链接原初生命力,一次在南贺川边,是完全使用前世的经验莽撞地去链接;一次在战场上,原初生命力主动回应了他。这两次使用的方法都比较极端,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泷见也很难找出共性。   泷见忽然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   如果说共性,其实并非不存在。   第一次时使用的前世经验是巫净家特有的,通过调整自身的存在状态,与灵性的存在达成共振,从而引导或承载对方的力量。   而第二次……泷见回忆起当时,纷乱的心绪里曾有一个想法转瞬即逝,他在心中祈祷了一个“如果”,而原初生命力紧接着就回应了他。   是降灵与祈祷。   泷见想到这里,又想到了另一层。他两次成功的链接,一次在南贺川边,一次在战场上。假设继续尝试的话,现在显然不能跑到战场上去,当时的情形也难以复刻。那就退而求其次,去那个他第一次链接到原初生命力的地方碰碰运气,也好控制变量。   他打定主意,换了一件厚羽织,趁着天色尚早,独自一人出门前往南贺川。   -   凛冬时节,南贺川两侧有些空寥。河岸边的草叶凋败,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泷见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这里距离他当年魔眼暴动的位置不远,但更靠近水边,地势也更平坦一些。他站在河岸上,听着水声在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深吸一口气,被冰冷的空气呛了一下,揉了揉脸,盘腿坐了下来。   泷见闭上眼,放空自己,开始调整自身的频率。   他将感知向外延伸,如丝如网绵密蔓延,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寻找可以与之共鸣的频率。   这一次的感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原初生命力散溢在世界之中,温热的、流动的、蓬勃而温和。像是冬日地表下沉睡的暗流,虽然静谧,却蕴含着足以托载整个世界的生机。泷见能感觉到祂的存在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仿佛他调整了频率之后,原本隔在中间的那层薄纱被掀开了一角。   他心中微定,正准备进一步沉入感知,尝试以祈祷的方式去触及祂——   忽然,他的感知中掠过了一个异样的气息。   是另一个存在。那个存在也在隐隐感知链接着原初生命力,而且对方的感知方式和泷见的感知在某一瞬间意外地交汇了。   泷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缩。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不,是什么人——察觉到了自己,正在快速靠近。对方的气息与他有着某种相似的质地,像是同一片水域中泛起的涟漪,在他触碰到原初生命力的那一刻,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现在离开是来不及了,泷见镇静地坐在原地,只目光投向感知传来的方向,左手不动声色地缩入袖中,指尖扣住了一枚苦无。   几息之后,河对岸林间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年龄看起来和斑哥差不多,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内里隐约可见白绿的配色,黑色的长直发披散在肩上,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面容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   泷见认出了他。   千手柱间。   他见过这个人一次,也是在南贺川边,在他魔眼暴动、意识模糊的时候。虽然当时的记忆支离破碎,但那股生命力满盈的查克拉,泷见记得很清楚。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在心里把来人的身份和已知的情报快速过了一遍。千手柱间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南贺川绵延流经两族的势力范围,在这附近遇见回族地的千手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在自己刚刚尝试链接原初生命力之后就立刻出现,未免太巧了一些。   千手柱间显然也有些惊讶。他本来面无表情地拨开树枝走出来,目光落在泷见身上的时候,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冷淡就像冰雪消融一样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   “嗳——我说怎么感知到了了不得的气息,”他笑着说,语气轻松,看出泷见的防备,没有直接跨河靠近,而是知情识趣地隔着南贺川的河岸停了下来,“原来是斑的弟弟啊!我记得你!是叫泷见对吧?我知道你的战绩,非常厉害啊泷见!”   泷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表情平淡,甚至称得上礼貌,但那种礼貌底下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戒备。他记得清楚,从泉奈哥那里听到的,有关斑哥和这个人的欺骗与决裂,以及斑哥的开眼,还有泉奈哥提到千手柱间时的语气。   “……是吗。”泷见本想谨慎地开口,语气却不由自主有些阴阳怪气,“我也知道你,千手柱间桑。没想到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也能被千手一族的少族长记住,真是诚惶诚恐。”   柱间挠了挠头,像是没听出泷见话里的刺,又像是听出来了但不在意:“是斑和你提过我吗?——嗳,不是吗?总之知道泷见也很正常吧,我们以前在南贺川边见过的,而且泷见的初阵战绩确实很亮眼嘛。”   泷见没有接话。他不太想提那次魔眼暴动的事。   柱间见他不接话,也没有追问,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他在河对岸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短时间内明显不打算离开。   “斑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泷见另一只手也蜷进羽织袖摆,悄悄捏住瞬发的攻击术式,然后回答。   柱间的目光不经意地瞟过泷见掩在袖中的手,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依然笑意明快地继续扯东扯西。   “那就好。”柱间点了点头,又问,“泷见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时间点,宇智波应该在准备年关的事情了吧?”   “嗯。”   “我在情报里看见,你在与辉夜的那一战里使用了自创的术式,是叫线切之术吗?能切开辉夜的骨甲,真是了不起的忍术和才能啊。”柱间语气真诚地夸赞。   “……多谢夸奖。”泷见有些不自然道。   柱间又问了几个问题——感知里那股气息是力量又有些失控了吗,最近在忙些什么,等等。有些问题显然是明知故问,泷见能感觉到他在故意找话题,心下有些惊讶此人乱扯的功力,一一简短地回答了,始终保持着警觉。   聊了一会儿之后,柱间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泷见,目光里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突兀开口道:“泷见,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泷见微微一怔。   柱间哈哈一笑,语气里没有责怒的意思,更像是单纯的探究:“我不是说千手柱间的意思——是感觉你好像是对柱间有点意见?”   泷见沉默了几息。他确实有些讶然于柱间的敏锐,想了想,觉得既然对方已经看出来了,否认也没有意义,于是坦诚地点了点头:“是。”   柱间眨了眨眼,等他继续。   “我当然不喜欢你。”泷见平静道,“因为你欺骗了斑哥。”   柱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斑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没有这么说。”泷见回答,“但泉奈哥提到过。”   “啊,泉奈,我也有印象。”柱间恍然,“也是斑的弟弟,我记得刀术颇为出众。”   泷见眼里蔓上冷意,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柱间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满是审视的漆黑瞳孔。   柱间忽然觉得有些感慨,斑的这个弟弟,和斑真的很不一样。斑的情绪是浓烈的,喜欢和厌恶都很好懂。但这个孩子,他的冷淡和理性简直不像是宇智波。   柱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渐渐收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评价在这个孩子听来,可能不是夸奖,而是某种……令他感到不安的威胁?因为提到了重要的哥哥所以更加提防自己了吗?这样看来,果然还是宇智波啊。   柱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斟酌了一会儿。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我和斑认识的时候,的确没有互相报上姓氏。但我确实很快就猜到他是宇智波了——手里剑,宇智波的家传手里剑术,他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我也没有掩饰过我身上千手的痕迹,我们两个心里都有数,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他看向泷见,诚挚道:“我没有欺骗他。我只是没有主动说出来,他也没有。我们都想再多维持一段时间那种……可以不用考虑姓氏的友情。”   泷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得出柱间话里的真挚,这个人居然好像是真情实感地把斑哥当作挚友,而且是交心的知己。以及,泷见还是有些信任斑哥的识人能力。斑哥既然愿意和这个人来往那么久,说明这个人应该确有可取之处。   泷见没有全信,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袖中的术式也没有散去,但态度缓和了一些。   柱间发觉了这一点,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斑怀抱着同样的理想。”   泷见目光微微一动,他从未听见斑哥提过什么理想,不知道是斑哥觉得没必要告诉弟弟,还是说是什么世所不容的内容,令他有些顾忌。   但这不妨碍泷见想要知道:“什么理想?”   “和平。”   泷见讶异地看过去。   “我和斑聊过很多次。”柱间说,目光落在南贺川的水面上,“关于战争,关于仇恨,关于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打下去。我们都觉得,不应该一直这样的。”   泷见一边应了一声,鼓励柱间继续讲下去,一边心下飞快地合计,这确实是他有在思考的问题,也确实像是斑哥会想的问题。而和平——如果这确实是斑哥所想要的方向,如果这真的能够回答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惑和思考,那么,他会去找斑哥求证,然后帮助斑哥实现理想,来支持斑哥。   但看着柱间那张因为谈起理想而微微发亮的、有些滔滔不绝的脸,泷见还是觉得有些看不过眼。   “你认为和平是什么?”他开口,打断了柱间的话,“实现和平,要到什么地步?”   柱间被他问得有些卡壳,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和平啊……”他说,“就是孩子们不用再上战场了吧。不用再像我们这样,四五岁就开始练苦无,六七岁就要学会杀人。可以长大,可以去做忍者以外的事情——种地、经商、当木匠,什么都好。不用一出生就被决定好要当一辈子的兵器。”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宇智波和千手不用再打了。我和斑也都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泷见眯了眯眼,没有表示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心想,战争才是难以真正终结的吧,和平终究只是历史上短暂的幻梦。和平之后总会再起纷争,历史就是在战争与和平之间反复摇摆。不过,此世似乎从未迎来过真正统一的和平,这本身也是一件很不对劲的事。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柱间看了看他的神色,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泷见的名字,是来自泷见观音吗?”   泷见懵了一下。   “家里是有人信佛吗?”柱间猜测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是千手的起名风格啊。毕竟千手一族一直都很崇信佛。要是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泷见是我们千手家的孩子呢。”   泷见严谨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我的母亲取的,我并不清楚她是否信佛,也没有问过缘由。”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没有注意过这个名字的涵义,因为和……因为一直以来都叫这个名字,所以没有多想。”   他说到这里时停住了。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泷见抬头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估算了一下自己出来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河对岸那个大块头的千手。   他松开指尖一直扣着的术式,站起身来,拂去羽织上沾的浮灰。   “今天和柱间桑的谈话,受益匪浅。”泷见习惯性地随口说了几句谦辞,“也谢谢柱间桑告诉我斑哥的理想。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斑哥会来找我的。”   他的措辞客气周全,但最后那句话里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示:斑哥知道我在哪里,柱间桑最好不要动什么别的心思。   柱间显然听懂了,但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泷见回去要路上小心啊。”   泷见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使用缩地离开。他施术飞快,始终小心开着感知,直到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那片河岸,才真正放松下来。   柱间坐在河对岸的石头上,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背影闪现消失在林间,确认他是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去的,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他想起泷见刚才在自己谈及辉夜一战时对所用之术的简短描述——线切之术,请报上据说是以高密度查克拉凝结成的切割薄刃。但他同样也记得,描述里的那柄光刃在战场上斩开了辉夜的骨甲,而辉夜的骨甲,是连千手的上忍都难以正面击破的防御。   七岁孩童自创的术式,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吗?不少忍族都将这一条情报搁置了,以为是传出的假消息,因为可信度太低了,更广泛的传闻里宇智波泷见只是协助击杀辉夜,而宇智波似乎也无意纠正这一点。   柱间又想起更早之前的事。那次在南贺川边,泷见眼中曾流转过的虹彩,还有那些从周围物体上蔓延出来的、似乎只有自己注意到的黑色线条,他离开前捡起斑当时投出的那枚手里剑的碎片,断面极其光滑,至今还被柱间收着。   千手柱间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然后转身,也消失在了林间的暮色中。 [18]第18章 岁寒:大名城   18/岁寒   现下离新年还有近一个月。   族地里的气氛与往常又有些不同。族务堂里的人影比平日更多,文书和物资的调拨在案桌间递送。   年关将近,该结算的、该储备的、该安排的,都要赶在年前处理完毕。   族地的婆婆们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几天的年糕要在哪一天捣、门松和注连绳该什么时候挂出去,这些话题在井边和廊下零星地飘散在冬日的族地里,带来不同于平日的期待。   又是一年走到了尽头,无论这一年里失去了什么,活下来的人总还是要迎接新年的。   泷见在这样的族地里穿行,感觉自己像是南贺川里逆流而上的尾鱼。   -   从南贺川回来后,他没有去找泉奈,而是径直找上了斑。   斑正在院子里清点年礼的清单,手里拿着长长摊开的卷轴,神色有些烦闷,像是在核对什么数字。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泷见站在院门口。   “回来了?”斑观察了一下泷见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泷见走近了几步:“斑哥,我今天在南贺川边,遇到了千手柱间,说了几句话。”   斑放下卷轴,转过身来:“他认出你了?”   “嗯,我在实验术式,动静有些大,他循着气息找过来,”泷见回答,“开口就是‘斑的弟弟’。”   “……他和你说什么了?”斑问。   泷见想了想,决定略去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他问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我含糊过去了,然后——”泷见顿了一下,“他提到了他的理想。”   斑目光微微一动,有些疑惑话题的跳跃,直觉泷见绝对略过不少东西。   “他说,他和斑哥怀抱着同样的理想。”泷见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斑,继续道,“斑哥,你真的,怀抱着那样的理想吗?”   和平。   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泷见已经在斑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了然道:“我知道了。”   斑有些无奈泷见的敏锐,看向泷见,目光里是少见的、近乎柔软的情绪:“泷见,这是我要想的事,也是我将会行的路。你和泉奈,不需要想这些。”   “我会找到办法的。”斑说,“你们只需要好好的就可以了。”   泷见面上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心下却转着圈想:既然斑哥有这样的理想,他怎么可能不提供来自家人的支持。但他无意和斑哥就这个话题争辩。   于是泷见换了一个话题。   “斑哥,我最近的术式研究有一些头绪。”他说,“接下来几天,我想先不出任务了,可以吗,你和泉奈哥忙的过来吗?”   斑没有追问研究的细节,直接应下:“可以。最近都在准备新年,任务本来就少了很多。你尽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不过,”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等到了年礼的时候,记得和敬一叔一起去准备礼节上的往来。你现在毕竟在负责对外,这方面不能缺席。”   泷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从斑那里回来后,泷见窝在房间里,继续潜心研究原初生命力。   从千手柱间那里得到的信息,虽然不多,但有一件事让他很介怀。柱间的描述里,原初生命力似乎更偏向混合的能量,具有更复杂的本质,而不仅仅泷见所理解的生命力。   泷见大胆假设,如果原初生命力本质上的确是类似查克拉一样的混合能量——包含生命力、精神能量、甚至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么他以纯粹生命力的形式去链接,确实难以成功。   而降灵与祈祷则不同。二者面对的是能量的整体,不需要去分辨它的组成部分,只需要向祂敞开自己,请求回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两次成功的链接,都不是通过解析能量的本质去成功控制,而是通过调整自身的状态去契合。   泷见花了两天时间,将前世的降灵术式再度融入自己的查克拉运转体系中,反复调整自身的频率,尝试以祈祷的方式去与原初生命力建立稳定的链接。   效果是明显的。他成功再现出进阶羽张,薄薄的屏障在不远处凝聚成形,维持了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无声地消散,证明了方向的正确性。   然而,这个术式的不稳定性令泷见很不满意。十次尝试中,大约只有五六次能够成功凝聚屏障,且维持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能撑到三个呼吸,有时刚成形就碎裂了。   这种成功率在实战中是绝不可接受的,泷见不可能在战场的关键时刻赌自己的术式会不会失效。   “……还需要改进。”他苦恼地自言自语。   但在找到改进方法之前,泷见决定先做点别的研究来换换脑子。毕竟不能一直卡在同一个问题上钻牛角尖,也不能显得他研究了这么几天一点成果都没有。   于是,在钻研原初生命力的间隙,泷见顺手做了一些别的实验。   他拆解了学过的宇智波基础遁术——豪火球、凤仙火、地走等等——将它们的基本结构全部分析了一遍,然后以自己习惯的方式重新组合理解了一下。   结果是泷见独立完成了一个能打标记的追踪小术式,他取名为“楔”。   楔的效果很简单。简单来说是将微量的特定查克拉提取附着在目标身上,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知到标记的位置。这个术式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如果结合泷见之前开发的蛛丝之术,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泷见将楔与蛛丝之术融合,和宇智波的火遁结合开发出了一个新的遁术,火遁·咎之术。   这是一个二段式的遁术。第一段,施术者吐出一团火焰,命中目标后会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标记。第二段,再次紧接着吐出的火焰,会在蛛丝之术覆盖的感知范围内,自动追踪那个标记的位置,直到命中目标为止。   根据泷见的理解来说,咎的核心其实可以说是火遁的二次瞬发,至于火遁与其他术式的融合施放,泷见认为并不是什么难点。也因此,泷见将它判定为简单易学的遁术。   对于精英忍者来说,咎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中距离压制遁术,第一段打标记,第二段追踪攻击,只要标记被打上,目标就很难摆脱后续的追击。对于普通忍者来说,虽然精准度和时机的把握要求较高,但只要掌握了基本的火遁和感知技巧,也能发挥出不错的牵制效果。   泷见把咎之术整理成卷轴,然后交给了宇智波田岛。   宇智波田岛再次接过卷轴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低头翻看了一下卷轴里的内容,按照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了一下,沉默了几息,然后看向泷见,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手学习。”   泷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留下宇智波田岛一个人对着那卷新的遁术,表情复杂难言。   宇智波田岛想起奈绪之前交上来的渡愈术式,泷见开发的、能够无视查克拉属性的纯粹治愈术式。他当时看了之后,第一反应是困惑。   他不理解泷见是怎么做到的,术式的运行原理与宇智波田岛所知的任何医疗忍术都截然不同。   后来擅长忍术的宇智波分析之后,勉强解明出,渡愈本质上并非传统忍术。   那是泷见根据某种古老的生命力传递方式结合查克拉流动创造的治愈方法,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生命力本身,而不是查克拉。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无视查克拉属性的限制,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在用查克拉治愈。   但这也意味着,它的学习门槛极高。   宇智波族地里能学会渡愈的人寥寥无几,即使开着写轮眼去解析术式的结构,也无法复制泷见那种恍如天成的生命力精细操控能力。   泉奈倒是成功掌握了这个术式。斑也学会了,但学得不如泉奈上心,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在医疗方面不会投入太多精力。   而现在,泷见又丢过来新的遁术。   宇智波田岛低头看着卷轴上的术式结构,心里涌上一个念头:这个孩子若是长大,将是超越时代的天才。   宇智波田岛无言地将卷轴收好,打算明天交给族里去安排学习。   -   泷见在族里的声望,就是如此迅速积累起来的。   一开始,他是“族长家的三子”,然后是“斑大人和泉奈大人的弟弟”。但在他接连公开了影手里剑、蛛丝之术、渡愈和火遁·咎之后,宇智波们对他的称呼渐渐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宇智波们在提到泷见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用上了“泷见大人”这个称呼。   在这个身负一门绝学就足以扬名的时代,泷见的慷慨显得格外突出。他开发出的术,只要他认为在此世合理范围之内,就会公开给族人学习。而自他手下创造的术,因为数目繁多且效果实用,不管何等水平的忍者,都不得不承认其好用之处。   即便在宇智波一族中,泷见这种态度也并不常见,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需要靠实力生存的时代。   但随之而来的,是泷见始料未及的问题。   家宅门口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指名请求拜访泷见大人。有人是来请教术式的理解,有人是来表达感谢,有人是单纯想来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天才长什么样。还有一些年轻的宇智波,看向泷见的目光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仰慕。   泷见一开始还能应付,保持着疏离的微笑,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对每一位来访者都是温和而礼貌的态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访的人却没有减少的意思,有些人在得到解答后还不愿意离开,试图和他多聊几句;有些人则是反复前来,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泷见开始感到烦躁。   他不是喜欢被簇拥的人。泷见习惯独处,习惯安静地思考和研究。这种被人环绕着、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泷见又不想表现得太失礼,也不擅长拒绝,毕竟都是他此世的亲族,绝大多数来客也是怀抱着善意的。   于是泷见把不虞藏了起来,继续维持着面上的假笑。   斑和泉奈都看出来了。   -   第二天,和泉奈商议过之后,斑翻出了一个任务卷轴,找到泷见。   “泷见,有一个任务,你要不要接。”斑将卷轴递了过去。   泷见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眼。是大名城方向据点的联络调令。据点负责人外出巡查时意外受了重伤,需要修养,向族内请求派人过去临时接替一部分工作。   主要内容是负责保持大名城方向据点与族地之间的联络,需要驻守在大名城,每三或五日往返传递一次消息。同时,因为工作性质,可能会与大名城的贵族有些往来,所以最好能有一些知礼的素养。   大约只需要十天左右。刚好可以忙完回来赶年礼,准备新年。   斑补充道:“原先负责人是宇智波卓弥,他受伤之后,据点那边缺乏人手。你如果去的话,正好也可以尝试帮他治疗一下,治好的话就可以提前结束任务回来。”   泷见翻完卷轴,很是意动。   他当然愿意。虽然泷见确实有些舍不得哥哥们,但他真的——真的——需要离开族地一段时间。   那些每天都来敲门拜访的族人,那些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目光,让泷见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供人观赏的珍兽。   “我愿意。”泷见迅速回答。   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明显笑出来:“那就去准备吧。明天就可以出发。”   当天晚上,斑和泉奈私下低声讨论了几句,达成共识。   第二天一早,泷见早早动身离开族地后,泉奈便开始以“泷见近期在外驻守,不便见客”为由,逐一婉拒了后续的拜访。对于一些过于热情的族人,泉奈以温和但坚定的态度全部挡了回去,同时把几份正式的邀约推到泷见回来之后。   斑则是在族务堂八风不动地应付族老们,简单解释了一下泷见的外出任务安排,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继续追问的余地。   等泷见再回来的时候,世界应该就会清静许多了。哥哥们忍着笑意想。   -   泷见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路急行,在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大名城。   宇智波的据点设在城外西南方向的林间里,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商户的郊外别院,门口挂着木牌,没有任何与宇智波相关的标识。   泷见按照任务卷轴上的地址找到这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宇智波族人,神色有些疲惫,看见浅色羽织和对称泪痣的组合,明显认出来了泷见,松了一口气:“您是泷见大人?您终于来了。请这边来,卓弥大人的情况……不太好。”   泷见跟着他走进据点内室,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宇智波卓弥。   泷见看了一眼,就知道情况比传回族地的消息要严重得多。消息上说的是“外出巡查时受袭伤重”,但实际上,宇智波卓弥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神智显然已经不清醒了。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微弱而异常的气息。   泷见微微皱眉。   他走近了几步,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宇智波卓弥的状态。据点里会医术的宇智波已经排查过,不是幻术,也不是寻常的伤病。大名城里的名医也被请来看过,同样毫无办法。   但泷见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污秽是偏离了“应有状态”的存在状态,而眼下宇智波卓弥身上的,正是类似污秽的东西。虽然浓度不高,但那种附着在生命力上缓慢侵蚀的气息,泷见再熟悉不过了。   泷见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试试看。”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几个方案。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用魔眼切断污秽与伤者之间的联系,但这需要开启魔眼,没有必要。第二种办法是将污秽引导出来,封入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查克拉容器中,然后将容器连同污秽一并烧毁。第三种办法——也是他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通过引导,将污秽从伤者身上剥离,然后令其自行稀释于大地和自然之中。   泷见选择第三种。   他伸出手,扣住宇智波卓弥的手腕,闭上眼睛,调整自身的频率,去感知附着在宇智波卓弥身上的污秽。   找到了。   只有泷见可见的灰黑雾气从宇智波卓弥的经络系统中缓缓脱离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缕极淡的的暗影,无形之秽随着泷见松开手,无声地消散了。   效果立竿见影。   宇智波卓弥的呼吸几乎是立刻平稳了下来,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几息之后,宇智波卓弥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恢复了清醒的神智。他看着泷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   站在一旁的年轻宇智波当即接道:“卓弥大人,这位是族内派来支援的泷见大人,多亏了泷见大人出手,你终于醒了。”   宇智波卓弥回了回神,下意识开口准备道谢:“多谢——”   “别说话,先休息。”泷见拢袖揣手,“你已经没事了,但还需要修养几天。”   闻讯赶来的医忍愣住了,他看着宇智波卓弥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又看着泷见面不改色地端坐在床边。   “泷见大人,您方才使用的术式——”医忍忍不住惊喜开口。   “是新研发的治愈术式,还不太稳定,需要进一步开发。”泷见随口解释道。   在场的人没有再追问。在他们看来,这大概又是泷见大人某种神奇的术式成果,毕竟关于泷见的传闻已经在宇智波传遍了,再多一个神奇的治愈术式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泷见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在刚才引导污秽脱离的过程中,确认了一件事,这份污秽不是自然逸散的。自然环境中扩散的污秽浓度不会这么集中,也不会这么有针对性地附着在一个人身上。显而易见,这是人为携带或接触到的。   泷见应付过在场的宇智波们,借口想看看几日后他应该带什么情报回族地复命,起身走出内室,在据点存放情报的密室里翻了一下最近的记录。   最近一段时间,大名城附近确实有不少外来的不明人员活动,身份不明,行踪不定。宇智波卓弥就是在巡查时遭遇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之后才出现这些症状的。   宇智波们也因此格外加强了对外来人员的暗中调查和记录。   泷见放下情报卷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有人带着沾染污秽的东西在活动。或者说,有人在有意散播污秽。泷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关于污秽的知识。但既然可能涉及污秽,泷见就无法不去在意。   他决定明天先检查一遍宇智波据点,后天回族地一趟做例行汇报,借机和斑哥申请多留几天,回来再着手调查。   -   回到族地时,泉奈正好外出不在家。泷见在族务堂找到了斑,交接好情报后,将宇智波卓弥的情况也简单汇报了一下,当然,他没有提到污秽的事。并非习惯性地想隐瞒,是泷见也还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无误,前世的经验到底不能未经验证直接套用,便不想提出来,平白让斑和泉奈担心。   “宇智波卓弥的病因有些奇怪。”泷见解释说,“我有些在意,反正不提前结束任务的话也可以吧?我想趁着机会,在大名城周边探察一下,顺便深入调查一下原因。”   斑有些不赞同,但对上泷见坚持的目光,还是同意下来:“务必注意安全。”   泷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族务堂。   -   隔天,泷见再次动身离开族地,向着大名城据点的方向急行而去。冷风从耳边掠过,晨光在身后合拢。泷见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目的。   污秽的来源。外来人员的异常活动。宇智波卓弥被袭的原因。   他有预感,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19]第19章 次郎:两面包夹   19/次郎   泷见在下午赶到大名城,再次检查过宇智波卓弥的伤势后,告知宇智波卓弥自己准备外出调查。   随后在据点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泷见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藏青色棉麻短褂,将习惯性披着的羽织一并换成更不起眼的颜色。   他在腰间别了一柄短刀,又将苦无和手里剑藏在袖中不易察觉的位置,对着水盆看了看自己的倒影,看起来就像某个中等商家的孩子,或者是哪个小姓偶尔出门跑腿的打扮,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泷见大致翻了一遍据点里连夜整理出来的情报,将那些被标记过的可疑地点和人员记录默记于心,然后趁着天色刚亮,从据点后门迅速地离开前往大名城。   大名城的街道已经有了些微人气。菜贩在街边摆开摊子,鱼贩正将木桶里的水换新,几家早点铺子的烟囱里冒出白蒙蒙的蒸汽。   泷见混在人群里穿过街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拐入窄巷,然后沿着墙根翻过一道矮墙,落入了另一条巷道中。   他根据情报中记载的线索,一路搜寻追踪。   最初几个小时的追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泷见在城里几个可疑的地点附近转了一圈,确认那些地方要么已经人去楼空,要么只是普通的民居,与情报中描述的可疑人员没有关联。   于是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向着城外更偏僻的方向延伸。   临近正午时,泷见在城郊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附近发现了新鲜的足迹。足迹很浅,但不止一人,而且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这些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要么是粗心大意实力低下,要么是自信觉得不会有人追踪到这里。   泷见沿着足迹继续追踪,在下午时分,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   那是一处废弃的地下交易所。   入口掩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被枯藤和落叶覆盖着,如果不是那几道新鲜的足迹在落叶层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泷见几乎会错过它。   他蹲在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观察了片刻。   在泷见的感知中,这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他感到熟悉的污秽气息。   浓度比宇智波卓弥身上的要高得多。因而这里应该就是那伙携带污秽的人停留过的地方,而且停留的时间不短。   泷见在外远远地观望了片刻,快速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和可能面临的风险,然后决定潜进去看看。   泷见无声地靠近入口,侧身闪入其中。   地下交易所废址的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大。通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墙壁上覆着一层潮湿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只有泷见能感知到的污秽气息。   通道沿途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破旧的木箱、碎裂的陶器、几卷发霉的草席,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被匆忙遗弃在这里的。   泷见一边深入,一边小心地施放出蛛丝之术。细微的查克拉丝线从他的指尖落下散布开来,沿着通道的墙壁和地面静谧地快速蔓延,将周围空间的轮廓和气息流动清晰地反馈到泷见的感知中。   那伙人还没有撤走,泷见能感知到深处有几个模糊的气息,虽然距离较远,但确实存在。   泷见压低了身体,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继续向内摸进。   不知绕过了几道弯的时候,泷见忽然停住了脚步。   通道地面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刻痕。那些刻痕很浅,如果不是因为泷见有宇智波和直死之魔眼叠加的双重敏锐视力,也难以发现。   泷见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刻痕的走向和排列,像是某种术的咒文。   但他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术。从咒文的走向来看,这与他所知的术都有些不同。那些纹路的转折处有不自然的扭曲感,绘制者画下的像是某种他不熟悉的结构。   泷见想了想,决定开启写轮眼观察一下。   血红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枚勾玉,缓缓旋转。在写轮眼的视野下,那些刻痕中残留的查克拉流动清晰地显现出来——确实是术的痕迹。   但那些查克拉的流动方式很怪异。   泷见正要进一步观察,蛛丝之术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有人正在接近。   他立刻关闭了写轮眼,身体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几息之后,另一个身影从对面的通道中闪身进入了同一空间。   那人的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空间——然后与泷见的目光对上了。   两人在晦暗中短暂对视一瞬。   泷见看清了对方:看起来和泉奈哥差不多大,白发红眸,面容冷峻,五官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身上看不出来明显的族徽或标识。   对面也看清了他:黑发白肤,年龄尚小,容姿出众,长相有些诡异的眼熟,眼下的泪痣格外醒目,衣着看起来像是普通平民的孩子,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昏暗的光线中惊人澄亮的眼睛,让人莫名有些在意。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泷见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就向后闪退,从袖中抖出一枚手里剑,手腕一翻,手里剑划出一道弧线射向对方的膝盖。那白发少年侧身避开,拔刀斩下,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一线寒光,直刺泷见的肩头。   泷见没有硬接。他的体术不是强项,和这种明显擅长近战的人正面交锋是愚蠢的选择。他在刀锋触及自己衣襟的前一刻侧身滑步,另一只手扬手掷出两枚苦无,一枚射向对方的面门,一枚射向对方的持刀手腕。   白发少年被迫变招,刀锋回转,将两枚苦无格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开来。   两人在几息之间交换了数次攻防,默契地都没有使用任何能够暴露身份和动静大的遁术。   泷见本身的攻击术式就和一般的忍术有些不同,他习惯用影手里剑和苦无进行远程牵制,配合缩地术式进行快速位移,不与对手正面接触。而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缩地术式施展开来也看不出什么特色,最多让人觉得他速度奇快,手里剑术也有意掩饰了宇智波家传的风格特征。   那白发少年则是全程只使用刀术压制,刀势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挥向泷见不得不防守的位置,逼得他不断后退。   但两人都特地压制了动静。在这种不明底细的地方,闹出太大的声响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他们的打斗声还是惊动了深处的敌人。   几声语调古怪的喊叫从通道深处传来,不是泷见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紧接着,他感知到一股异常的查克拉波动从地下深处扩散开来——有什么术式被启动了。   与此同时,那伙人的气息正在快速远离。他们显然不打算与入侵者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选择了撤离。   泷见和白发少年察觉到了不妙。   白发少年率先收刀后撤,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通道深处,显然也在判断形势。泷见也闪身退后,与他拉开距离,快速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然后他们发现了问题。   通道入口的方向,一层半透明的、几乎不可见的结界正在缓缓合拢。结界上流转着淡淡的灰黑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正是泷见感知到的污秽气息。   泷见先前在通道地面上发现的咒文痕迹——现下泷见也明白过来了,那是利用污秽建立的类结界术阵。   而它现在被启动了。   -   结界在敌人离开并开启后,彻底封锁了这一片地下空间。灰黑色的结界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将入口完全封死,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泷见当即想闪身离开那个白发少年,却发现查克拉被抑制使用,缩地术式发动失败。   他默不作声地感应了一下体内的查克拉流动,确定这个结界和污秽绝对有关。在泷见的感知中,四下如今都是散布着的浅淡污秽气息。   而污秽的特性就是“偏离”,生命力偏离向衰竭,查克拉偏离向紊乱,意识偏离向混沌。查克拉在这里面会有一定的被抑制作用,污秽也正在缓慢地抽取被困者的生命力。也就是说,如果待久了,会感到生理和精神上双重的疲惫和沉重。   白发少年几步冲到入口处,伸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层屏障,然后立刻收回了手,指尖接触屏障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他皱起眉头,从腰间摸出几张起爆符,迅速贴在屏障上,然后后退几步,引爆。   起爆符的爆炸在狭窄的通道中掀起一阵气浪,烟尘弥漫。但烟尘散去之后,结界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泷见远远站在另一个角落,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他对起爆符并不熟悉,前世没有怎么接触过符咒,那是浅神家喜欢把玩的东西,此世也没有太多接触过符咒类。   但他注意到,起爆符的爆炸并非完全没有效果,灰黑色的污秽气息在爆炸的瞬间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至少说明这个结界并非完全无法撼动。   泷见对起爆符的兴趣更浓了一些。   白发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没有继续浪费起爆符,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屏障表面的纹路和结构。   他稍稍俯身,凝神看向那些咒文的走向,试图将它们完整地还原出来。但因为对污秽不够了解,他只解读出来一部分咒文,而且显然不全。   他尝试用查克拉去切断或扰乱那些咒文的纹路,但查克拉刚一接触到结界表面,就被一层灰黑色的污秽气息弹开了,根本无法直接作用上去。   对此泷见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是与污秽有关的结界,无法被常理的物理攻击和查克拉消灭也不足为奇。   他自己倒是有办法——用直死之魔眼自然可以直接斩开这个封锁。但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一是不想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面前暴露魔眼的能力,二是他对这个结界的结构有点兴趣。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此世的结界术,结界的形式似乎也与他前世的结界术截然不同。他想研究一下它的构造逻辑。   因此泷见也在观察。他虽然还没有系统性地接触过此世的结界术,但足够敏锐的感知能力能够捕捉到那些在结界表面流转的查克拉和污秽气息的流动规律。   他发现这个结界的结构有些特殊,应该是以污秽为基底,根据此世特有的结界术风格,将查克拉编织其中,形成了他未曾见过的复合构成。   泷见远远看着,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枚苦无,朝白发少年扔了过去。   白发少年头也不回,侧身避开,按住刀柄,目光冷厉下来,准备回身再次动手——然后他发现,泷见扔出的那枚苦无,正是指向一处他刚才漏过的结界痕迹。   白发少年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在泷见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略一沉吟,站起身来,转向泷见。没有收起刀,但也没有再摆出攻击的姿态。   “……你也是来追查这些人的?”他开口搭话,声线比泷见预想的要低沉一些。   泷见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对方,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   白发少年见他不回答,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个结界不是普通的忍术产物。目前看来,想要破解它,需要解析它的结构,从节点进行击溃。”他顿了顿,“我于结界术还算了解。但我需要你的眼力。”   泷见微微挑眉:“?”   “你刚才指出了我漏掉的那处咒文。”白发少年说,“你的观察力比我强。结界咒文分布范围很广,我一个人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全部找出来。如果我们合作,可以更快。”   泷见快速斟酌了一下利弊,答应下来。   “我对结界不算很了解。”泷见坦诚道,“但我的感知和视力确实比较好。需要探查节点的话,我可以帮忙。我该怎么称呼你?”   白发少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叫我森次郎就行,你呢?”   泷见眼也不眨:“泷川芙穰,可以叫我泷。”   白发少年——森次郎的表情有些古怪,芙穰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现编的,而且编得相当敷衍。   以及泷这个发音让他联想到泷之国,但总觉得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让他感到在意。   泷见看见他奇怪的表情,面不改色地反问:“森次郎就是真名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视线,谁都没有继续追究对方的身份。   森次郎无暇深想泷见的身份,眼下还是解决这个结界要紧,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结界上。   他开始着手解析结界的咒文结构。他声称对结界术的一些了解显然是谦辞,处理的手法熟练而精准。从结界的边缘开始,一处一处地飞快检查那些咒文的走向和连接节点。   泷见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帮他寻找那些隐藏在角落和阴影中的咒文痕迹。   两人的配合算不上默契,但胜在效率,森次郎负责解析,泷见负责搜索,偶尔泷见会指出一些森次郎遗漏的细节,森次郎则会停下来重新检查那些位置。   泷见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还只是远远的旁观,但随着他对结界术的兴趣越来越浓,他不知不觉地越凑越近,最后只勉强留下了安全距离。   泷见的理解能力极强,在观察森次郎探查结界节点的过程中,自行吸收了不少东西。   符咒的绘制、结界的基础结构、拆解此世结界构成的思路,都是他还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泷见默不作声地把这些知识记下来,在自己脑子里重新整理和消化。   -   两人就这样在地下困了近两天。   食物和水都不足。泷见一向不喜欢兵粮丸,出门时也没带多少干粮。森次郎带的也不多。两人各自节省着消耗,轮流休息,保持最基本的体力,互相依然警惕。   泷见吃兵粮丸时表情有些勉强,森次郎注意到了,在心里继续怀疑泷见的出身,同时给这个自称“泷”的黑发小鬼贴了一个“挑食”的标签。   第一天的合作中,泷见基本只提供必要的感知辅助,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森次郎如何处理结界。   森次郎显然注意到他在偷学,但没有制止。一方面是因为眼下脱困才是首要任务,另一方面森次郎也在评估泷见的底细。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拥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恐怖的学习能力,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到了第二天,泷见已经不满足于只是旁观了。他主动凑过来,很积极地参与到结界的破解工作中,提出的建议虽然还是会显得生涩,但思路往往新颖,有时候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问题。   森次郎对他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泷见能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审视。   以及,森次郎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泷见对结界所依赖的特殊力量似乎有着异常的熟悉。   森次郎心下猜疑不断,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泷见能感觉到森次郎重又升起的防备,但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结界术和符咒吸引住了,眼睛发亮地一边和森次郎进行合作解析,一边在心里转来转去地思索着从结界术和起爆符中找到的新的术式灵感。   泷见恨不得现在就开着魔眼直接破开结界,然后回族地好好研究。   到第二日傍晚,结界的结构终于被完全解析出来了。两人站在最后一道咒文节点前,准备进行最后的破解。   此时,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高强度的思考和不断被污秽抽取生命力,让泷见和森次郎都感到明显的疲惫。   泷见精神力消耗过度,额角有些发紧;森次郎的脸色也比两天前更苍白了一些,动作中少了几分最初的凌厉,多了几分沉滞。   森次郎蹲在结界前,手中捏着起爆符。泷见站在他身后,也在心里默算着最后的步骤。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森次郎对泷见的骇人天赋感到由衷的惊讶。他能很轻易地察觉到泷见对结界术和符咒的不了解,那些基础知识上的空白是装不出来的。但仅凭旁观,泷见就能迅速融会贯通,并能跟上森次郎的思路进行解析,甚至主动提出颇有价值的建议。   这种学习速度,森次郎还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尽快脱困。   毕竟在泷见先前的感知里,那伙不知底细的人简直是胆小鼠辈。据泷见的推断,他们撤离得太过仓促,很可能有一些重要的物品来不及带走,再加上自恃有特殊结界困住入侵者,于是有可能会折返回来,也顺带处理掉被困住的人。   “……可以了。”森次郎说,将起爆符按在结界最后的关键节点上。   起爆符亮起,与结界上的咒文产生共振。那层灰黑色的结界开始剧烈地颤动,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几息之后,伴随着起爆符的轰然炸开,结界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泷见的手悄悄扣住瞬发的术式,森次郎也难以察觉地伸手按住刀柄。   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地下交易所废址、再次动手的时候,通道入口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泷见的判断没有错,那伙胆小鼠辈,确实折返回来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翻脸,就撞上了折返的敌人。   泷见和森次郎的状态都不在巅峰,毕竟被困近两天,食物和水不足,高强度的思考和不断被抽取的生命力对两人都是不小的消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两人不得不再次联手突围。   白发少年的刀势依然凌厉,但速度和力量都比两天前有所下降。泷见的缩地术式虽然还能使用,但连续闪避几次之后,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互相掩护,在狭窄的通道口与敌人周旋,虽然暂时没有落败的迹象,但局势也并不乐观。 [20]第20章 千手扉间:卑劣的千手   20/千手扉间   恰巧外出执行任务的泉奈回到族地时,已经是泷见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   他在族务堂找到了父亲和斑。两人正双双埋首在各式各样的族务卷轴中,表情是程度不一的木然。   毕竟年关愈近,事务虽然大多是琐事,却繁杂枯燥,族长大人和少族长大人已经被困在族务堂数日了。   “回来了?”宇智波田岛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是,任务已经交接完毕。”泉奈简单应了一声,转脸问道,“斑哥,泷见呢?”   “还是在大名城。”斑头也不抬,笔尖在卷轴上飞快地划过,“他申请继续留在那边调查。”   泉奈微微皱眉:“他一个人?”   斑抬眼:“你不是也知道吗?”   “我知道他在大名城。”泉奈说,“但任务不是关于来回联络的事务吗?最多再加一个尝试治疗,应该没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内容。”   斑解释道:“卓弥的重伤,泷见有些在意,想探查一下原因。我同意了。”   泉奈眉头皱得更紧了。泷见不是喜欢无中生有的人,相反,他相当严谨,行事从来留有余地。泷见有些在意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有些问题。   正因为如此,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调查,泉奈有些担心。   “斑哥,大名城附近是不是还有一些任务亟需完成?”泉奈问。   一旁正在思索哪些族务可以交给二子处理的宇智波田岛:“……”   斑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默默地伸手翻了翻手边的任务卷轴,抽出一份,扔给泉奈:“这个顺路。”   泉奈面不改色接过卷轴,收进怀里:“事不宜迟,我收拾一下明早就出发。”   他转身走出族务堂,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斑坐在书案后,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和父亲默然低头,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   -   第二天天光初明,泉奈便出发了。   他用了比平时更短的时间赶到大名城,先迅速完成了清剿浪忍的简单任务,然后径直前往宇智波驻守在城外的据点。   据点里的宇智波大多外出忙碌,只有寥寥两三个值守的族人,看见泉奈时愣了一下。   “泉奈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泷见,泷见呢?”泉奈开门见山。   值守的族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泷见大人……两天前出去调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按出发前的约定按时传信回来,但时间尚短,不好判定是否为失踪。卓弥大人已经下令派人去搜寻了,目前大致锁定了泷见大人可能到过的区域。”   泉奈心沉了沉,他进入据点,找宇智波卓弥要了锁定区域的位置。   “据点这边继续保持搜索,但不要大张旗鼓。”泉奈叮嘱道,“我先去那一带看看,有消息会派忍鹰传信回来。”   宇智波卓弥应下。   -   泉奈沿着地图一路追踪,在靠近城郊的一片林地中察觉到了一群人的气息。那些人穿着杂色的衣袍,行色匆匆,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泉奈远远站在一棵树的枝桠间,收敛气息,观察着那群人的动向。他们行动很急,偶尔有人警惕地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泉奈仔细辨认了一下这群人经过掩饰但仍与火之国风格有异的服饰长相,认出似乎是源自鬼之国。   泉奈心念一动。他没有惊动那些人,而是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下来,跟在他们后面。   跟了一段距离之后,他逐渐从那些人的对话中拼凑出了大概的信息:这群人是从附近的某个窝点匆忙逃出来的,但有一些重要的资料被落在了那个窝点里。他们正在争论是否要折返回去取,一部分人认为太危险,另一部分人则主张回去。   “……重要的资料还在里面!不取回来,我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结界都开了,那几个——”   “你还不清楚那东西的威力?结界会抽干他们,现在回去怕什么,搞不好还能宰了多管闲事的,一举两得!”   “也是……上次那个宇智波,现在不知道死了没有。”   “管他死没死,拿了资料去打听打听,没死的话就说明宇智波能行,反正结界里的也跑不掉,看看有哪家的血不也照样能试试看?”   这句说服了其他人。他们调转方向,朝着林间深处一处隐蔽的入口涌去。   泉奈眯起眼,是鬼之国的人袭击了宇智波卓弥?目的是试验什么危险物?既然这样的话,泷见是来调查原因的,那么被困的人——很可能就是泷见!   泉奈神色一冷,没有时间多想,抬手招来高飞的忍鹰,快速写了一张纸条让它送往据点唤来援军,然后压低身形,跟在那群人的后面。   -   地下交易所废址的通道狭窄而曲折。泉奈跟在鬼之国众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   当他终于赶到现场时,正好看见故作疲惫的泷见和一个白发红眸的忍者破开结界,面对鬼之国众时想也不想准备联手的画面。   只是一眼,泉奈就认出了那个人。   ——千手扉间。   曾在南贺川边、在过去千手与宇智波敌对的交战季里,与自己几度厮杀过的家伙。   泉奈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先快速扫了一眼泷见的状态,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伤口,而泷见的息吹之术可以自我恢复。   确认弟弟无恙后,紧接着便是迟来的怒火:泷见为什么会和千手扉间在一起,该死的千手是否又——再次欺骗了自己的弟弟?!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泉奈拔刀跳出,闪身切入战局,随即一刀斩向扉间的侧翼。   刀锋破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尖锐。   扉间侧身避开,目光与泉奈对上。他显然也认出来了泉奈,同时也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Taki,泷,那个自称“泷川芙穰”、黑发黑眼的孩子,就是宇智波泷见。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弟弟,传闻里七岁便独立开发忍术的天才。原来如此,恐怖的天赋、骇人的学习速度、乃至出色的眼力——一切都有了解释。   泷见这边刚勉强避开一名鬼之国众的攻击,就听见身后传来刀刃的破风声。他回头一看,看见泉奈哥突然跳出来,正与那个白发少年对峙,两人的刀锋在空气中碰撞出一串火花。   “欸?”泷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疑惑的声音。   “他是千手、”泉奈逼退攻上来的鬼之国众,又挥刀挡下扉间的刀,语速极快地说道,“千手扉间!”   泷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和自己一起困了两天的“森次郎”,居然是千手扉间。   不过好像也很明显,森之千手,二子次郎。   但眼下没有时间给他消化这个事实。   “泷见!”泉奈又喊了一声,目光与泷见对上。   不需要言语,泷见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泉奈的意思,不必隐藏,全力突围,以及——   默契让他们同时调整了位置,泉奈侧身压向千手扉间,刀锋直指对方要害;泷见则旋身迎向另一侧的敌人,转瞬间染上血红的瞳孔中浮现出漆黑的勾玉,缓缓旋转。   宇智波的家传忍术和手里剑术在狭窄的通道中尽情展露。   早已暗暗挂上息吹之术的泷见状态回满,缩地运转之下,身影在鬼之国众间闪烁,影手里剑从刁钻的角度飞出,配合着经由泷见之手改良过的遁术压制,将围攻上来的鬼之国众击退。   他之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战斗风格,不敢暴露宇智波的特征,但现在泉奈在场,不需要再顾虑了。   泉奈则专注于扉间。他的刀势凌厉而精准,狂风骤雨般压向千手扉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脱身的余地。千手扉间被迫连连后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通道中回荡。   扉间没有与泉奈缠斗。他且战且退,一边格挡泉奈的刀势,一边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   扉间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进来的通道被鬼之国众堵住了,身后是通路,但宇智波泉奈紧逼不舍,至于泷——宇智波泷见已经开启了写轮眼,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扉间在心下快速判断形势。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他现在的状态不在巅峰,而且宇智波泷见莫名恢复了全盛,一人便拦下敌人。   宇智波泉奈的刀术他领教过,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对手。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知到远处有几股不同的查克拉正在迅速靠近,那绝不是千手,他没有给族里传信,那么来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宇智波泉奈召来的援军。   他需要在援军到来之前脱身。   混战中,泷见正闪身躲避一名敌人释放的遁术。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侧露出了一瞬间的空隙,那是视觉上的死角,是泷见自己都难以反应到的破绽。   扉间捕捉到了那个空隙。   他虚晃一刀,佯攻泷见的方向,心下笃定泉奈一定会来拦。   泉奈果然毫不犹豫地粘上来,刀锋横切,想要拦截扉间的攻击。但扉间真正的目的不是泷见。他在泉奈冲上来的那一瞬间,折身反戈,刀势一转,直扫泉奈的腰侧。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来得极快,角度也极其刁钻,泉奈被迫回刀格挡,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   千手扉间借着这一刀的反冲力向后跃出,身体在空中扭转,落入了鬼之国众的人群中。然后头也不回,几个瞬身就消失在了通道深处的阴影中。   泉奈稳住身形,咬牙没有追。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扉间的气息已经远去了,眼下更重要的是鬼之国众和泷见的情况。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泷见一个人去追千手扉间。   -   几息之后,通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宇智波援军赶到了。七八个宇智波鱼贯而入,看见战场上的情形,立刻加入战局。原本就士气低落的鬼之国众在宇智波们的压倒性战力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   泷见想起来花了两天时间的结界,在最后关头要求留个活口,宇智波们闻言手下一松,留下了几个还能说话的俘虏,其余的一一诛杀。   泉奈收刀走到泷见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番,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也无大碍,才开口:“你怎么会和千手扉间碰在一起了?”   泷见感觉有些冤:“我不知道他是千手扉间。我们一并被这群人封在这里,他说他叫森次郎,问我合作破解结界,我就答应了。”   泉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以后不许这样孤身犯险,也不要轻信别人。”   泷见眨眨眼:“其实没什么危险的。”   泉奈看懂了泷见的暗示,虹色的特殊血继作为保底的手段,确实远远超出一般的底牌范畴。但这不影响他担心。   “那也不行。”泉奈说,“万一遇到你处理不了的情况呢?”   泷见嗯嗯应下,识趣地没有继续争辩,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泉奈哥,你看见了吗?这群人用来封锁的结界很有趣,我把能看见的咒文和术式全部记下来了,回去之后我想在结界术上试试手。还有符咒,作为结界术的衍生运用与载体,也很有意思。”   泷见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泉奈,又补了一句:“泉奈哥,族里有没有结界术相关的忍术卷轴?”   泉奈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留意整理一下族里现有的结界术卷轴。” [21]第21章 调查:鬼之国的魍魉   21/新年   一切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将晚。宇智波们简单清点了一下战场,用幻术放倒俘虏,又根据泉奈的指挥和泷见的补充,从地下交易所废址中搜出了几箱资料和器物,将结界尚且完好的咒文全部复刻下来,一并带回据点。   回城的路上,宇智波们先行一步,押送着俘虏径直回到据点。   泉奈和泷见单独落在后面,沿着逐渐寥落下来的街道回返。   晚市接近散场,路边摊子上不同食物的香气溢满鼻间。烤鱼的焦香、酱汤的咸香、糖炒栗子的甜味,混杂在深冬冷清的空气里,丝丝缕缕飘散在暮色中。   泷见有些困倦地跟在泉奈身侧,眼帘半垂,打不起精神。   忽然,熟悉的气息接近,他的脸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   泷见懵懵地抬眼。泉奈不知什么时候在路边买了一只烤红薯,用油纸包着,正拿着它贴了贴泷见的脸颊。   “吃点东西,稍稍清醒一下。”泉奈把红薯塞进泷见手里,“回据点之后先去好好休息吧。”   红薯还有些烫手,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和掌心,沿着手臂缓缓地渗进四肢百骸。   泷见听话地剥开油纸,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甜意确实令人清醒。   他小口啃了几口,感觉比刚才能提起来些精神。   走出一段距离后,泷见彻底醒过来:“泉奈哥,回去之后你要立即审讯今天那些人吗?”   “嗯。”泉奈肯定道,“那些人很可能来自鬼之国,今晚趁早审讯完,把情报整理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启程回族地了。”   泷见想了想:“那我要等泉奈哥。我想看看那些情报。”   泉奈讶然:“这么着急?”   泷见认真道:“对,虽然这两天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对那个奇异的结界,我还是没能完成解析,很在意。”   泉奈沉默了几息,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答应下来:“好。不过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我整理好了再叫你。”   泷见乖乖点头。   -   回到据点后,泷见先去收拾了一下。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翻出惯穿的衣物,感觉人终于清爽地活过来了。   他把自己刚才在街上一同买回来的和果子拿出来,仔细挑拣了一番——挑出品相不错的、斑哥可能会喜欢的口味,单独包好,准备明天带回族地;剩下的则整齐地码在一只碟子里。   又倒好茶,带着果子在廊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又过了片刻,泉奈回来了。他显然也已经收拾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   但即便是在昏暗的廊下,泷见敏锐的感知也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泉奈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   “我留下了红豆糕和栗子羊羹。”泷见把碟子推过去,“还有焙茶。”   泉奈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拈起一枚红豆糕咬下,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把整理好的资料卷轴放在两人之间的廊板上,推到泷见手边。   泷见也在捧着茶碗,见状问道:“那些鬼之国的人,问出什么了?”   “俘虏的口供和废址里搜出来的记录都对了一遍。”泉奈说,语气有些疲惫,“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一些。”   泷见闻言放下茶,擦了擦手,贴过去靠着泉奈的肩膀,拿起那卷资料展开,在廊下的灯火中慢慢翻看。   泉奈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时不时补充几句口述的细节。   -   那些人确实来自鬼之国。   众所不周知,鬼之国封印着一头名为“魍魉”的魔物。在鬼之国众的说法里,那是“邪恶的聚合体”,没有固定的形态,以一种灰黑色的、类似于雾气或泥沼的形式存在,散溢的力量不断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多年来,魍魉的力量持续侵蚀着鬼之国的土地和人民,而当地对魍魉的封印完全依靠名为巫女的存在,一代代献祭自己来维持。但到了这一代,巫女的封印已经逐渐力不从心。   为了寻求出路,一部分鬼之国的人开始秘密行动。他们带着沾染了魍魉气息的器物离开鬼之国,四处寻找能够承受魍魉力量的“容器”——试图将魍魉的污秽转移出去,为鬼之国争取喘息的时间。   他们先后对日向、油女等忍族下过手,测试不同体质对魍魉的耐受度,但效果都不理想。日向一族的体质对魍魉的抵抗力太弱,油女一族的寄坏虫反而会被魍魉侵蚀。   直到他们冒险将目标锁定在千手和宇智波两大豪族身上,千手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和体质,理论上能承受更多污秽;宇智波则以幻术闻名,其强大的精神能量,或许可以压制魍魉对意识的侵蚀。   宇智波卓弥是他们准备在宇智波中寻找测试对象时,正巧撞上的目标。而千手那边,根据那些记录中的记载,应该也有族人中了招。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千手扉间也会出现在那个地下交易所附近。他大概也是在追查同样的异常。   泷见靠在泉奈身上,翻完了手中的记录,然后眯起眼,陷入思索。   泉奈任由弟弟靠着,没有动。他顺手抻平泷见垂落在身侧的羽织袖摆,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   他看着泷见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低垂的眼睫,漫无边际地想,不知道为什么,泷见似乎很喜欢穿羽织。   泷见如今身上的羽织是浅灰色的,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很合身,袖口处染着细密的暗纹。   在普遍更偏向简练打扮的忍者当中,即便大家大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个人爱好,但像泷见这样把任务金和零花钱大笔花在定制各式各样的羽织上的,也是少见。   然而泷见的态度却又不像是多珍惜这些羽织,他穿着很随意,也不刻意爱惜,有时候训练完了袖口沾了草屑和泥土也不整理。   泉奈每次看见都会忍不住想帮他理顺,但泷见自己始终并不在意。   泉奈思考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以后有机会去川之国执行任务的话,也许可以在那边给泷见买几件作礼物。听说川之国有着不输火之国大名城里那些世代侍奉御家的名家大师的织造手艺,如果能弄到几匹好料子,给泷见做几件合身的羽织,他应该会喜欢的。   泷见没有注意到泉奈的走神。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记录上。翻完最后一页后,他放下记录,斟酌措辞开口:“泉奈哥,这个‘魍魉’,大概率不是自然形成的。”   泉奈回过神来:“怎么说?”   “自然形成的能量聚合体,性质应该是混沌的、无序的,没有明确的方向性。”泷见解释道,“但这个魍魉,从记录中的描述来看,它的性质非常纯粹且集中,像是被精心培育过的。那些被携带出来的沾染了魍魉气息的器物,上面的浓度分布也很均匀,不像是自然逸散的结果,更像是被人刻意灌注进去的。”   他总结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判断。但如果魍魉是人为制造的,那么遥远过去制造出它的人,或者说势力,可能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泉奈没有质疑泷见的判断。他虽然不清楚泷见为什么短时间能得出这么多结论,似乎对特殊能量聚合体也抱着相当深入的了解,但也习惯了泷见超出常理推断的才能。   泉奈爽快道:“好,等回去,我会跟斑哥和父亲着重强调,让他们留意鬼之国那边的情报动向。”   -   第二天一早,泉奈和泷见收拾好行装带着情报,离开大名城据点,启程返回族地。   回到族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悠闲的休整,而是两座沉闷的火山。   宇智波田岛沉着脸站在族务堂门口,看见泉奈时只说了一句话:“跟我来。”泉奈连忍具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父亲拎走,去协助斑处理堆积如山的族务了。   泷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宇智波敬一从走廊那头笑眯眯地走过来:“泷见啊,你回来的正好——年礼的名单和礼单都在我那里放着,还缺少最后的核对,你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   泷见:“……”   于是,中小两个宇智波刚回到家,就被双双抓了苦力。   泉奈被宇智波田岛按在族务堂里,和斑一起处理那些积压了多日的文书和调配事务。   泷见则被宇智波敬一拉着,对着长长的礼单和名单,逐一核对那些需要送往各家贵族和关系势力的年礼:谁家该送何等规格的礼,谁家的礼单上有没有遗漏喜好,谁家今年新添了丁需要额外再备贺礼……   一家子宇智波各自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好几天都只在早晚碰面时匆匆交换几句话。   泷见有时候深夜回到房间,看见桌上放着的那些关于结界术的资料和卷轴——是泉奈见缝插针地派火核送来的,上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族里现有的结界术相关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起爆符和封印卷轴的使用我也帮你申请了,随后可自领”。   泷见心知这里面不止泉奈的手笔。斑哥和父亲应该也出力下令寻找了,否则以泉奈哥的权限,很难拿到这么详尽的族藏。   但他暂时也抽不出手去研究。年关的事务像潮水一样涌来又涌去,他只能先把那些卷轴收好,等忙完了再说。 [22]第22章 新年:昭元复始万象新   22/新年   终于到了新年。   诸事皆毕。族务堂的门在除夕傍晚关上,各家各户的门前挂起了新编的注连绳,白色的纸垂在冷风中簌簌翻动,门松的青翠在冬日天空下格外鲜亮。   宇智波田岛难得没有去族务堂。他坐在居间,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慢慢啜饮,偶尔翻一翻手边的书卷。   斑和泉奈在厨房里准备夕食,两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偶尔会因为调味的问题争执几句,但最终总能达成一致。   泷见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些在暮色中摇曳的松枝和纸垂,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声和哥哥们的低声交谈,感受着一年走到尽头时的特有氛围。   -   新年交替的第一夜,按照宇智波的惯例,会在南贺神社举行盛大的祭火仪礼。   这是宇智波一族特有的传统。因为擅长火遁,宇智波将火视为净化与重生的象征。每逢新年,族人们会聚集在南贺神社前的空地上,点燃巨大的篝火,由族长诵读祝词,然后将过去一年中积累的不洁与不净投入火中焚烧,迎接新的开端。   明亮的火焰烧透了深沉的夜幕,将周围宇智波们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混杂着宇智波们的低语和孩子们的玩闹声,顺着南贺川的水声迤逦蔓延。   仪礼结束后,宇智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神社前聊天,有的在空地上比试忍体术,还有的直接结束折返回家。   斑跟着宇智波田岛在和几位族老谈话,大概是关于即将开始的下一个交战季的相关事务。泉奈则站在不远处,和明也谈论着什么。   泷见本来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或者去找泉奈哥,但火核一眼就看见了他,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泷见!”火核喊了一声,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你刚才看见我吐的火了吗?我从明也哥那里学的新技巧!你要看吗——”   新技巧。泷见本来打算假笑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任由火核出手拉着泷见跑到一旁无人处。   火核深吸一口气,结印,张口吐出一团火焰。那团火焰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扭曲变形,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只飞鸟的形状,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就散开了,但雏形确实有几分神似。   泷见眯起眼,看着那只火鸟消散的方向。   火核得意地看着泷见:“我哥教我的!厉害吧?”   这种巧技有什么难度,还需要哥哥教吗?泷见看见火核脸上那副“怎么样我(哥)很厉害吧”的表情,带着微妙的不爽,心下轻哼了一声。   面上不动声色,泷见心里已经飞速思索起来:豪火球太简单,凤仙火阵仗不够大,龙炎放歌……倒是还算合适。   遁术结构被泷见快速拆解、重组、调整。   抬手,结印。   然后张口。   小声快速的祈祷咏唱在声音杂乱的神社现场难以被人所觉,但是原初的生命力“听见”并回应了泷见。   赤金色的火龙从泷见口中呼啸而出,比寻常的龙炎放歌更为明亮。那火焰在空中舒展身躯,鳞爪分明,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从泷见身前腾空而起,照亮了明也和泉奈惊讶的面孔,在空中盘旋了两息,然后崩溃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倾泻而下,融入其他宇智波的火焰中,像是夜空中洒落的金色雨点。   这方空地安静了一瞬。   火核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些还在空中飘散的火星,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泷见,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仰慕:“……泷见,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泷见放下结印的手,面上一派矜持,仿佛刚才那声势浩大的火龙只是随手而为:“不难。你想学的话,有空就可以教你。”   ——实际上他体内的查克拉在那一瞬间被抽掉了将近四分之三,现在经络隐隐有些发空,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但泷见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维持着“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的从容姿态。   火核的表情更加崇拜了。   在不远处,明也和泉奈站在篝火的另一侧,旁观了这一幕。   明也看着火核围着泷见转来转去的样子,又分辨了一下泷见那副强撑出来的冷静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泷见成长得真快啊,这火遁的威力可不得了,又是你和斑不放心塞给他的什么秘密技巧吗?”   他顿了顿,又说,“如今已经很少见到泷见这么不冷静的时候了,没想到泷见现在还和火核玩得这么好,我还以为随着泷见走上台前,两人慢慢就少有时间相处了。”   泉奈低笑接话:“哪里,火核在我属下也很优秀,做事踏实,学东西也快。至于泷见——”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被火核缠着问东问西的弟弟,目光柔和,“他年龄尚且小,还是个孩子。跟火核玩得来并不足为奇。”   泉奈转向明也,换了一个话题:“明也哥似乎恢复得不错,今天状态看起来好很多了。”   明也笑容淡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语气有些苦涩:“哈——大幅下降的能力反正也没救了,谈什么恢复。”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远处正在烈烈火光中比划着什么的火核身上,深黑眼底沉着仇恨燃烧过后的灰烬,轻声说:“我现在只希望火核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泉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会尽可能看顾好火核的。”   泉奈想了想,又补充道,“火核自己也很努力,明也哥不用太担心。”   明也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两人并肩站在火光外围,看了一会儿不远处还在玩闹的两个弟弟。   南贺川而来的风带着河水和草木的气息,将篝火的烟吹散成淡淡的雾,在人群之间流动。   -   夜风卷着宇智波族地的热意,沿着南贺川一路向下游吹去,经过那些草木枯凋的河岸,一直拂到千手族地。   千手自然也在过年节。   与宇智波族地那种被火光包围蒸腾的氛围不同,千手的新年更偏向禅佛风格的静穆。   族地内的佛堂敲响了除夕的钟声,沉厚的钟声在冬夜的空气中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一层一层的水波,漫过屋檐和树梢,消失在远方林间。   千手佛间揣着手,坐在族务堂的主位上,正在和一帮族老们聊即将到来的交战季,谈论与宇智波打仗相关的注意事项和兵力安排。   族老们有的点头附和,有的提出异议,有的低头沉思,话题在战术和物资之间来回切换。   千手佛间的茶碗已经续了三次水,放在手边的烟管也快燃尽了,他随手在桌沿磕了磕烟灰,继续听族老们说话。   在族地的另一侧,一群年轻的族人正聚在空地上比试拳脚。柱间混在其中,和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族人过了几招,然后轻松地把对方撂倒在地。   周围传来一阵起哄声,有人大笑着喊“柱间你又赢了”“没意思”“换点别的比”——然后有人提议改扔骰子。   骰子拿来之后,柱间的手气就不怎么好了,连着输了好几把,被同族们起哄着要请客吃饭,但他也不恼,哈哈大笑。   族务堂的侧间里,扉间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沓账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正在核算年末的家庭收支。   他微微拧眉,本就冷峻的脸色更加阴沉,大哥这个月在赌桌上输掉的金额比预计多了不少,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开销范围。   扉间拿起笔,在账册上添了一行批注,准备继续往下核对。   一个女忍从门口探进头来,笑嘻嘻地喊他:“扉间!新年宴要开始了,快过来!”   扉间头也不抬:“再等一会儿。”   那女忍等了几息,见他真的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摇了摇头,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柱间顶着一脑袋乱发钻进侧间。他显然刚被人从酒席上赶出来,脸上还带着喝酒后的红晕,衣领也有些散乱。他看见扉间还在灯下写写算算,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扉间,去吃饭了。”   扉间没好气地瞪了大哥一眼。眼里清晰写着——我知道你刚才又去赌钱了、我知道你又输了多少、等过完年我们再算这笔账,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合上账册,站起身来。   兄弟两人并肩穿过族地的回廊。远处传来其他族人的笑闹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佛堂的钟声已经停了,夜空中隐约有烟火的余光,在远方的天际一闪一闪地明灭着。   -   过完新年,斑和柱间十五岁,泉奈和扉间十岁,泷见八岁。   千手今年受雇于去年的敌对大名——土之国,将在夏季领兵和再次受雇于火之国的宇智波作战,千手和宇智波的累世宿仇之战,即将再一次开启。 [23]第23章 神国:天御常世曼荼罗界   23/祸津神国   新年过完,又是无尽的忙碌。   泷见抽空研习了泉奈交给他的结界术卷轴。   理解并掌握那些基础内容对他来说并非难事,毕竟泷见的术式理解能力本就远超同龄人,加上之前与千手扉间合作破解魍魉结界时积累的实践经验,这些基础的结界术理论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但读完之后,泷见却不甚满意。   族内能接触到的结界术还是太基础了。这些卷轴中记载的,大多是些简单的警戒或遮蔽气息的结界,以及一些用于封印物品的基础结界术。如果想要构建能够真正应用于战场的、具有一定防御或困敌能力的结界,这些远远不够。   泷见尝试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架构改良,或是将自己从魍魉结界中学到的结构理念融入其中。   但效果并不理想。泷见前世习惯使用的结界乃是概念上的隔断,此世的结界术却偏向物理意义上的隔绝,两种体系之间的底层逻辑差异太大,融合起来的难度远超他的预期。   试了几次,泷见便暂时先搁置了。   听说与千手一族交好的漩涡一族便是以结界术和封印术为长。泷见思索着是否要找机会悄悄拜访一下漩涡。   -   虽然早已知晓今年交战季的对手,但表面上千手和宇智波暂时还是各自为安,只暗暗开始行动准备开战。   直到土之国率先向火之国正式递交国书宣战,连绵的战火将要再次重燃。   但在开战之前,土火两国还是在火之国大名城的赤松家别馆举行了一场表面上的和谈会议。   千手和宇智波作为双方雇佣的忍族均被要求必须出席,毕竟这只是名为和谈,实则战争是注定开启。   而贵族们贪生,需要有实力强劲的忍者在场保护,才敢安心坐下谈判。   为表尊重,宇智波派了宇智波敬一和泷见赴会,千手方则派了扉间出席。双方的族长和少族长都已在为战期备战,并未到场。   泷见在这场无聊又惺惺作态的宴席上对贵族的态度更加不耐。   贵族的种种虚伪姿态,他看够了。   和谈最终如愿走向破裂。战争将在夏季启动。   -   转眼便是暮春,棣棠谢尽,草木疯长的青腥气令人反感,南贺川涨水的潮湿轰鸣也扰人安眠。   宇智波举行了战前最后的鼓舞仪式。   族人们聚集在南贺神社前的空地上,族老们站在前列,年轻的宇智波们站在后面,泷见在宇智波田岛的身后垂眼看去,只觉得每个宇智波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仪式上,宇智波田岛宣布了早已分好的出战安排。   泷之国的主战场将由宇智波主力迎战,宇智波田岛与斑亲往坐镇,正面迎击千手主力——双方均投入近三百人,那里也将是今年这场战争的核心。   草之国侧翼战场由宇智波慎吾指挥,泉奈、千代、琉真随行,整体近百人,负责牵制和策应。   草之国腹地战场则由明也负责,泷见随行,火核也被泉奈划入此阵,大约三十余人,以医忍和后勤人员为主,少数作战精锐行护卫之责,担任物资中转和战线巩固的任务。   临出发前,宇智波田岛站在族地门口,看着整装待发的泉奈和泷见。   “此去务必谨慎。”他说,语气比平时凝重了一些,“不要失了宇智波的荣耀。”   泉奈点头应下。泷见也非常认真地点头应下。   站在一旁的斑沉默地看着即将再度奔赴战场的弟弟们。   泉奈率先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他回过头,朝斑笑了一下:“斑哥,我和泷见都会努力平安凯旋的。”   泷见也跟着应声:“嗯。”   “……去吧,注意安全。”   泉奈和泷见转身,汇入出发的队伍中,沿着道路向各自的方向远去。   -   战线各自就位后,战局的发展果然如事先预料的那样。   泷之国主战场上,千手佛间和千手柱间率领千手主力,与宇智波田岛和斑正面对上。双方都是精锐尽出,战况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   草之国侧翼战场上,泉奈所在的队伍与千手扉间所在的队伍展开对峙,两方数次交手,互有胜负,谁也未能彻底压制对方。   泷见这边的草之国腹地战场则压力相对小些。千手的小队时不时前来袭击,大都是些初学出师、直接上战场锻炼的小千手,被明也带着人一一处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袭击的频率越来越低。   如今的战争烈度一年比一年高。像前几年泷见那种孩子还可以用练手小任务慢慢过渡再上战场的情况,已经不多了。   千手和宇智波双方各自试探了近半个月。   然后,全面的战争彻底爆发了。   -   各个战场不分昼夜地疯狂交战,战况焦灼到了极点。千手和宇智波完全被战争死死地拖在了土火边境。   泷之国战场上,宇智波田岛和斑对阵千手佛间和柱间,双方都被牵制在此,动弹不得。草之国战线上,泉奈与扉间所在的阵地也在缠斗,同样抽不出身来。   这时候,没有人想到千手敢冒险抽出兵力绕过正面。   千手桃华,千手新一代中与柱间和扉间一样闻名的女忍,少见的擅于幻术的千手,在战场初期稍稍活跃了几天便销声匿迹。   此刻率领着千手最后的精锐战力四十余名,意图突袭宇智波后方阵地。   此举这意味着千手族地的人手被抽调殆尽,防守几乎空虚。   如果同样留守宇智波族地的宇智波前去劫杀,可以一举重创千手一族的根基。   但是同样地,草之国腹地的宇智波阵地,也难以挡住千手这四十精锐的袭杀。   泷见所在的草之国腹地战线,正是连接后方族地与前线的最短通道上的关键节点。如果这里被突破,宇智波前线的补给将被切断,战局将顷刻倾覆。   当忍鹰将千手桃华所率部队逼近的消息传回来时,阵地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明也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在场的宇智波,估量了一下战力,默然思考。   火核立在一旁,脸色发白,看着一片死寂,小声开口提议向主战场或侧翼求援。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可求援。”   在场宇智波的目光都转向泷见。   泷见起身,几步来到阵地中央,目光冷冽地扫过每一位宇智波:“族长大人与慎吾大人也在率军苦战之中,如今的求援毫无意义,无人能够赶来施救——而我曾答应过父亲,一定会守住宇智波的荣耀。”   他看着那些或疲惫或紧张的面孔,语气笃定:“我有办法,现在,全权听我指挥。”   冷然而沉静、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的态度镇住了宇智波们。   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质疑泷见是否想临战抢夺指挥权。   明也沉默了几息,然后向泷见低头,示意指挥权的交接。   泷见并非在说大话。   战前他就已经仔细勘察过这片阵地的地形。草之国腹地战场所处的这片山林,地形颇为复杂,林地和山地交错,沟壑纵横,灌木丛生。   而如今看来,虽然千手号称森之千手,在森林中如鱼得水,但复杂的地形可以限制千手的集团作战优势,也适合泷见施展缩地的灵活位移,更适合宇智波们影手里剑和遁术的远程压制与攻击,以及——这也是结界术的天然遮蔽。   没错,泷见一瞬之间想到的核心战术是,以结界铺设提供有利阵地,分化加以暗杀。   泷见让明也照常向其他阵地传去信令,但不必传急信求援。   然后令火核拿来地形图,拎起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迅速构画术式。   那些先前研究中不得要领的结界术,如今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漆黑勾玉在血红瞳孔中旋转,辅助泷见精确推演阵型结构。更细化的细节只能在实战中由他随时解析调整了。   泷见迅速而简要地设计好结界的阵型,翻出来一批之前闲暇时顺手制作的、沾染有自己气息的符咒作为施术媒介,然后将媒介下发给宇智波们,让他们携带符咒前往预定节点列阵。   “不必恐惧,也不必害怕,我将在这片阵地内,真正搭建起属于宇智波的阵地。”泷见如此宣告道,“其名为——「天御常世曼荼罗界」。”   这是泷见短时间内,结合前世的经验和此世学过的基础,能快速拿出来的最优解。   在结界内,宇智波们施展的幻术将被结界收录复刻,对结界内的敌人不断施行精神压力,而所有进入其中的敌人都无法互相感知。   由查克拉蒸腾出的迷蒙雾气会在物理上隔绝千手的联络,而结界覆盖的范围就是泷见全力展开感知的范围。   此外,在结界内受伤的宇智波,将被始终笼罩的渡愈术式持续治愈——伤口加速愈合,查克拉恢复加快,虽不至于立刻痊愈,却足以让原本该倒下的人继续站起来作战。这治愈效果并非渡愈该有的立竿见影,因为渡愈的力量同时也在支撑着泷见自己承受降灵的代价。   而泷见本人作为结界核心,仍可自由行动和战斗。   他飞快地安排好一切。   在场的宇智波们有些迟疑,这个计划太过大胆,也太过依赖一个八岁孩子的能力。   火核呆滞地看着忽然有些陌生的好友,不知道该说什么。   泷见沉静地与所有质疑对视。   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们还可以相信谁呢?   我拿出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明也心一横,答应下来。但他担心地和泷见求证,要如何承受这庞大得可怕的查克拉消耗。   泷见斩钉截铁地回答,不需要他们费心,他有自己的方法。现在,他们只需要、也只能相信他。   -   宇智波们出发奔赴各自的节点后,泷见独自来到林间合适的位置,准备激活结界术阵。   在这之前,是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步。   与祈祷不同的、是强制调和的降灵术式在低声的咏唱中展开,泷见再次祈求原初生命力降灵于他。   像是此世的偏爱,原初生命力总会在泷见最需要的时候回应他。   浓郁的原初生命力疯狂灌入他尚且幼弱的经络,满盈此身,以此作为结界的能量源。   然而,正如奔腾的大海强行灌入细窄的沟渠,泷见每一寸经络都在承受着超出承载极限的冲刷。   进入降灵状态后,泷见面上随着时间逐渐浮现出诡谲的花纹。额头生出三环叠加的星月纹路,眼周蔓延出纤细拉长的红色巴纹,与泪痣呼应,沿颧骨和太阳穴向下延伸,在脸颊上形成对称熟悉的、神道祭仪风格的面纹。   泷见不言不语地忍受着经络的剧痛,五指虚握凝出莹白色的线切之刃。   他仍然没有忘记答应过哥哥们的伪装。   所有人就位之后,泷见以自身查克拉为引,同时激活所有媒介。符咒之间的咒文相互链接,覆盖整片阵地的结界轰然展开。   这座结界融合了前世的结界术与此世的结界术原理,实现了三种效果。   其一,概念上的隔断,结界内外的查克拉感知被完全切断,外面的人无法得知内部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也传不出任何消息。   其二,物理上的隐蔽,雾气弥漫间,结界的边缘无法辨识,视觉扭曲、方向感剥夺,走入结界的敌人会在林间迷失,同伴近在咫尺却难以看见彼此。   其三,感知全部覆盖,结界之内,每个敌人的位置、移动和状态都在泷见的感知里清晰映射。   结界内并非泷见一人在作战。   阵地上的宇智波们将借助结界效果展开配合,敌人被剥夺了方向和感知能力,更容易落入宇智波擅长的幻术陷阱。   泷见则负责落单目标的猎杀。他会利用缩地在山林间迅速移动,以直死之魔眼完成迅捷高效的击杀。   -   战斗从千手无知无觉的踏入结界那一刻就开始了。   一名年轻的千手忍者,这是他第二次正式踏上战场。   他紧跟着前方的同伴,在林间穿行。雾气从地面寂然无声地升起。   他眨了眨眼,前方的背影忽然模糊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没有人。   前后左右都是迷离的雾气和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那些轮廓在他注视的时候似乎微微晃动,像是什么活物。   他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在雾气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传不出多远就消散了。   他握紧手中的苦无,开始后退。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细碎的落叶声响。   他猛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他又转回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在耳膜中咚咚作响。他试图用查克拉感知去探测周围的气息,但感知刚一延伸出去就如同沉入无边无际的海,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告诉自己冷静,这是敌人的术,只要保持镇定——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个孩子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睫上沾染的雾气。那张脸上则布满了诡谲的花纹,像是古老的祭仪中才会出现的图腾。   那双眼睛是虹色的,青与赤交织的光泽在昏暗的林间流转,明亮又美丽。   然后他低头,看见那孩子的手中握着一柄莹白色的光刃——那薄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然后他倒了下去,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双虹色的眼睛在雾气中缓缓移开,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   千手桃华率领的四十名精锐,在踏入那片林地之后,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没有激烈搏斗过的痕迹,也并非常态伴随着喊杀声的死亡。   他们只是走着走着,就失去了与同伴的联系,然后在雾气中独自徘徊,直到某个瞬间忽然倒下。   宛如神隐。   有人试图用大范围的攻击遁术驱散雾气,但遁术打出去之后毫无反应,连爆炸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有人试图原路撤退,但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那些他们亲手打过标记的树木和岩石,在他们回头去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有人在雾气中疯狂地奔跑,喊着同伴的名字,喊着桃华大人,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又一名千手忍者跌跌撞撞地从雾气中冲出来,看见了桃华的背影。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追上去,却在即将触及她衣角的那一刻,看见那个背影忽然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黑发白肤,眼下泪痣殷红如血,脸上染血的面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是宇智波。   他想要叫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要逃跑,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看见那个宇智波抬起手,一道莹白色的光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一切归于黑暗。   -   另一个千手忍者在雾气中迷失了将近一刻钟。他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周围不断传来同伴倒下的声响,但他看不见任何人,也找不到任何方向。   他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半张脸。他认出了那半张脸,那是和他一起加入桃华部队的同辈,半盏茶的时间前还在他身侧同行。   他终于崩溃了。他扔掉武器,开始疯狂地奔跑,不管方向,不管前方是什么,只想离开这片雾气。   他跑出了树林,跑出了雾气,看见了站在前方的千手桃华——那是桃华大人,是真的桃华大人——不是幻觉。   他扑倒在桃华面前,语无伦次地开口:“桃华大人……雾……雾里有东西——”   “不、不是……是……我看见了!他、祂……杀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最后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他的瞳孔涣散,嘴角溢出白沫,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荼枳尼天……不是、他不是……他是、道返、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是祸津命我们都在他的神国里……明王殿下、求求你……!”   他带着这些混乱的呓语,在千手桃华面前断气。   -   勉强逃出的千手桃华站在雾气边缘,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她看不见敌人。她听不见战斗的声音。   眼前所见究竟是否为幻术?她甚至无法确定那些倒下的族人究竟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雾气中就会有一个人彻底消失,干净利落,仿佛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率领四十名精锐而来。现在还能站在她身边的,已经不到二十人。而敌人——她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她终于无法看着族人全部死在这里。千手桃华咬紧牙关,下令撤退。   那些还能行动的千手搀扶着伤员,跌跌撞撞地退出了那片林地。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泷见感知到千手们慌不择路地撤离。   他站在林间的一棵树下,身上的羽织已经吸满了血液——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眼中的虹色光彩明灭不定,猩红的泪痣和脸上的血珠混在一起,格外醒目。   随着千手彻底离开,雾气终于散开。   宇智波们在结界的全范围覆盖下损失极少,只有三人重伤,无人死亡。他们按照泷见先前教过的方式拆解符咒,断开了术的勾连。   泷见在术阵断开的一瞬间,立刻同步断开了与原初生命力的降灵链接。   但他本就无法真正承载原初生命力。   泷见是强行同调降灵,原初生命力在他经络中奔走的同时,也在毁坏他的经络。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不间断地用降灵加持下的渡愈术式强行治愈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泷见对结界内宇智波们的渡愈无法立竿见影:大部分治愈都被他自己消耗掉了。   断开链接的那一刻,哪怕这是正常的断开,也对已经严重受损的经络造成了致命一击。   浑身的经络在同一瞬间崩裂。血液从每一寸皮肤表面渗出来,将他那件本就浸满了血液的羽织泡得更透。   泷见已经没有力气主动维持结界,结界的强制中断再次对他造成冲击,但也中止了他的一部分消耗,提前准备好的息吹开始运作。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直死之魔眼。   当宇智波们赶来找到泷见时,泷见仍然没有散去手中的线切之刃。   他的四周,是被他彻底切割破碎的、属于千手的残肢与血海。   泷见神色漠然,目光不似看向活人。   与那双眼睛对上时,在场所有宇智波的神经都在疯狂尖叫,这是直面死亡、直面终结的预感,是对属于非人之物的恐惧。   火核站在人群前方,呆呆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泷见,从未对泷见感到如此陌生,如此悚然。   泷见站在血泊之中,脸上的面纹还没有完全消退,直死之魔眼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幽的光。   火核看着他,忽然觉得泷见像是一尊从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司掌祭祀和杀戮的神明。   他想要呼唤泷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明也对此也相当震惊。但泷见在战前特意交代过他,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武器,收敛气息,尽力以无害的姿态,小心地靠近泷见。   泷见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冰冷的眼瞳里失却了灵长类的知性,满是属于兽的本能。   明也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目光与泷见对视,丝毫不敢流露出挑衅和攻击性。   当两人的距离足够近,近到泷见终于感到不耐,略略抬起手,准备做出攻击动作时,明也猛地睁开写轮眼,眼中的勾玉飞速旋转。   对视之间,强烈的瞳力冲进了泷见的精神空间。   受到幻术攻击的本能驱使泷见想要唤醒写轮眼的力量与之对抗,但他连续作战消耗过大,又刚刚断开降灵,写轮眼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于是,这一下冲击让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连锁反应:泪痣开始褪色,魔眼的光泽淡去,虹色的眼睛缓缓变回了深沉的黑色。   写轮眼自然是无法动用的,但却可以被强行唤醒停止魔眼,这就足够给泷见减轻巨大的负载。   泷见闭上眼,脸上的面纹迅速消退,身体晃了晃,悄无声息地向前倒了下去。 [24]第24章 苏醒:勾玉不足以为此而开   24/苏醒   天色入夜,草之国腹地阵线的一众宇智波简单清扫了一下遍地骨血的战场,小心地带着重伤昏迷的泷见回到了阵地。   阵地的气氛低沉而压抑。尽管他们刚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仗,以三十余人的守备力量,击退了千手桃华率领的四十余名精锐,毙伤过半,余者溃逃。   但代价是,泷见重伤陷入昏迷。   医忍在细致检查过泷见的状态之后,脸色十分难看。   经络大面积崩裂,体力严重透支,身体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内损,皮肤表面创痕累累,这种伤势放在任何寻常忍者身上都是接近致命的。   医忍尝试使用渡愈术式进行治疗,但泷见开发的这个术式本就门槛极高,宇智波阵地的医忍虽然研习过卷轴,却远未达到能够熟练运用的程度,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   所幸泷见自己似乎布下了某种触发式的术作为后手,大概是他在战前预留的保险之一,眼下正配合医忍的治疗,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身体。   -   明也发出的通知传信在夜色中分别抵达了两处前线阵地。   泉奈比斑先收到消息。   传信先送到宇智波慎吾手里,而宇智波慎吾看完战报后稍加思索,便命忍鹰给泉奈单独传了一份。   忍鹰落在泉奈的肩头时,他正在营帐中与千代和琉真核对第二天的布防。泉奈疑惑地展开传信,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整个人如坠冰窟。   千代注意到他的异样:“泉奈?”   泉奈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凝固了几息,静默地将卷轴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然后面色如常地接上方才的话题,继续核对布防。   那天夜里,泉奈主动提出值夜,一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营地的篝火旁,低头擦拭着自己的刀。刀身已经擦得很亮了,他仍然没有停手。   千代远远看过来,像是看见一座被脆弱的薄冰冰封沉寂的火山。   几乎同时,泷之国主战场。   斑收到消息的时候,营帐里只有他和宇智波田岛。两人展开卷轴看完之后,相顾默然半晌。   直到宇智波敬一掀帘进来,递交战线物资清点好的单子,打破一室寂静。   两人继续商定明天的战术,忍者敏锐的听觉恍惚间能听见远处千手营地里的动静举止,谁也没有再提刚才收到的通知。   商议结束后,斑从父亲的营帐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帐里。   他坐在帐边,夜风从原野上吹过来,略略掀起营帐一角。斑的目光追寻着地上投射进来的一线月光,清净明月映在他低垂的瞳孔里,一点一点随着时间转成初起的晨曦。   -   第二天,宇智波对千手的两处主战场上,同时取得不错战绩。   草之国侧翼战线上,泉奈率领的先锋队伍在黎明时分发动了突袭,攻势之猛烈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锋。   泉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刀势凌厉张扬,接近不计代价,逼得千手扉间连连后退。   千手扉间在格开泉奈一刀的时候,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眼睛一瞬——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冷冽的、近乎疯魔的怒火,与平时那个冷静而精于计算的宇智波泉奈判若两人。   千手柱间发现今天的斑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难缠。斑的打法依然是一贯大开大合、正面压制的风格,但今天他的每一击都比平时更加沉重,更加不留余地。   柱间在与他交手时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斑没有给他机会。   千手佛间也发现,自己多年的老对手、宇智波田岛今天在战场上下手格外狠辣。   宇智波骤然加倍的疯狂攻势逼退了千手几分。加之千手桃华那边突袭行动失败、损伤惨重的消息传回,千手也不敢继续令族地空虚——千手桃华带走的四十余名精锐是族中最后的机动力量,如今损失过半,族地的防守已经出现了缺口。   千手连夜抽调了人手回防。   双方终于稍稍消停下来一些。   -   宇智波田岛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战线,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昨夜从草之国腹地传来的传信。   泷见临危受命,以结界术配合阵地作战,击退千手桃华所部精锐四十余,重伤昏迷至今苏醒。   这几行字早已被宇智波田岛反复摩挲,将近一个昼夜过去了……宇智波田岛想。   他收起卷轴,转身走回营帐。   斑正在营帐里整理四方汇总来的战报。   宇智波田岛在他对面坐下来,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开口:“斑,我意派你带几个人,回援草之国腹地。”   “泷见倒下之后,草之国腹地阵地的情况大概率也不会太好。现在人手薄弱,需要划拨战力过去支援。”   斑抬起头,看向父亲。   “你掌握了渡愈术式。”宇智波田岛说,“你过去,可以看看能不能治好泷见。而且——你如今作为二勾玉的战力出现在那边,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斑知道父亲的意思,泷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守住的阵地,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断然没有再使之陷入危境的理由。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斑只是看着父亲的眼睛。两双眼睛对视之间,族长的威严和少族长的责任都逐渐消隐,只留下剥离了所有用以解释大义的理由之后、作为父兄最后剩下的担忧。   斑点头:“我现在出发。”   他迅速点了五个人,没有多做停留,连夜动身赶往草之国腹地。   -   千手佛间收阵后,正在阵地内大为震怒。   千手桃华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声音沙哑,将自己在那片林地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诡异的雾气,无声无息消失的族人,无法感知、无法联络、无法辨别方向的结界,还有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半片衣角的宇智波泷见。   千手桃华最后说,声音很低,“佛间大人……这不像是正常的忍者该有的手段。”   千手佛间没有说话。柱间站在一旁,安静听完桃华的描述,目光也有些凝重。   千手桃华请千手佛间和柱间去看看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族人,其中三四个已经在宇智波泷见的结界中彻底精神崩溃了。   他们走进安置伤员的帐篷时,那几个年轻的千手正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地落在虚空中,嘴唇不停地翕动着,陷在自我意识丧失的恐怖幻想里。   仔细听去,他们口中所念的,分明是对神佛的求饶。   “……请您恕罪……我等所犯杀戮之罪……”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的肉瘤中硬挤出来的。   年轻的忍者痴痴地笑起来。   千手佛间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几个神智尽失的族内后辈,脸色铁青。   -   这场战斗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再度传遍了五大国。   宇智波泷见之名踩着千手,彻底名扬忍界。这一次,因着泷见若鬼如神般的术阵手段,以及那些经历此役后彻底发疯死去的千手族人,他的名字也似乎沾染了高天原上的威能神光。   尽管随之而来的就是宇智波泷见陷入重伤昏迷的消息。   各大忍族的情报部门在整理汇总战期的情报时,都不约而同地将泷见的威胁度上调到最高等级。   他已经不再是宇智波“值得关注的年轻天才”,而是“必须在战场上优先处理的目标”,绝不能让他彻底成长起来。   -   斑带着五个人,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草之国腹地阵地。   他走进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泷见脸上,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映得几乎透明。   他安静地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的羽织已经被换掉了,缠着干净的绷带,绷带上还依稀透出淡淡的血迹。   斑在床边站住。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泷见受伤的样子。在训练场上摔倒后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在任务归来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南贺川时蜷缩半跪在地上的狼狈,乃至于更早、更年幼时时不时发作的病痛——现在斑早已猜到,那应该是泷见生下来便觉醒的特殊血继所附带的血继病。   但无论多少次,斑还是不习惯见到泷见虚弱的模样。   他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探了探泷见的额头。体温偏低,但还算稳定。   他又用查克拉感知了一下泷见体内的状态,经络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大面积的损伤,多处断裂,严重透支的体力至今因不明原因没有得到恢复。   那个自主运转的术——是息吹之术,间续不断地发挥着作用,但修复的速度只是勉强跟上损伤的速度。   斑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泷见细瘦的手腕,运转从弟弟手里学来的渡愈术式,将自己的查克拉传递给泷见。   属于斑的生命力顺着查克拉的流动进入泷见的经络,填补那些被抽空的部分,修复那些断裂的纹路。   斑带来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宇智波奈绪。   她在斑为泷见治疗的同时,接手了阵地的医疗工作,将那些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宇智波们逐一重新处理了伤口。   斑在草之国腹地阵地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一有时间就会为泷见进行治疗,用渡愈修复他破损的经络和内脏。外伤在渡愈的作用下很轻易就愈合了,那些皮肉伤、断裂的血管、破碎的毛细血管,在斑持续不断的生命力注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但泷见仍然没有醒来。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趋于正常,但就是没有睁开眼睛。   宇智波奈绪对此也无可奈何。该做的都做了,泷见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恢复中,但却始终没有清醒的征兆,谁也没有办法。   斑倒是在听完当日战况的转述之后,隐约有些猜测。   他的目光落在泷见眼下的泪痣上,心下思索是否是那双特殊血继透支了泷见的身体。   斑的猜测没有错,只是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原初生命力退去时造成的种种损伤只是其中之一。魔眼在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后对脑力的消耗,是另一种更深层的负担。   而那个不断运转、吊住泷见生命特征的息吹之术,也在持续抽取他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斑用渡愈转嫁过来的查克拉中蕴含的生命力,稍稍填补了最后一项。   至于前面的那些,经络的修复、脑力的恢复、魔眼过载后的自我调整,都需要泷见自己的身体去慢慢完成。   三天后,千手再度纠集起来发起攻势。斑不能再留下来了,他必须赶回正面战场,宇智波田岛难以应对千手佛间和柱间父子齐阵。   斑带来的五个人中,有四个留了下来,包括宇智波奈绪。   此后,草之国腹地战线的宇智波们便是一边胆战心惊地看护着昏迷不醒的泷见,一边应对千手时不时的袭击。   但总体来说,战争烈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疯狂了。   千手桃华的突袭部队损失惨重,千手方面也暂时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迂回进攻。战线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缓的对峙状态。   -   泷见昏迷的第八天。   宇智波奈绪在清晨为他做例行检查时,发现他的脉搏相比前几天更有力了一些,脸色也没有初见时濒死的苍白。   她又握住泷见的手,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也在正常范围内。   宇智波奈绪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忽然感觉到掌心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泷见的眼皮薄颤,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在帐篷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泷见大人?”宇智波奈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泷见艰难偏过头,看向她,声音嘶哑:“……水。”   宇智波奈绪连忙倒了一碗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泷见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眼神也比刚才清亮了几分。   阵地的纸门被拉开,火核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坐起来的泷见时,手中的盆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冲过来:“泷见!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泷见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嗯。”   宇智波奈绪再次给泷见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检查完之后,她很是高兴地发现,泷见的实际恢复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经络虽然还没有完全修复,但已经不再持续恶化了;体力的过度消耗也终于开始在恢复,没有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她不太清楚具体原因,大概是斑大人的渡愈起了作用,可能再加上泷见自己预留的那个后手术式也在持续生效?   总之,结果是好的。   “短期之内不要再动用查克拉了。”宇智波奈绪叮嘱道,“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我去给你开一些滋补气血的药,按时喝,不要中断。”   泷见感知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状况,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宇智波奈绪离开去准备药材。帐篷里只剩下泷见和火核两个人。   火核全程都非常激动于泷见的清醒。他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泷见,生怕他有事需要人帮忙却没人在身边。   泷见喝完水之后靠在床边,他立刻问:“还要不要水?饿不饿?要不要我去找点吃的来?”   “不要。”泷见简短道,“刚醒,不饿,不吃。”   火核应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在泷见身上。   泷见喝完水靠在床边,看了看火核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感觉有些困惑。   他对自己那天到最后的状态是有所预估的。魔眼全开、完全降灵的自己,大概比起来临危不乱拯救阵地于水火的大将,更像是不属于此世的异端怪种吧。   他本以为火核会恐惧,会退缩,会和他之间产生清晰的隔阂。   如今看来,火核确实有被吓到。   泷见能感受到两人相处时微妙的距离,从未有过的、细微的沉默,在火核开口之前短暂地存在着。   火核在本能地害怕那个血泊中全然非人的泷见。   但这浅淡的隔阂之外,还有另外的东西。   更加明显的依赖和彻底的信任。   泷见没有戳穿这一点。   -   宇智波奈绪很快端着熬好的药回来了。药汁漆黑,气味苦涩,泷见面不改色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然后将空碗递回去。   宇智波奈绪接过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匆匆离开了。阵地上还有其他的伤员需要照顾,她也无法一直待在这里。   火核看着泷见喝完药,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   “药怎么可能立竿见影。”泷见有些无奈。   火核挠了挠头,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斑大人走之前交代过,说如果你醒了,问问你需不需要眼药水,或者要不要叫奈绪姐来给你按摩一下眼部。”   泷见一怔:“斑哥来过了?”   “嗯,你昏迷的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在这里待了三天,一有时间就来给你治疗。”火核说,“后来前线又打起来了,他才走的。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这些。”   泷见垂下眼,回忆起昏迷中隐约感知到的那些气息清凉的查克拉,熟悉的、带着斑哥生机的查克拉,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体内,填补那些被抽空的生命力。   他当时以为那是自己在濒死边缘产生的幻觉,原来并不是。   “……不用了。”泷见回答道,“我不需要那些。”   火核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火核坐在床边,看着泷见醒来后与平日似乎别无二致的态度,心里那层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了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泷见,你有开二勾玉吗?”   泷见眨了下眼,主动唤出写轮眼,猩红的瞳孔中,一枚勾玉缓缓旋转。   “没有开。”他说。   火核愣了一下:“欸,没有吗?这么惨烈的一仗,我还以为可能会开二勾玉……”   泷见看着火核那副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关闭了写轮眼,深黑的瞳孔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写轮眼的开眼需要剧烈的情绪吧。”泷见道,“但我并没有啊。”   -   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25]第25章 山崩:万物皆无常,群花开必散*   25/山崩   泷见醒来之后又休养了几天。   宇智波奈绪每日依旧定时来检查他的伤势,破损的经络缓慢愈合,苍白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一经好转,泷见没有再多休息,直接向明也申请重新投入战线。   随后的几天里,千手的小股部队仍然时不时前来袭扰草之国腹地战线,烈度自然远远不如千手桃华率军突袭时那般激烈。   泷见判断没有必要再进行大规模的结界作战,便只是以常态战力参与防守和巡逻,偶尔用渡愈术式治疗阵地上的伤员。   然而,这种相对平稳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千手桃华在突袭失败、部队损失惨重之后,毕竟是战时,并未被千手佛间严苛问责,反而被调往了草之国边境战线,也就是由千手善丞负责、千手扉间为副手,与宇智波慎吾和泉奈对峙的战线。   她带去了从本部补充的新锐兵力,以弥补她在腹地折损的人手,同时也将她自身的幻术特长投入到那条战线的交锋中。   很快,宇智波田岛的调令也从泷之国主战场传到了草之国腹地。   调令命泷见即刻前往草之国边境战线,与宇智波琉真换防。   宇智波琉真在边境战线的表现只算是中规中矩,而泷见在腹地一战中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应对更复杂的战场环境。   千手桃华加入边境战线后,那里的压力骤然增大,宇智波需要一个更加出众的战力去调稳局面。   泷见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与明也和火核道别,便动身赶往草之国边境。   -   草之国边境战线的营地位于一片丘陵地带的背坡处,比腹地阵地的规模大了不止一倍。   营帐连绵铺开,巡逻的宇智波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药材和火药的气味。   泷见到达时已是傍晚,营地中灯火初上。   他刚走进营地,就看见泉奈从一顶营帐中迎了出来。   泉奈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调令和泷见到达的消息。   他快步走到泷见面前,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弟弟确实恢复得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路上顺利吗?”泉奈问。   泷见“嗯”了一声。   泉奈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那就好,跟我来,我带你先去见过慎吾大人。”   泷见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过营地。   泉奈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低声继续道:“斑哥给我传了信。他让我告诉你,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动用特殊血继和大规模的结界术阵,代价太大了。”   泷见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泉奈没有再重复,他知道泷见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宇智波慎吾的营帐设在营地中央偏北的位置,帐帘半敞,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泷见跟着泉奈走进去时,看见一个年约三十岁上下的宇智波正坐在案前翻看一卷地图。   他的面容瘦削,颧骨略高,眉骨深峻,长相看起来异常严厉,气质深沉。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泷见身上,放下手中的地图。   “泷见。田岛大人已经在传信中说明了你的情况。你对现在的战局有什么了解?”   泷见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千手桃华被调到这边来,父亲让我过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宇智波慎吾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我听说你在忍术一道颇有天资。既然如此,战斗方面,你更擅长什么方向?”   泷见几乎没有犹豫:“治愈和辅助向,以及刺杀。”   宇智波慎吾微微挑了一下眉。后者还好,前面两个回答与他预期的着实有些出入,根据族里传回的消息和泷见在先前种种战报中展现的战绩,他本以为泷见会更偏向大范围杀伤力的结界术和杀人忍术方向上。   不管是覆灭辉夜还是击退千手,都很难让人将他与“治愈”、“辅助”联系在一起。   “刺杀也就罢了,治愈和辅助?”宇智波慎吾确认道。   “是的。”泷见语气认真,“我擅长杀伤术式与结界术阵不假,但施术的代价过大,不宜轻易动用。适合运用的便只有利用速度优势进行刺杀。而除此之外,我还擅长大范围的治愈术式和感知覆盖,也熟悉在战斗中使用远程术式压制敌人,为队友创造机会。”   宇智波慎吾看了他一眼,沉吟:“也好。既然如此,泉奈那边的先锋队伍正好缺少擅长此道的人才。你就跟着泉奈吧。”   泷见应下,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跟着泉奈退出了营帐。   -   不久,草之国边境战线迎来了入夏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交锋。   千手扉间和千手桃华率领的小队与宇智波方面在前沿阵地短兵相接。双方加起来近五十人,在丘陵与林地交错的复杂地形中展开了混战。   泷见第一次正式与千手桃华交手。   她的战斗风格与千手扉间截然不同,千手扉间是以精确和效率著称,而千手桃华则更加灵活多变,擅长在战斗中穿插幻术干扰,配合正面攻击制造破绽。   她的查克拉控制相当精细,几次在泷见施展感知术式的时候忽然切入幻术波动,试图扰乱他的判断。   但泷见的应对比千手桃华预想的要沉稳得多。即便从未表现出擅长幻术的一面,那些幻术波动对泷见也毫不起效。   他依然稳定地维持着对战场的感知覆盖,每一次都能在队友即将陷入险境之前提前发出信号或施加干扰。   泉奈则是正面迎战千手扉间,刀剑碰撞的脆响在山丘间回荡。   泷见在后排压阵,负责对千手一方的干扰压制和对宇智波一方的治愈支援。缩地术式使他的位移几乎无声无息,身形闪烁间,目光所及之处便可瞬息而至。   然而,泷见今天在尝试使用进阶羽张之术的时候,与彼时施放天御常世曼荼罗界的顺利降灵截然不同,对原初生命力的链接成功率格外低。   原本在休战期已经能够比较稳定施展出来的屏障,在今天连续试了几次,不是完全失败就是只能维持不到一息的时间就碎裂了。   泷见很快意识到原因: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上一次强求降灵虽然成功施展了结界,但也对他的经络造成了严重的损伤,并不是短短几天的休养就能完全修复的。   经络的细微裂痕仍然存在,查克拉的流通不够顺畅,这直接影响了他与原初生命力建立链接时的稳定性。   以及原初生命力不知为何格外不想回应泷见的祈祷。   泷见索性不再去想,也不再强求使用进阶羽张,转而将精力集中在常规的忍术和感知支援上。   即便只是如此,有了泷见的加入,原本在千手扉间和千手桃华的联手压制下逐渐落入下风的宇智波一方,也重新将战局拉回了平衡。   泷见的感知覆盖和治愈术式有效减少了己方的伤亡率,而他对千手桃华的幻术干扰的免疫,也让千手桃华无法像之前那样制造战场的混乱。   -   千手和宇智波就这样来来回回打完了整个夏季。   草之国边境战线上的战斗从未真正停止过,敌进我退、你攻我守,双方在丘陵和山林之间反复争夺。   整体而言,宇智波仍然有些落在下方,千手一方的正面战力确有优势,千手扉间和千手桃华的配合也日渐默契,给泉奈和宇智波慎吾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而泷见的活跃却也确实减少了不少宇智波本该有的伤亡。生命力的消耗是有限的,他的渡愈术式虽然不能治愈所有人,也不可能同时覆盖整条战线的所有伤员,但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原本该倒下的人能够继续站起来作战。   泷见也曾在苦战之后再度力竭,也曾在局势危急时再度开启直死之魔眼。   只不过这一次,千手扉间早已针对他收集过情报,在战斗中有意防备他的动向;而泷见本身也没有全力动用魔眼的意愿,泉奈的余光一直在盯着他。   他既然答应了哥哥们,就绝不会在非必要的时候使用那份力量。   持续数月的交战季即将进入尾声。   草之国边境战线的丘陵从翠绿转为枯黄,空气中的暑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带着草木枯败气息的秋风。天气转凉,初秋也很快就过去了。   当夏季结束时,草之国边境战线的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突破。战线依然犬牙交错,宇智波和千手在这条战线上拉锯缠斗,战场上尸体换了一茬又一茬,鲜血渗进泥土,被雨水冲淡,又被新的鲜血覆盖。   双方谁也没能真正压倒对方,只留下越来越多的伤者和越来越多的空位,那些空位属于回不来的人。   那些空位里,也不是没有泷见脸熟的面孔。   在腹地阵线上跟他学过影手里剑的年轻族人,在一次夜袭中没能回来;在医庐帮忙时给他递过药材的女忍,被千手的苦无贯穿了喉咙,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泷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的尸体被白布包裹着送回后方。   他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   因为交战季快结束了。而他在意的宇智波们都还好好的。   -   又一次战后,泉奈和泷见坐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坡地上,等着后方的人来交接伤员和俘虏。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照在两个人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上。   泉奈偏过头,看见泷见正望着远处的夕阳,面上一派轻快。   “你最近怎么显得心情不错?”泉奈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泷见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跟泉奈计算了一波:“往年的交战季,有的要打到深秋,有的入冬了还在打。但今年打到现在,千手那边的消耗也不小了,我看他们的补给频率已经降下来了,我猜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忙了好久啊,上战场也挺累的。还好最近不是很累了——这样算下来今年的交战季也快结束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又该新年了。”   泉奈看着弟弟那张带着真心实意的高兴的脸,一时有些哑然。   不是每年都这样的。不是每年都能活到交战季结束的。今年的运气好,不代表明年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泉奈看着泷见那双在暮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最终咽下了所有话。   “是啊,快结束了。”   -   秋季的最后一次大规模交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也可以说,这是千手和宇智波今年的最后一战了。   双方都清楚这一点,打完这一仗,今年的交战季就正式结束了,活着的人将各自撤回族地休整,等待明年的春天再战。   因此双方都在纠集兵力,准备在最后一战中打出尽可能有利的战果。   整体来看,宇智波仍然隐隐落在下风。正面战场的消耗比千手更大,伤员的恢复速度也跟不上减员的速度。如果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打完最后一战,宇智波大概率会以一场不太体面的败仗结束今年的交战季,灰溜溜地撤回族地,然后在明年的雇佣谈判中被大名压价。   宇智波田岛在营帐中反复踱步,沉思了一夜,最终提出了一个极其激进的作战方针。   这是宇智波的最后一搏。   他召集了宇智波慎吾、斑和几位核心族人,在营帐中摊开地图,将自己的方案摆在了桌面上。   他说,如果宇智波就这样打完最后一战然后撤回族地,明年的雇佣条件和物资配给都会被大名压价。所以必须在最后一战中至少打出一场像样的胜仗,让大名看到宇智波还有价值。   为了族内的生存资源,这个理由足够正当。宇智波慎吾和其他核心族人最后点了头,斑也没有理由反对。   然后宇智波田岛说出了具体的战术方案。   由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从侧翼的一条隐蔽路径绕到千手阵地的后方,在千手主力与正面部队交战时,从后方突袭他们的指挥中枢。此举的目标不是击溃千手全军,而是制造足够的混乱,让宇智波正面部队能够在混战中撕开一道缺口,取得一场局部胜绩。   至于他身为族长却亲自带队的必要性,宇智波田岛给出了两个理由。   其一,战术上的必要性。这个奇袭方案有一个最重要的技术门槛,绕后突袭的部队需要在千手主力与正面交战时,准确找到千手阵线中最关键的节点,一击打进去。   这个判断需要极高的战场经验和对千手的熟悉程度。宇智波田岛与千手佛间交手了大半辈子,千手的兵力配置和指挥习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如果他坐在后方等结果,前线带队的人很可能错失战机。所以他必须亲自带队。   其二,政治上的必要性。既然是关乎全族明年生存资源的最后一搏,宇智波田岛作为族长亲自上阵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将带头承担最危险的任务,而不是把危险推给族人。   如果他在后方等结果,而突袭部队失败了,他作为族长难以服众。   计划在沉默中通过了。   没有人知道,在千手那边的营帐中,千手佛间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千手佛间也想在最后一战中趁宇智波疲弱之际一举重创对手,为明年的战局争取更大的优势。   他也选择了亲自带队出击,从同一条隐蔽路径绕向宇智波阵地的后方。   两个互相攻伐一辈子的老将,在同一条山间小径上,撞见了彼此。   战斗在双方遭遇的那一刻爆发。   -   而在主战场的一侧,泉奈、泷见与千手扉间正面撞上了。   这一次的局面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泉奈与扉间对战时,双方身边都有各自的队友牵制,很难真正形成一对一的压制局面。   但此刻战场已经彻底混乱,千手桃华被调去支援另一侧,泉奈身边也只有泷见。   而扉间身边没有其他千手。   泉奈毫不犹豫迎上扉间,拔刀斩下,招式凌厉。泷见则利用缩地在侧翼快速移动,从扉间的视野死角掷出苦无和手里剑,封住他的退路和闪避空间。   扉间被迫在两人之间来回应对,格开泉奈的刀,同时侧身避开泷见的手里剑;逼退泉奈半步,又要立刻回防泷见从另一侧发起的袭扰。   扉间的刀术依然熟稔而高超,但面对泉奈正面压制和泷见侧面干扰的双重夹击,他的应对空间正在被一步步压缩。   他想要拉开距离使用水遁,但泷见总在他结印的前一瞬投出苦无打断他的节奏;他想要集中火力近身泷见,先解决一个人,但泉奈的攻势缠得太紧,他根本无法抽身。   在又一次挡开泉奈的刀时,扉间的步伐出现了凌乱。   泷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在扉间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发动缩地,出现在扉间左侧的盲区,手中的苦无直刺向他腰肋间的铠甲缝隙。   扉间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苦无仍然划破了他的衣甲,在肋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扉间调整呼吸,重新握紧手中的刀,准备应对下一轮攻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哨声从远处传来,那是千手特有的紧急信号,声音尖锐而短促,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哨声的方向,是后方。是千手佛间带队出击的方向。   扉间的动作僵了一瞬。他听出了那个哨声的含义。那是千手的紧急信号,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这意味着那边的战况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泉奈和泷见也听见了那个哨声。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不安。   那信号传来的方向太偏僻了,又有着诡异的熟悉。   -   斑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看见了那片坡地。   血迹从坡顶一直蔓延到坡底,在草地上拖出明显的痕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缓慢地扩散。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血迹向前移动,看见了地面上那两具倒在一起的躯体。   千手佛间和宇智波田岛倒在一起。   千手佛间的手中还握着刀,刀身贯穿了宇智波田岛的胸口,从背后穿出,刀刃上凝着血迹。宇智波田岛的苦无则深深没入了千手佛间的咽喉,只余一截手柄露在外面,握柄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们的身体交叠着,像是两棵在生长过程中缠绕在一起的老树,根系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彼此的身体里,再也无法分离。   血液将两人身下的泥土浸成了一片深黑色,正在缓慢地凝固。   斑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里,站在坡地边缘,站在那两具躯体的几步之外。   他抬头,看见了从另一侧赶到的柱间。柱间的脚步比斑慢了一些,他在中途就看见了那些沿着小径滴落的血迹,那些血迹的方向让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柱间拨开枝叶走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地面上父亲的侧脸,和父亲紧握着刀柄的、至死没有松开的手。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第二眼。   风声在坡地上穿行而过,将血腥气带到更远的地方。远处隐约传来战场的声响。   片刻之后,泉奈赶到了。他跑得太急,呼吸紊乱,肋侧的旧伤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看见现场的一瞬,他的脚步凝固在那里,像是一脚踩入看不见的泥沼中,再也迈不动第二步。   泷见紧随其后。脚步落在被血浸透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他走到泉奈身侧站住,目光越过斑的背影,落在地面上那具熟悉的尸体上。   泷见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死死盯着宇智波田岛的尸体,剧烈的痛楚在四肢百骸里流淌。   泷见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待视野中浮现出那些熟悉的、扭曲的黑色死线,等待魔眼为他呈现出这片景象中属于终结的部分,就像它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这是早已习惯的防御机制,不管看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在剧烈的情绪激荡下,魔眼都会浮现出来,第一时间将终结呈现在泷见眼前,将它变成可以被理解和分析的概念。这样泷见就不需要再去感受ta。   但死线没有出现。视野中干干净净,那些线条没有浮现出来,似乎连魔眼也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泷见感到脸上传来一片熟悉的温热,   这次不是眼泪,是血。   两股力量在他的眼眶中交织、冲撞,像是他的身体也不知道该用哪一种方式来应对眼前的景象。   泷见想要关闭其中一双眼睛,但做不到,两双眼睛都在争夺他的视野,谁也不肯退让。   血液从眼里中溢出,沿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泉奈。泉奈血红的眼睛里,映出泷见同样猩红的瞳孔,两双二勾玉彼此对视,正在缓缓旋转。   千手扉间是最后赶到的。   他在中途被几个惊慌的族人拦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下听他们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千手佛间和宇智波田岛交战的情况。   他甩开他们跑过来时,先看见的是大哥的背影,然后看见了那两具尸体。   他没有走近,在距离那两具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放下了手中握着的刀,看着地面上那两只紧握着武器至死没有松开的手。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种浑浊的昏暗之中。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千年不散的血腥气味。   夜色将至。   千手和宇智波今年的战役,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彻底草草结束了。   -   回到族地后,先是宇智波们的葬礼。   这次的仪式很简单,甚至称不上仪式。没有盛大的集会,没有隆重的宣告。宇智波田岛的尸体被清理干净、换上新衣、缠上白布,在族地中央的灵堂中停放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遗体被送入南贺神社旁的墓地,与历代族长葬在一处。泥土覆盖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随即斑继任成为了族长。   十五岁,在这个年龄成为族长,在宇智波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意味着族内权力的震荡和不安。   斑站在族务堂的主位上,面对着那些比他年长几十岁的族老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穿着深色的族服,袖口和领口都换上了族长的纹样,惯用的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换成新。   族里不出意料地隐隐有了不和谐的声音。   泉奈已经从宇智波慎吾那里接过了大部分宇智波阴私里的事务。面对这些声音,泉奈以绝对的手段强行镇压下来。   泷见没有问过泉奈具体做了什么,对斑哥的决策也表露出全然的支持。   但在一个人的寂静无声地坐在廊上思考之时,泷见少见的没有在推演术式,而是反复的思考着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会死?   因为战争。但战争是太笼统的答案,泷见要追问的是更为具体的究竟。   他亲自作战了一个夏天,看到了战争。千手和宇智波为什么必须攻伐,因为大名下达了雇佣命令,忍族要执行,战争就会开始,双方就会死人,然后明年再来一次。   这不是仇恨驱动的问题,仇恨是最小的问题。   而强大如千手和宇智波也只是这场无休无止战争的一环。   泷见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   那么战争是否可能彻底终结?   忍者的愿意停战,不等于战争就能结束。泷见已经见识过贵族的傲慢,也进一步目睹并加深了对贵族的不耐。   泷见能想明白,只要大名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只要雇佣制度存在,忍族就不可能单方面停战。   宇智波宣告我不打了没有用,因为千手会被其他大名雇佣来打你。   战争不是忍者发起的,忍者只是被雇佣的一把刀。   那么谁有能力终结战争?   泷见冷漠地重新审视贵族、忍者、平民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贵族有政治权力和资源调配权,但没有武力;忍者有武力,但依附于贵族的雇佣体系;平民生产物资,供养两者,但在决策中没有发言权。   这是稳定的三角结构。而战争,恰恰是这套结构维持自身稳定的方式之一,忍族靠战争获得收入,贵族靠战争巩固权力和转移内部矛盾,平民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既然这样,改变需要撬动哪一边?   忍者是最直接承受战争代价的一方,但忍者也是最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结构的一方。因为改变需要政治权力或资源控制权,而这两样都不在忍者手中。   贵族有能力改变,但贵族没有动机去改变,战争对他们有利,或者说至少无害。   平民有能力改变吗?平民如果能被组织起来,或许有。但在这个时代,平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泷见思索到最后,落在一个结论上:要终结战争,必须有人同时掌握武力、政治权力和资源。只有打破这个三角结构,将三权合一,才能终结战争。   泷见坐在廊下,披着一身月色。   哥哥们还在族务堂忙碌没有归来,而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26]第26章 再新岁:我之理想,难以回转   26/再新岁   深秋的银杏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凋残的金黄菊瓣卷曲发褐,一路垂吊在凄凄哀哀的霜枝上,从城门延至天守阁门前。   宇智波一行人在侍从的引领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大广间。   上首的位置坐着火之国大名赤松氏,穿着厚重的直衣,面容因愠怒而泛红。两侧侍立着近臣,其中便有垂手而立的鹰司恭彦。   斑进门拜过之后跪坐在下首,身侧后方是宇智波敬一和泷见,三人俱罩纹付羽织,背后绣着宇智波的团扇家纹。   大名苍老的声音在大广间中回荡,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宇智波,你们宇智波,今年可真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啊。折损了族长,战线全面收缩,你们便是如此回报余的信任吗?”   “……此战确有失利之处。”斑闻言躬身答道,“但请大名殿明察,千手一方同样损失惨重。千手佛间战死,新继少族长与我一般年岁,所部精锐折损过半。千手一族的损耗不亚于我方。”   泷见跪坐在斑身后,听着大名关于宇智波战败失利的责难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面色悄然阴郁下来。   如此做派,宛如村野乡夫一般粗鄙的腔调,金箔屏风与面敷白粉也遮掩不住的尖酸。泷见冷笑地想,说了那么多,绕来绕去,不过是在为压价铺路。   临行出发前,泷见在泉奈那里看过最近的全部情报汇总,其中有一条被泉奈额外画了出来:隔壁的雷之国今年也战败了,败得比火之国更难看,日前正在谋划明年出大价钱花血本请动千手。   根据线人传来的情报,雷之国明年有意攻打的,自然便是今年一并战败、看起来更加孱头却又更加丰饶的火之国。   大名自然不会收不到消息,现在摆出这副震怒的姿态,不过是在做戏。他想让宇智波觉得理亏,让宇智波在明年的雇佣条件上让步。   但他不会真的放弃宇智波。   今年宇智波固然战败不理想,但除了宇智波,没有第二个忍族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千手抗衡。   日向不会轻易离开他们的土地,油女和犬冢的规模不足以支撑一场国战。大名手中的选择并不多。   斑哥也知道。所以斑的态度很清楚,没有因为大名的怒斥而低头,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千手的损失,没有给大名留下任何压价的缺口。   但问题在于,斑的态度太强硬了。   大名面上挂不住。他高踞上首,作为火之国最尊贵的人,被一介低贱忍族的少年族长驳斥,如果不找回这个面子,就这样让宇智波体面地退场,他难以咽下这口气。   但他又不能真的与宇智波翻脸。   泷见猜测,那他接下来可能就会找个软柿子捏一下彰显一下大名的威风,比如说——自己。   泷见垂着眼,感觉到大名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果然,大名在斑那里没有讨到好,目光落在在场身形最幼小、看起来最无害的泷见身上,认出泷见典型的泪痣,居高临下地挑剔开口:“你便是宇智波家那个被称为‘祸津命’的孩子?余听这名号,还以为是何等凶神恶煞的人物。今日一见,倒像是神社里供着的人形,哼,精巧是精巧,可若是上了阵,怕是连刀都握不稳罢。”   泷见眼睫一颤,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斑哥终于抑制不住的高涨怒意,心下叹了口气,在斑开口之前先行动作。   他向前膝行两步,双手触地,额头落在手背上,姿态谦卑而柔顺地俯身大拜:“承蒙殿下挂念,不胜惶恐。在下确实年幼,见识浅薄,在战场上不过是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所谓‘祸津命’之名不过是夸大其词的传言罢了,岂敢冒犯神明。殿下慧眼如炬,在下如此微末之技,实不足挂齿。日后定当勤勉修行,不负殿下的期待。   “——若殿下还愿予宇智波机会的话。”   泷见伏在地上,微长的黑发滑落,半掩住秀丽的面孔,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斑神色凝滞一瞬。   大名看着那颗低垂的黑色头颅,一口气重又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宇智波……宇智波!新族长的强硬令人生噎,小孩子也滑不溜秋让人无处着手!这个孩子态度如此驯顺恭谨,让大名准备好的后续施压全没了落点。   他总不能对着一个已经低头认错的孩子继续发作,那岂非显得他堂堂火之国大名,度量还不如区区幼子。   室内气氛一时僵住。   鹰司恭彦适时开口,口吻温和:“殿下御教示,这孩子已然铭记在心。少年人得殿下亲自指点,是他毕生之幸——臣观其神色,已是惶恐知罪了。”   他略略上前,声音压低,私语道:“来日方长,殿下今日恩威并施,足令宇智波动容。不若且令众人退下,容其自省?”   鹰司恭彦的回护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几分。大名的神情在鹰司恭彦的话中渐渐缓和下来,有了台阶,他便不必继续僵持了。   大名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宽纵:“罢了,便先退下吧,且自去取酬金。”   斑没有再多言,欠身应是。他起身,宇智波敬一和泷见紧随其后,宇智波一行人退出大广间。   从背后看去,斑的身形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宇智波田岛的轮廓。   -   从大名那里领了责罚回来后,宇智波们复又陷入忙碌之中。   斑几乎长住族务堂。作为新族长初初接手的第一年,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战死族人的抚恤、来年物资的调配、与各条线路上据点之间的联络重建,还有那些在观望中尚未表态的族老们。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入夜才能回来,多数时候甚至直接宿在族务堂的侧间里,第二天接着处理前一天没看完的文书。   泉奈也轻松不到哪里去。从宇智波慎吾那里接过来的那些事务本就不好在台面上处理,又繁多杂重,往往在白日忙碌之后,深夜还要独自坐在灯下翻阅卷宗、核对名单,抑或是审讯和整理情报。   他归来的时间通常比斑更晚,身上的血气却一日比一日更淡。   泷见知晓,这是泉奈哥已经熟稔了如何处理好身上的血腥。   囿于年龄,泷见相对来说清闲一些。他的那一部分对外事务尚未全权交接给他,宇智波敬一的意思是,等过了这个冬天,来年开春再逐步把主要职责移交过来。   所以泷见现在除开去宇智波敬一那里帮忙处理一些文书往来,仍然是以训练、接任务和研究术式为主。   于是他开始做一些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事。   泷见如今负责了家里日常的饭食,虽说只是简单的味噌汤、烤鱼、饭团和渍菜红豆汤云云,但足够为兄长们留下一份及时的食物。   他算准了斑和泉奈各自忙碌的节奏,有时候会在傍晚送去族务堂,有时候会提前在锅里留好。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流过去。   斑在族务堂的话语权逐渐赶上了宇智波田岛曾经的重量。那些最初还在观望的族老们,在被泉奈单独拜访过、又在几次族会上目睹了斑的决策之后,都慢慢收敛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泉奈在族里的积威也日渐沉重,他待人温和礼貌如故,但那些曾经在私下议论过的族人,如今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   泷见则闲暇时一心扑在术式研究上。这段时间主要针对的是术式的普适化。   结界术的进展很是顺利,自从在草之国腹地实战检验过天御常世曼荼罗界的框架之后,泷见对两种结界术体系的融合有了更清晰的理解。现在他已经能够独立构建一些小型便携的结界符咒,虽然还做不到像战场上那样覆盖整片阵地,但在警戒、隔绝气息和短距离困敌方面已经相当实用。   他还简化并降低了渡愈的门槛。原版的渡愈对查克拉或者说本质上生命力的控制和精细操作要求太高,泷见重新调整了术式的运行路径,牺牲了治愈效果,换来对施术者素质门槛的大幅降低。   现在,只要有一定查克拉基础和忍术基础的宇智波都能通过学习使用简化版的渡愈,虽然效果只有原版的一半不到,施术也损耗查克拉颇多,毕竟对于无法直接使用生命力的宇智波来说,只能通过查克拉以量补质。   但总而言之,对于战场上常见的轻度皮肉伤和中轻度出血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   然后就到了新年。   今年的新年来得格外快。泷见甚至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族地里又挂上了门松,什么时候屋檐下又换上了新的注连绳。   他是在某天从训练场回来时,余光看见族地里纸垂在冷风中簌簌翻动,才意识到,又到年关了。   泷见站在门口,盯着驱邪祈福的注连绳和纸垂看了一会儿。   那些扭曲缠绕的、用稻草编成的绳结,让泷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他死的那一天,父亲死的那一天,不管是前世被供奉为神,还是此世也曾真诚地供奉过神,神明都从未降下过任何垂怜。   泷见低下头,推门走了进去。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冷清。   往年宇智波田岛在时,虽然也不见得有多热闹——宇智波田岛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饭桌上说笑的人——但至少四个人坐在桌边,是一种圆满的完整。   今年桌边空下来的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泷见提前准备好了食物,他的动作比刚学做饭时熟练了许多,虽然还是称不上多么精致的手艺。   泉奈是在傍晚提前回来的,推开门时却不想看见了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饭食和靠着窗边翻看卷轴的弟弟,默然不语地伸手摸了摸泷见的头。   斑照例是天黑之后才忙完,进门时带进了一身夜间的寒气,眉宇间难掩疲惫。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年夜饭,泉奈收拾了碗碟端去厨房清洗。   泷见坐在屋里,看着斑哥坐在灯下的侧脸。斑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眼下的阴影也重了几分,脊背挺直,坐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泷见突兀开口:“斑哥,你现在还保留着你的理想吗?*”   斑一怔,脸上是少见的浅淡踌躇,反问道:“泷见呢?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对于宇智波明也曾经对你提问过的问题,你如今是怎样的想法?”   泷见坦白说:“我仍然不知道,可是对于战争,我非常厌恶。”   “如果斑哥还想要和平,我会继续支持你;如果斑哥想要对千手复仇——我知晓千手作为忍族也只是贵族手里的刀剑,但我也不介意帮斑哥一同折断它。”   斑看着泷见,从泷见的最后一句话里听出弟弟微不可察的恨意。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难以放下追求和平的想法,”斑慢慢道,“我还是希望,如果你和泉奈都可以被好好的保护起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泷见有些困惑地沉默下来。他当然听懂了斑哥的言外之意,斑的和平理想,和他最初的出发点没有改变。   那么,在我心里始终流淌着的,宛如八岐之血、宛如黄泉之伊邪那美身上攀附的蛆虫与脓液的东西,该向何处倾倒?   泷见放弃了穷究根底,只是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泉奈正好收拾完碗碟走出来,听见泷见的最后一句话:“知道什么?”   泷见眨眨眼,自然地换了话题:“我知道泉奈哥之前偷偷给那些说过斑哥小话的人使绊子了。”   泉奈面色不改:“我哪里有。”   “你有。”   “没有的事。”   “上次那个最爱说小话的大胡子老头,他家的物资审——”   泉奈咳嗽一声打断泷见:“那是非常正常的审核流程,他们递交上来的单子本身就有问题。”   只不过原本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默许,现在被泉奈故意遵循条例卡了下来。   斑目光柔和下来,看着两个弟弟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没有插话。   窗外夜色深沉,猎猎的风声吞没了宇智波族地的苦闷。   又是一年翻过去了。 [27]第27章 松落:我们所真正在乎的   27/松落   屋檐下垂挂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凌在午后的日照中滴滴答答地融化,春天快要到了。   而对于忍者来说,春天总是意味着交战季的临近。   -   大名城的谈判已经拖了三日,今日再启。   大广间里暖意融融,代表大名谈判雇佣条件的几位家臣却面色不善。   “宇智波今年打成了什么样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主君没有追究你们的失职已是恩典。明年的雇佣酬金,减两成,物资配给一并缩减。这也是主君的意思,是最后的让步。”   宇智波敬一躬身行礼,语气毫不退让:“请诸位殿明鉴。宇智波的战绩如何,既然殿不作认可,便暂且不论。却只言说若大名殿执意压减配给,宇智波便难以维持今年的战力配置——届时若战事不利,非战之罪。”   泷见仍旧随行,静坐的姿态面上纹丝不动,内心的怒恨却仿佛毒液在胸腹间翻腾,灼烧着五脏六腑。   谈判从午后拖到了傍晚,又是始终没有结果。大名方不愿让步,宇智波也不能松口。   若是退了这一步,宇智波的生存就会更加艰难。   最终,几个贵族甩袖而去,丢下一句“明日再议”。   宇智波敬一起身时,面沉如水。泷见跟在他身后走出大广间,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   谈判依旧僵局的消息传回族地时,斑正在族务堂里翻阅文书。泉奈在另一张案桌后面整理情报纪要。   泉奈在核对完一叠卷宗的间隙,想起了什么,疑惑地询问斑:“斑哥,泷见是不是已经在大名城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斑还埋在事务里,闻言嗯了一声。   泉奈奇道:“他之前问我要大名城周边的情报,说是对外事务需要。我当时想着不要耽误他的事,就把那边的情报先决权也一并给他了。   “但最近大名城那边传回来的情报有些奇怪,似是缺漏了部分,泷见扣下的话能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到底在忙什么?”   “确实有些不对,”斑回忆了一下,稍稍迟疑地回答,“泷见之前和我说是在玩什么游戏。”   “……游戏?”   -   泷见确实在玩游戏。   自那日与大名见面过后,心中隐晦的怒火和忿恨令泷见便是研究术式也静不下心,于是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开始广泛地收集大名城内的情报,泉奈哥知晓后,直接大方地将大名城这边宇智波的情报对泷见全然开放——甚至是情报的先呈。   泷见翻看着近期积攒的情报卷轴。   他最近几乎常驻大名城据点。以对外事务的名义,他在大名城暗中探查,理由足够正当,不会引人注目。   而在这之中,泷见留意到了火之国政局上的一个切入点。   嗣子。   火之国礼法规矩上的嗣子,即大名长子,荒唐独断,好酒色而恶声名。   大名近臣们也心知肚明大名属意的若様,乃是幼子赤松荣司。此子素有才名,待人接物也温和得体,以及心软仁善。   嗣子之争,在火之国已然多年。随着大名年岁渐老、身边的近臣纷纷或明或暗地站队,越演越烈。   思来想去,泷见计划从这一点下手,搅乱这一池浑水。   正巧,与泷见有昔日一见之缘的鹰司恭彦,及其背后的鹰司家,便是站幼主一派。   这很简单,幼主年弱,性情温善,自然更加好拿捏——那么对于宇智波来说,也是一般理由。   不过还有另一个阻碍。   泷见展开伪装身份时为了在贵族面前不失礼而勉强拿上的桧扇,半掩住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转天,自春日以来便频频生病的大名再次病倒。   这次的病显然来势汹汹又异常顽固,大名城内的名医来了又去,竟无一人能为他诊治。   两日后,大名开始时不时陷入昏迷,日渐衰弱,眼见便要不行。   但依然无人敢确定大名为何急病,众所流传的原因是年迈体弱,撑不住了。   火之国的贵族们彻底急了。   泷见揉了揉脸,半真半假地扮出一副带着小聪明又一心专注宇智波酬金、渴望在兄长之前谈下酬劳、一展自身能力的目光短浅模样,找上了鹰司恭彦。   以个人的名义,凭借情报优势和强大的武力,协同鹰司家一并站队幼主荣司殿。   -   病急乱投医的大名在短暂清醒时甚至曾要求医忍来为他诊治,而如今离他最近最方便的忍族,莫过于宇智波——最近以门槛奇低的特化渡愈术式在医疗上扬名的宇智波。   作为渡愈真正的发明者,泷见当仁不让,欣然接下大名的委托前往御殿。   跟着侍从沿着熟悉的路径绕进大名的寝殿,泷见拜见过大名,旋即端着诚惶诚恐的姿态小步上前。   细白而略带薄茧的手指搭上大名苍老皱缩的手腕,泷见低垂着眼,满意地感受着手下这具萎蔫的枯槁皮囊里不断衰竭的生命力。   面上却是一派惴惴的俯首告罪:“殿,在下所创的渡愈之术……其治愈原理与寻常医疗忍术一般无二,乃是催生并透支受术者自身的生命力来完成治疗。对身体强健之人自然无碍,但殿如今的虚弱姿态,若是强行催发,恐怕……”会死的更快哦?   我的术怎么可能如此不便,泷见心下微笑道,若是你愿意听,我倒可以为你解释一下习自前世的诅咒——   不留任何痕迹,不需要媒介,不需要接触,也不会留下任何物理上的证据。只需要通过灵性层面的连接,将施术者积累的厄运转移到目标身上。   诅咒对恶人效果拔群,对好人则大打折扣。受术者身上的业力会影响诅咒的威力。大名的诅咒发作得极快,没有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干净利落。   这也算是一种……对其人品的“认可”罢。   -   然而泷见没有注意到,自己异常的举动,落进了一双远在宇智波族地的眼睛里。   泉奈。   作为接手了宇智波大部分暗面事务的人,泉奈对情报网络中任何微小的变动都有着天然的敏感。   自那日与斑闲谈时提到过之后,莫名的直觉令泉奈始终有些在意。   插手调查之后,很快便锁定了泷见最近多次接触的奇怪人物,鹰司恭彦。   泉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花了半天时间,将那些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   最终拼出的结果,指向了他和斑哥都不乐见的方向——泷见可能被贵族许下的利益诱惑,为贵族卖命。   -   族地发来的调令急召泷见回返,泷见虽然不解什么事情一定需要自己参与,但还是非常迅速地和鹰司恭彦打了个招呼,折身返回。   回程的路上,泷见心情很不错。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父亲死后,族里的气氛一直沉闷压抑,斑哥和泉奈哥被族务缠得脱不开身,他自己也囿于年龄和身份,很多事只能想不能做。   但如今不一样。   在无法沉静研究术式的闲暇时间里找到的小游戏,给泷见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乐子。   他略带欢跃地回到族务堂,看见了坐在居间等他的斑和泉奈。   两人均是面色沉沉,面前的桌案上是叠放好的资料。   泷见在门口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纸卷上隐约可见的字迹,又看了一眼哥哥们的表情,悄悄藏起眼里的雀跃。   “斑哥,泉奈哥,对不起……你们知道了?”泷见率先认错。   泉奈有些气笑了:“这次你又打算一个人干完这些事?”   泷见解释道:“不……主要是,诅咒大名的话,即便是族里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而和鹰司恭彦的来往我也规划过,以我个人的名义是最稳妥的。”   “现在大名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等我判断合适的时机自然就会让他‘暴毙’,来逼鹰司恭彦和他支持的赤松荣司不得不借助我——也就是宇智波的力量。   “到时候,就算开局只是我一个人的名头,结局也由不得他们不跟宇智波绑在一起。”   斑和泉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两位兄长艰难地消化了一下泷见的壮举。   斑眉头紧锁地开口:“既然做到这一步了,那就干脆挂着宇智波的名头去做。”   “不行。”泷见几乎是立刻反驳。   “绝对不行。现在不能把宇智波牵扯进来。”   斑眉头皱得更紧:“那你——”   “我有把握,这件事不会出任何纰漏。”泷见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辩解,“和鹰司的每一次接触都没有留下痕迹,大名所中的诅咒也不可能留下与我、与宇智波有关的痕迹,没有任何人能把这些事和宇智波直接联系起来。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这就是宇智波泷见一人所为,不会殃及宇智波。”   他说完,抿了抿唇,目光在斑和泉奈之间来回移动,忐忑地补了一句:“……我提前都计划好了的。”   斑没有说话,泉奈也没有说话。   泷见看着兄长们沉默的表情,心底的不安慢慢浮上来。他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不赞同他的做法,还是担心这件事会真的出事,抑或是别的什么。   泷见又尝试道:“你们是怕……万一出了事,还是会牵连到宇智波吗?不会的,唯独这一点我绝对有把握,就算查也查不到——”   他的话没能说完。   泉奈卷起桌上的卷轴,抬手敲了一下泷见的头。   泷见愣住了。   “你——”泉奈的声音里带着气恼,“你就以为我们在乎这个?”   泷见捂着被敲的地方,眨了眨眼。   斑在旁边叹了口气。   斑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然后开口:“泷见,既然你不愿意顶着宇智波的名头,那就算了。”   泷见刚要松一口气,斑又转向了泉奈:“泉奈,你去配合他。”   泉奈点了点头。   斑又看向泷见:“让泉奈插手,你没有意见吧?”   泷见连忙摇头:“当然没有。”   斑看了他一眼,面上无言。 [28]第28章 鏖战:千回百拆刃吹雪   28/鏖战   泉奈的插手并非什么复杂的干预。   远在族地的泉奈只是接手了执行层面的事务,调拨人手,安排接应,更多的是控制局面。   泷见则返回大名城,继续跟进那边的动向,负责信息收集和最终的动手时机判断。   毕竟斑和泉奈的本意也只是想确切了解到泷见的动向。   宇智波琉真和另外几个泉奈信得过的族人,被暗中调拨前往大名城附近待命。   泷见回到大名城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他每日以任务抑或是结交贵族的名义出入大名城,与鹰司恭彦保持着联系。   大名的病情在又拖延了数日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没有人怀疑是否与宇智波有关——泷见观察着愈演愈烈的继承之争,判断是时候了。   诅咒连接另一端的微末生命力彻底枯竭。泷见坐在黑暗中,铺展开的感知着重注意着天守阁内突起的骚乱,百无聊赖地想,杀死大名,和杀死任何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   大名的死讯与赤松荣司的继位通令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全城。   继承矛盾在昨夜死讯传开的那一刻就已彻底爆发。原长子一派的反应比预料中更快,他们迅速纠集了支持者,试图趁权力真空之际上位。   但鹰司恭彦这边的动作更快,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手段第一时间尽数施展。   而宇智波的武力在最关键的此刻,也如约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上。   赤松荣司在鹰司家为首的贵族运作和宇智波的暗中配合下,一夜之间成功上位。   那些曾经跳出来反对的声音,在天明时分就消失殆尽——有的转向了沉默,有的转向了支持,有的则已经不存在了。   斑以宇智波族长的身份正式公开表态支持新君。他亲自前往天守阁递交了贺表,言明宇智波一族的拜贺。   宇智波与火之国的关系,也在这之后被暗暗绑在了一起。   新的雇佣契约在荣司殿火速继位后的第十天签订。   宇智波这一季度将代表火之国出战,对手正是雷之国已然确定雇佣的千手。   条件比先前与那位大名的约定要合理得多。酬金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物资配给的条款也做了有利于宇智波的调整。   一切如计划般顺利。   -   泷见回到族地的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树影渐浓,白昼变长,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生长旺盛的气息。   他沿着族地的道路潜行回返,心里颇感心绪一清的畅快。   游戏结束了,宇智波的利益完美保下,也没有任何人能抓住把柄。从最初的观察鹰司到最后的收尾,泷见在心里反复推演了一遍全过程,确认没有疏漏。   我当然做得到。他难得带着孩子气地想,这之后,大名性弱,便于控制,便是斑哥想彻底架空大名,将火之国收入宇智波囊中,也不是无计可施,相反还十分便宜。   然后他听见了说话声。   是明也和火核。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暮色将他们笼罩在昏暗之中。   明也背对着泷见的方向,火核面对着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忍具包,像是刚检查完装备回来。   泷见下意识彻底收敛了气息,暗中观察。   “……上战场一定要小心,跟紧泷见。”是明也正在交代火核什么,语气很是苦涩。   火核应了一声,态度倒是很乖。然后他又乐呵呵地开口:“哥,你说今年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火核有些畅想:“能早点结束的话,我想趁着秋天去尝尝大名城那边从菜之国传来的新式点心。”   明也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火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也就不再问了。   他拎着忍具包,跟在明也身后,沿着道路向远处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转角处。   泷见出神地站在原地。   -   “要打到什么时候?”   泷见忽然感觉想吐。   他杀了大名。他操控了新君的更迭。他帮宇智波谈下更宽厚的酬金。   宇智波在火之国暗地里的位置也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   泷见以为自己完成的很漂亮。   但是,要打到什么时候?   泷见恍然地想,对啊,宇智波只是暂时维持住了优渥的待遇。   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泷见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控制贵族,他可以凭自己的喜好更换大名,他接下来甚至可以完全将赤松荣司架成傀儡、将火之国的权力全部握在掌心——   但他不可能仅凭这一国的力量,就停止整个五大国的互相征伐。只要还有其他的国家在打仗,只要还有其他的大名在雇佣忍族,战争就不会停止。   战争是所有人一起决定的事。   而一个人,决定不了所有人的选择。   -   泷见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但泉奈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就放下了手中的卷轴。   “泷见,怎么了?”泉奈斟酌回忆了一下,确认情报里泷见一切无碍,没有什么值得心情低落的地方,又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和斑哥,哪怕是宇智波田岛,也都从来没有教训过泷见,于是诚恳道,“是在生气先前我敲你头的事吗,我不该直接动手的。抱歉。”   泷见一怔,摇头。   泉奈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继续逼问,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那就好——对了,你在大名城那边的时候,一些流言我帮你处理过了。”   “前任大名暴毙的事,还是引起了一些议论。”泉奈语气轻描淡写,“毕竟死得太突然了,病来得也蹊跷,总有人要说几句闲话。我把那些流言引导了一下方向——正好,还记得先前你让我留意鬼之国的人么?我把大名的死扣在了他们头上。”   泷见疑惑地嗯了一声。   泉奈解释道:“年后我收到了一条情报,说火之国北方似乎又有鬼之国众出没的迹象。他们的活动比去年收敛了许多,不大好探查,但八成可能还是他们。   “我想起来你说过他们的术很是诡谲,所谓‘魍魉’来路也不正,正巧当时宇智波卓弥被他们袭击后的症状也很是诡异,便干脆把话题引到他们身上了。   “也不算是打草惊蛇,我的安排很隐蔽,他们觉察不了的,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马脚没藏好。接下来可以看看他们还想使用什么伎俩,我会继续留意。”   泷见的注意力被这条信息拉了过去。   鬼之国众,魍魉,确实都是值得注意的事。泷见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等以后有机会或者泉奈哥有消息了再去追查。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即将开始的交战季。   泉奈也是这么想的:“总之,那些流言不会影响到你、也不会影响我们。大名城那边现在安分得很,荣司殿忙着稳固自己的位置,没空追究前任的死因。所以——”   他还是选择闭着眼夸夸:“泷见,你这次虽然有些太冒进了,但做得很好,非常厉害。”   泷见听着,面上一派乖巧。   但他心里小声地反驳:不,其实他做得一点也不好。   自作聪明地以为解决了问题,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兜了一大圈,最后只不过是为宇智波争取到了一点酬金和待遇。   宇智波实质上没有变得更好。   他什么也没有改变。   糟糕透了。   但没关系。泷见想。我还可以尝试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   春尽夏至。   不管怎么说,新的交战季还是即将开始。   族地里在进行最后起拔前的点算。所有物资都被从仓库里搬出来,一箱一箱地核对,装车,准备运往前线。   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清点家里的武备,以便给出征的家人带上。   斑哥和泉奈哥都在忙族里的事,泷见反而只需要负责家里三人的相关事务。   他很快就完成了,无聊地四下看看,自顾自穿过这些忙碌的族人,走出族地。   沿着南贺川走了一段路,泷见跳上了一棵靠近河岸的老树,坐在枝桠间。   夜色已经降临。   泷见坐在树上,专心推演着手中的术式,目光所及尽是漆黑夜幕。   -   今年的交战季,千手和宇智波战得依然焦灼。   两边都是新族长初初就任,带着旧族长同归于尽的忿恨,在战术上却不约而同地趋向了更加保守和克制的风格。   不管是前一战诸如千手桃华带队背水突袭,还是最后千手佛间与宇智波田岛同归于尽,此战都没有再出现过如此激进冒险的策略。   两边都新死了族长,谁也不敢在第一年就赌上全族的命运再去打一场激进的仗。   但这种克制并不等于温和。相反,因为双方都憋着一口气,每一场交锋都打得沉闷而凶狠,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几场交锋下来,宇智波隐隐占据上风。   由泷见创造、前后两代族长主导支持推行的一系列术式,在经过一年多的沉淀和普及之后,在战场上发挥出实质性的作用。   低门槛版本的渡愈被更多的宇智波所掌握,虽然效果较之原版大大削减,但对于战场上常见的切割伤和穿刺伤来说已经足够急救。   这意味着同样的人员配置下,宇智波的战损率比前几年低了一大截。   宇智波本季的酬金在泷见的一系列运作之后比往年都要宽裕,物资储备充足,加上泷见早已开发出的影手里剑之术减少了族内在忍具配置上的消耗,使得战备供应也是异常充分。   而宇智波们之前学会的蛛丝之术,经由泷见的全新改编和符咒定位辅助,能够形成在战场上钩织蔓延开的“蛛网”,将己方的感知覆盖范围扩大到了远大于千手的程度。   ——尽管还需要泷见本人在场统筹处理,且气息明显、难以遮掩,失去了原蛛丝之术隐蔽的优势。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渡愈。一个低门槛的治愈术式,即便使用它需要消耗大量的查克拉,但也补齐了宇智波最明显的短板之一,在漫长的拉锯战中带来的优势是累积性的。   这种细微的优势在几轮交锋之后,逐渐在战局的天平上显现出来。   当斑对上柱间、泉奈对上扉间时,千手和宇智波双方的顶尖战力大致持平,谁也压不倒谁。   但当战线拉开到核心精锐以外的忍者交火区域时,差距就浮现出来了。   而泷见本人,在这场战争中的定位也颇为不同。   他的体术在同龄人中还是只能算中等偏上,与真正的体术高手相比差距明显,因此泷见考虑之下,更加放大自己在遁术上的优势,是遁术使的定位。   与寻常遁术使有所区别的是,泷见并非依靠大规模的忍术对轰来实现杀伤,而是通过对查克拉的精细控制与高机动性,以及强而绵密广泛的感知与无印瞬发型遁术来操纵战场。   在斑通常压阵对上柱间、泉奈与扉间带队对峙的情况下,泷见带领剩余宇智波对阵千手的中层战力,几乎能够形成全面的战斗压制。   蛛网足以覆盖整个交战区域,每一个千手的位置和移动方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泷见的遁术偏向无印瞬发,配合缩地术式的灵活位移,几乎不需要在任何一个位置上停留超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火力网络的布置、感知盲区的补充、战场战术的及时灵活调整,以及仅靠接触就可以治愈的强力术式——泷见的活跃给普通千手带来了堪称毁灭级的打击。   斑和泉奈在发现泷见的特长之后也迅速调整了战术——两人分别率队对上千手的中坚力量,由泷见对普通千手进行针对性的清理。   度过初期的几战,泷见的名字在千手忍者之间已然与噩梦无异。   -   千手一方的指挥层很快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柱间和扉间在营帐中对着地图复盘了伤亡数据之后,发现了一个清晰的不平衡:泷见所在的阵地区域,宇智波的伤亡率远低于其他区域,而千手的伤亡率则远高于其他区域。   如果再让这种趋势继续下去,不需要等到交战季结束,千手的中层和低层战力很快就会被打出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经过审慎的思考,千手柱间做出了调整:他继续阻击斑不变,由千手桃华率领前来支援的漩涡族人去应对泉奈,而扉间则亲自带人拦杀泷见。   柱间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很充分。千手桃华此前在草之国腹地与泷见交手,那一次她以优势兵力进攻,却被泷见以不知名的秘术杀得溃败奔逃。让她再去面对泷见,心理和战术上都容易处于劣势。   但让她去应对泉奈的话,她与泉奈的实力差距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加上漩涡一族的结界术支援,至少能将泉奈牢牢牵制住。   而扉间的战斗风格和临场判断力,是目前千手阵营中最有可能破解泷见战术的人选。   -   新的一天,清晨,千手和宇智波照例开战。   泉奈在出阵时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型,察觉到了不对。   千手桃华站在阵前,身旁站着几个红发忍者,都是今年新出现在战场上的面孔,听说千手与漩涡素来交好,而漩涡正是红发——应当是前来支援的漩涡族人。   漩涡一族的结界术与封印术闻名已久,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显然不会是普通的宇智波。   泉奈的目光在千手桃华身上停了一瞬,又扫向千手阵型的其他位置。   千手扉间不在。   那他去哪里了?   他不会在斑哥那边,斑哥和千手柱间的战场不需要额外的支援,千手也不可能将他们的核心战力之一派往在那种级别的对战中。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   泷见。   泉奈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握紧手中的刀。通知斑哥无济于事,绕过面前这支千手桃华带队、漩涡族人参与组成的封锁线也难以实现,他只能尽快解决掉眼前的对手——然后尽力赶过去。   -   在战线另一侧,泷见正带领宇智波们向前推进。   今天的开局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呼吸之间,细密的蛛丝之术从泷见手下无声迤逦开来,贴着地面和草木向四周铺展,与宇智波们的蛛丝织成蛛网,将整个交战区域的轮廓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中。   泷见指间夹着自研的简易触发式警戒符,二勾玉写轮眼在瞳孔中缓缓旋转,眼下泪痣漆黑醒目。   一切如常。   但交手片刻之后,泷见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千手阵型中没有明显的带队核心,之前几次交锋中露面过的千手精锐,今天都不在阵中。   但对面千手们的士气却比前几次更高昂一些。微妙的差异让他警觉起来。   泷见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再度铺展开生命力的感知。   蜿蜒的感知回馈给泷见信息——有人?潜伏的气息,是谁?!   几乎在他意识到的同一瞬间,那几股气息骤然暴涨。   潜伏者不再隐藏,从侧边的林地中暴起冲出,直扑泷见所在的位置。   为首的身影速度极快,白色短发在阳光下刺目显眼,手中长刀劈砍斩下。   千手扉间。   泷见在认出对方的同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缩地术式毫不犹豫地施展,泷见身形急退,几枚苦无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钉入后方的树干,入木三分。   “敏锐的小鬼。”扉间语气冷冽。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在泷见后撤的同时已经紧紧黏了上来,刀尖直指泷见的咽喉。   其余协同伏击的千手跟不上两人,被泷见部下的宇智波拦截。   扉间的追击路线预判精准,虽然他也难以全然跟上泷见的缩地,但是在狭窄的林间却足以封死泷见可能的脱身方向,迫使后者无法脱离接触。   泷见在后退的过程中连续结印——不对,他没有结印。扉间注意到这一点时眉头微皱。   泷见使用的几乎全部都是无印瞬发或者结印极少的遁术,寻常忍者需要结印才能释放的忍术,在他的手中仿佛只是呼吸般自然。   但扉间也并非易于之辈。   他在高速移动中灵活地闪避或格挡着这些攻击,偶尔在无法避开时用遁术硬接。   他的水遁造诣极高,远超一般忍者,且他本就以查克拉量庞大著称,几次对拼下来,泷见较之雷遁更为擅长的火遁在属性上被水遁轻微克制,威力打了折扣,消耗却依然不减。   两人在战场边缘的林地中快速移动,一前一后,之间的最大距离始终没有拉开超过十步。   泷见的遁术虽然灵活方便,但他此刻需要的是空间,是能够让他重新组织战术的距离。   但扉间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二勾玉写轮眼在泷见眼中飞速旋转,捕捉着扉间的每一个动作,判断着他的每一次变向。   两人在林间又拉扯了片刻,泷见利用树干的遮挡短暂地甩开了扉间的视线,缩地术式再次发动,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丈之外。   他落地时脚下微微踉跄,连续高强度使用缩地和片刻不停处理信息的负担正在累积。   扉间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破绽——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瞬身而至的还有刀锋,从下往上撩起,角度刁钻至极,直取泷见的胸腹。   泷见来不及再次发动缩地,来不及结印,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在刀刃触及衣料的前一刻做出了唯一的反应。   虹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亮起,细细密密的死线爬上视野。   泪痣在一瞬间从深黑转为殷红,像是两滴凝固干褐的血被重新点燃。   泷见五指虚握,莹白色的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形——线切之术。   他挥刃迎上扉间的刀势,斩向刀刃的走向之上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线。   扉间在看见那双虹色眼睛的瞬间,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被那道光刃碰到。   他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刀势,身体向右侧偏转,试图避开泷见的攻击范围。   但已经晚了。   线切之术的光刃擦过他的左肩,从颈部侧方开始,明明只是虚虚斜斜向下一切,却切开衣甲、切开皮肤、切开肌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鲜血在下一秒涌出,沿着扉间的手臂淌下,滴落在地面上。   扉间向后急退,拉开距离,按住肩上的伤口,感受了一下伤处的深度。所幸他在最后一刻的闪避足够及时,刀口虽然深,但千手的仙人体也并非俗物,最终没有伤到筋骨和主要血管,也不算太影响行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泷见的脸上。   那双虹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与寻常写轮眼的猩红截然不同。   眼下那枚殷红的泪痣颜色也与先前所见的漆黑泪痣截然不同,像是容纳了不属于寻常普通查克拉的异常力量。   扉间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虹色眼睛出现的前一刻,泷见的写轮眼还是正常的二勾玉;但在那道白色光刃凝聚的瞬间,瞳色变了。   但扉间不认为是刃术的原因,那双眼睛的压迫力绝不是普通查克拉光刃能做到的。   传闻中宇智波泷见的线切之术能够斩开一切防御,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忍术技巧,而是这双眼睛——大概率是什么特殊血继——的能力。   所谓的“斩开一切”,大概就是这双眼睛能够看到某种弱点或破绽,而那柄光刃则是针对性地攻击那种弱点。   扉间握紧手中的刀,没有继续贸然近身。   他在瞬间做出了战术调整,既然近身战讨不到好,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抬手,结印,张口。   水遁·水龙弹之术。   查克拉在空气中汇聚成形,一条巨大的水龙从扉间身侧腾空而起,带着磅礴的威势朝泷见扑去。   水龙的体型极大,覆盖了泷见几乎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逼得他不得不用遁术硬接或大幅位移躲避。   泷见再次发动缩地术式,向侧方闪出十数米,避开了水龙弹正面冲击的范围。但水龙弹在扉间的操控下灵活地转向,紧追不舍,逼得他不得不再次闪避。   泷见在闪避的过程中连续释放了几道火遁反击,火遁打在厚重的水遁上,却只蒸腾出大片的水蒸气,没有真正突破水龙的形体。   扉间的查克拉量本就远超于他,加上水遁对火遁的属性克制,泷见的反击在消耗战中的效果大打折扣。   扉间意外采取的中远程拖延战术,本想削弱一些泷见的战力,反而切中了泷见的要害。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泷见的问题,那双虹色眼睛的威力虽然惊人,连扉间施放的遁术也可以凭空切断,但有一定的距离限制,以及开启那双眼睛之后,泷见的写轮眼似乎没有再继续运转了。   这意味着泷见在使用那双特殊血继时,无法同时使用写轮眼的辅助能力。而失去写轮眼的动态视力和查克拉解析能力,他对扉间中远程忍术的应对速度和精度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   更关键的是,那双眼睛似乎有着不小负担。泷见的呼吸明显开始变得急促,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扉间眼神一凝。   水遁·水阵壁封锁方向,水遁·水鲛弹追击,水遁·水牙弹干扰走位——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将泷见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   泷见在扉间不断的遁术压制下被迫频繁地移动和防御,查克拉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他有几次尝试贴近扉间,但扉间在猜到了直死之魔眼的近身威胁之后,根本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每当泷见试图拉近距离,扉间就会用水遁逼退他,然后再次拉开距离。   泷见意识到扉间的意图——消耗战。扉间想用自己的查克拉优势,一点一点地磨掉泷见的体力和查克拉。   如今正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关闭魔眼,写轮眼在短时间也难以重新启用,失去二勾玉写轮眼的辅助,泷见面对扉间精准高效的忍术攻击会更加被动;但如果保持魔眼开启,他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撑不了太久。   再者,魔眼使用之后写轮眼的无法使用最好还是隐藏起来。   综上,泷见最终没有敢关闭魔眼。   扉间加大了压制的频率和力度,遁术交替释放,几乎没有给泷见任何喘息的机会。   泷见在连续躲避中渐渐感觉到脑部疼痛越发明显,眼中癫乱的破碎视野令他几欲作呕。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尽早脱离。   又一次闪避之后,泷见忽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扉间的水遁紧跟着到达,水龙弹张开大口朝他噬来。   泷见“睁开”了眼睛。   魔眼虹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同调·降灵。   原初生命力在下一个瞬间涌入他的经络,奔腾如决堤的洪流,狂暴地冲刷过每一寸经脉。   泷见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额心处三环叠成的星月纹路清晰浮现,殷红纤细的巴纹从眼周蔓延开去,沿着颧骨和太阳穴向下延伸,对称地铺展在脸颊上,与殷红的泪痣呼应。   泷见在降灵的加持下,双手合拢,张口。   火遁·豪火灭失。   混杂着原初生命力的火焰从他口中呼啸而出。火焰的颜色不同于寻常火遁的赤红或橙黄,而是带着一层近乎纯白的炽光,裹挟着惊人的热浪,与水龙弹正面碰撞。   水龙弹在触及那火焰就剧烈蒸发消失,白色的蒸汽在接触面上爆炸式地扩散开来,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而火势没有停歇,在击溃水龙弹之后继续向前推进,沿途的空气都被高温灼烤得扭曲变形。   扉间也看见了那火焰的颜色和威力,当即判断,那火焰中蕴含的能量,无论是质量还是密度,都远超泷见之前释放的任何忍术。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压制,向后急撤。   张扬的火焰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轰然砸在扉间身后的地面上,将一片直径数米的土地烧成焦黑,泥土在高温下晶化,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扉间站定,抬眼看向泷见。   他看见了泷见额头上的星月纹路,看见了眼周延伸的扭曲巴纹,看见了那双虹色眼睛在昏暗的林间中越发流光溢彩。   扉间神色有些惊异不定。   泷见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   他借助原初生命力的加持,缩地术式全力发动,在下一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身形闪烁,在几个呼吸之间再次与扉间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在确认勉强脱离追击范围之后,泷见立刻断开了降灵链接,同时调用写轮眼压制魔眼,将其关闭。   虹光从眼中褪去,泪痣的颜色缓缓转回深黑。   所有强行压制的负担都涌了上来。   泷见膝盖一软,单手撑在旁边的树干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大脑深处传来许久不见的尖锐刺痛。   视野边缘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也出现了重影。   泷见小声喘息着,复又强行从原初生命力里“啃”下来一口修复自我,手中勉强凝出半透明的线切之刃。   在不使用直死之魔眼的情况下,线切实在也是很不错的武器。   该死的千手。泷见冷冷地想。   -   而在另一侧的战场上,泉奈终于突破了封锁线。   代价着实不轻。泉奈几乎是个血人了,浑身上下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千手的。   漩涡一族的结界术确实名不虚传,配合千手桃华带领的千手干扰,将泉奈的突破速度拖出了远超预期的时间。   泉奈耗费了大量查克拉和精力,付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侧肋伤口,才强行击溃了结界的主节点,将千手桃华逼退。   勒令宇智波们守住战线,泉奈没有停下来包扎,只草草运转了一下泷见教给他的治愈术式。   肋侧的伤口很快愈合,内里却还满是创伤,在剧烈的运动中隐隐作痛。   泉奈默不作声咬着牙,朝着预先安排好的泷见所在的战线疾奔而去。   -   他穿过一片被火遁烧焦的林地,然后看见了泷见。   他的弟弟正靠在一棵树下,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   羽织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袖口有几处被利器划破的裂口,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泷见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而在泷见另一边,泉奈的感知里,千手扉间正飞速赶来,以泉奈二勾玉写轮眼的良好视力,已经隐约看见他手中提刀,左肩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血染半身。   泉奈感觉血液凝固了一瞬,旋即怒火沸腾。   三枚漆黑的勾玉在他的瞳孔中浮现,旋转。   压抑已久的怒恨和焦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实质性的杀意,像潮水一样向千手扉间涌去。   “千手、扉间——!”   泉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扉间面前,刀光如匹练般横斩而下。   扉间瞳孔骤缩,抬刀格挡。刀身碰撞的巨响在林间回荡,火星四溅。   扉间在接下这一刀之后,顺势向后跃出,拉开距离。他的目光在泉奈脸上停了一瞬,落在那双旋转的三勾玉上。   三勾玉。   又是一双三勾玉写轮眼。而且这双眼睛此刻盛怒之下的瞳力正处于巅峰状态,不是能够轻言取胜的对手。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宇智波泷见——他虽然看起来力竭,之前那个混杂着其他力量的火遁和面纹都说明他可能还有一些不确定的手段。   而扉间自己的状态,左肩的伤口虽然在仙人体效用下不至于影响行动,但失血也已经让他的耐力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这一战虽然未能成功拦杀宇智波泷见,但也已经摸清了宇智波泷见的一些底牌和弱点。   使宇智波再多出一双三勾玉并非扉间本意,宇智波泷见的弱点却也实在很好针对:他的特殊血继消耗太大,续航是明显的短板。   此行不虚。   扉间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收刀后退,同时向周围的千手下达了传令。   “撤。” [29]第29章 余烬:人、仙术、鬼   29/余烬   泷见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近午。   战场上的交战正在逐渐平息,两边的队伍都在陆续提前收拢。   僵持鏖战的两个大哥接到了弟弟们的战况。   今天一仗打得过急过凶,到这个份上,千手和宇智波双方都需要再重新调整。   泷见在帐篷里的折叠床边坐下,靠着支撑柱闭了一会儿眼休息。   脑子里的刺痛已经缓解了大半,被抽空后的虚脱感也有所缓解。   他身上的伤势不算重,几道浅层划伤和撞击后的淤青,更多的还是体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疲惫。   泷见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有些怀念前世完全成长起来的成年躯体,不对,前世虽然身体更加成熟,但是底子是没有此世忍者之躯来得优秀的。   这么一来还是千手的条件更加得天独厚?他们生命力好像更蓬勃一些,泷见胡思乱想道。不管怎么说,九岁的孩童躯体还是太不好用了。   但泷见暂时倒也没有去更改的意愿。   泉奈带着药进来坐在另一边,解开上衣,露出肋侧那道在怒意加持下全力劈砍中再度崩裂的狰狞伤口。   他翻出绷带和药膏,准备自己处理。   泷见睁开眼,看见那道伤口,皱眉:“泉奈哥,我帮你——”   “不行。”泉奈头也不抬地拒绝了,“你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又脱力了吧?先照顾好你自己。”   泷见还想说什么,但泉奈的态度很坚决,他只好闭上嘴,看着泉奈动作熟练地将药膏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斑走进来,带进一阵战场上的尘土气。   他的衣甲上也有血迹和划痕,但看起来状态比泷见和泉奈都要稳定。   斑进来后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在泷见犹自泛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泉奈正在包扎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过去,在泉奈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泉奈一愣:“斑哥?”   查克拉顺着接触面渡让过去,渡愈术式所附带的温润生命力从斑的手心流入泉奈的伤口,刚刚缠好的绷带下,正在缓慢渗血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不到片刻,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淡的红痕。   泉奈松开绷带,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了一下愈合后的状态,点了点头:“啊,好了,多谢斑哥。”   斑松开手,站起身来,转向泷见:“泷见呢?感觉怎么样?”   他伸出手:“让我看看——”   泷见连忙摇头:“我没什么事,医忍已经检查过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斑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走近了几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泷见的状态。   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没有太明显的外伤,看起来更多是体力上的消耗。   “真的不用。”泷见往后缩了缩,语气坚决,“斑哥你还要保存实力应对后面的战况,我这个程度不碍事的。”   斑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没有强求,收回了手。   他在旁边的箱子上坐下来,看向泷见:“我听说今天泉奈对上了千手桃华和漩涡,你则碰上了千手扉间。”   泉奈颔首:“千手扉间其人,阴狠狡诈,使计佯装矫饰带人伏击泷见。”   泷见表情不太甘心:“没有那么严重——但也的确没有赢过他,确实是难缠的对手。   “我的一些术式被迫暴露了,以及,特殊血继的事,他可能也已经猜到了一些。”   泷见顿了顿,抬手摸上眼下的泪痣,轻轻眨了眨眼,暗示道:“不过,他也不会讨到什么好。”   斑领会到了泷见的意思。泷见在战场上动用了特殊血继,虽然这一次没有成功地留下扉间,但显然也给对方留下了程度不小的损伤。   -   与此同时,千手阵地。   千手柱间坐在床边,手指按在扉间左肩那道伤口的上方,查克拉缓缓渗入伤口周围的经络和肌肉组织。   他感知着伤口情况,眉头越皱越深。   片刻后,柱间收回手,摇了摇头。   “扉间,我没办法完全治愈这道伤。”柱间严肃道,“皮肉的部分经过医忍和我之手已经全然修复了,但是,这道伤口内里的残余,我的查克拉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治好它。”   扉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经过医忍和大哥的轮番治疗,伤口表面已经痊愈,但中间仍然留着一道浅浅的“裂隙”,动作时有古怪的断裂感与迟滞感,在他使用查克拉流经此处时更加明显。   他已经排除了毒物的可能。伤口周围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发炎或感染的征兆。   柱间沉吟数息,又通灵出了蛞蝓分身辅助治疗,但那只蛞蝓分身检查过伤口之后,同样表示无能为力,即便是它的治愈能力对这道伤口来说也只能触及表层,无法深入感知并解决那道诡异的裂隙。   柱间思考了好一会儿。心知弟弟的愈合能力虽然没有自己强横,却也乃是同样千锤百炼出来的仙人体。   实在是古怪,宛如千手扉间这具躯体自内部选择了开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南贺川,那时候他和斑刚认识交过心不久,目睹了挚友弟弟的力量暴走,那一次斑试探扔出的手里剑,便是平滑如镜的断裂开来。   “扉间啊,我在想——”柱间斟酌着措辞,“泷见的特殊血继,有没有可能拥有某种‘绝对破坏’的力量?它造成的破坏,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是不可逆的?”   扉间奇怪于大哥怎么突然想到这里,稍加思索后还是回答道:“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可以说得通。战场上我也察觉那不是普通的瞳术,所谓线切之术不足为奇,应当只不过是对血继的遮掩手段,那双眼睛才是‘斩断一切’的核心。”   “那就说得通了。”柱间叹了口气,“如果是‘绝对意义’上的破坏,那普通的治愈手段确实没办法消除它的效果。”   他想了想,最终做出了决定:“扉间,你去一趟湿骨林吧。”   扉间抬头看他。   “让蛞蝓仙人亲自看看这道伤。”柱间语气不容商量,“她的见识比我广,如果连她也没办法,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扉间沉默了几息,点头应下。   -   湿骨林。   这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淡淡咸腥气息的雾气,脚下的地面覆盖着柔软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   扭曲而奇特的树木在这里遮天蔽日,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菌类,根系交错盘结,形成天然的廊道与拱门。   扉间沿着道路向深处走去。雾气在他的前方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脚下的苔藓偶尔会微微蠕动。   他最终在一处开阔的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体型难以估量的巨大蛞蝓盘踞在空地中央。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蓝白色,表面覆盖着深浅不一的纹路,一部分身体隐没在雾气中,看不清楚边界,只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铺展开来,充盈着整片空间。   “小扉间来了呀。”   温吞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带着天然的从容和宽厚,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是小柱间让你来的吗?”她微微抬起身体的前端,朝向扉间的方向,语带关切,“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扉间恭声应是,在空地边缘坐下来,解开左肩的衣甲,露出肩上的裂痕。   蛞蝓仙人的身体缓缓移动,靠近了他。温润的查克拉从她的体表延伸出来,轻轻覆盖在扉间的左肩,仔细地感知着什么。   安静了片刻。   “嗯……”蛞蝓仙人声音里带上了疑惑,“这道伤,似乎是仙术层面的裂口呢。”   “仙术?”扉间一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不知道吗?也正常。”蛞蝓仙人温和地解释,“仙术,是自然能量、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的调和,所以称呼祂为仙术查克拉也无不可。普通忍者的术只使用后两种能量形成的查克拉,而仙术会将自然能量也纳入其中,三者以特定的比例调和在一起,就能够施展出远超寻常忍术的力量。”   “仙术查克拉充盈在世界万物之中。风中有,水中有,土地中有,空气中也有。仙术层面的破坏,如果要用你们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大概可以说是一种‘强制性的伤害’吧,伤及了更加本质的层面。   “寻常的医疗手段很难完全治愈,因为它破坏的不仅是躯体,还有躯体中属于‘自然’的那一部分平衡。”   蛞蝓仙人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继续道:“所幸你这一道伤,并没有正中要害。一来施术者的手段还尚且带着稚嫩的痕迹,二来你是及时躲开了吗?刚好避开了最危险的角度。   “所以经过小柱间的治疗和我之前分身的辅助,剩下的这部分残留并不算严重,也不太会影响你正常的行动和战斗——你应该也有感觉吧?我可以帮你将它压制住,将躯体再度‘粘合’起来,使它不再产生过于明显的影响,但要完全消除它残留的痕迹,我做不到。”   扉间静静地听完,若有所思道:“那就麻烦蛞蝓大人了。这样就好,不影响战斗的话,其他的暂时不重要。”   蛞蝓仙人应了一声,轻柔的力量包裹住扉间的伤口。   扉间感觉到伤口深处的凝滞中断感缓慢衰减,直至被彻底压制下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左肩上顽固的裂痕已然消退隐没。   “不过,”蛞蝓仙人在完成压制之后,又多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犹疑不定,“这道伤,虽然接近仙术,但总感觉……不完全是我所熟知的仙术。”   扉间抬起头,看向蛞蝓仙人。   蛞蝓仙人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晃了晃身体前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柔善:“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   扉间回到千手阵地时,左肩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   柱间检查过之后,确认那道裂隙被压制住了,这才放心。   千手和宇智波的战况,在此期间经由此战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   千手一方的战术目标——拦杀泷见、瓦解宇智波的战术体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扉间确实逼出了泷见的底牌,也确认了特殊血继的存在和由柱间猜测提出大致的能力方向,但泷见仍然活蹦乱跳,宇智波的战术体系也没有因此崩溃。   而宇智波一方,却也因为泷见的底牌暴露感到棘手。既然千手已经知道了泷见的特殊血继,下一回再对上时必然会有所针对。   泷见虽然成功脱身,也给扉间留下了伤,迫使其在战场短暂消失。但双方的情报差距被拉平了。   宇智波不会去赌泷见能在千手的针对下次次全身而退。   于是两边的指挥层同时调整了战术。   战场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划分为斑对柱间、泉奈对扉间、泷见带队清扫中层战力的格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混杂的交战态势:阵型打散,队伍交叉,每一片战场上都有不同级别的战力混在一起。   千手试图用混乱来抵消泷见的战场感知优势,而宇智波则希望通过混乱迫使千手的精锐力量分散,避免泷见再次被针对性的精锐力量拦杀。   战场上的局面变得更加胶着,也更加消耗心力。宇智波和千手在这种纷乱的拉锯战中承受着双倍的压力,伤亡率在双方阵营中再次同步上升。   但谁也没有先退一步。   -   泷见是有一点记仇的。   首先是千手扉间。近日又出现在战场上,看起来没有受到泷见留下的伤的任何影响。   泷见的感知远远扫过他的时候,发现他左肩上死线切开的部分已经完全愈合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泷见心里有些惊奇。他对直死之魔眼造成的破坏很有把握。尽管切断死线的刃术被扉间极限避开以至于不致死,但也会永远留下来无法痊愈的伤痕。   扉间能将伤压制到不影响战斗甚至难以察觉看出的程度,说明千手绝对动用了超出普通治疗的特殊手段。   秘术吗?什么代价?还是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传承?   泷见将这个问题记下来。既然千手扉间已经恢复了,那就说明下次要想别的办法了。   再者是和泉奈哥有关的。为了突破千手桃华和漩涡一族的封锁线,泉奈哥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肋侧的伤虽然已经被斑哥用渡愈治好,但失血和损耗是真实存在的。   能让泉奈哥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的敌人……泷见由此对漩涡一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不是什么好意的兴趣。   泷见开始有意识地在战场上留意那些红发的漩涡族人。   他们的结界术和封印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那些复杂的咒文结构和查克拉流转方式,与泷见从千手扉间那里偷师到的结界术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同源性,也和之前在鬼之国众那里见过的结界略有共通之处。   这应该就是此世结界术的部分共有特征,但漩涡一族的术式体系更加完整和系统化,效用也更为不同。   泷见凭借二勾玉写轮眼的优秀动态视力和查克拉解析能力,加上他自身超绝的领悟力和对术式结构的敏锐直觉,在战场上不动声色地主动针对漩涡,进行观察和学习。   被针对的红发漩涡苦不堪言,折损和伤亡大增。泷见的术式拆解堪称变态般的克制——实在不行还可以短暂地卡着时机开魔眼。   扉间在发现泷见有意无意地学习之后,了解泷见恐怖能力的他果断下令让漩涡尽力避开宇智波泷见所在的战场。   泷见对此毫无所察,只是每次战后规规矩矩地花时间整理偷师的成果。   虽然仅凭借交战不可能完整地推演出漩涡一族的结界术体系——这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大量的实践——但他成功解析出了漩涡一族结界术最具特点的封印与压制部分的基础术式结构,并结合自己的经验进行了一些调整和适应性的改良。   他将这部分成果整理成了一份简略的笔记,以备后续研究使用。   -   今年的交战季谢幕得比往年早一些。   千手和宇智波在前期的拉锯战中消耗了大量的战力和物资,尤其是千手。   到了交战季的后半段,千手那边的补给和人员轮换已经跟不上了。宇智波则因为这一季的酬金和物资配给都比往年更加宽裕,在持久战中仍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后勤支撑。   谁也没有打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决定性战役。战争是在无声缓慢的消耗中走向终点。   两边都像是涉水行走的人,水流越来越深,脚步越来越沉,直到谁也不想再往前迈出那一步。   最后,千手先行收缩了战线。   宇智波获得了胜利。   说是胜,也不过是维持住了阵线,没有让千手占到太多便宜,并且在伤亡率上取得了明显的优势。   这样的结果自然已经算是大胜了。   但泷见心里清楚,胜利也好,失败也罢,宇智波还是要面对同样的问题——明年还会继续打,后年也会。   -   交战季结束,泷见随宇智波的大部队一起返回了族地。   夏末的风还带着暑气,但早晚已经有些凉意了。   族地里难得又有了一段比较平和的时间。安葬完战死的族人,抚恤也发放完毕,盘点完物资,再开始大致拟定下一个季度的任务调配——一切都与往年没有太大区别。   这一日,泉奈收到了一份来自西北方的情报。   他翻完之后,将卷轴交给了泷见。   泷见正坐在兄长们的旁边。斑哥和泉奈哥都在专心处理事务,而此时对外事务较为清闲,泷见便拿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关于漩涡一族封印术的笔记,反复拆解着其中咒文的结构。   他接过泉奈递过来的情报。   “怎么了?”   “是鬼之国的消息。”泉奈简短解释道,“之前一直盯着的、你感兴趣的动向,有一些新进展。”   泷见闻言展开卷轴,认真看了一遍。   根据情报中描述的内容,鬼之国内部如今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节点——巫女更替的时间即将来临。   历代巫女负责封印魍魉,每一次更替都是魍魉力量最活跃的时刻。这一代巫女早早便快要撑不住了。   正是因为如此,鬼之国众才会在两年前外出尝试寻找新的容器分担负荷,而近期的活动也越发频繁,行事更是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情报上言明可能仍在寻找某些特殊的材料或是人牲。   “巫女更替。”泷见低念出声,目光在卷轴上的几行字之间来回扫过。   泉奈一看泷见的表情就知道弟弟对这件事果然还是上心和好奇,余光瞥过不远处端坐着批复文件的斑哥——后者的注意力自泉奈抽出情报特意递给泷见时便悄悄分了一缕留意过来。   “斑哥。”泷见迅速考虑一下,最近族内事务不忙,他正巧研究结界术陷入瓶颈,在族地呆的也有些无聊,在想什么时候接个任务外出几天,斑哥和泉奈哥也知道他的想法并没有表示反对——正是大好的机会。   “怎么了?”斑问。   泷见礼貌性问了一句:“最近族里的事情忙吗?”   斑递出一份刚才写好的任命卷轴,神态平和淡然地宛如没有感情的任务NPC。   “最近几年宇智波一直持久关注着鬼之国的动向。泉奈往那边铺了不少暗线,但近来似乎有些骚动,刚好需要临时从族里调派信得过的人去接应和核查。”   泷见会意地接过卷轴。   “放心吧,斑哥。” [30]第30章 意外:无常の惊喜   30/意外   沼之国在土风两国交界地带,又介于火之国与鬼之国之间,正如其名,多沼泽湿地,地形复杂,环境恶劣,人员稀少。   宇智波在那一带铺设的暗线主要起到一个例行观察土风边境动向的作用,同时在泉奈的授意下也会特别留意鬼之国的情报,定期回传族地汇报。   但毕竟距离族地太远,又环境恶劣,需得族地按期派遣人员奔赴核验。泷见此番任务便是例行的排查。   泷见一路疾行,很快便抵达了沼之国附近的隐蔽据点,滞留了一天,与在那里的宇智波暗线完成了接应核查。   一切照旧,没有异常。   他按照流程确认了暗线人员的状态,代泉奈接收处理了最近一批情报,又在据点休整了一晚,将任务的交接与自己下一步的安排写在卷轴上。   这也是早就和兄长们说好的,泷见会在完整任务后独自前往鬼之国一趟。   第二天清晨,泷见展开卷轴,查克拉在指尖凝聚,划下一道通灵术式。烟雾散去之后,一只飞羽泛金的蓝眸乌鸦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出发前斑找来让泷见签订契约的通灵兽,为的是方便泷见随时和族地兄长们联系。   斑特意挑选的这只乌鸦聪慧活泼,羽毛乌黑,翅尖隐约可见金色细羽,一双罕见的蓝眸格外灵动,泷见对它颇为喜爱,苦思半天给它取名“玉葛”。   泷见将写好的传信卷轴系在乌鸦的脚环上,伸手轻轻顺了顺它颈侧的羽毛。   “玉葛,把这些送回族地交给斑哥。”   玉葛温顺地歪头蹭了蹭泷见的手,任由主人解除通灵术式,消失在原地。   泷见送走乌鸦之后,独自转向西北,向着鬼之国的方向前进。   -   进入鬼之国国境之前,泷见又换了一身装扮。   鬼之国的风貌与火之国截然不同。   林间的空气更加湿润,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沉降在地下。   天空常年铅灰,难见晴朗的蓝天。   植被也多以深冷色调为主,暗绿的阔叶植物和灰褐色的藤蔓在山林道路两侧交错生长,少有色泽鲜亮的花朵。   最让泷见在意的,是不明缘由、无处不在的污秽气息。   故而泷见此行以打探消息为主,并不打算一路潜行,便简单地掩饰了一下面容,改穿灰褐色的旧麻布短褂,背上是褪色的陈旧药箱,打扮成游医学徒的模样。   无人时泷见施展缩地一路奔行,看见城镇时停下术式,改而沿着较为平缓的山路向城镇行进,果然遇到了盘查。   自称是鬼之国护卫队下属的巡逻人员守在村口,负责盘查进出鬼之国的外来者。   他们的态度算不上凶狠,询问得却很全面——从哪来的,到鬼之国做什么,打算待多久。   泷见神态自然地一一回答,解释道自己的师父是一位游方医师,听说鬼之国边境的湿地里长着一种罕见的药草,特地前来采集。   他是徒弟,先来探路,寻找落脚的地方。师父随后便到。   领头的护卫有些半信半疑,泷见在对方的审视中恍若无意地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碾压级的精神波动强逼护卫与泷见“共振”。   他神色恍惚一瞬,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漫不经心,挥了挥手,示意泷见可以走了,又鬼使神差地叮嘱道最近少往国都方向去。   泷见微笑着点头道谢,背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走过了关卡。   -   越往鬼之国国都的方向前进,好似浸染在鬼之国土地里的污秽气息就越浓重。   但此时浓度仍然并不高,甚至不足以对普通人造成明显可察觉的影响,只是分布得过于均匀。   泷见一路走走停停。他有时会在村镇附近的集市上转一转,听一听市坊间自古便流传着的有关鬼之国魔物灾厄的传说,顺带观察那些在鬼之国随处可见的、悬挂在屋檐下的封印纸札和结界绳结。   泷见还暗中旁观过护卫队集中解决因巫女换代封印松动、魍魉力量外溢形成的暗影怪物与陶俑傀儡。   此间的忍术颇为有趣,更偏向保护和结界、镇魂,而非寻常忍族的强攻。泷见开着写轮眼辅助分析,一来二去学到不少术和原理,尤其是鬼之国特色的影镜身转之术。   随后泷见在郊外晃悠,自行寻找还未被护卫队解决的魔物,尝试解决。   结果不出泷见所料,所谓魔物的力量乃是高规格的“污秽”,在泷见不使用原初生命力连接或者巫净净化术式的情况下,寻常查克拉遁术只能暂时击溃它们的形体,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   泷见抵达国都时,已经是离开宇智波族地的第八天、进入鬼之国后的第四天。   鬼之国国都的环境底色比边境的村镇更加沉重。建筑密集,街道狭窄,到处悬挂着符纸和注连绳,泷见注意到连民居的门楣上都刻着驱邪的纹路。   空气中的污秽浓度在这里达到了他在鬼之国境内感知到的最高值,但仍然被压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泷见知晓那是巫女的封印压制在起效。   泷见沿着国都的主街走了一圈,然后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展开蛛丝感知,确认了自己此前的判断:污秽的源头,也就是所谓的魍魉,应当被封印在鬼之国神社最奥域下方的地下地宫里。   封印已经有了细密的裂隙。   但泷见同样也打听到,这一代巫女雏日虽然不堪封印负载,垂垂将死,她的女儿弥勒却已成长起来,不日便可接过母亲的职责,继续守护魍魉封印。   也即是说,魍魉的问题不必在意。   确定了自己想确定的事情之后,泷见本可以计划离开。他来鬼之国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只要再前往地下地宫一探魍魉究竟,确认其是否真的为人造的灾厄污秽。   因而目前,泷见应该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地宫查探,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继续在这里停留。   然而……然而。   泷见在国都街巷的阴影中,思索着看向鬼之国神社。   ……不,巫女的传承与魍魉相缠难分,也许我应该去巫女那里也探查一番,她们可能有更直接的线索。泷见沉静地考虑。   况且,他也想看看在这个世界背负了此种命运的巫女,是什么样子。   -   泷见花了一个下午在神社四处暗中观察。   护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以及那些负责日常洒扫的巫女们进出时的习惯泷见都熟记在心。   天黑之后,他无声地翻过神社的外墙,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神库。   当泷见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巫女服,檀纸束发,腰间垂落红色的纽结。   宇智波清丽的五官因为年幼而雌雄莫辨,配合白衣绯袴和泷见熟悉的神道仪礼姿态,乍一看与神社中那些负责杂务的巫女孩童几乎没有区别。   泷见使用正常幻术混入了几名捧着水盆和布巾的普通巫女之中,垂着眼,安静地穿过回廊,向内庭本殿而来。   他如愿看见了鬼之国的巫女大人。   一个看起来极其老迈的妇人,身着正式的巫女服,外披千早,跪坐在内庭深处敞开的本殿中。   在泷见打听的消息中,这位雏日大人才堪堪四十余岁,现下看来脊背却已经微微佝偻,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仿若花甲之年。   她的眼睛半阖着,低垂的眼睑下隐约可见灰蒙蒙的眼珠。   在雏日的身侧,一名年轻的少女正跪坐伏身侍奉。   那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穿着款式略简约些的巫女服,身形端正,面容与雏日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紧绷,像是随时准备竖起耳朵的小兽。   是弥勒,将要接替母亲职责的下一任巫女。   泷见跟着巫女们在内庭边缘停下了脚步,微微拧眉。   不对。   莫名的直觉让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准备使用幻术趁无人注意时迅速缩地离开。   雏日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沉淀了漫长岁月的目光,穿过庭院内的空气、穿过晨光中浮动的微尘、穿过巫女之间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泷见的身上。   “那边的孩子,”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必躲藏。到这边来,让老身看看你。”   庭院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几名巫女茫然地转过头,顺着雏日的目光看过来,弥勒也站了起来,目光警惕地锁在泷见身上,身体微微前倾,是随时都可以出手的姿态。   泷见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选择攻击,心下飞速思考:雏日是如何发现他的,她是否会呼喊引来护卫队,如果需要脱身,哪条路线最快。   他抬眼与雏日对视一瞬,快速评估了几种可能的后果,最终决定选择瞬身上前。   庭院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   弥勒更加紧张了,下意识膝行迈出半步挡在母亲面前,但雏日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弥勒咬了咬嘴唇,退后一步,但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泷见,死死地盯着泷见的一举一动。   雏日的目光落在泷见身上,缓慢而仔细地端详着。   犹带稚气的面孔因为年龄尚小而线条柔和,配上巫女服和檀纸,第一眼看去确实与神社中负责杂役的巫女孩童别无二致。   但雏日看到的不是这身装束。   这孩子不可能是鬼之国的人。他身上没有那种在魍魉的阴影下长大的人特有的紧绷和畏惧。   他也明显和魍魉那边无关。虽然沾染了血气、但底色仍然纯粹洁净的气息,是与魍魉的秽浊力量截然不同的质地。   以及最重要的是——他在神社中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标准了,这绝对不是普通忍者能够模仿出来的东西,这是只有自幼浸淫在神祭仪礼中的人才能拥有的体态和气质。   雏日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么,是出自神官家族的孩子吗?为何又学了瞬身的忍术呢?他出现在这里,是察觉到了秽物的气息所以前来探查吗?倒是说得通了。   “说吧,你为什么要潜入这里?”   泷见在心里飞快权衡了一番——全盘托出是不可能的,但在这个女人面前编织一套复杂的谎言可能也没有意义。   他最终选择了折中的路线。   “在下是从火之国方向而来游历的山伏。”泷见姿态端矜,“路过此地时,察觉到了不寻常的秽物气息,出于好奇,探查至此。并无恶意。”   雏日语气平和地重复道:“这样啊——你潜入这里,是想知道什么?”   泷见没有回答,心下思考是否应该直白道出目的询问。   雏日对泷见的沉默并不意外,她注视了泷见一会儿,突然让其余巫女退下,仅留女儿在身侧,旋即自顾自地开口讲解:“你感知到的东西,是魍魉的气息。”   泷见微讶地听着雏日很是详细地与他讲解了魍魉相关的一些情报,但可惜大多都只是对泷见已知情报的确认。   但他面上不显,微微垂眼耐心听完雏日的叙述。   雏日挑着比较广为人知的部分告知泷见,说完了之后,没有再问泷见任何问题,她定定看了泷见一会儿,轻声开口:“好了,弥勒,送这位小客人出去吧。”   “是,母亲大人。”弥勒对母亲如此轻易地放走一个潜入者的决定感到不解,但她没有质疑,站起身来,朝泷见的方向点了点头:“请随我来。”   泷见跟在弥勒身后穿过回廊。   到了侧门的位置,弥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泷见,犹豫了一下,念及母亲今日难得表现出来的鲜活——她也心知母亲的将殁,毕竟近来的死气已然日渐在脸上盘旋了——还是问道:“母亲很少对外人说这么多话,更不要讲魍魉相关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的山伏。”泷见依旧是不变的说辞,他确实不知道雏日是如何在心里想自己的身份的,只是看表现来说,也许不是普通的身份,或许是看见了“巫净”的那个侧面?   弥勒很是无言地侧过身让开了路,泷见从她身侧走过,跨出了侧门。   在他走出去之后,弥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会再来吗?”   泷见没有回头。“不,我只是路过。”   他沿着来路离开了神社。   雏日的状态比泷见预想的还要差,而她没有说出口的信息显然还有很多。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身上,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向外人多讲。   泷见也获取到了足够的情报,对雏日隐藏的部分也大致有所猜想,并不在意。   而泷见好奇的是,弥勒,下一任将要背负起封印重担的巫女,她知道自己在未来将要面对什么吗?她是怎么想的?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宿命,还是会在深夜里独自恐惧?   也许他应该问一问她的。泷见想。   但转念之间他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毕竟泷见知晓如此相似的他们也是同样地没有选择。   他给斑哥和泉奈哥再次传完信,决定最后去看一眼魍魉,然后就离开。   -   转天,泷见又站在了神社里,这次他好好地掩盖了气息。   但他没有试图进入地宫,根据雏日的说法,封印了魍魉的地宫乃是只有名为“黄泉”之人才可进入,泷见暂时没有改名的兴趣。   简单的感知探测也不需要亲身进入地宫。   泷见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向下延伸感知。   与此世查克拉方法迥异的生命力感知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一层层古老的封印结界,最终触碰到了地宫核心处那股沉重而压抑的力量。   泷见谨慎地环绕地宫感应了一圈,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魍魉具有高度的均质化特征。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聚合体,自然的能量总是混沌的、无序的、有起伏的,但魍魉的力量明显是人为调配过的痕迹。   第二,这股力量的“年龄”远比它表面看起来的要古老得多。雏日曾说魍魉自古存在,但根据泷见的感知来推测,魍魉最初被“培养”成形的时间点,可能还要追溯到更久远的年代——久远到记载模糊的古代。   所以,这是一个在古老历史中、由现已不知名的推手培育成型的污秽力量源团,一桩人造的灾难,被巫女一脉封存在此,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根据泷见的观察和揣度,鬼之国短期内巫女交接不会出问题,弥勒的天赋不输她的母亲,魍魉会被好好的压制下来。   泷见思忖着收回感知,准备撤离此地。   但雏日没有告知泷见、是以他所不知道的是,魍魉,是有自我意识的。   泷见身上携带的、属于原初生命力的残余气息——尽管已经极其淡薄,淡薄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对于魍魉来说,却像是一豆黑暗中的火光。   那是一种天然的、与它完全对立的威胁信号。   魍魉在封闭的地宫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现在是巫女更替前的封印虚弱期,而它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趁雏日油尽灯枯之际尝试致命一击。   但此刻,它感知到了让它本能地更加感到威胁的气息,近在咫尺。   在泷见的感知开始回收的同时,魍魉做出了反应。   高浓度的污秽沿着泷见的感知路径逆向冲出,速度极快。   泷见感知到那股回冲扑来的力量,瞳孔骤缩。   来不及避开,污秽的位格很高,从普通的查克拉对污秽的力量无效就可以轻易看出来,后者是他在之前与魔物交手时就已确认过的。   只有同为世界本源级的原初生命力可以拦下如此凶狠的攻击,泷见毫不犹豫地向原初生命力祈祷。   在原初生命力被呼唤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温热的、带着蓬勃生机的力量从身体之外更广阔的层面涌来,沿着泷见敞开的经络奔流入体。   泷见双手合拢,将那股力量凝聚在身前,形成一层防御。   两股力量在极其接近的距离内正面相撞。   这一刻的时间和空间发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泷见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稳定的形体——岩壁在晃动,地面在倾斜,空气摩擦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高频震颤。   原初生命力与污秽在他的身体周围激烈地纠缠、对抗、互相侵蚀。   裂隙在碰撞的中心点撕开。   那是漆黑的裂口,边缘泛着歪曲的光晕,泷见在其中察觉到时空间的扭曲波动,脸色一变,拼着被污秽重伤也要断开链接。   但原初生命力没有退去,祂紧紧怀抱着泷见,将泷见包裹在一层温润的光膜之中。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是弥勒赶到了。   她是在本殿里感知到地宫方向的异常波动的,几乎是立刻丢下了手中的事务,提起衣摆向地宫的方向狂奔而来。   然后她看见那个先前“造访”过的孩子换了一身简练的忍者装束,在地宫上方的岩地上,被一片扭曲的光影裹挟其中。   光影的边缘在剧烈地颤动,黝黑不详的裂隙宛如张开的大口,要将那孩子一口吞下。   弥勒想喊,想冲过去,想伸手拉住那个孩子,但她迈不出脚步。   疯狂漫溢对撞的两股力量太过庞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遑论靠近。   弥勒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的身形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模糊。   然后裂口彻底张开,将那个孩子吞没了。   我必须……立刻告诉母亲。弥勒恍惚地想。   -   泷见在被吞没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   身体犹如四下零落散开了一般,每一寸经络都在承受着被拉伸至极限的痛楚。   他的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瞬,也许更久,他无法判断。然后,剧烈的冲击从身侧传来。   泷见狠狠撞上了什么柔软但又有韧性的东西。   是藤蔓。   泷见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手指只扣住了几根粗壮的藤茎,最终无力地滑落到湿泞的泥地上。   泷见趴在地上,仍然没有断开连接的原初生命力这次却乖觉地没有过度冲刷泷见的经络,使得他缓了几息便在息吹的作用下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   泷见撑起上半身,晃了晃头驱散视野中的重影,然后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不是鬼之国的神社。   泷见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溶洞内部的积水潭区域。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穹顶,高度大约有十余米,几缕光线从岩顶的裂隙中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潭不大,约莫四五丈见方,水质清澈,能够看到潭底的砂石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潭水边缘生长着密密的蕨类和藤蔓,正是他刚才撞上的地方。   而空气中没有污秽的气息,一丝都没有。   泷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摔得发僵的身体。   他第一反应是检查魔眼的状态,果然,两股根源级力量的近距离碰撞对他的感官产生了强烈的冲击,直死之魔眼正在蠢蠢欲动。   泷见皱眉调动写轮眼的力量,以不同于魔眼力量体系的二勾玉瞳力将魔眼的躁动压制下去。   虹色的光泽在瞳孔深处闪烁了两下,然后不甘不愿地褪去。   泷见确认魔眼被压制住之后,干脆打开写轮眼,借助写轮眼的辅助,将感知无声地向外铺展,扫视周围的环境。   溶洞比目测的要大。这片地下水潭只是其中一个开阔的空间,周围连接着几条幽深的通道,蜿蜒通向更深处。   通道看起来不全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有一些规则的人工凿刻痕迹,在角落岩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标识。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灰,但有几道新鲜的足迹从其中一条通道中延伸出来,足迹还很新,大约是在他落地前后不久留下的。   而且,有人正在向这边快速靠近。从移动的速度和感知到的气息强度来看,来者实力颇为不俗。   泷见心中暗道,落下来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身体已经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   他闪身藏入水潭边的石丛后方,手中滑出一柄苦无,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轻不可察的脚步声在通道中越来越近。   泷见从石缝中悄悄看出去,看见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从通道的阴影中走出来,停在了水潭边缘的光线交界处。   他一身白色和服,胸口大敞,内里无衬,腰间系着紫色绳结,左侧插着一柄白色刀鞘的直刃剑,全身没有什么明显的印记标识,只在衣领处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却是泷见熟悉的宇智波团扇家纹。   ——还有那张让泷见感到非常、非常熟悉的脸。   那少年在止步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目光直接锁定了泷见藏身的石丛位置。   他对视线的捕捉非常敏锐。   两双眼睛在溶洞内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一双是满怀冷戾却莫名熟悉的黑眸。   另一双则是微微睁大、弧度更加圆润的血瞳。   死寂在这一刻降临,连蛇类迤逦爬过草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31]第31章 宇智波:血脉末裔   31/宇智波   这个人不是泉奈哥。   泷见一眼便判断出来。   五官的轮廓确实与泉奈哥过于相似,但眼前这个少年一来比泉奈哥大上几岁,身形更高也完全不同;二来此时面容冷峻,看过来的眉眼间沉着戾气,这不是泉奈会在泷见面前展露的神情。   正是因为如此,泷见心下一沉。   自己在鬼之国与魍魉的力量博弈还是太草率了。   世界级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对撞,产生的能量无法及时逸散,加上原初生命力所代表的生之流转与魍魉的污秽力量在性质上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碰撞引发了空间的空白坍缩。   泷见现在所处的地方毋庸置疑不是鬼之国地宫。根据散开的感知反馈,这处溶洞的地质结构、空气中的湿度、植被的种类,都与鬼之国截然不同。   这倒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空间裂隙将泷见抛到别处,这个可能性在他被彻底吸入裂隙时就已经有所预料。   问题在其他地方。   泷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者衣领上那个小小的团扇家纹,又落回那张脸上。   这下真的麻烦了啊,在裂隙中感受到的扭曲,可能不只是空间位移那么简单。泷见真情实感有些想叹气。   他可不知道这一代宇智波族里有人和泉奈哥这么相像,现在所处的,很可能不是原来的时间线。   如果真是这样,对面这个少年难道是,泉奈哥的后代吗?比泉奈哥看上去还大几岁,是子代还是孙代?根据衣着和气息来看不像是在过去的时间线,那如果这里是未来时间线的话,此时的自己还活着吗?或者说,还“存在”吗?如果自己在自鬼之国失踪后的时间线中存在过,理论上就说明一定可以返回原时间线……   “你是谁?”   对面那少年打断了泷见的混乱思绪,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剑,但身体重心已经微微下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泷见,随时可以进入战斗姿态。   “是鼬派你来的吗?”那少年又补了一句。   鼬?   泷见将这个陌生的名字默记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这个人显然处于某种高度警惕的状态下,“鼬”这个名字似乎是他戒备的核心。   泷见对目前的形势一无所知,他非常、非常需要信息。   斟酌了一瞬,泷见决定先行试探。   “我是宇智波泷见。”他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那少年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上的警惕没有丝毫松动。   “宇智波泷见?我没听说过还有活着的宇智波。”   什么叫没听说过还有活着的宇智波?泷见愣了一下,宇智波在未来横生变故灭族了吗?斑哥和泉奈哥已经逝去的话逐渐走向败落无可指摘,灭族祸端却也不太正常吧?   此外泷见还感到不对,以他之前的术式贡献和战绩,公开出去的影手里剑之术、蛛丝之术、渡愈术式、火遁·咎之术,以及他在几次战斗中的活跃表现和斑哥泉奈哥的地位,泷见自信不可能在宇智波的历史中没有留下任何姓名。   综合来说,是他来到了极其久远的未来,久远到他的名字已经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还是宇智波本身出了什么严重问题;又或者是斑哥和泉奈哥出了什么变故……   不,还有一个可能。   泷见眸光亮了一下。   原初生命力与魍魉力量的碰撞,产生的威力也有可能远超他的预估。   撕裂的时空直接将他带到了另一个异闻世界——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宇智波泷见”存在的平行世界。   这也是可能存在的合理解释。   如果是纵向线性时间线上的未来穿越,要想返回原时间线会非常困难,涉及因果改写的研究是触及根源的术。   但如果只是平行世界之间的跨越,那么只要想办法沟通定位两个世界、建立稳定的通道,就有返回的可能。   后者自然要简单得多。   “你叫什么名字?”泷见主动问道。   那少年明显犹豫了一下。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他没有任何理由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佐助。”   佐助、宇智波佐助。泷见将这个名一并记下来。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佐助已经再度开口了,语气不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鼬派来的?”   泷见从佐助的询问里听出了浓厚的情绪,他心下快速猜测着“鼬”和眼前这个宇智波佐助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恩怨,面上一派诚挚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鼬。”   泷见眨了一下眼,主动关闭了写轮眼,猩红的二勾玉瞳孔恢复成漆黑。   秀美的五官还带着未褪去的稚嫩与柔和,泷见微微扬起脸,有意将自己这副稚气的模样展露在对方眼前,看起来与威胁二字相去甚远。   佐助看着他的表情几番变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我从没听过你这个名字。”他再次强调道,“一个已经觉醒了二勾玉写轮眼的活跃宇智波,不可能毫无讯息。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   泷见彻底确认自己的存在极大概率在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心下为之一松。   泷见的心思已经开始转动,思考着回去的方法。   佐助看见面前这个陌生的宇智波小孩居然在对峙中公然走神,神色不由得更加冷厉。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鼬在那一夜屠杀了宇智波全族,而现在这个有着二勾玉写轮眼、从未为人所知的宇智波突然出现在大蛇丸的据点深处,绝无可能与鼬毫无关系。   佐助不再犹豫。   转为血色的瞳孔中,三枚漆黑勾玉同时浮现,高速旋转。   泷见在察觉到对面气息骤然凌厉的同时回过神来,他看见佐助眼中旋转的三勾玉写轮眼,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三勾玉写轮眼,泷见并不陌生,以这个少年的年纪来说,已经是颇为出众的瞳力了。   如果对方执意要动手,在眼下狭窄的溶洞中,泷见现在的状态未必能讨到好。   但他也没有慌乱。   -   一阵窸窣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泷见知晓到侧旁岔路中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里窥视,落地之后铺展的蛛丝感知早已察觉,但那东西一直没有动作,他便也没有点破。   佐助眉头皱起,明显也猜到那是什么,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蛇。   一条体型相当可观的大蛇从通道的阴影中蜿蜒而来,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暗泽。   它的速度看似缓慢,行动却很迅疾,几息便抵达了水潭边缘,在泷见和佐助两人之间停下,缓缓张口。   从那蛇的口中,传出了低沉沙哑的人声。   “佐助君,”那声音慢悠悠笑言,“有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呢?”   佐助脸色阴沉下来,冷硬道:“大蛇丸,管好你的蛇。我说过不要让你的东西监视我。”   “哎呀,这可不是监视。”大蛇丸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慢吞吞笑道,“只是我的地盘上突然多了陌生的查克拉气息,我总要来看看是谁来了吧。”   “你说是吗?这位宇智波——泷见君?”   却是绝口不提方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旁侧窥探。   泷见站在原处,镇定地与那条蛇对视。   蛇只是被操控的通灵兽,真正看向他的是躲在蛇后的人.   两人的目光通过了蛇的瞳孔,在虚空中交锋一瞬。   泷见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东西。   金色的、带着竖瞳的蛇类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叫大蛇丸吗,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在与他这个二勾玉写轮眼对视时,几乎是本能地产生了想要躲闪的冲动——任何一个了解宇智波写轮眼的忍者都知道与写轮眼的持有者对视有多可怕。   但他压制住了这种本能,没有移开视线。   泷见透过蛇瞳里属于人类的意志特征,望见了一个让他感到异常的灵魂。那灵魂的气息带着混杂的痕迹,层层叠叠地累积在一起,边界模糊不清。   此外,那个躲在蛇后的忍者看着他时的神色让泷见感到很熟悉,审视的、好奇的、观察合心意实验品般的兴趣。   泷见在金黄的蛇瞳里看见了自己同样满怀趣味的神色,研究者看见了新鲜素材时大抵都是这般。   大蛇丸没有再管一旁不言的佐助。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泷见身上。   透过通灵兽的瞳孔,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邀请:“泷见君看起来不像是佐助君的同路人——你是不是还没有落脚的地方?”   宛如一位诚挚好客的主人在招待迷路的旅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这里坐坐。”   大蛇丸嘶声笑起来,“我这里虽然简陋,但待客之物还是有一些的。如果觉得合适想住下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让属下给你安排一间住处。”   “考虑一下吧,泷见君?”   佐助眉心拧起。他看了看泷见,又看了一眼大蛇丸附身的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泷见飞速思忖着目前的处境和接下来的选择。   直接拒绝的话,恐怕一战在所难免,佐助不一定会出手偏帮泷见和大蛇丸中的任何一方,但这个大蛇丸手下势力恐怕不小。   而且泷见也需要一个落脚点。在可能身处平行世界的情况下,他需要时间和机会观察这个世界的动向。而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栖身之处总比在野外风餐露宿要好得多。   大蛇丸显然知道泷见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所有信息,却没有流露出敌意或驱逐的意思,反而主动以表面客气的态度提供了住处。   这意味着对方对泷见有所图,同时也意味着他在短时间内不会遭到敌对待遇。   “那就打扰了。”泷见微笑起来。   -   泷见离家的第九天,三日一会的传信如期抵达族地。   玉葛穿过傍晚的天色落在族务堂的窗沿上,脚环上系着细巧的卷轴。   斑抬手解下卷轴展开,泉奈从案后探过身来,两人并肩看完了那几行简短文字。   “九日:一切正常,魍魉不足为患,下任巫女才能足信。明早亲往探查地宫,下午动身返回。归期约在十一日傍晚前后。勿念。”   泉奈看完之后神色放松下来,伸手顺了顺玉葛翅羽,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终于要回来了,鬼之国那边泷见说不足为患,应该就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斑也放下心来,将卷轴收好,点了点头:“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第十天,没有消息。   第十一天,没有消息。   这倒也不算异常,传信本就不算频繁,况且单纯的返程也没有什么传信的必要。   也许泷见只是赶路赶得急,没有时间停下来通灵传信。   第十一天深夜,还是没有消息。   按照泷见全力疾行的速度,如果他在第十日下午动身,正如他最后信中所述,最晚也应在第十一天的日落前后抵达族地。   然而直至夜幕降临,门口也始终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   斑和泉奈在廊下等到了亥时八刻。斑身侧的卷轴摊开着,上面的墨已经干透。泉奈提前温好的饭食也渐渐冰凉。   “向沼之国据点发信。”斑开口,“询问泷见的行踪。”   忍鹰在夜色中起飞,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回信在清晨抵达,泷见整顿过的宇智波暗线回复得很迅速:近日未见泷见大人经过据点,亦未收到任何联系。   斑捏着那封回信,面色深寒,泉奈在一侧看完,眉眼覆上冷意。   泷见不是会中途无故断联的性格,此行必是祸起生变。   数只忍鹰从族地起飞,分别飞向不同方向。   -   第十二天凌晨,玉葛回来了。   乌鸦跌跌撞撞地穿过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落在斑的手臂上。   它的羽毛凌乱,一向灵动的蓝眸中满是焦躁和疲惫,以急促不安的叫声,向斑传达出令他心生阴霾的消息——它也找不到泷见。   乌鸦是率先察觉泷见失踪的人,通灵契约另一头骤然消失的气息简直吓坏了它。   玉葛把鬼之国地宫附近的区域搜索了一遍又一遍,把鬼之国国都到沼之国据点之间所有泷见可能经过的区域都探查了一遍,但它感知不到主人的气息,完全感知不到。   泷见不在它能够找到的任何地方,好似凭空消失在了世界上。   所以它飞回宇智波族地向主人的亲人寻求帮助。   斑没有犹豫,伸出手,闭上眼,将自己的查克拉与玉葛的气息连接在一起。   以玉葛为媒介的逆通灵之术强行展开,如果泷见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要他仍然与玉葛保持着通灵契约,逆通灵就能够感知到他的方位。   毫无所获。   泷见的气息消失的一干二净,但通灵卷轴上留下的血迹和查克拉印记却没有如身死一般黯淡下来。   斑睁开眼,得知了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泉奈从族务堂返回,他汇总了宇智波的情报网,做好全力搜寻泷见踪迹的准备,此来是想看看玉葛这里还有什么关于泷见的消息。   看见了斑的表情,泉奈也不需要再问结果。   他面上看起来一派平静如故:“还是找不到?”   “逆通灵也找不到。”斑顿了一下,补充道,“唯一的好消息是泷见应该还活着。只是感知不到他在哪里。”   泉奈缓缓吐出一口气,笑意森森:“这样吗?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鬼之国或者敌对的忍族暗中下手了吧?是什么目的呢?血继限界还是泷见自身的才能?”   “我有意前往鬼之国详细探查一番。”斑冷静道,“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无论如何,我们要确认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我知道了。”泉奈点头,“斑哥尽管去,族地这边我来暂时代职。”   -   当天下午,斑带着玉葛和数名擅长感知的族人,动身前往鬼之国。   泉奈则是留守族地。他调出了近期所有关于鬼之国及周边地区的情报记录,同时在心中飞速整理着泷见此行可能接触到的所有势力。   鬼之国本土势力,泷见提到他接触过那位名叫雏日的巫女,但双方并未发生显著冲突;敌对忍族,诸如千手一流,但交战季现下已经结束,且千手没有理由在休战期对泷见突然设伏动手;至于其他势力,那些曾在火之国活动过的鬼之国众残党,泷见过往与他们有过节,不排除他们在见到泷见落单时有报复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的未知数,泉奈不敢轻易排除任何可能性,也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能让他完全信服。   随后,宇智波向沼之国及鬼之国方向增派了人手,全数是泉奈信得过的、行事缜密的下属,以接应任务和例行核查的名义出发,尽量不引人注目,但每一个都带着明确的指令:搜索沿途所有可疑痕迹,查访当地居民近期有无异常事件,留意一切与泷见有关的线索。   同时,泉奈调动了情报网络中可能有用的暗线,让他们密切留意最近其他忍族有无异常动向,如果有人对泷见下手,对方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   宇智波近期的动向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忍族的注意。   这并不奇怪,宇智波虽然多以常规任务的名义调动人手,但短时间内向同一区域方向连续派出多批人员、且在情报网络中莫名投入了超出必要限度的资源,这种幅度的动作很难完全掩盖。   其他忍族的情报部门很快就捕捉到了宇智波在火之国西北方向的异动,一时间各种推测开始在暗地里流传。   有人认为宇智波是在寻找某个丢失的重要物品,有人认为是在追捕重要的叛忍,还有人猜测这与上一个交战季宇智波与火之国大名之间新签订的异常丰厚的契约有关。   -   千手那边收到消息的时间比大多数忍族都要早一些。   千手扉间在对情报进行例行整理时,自然不会注意不到宇智波近期的异常动向,投入的人手和情报资源远远超出必要范围,且他们的搜索范围很大,阵势却不像是计划针对某个已知目标进行伏击或围剿。   “大哥,宇智波最近不太对劲。”扉间将卷轴往柱间面前的案上一砸,摔开其中折叠的那几页,“自从这一季交战结束之后,他们和火之国大名的关系比之前紧密了不少,在火之国境内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一些。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在西北向的行动明显超出了大名会允许的正常任务调度范围。”   正埋在族务里昏昏欲睡的柱间猛地抬起头来,迷茫地按住情报翻了翻,非常认真问道:“啊,什么?——哦哦扉间,我已经知道了!呃,这个,我想想,大名是不是欠了宇智波一大笔钱没还啊?所以才容忍他们在自己地盘上这么大张旗鼓?”   扉间深吸一口气:“大!哥!”   “哎呀,开玩笑的。”柱间咳了几声,彻底清醒过来,摆了摆手,脸上不正经的表情略微收敛了一些,对着情报绞尽脑汁地猜测,“嗯……那我再想想,能让斑、让宇智波这么不计代价地行动,大概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扉间憋着的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强压下“这难道不是废话吗大哥”的反驳冲动,闷声生硬道:“……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到底是什么值得宇智波这样投入,目前的情报还不足以界定。”   兄弟俩双双陷入思索。室内安静了片刻。   柱间冷不丁地开口:“说起来——从交战季结束之后,斑那个叫泷见的弟弟,好像一直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 [32]第32章 忍村:大蛇丸   32/忍村   泷见在大蛇丸的据点里一晃便是两天。   大蛇丸兑现了他的承诺,在地下溶洞为泷见安排了住处。   条件算不上多好,一间独立的石室,潮湿昏暗,面积不大,常日点着烛火,倒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屋内布设是混杂着各种风格的生活器具,每餐端来的饭食也是口味多变毫不重样。   泷见照单全收,一视同仁,没有对此提出任何意见。   但泷见注意到石室门口垂落的布帘、溶洞走廊上随处可见的蛇形雕像,以及墙角屋壁处,隔绝的符文遍地滋生。   -   落脚的第一日,泷见不着急采取行动。   他整日待在住处休整,将感知无声地铺展开,全力编织的蛛丝沿着溶洞的通道和缝隙缓缓渗透,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周边的地形和结构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的规模比他从地表所见印象中要大得多。   地面上的低矮木屋只是伪装,真正的核心设施全部隐藏在地下。   溶洞网络被改造成了功能分明的区域,修炼室、实验室、囚牢、物资仓库,以及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着不同功能的区域。   空气中常年混合着药剂和消毒液的气味,在更深的通道中,还四散着泷见并不陌生的浓重血气。   一日毕,泷见不动声色地照例检查过饭食,确认无误才放心用下。然后躺在石床上调养损耗过度的力量,顺便整理今日的情报。   首先,大蛇丸在表面上没有追根究底地盘问过泷见的来历。回去的路上只是状似无意地问过几句,被泷见随口敷衍过去,之后便再没有追问。   也没有限制他在据点内的活动范围,大蛇丸特意告知泷见可以自由地在大部分开放的区域内走动。   然而泷见能察觉到,暗地里大蛇丸的监视如影随形。   泷见随时可以感知到来自蛇类的窥探。不起眼的小蛇盘踞在通道顶部的阴影中,花色黯淡的蛇缠绕在岩壁的缝隙里,它们的余光时不时安静地落在他身上,记录着他的动向。   其次,此处据点防守严密,外围通道中设有多重封印和感知结界,出入口有固定的暗号验证和人员盘查,巡逻路线覆盖了所有可能的外逃路径。   泷见当然能溜出去,以他的缩地术式和感知能力,突破这些封锁并非难事,但那无疑会让他的不凡暴露得一干二净。   在彻底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之前,泷见还不想让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   此外,泷见还察觉到另一件事:大蛇丸派遣人手去调查他的来历,甚至尝试过从宇智波佐助那边获取线索。   第一日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   第二日,既然大蛇丸没有限制他在开放区域内的活动,泷见便仗着自己这副九岁孩童的模样,理直气壮地开始在地下溶洞里到处摸索起来。   他在溶洞里到处乱逛,自手下蔓延的蛛丝细细掠过溶洞内外的每一寸角落,高度展开的五感配合尽力收敛的气息让泷见得以收集到不少只零破碎的言语消息和情报。   他由此拼凑出了更多信息。   此处名为音隐村,坐落在田之国境内。   到这时候泷见已经不惊讶了,从鬼之国到田之国,空间上的这点位移与他跨越了整个世界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音隐村的建立者便是大蛇丸,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招待者”。   此人曾经是木叶隐村的忍者,后叛离木叶,在田之国建立了自己的据点网络。这里的成员大多是各国叛忍和流浪忍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在大蛇丸的麾下。   泷见在整理这些信息的同时,也逐渐勾勒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忍界与他所在的时代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手和宇智波,这两个在泷见所在的时代里连休战期都要在边境互相戒备的世仇竟然结盟了。   他们共同在火之国建立了第一个忍村,名为木叶隐村,终结了战国时代。   随后其他大国也相继效仿建立了各自的忍村——风之国的砂隐、水之国的雾隐、雷之国的云隐、土之国的岩隐。   忍界进入了难得的和平时期。   泷见在第一次确认这个消息时,真实地愣了一会儿。   千手和宇智波的联盟,他承认自己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幅画面。   泷见个人对千手的认知始终是“战争的工具”,虽然令人厌恶,偶尔也会想要折断这柄生厌败兴的刀剑,却也毕竟只是工具。   但泷见很清楚,宇智波族中对千手抱有刻骨仇恨的族人并不在少数。宇智波在千年间死在千手手上的族人数量,与死在宇智波手里的千手不相上下。   要让两个积怨如此之深的忍族放下过去的仇恨走向同盟所需要的魄力和手腕,已经超出了泷见目前能够轻易理解的范畴。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推动它的人——   泷见想到了斑哥和千手柱间。柱间曾经说他和斑哥都怀抱着和平的理想,而斑哥也确切曾流露过对和平的向往。   如果他们两人最终真的走向了联手……那泷见倒是好奇斑哥是怎么说服泉奈哥的。   泉奈哥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是非常执拗、难以回转的性格,尤其是在涉及斑哥和宇智波的问题上。   泷见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按下,继续拼凑着这个世界的其他信息。   除了千手和宇智波的盟友关系本身之外,泷见还对另一个事实感到诧异。   在建立了忍村之后,所谓木叶隐村就止步于此了。但在泷见的视角看来,贵族的不堪一击他早已亲身体会过。   既然已经走出了自治这一步,拥有了独立的军事力量和根据地,为什么不干脆一步到位,霸基肇立,定鼎大和?   以千手和宇智波联手之后的武力碾压,将火之国的权力完全收归囊中并非难为之事。   甚至更进一步,通过持续的武力扩张和政治运作,将整个忍界纳入统一的统治框架之下,彻底终结大国之间的纷争——这在泷见看来才是能在相对短期内快速终结战争、真正有效且高效的计划。   根据在战场上和执行任务过程中的交手,泷见判断其他国度的忍族就算学着木叶建村,也没有胜过千手与宇智波联手的可能性。   泷见很清楚,其他忍族之间并非毫无隔阂,单一的忍族决计无法胜过千手与宇智波,而勾结起来也不可能长久的稳定合谋对抗千手宇智波。   当然,他也在心里及时修正了自己的判断,不能如此绝对地认为这件事一定不可行。   世仇的忍族能走向联合是概率极小的事件。泷见自认为,怀抱和平理想并且有能力、有魄力去完成它的忍者极少,却也还是出了斑哥和柱间两个人。   尽管他还是觉得,除了斑哥和柱间,自己所熟悉的同时代忍者里不会再有第三个如此才能与抱负之人能统合宿仇忍族。   不过,在这个世界线上,忍村制度推行之后的时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泷见从音隐村成员之间零散的交谈中了解到,虽然大规模的全面战争减少了,但大国之间的小规模摩擦和代理人冲突从未真正停止过。   五大国各自拥有自己的忍村,互相牵制,互相试探,偶尔擦枪走火,然后在大规模爆发之前重新退回到谈判桌上。   所谓的和平更像是紧张的平衡,而非真正永恒的安宁。   此外,泷见将注意力放在他目前掌握到的、从佐助那里知晓的关于宇智波的信息上。   作为木叶建村的两大创始忍族之一,宇智波在这个世界的状况显然不怎么好。   泷见还没有从佐助本人口中确认过细节,但从佐助那日脱口而出的“没听说过还有活着的宇智波”、眉眼间压抑不住的仇恨狠戾、以及独自一人出现在音隐村这种种来推断,宇智波在这个世界线上很可能经历了灭顶之灾,是彻底覆灭了吗?   建村的功臣之一,沦落到只剩下寥寥的血脉末裔吗?   泷见对宇智波的祸灾没什么想法,毫无疑问现在的时间线里,斑哥和泉奈哥应该都已逝去,那么不管是政斗上输给了同样地位的千手,还是招惹了难以应对的仇家——这个自然不大可能,总归泷见对后辈的不争气并不在意。   泷见唯一的评价就是,这个世界线中所谓的忍村制度带来的和平,实在不够高明。   终结了战国时代固然是了不起的成就,但以建立一个制度来维护和平,而这个制度本身仍然无法保护一个创始忍族不被从内部瓦解,这和平未免太过脆弱。   -   第三日,敲门声在清晨响起。   说是敲门,也不过是指节叩在石室入口处岩壁上的声响。来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入口外两步的位置站定,没有贸然掀门,礼貌地询问:“泷见君醒了吗?”   泷见早已醒来,正坐在矮几前整理前一晚梳理的情报。   听见声音,他微微扬声应道:“请进。”   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温和,穿着整齐的白色外套,举止之间透着教养良好的从容。   平和的目光在扫过泷见时带着自然的、几乎是职业性的打量,被掩藏在谦谨的问候之下,并不显得冒犯。   “我是药师兜。”来人微微颔首示意,“大蛇丸大人十分关心泷见君,特意让我前来问候,看看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泷见在听到对方自我介绍的同时,感知中已经捕捉到了潜伏的蛇蟒,是大蛇丸惯常用来附身观察的通灵兽。   也就是说,此刻不只有药师兜一个人,大蛇丸也正隔着蛇瞳旁观。   泷见心下飞快思忖。大蛇丸屡次三番通过通灵兽来观察他而非亲自现身,这是否不是因为托大或轻视,而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是不良于行,还是身体有异已经无法自由行动?   他想起在地下溶洞里感知到的实验室和明显的改造设施,想起音忍身上非人改造痕迹。   那些实验算不上多精巧,部分思路勉强算有可参考的价值。但,目的是什么?大蛇丸是在做这些实验的过程中出了某种差错,还是在为自己的情况寻找出路?   这些念头在瞬息之间掠过,泷见面上毫无异样,只是浅笑着回答:“住得很习惯,多谢兜先生关心。这里比我想象中要安静,很适合休息。”   药师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方面的问题,饮食是否合口,是否需要更换寝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活习惯需要照顾。   这些问题听起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却带着隐蔽的指向性:泷见的生活习惯能直白透露他来自什么地方。   泷见一一应答,态度配合,然而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没有真正能定位他出身的信息。   他昨日在音隐村中四处探索时就注意到,大蛇丸派出去调查他的线人已经开始往回反馈消息了——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查无此人。   那么大蛇丸今天派心腹亲自来旁敲侧击,就顺理成章了。   药师兜在几个来回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泷见的滑不溜秋。   他面上毫无不快,仍然保持着谦和的微笑,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两人从头到尾都有来有回,聊的宾主尽欢——只不过对双方来说都毫无意义。   药师兜走后,泷见在安静中坐了一会儿。   他能感知到通灵蛇的气息在兜离开后也一同撤走了。   泷见猜此刻大蛇丸大概正在听兜的当面汇报,听完之后会怎么评价他呢?   大蛇丸大概会夸他一句“聪明”。毕竟将心比心,对研究者来说,一个聪明的观察对象比一个愚钝的观察对象要更加有趣。   -   自药师兜的谈话之后,泷见没有再等到来自大蛇丸或兜的第二次“拜访”。   大蛇丸似乎接受了他“来历不明但暂时无害”的定位,既没有进一步逼迫,也没有减少暗地里的监视,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泷见表面上得到了他需要的物资——食物、饮水、干净的衣物,以及行动上的基本自由。   但对于他真正需要的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关于返回原世界的方法,从大蛇丸那里是撬不出任何东西的,这一点泷见很清楚。   而继续从普通音忍的闲聊中拼凑情报,效率实在太低,且信息零散,缺少关键拼图,只适合简单的信息获取。   泷见需要一个更直接的信息来源。   有一个人非常合适。   宇智波佐助。   -   泷见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观察宇智波佐助。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视线,事实上他也没有必要隐藏。   大蛇丸巴不得他与佐助产生更多接触,泷见身上的谜团太多,他与其他人的互动可以为大蛇丸提供更多观察的素材。   查不出泷见的来历之后,大蛇丸想办法来找佐助打听。毕竟泷见突兀出现的那天,佐助是唯一在场的目击者。   但佐助对泷见的了解和他对大蛇丸的信任一样多。他没有向大蛇丸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另一方面则出于他自身对大蛇丸的戒心。   泷见轻易察觉到佐助与大蛇丸之间紧绷的关系。与其说是师徒或上下级,不如说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互相利用。   佐助停留在这里显然有自己的目的,而目的绝不包括忠诚。   佐助这边,佐助不可能发现不了泷见一直在附近不远不近地晃悠。   第一天下午,佐助在修行结束后冷声警告“别一直盯着我”,语气不善。   泷见没有回应,第二天依然光明正大地在佐助附近晃来晃去。   佐助对泷见的观察和靠近态度冷硬,时不时还试图驱逐,甚至在修炼时故意向泷见的方向掷出手里剑警告。   但在发现泷见可以轻易避开且毫不在意之后,佐助便不再多费精力了,只是暗暗地对泷见加以提防。   毕竟泷见除了在他附近溜达之外,并没有干涉他的修行,也不会在休息时打扰他。   -   在观察佐助的过程中,泷见注意到了一件让他颇为在意的事,佐助后颈处的咒印。   那咒印烙印在佐助颈侧的皮肤,呈放射状向外延伸纹路,颜色呈深紫黑色,在泷见的感知中隐约散发着与他所知的正常查克拉不同的异质气息。   泷见好奇地尝试在脑海中解析咒印纹路。   他看得并不真切,距离和遮掩物的干扰让泷见只能捕捉到一部分信息,但那些零散的结构片段已经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咒印的内部嵌着精神碎片一样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意识锚点,随着咒印的运转会逐渐侵蚀宿主的自我边界。   同时咒印内还满盈着带有强烈负面倾向的力量,会不间断地对宿主的心智施加感染和侵蚀。   大蛇丸通过咒印控制佐助?泷见猜测。但他也不太确定,因为这咒印看起来更偏向于同化和转化。   不管怎么说,这个咒印的存在让他对佐助的处境有了更具体的了解和猜想。   -   泷见思索了一夜,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几种可能的结果,最终在清晨做出了决定,他准备找佐助做一笔交易。   泷见在大蛇丸这里待腻了。从音忍口中能挖出来的消息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对他回家的计划帮助甚微,而那些人体改造的知识对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用处,他真正感兴趣的禁术,关于时空间忍术的、关于平行世界理论的,通过正常途径肯定接触不到。   但如果泷见能帮助佐助解决咒印的问题,从佐助那里交换来他想知道的情报,同时在大蛇丸这边制造一场混乱——一个不再受咒印左右的宇智波佐助会如何行动?无论他是否选择反叛大蛇丸,音隐村都必然会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   而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   泷见来到此世的第六日,他再次找上了佐助。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佐助的修炼区域边缘晃来晃去,而是直接闪身进入佐助修行的区域,在佐助面前七八步的位置站定。   泷见能感知到附近通道的阴影中有蛇类的气息在移动靠近,仍然是例行的监视。   但大蛇丸对泷见在佐助面前的例行蹦跶已经不再投入太多关注。   泷见早已暗中布下的幻术与结界在通灵兽靠近的瞬间触发,不需要直接切断它们的视觉或听觉,只需要让它们“看到”和“听到”的内容,与实际的场景之间出现偏差就好。   正在准备修行调整状态的佐助,感知到来人是泷见,皱着眉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泷见的那一刻微微一顿,泷见今天的状态与之前几天明显不同。   过去几天隐藏在稚嫩外表之下只是偶尔露出的锐利,今天毫无遮掩地浮在了表面上。   佐助默不作声,在等泷见先开口。   “佐助君,我有笔交易想和你谈谈。”泷见直白道,“你脖子上那个咒印——我对它有点研究。”   佐助瞳孔骤缩,冷声道:“你怎么知道——”   “咒印里面的成分很复杂,其中一种,”,泷见打断佐助的质问,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是意识碎片,我猜是大蛇丸的?应该会随着咒印的运转逐渐侵蚀你的自我,你没有感到情绪上的异化和躯体上的改造吗?”   佐助沉默下来,目光转向了附近的通道角落,隐隐能察觉通灵蛇还盘踞在远处,但它们一动不动,就像是没有听到泷见的话一般。   这不对,大蛇丸不可能对“咒印”这个关键词毫无反应。   “不用担心它们的监视。”泷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大蛇丸的监视已经被我屏蔽了。他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这里发生的事。”   佐助目光沉沉地落在泷见身上:“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们来做个交易。”泷见直截了当,一边侃侃而谈一边观察佐助的表情。   “我可以尝试帮你彻底解析你的咒印,再想办法将它的负面效果全部封印起来——不管是负面情绪感染、大蛇丸的意识碎片、还是可能存在的定位追踪功能?——哦,原来真的有,总之都在处理范围内。   “如果你担心被大蛇丸察觉的话,我还可以将封印设计成可由你自由控制的开关型。平时看起来与之前无异,需要的时候再打开封印。”   泷见满是自信:“当然,如果还有其他我现在尚未完全解析出来的副作用,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调整封印方案。”   佐助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泷见将他的沉默理解为“继续”,便没有再过多解释,直接抬手,淡笑道:“也许我应该先展示一下自己的术式水平?”   火遁·咎之术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因为有意压缩了威力,不那么声势浩大。   紧接着,泷见没有结印,掌心投射出宇智波们都熟悉的手里剑——影手里剑之术,他转刃在小臂上划下,殷红的血液汩汩流淌,旋即手中的手里剑消散,另一种力量从他手下蔓延出来,温润的、泛着淡绿色微光的。   佐助看见那道新鲜的割伤在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淡化,几息之内便恢复了光滑如初。   “咎之术、影手里剑和息吹之术,这三个术都是我自己开发的。”泷见放下手,“如果佐助君担心我没有足够的术式水平来处理你的咒印,这些术可以证明一点吧?”   佐助陷入沉思。咎之术确实沿袭了宇智波的控火风格,属于宇智波火遁的特征鲜明,同时不在他所熟悉的宇智波遁术之列。   而影手里剑和息吹之术,他从未见过类似的忍术。   一个看起来尚且年幼的孩子,开发出了三种风格成熟的自创术式。   佐助很难相信这一点。   但这些术式的独特性不是假的,能拿出来这些术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忍者,还有对大蛇丸通灵兽的感官蒙骗……在泷见出声表明他设下术屏蔽了监视之前,佐助没有窥破术的气息。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佐助冷声问道。   泷见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就知道,果然有戏。   泷见笑意盈盈:“很简单,作为报酬,你需要回答我的一些问题。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木叶,关于宇智波的历史。”   “可以,我答应,”佐助斟酌应下,随即疑惑道,“但是,这个世界?”   泷见很满意佐助的答应,闻言随口坦然道:“对——你们不是找不到我的来历吗?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并非此世之人。”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意外掉进来的。”   佐助:“?”   不,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是在胡言乱语吗?   -   当日下午,泷见便开始着手对咒印进行解析工作。   他没有拖延症,而事不宜迟。   大蛇丸虽然目前被屏蔽了通灵兽的感官,但这种屏蔽能维持多久,大蛇丸会不会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泷见不敢说十足的把握,是以必须尽快完成初步的咒文解析。   至于封印式的构建,可以放到不与佐助接触的时段先在脑海里尝试,等有一定结构了再来找佐助试验。   泷见过去只是在附近围观,如果一反常态地和佐助频繁相处的话,未免会被怀疑。   佐助在溶洞里的平整岩石上坐下来,扯了扯衣领,将后颈的咒印完整露出来。   泷见站在他身后,微微眯起眼,打开了写轮眼。   二勾玉的视野叠加敏锐的感知,咒印的查克拉流动路径清晰可见。   深紫色的咒文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根须扎入佐助的经络系统中,与他的查克拉循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查克拉流向与密度,都在泷见的视野中被精确地捕捉和记录。   但还不够。这个咒印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咒文根须与经络之间的连接已经深入到了非常细微的层面,仅仅依靠写轮眼的能力,想要在不损伤经脉的前提下辨明并封印它们,效率太低了。   泷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下赤色泪痣醒目,瞳孔中的虹色光泽取代了写轮眼的猩红。   在直死之魔眼的视野中,他由交错穿行的死线之间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咒印核心节点。   魔眼能够看到咒文的终结,而理解其弱点,可以大大加快泷见反向解析咒印的进度。   魔眼视野带来的关键节点,加上先前泷见记录下的写轮眼视野下的查克拉路径,泷见很快梳理出圆融具足的咒文系统。   泷见关闭了魔眼,眼中的虹光褪去,瞳色和泪痣一并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他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短时开启魔眼带来的轻微负担,然后开口:“可以了,佐助君,咒文看清楚也记下来了。请你照常继续修行吧,放心,我会尽快抽时间拆解术式并尝试构建反制封印式。”   佐助在泷见切换瞳术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令本能绷紧的危机感。   但因为泷见事先和他约定过,解析咒印的过程中可能会使用一些其他的探查手段,请佐助千万不要因此应激。   所以尽管佐助在直死之魔眼的注视下神经尖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本着交易的守信态度,硬生生坐在原地没有乱动。   佐助从余光里看见泷见从虹彩恢复漆黑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眼下两枚在红黑之间变来变去的泪痣。   “……这是什么?”佐助问。   “眼睛吗?是特殊的血继。”泷见简短回答,并把自己的异常才能粗暴地扣锅给了魔眼,“我的能力很多都是基于这个血继瞳术。”   佐助有些奇怪为什么从没听过这样古怪的血继,但考虑到毕竟只是暂时的交易合作关系,也没兴趣继续探寻,只是哦了一声。 [33]第33章 将死:弑师   33/将死   转眼又是四天。   音隐村最近戒备隐隐加重,泷见干脆也不再到处乱逛,除开与佐助例行见面,只专心窝在石室里研究咒印。   大蛇丸并不限制泷见的俗物需求,泷见趁机索要了大量纸笔进行计算推演,术式废稿只消一口火遁便可毁尸灭迹。   对他来说这并不枯燥,反而算是一种趣味盎然的游戏。   大蛇丸在咒印上的造诣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此世咒文的编织方式和查克拉的流转路径与泷见所熟悉的术式体系差异明显,他在拆解和尝试反制的过程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在这四天里,大蛇丸果然没有闲着。   佐助和泷见分别又被他派人试探过两次。   起因不难猜测,佐助和泷见这几天因着交易走得比之前近了一些,虽然从外人看来,所谓的“近”也不过是泷见靠近不会再被佐助拔刀相向的程度。   试探的理由各不相同,佐助没有告知泷见具体情况,泷见猜左不过是些老掉牙的借口。   泷见这边大蛇丸则是让药师兜给泷见送来了一些据说适合孩子口味的点心。   诚然,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泷见一贯是对人端出不同的态度,眼下便是有意对外展露出偏向和平时代的活泼小少年性格。   但……泷见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收下了那盘点心,当着药师兜的面假意尝了一块,笑着道了谢。   药师兜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将袖中和盘里剩下的点心全部处理干净了。   点心自然是没有毒的,泷见只是对此……敬谢不敏。   大蛇丸在试探之后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似乎是做下了泷见暂时不会对音隐村构成直接威胁的判断,同时默认泷见与佐助之间的相处。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没有精力来关心泷见这边如何,只能再次“简单”地加强了戒备。   那么同样的,泷见判断,大蛇丸对于咒印的控制力会有所减弱,此刻正是试验咒印的好时机。   -   第五日,随着泷见的解析逐步推进,反制术式的草图在泷见的脑海中大致成形。   泷见找上佐助,在佐助身上进行了小范围的试验性咒术刻印。   只覆盖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咒印面积,而且只激活了泷见预计设计的封印功能中最基础的一层,即隔绝负面情绪侵染。   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在刻印完成后的瞬间,泷见从佐助表情的细微变化中当即判断到,有效。   泷见心下满意,从现在起,两人的交易才算是彻底成立。   然而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泷见眯起眼,以随意的口吻开口:“对了,佐助君,我在想,这个反制术式也要取个名字方便称呼啊,你有什么建议吗?”   佐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泷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取名字之前,我总得先搞清楚我反制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这个咒印叫什么名字吗?大蛇丸有没有跟你提过它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经过这几天的拆解分析,泷见已经大致确认了这个咒印的真实用途。咒印内部嵌入了极其精巧的涉及灵魂层面的术式结构,若只是用于提升力量或控制下属,根本不需要如此复杂的设计。   根据泷见知晓的丰富案例,他怀疑这个咒印的真正用途是辅助进行夺舍转生。   泷见想确认佐助是否知情。   佐助对泷见弯弯绕绕的想法毫不知情,思及和泷见的约定,还是开口:“天之咒印。激发后能借重咒印的力量,提升速度、查克拉与恢复力,代价是会侵蚀心智。”   泷见“唔”了一声,若有所思,飞速考量。   听起来佐助对咒印的真正用途并不知情?那么这个消息对佐助来说显然很有价值,可以用来从佐助那里再敲一笔交易。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算了。以泷见目前对佐助的了解程度,适当的保留反而更有利于两人维持目前的和平局面。   泷见在心下快速衡量了一下佐助和大蛇丸的实力对比。   靠着紧急改良出来的短时间屏蔽结界、写轮眼幻术和从泉奈哥那里学到的技巧,大蛇丸的底细被泷见在暗地里摸清了大半,肉身虚弱,双臂被封,如今困境十分明显。   佐助的三勾玉写轮眼配合他自身的能力,面对受限的大蛇丸当有一战之力。   封禁咒印顺利完成之后,胜算还会更高。   即便佐助失败了也没关系,一场大闹足够泷见趁乱得逞。   只不过还是要尽量捞一下佐助,现在来说,可能轻易找不到宇智波给泷见了解过去的几十年族史。   “话说回来,”泷见直截了当地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好奇的拉着佐助闲聊。   他现在也摸清佐助的性格了,相处起来随意很多:“大蛇丸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的样子,为什么这么深居简出?我在这里待了几天,还从没真正见过他呢。”   泷见故意问:“是身体在改造实验里出过什么问题吗?”   佐助沉默了几息。他对泷见的信任程度显然还远未到可以随意分享情报的地步,即便两人之间有交易约定在先。   是以佐助从未跟泷见提到过大蛇丸的转生容器计划。   但大蛇丸的这个情报……无所谓吧。   佐助回答:“不算是,但有关。大蛇丸追求永生,畏惧死亡,我有听说他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所有忍术,但这种家伙只是在找说辞满足自己的私欲吧。”   泷见听完,微微怔了一下。   永生,又是永生啊。他想起前世听闻过的魔道那些追逐永生的魔术师,其中不乏名门出身。   但大蛇丸的目的有可能是“研究所有忍术”?   只是单纯的研究的话,听起来还挺纯粹的。泷见心想。目的本身倒是没什么危害性?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佐助视线骤然锐利起来。   泷见刻意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满:“哇,你不会打算任由大蛇丸控制你吧?咒印都已经被我解析出来了——”   “当然不可能。”佐助冷声打断他,“但这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泷见代入正常孩子的表现嘴角一撇,像是被佐助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惹到了,带出一点不忿的小情绪:“行行行,我知道了。不说就不说。”   他转过身佯怒离去。   -   泷见开始在暗中留意大蛇丸近期的动向。   术式随着时间不断完善,现下已经接近完成,他知道佐助不会等太久。   泷见意外来到此世的第十二天,也是他开始研究咒印的第七日、离开宇智波族地的第二十一天。   反制术式的最后一道刻印自泷见手下落笔完成。   泷见给这套术式咒印取名为“反解咒印”。   出于对同宗同源血脉几不可察的情谊,泷见设下了一道隐性的禁锢。当佐助通过咒印抽取超过他身体承受上限的力量时,这道禁锢会自动触发,强行限制咒印的力量输出,防止他对自身的过度透支。   泷见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佐助,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只会徒增猜疑。   以佐助目前三勾玉写轮眼的观察力,即便他全程开眼盯着泷见完成术式的构建,也察觉不到这道隐蔽的限制。   毕竟反解咒印的运行逻辑脱胎自泷见前世的术式体系,与此世的遁术体系有明显差异,又被泷见精心包装伪造,不是精于术式研究一道的人很难看穿它的底层结构。   自然,泷见也不是准备让佐助在紧要关头失去力量,他的初衷并不是打算坑害后辈。   抛开禁锢,泷见在反解咒印内部还留下了一道触发式的保护魔术。   这道保护术式来源于他这几日在研究间隙中的意外之喜。   泷见尝试与这个世界的原初生命力进行沟通和祈祷,结果令他颇感意外。   原初生命力对泷见的回应与他原来的世界中没有显著的差异。   平缓流淌的力量在感应到泷见的祈祷时仍然顺畅地向他的方向靠拢,仿佛跨越世界的阻隔对祂来说并不构成任何障碍。   泷见对此倒也不算太意外,在原初生命力确实是万界归一的“根源”级力量的假设前提下,祂能做到什么程度泷见都并不奇怪。   无论在哪个世界,祂都是同一条河,只是流经不同的河床而已。   真正让泷见感到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尝试与这个世界的原初生命力建立更深层连接时,泷见隐隐感觉到此世的原初生命力中混杂着异常的流动。   与他在原来世界感受到的纯粹、平和的状态不同,此世的原初生命力给泷见的感觉更加混乱,也更加沉重。   泷见有些疑惑,但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他只根据流动的特征和流向做出一些粗略的推测,总不至于有人在不断抽取原初生命力本身吧?那需要什么样的容器才能承载那种级别的力量?   泷见摇了摇头,将这个疑问闲搁置在一边,因为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关注。   -   大蛇丸应该快要撑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佐助如何,大蛇丸都很可能会在近期启动咒印转生。   在泷见思忖着要不要提前警示佐助时,佐助率先采取了行动。   泷见的反解咒印非常成功,从刻印到彻底完成激活,大蛇丸那边都毫无察觉。   这为佐助的行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大蛇丸和佐助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各怀鬼胎。   当佐助不请自来,独自推开了大蛇丸准备转生仪式的密室时,大蛇丸转身看见门口眼中三勾玉旋转的少年,类蛇的竖瞳死死锁住佐助。   “佐助君,看来你已经察觉到时限将近。正好,我等这副宇智波的躯体太久了。”   佐助神色冷硬:“你已经没有任何能教我的忍术,留着你,毫无价值。你觊觎我的身体,打算用不尸转生夺走这双眼睛,我早就清楚。”   大蛇丸低声笑起来,语气满是自负与轻视:“你以为凭两年修行,就能反抗给予你力量的我?没有天之咒印,你根本走不到今天。”   佐助眼底杀意更重,不再多言,直接动手,战斗一触即发。   -   泷见没有去观战。   他无意参与战斗。这些天与大蛇丸的虚与委蛇、在佐助面前的装傻充愣,泷见倍感厌倦,此刻终于可以卸下那副鲜活无害的面具。   泷见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在溶洞中信步前往,等待最后的结果。   反解咒印完成,和佐助的交易已经达成,在音隐村的目的即将达成,泷见开始估量大蛇丸的研究可能放在什么地方。   铺展开的感知兢兢业业地为他传回密室那边的动向。   正如泷见预估的结果,胜负可以预见,佐助不会输。   然后他在通道的转角处碰见了行色匆匆的药师兜。   药师兜在看见泷见时,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意外和警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泷见的周围,没有其他人,没有通灵兽,也没有战斗痕迹。而泷见此刻与他过去几天里见过的那个聪明有礼的“小客人”判若两人,平和乖巧的表象已经彻底褪尽,露出底下的本质。   大蛇丸大人近日准备转生仪式,在这附近都安插了额外的警戒和结界,防止任何人干扰。   泷见不可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乱逛到这里。   除非他是故意前来,那些警戒手段对他不起作用。   而泷见为什么会突然过来,难道是佐助君……   “泷见君怎么会在这里?”药师兜语气仍然和缓,“这一带比较靠近大蛇丸大人的私人区域,不太适合随意走动啊。”   泷见停下脚步,看向药师兜。药师兜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泷见便也没有再挂出这些天惯用的姿态。   “不必饰辞。正如你所想,佐助此刻就在大蛇丸的密室里,对,就是大蛇丸准备转生仪式的密室。”   药师兜面色微变,身体本能地绷紧,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怎么,”泷见微微歪头,“你要声张吗?”   他继续道:“你要赌,我是否确切地站在佐助这边吗?那要不要再赌,我能不能拦下杀死你?”   两人在昏暗的通道中对峙。   药师兜面上维持着平静,只是笑意淡了下来:“既然您这么说,想必是有实力上的把握和自信,大蛇丸大人的计划看来您也不是不清楚。只是,我倒是没有想到,佐助君居然会这么信任您。”   “不过,您就这么确定,佐助君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泷见闻言,微一挑眉。   “是啊,佐助君为什么会信任我呢?”他兴味地重复了一遍药师兜的问题,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说,“啊——也许是因为我以什么条件和佐助达成了交易呢,某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泷见泰然地与药师兜对视:“天之咒印的设计还算不错。能在术式研究上下这样的功夫,大蛇丸确实有些东西。”   药师兜的一派镇定彻底碎裂。   泷见感知中捕捉到的密室的动静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胜负已分。   于是他转而饶有兴致地发出邀请:“佐助那边已经结束了——不相信吗?那要不要一起过去见证一下旧主的陨落?”   泷见满意地看见了药师兜一瞬宛如信仰崩塌、不敢置信与恐惧交织的扭曲面容。   不等药师兜回答,泷见直接转身,大方露出身后命门,自顾自沿着通道向大蛇丸密室的方向走去。   药师兜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挣扎。   大蛇丸大人……   他心情复杂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34]第34章 秘辛:木叶村   34/秘辛   虽然在过去的几天里,佐助开着三勾玉写轮眼,旁观了泷见刻录反解咒印的全部过程。   但他其实根本没看懂。   那些繁复的咒术纹路在泷见指尖下流畅恣意地延展泼洒,一道接一道地缠绕遮蔽原有的天之咒印。   佐助只能看出这套反制咒印精细而复杂,以他的遁术造诣,勉强能判断出反式对天之咒印确切存在克制和掩盖。   泷见不是个外向的性格,对自己的术式吝啬口舌,从不主动解释,刻录过程中除了必要的沟通之外几乎不开口。   佐助也不是会主动暴露出自己理解短板、低头去询问请教遁术原理的人。   两人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只有寂静在空气中流淌。   反正也不会更差了。他想。   支撑着佐助走到这里的,只有复仇。   力量……足以复仇的力量,狂乱的渴望混着血仇烧红了写轮眼。   千鸟锐木仓自佐助右手中飞出,当胸贯穿大蛇丸。   大量白蛇体。液自大蛇丸的伤口涌出。   佐助的三勾玉在同一瞬间死死盯住大蛇丸的行动,草薙剑紧随其后,锋刃切入后者来不及躲闪的人身。   大蛇丸的人形扛不住佐助的攻势,干脆张口,吐出自己的本体,化身白磷大蛇。   万千细密的白蛇狂飞乱舞,斩之不尽。   佐助主动解放天之咒印第二形态,一刀横扫,大范围黑色咒印查克拉瞬间撕碎整片蛇群。   大蛇丸在草薙剑连续的斩击之下蛇躯碎裂,重重摔在地上,气息全无。   佐助站在满地残躯之间,解除了咒印二形态,体表的黑色咒纹褪去,背生骨翼也一并消却。   然而他对大蛇丸埋下的后手——白蛇体。液接触空气后挥发的神经麻醉毒气——毫无所觉。   毒素顷刻间侵入四肢百骸,佐助反应过来不对,却已无力动作。   身后传来嘶哑的笑声。   白磷大蛇的碎片从四面八方蠕动汇聚,血肉与查克拉在昏暗的密室中重新勉力搭建成一具形体。   大蛇丸从那些碎片中复生,张开布满了利齿的口腔。   癫狂的大笑在密室中回荡,满是计划得逞的得意和即将收获猎物的贪婪。   “佐助君,你还是太年轻了。天之咒印是我赐予你的力量,你以为靠它就能反抗我吗?”   蛇口大张,将已经无法动弹的佐助从地面上卷起,然后吞入腹中。   -   泷见不紧不慢地走在溶洞通道中,药师兜远远地缀在后面。   明明是忍者使用瞬身术数息便可穿过的距离,两人却谁也没有主动提速。   泷见一边按照感知里的方向去找佐助,一边复盘方才感应到的、被触动的预设术式。   原初生命力一如泷见的设计,在佐助遇险时自行充能激活了保护术式。   在反解咒印刻录完成之后,根据眼下的局面,能够让保护术式被触发的条件只有一个,大蛇丸借助天之咒印里预先埋设的后手,发动了对佐助的夺舍转生之术。   正如泷见的估计,佐助的能力足够打败大蛇丸。   但大蛇丸不会甘心就如此落幕。   所以泷见在反解咒印中加入的保护术式,其部分原理乃是借鉴了来自他真正家传的封印术,是针对灵体的封印。   在他的改造之下,大蛇丸尝试夺舍的话,这道术在短时间内,将其意识按住几息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佐助就会发现泷见在咒印里动的手脚了……更彻底来说,泷见早就猜到咒印的目的并不单纯是改造和给予力量,也是转生的媒介之一。   这和佐助一直以来认为的咒印目的是不完全一样的。   而泷见隐瞒了这一点。   -   佐助已然杀死了大蛇丸。   密室地面上满地都是鳞片和蛇类模糊的血肉。   泷见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还站立着的人身上。   佐助浑身是血,握刀的手上青筋暴突,三勾玉写轮眼仍然在眼眶中旋转着。   泷见没有走进去,揣着手站在室内外交界处。   药师兜站在泷见身后几步,目光自泷见头顶越过,一并看见了密室中的景象。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追随大蛇丸多年,药师兜早已将大蛇丸作为前行的信仰与道标。   失去支柱的药师兜再也绷不住脸上一贯的温和假面,暴露出其下始终未变的空洞与绝望。   “……佐助君。”他浑浑噩噩地开口,“恭喜你。从现在起,大蛇丸大人的一切,都由你来处置了。”   泷见神色不变地围观这一场“交接”,兴致缺缺地想,接下来的话,似乎连存在意义也失去的兜先生——药师兜,会怎么样呢?彻底坠落,还是继承主志?   不过这与泷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佐助没有回答药师兜,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握着草薙剑,转向了泷见。   三勾玉的写轮眼直直锁在泷见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和戒备。   “现在,告诉我,宇智波泷见,你的真实目的。”佐助冷冷道,“说清楚你的来历。”   泷见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微微抬头向身后的药师兜递去一个眼神。   药师兜在片刻的怔愣之后领会了泷见的暗示,没有说话,僵而木地转身沿着通道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通道中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泷见等药师兜的气息自感知中彻底消失之后,才收回视线,坦然与佐助的三勾玉对视。   “我的来历,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啊,佐助君。   “世界之外,另一个时间线中的宇智波,不存在于此世之人,随便你具体怎么理解。“至于真实目的,我说过,我需要这个世界的情报。”   泷见重复道:“交易内容不需要更改。”   佐助拧眉。所谓异世之人,这解释是他无法验证也无法证伪的说法。   这听来无论如何都像是某种拙劣的托辞,但宇智波泷见的来历确实无法用任何常见的手段来解释。   佐助沉默了几息,选择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他继续整理思绪。   毫无疑问,对佐助来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杀死宇智波鼬,完成复仇。   佐助不打算在音隐村再浪费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问题。   至于脖子上的反解咒印……佐助在心里快速地衡量着。   宇智波泷见处处成谜,对佐助却自始至终没有表露出来敌意,也确实完美兑现了他承诺的交易内容。而平心而论,以佐助的观察,恐怕对于泷见来说,获取想要的情报和在音隐村来去自如一样,都根本不成难度吧。   还有交易之外的、目的明显是偏向保护的术。   佐助回想起刚才战斗中的一瞬。刚才在他被吞入蛇腹、被拉入大蛇丸的转生精神异空间时,被触发的咒印纹路突然出现,封锁住想要借咒印来施展转生的大蛇丸一息。   同样惊愕的佐助迅速反应过来,借机使用写轮眼反向封锁异空间,将大蛇丸四散的白蛇精神全部收拢、禁锢。   虽然即使没有这个术,佐助也有把握自己不会输给大蛇丸。   他已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但是……   眼下和大蛇丸一战损耗颇多。佐助冷静地判断道,不管宇智波泷见是什么目的,在没有妨碍到佐助复仇之前,他们的关系停留在交易结束即可。   “你想知道什么情报?”佐助直截了当地问。   泷见挑眉,有些意外佐助的好说话,半掩在袖中扣住瞬发术式的手指尖一晃,散去术式。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几种应对方案,如果佐助翻脸的话该怎么办,如果佐助拒绝继续提供情报的话,又该转而去哪里寻找新的信息来源。   宇智波在这个世界的变故显然和木叶紧密相关,即便无法从佐助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找上木叶的管理层应该也能拼凑出足够的情报,或者也可以从药师兜那边另辟蹊径。   既然佐助原因不明地改变了主意,他也不会客气。   泷见思索了一下,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问起。   “宇智波一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佐助:“……?”   但还是回答了,“宇智波鼬。为了追求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他一夜之间杀光了全族。”   宇智波鼬。泷见想起两人初见时佐助的第一句话——“是鼬派你来的吗”。   如此态度和满载的浓烈恨意太过浓烈,他与佐助的关系不会只是普通族亲,泷见猜测,原来是来自至亲之人的背叛吗?   至于为了追求万花筒写轮眼而屠戮全族……泷见在心下将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听起来,三勾玉写轮眼之上还有更高的形态?而万花筒的开启方式,是与杀死至亲有关吧。   但这样的话为什么单单留下来一个佐助呢?信息还是太少了。   泷见目前是二勾玉,抛开压制魔眼的必要作用,写轮眼对他来说基本上也只在拆解遁术时对查克拉流动的观察上有所运用。   泷见很少实战中施展幻术,在二勾玉足够满足平常压制魔眼的需求的情况下,对瞳力的进一步开发并不算上心。   现在听说三勾玉之上还有名为万花筒的力量,他倒是又生出了兴趣,但不是现在。   眼下还有更优先要确认的事。   “宇智波斑呢?”泷见问,“你知道他吗?具体和我讲讲。”   以斑哥的才能和地位,泷见相信绝不可能在族史上留不下分毫字句。   佐助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宇智波斑在现存记录中已经是个极其遥远的人物了,与宇智波泷见的外在年龄怎么看都不太对得上。   回忆了一下,佐助答道:“他是早期木叶的建立者之一。但建村之后不久叛出木叶,后来掀起过一场反叛,是木叶的叛乱罪人。”   泷见愣住了,紧接着追问另一个名字:“那,宇智波泉奈呢?你知道他吗?”   佐助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没有听说过。”   泷见没有立刻继续问答,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难以辨认。   片刻后,他又问了一个名字:“千手柱间呢?”   这个名字佐助显然清楚得多:“初代火影,木叶的建立者之一。”他看见泷见明显的思索表情,又补了一句,“千手一族现在也不在了,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   泷见点了点头,面上平静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脑海里思绪却颇为混乱。   千手和宇智波在柱间和斑哥的推动下走向联合建村——这条信息和他那个世界中斑哥流露过的和平理想是对得上的,说明在这个世界线中他们两人也曾经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过。   然而,斑哥为什么会反叛,走上背离的道路?以泷见对斑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因为权力或野心而做出那种选择的人。   所谓罪人,在现存的后代宇智波口中,斑哥居然是罪人吗?   那么他的功绩呢,即使是在这个世界线中,也绝不应该是这样被一笔带过并且打上负面标记的。   还有泉奈哥,为什么也没有泉奈哥的消息?在这个世界里,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泷见,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泷见心知自己的特殊性,那么泉奈哥……   是早逝了,吗。   泷见心下茫然。   密室中随着泷见的安静也沉默下来。   佐助见泷见不再发问,便不再等待。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短暂的调息之后,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   “我还有我要完成的事。”佐助的态度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和距离感,“你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你我之间的交易就完成了。”   泷见没有接话,佐助等了几秒,权当他默认了。   佐助反手将草薙剑入鞘插回腰间,向门口走了两步,在经过泷见身侧时稍稍垂眼,目光沉沉:“不要妨碍我的行动,也不要向任何人泄露我的情报。”   泷见这下有反应了,“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佐助离开了。   -   泷见站在原地,狠狠闭了闭眼,在寂静中将来到此世之后获得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已经摸出来了这个世界大致的轮廓。   千手和宇智波的联合,斑哥的反叛,泉奈哥悄然无声地埋进时间。   千手一族已经不存于世,宇智波被自己人灭族,只剩下一个踽踽的复仇者。   这个世界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之后走向了泷见全然不会接受的方向。   那个分岔点是在哪里?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分岔?泷见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了,不足以拼凑出完整详尽的图景。   佐助能提供的线索已经挖尽,他知道的东西太有限了,而且大部分集中在宇智波鼬和复仇这两个核心上,对历史层面的了解相当零散。   继续从他身上获取信息已经不太现实。   泷见需要更完整的信息来源。   比如说,佐助口中的木叶,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忍村。   可惜,大蛇丸既然曾经是木叶忍者,他对木叶的了解显然应该远在佐助之上,这样看来,与佐助的交易就不大划算了。   但交易已经结束,便也没必要反悔,总之——泷见眯起眼,去木叶走一趟吧。   而在此之前,泷见也没有忘记原定的目的。   他感知着外面音忍村隐约的骚动,决定先把大蛇丸的研究资料拿到手。 [35]第35章 幸运儿:和平时代   35/木叶   和平年代看来也不尽是好事。   泷见轻易混进木叶之后,如此淡淡地想到。   由泷见目光所见的忍者,几乎皆是碌碌之徒。   这个时代的忍界已经少有战役,忍者上战场或者开始出任务的时间和强度都远远比不上泷见所在的时代,平均下来的实际作战水平实在是难以恭维。   木叶忍者的等级从外观上便可以直观的进行判断。而所谓上忍、精英上忍——在泷见愈发洞察幽微的感知里,对比普通忍者是要更加明显的强大一些,但也只有极少数几个的强度还堪堪入眼。   不说与泷见印象中的斑哥和千手柱间相比,便是对比泉奈哥和千手扉间也相差甚远。   时代的差距是这样明显。和平年代的忍者毕竟不需要在每一次任务中都全数赌上性命,不需要在孩童时就拎着刀开始杀戮。   和平、和平……和平带来了弱小,那和平便也是脆弱的。   但也许这样的画面,正是斑哥想要追求的理想吧。   生存与仇恨不再是第一要务,在忍者的身份之外,他们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   从泷见离开田之国算起,已经又过去了八天。   佐助在杀死大蛇丸之后的第二天便动身离开了音隐村。   泷见没有刻意探听他后续的动向,只知道他带走了几个人,组建了什么蛇小队,目标仍然是追杀宇智波鼬。   泷见对此漠不关心,他的注意力在当时全都放在了大蛇丸的研究资料上。   药师兜在大蛇丸死后收拢接手了剩下的遗产。   原因不明的是,药师兜没有对泷见下手。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开始整理大蛇丸留下的实验仪器和研究记录。   而泷见在溶洞里四处搜罗自己需要的术式资料时,药师兜不但没有阻止,反而主动将标注了大蛇丸势力各处分点位置和物资储备的地图呈递了过来。   “您应该会用得上。”药师兜态度恭谨,“如果您有其他需要的帮助,也可以一并提出。”   泷见目光奇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兴致去深究他的动机,面上重又挂起的笑意冷淡而礼貌:“帮助就不必了,兜先生。”   但最后还是一并带走了药师兜准备的地图。   和一部分钱财。   泷见承认,这两样东西确实需要。   在启程前往木叶之前,泷见首先很确定一件事:他并没有硬闯木叶直接开战的想法和能力。   根据从音隐村搜集到的情报,木叶作为五大忍村之首,规模与底蕴不可小觑,不是可以轻易正面冲突的对象。   还是以探听消息为主,和鬼之国时一样,乔装混入是不错的办法。   之后他便自音隐村出发,一路向南,穿过田之国与火之国的边境,向木叶的方向前行。   泷见故技重施,一路扮成游医的学徒,但很快发现这一招越是靠近木叶越是不好使。   这个时代,一个年幼的孩子独自行动还是太过显眼了,木叶外围的戒备和盘查也并非虚设,单独的外来者无论以什么理由靠近都会受到严格审查。   硬闯也不是不行,但会打草惊蛇。   泷见暂缓脚步,在火之国境内的一处地下交易所停留了半天,一边补充物资思索对策,一边从往来的浪忍和行商闲谈中打探消息。   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火之国知名的大商人三井氏,非常疼爱自己体弱多病的幼子。   在这次前往木叶做买卖的商队中,他破天荒地带上了一直不能出门的幼子,花钱买了乘车特许,专为其置办了便于出行的牛车。听说此行的目的是携重金前往木叶,求忍医为幼子诊治。   这支商队目前正停驻在距离交易所不远的久畑城。   聊到这条消息的浪忍叼着草叶,不屑地“嘁”了一声:“这帮权钱蛀虫也有求到忍者头上的时候?”   泷见披着斗篷,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完。   商人——南来北往的行商商队,是消息流通的好渠道。   而且一个颇有名望的大商人,意味着拥有完备的通行手形,进入木叶时不会像普通的外来者那样被卡。   体弱多病的幼子,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泷见的掩护身份。   泷见敛目沉思。   -   第二日清晨,三井氏停驻在久畑城的商队重新出发时,素木网代车里虚弱的幼子,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泷见倚坐在车内,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小纹付,秀美面孔故意伪装出的病态气色衬得五官更加苍白昳丽。   真正的网代车真正的主人——三井松弥被他用幻术放翻安顿在车内。   尽管不常使用幻术,但泷见并非不会,开着二勾玉几发幻术下来,寥寥几位见过三井松弥的随从和护卫便都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就是他们的小公子。   而随行的小姓也在幻术的作用下照常照料三井松弥,却对泷见的存在和异常熟视无睹。   当然,出于一时冒领身份的补偿,泷见顺手检查了一下三井松弥的身体状况。   只是普通人的天生不足之症,并无明显的器官缺陷或病灶,单纯是体弱。   这便很好解决了。只要输送一部分生命力去修补他身体的亏空即可。   普通人的体质与忍者毕竟不同,输送的速度和量需要控制,但对泷见来说并不是难事。   他握住三井松弥的手腕,精纯的生命力缓慢地灌注进去,满意地看见对方的脸色在几息之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几分。   前往木叶还需要几天路程。   这期间泷见窝在网代车里,一边仔细翻阅大蛇丸的研究资料,每隔几个时辰就给三井松弥输送一次生命力。   五天下来,三井松弥的身体底子已经被修补了大半,而在幻术的作用下,就算现在把他叫醒,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在长途旅行中奇迹般地好转了。   -   混入木叶的过程顺利,太顺利了。   三井氏的通行手形确实完备,名声也十足优秀。木叶方核对过文书之后,只是探头往车里简单检查了一眼,看见一个羸弱稚儿靠在轿厢壁边,便挥手放行了。   泷见靠着车栏,透过物见格子的细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木叶的街道和布局。   目光恍若无意地掠过屋顶上偶尔闪过的巡逻忍者。   悄无声息铺展开的感知谨慎地摸索定位村里暗中可能潜藏的监视力量。   依稀能够察觉到一些零散的气息,分布在几个要害设施和结界节点附近。   不难规避。   泷见收回感知,回忆了一下先前进木叶穿过结界时,对能探测到的感知结界的尝试性解析,心下默默估量着能够施展的术。   先前,在远远看见木叶时,泷见的直觉便拉响了警报。   距离木叶尚有一段距离,泷见思忖下提前使用术将自我的查克拉波动尽数收敛。   ——泷见的敛息术乃是学成之后斑和泉奈都难以比肩的水平,究其原因是泷见前世对自身生命流体流动的熟悉。   查克拉收敛到极限时,即便是感知型忍者站在泷见面前,也很难将他与一个普通人区分开来。   而确切经过结界时,泷见的感知放出一瞬,蜻蜓点水般触碰了那道已经在特殊视野内可见的结界。   此处确为感知型的结界,将外来者的查克拉特征与村内居民进行对比筛选,应该有示警的作用。   更具体的内容,还需要更多接触才能解析。   泷见在心下快速评估着自己的处境。   他最大的优势一贯在于信息差,习自前世的术式运转思路与查克拉体系有所不同,许多效果也不同。   此外泷见还擅长谋划和设伏,不仅是因为他自身审慎细致的性格,也是因为他从泉奈哥那里学到了相当多战术和言语间话术的技巧。不敢说效果有多好,但也足够使用。   至于直死之魔眼,终究是更适合作为一击必胜的压箱底杀手锏。使用魔眼又无法给他带来体术、体能、自愈能力和精神抗性上的加成,反而极度依赖使用者的肉身和战术判断,开启时直视“死”也不是毫无消耗的。   总的来说,泷见点了一遍当下的优劣势。在具备信息差的情况下,他自信木叶内没有太大的威胁。   既然如此,泷见便与三井松弥换回了身份,当然是在确保后者仍然处于幻术影响不会乱说的前提下。   他转而以小姓的身份在木叶活动。   很轻易地,泷见从木叶居民的日常交谈中知晓了暗部的存在。一支直接听命于火影的、行事隐秘的部队。   他准备花一点时间跟踪暗部,追踪他们的换防时间和行动路线。   然而,在追踪暗部、搜寻当代火影纲手情报的过程中,泷见却一并察觉到了另一伙更加暗地里窥伺的存在。   他们的行动方式与暗部有所不同,暗部的行动虽然隐秘,但终究是在一个可以预测的框架内运行。   这伙人更像是寄生在村子的阴影之中的老鼠,潜行路线避开了暗部的常规巡逻路径,多数时候会刻意回避与暗部正面相遇。   他们的存在也似乎不为大多数木叶居民所知,甚至可能不为火影直属的情报系统所完全掌握。   泷见来了兴趣。   他花了些时间伺机观察这伙人,发现他们身上都被种下了某种限制性的术印。   在泷见的感知视野下,那些术印通常在口中,像是某种控制型的咒印,链接着某个遥远的方向,是被施术者掌握了命门的类型。   泷见稍加思索,决定截下一只老鼠来近距离研究一下。   他选择了一个幸运落单的目标,在僻静的巷道中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那个忍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对视间被泷见拖入了事先布下的幻术结界中,倒地昏迷。   泷见收起写轮眼,蹲下身捏着对方的下巴,用苦无挑开口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不得不说,对比大蛇丸的天之咒印,这个术印过于简陋和单一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泷见为了不打草惊蛇,将幸运儿放走。随后花了一夜,将术印完整地解析出来,再抓个人便可以顺着咒印定位到施术者,甚至稍加改造还可以重新利用咒印刻下逆解式,直接对施术者造成反噬。   泷见有预感,这个施术者绝对是个大家伙。 [36]第36章 木叶:宿业的回环   36/木叶   在第二天清晨,泷见继续随便逮了一个路过的同款幸运老鼠,顺着术印一路反向追踪,在木叶西南郊的一处隐蔽地带,发现了所谓的暗部附属新人集训点。   很是简陋,只有一间小型宿屋样式的单层木屋。   但铺展开的生命力回复给泷见的消息是,此地下方的气息非常活跃,有明显的空间和人员活动的波动。   也即是地下基地。   泷见压下身形,绕着这片林地外围探查了一圈,确认了下方确实存在一座规模可观的地下基地。   基地入口伪装得相当好,周围的警戒措施也十分周全,来自油女一族的虫群散布在四周的草丛树根下充当活体警报器,入口和基地本身都被多层结界笼罩,连锁感知之下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潜入角度。   虫群在泷见刻意同调自身气息的伪装下毫无察觉,那些连锁结界也是他最近曾经攻克过的研究课题——虽然这份“最近”还要追溯到来到此世之前了,但结界的底层逻辑自有相通之处。   泷见眯着眼解析完最后一道感知结界,大体摸清了基地的布防体系。   然而接近基地本身已经是极限,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入其中,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泷见站在大树树冠的一根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座设施,抱臂沉思。   他想起自己曾在战场上使用过一次的大型结界术——「天御常世曼荼罗界」。   此地固然没有宇智波族人们携带激活符咒来配合泷见的结界展开,但现在也不太需要那么大的威力和覆盖范围。   只需要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让地下基地里的人不得不冒出头来,在混乱中自然便可以捕捉泷见要找的目标。   泷见翻出脑海中斑哥和泉奈哥展现过三勾玉写轮眼完整搜查记忆能力的记忆,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   现在只有二勾玉,直接翻阅记忆的能力还无法使用。   那只能用笨办法了——斑哥一贯爱用的大阵势佯攻,结合泉奈哥教过的拷问刑讯。   他准备了一些特制的起爆符和封印式。   -   木叶六十六年,在第十班完成复仇击杀飞段,重创角都之后,木叶迎来了稍显短暂的和平。   然而,远离火影楼和火影岩下方各忍族氏族聚居区、紧贴死亡森林的木叶西侧、西南郊外,却在一个清晨,猝不及防地、字面意思上地,炸开了。   经由泷见之手稍加改造过的起爆符威力比常规规格更大。按照泷见规划设计好的结构接连引爆之后,大量碎石和尘土被抛向空中,地面随着激烈的爆炸四分五裂。   泷见蹲在死亡森林边缘的一棵高树上,抬手抵在额前,极目远眺。   良好的目力让他能够大致看清远处火影岩下方火影楼方向乍起的骚乱。有几股强大的气息集结,正在快速移动,试图向爆炸发生的方向赶来。   但他们刚出火影楼,便在途中被凭空升起的淡薄结界困住了。   出于时间因素,泷见没有布设杀伤性的围困结界,只是布下了一道疏而不坚的屏障,足够拖延一点时间。   至于火影岩下方的忍族聚居区,他略过一眼便不再关注。   木叶内的这些忍族,除开日向的白眼一如既往地棘手,其他忍族在泷见眼里还不如多研究研究火影岩的大头有必要。   一代目他已经知道是千手柱间,后面几个泷见辨认了好几眼也没认出到底是谁。实际上他连一代目的大头也没认出是柱间,毕竟他没怎么见过千手柱间,更遑论成年后的长相。   但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二代目是千手扉间。至于三代目猿飞日斩和四代目波风水门,距离泷见的时代年代过于久远,是他完全不熟悉的名字。   泷见当时便“啧”了一声,作为结盟主持建村的两大忍族之一,连一个火影也没让宇智波捞到过吗?   这些稀奇古怪的情报暂时先放一边,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老鼠头头。   泷见的视线从火影岩方向收回来,投向眼前飞尘渐小的空地上,满意地看见一个瘦削的老者在身侧两名忍者的掩护下刚从地下通道中仓惶逃出。   那老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下颌正中是一道斜十字伤疤,绷带牢牢裹住了右眼和大半额头,仅露的左眼中透出一种阴鸷的光,即使在不甚明朗的晨光中也格外显眼。   泷见认出了他。   志村团藏。   这个名字他在闲谈和情报中见过几次,未完全隐退的老一辈高层长老,手段强硬,常年躲在暗处,是鹰派的代表人物。   原来是这群老鼠的幕后操盘手。   例行展开的感知扫过志村团藏,泷见的眉头突兀皱起。志村团藏身上的气息十分奇怪,面上和右臂都有,带着泷见非常,不,不能说是熟悉,总归微妙地让泷见无法不去在意。   事不宜迟。   泷见不再想那么多,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瞬间开启了缩地术式。   身形在清晨的微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数十米的距离在一息之间跨越,泷见直接突袭穿插到志村团藏面前。   手中的投影手里剑蓄势待发,泛出冷冽的白光。   志村团藏大骇,虽说遇袭之后便早有防备,但被人突然闪现到面前还是让他面色大变。   今日身边的两名护卫是根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在袭击者出现的刹那,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身形都没有看清。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的喉咙和眉心在同一时间被分别精准贯穿,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志村团藏在那道白光从他面前掠过时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他枯槁的左眼死死定在泷见身上,试图从那张稚嫩的面孔中辨认出来者的身份。   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黑发,肤色白皙,精致的五官诡异地觉得熟悉。   那孩子手中隐隐虚幻的手里剑还滴着血。   不对……黑发,这个长相,难道是……!   泷见抬眼,猩红血色在瞳孔中浮现,两枚漆黑勾玉缓缓旋转。他思考一瞬,与志村团藏直直对视,试探性地催动了幻术。   毫无效果。而且幻术失效的原因并非对方的精神抗性极高带来的免疫,而是在被接触的瞬间被另外一股更强大的瞳力对冲溃散。   泷见面色一冷。   他并不愚钝,在族地里也曾见过其他忍族对宇智波眼瞳的觊觎,但宇智波的血继被强行夺取之后只会给植入者带来不死不休的怨恨诅咒。   一经发现有人夺取写轮眼,宇智波族里也会发起对其无休无止、至死方休的追杀。   泷见就曾经执行过这样的追杀任务。   而现在,没有任何直接性的证据,但是……宇智波的覆灭会带来多少具容纳了写轮眼的尸体?无法不去关注的奇怪气息到底是什么?异常强大的、足以轻易击溃二勾玉幻术的瞳力会是什么来头?   仅凭直觉,在电光石火之间,泷见平静地想——啊,是写轮眼吧,从尸体上挖出来的写轮眼。   刺出的手里剑在空中一转,锋刃直取志村团藏右脸上的绷带。   志村团藏匆忙抬起手中的拐杖格挡。泷见一击未中,手里剑的轨迹顺势下划,划开了志村团藏右臂袖口的衣料,以及其下缠绕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在刀刃的切割下碎裂飘散,露出了其下掩盖的、不见天日的罪证。   一只灰白皲裂的手臂。   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缝合痕迹,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肌理僵硬。   十颗猩红的写轮眼,从手心手腕到上臂交错排列,在初升的日光下,正机械地旋转着。   ……算不上愤怒。泷见只是冷静地做出了判决。   如此亵渎死亡之人,如此轻慢宇智波之人,当死。   他的身形在下一瞬再次消失,缩地术式的爆发让泷见直接出现在志村团藏的侧边。   投影武器在手中重新凝聚成形,但泷见这一次没有使用手里剑投掷,而是将其化为一柄短刃,直直斩向那只移植了写轮眼的手臂与肩胛的连接处。   与此同时,血色悄然藏进泪痣之中,瑰丽冷调的虹光自泷见眼中亮起。   志村团藏在泷见刚才沉默的间隙中,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这个袭击者果然是宇智波,有一双二勾玉写轮眼。但……等等!现在这双眼睛是怎么回事?与志村团藏见过的任何一双都有所不同,对视间只有本能的恐惧感。   明明右眼中藏着三勾玉的力量,志村团藏却丝毫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他后撤几步,试图与泷见拉开距离,同时准备调动右臂上移植的写轮眼的力量。   风遁·真空大玉。数团压缩到极致的风遁查克拉从他口中吐出,旋转着向泷见飞去,将空气都撕裂出细密的尖啸。   泷见没有闪避。   他直直迎上那几团风遁,眼中虹色分明,手中握着的莹白色光刃向虚空中无形之处挥出,风遁在半空中无声地消散。   志村团藏露出来的独眼瞳孔骤缩。他不认识这个术,不认识这双眼睛!   宇智波——!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写轮眼的全部形态了如指掌,他研究过它们,收集过它们,他甚至知道宇智波最隐秘的禁忌之术,知道三勾玉之上还有万花筒的进化路径,他为此做了无数准备。   但为什么宇智波总是——   泷见没有给志村团藏更多思考的时间,飘摇的身影在风遁碎裂的同一瞬间已经逼至志村团藏身前,手中的光刃直斩而下。   这一次目标是那只手臂,那只在他的魔眼视野中已经完成解析、布满了死线的右臂。   线切之术切入那只手臂时传来的触感,与切割正常的血肉之躯截然不同。   似乎是内部有什么顽固而生命力强大的东西在抗拒着刀刃的侵入,某种活性极高的力量在其中涌动,试图修复被切割的组织,试图推挤刀刃将它排斥出去。   但这在直死之魔眼面前并无意义,残缺剩余的这点力量还远远不足以抗衡概念上的断解。   光刃在下一瞬间沿着肩部撕开了整只手臂。   手臂脱离身体,落在地面上,微微弯曲的手指还抽搐了几下。   志村团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疼痛惨叫,跌倒在地。   他在地上歪折地蜷缩,单手捂住右肩的断口,鲜血从撕裂的皮肉组织和骨节间汩汩涌出。   志村团藏脸上扭曲着痛苦和另一种古怪的情绪,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那只正在快速再生和变化的手臂上。   泷见在斩断那只手臂之后,后跳了几步,落在安全的距离上。   他反手将随心意一动延长的光刃扎入那只断臂的掌心,将它挑起来,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张口吐出一团压缩过的火焰。   但是火焰落在那只断臂上,没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将之焚毁。   断臂在泷见面前开始快速增生,青白色的皮肤下鼓出大量的木质纤维和细密的树刺,像是其内的力量稳定性不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自我重建。   那只手臂正在转化为泷见从未见过的木质结构。表面弯弯扭扭生长出粗糙的树皮纹路,从断裂处则是接着长出新的枝条和扭绞的纤维组织。   是大面积木质化的趋势。   志村团藏目睹了这一幕,有些邪僻得意的笑起来,望着泷见徒劳的火焰,心底滋生几分阴恻的轻蔑,正要开口讥讽这份不自量力。   泷见眉梢一挑。   他毫不犹豫地向原初生命力发出了祈祷。   倏忽之间,温润的、带着蓬勃生机的力量从世界层面涌来,怀抱住他,与他体内的查克拉融合在一起,沿着经络奔流。   泷见眼中的虹色光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流转之间,另一只手中虚握凝出的线切之刃较之光刃的锋刃延长了数寸。   手中的光刃在指尖飞转。沿着视野中那只仍在疯狂增生的断臂上密布的死线,一一划开,将那手臂内部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生命力联系全部斩断。   诡谲的、似有自我意志的手臂在泷见面前彻底碎裂开来,木质化的结构在失去生命力支撑后迅速干枯变脆,变成一片片灰白色的碎屑,自他的刀下飘散落地。   而手臂上的写轮眼,那些从他切开的残肢上滚落的眼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不同数目的勾玉在褪去殷红色彩的灰白眼球上转过最后几圈,然后疲惫地裂开。   泷见松手散去手中的光刃,任由最后的手臂碎块掉在地上,握着刀转而看向志村团藏。   他盯着对方的右眼。直死之魔眼的视野中,泷见能看见那只被绷带遮住的右眼内部还有异常的波动,是与刚才那只手臂中的写轮眼类似的气息。   又是一只移植的写轮眼。   这次是植入代替了原生的眼睛。   可能因为对志村团藏来说是非常顺手好用和合适的眼睛,也有可能是泷见从佐助那里听说的所谓万花筒级别的写轮眼。   而此刻,泷见清晰地“看见”,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志村团藏的神经,致使那只右眼的瞳力调和已经失控,而且在损失那一臂之后,他体内的查克拉整体都陷入了紊乱。   无所谓……无所畏惧。   他的感知捕捉到远处火影楼方向的结界被打破声,有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那道他布置在外的屏障拦不住真正的强者太久,从这几次呼吸的时间来判断,来者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再有不到一分钟就会赶到现场。   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泷见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老东西,眼中的虹彩光泽缓缓褪去,瞳孔中的青赤光晕回归漆黑。   他手中的查克拉光刃形态一变,由短刃再度化为长刀,刀身修长,泛着柔润的微光。   泷见抬手,一刀将志村团藏扎了个对穿。   刀身从对方的左肋下刺入,贯穿身体腹腔,刺破脾脏,从背后透出,钉入地面。   志村团藏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   长刀本身是由查克拉凝聚而成的光刃,天然便可作为渡愈术式的施展媒介。   泷见不会就这么一刀轻易杀死志村团藏,查克拉会吊住他的命。   泷见还需要他活着,从他口中拷问一些想要知道的内容。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不等志村团藏从被贯穿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泷见回手转刃,生生挑起对方的身体,将志村团藏整个提起来压在刀上。   -   远处,几道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金色长发的女性忍者,额头是一道紫色的菱形标记,速度极快,身形在半空中拉出清晰的轨迹。   她从火影楼的方向赶来,身后跟着数名戴着面具的暗部。   纲手——当代火影——在远远看见现场时,神色不由自主凝滞一息。   爆炸过后尚未完全落定的烟尘中,依稀可见地面被炸开了数道深沟,原本似是伪装用的木屋早就被炸成了碎片,下方的地下基地大体全部暴露在日光之下。   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个陌生的黑发小少年站在被砸开的地面边缘,手中提着柄长刀,刀刃将一个干瘪的老人钉在地上,志村团藏右肩以下空空荡荡,衣料被血浸透。   似是察觉到了来者的接近,微微侧脸,冷淡地瞥过来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反手拎着被串在长刀上的志村团藏,一跃而起。   几个起落之间,身形消失在死亡森林浓密的树冠深处。 [37]第37章 吾乡:何谓此心安处   37/吾乡   泷见再次深切地认知到,自己真的不擅长幻术。   他略带迟疑地收回按在志村团藏额头上的手,看着面前的老人歪倒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志村团藏仅剩的左眼中已经失去了属于灵长类的理性,只剩下一片混沌。   泷见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在心里严肃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一系列操作。   诚然,在最近这趟从鬼之国开始的意外旅程中,他有频频动用幻术。   起初一路扮成游医学徒和混入鬼之国都用过,来到此世后在音隐村时用过,借助三井家的名头时也用过。   而在此之前,泷见本身对幻术的掌握只有学习时积累的一点基础经验,没有经过太多的实操。   在族地里和战场上,泷见更多依赖的还是遁术。   幻术并非他的主战手段,开曼荼罗界时大范围施放的幻术也是借助了起阵的宇智波们的辅助。   平时总有泉奈哥在身边,也根本不需要泷见来负责拷问这一环。   再加上,从刑讯出来的情报来看,志村团藏此人确实死不足惜。   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吐露的信息,让泷见确信按照普世的观念标准,自己下手再怎么重也不为过。   ……所以在串着这老头遁入死亡森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废掉他移植的写轮眼并彻底销毁之后,泷见开二勾玉写轮眼,配合泉奈哥教过的拷问技巧,开始的这场持续而深入的审问中,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也没有问题吧?   准确来说,是泷见在中场休息时,误以为志村团藏经得住自己的幻术拷打,于是就没有停手,一边思索和整理情报,一边持续施压,准备下一轮问讯。   但志村团藏的意识比泷见想的脆弱得多,又因为泷见在专注地思考,外放的生命力感知忽略了志村团藏的脑部情况。   在反复的精神冲击下志村团藏精神彻底过载,泷见终于意识到好像坏了,这家伙傻掉了。   总之泷见坚信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至少也不能说全是自己的错。   不管怎么样,还好他想要的情报已经问了个遍。   那就无所谓了。   -   泷见站起身,一个对视令志村团藏彻底昏迷过去。   他跳上周围的大树,在树枝上坐下来,继续自己的串联归档。   对于泷见比较关心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斑哥和泉奈哥的部分,志村团藏这里挖出来的和从佐助那里知道的出入不大。   泉奈哥依然没有什么信息,斑哥仍然是所谓叛忍罪人。   泷见真正想要找到的具体答案,似乎在木叶里也难以找到完整的真相。   千手一族不明缘由地消失,宇智波全族覆灭,两个创始家族都不复存在,那段久远历史的亲历者应该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想要在这个时代找到完整的答案,现在看来实非易事。   时间埋没了太多泷见重视的情报。   而超出泷见预料、只是随口一问的,是宇智波灭族的真相。   从志村团藏口中吐露的信息,拼凑出了一个与佐助口中截然不同的回答。   宇智波灭族的起因,并非宇智波鼬单纯为了追求力量而进行的屠杀。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宇智波从未被木叶真正接受。   建村数十年来,宇智波一族始终被排除在核心政治权力圈之外,被监视,被防备,被隔离在村子的边缘。   斑哥的出走和反叛给宇智波带来不小的打击,与千手共同建村的荣耀在最初的合作热情冷却之后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猜忌和隔阂。   在这种长期的排挤和压迫之下,宇智波内部滋生了不满和反弹的情绪,最终发展成了密谋叛乱、以武力夺取村子控制权的政变计划。   而这个计划被早有监视的木叶高层察觉。他们没有选择公开处理,这会引发木叶的内战,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和动荡。   所以他们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由宇智波鼬,同时隶属于木叶暗部和宇智波一族拥有双重身份且追逐和平的宇智波鼬来选择,是放任宇智波叛乱、木叶陷入战乱、宇智波最后被全族处死,还是自己独身执行灭族任务,杀光成年族人。   选择后者可以留下年幼的佐助作为条件,村子里会让佐助和平长大。   选择不难看出,宇智波鼬以背负全族性命和罪名的代价,换取了弟弟的生存。   泷见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评价宇智波的密谋为什么会被察觉——写轮眼是干什么的,连暗中策划个政变都能被外人提前知晓——还是该评价单一个宇智波鼬就能杀光全族的老弱病残,毕竟按他知晓的,宇智波是全族屠灭。   后者倒还勉强可以解释,如果宇智波鼬确实同样是跨越时代的宇智波天才,泷见衡量了一下,以斑哥或泉奈哥的程度来说,单枪匹马屠戮全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泷见失望地修正了自己对宇智波鼬的判断。如果真是为了追求力量而对亲人下手,这至少是纯粹的、可以理解的野心。   就像他见过无数次的、为了追求更高层次的知识而舍弃一切的求知者一样。   但宇智波鼬——为了这种目的对自己珍视的存在下手吗?   两个选项是否一定要选?泷见不认为这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但不在其位不知其情,泷见自然有把握换而处之以自己的性格和能力不可能走上这一步,对于宇智波鼬当时的想法和境遇并不清楚。   总归不是什么重要消息。   他将这条信息也整理起来,放在一边。   木叶的暗面,高层之间的博弈,宇智波被排挤的历史,这种种对于泷见来说又没什么帮助。   泷见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翻来覆去,最终有些沮丧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看似问出了不少内容,但实际汇总下来,对他回家的计划有直接帮助的有效情报量,接近于零。   志村团藏能吐出来的信息大多是木叶内部的东西,以及志村团藏本人在暗处经营多年的那些地下勾当。   这些情报对任何生活在木叶的人来说都具有极高的价值,但对于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关心“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泷见来说,就全然无用了。   唯一值得注意的可能就是关于他右臂上改造的诡异力量,乃是来自千手柱间的细胞植入。   千手一族尤其是千手柱间的强大生命力,或者说仙人体,泷见是知道的。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细胞的概念?泷见这下是真的匪夷所思,认真而迟疑地思忖了好一会儿。   ……不对,等等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关键在于这是千手柱间的血继限界即木遁的有关情报,泷见世界里还没有在战场上见过和听说过,是因为不同世界线导致发展不同还是单纯泷见世界尚未到觉醒的时间点?   泷见不得而知。   -   无聊地坐了片刻,泷见手痒地想要学着哥哥们磨刀打发时间。抬起手时才想起来,他根本不带刀。   他一向习惯直接投影武器来使用,手里剑也好,线切之术也好,长刀也好,都是魔术投影的产物,不需要费心。   不像斑哥和泉奈哥那样,会带着自己的刀剑,在战斗结束后仔细地保养。   眼下坐在空寂的森林之中,却是突然也想横一振刀在膝上打磨擦拭。   可惜自己刀术实在不算出众,又因为多是配合术式的功能性使用,完全算不上正统的刀术。   擅刀的泉奈哥一向对泷见的刀术不忍直视,斑哥倒是对泷见的自适性改动颇为认可,说他的架式虽然不好看,但在实战中够用就行。   泷见收回发散的思绪,抬眼看见了天边那一线上蛾眉月。   渐暗的晚霞承载着薄细而柔和的月牙,在森林横生的树冠枝叶间透出一道弯弧。   他突然记起自己最后离开族地前的那个夜晚,天上似乎没有看见月亮。   也许是阴天,也许是云层太厚,记不清了。   这样想来,上一次见到斑哥和泉奈哥,也已经是三十多天以前的事情了。   ……此世事情没什么意趣了。   泷见垂下眼,目光扫过树下那具蜷缩着的身影,抬手,从袖中滑出一柄苦无,手指翻转间掷出。   苦无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贯穿了志村团藏的颈椎。   如此轻易地结束了名为志村团藏的一生。   泷见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   意外而起的穿越,源头是鬼之国地下地宫那一次原初生命力与魍魉力量的对撞。   那么回去的方法,在情景复现下也许可以实现。   他或许可以尝试返回鬼之国,回到那道裂隙被撕开的位置,寻找与原来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方法。   不过在此之前,泷见还有最后一件在这个世界感到好奇的事想先收尾。   刚才在拎着志村团藏撤离、进入死亡森林之前,泷见的感知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了异常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从志村团藏身上斩下来的右臂里的力量极其相似,在感知里都是混杂着强大生命力的波动。   异常气息所在的方向也在木叶郊外,靠近死亡森林,比志村团藏的基地更偏西一些。   他想再返回木叶郊外一趟,去看一眼。   泷见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灼热的火焰在他身后燃起,非常克制地只在那一块儿燃烧,不敢逾越泷见划下的边界,将残留的痕迹一一吞噬殆尽。 [38]第38章 真相:这家伙在说什么   38/真相   泷见又远远站在树枝上。   他下方不远处,是一片明显经过人工改造的林间空地。   而空地中央,一个金色刺猬短发的蓝眼少年正在练习着某种遁术。   那少年看起来和佐助差不多大,穿着一件醒目的橙色外衣,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他手中模拟着一团高速旋转的淡蓝色查克拉,在旋转的过程中发出尖锐的、如同鸟鸣般的嘶响。   泷见眯起眼,凝神观察,将这少年和收集到的情报中的漩涡鸣人对上号。   显而易见,漩涡鸣人这是在打磨某种高难度风遁术式。   这个风遁有些意思,虽然肉眼可见的尚不稳定和反噬极强,但是密布的风遁细刃会同样对敌人造成难以治愈的创伤,对依赖经脉运转查克拉的忍者、血继持有者来说是极大的克制。   泷见打开写轮眼,在二勾玉的视野中,细碎风刃的攻击轨迹都难以被全然捕捉。   此外,这片训练场的构建方式也十分有趣。   树木的查克拉流向与自然生长的植物有明显的差异,泷见判断应该是人为施术。   它们的根系中流动着一股与大地查克拉不完全相同的生命力,质地与志村团藏右臂上残余的异常气息确然有着高度的一致性。   也就是说,施术者的力量来源和团藏的右臂,极有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柱间细胞。泷见将这个发现也收录下来。   在鸣人完成最后一遍演练、准备收工离开时,泷见也解析得差不多了。   他在树枝上稍加思索,没有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很显然,鸣人的查克拉与构建了这片训练场的树木毫无关联,但其肯定和施术者有关系。   就在泷见刻意放出气息的同一瞬间,鸣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谁在那里?”鸣人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泷见所在的方向,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战斗姿态,“躲躲藏藏的,出来!”   泷见没有犹豫,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空地的边缘。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孔和漆黑的眼瞳。   但树上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鸣人看清了泷见眼中的血色与勾玉,尽管落地后对方好像立刻收回了瞳术。   “写轮眼?!”鸣人震惊地瞪大眼,“你是宇智波?你、你认识佐助吗?”   泷见面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进行了调整。   这个语气……漩涡鸣人对佐助的感情显然不一般,提到佐助时的那种急切和关切,不像是关系一般的普通同期。   而且他的性格非常外向,情绪直接写在脸上,和泷见之前接触锅的那些说话拐三道弯的人截然不同。   泷见心下急转间改变了原定的对话策略。   他睁大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喜:“你也认识佐助吗?”   鸣人激动地几步走上前来,语气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当然认识!我们是同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最近见过佐助吗?他怎么样?在哪里?”   泷见想了想自己最后见到佐助时的场景,诚实地回答:“他最近蛮好的,人也很精神。”   鸣人正要松一口气,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什么叫‘最近’?你最近见过他?你和大蛇丸是不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泷见否认道,“我和大蛇丸没有关系。”   鸣人重又戒备地看着他,回归的理智正在告诉他要保持警惕,但刚才那句“佐助很好”在鸣人心中又占据了相当的分量。   他斟酌一下措辞,又问:“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离木叶很近。   泷见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这么多问题吗?大哥哥,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啊?情报是需要交换吧?”   鸣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泷见目光四下一扫,直截了当地问:“这个训练场是谁造的?用的什么手段?”   鸣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了很多可能会被问及的问题,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宇智波会问这个问题。   这里的训练场是大和队长特意为鸣人造的,而大和的木遁来自初代火影,这也是村子的绝密情报,觊觎特殊血继的外人从来都不少。   眼前的宇智波上来就问这个,必然有所图。   但他又确实想知道佐助的消息——鸣人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这是大和队长造的。”   “大哥哥,”泷见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的诚意似乎不太足啊。”   鸣人没有接话,显然正在纠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突然出现的、好似知晓许多情报的宇智波小孩。   泷见倒也不急,他对手里掌握的那一大堆此世的情报并没有什么在意的,这些事情归根结底,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眼下泷见还是比较想快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然后离开木叶回到鬼之国地下地宫,找魍魉“好好聊聊”。   但……泷见思考一瞬,对漩涡鸣人动用武力并不大可行。   在泷见灵敏的感知视野下,对方身体里凭依着一个庞然大物,根据气息来看,像是某种概念具现化的自然灵,如此庞大的能量聚汇,简直宛如活的灵脉节点。   如果这个少年可以借用御灵的力量的话,幻术和简单的遁术应该都无法制服,即便动用魔眼的力量,也很难在不惊动木叶的情况下完成一击必中。   泷见目光晃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木叶村内建筑的轮廓,心下思忖。   在木叶的眼皮底下对漩涡鸣人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木叶想要留下泷见也是相当困难。   在泷见从树上跳下的刹那,他就悄然完成了替换。   在朦胧的月色下,配合泷见提前布置在周围的幻术干扰,此刻站在这片空地中央与鸣人对话的“泷见”,并不再是他本人。   通灵·八咫蛇凭影拟骸——这是泷见花了几天时间,将从鬼之国学来的影镜身转之术,与大蛇丸那里薅来的龙地洞通灵契约,结合自家的招牌——当然不是说宇智波——的降灵或者说同调术式,以及他自己对凭依的理解,融合在一起开发出来的类分身术。   以通灵巨蛇为媒介,对其施展通常只能作用于施术者自身的影镜身转之术,制造出一个以蛇躯改造复刻人体、又保留意识凭依与操控的分身。   这个分身的外形和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本体的查克拉波动,足够在近距离的对话中长时间维持而不被看穿。   而泷见的本体,此刻正收敛了全部气息,藏身在远处。   他的感知与蛇化分身相连,可以实时接收到这边的一切讯息。   既然这样……   “泷见”开口,抛下一颗地雷:“好吧,可以透露给你一些消息。大蛇丸已经死了,是我看着佐助杀的。随后佐助就离开了,那他去了哪里呢?”   “你说什么?!”   “我说,”泷见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大蛇丸死了,被佐助杀的。至于佐助现在——他的目的应该很好猜吧,但你要不要猜猜看他去了哪里?”   “哼,又被宇智波那小鬼的名字勾走魂了?”一道粗哑而充满嘲讽的声音凭空在泷见耳边响起。   泷见神色一凝,借助蛇化分身的视野打量了鸣人一圈,是他体内凭依的那位御灵?按志村团藏的说法,是九尾?   “就这么缺同伴的消息,连别人设下的圈套都看不出来?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佐助,他盯着的是这满地木遁。千手柱间那家伙的细胞有多抢手你不知道吗?   “那小崽子蹲在木遁训练场外看了你半天,心思深得很,你以为他真是在那里悠闲看风景?他身上的气息很不正常,你还真当他是个普通小孩,单纯想跟你交换情报?”   这正戳中了鸣人的疑虑。况且泷见的说辞只是一面,也不太可信,鸣人心下更加烦躁纠结的抿唇。   泷见在完整捕捉到九尾的意念内容之后,挑了一下眉。   他其实是有些意外的,自己不仅能够感知到鸣人体内九尾自然灵的存在,现在还能直接捕捉到祂与宿主之间的意念沟通吗?   不过九尾透露出的信息也很明显。   这个自然灵对木遁和千手柱间的了解,显然远在漩涡鸣人之,这倒也并不奇怪。   “欸——好过分,”泷见微微笑起来,“只是想交换一点情报而已啊,御灵様就要这样恶意揣测吗?”   空地上安静一息。   “你在说什么,什么揣测,我明明还没说话……”鸣人困惑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在和九尾说话?你能听见九尾的声音?”   “你怎么做到的?!”鸣人声音拔高,“不对,‘御灵様’又是什么?我以为它是只会念叨什么憎恨和黑暗的邪祟诅咒!”   他体内的九尾发出了一声冷哼,满是不屑:“御灵?可笑的叫法。我可不是什么受人祭祀的灵。”   泷见没管九尾的自诩,只是微微侧过头,奇怪地看了鸣人一眼。在他的感知中,对面少年分明是体内自然灵的凭依容器,却完全什么都不了解吗?   泷见若有所思地看着鸣人体内的九尾,眼中倒映出那个盘踞着的、由层层恶意和怨念交织缠绕的庞然大物。   原来如此。   之前,泷见初见鸣人时,看见他体内盘旋的九尾,是认为这可能是一起灵体凭依的仪式事故或者说恶性封印,但这样看来,此世之人居然选择孩童来封印承载他们眼中的邪祟吗?   泷见皱眉,孩童局限于躯体条件,虽然是纯净的素体,却算不上良好的凭依载体。   如此不完备的封印术,过于粗暴,以压制为优先而非以平衡为目标,放在时钟塔的话也是会被批判的,风险过于大了。   不过,如果是出于限制和管理角度的话,孩童又确实要比力量更加强大的成年适格者要易于控制。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是吗?大哥哥是这样认为的吗?”   鸣人正要继续追问,九尾却再度开口,似是许久没和鸣人之外的人沟通过,眼下颇为新奇:“别扯东扯西的,宇智波的小崽子。你打听木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泷见心平气和地回答:“只是好奇而已,察觉到这边有和别处见过的某样东西类似的气息,有些在意,过来看看。所以,御灵様知道,此处的木遁和志村团藏手臂里的柱间细胞系出同源吗?”   鸣人懵懵地“啊”了一声,显然不知道志村团藏体内也有柱间细胞的事。   但九尾显然对此知情,警觉道:“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身体里有柱间细胞的?”   泷见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先前同样有一些想要知晓的情报,所以找上了他。”   “御灵様的这个态度……看来二者是一样的移植手段啊,千手柱间的细胞还挺受欢迎的。”   “什么叫志村团藏体内也有柱间细胞?!”鸣人问道。“你找上他又干了什么?”   他已经迅速联想到了早上那场异常的爆炸和足以拦下火影和暗部好手的结界。大和队长正是因此被叫到火影楼的——纲手婆婆似乎在爆炸现场发现了什么东西,需要大和队长去协助。   泷见正在思索,这么看来柱间细胞确实很不错,千手的仙人体……啧,回去之后有机会了也要研究一下。   闻言心不在焉地回答:“刑讯拷问了一下,除了宇智波鼬的情报还有点意思,其他也没什么有用的。”   “宇智波鼬?”   泷见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对,也从志村团藏那里知道的——宇智波在长期的猜忌下想要发动政变,被高层察觉,在全族和弟弟之间,宇智波鼬选泽保下佐助,想要避免内乱什么的。”   “选全族的话大概就是一起死。”泷见补充道。   鸣人花了大约几息的时间来消化这两句话的含义,然后问出了第一反应的问题:“那佐助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宇智波鼬的选择吗?”   泷见回忆了一下,诚实地回答:“应该还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带人追杀宇智波鼬的路上吧。”   “什么?”鸣人声音又一次骤然拔高,“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如果佐助真的杀了宇智波鼬——!绝对不行!”   泷见嗯嗯点头:“你说得对,好像确实是这样。”   九尾的笑声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回荡起来,恶劣地挖苦道:“哈哈哈哈!宇智波!宇智波的兄弟、宇智波的循环,就是这样!——小鬼,你从志村团藏那老东西这里既然问出了这么多内容,那家伙还有全尸吗?”   泷见眼神无辜:“眼下应该正在林中随着雾岚飘荡吧。怎么,御灵様也会好奇这等奸鄙阴祟的祸咎之人吗?”   鸣人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你杀了他?”   “不该杀吗?”泷见疑惑。   鸣人表情难以言喻。他是不赞同私刑和杀人的,不管怎么说都应该交给村子、交给火影进行审判。   但是,这是志村团藏。   如果宇智波灭族的原因都是真的……而动手的人是一个宇智波。   鸣人哑口无言。   泷见看着纠结的鸣人,不在意地补了一句:“木叶无权追究我的罪。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很快就会离开。”   鸣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转移了:“你要去哪里?是去找佐助吗?那——”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   “不,会前往鬼之国也不一定。”泷见矢口否认。   “鬼之国?为什么去鬼之国啊?”鸣人纳闷问道。   “嗯……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泷见想了一下,坦然开口,“因为我不是此界之人,之前是从鬼之国地宫意外穿越过来的,现在没什么想做的事了,就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回去的办法。”   空旷的林地一片寂静,只有萧瑟的晚风声响。   鸣人呆住了,九尾也沉默了下来。   几息之后鸣人重新开口,今天经历了太多奇异消息的狂轰乱炸,现在语气已经有些飘忽不定和迟疑:“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再度五彩斑斓,介于“你在说什么鬼话”和“等等好像真的没有在说谎”之间。   他迅速想到自己在风之国的失落之塔中经历过的那次穿越。   虽然这样看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但突然冷不丁这么提出来——   说到底,这家伙今天嘴里的消息都太可怕了吧!到底在说什么啊?!   -   同一时刻,鬼之国。   “你们在说什么啊!”弥勒生气地大喊,“怎么可能把圣物用在这种地方——!而且那是那家伙自己要去找魍魉的,我们可从来不允许无关人等接近地宫!”   斑毫不理会弥勒的跳脚,冷静地收回施术的手,关闭眼中的三勾玉。   鬼之国的护卫和神社巫女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一旁的泉奈温和地笑了笑,虚情地开口:“嗳——是,非常抱歉。泷见的失踪确实是他自己大意冒进的原因,这一点我和斑哥都不否认,等他回来的话我们会好好教导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弥勒脸上,眼神转冷,语带威胁:“但是,弥勒小姐,也请你稍稍体谅一下我们作为兄长的心情吧?我们非常、非常担心弟弟。   “只是想借用一下贵国的圣物来寻找泷见而已,弥勒小姐也请为您和您的侍从、国民考虑一下吧?”   弥勒咬住唇,目光扫过抱臂默立、面无表情的宇智波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躺了一地、死生不明的亲随。   -   根本、根本拦不住这两个家伙!弥勒恨恨地想。   先前,名叫宇智波泷见的小鬼在她面前消失之后,弥勒慌乱地返回告知了母亲。   还不等两人商讨出什么来,名为宇智波斑的男人就直接找上了门!   护卫队在他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一个照面就被尽数放翻——只能说还顾忌着没有下死手。   这种情况下弥勒怎么可能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把那个小鬼的情况全部交代了。   随后宇智波斑当即传信回族地,又以鬼之国为核心大肆搜寻了四日,一无所获。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魍魉身上。   地下地宫所谓只有名为“黄泉”之人才可进入的限制?——宇智波斑才不管。   他强行闯入地宫,通天的火遁烧亮了鬼之国总是蒙着薄雾的阴冷天空。   灵肉分离只剩下灵体的魍魉自然无法被火遁烧尽,但无往不胜的阴寒负面查克拉对精神的冲击在三勾玉写轮眼面前也只是闹着玩一般的程度。   魍魉从未如此忌惮地低下头,告诉斑:那个孩子因为力量的对撞撕裂了时空,被卷入裂隙,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随后宇智波斑离开了。   当时的弥勒和魍魉都松了一口气,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吗?   胆战心惊的平稳生活只过了一个月出头。   这期间弥勒和支撑不住的母亲完成了巫女职责的交接,往常历史上总要趁机作妖的魍魉在这次交接中安静而乖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继任后的弥勒听闻宇智波近来回撤人手,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她稍稍放下心来。宇智波前段时间的发疯扰乱了各国正常休战期表面上的安宁,鬼之国虽然地处偏远且几乎不被卷入战争之中也是有所听闻。   那段时间各大国贵族都有些风声鹤唳,恐慌宇智波是否要再现宇智波天才们——比如现在的宇智波族长和宇智波二把手——一贯爱用的扬威立名行为。   精英宇智波单枪匹马便足以击溃单挑无数忍族小部族,结队的精英宇智波更是普通小族不可招惹的宏硕怪物。   可是最近根本没有人招惹他们吧?   其他忍界豪族——尤其是千手——近来收到的雇佣保护任务量激增,防的是谁不言而喻。但看来那种恐怖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现在看来原来完全是为了找人吗!弥勒忿忿地想,但不过怎么说,既然停止了寻找就说明应该是,找到了吧?   那个据说是宇智波斑弟弟的家伙。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所以说谁能想到啊!弥勒崩溃地想,宇智波斑走了怎么又来了一个更加、更加棘手的家伙!   泉奈起初是独身一人到达鬼之国的,斑并未一同前来。   所以弥勒一开始也没有发现。   结果泉奈按兵不动了两三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鬼之国圣物巫女铃铛的消息。   毫无疑问,斑试过了,单纯的查克拉和魍魉的力量对撞无法引起时空间的撕裂。   但巫女铃铛内封印石的力量既然足以与魍魉抗衡甚至压制,用它与魍魉对撞,理论上很可能能够再度撕裂时空间。   而只要控制变量,便有概率撕开与卷入泷见的通道相同的裂隙。   弥勒在意识到宇智波泉奈的打算之后,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方法的危险性极高,且很难保证坐标的准确性——但她看到那只蓝眸的乌鸦始终跟着宇智波兄弟俩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毫无准备。   有那只乌鸦的通灵契约作为锚定,只要通道被撕开,它就能感知到泷见的方向。   -   这便是眼下局面的全部原因。   弥勒瞪着宇智波泉奈,极力传达自己的愤怒。   但最终还是让步了。   没办法啊!弥勒毫不怀疑自己不同意的话这两个家伙立刻就会翻脸抢走巫女铃铛然后研究怎么使用吧!   还不如干脆同意,这样的话由弥勒来操作配合至少应该还可以保证一下封印石的完好?   “可以,”弥勒咬牙开口,憋着一肚子气,“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斑和泉奈同时看向她。   “第一,绝不可以损坏铃铛。第二,封印石里的力量调动要天时的配合,需要占卜寻找最合适的时机来打开通道,所以——”   “说重点,具体要什么时间。”斑打断她。   弥勒被噎了一下,她敢和泉奈呛声瞪眼,对上斑的冷面却只剩下瑟缩,快速掐了一下手指,犹犹豫豫道:“十天以后的……望日?”她咬着唇,补了一句,“不能再短了。”   斑略略皱眉,思考了一瞬远在火之国的族地。   十天。   这样的话,就需要和泉奈再交接一次,族地始终需要有一个人坐镇。   弥勒却误会了斑的意思,大声改口:“四天!四天之后的九夜就可以!”   “……?”斑带着迷茫看了一眼泉奈,默然颔首表示知道了。 [39]第39章 回返:たきみ,欢迎回家   39/回返   鸣人现在很纠结。   眼前这个宇智波——孩子?小鬼?总之他嘴里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此外,鸣人也能感觉到,这人看似诚挚的笑面下绝对表里不一,但对方流露出来的、一定要回到原来世界的坚定,又不像是假的。   而且他带来的情报,不管是宇智波鼬灭族的真相,还是所谓天外来客的身份,都因为太过离奇而难以被证伪。   他想了一会儿,良善的内心还是倾向相信。   毕竟如果是真的的话,这个年龄离开了熟悉的、呃、世界,也会不安和孤独吧?   鸣人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龙脉。   如果这个宇智波小鬼真的想要回去的话,龙脉也许能派上用场。   龙脉和木遁不一样,初代的木遁是村子的绝密,不能对外泄露。   但龙脉属于风之国,跟木叶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龙脉同样很危险,里面的力量过于强大,一旦失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鸣人想到这里,表情不由得更纠结了几分。   他脸上那副变幻莫测的困窘神情被泷见完整地捕捉到了。   泷见意趣盎然地看着鸣人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显然正在经历一番相当激烈的内心斗争,也不出声催促,任由对方犯难。   最后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开口:“呃,如果你是想回去的话,那个……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   “风之国那边,有一座叫楼兰的古城。那城底下有一样东西,叫龙脉。   “那个龙脉里,有大量特殊的查克拉,特别庞大。它能制造时空漩涡,可以带人穿越时间。   “你要回自己的世界,说不定龙脉能派上用场。”   泷见原本只是抱着“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的心态在听,眼下却是毫不遮掩自己骤然而起的兴致。   根据漩涡鸣人的措辞——这家伙很好懂,他的叙述掩饰接近于无,所谓穿越时间,只怕他自己就是亲历者吧。   总之,虽然漩涡鸣人可能只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横跳,是穿越时间,而非穿越世界。但龙脉既然能够跨越同一世界的时间线,那么穿越平行世界对龙脉来说不会比跨越时间线更加困难。   泷见没忍住追问了几句细节。但鸣人的警惕性显然比刚才高了,没有详细回答更多,只是一味强调了龙脉的危险性:能量过于狂暴难以控制,一旦爆发会毁了整座城市;随便动用容易打乱时间,改变过去会出大麻烦;没有稳定的控制方法,很容易被困在别的时空再也回不来;只有楼兰王族天生能平稳驾驭龙脉,外人强行抽取会被查克拉反噬。   最后还有对泷见的告诫:“现在天色不早了,我想回村子求证你的说法。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会拜托大和队长陪你一起过去,那力量非常危险,你千万不要乱来。”   泷见却注意到漩涡鸣人暗中准备的封印术,木叶方向也有气息在接近。   泷见猜测可能是见鸣人久久不归所以找来的师长。   唉,鸣人君还是蛮谨慎的,拖着时间卡点。   对待自己这种不定时炸。弹,采用这样的态度也无有不可。   只是可惜,本来还想诱出来楼兰具体位置再走的,现在看来再不脱身就要被木叶包圆了。   “很担心我吗,大哥哥?”泷见笑起来,笑容从容,“有人在靠近啊,想把我留下来吗?是不是——太迟了呢?”   鸣人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本能地抬手想要施放缚印。   但他抬手的动作还没完成,泷见的身影就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是诡异的、像是内部的支撑在瞬间瓦解的塌陷。   小小的身体在鸣人面前倒了下去。   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冲上前想要接住泷见。   但在他伸手触及的前一刻,宇智波小鬼的躯体就变得轻飘飘的,在空气中直接消散开了。   鸣人懵在原地。   “……什么?”他喃喃道。   “哼。”一直以来默不作声地的九尾在鸣人脑海中冷哼,语气不爽,“还没看出来吗?被耍了。那小鬼从一开始就在用傀儡跟你说话,现在本体估计早不知道跑到哪个山头去了。”   鸣人愣住:“傀儡?可我完全——”   “连老夫也只是觉得他气息有异,你还想看出来什么?”九尾不情愿道,“现在他解除了术式之后倒是能看出来——那是用蛇躯重构的分身傀儡,承载了他的一部分意识。”   九尾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但这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术闻所未闻。   -   在距离那片林地相当远的死亡森林深处,泷见的本体睁开了眼睛。   他从藏身的树冠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脖颈。   蛇化分身传回来的最后一段信息已经在意识中整理完毕。   风之国,楼兰古城,龙脉。   一个比“返回鬼之国用地宫裂隙碰运气”要靠谱得多的选项,一个泷见更加有兴趣的选项。   足够让泷见直接抛弃蛇化分身,并转道准备前往风之国。   他从树上跳下,缩地术式全力施展,身形直直向西方掠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息吹之术在泷见体内不间断地运转着,将长途奔袭带来的疲惫和查克拉损耗一扫而空。   泷见花了一整个昼夜踏入了风之国的土地。   只是长途奔袭和息吹到底还是消磨生命力。   泷见进入风之国、看见聚落后便解除了缩地术式,同时开启了降灵·同调,从原初生命力中偷偷吸了一口。   原初生命力如同暖流般从身体的中心向外扩散,身体里被消耗的体力在几息之内迅速回满。   泷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风之国的夜空比他习惯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加清澈。   没有云层遮挡,没有城镇的灯火干扰,星河在天幕上铺展开来,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目。脚下的沙地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白色。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楼兰古城在哪里?鸣人只说了在风之国,但风之国的面积在整个忍界中都算是最大的那几个,要在茫茫沙漠中找一座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古城,无异于大海捞针。   泷见叹了口气。他在此时非常想念泉奈哥。   如果泉奈哥在身边,情报的事情从来轮不到泷见来发愁。   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泷见用回了老办法,在风之国边境找到了一处地下交易所。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钱财从交易所的老板口中套出了他想要的消息——楼兰古城的位置在风之国西北部的沙漠深处,已经被废弃多年,那片区域常年笼罩着异常的查克拉波动,很少有旅人会主动靠近那里。   泷见心知大概是因为龙脉力量的残留,记下位置,补充了饮水和干粮,连夜出发。   -   当第一缕晨光从沙丘的尽头漫过来时,泷见终于看见了鸣人口中的楼兰古城。   那是一座半埋在沙砾中的高塔。   当年想必是巍峨壮观,如今表面的砖石多处崩塌,墙面也已被风沙磨去了棱角,像一具打磨光滑的裸露骨架。   崩塌的沙丘环绕着塔基,残存壁面上还依稀可见古老纹刻。阳光从塔身的破洞中穿过,在地面上投下倾斜的光影。   除开断壁残垣,四下荒凉的视野里只余下空茫无际的沙海。   泷见站在沙丘上,望着那座塔。   他的感知覆盖了方圆近五十里的范围。   沙漠中的生命气息本就稀疏,泷见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地层,触碰到了沉睡在地下深处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近乎无垠的查克拉聚合体,祂横卧在地底深处,查克拉的量级远超泷见接触过的任何个体,甚至远超鸣人体内那只御灵様。   泷见眼中浮现出纯粹的兴味,然后他瞬身闪下沙丘,推开塔门,走了进去。   -   斑和泉奈正在围观弥勒进行所谓巫女铃铛的唤醒仪式。   弥勒站在四方的石质祭台上,穿着全套纯白巫女祭祀礼服,面色紧绷。   祭台上绘制着四枚基础环形咒印,这是用来引导灵力回流、防止封印石能量反噬的防护术式。   弥勒在祭台中心用自身的鲜血画下了血脉连通的符文,巫女铃铛正放置于阵眼之上。   斑和泉奈立在祭台外围,全副武装,目光紧锁在弥勒手中的铃铛上。   泉奈肩上站着玉葛。   蓝眸的乌鸦今天格外安静。   弥勒深吸一口气,俯身双掌握住镇魂铃,然后起身举至胸口高度。   她开始摇铃,动作先慢后快,口中同步吟诵着传承的解封咒文。   铃声在空地上回荡开来。   在某一瞬间,铃铛爆发出一阵强光,封印石内部的光流完全涌动起来。   就是现在。   弥勒将铃铛对准了祭台一侧——那里,灰黑色的、带着不甘愿气息的暗影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   魍魉。   它被迫将自己的力量投出来,与巫女铃铛中涌出的封印石灵力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的碰撞没有在空气中激发出任何声响,但祭台上方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出现了歪曲。   一道裂缝正在缓慢地撕开。   斑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抛入那道裂隙。   那是融合了玉葛血肉和一只眼睛的施术媒介,以通灵契约为基础,反向锚定契约另一端的契约者的坐标。   玉葛站在泉奈肩上,仅剩的那只蓝眸紧紧地盯着被撕开的时空裂隙。   距离泷见离开已经很久了。无论是玉葛还是斑和泉奈,都已经学会了在沉默中压下心里的不安,专注于眼前。   玉牌悬浮在扭曲的空间中,细密的牵引拉力从中如期蔓延出来,探入裂隙深处。   -   泷见站在塔底深处,龙脉沉睡在他的脚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庞大的力量在封印之下缓慢涌动,地面的术阵核心钉着一枚刻有术式的苦无,这是整座封印的核心。   在看见龙脉时,泷见就清楚漩涡鸣人的表述并非夸大。不只是连累一片地域,强硬解放龙脉力量的话,对世界本身甚至都会有难以预估的风险。   这对只是想要借助龙脉力量回到原世界的泷见来说是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太希望自己临走前再出什么幺蛾子,比如又被抛入另一个世界或者干脆迷失在时空间……哪个都不要。   泷见花了片刻时间便完成了对封印术阵的解析。   封印术阵本身相当简单,构造思路也不复杂,以他的术式水平要绕过它并不困难。   但这枚钉入龙脉泉眼的苦无,其上刻录的术式,却令泷见无法立刻完整解析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枚苦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   泷见来这里毕竟不是为了拆解封印的,需要的只是龙脉的力量。   真正的问题在于定位。   龙脉本身没有方向,它的力量只能无差别地撕裂时空,将泷见抛向某个未知的坐标。即便解析研究透这个世界的龙脉,也不可能像原初生命力一般任由泷见跨世界调动。   泷见没有过多的思量,只是开始布设自己的术,结合了大蛇丸的研究和泷见在时空间术式上的理解,在这段时间内赶制出来的术式,尝试绕过封印屏障,直接窃取龙脉的力量。   术式很成功。   龙脉查克拉涌入泷见体内,原始狂暴的力量在经络中横冲直撞。   泷见皱眉,喉间涌上一口腥甜,被他又咽了回去。他毫不犹豫地向原初生命力呼唤了降临。温润的力量从身体之外的层面涌来,包裹住他正在被龙脉力量冲击的经络,将那种狂暴的冲击力缓和下来,融入到可控的循环之中。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   要如何在跨越世界之后精准锚定原来的那个坐标?   泷见想了很多种方法,最终决定利用血缘的链接。   这是代价和风险都很大的一种方法。   跨越世界的血缘链接需要泷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一旦失败,反噬的后果也是相当严重。   但对于不想再等的泷见来说,在单向定位的情况下,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泷见手中凝聚出一柄刀。他微微侧过头,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比划,准备取出心头血作为仪式媒介。   龙脉已经被抽取到了临界点,外溢的力量甚至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紫色的时空间漩涡正在扭曲成型,裂隙的边缘中时隐时现。   泷见手中的刀刃贴上心口。   然而,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龙脉狂暴力量淹没的引力,从时空裂隙深处蜿蜒而来,像是脆弱的蛛丝,勾勾缠缠拉住泷见的手。   泷见愕然地扭头,从漩涡中撕开的缝隙里,看见了熟悉的、斑哥的脸。   属于兄长的、苍劲有力的手从漩涡中探出来,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量和蓬勃怒意,无视龙脉查克拉在其上切割出的细密伤口,一把抓住泷见,将他整个人拽进裂隙。   -   似曾相识的天旋地转。   泷见摔了下来。   一双手及时接住了他。   泷见晕晕乎乎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见了泉奈哥的脸。   泷见眨了一下眼,目光上移,看见泉奈哥身后的斑哥。他站在不远处,铠甲上沾着点点血迹,正在治愈手上的伤。   泉奈看着平安回来的、只是有些灰头土脸的弟弟,面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欢迎回来,泷见。” [40]第40章 龙脉:行地狱之上得见理想   40/龙脉   “我说……既然这家伙平安回来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吧?”   弥勒犹犹豫豫壮着胆子问出口,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底气很是不足。   泉奈正皱着眉揽着泷见不松手,一手握住弟弟的手腕,查克拉细致地扫过泷见全身,一一确认有没有肉眼看不出来的暗伤。   泷见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检查,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去。   斑就站在几步之外,沉着脸抱臂一言不发,眼神却也凝在泷见这边。   闻言,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弥勒。   弥勒呼吸一窒。   斑本身看见泷见偷偷递来的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经弥勒一声询问才想起这里还有人。   他到嘴边的话顿了一顿,复又沉默下去,只朝泉奈抬了抬下巴示意:检查完了的话,准备离开。   泉奈松开手,直起身来,转向弥勒,脸上挂起了熟悉的假笑。   “这段时间多有叨扰了,弥勒小姐。鬼之国的接待,宇智波记下了。”   弥勒连连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的真实想法完全写在脸上。   她巴不得这三尊大佛赶紧离开,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等会儿要怎么重新加固神社的防护结界了。   但泉奈没有立刻动作。他眯着眼,目光在弥勒脸上停了一息,心下转着另一层思虑。   这个巫女知道得太多了,虽然不算核心机密,但关于宇智波族长和二把手的情报、以及泷见的失踪等等这些信息如果传出去,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泷见看了一眼泉奈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抱歉,弥勒小姐,请允许我为你种下舌根祸绝之印。”泷见从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翻出来从志村团藏那里见过一次的术,主动道。   “此术并无负面作用,只是限制弥勒小姐不要吐露关于此次事件中涉及宇智波隐秘部分的具体情报。”   弥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看起来比宇智波们还松了一口气,像是生怕自己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凶残的宇智波灭口,连声答应:“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泷见上前,对弥勒施术。   泉奈在此时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温和:“弥勒小姐,鬼之国在这段时间内的损失,宇智波会代为补偿一部分。如果弥勒小姐有什么需要,在合理范围内尽可以提,宇智波会在暗中完成。”   这番话泉奈说得毫不迟疑,宇智波的暗务本就是他在负责的领域。   如何拿捏补偿的尺度、如何让被补偿方既得到安抚又不至于得寸进尺,他再清楚不过。   斑没有出声反对,算是默认了泉奈的安排。   倒是泷见主动接话:“泉奈哥,补偿从我的私藏里出吧。”   泉奈刚想说没关系,哥哥这边手头也很富余,不需要你用私藏补贴。他们家的家产所得,斑哥向来放手让泉奈管理,账目上从来没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斑却冷冷开口:“可以,就由你出。”   泉奈未出口的话一卡。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斑一眼。   泉奈心知巫女不会敢提什么难办的要求,左不过一些医疗物资和器具补偿,本已计划好,将猫婆婆那里泉奈新近以私人名义定的一批物资补偿过来,并不是什么厚重的东西。   但斑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弥勒讪笑着旁观完了全程,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也不用什么补偿的……真的,你们离开就行。”   泷见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心虚,飞快地瞥了一眼斑的脸色,然后转回视线:“不了,弥勒小姐还是收下吧。”   泉奈的目光在斑和泷见之间无声地转了一圈。   明明泷见回来了,斑哥应该是最先松一口气的那个人才对,毕竟是他出手自时空裂隙中将泷见拉回来的。   但斑哥的态度显然不对劲,与平日里对泷见的纵容大不一样,具体是什么缘由,泉奈一时也说不上来。   他没有再多问。   “走吧。”斑简短地说了一句,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泉奈和泷见紧随其后。   三人简单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地宫,一路径直向族地而来。   -   实力高超的忍者行路是非常快速的。   回到族地之后,泷见稍作休整,洗去一身风尘,又睡了一觉恢复连日奔波的疲惫。   隔天,他主动找上了斑和泉奈。   这期间,泉奈已经从斑那里知晓了斑在鬼之国为何生气。   设身处地想,如果泉奈自己看见泷见握着刀在心口比划,他恐怕会比斑哥更加沉不住气,当场就会发火。   虽然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泷见多半又是需要什么奇奇怪怪的术式媒介才做出那样的举动,但不管再来多少次,他们也难以习惯泷见如此轻视自己身体的行为。   诚然,忍者乃是武器,是战争的器具。轻贱生死、看重荣耀,是忍者的常态。   但在战场之外,忍者仍旧是人。   是有亲疏远近、有喜怒哀乐、鲜活的、会担忧的人。   最小的弟弟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此等行径,斑和泉奈很难不介怀。   就在两人私下在族务堂谈论,斟酌是否要主动向泷见提起这个话题、以及泷见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动静。   “斑哥、泉奈哥,你们在吗?”   泷见探进半个头,发现斑哥和泉奈哥都在,于是干脆地推开门,直接走进来,反手拉上了门。   “那我进来了哦。”   泷见毫无前情提要,直截了当地开库:   “我在鬼之国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未来的时间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斑和泉奈同时惊愕地看过来。   错愕只是一瞬间的事,泉奈迅速反应过来,微微皱眉,重复道:“另一个世界?未来的时间点?”   “嗯,应该是几十年后。”泷见点头,“那边的世界有所谓木叶隐村,根据我查探到的消息,是千手和宇智波联手建立的忍村。另外,千手柱间是第一任火影。”   斑眼神一凝。   泉奈眉头皱的更紧,火影?听起来像是村长定位,等等,既然是千手和宇智波的结盟,那为什么不是斑哥当?   泷见继续娓娓道来,在来的路上,泷见就已经在心底反复权衡过要交代哪些内容了。   关于斑哥在那个世界后来离开木叶这件事,泷见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说斑哥后来离开了木叶,没有提及叛忍一事。   泷见没有提到自己关于泉奈哥的早亡猜想。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他自己的推测。   虽说以泉奈哥的才能和地位,在宇智波中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唯一的合理解释只能是早亡,但泷见不想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把这种猜测说出口。   至于宇智波灭族的完整真相……泷见此前在心里思索半晌。   最终还是压下不表。   那个世界没有宇智波泷见存在,也没有泉奈哥的消息。那么,对于泷见来说,那个世界的走向便是在他认知里的剪定事象。   因为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泉奈和泷见在,哪怕只是二者之一,即便千手和宇智波的联合是否可行还难以定论,宇智波一族几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也很难说,斑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孤身出走、被打成叛忍的。   故而那个世界的终局,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参照价值。   说出来的话,大概也只是让泉奈对千手更加警惕,让斑哥多一层顾虑,徒增烦恼而已。   眼下泷见没有提出来的、他真正担心和思虑的,乃是本世界可能存在的人理定础。   所谓人理定础,乃是前世泷见从西洋魔术体系里学到的概念。其根本定义是宇宙为收敛无限平行世界、筛选存续文明而设立的量子记录固定带。   简单来说,所有主干世界会统一奔赴同一既定结局,抑止力会自动修正一切篡改历史的干涉;偏离锚点、走向死局的支线,会被直接剪定消亡。   如果这种东西存在的话……那到底是从哪一个事件开始,这个世界会通向无可救药的、泷见绝不接受的那个终局?   如果只是宇智波泷见的存在与否,这是最简单的情况。泷见已经站在这里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条死路的否定。   泷见所害怕的,是更加难以避免和预测的情况,是那些即便他倾尽全力也难以扭转的大势。   他一边在心下转过这些念头,一边调整了话题的方向。   “其实我在那边已经找到了回来的办法。”泷见说,“风之国的楼兰古城地下,有一股庞大的查克拉,叫做龙脉。我原本是打算靠龙脉加上血缘定位回来的。”   他抬眼看向两位哥哥。   “而且龙脉——我想再去找一趟本世界的。”   斑和泉奈同时警觉地看过来。   “是的。”泷见深思着重复了一遍,眼神发亮,“我需要再前往风之国一趟。”   那种神情,斑和泉奈都不陌生。每每看见有趣的课题,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弟弟就会难得地流露出属于孩童的好奇心和跃跃欲试。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哥哥们不吝啬给弟弟一些兄长的包容。就像斑总会纵容地准备好最合适的任务,满足弟弟们的一点私心;泉奈也毫不顾惜手中的权力,在泷见需要的时候全权交由泷见使用。   并且他们都很习惯给兄弟处理烂摊子了。特别是泷见的。   但是,这次的失踪是真的吓到他们了。   一个多月的杳无音讯。如果不是出发前斑压着泷见和玉葛签订了通灵契约,借由契约卷轴可以确定泷见始终没有人身危险……   现在泷见又打算去一个同样微妙的地方?   “你去那里又想干什么?”泉奈没好气地出声,“也稍微休息一下吧,泷见?”   斑也拧起眉,眼中满是不赞同。   泷见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于兴奋了,咳了一声,收敛了表情:“只是暂时想想,不是要马上动身。”   他想起来自己隐约有个设想的术阵方案,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如果真的要去的话,这次可能需要哥哥们的帮助了。   龙脉的力量属性比原初生命力要暴虐得多,却是可以稳定抽取的大型力量源,比之原初生命力要更加便于利用。   泷见假设,如果可以像同调原初生命力一样与龙脉同调,甚至更进一步……如果确实能成真,那施术时泷见预估是需要有人护法的。   但眼下想法还不够成熟,说了也是空谈。   泷见又简单讲了几句从大蛇丸那边学到的东西。但他只是一笔带过,又故意提到自己在那个世界刚落地的时候不得不在大蛇丸那边待了几天,后来趁着混乱离开了,并不展开说细节。   斑和泉奈直觉泷见肯定有所隐瞒。   但因为泷见的避重就轻,两个哥哥下意识地以为泷见隐瞒的是在大蛇丸那边不太愉快的经历。   他们怎么想都觉得,泷见流落到陌生的异世一个多月,孤身一人面对完全未知的环境,肯定会吃苦头。   毕竟泷见的武力虽然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顶尖,但放眼整个忍界还远远谈不上无敌,听起来大蛇丸又是那个世界成名已久的忍者,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周旋,绝不可能像泷见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至于泷见带来的这些消息。   比如木叶的存在。   斑想,这是他和柱间所怀抱的和平理想在另一个世界得到验证的证据吗?   他有点想问泷见,木叶的规模如何,火影的制度是怎样的,千手柱间后面又怎么样了,以及最重要的,战争是不是真的结束了,和平是否确切地到来了。   泷见不待斑询问,先行诚恳地表示:“我在那边待的时间不算长,对木叶的了解大多来自旁人的转述,具体的细节也不太清楚。”   泉奈的反应与斑截然不同。   千手和宇智波联手这个消息简直让他有些抓狂了,出自本能的警惕——千手与他们世代为敌,深入骨髓的戒备与仇恨泉奈无论如何也觉得难以消弭。   他直白道:“木叶的宇智波后来怎么样了?”   泷见斟酌了一下措辞:“宇智波在那个世界的处境,不算太好。”   泉奈眼神沉下去,以他的政治敏感度和对忍界格局的了解程度——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足够了解千手,从这一句话中泉奈便能推导出足够多的、令人不快的可能性。   联合建村、共享和平固然是美好愿景,但权力分配从来不会像理想那样均匀。   所谓初代火影是千手柱间,斑哥出走……泷见应该有很多没有细讲,但泉奈对泷见的脑回路也是习以为常,知晓泷见看待事情的许多想法是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的。   他没有当场爆发,准备过后私下里详细找泷见谈谈。   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门外传来了帮佣婆婆的声音,提醒夕食已经准备好了,问族长大人是否要先休整用饭。   “先吃饭吧。”斑结束了话题。   泉奈颔首,起身合上桌上的文件。   泷见也应了一声。   泉奈跟在后面,目光在斑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三人各怀心事地用完了夕食。   -   斑在思考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和平理想,似乎并非空中楼阁。   它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过,有泷见口中的木叶作为实证。但是,在那条道路的终点,他最终却走向了离开。   为什么会离开?斑心知以自己的性格,如果理想真的实现了,斑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它。   ——除非这份“理想”中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偏离了斑真正想要的理想。   泉奈对千手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对于和平,泉奈算不上嗤之以鼻,但也从不认为是仅凭一纸盟约、一族退让就能长久稳固——是的,由泷见的言语间,他确信千手与宇智波的联盟中必有一方处在下风,且极大可能是宇智波。   千年血仇不是一句共存便能轻易抹平的。所谓忍村,说到底也只是强弱博弈的棋局,千手柱间可能天性确实宽厚不假,可千手一族并非人人都有这般心性,尤其是千手扉间。   一旦宇智波放下兵器、放松戒备,往日厮杀的仇怨只会借着忍村规则重新发酵,到那时宇智波就是任人拿捏的羔羊。   斑哥一心追逐的理想……太过无瑕。   泷见则在继续思索自己先前的考量。   他在意的,还是先前电光石火间想到的人理定础。如果真的存在,那么所有个人的努力,最终也会被某种更高的规则所约束吗?   无法更改的命运节点……千般万般来说,泷见只希望最好不存在,也不要与自己在意的人有关。 [41]第41章 木遁:万色圆成,十方草木皆兵   41/木遁   “泷见,你隐瞒了什么?”泉奈冷不丁问道。   彼时泷见正放松地斜靠着廊下的房柱席地而坐,一手在膝上把着推演计算的草稿纸,一手拎着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晃荡。   午后和煦的阳光穿过庭院里的树丛投落下来,筛出一地斑驳的花荫,暖洋洋的,晒得泷见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猝不及防听见泉奈的声音,泷见一个激灵,手中的笔啪嗒掉在了廊板上。   他坐起身,懵懵地看过来。   泉奈手里端着茶果,慢条斯理地在泷见对面盘坐下来,语气温煦如春风:“先前你所说的,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并不完全吧?”   泷见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困意中回过神来,对上泉奈哥一贯含着笑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身体条件反射地微微绷紧了几分。   “斑哥不是对未来苦执的个性,”泉奈抬眼看向泷见,神色里是不容回避的笃定,“我却是有些在意,无论如何也想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所以,那个世界的斑哥最后是什么结局?宇智波又如何了?”   泷见对上泉奈冷肃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权衡。泉奈哥既然已经察觉到话里有未尽之处,再敷衍只会引发更多猜疑。而且以泉奈哥的细致,即便泷见眼下岔开话题,他也会从别处拼凑出真相,到那时局面只会更难看。   泷见十分老实地将宇智波的灭族与斑的所谓叛忍罪人论调一并托出。   泉奈吐出一口气。   首先涌上心头的居然是气急败坏。   这样的消息,泷见为什么会判断成不需要交代的内容?他也向往那么一个千手和宇智波“和平”共处的未来吗?   以泷见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啊,还是说只是因为斑哥想要——对,泉奈当然知道斑哥曾经的和平理想从未放下过。斑哥与千手柱间少年相识、彼此引为知己的那段往事,泉奈从未忘怀。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加警惕那份理想可能带来的盲目。   泉奈并非未经历过战争。他也希望斑哥、泷见、乃至宇智波们都不再需要征伐,能平安地老去。是以泉奈不反对真正的和平,他只是不认为千手值得信任。   ……总之泉奈实在想象不出泷见狂热投身和平的模样和原因。   诚然,宇智波的未来并不一定如泷见所见的与千手联合,但泷见选择隐瞒,究竟是认定命运尚有转机,还是仅仅不愿打碎斑哥此刻追逐的理想?   泉奈一向是对千手有恶感的,眼下知晓了所谓未来,更加不会赞同宇智波如泷见所见的一般走上与千手的结盟之路。那泷见怎么不来和他站一条战线!   泷见全然不知泉奈的咬牙,交代完之后反思了一下,自觉既然泉奈哥察觉到问了、而自己也说都说了,便没什么好再思考的了,于是探过身去捡起掉落的笔。   回来的时候没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泉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无言地倒了一杯浓茶递过去。   泷见从善如流地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谢谢泉奈哥。”   泉奈无力地叹了口气,将心下翻涌的思虑暂且压下,与泷见争辩这些眼下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泷见的想法经常反常理且难以捉摸,来日方长。   思及这里,泉奈又将装和果子的碟子往泷见那边推了推,麻木道:“今日斑哥回来的会迟些,夕食也一并推迟,你饿了的话先吃点点心。”   泷见乖乖点头。   -   经过一个漫长的秋季,泷见重又投入族里的实务,抽时间也会带新一代的小宇智波执行任务进行锻炼。   只是不同于泉奈的长袖善舞,泷见也和斑哥一般,极少与族人过多交流。   如果说斑是被人所畏惧着——一贯的冷面、绝对强劲的实力,与相对木讷严厉的言辞口舌,使得大多数宇智波都对斑心怀敬畏——那泷见便是截然不同的表面上一派温和、实际却从不与人深交。   他的待人接物上十分符合所负责的贵族仪礼事务方向,礼貌周全,从来挑不出错处,但带着刻意表露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假意。   除开斑和泉奈两个哥哥,泷见也只和宇智波火核关系还算近一点。   火核近来在泉奈手下的战绩相当出色,逐渐在族中站稳了脚跟。   虽然泷见性格生冷,但因着事务交接,火核来找过泷见好几次,于是慢慢捡起了少时的情谊。   偶尔闲暇时,泷见也会主动和火核走动闲聊。   一晃便是新春。   这几个月里,泷见将从大蛇丸那边看过的经验知识尽数复写下来,卷宗堆了满满一桌,笔迹密密麻麻,夹杂着大量的批注和推演草图。   一部分泷见完全不感兴趣的直接交给了族里,让其他宇智波去折腾;他自己则挑挑拣拣了结界术相关的部分,又并上泉奈搜罗来的各类结界术卷轴一并研读学习,不断完善自己之前一念兴起的那个构想。   ——泷见打算过完年前往风之国。   显然,龙脉是不可以移动带走的。   但是泷见结合结界术与降灵·同调,又恶补了契约方面的理论,融汇提出一个设想。假如在龙脉上种下类似魔术基盘的人工程式,那么借由基盘,泷见即便远在火之国,也可源源不断地抽取龙脉的庞大力量化为己用。   只不过威力自然会因为距离而打折扣就是了。   泷见将这套设想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兄长们,表示自己需要一个护法。   泷见并不顾虑基盘的设计会暴露什么异常,本身其思路的来源是很明晰的。结界术可以解释很多问题,而泷见带回来的、大蛇丸所研究的结界术本身又与现行的结界术有所区分。   只是泷见在其中掺入了前世类魔术基盘的构筑思路进行刻印,看起来更加剑走偏锋了些,并非无迹可寻。   斑和泉奈大致搞清了泷见想要做什么。在泷见连连保证“这次的刻印风险真的不算大”“至少从需要护法这一点来说就是可以强制中断的”之后,还是同意了。   三人议定开春后,由三勾玉的斑和泷见一起前往,顺便尝试一下斑是否也可以使用基盘链接龙脉抽取力量,尽管斑对此表示自己不需要。   -   议定了开春后前往风之国的事,泷见却并未就此闲下来。   他还有一件事要在出发前办妥。   蛇化分身之术。   泷见兴致勃勃地给这个术想了颇为冗长的正式名称,就是通灵·八咫蛇凭影拟骸,但哥哥们在知道后无一不对泷见的命名欲言又止,泉奈难得面无表情地评价“太长了,念起来舌头都要打结”。   于是这个可怜的、承载了泷见命名喜好的名字便被无情地搁置了,改成了更加简明精悍的风格。   总之,这个术的效果是非常优秀的,然后问题也显而易见,施术需要补充耗材触媒。   具体来说,就是蛇。   上次制作的蛇化分身,用的是从大蛇丸的基地里顺来的龙地洞通灵蛇,是非常完美的术式耗材。   如今回到本世界,泷见想继续使用这个术依旧需要稳定的蛇类素材。   不言而喻,按照泷见追求完美的风格,最合适的素材自然还是要从龙地洞里去找。   大蛇丸的手记中对龙地洞的位置有详细记载,泷见将坐标记下,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动身前往。   -   龙地洞藏于深山瘴谷之中,外围山林弥漫着浓重毒瘴,寻常活物靠近便会头晕目眩、呼吸艰难,此外林中遍布毒蛇,山路亦多断崖。   没有准备的外来者,光是进入这片山林就足以丢掉半条命。   泷见站在瘴林边缘,感知放开,触碰到了林地内部若有若无的幻阵屏障,质地与他熟悉的原初生命力同出一源,将深处的龙地洞掩映在虚幻之下。   泷见眯起眼思索了一会儿,没有费心去拆解。   他向原初生命力发出同调的祈唤,在如约而至的温暖力量怀抱下抬脚迈入瘴林,靠近龙地洞。   不出意外地,幻阵对泷见毫无反应,任由泷见施施然步入龙地洞。   暗中窥伺的蛇群在泷见经过时明显呆住了。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闯入者理应被幻阵拦下或被毒瘴放倒,但这个人类像是根本不受影响,脚步轻快地穿过了层层屏障,径直向深处走去。   蛇群在泷见脚边游弋,困惑地吐着信子,目送他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入口。   漫长而幽暗的地下甬道四通八达,无数岔路在黑暗中分叉蔓延,如同迷宫。   但泷见的感知在这等封闭环境中反而更加清晰,他沿着能量最浓郁的方向一路深入,穿过狭窄甬道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巨型的地底空腔,穹顶高不可测,隐约有幽蓝色的磷光从岩缝中渗出,照亮了下方一座依着洞壁建造的古寺。   泷见在古寺厅堂前停下脚步。   三条巨蛇盘踞在殿前,鳞甲在幽冷微光中泛着冷意,体型之大,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便几乎堵住了整条去路。她们的视线同时落下,六只竖瞳从不同角度锁定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客人。   “人类?”   “不是闯进来的——他穿过了瘴林和幻阵。”   “如此年幼……身上的气息却如此浓郁,真是古怪。”   三条蛇开口,声音有老有少,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出层层的回音。   泷见从大蛇丸的手记中对得上她们的称呼,田心神姬、市杵岛姬、湍津姬。龙地洞的三大长老,负责把守通往白蛇仙人居所的门户。   她们显然对泷见的出现十分惊诧,而泷见不知道的是,令她们更加犹豫不决的是泷见身上毫不遮掩的、高度亲和的仙术气息。   就在三条仙蛇交换着视线、盘算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这个来客时,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从古寺大殿深处传来:   “宇智波的小鬼,让他进来吧。”   三条仙蛇闻声同时低下头,让开了通路。   泷见也不迟疑,径直穿过三条大蛇之间留出的间隙,踏入了古寺的大殿。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地面是打磨过的深色石材,微弱的磷光从墙壁上的缝隙渗入,照亮了正中央那座巨大的石质神座。   盘踞在神座上的,是一条巨大的白蛇。   她的体型远比殿外那三条仙蛇更加庞大,通体覆盖着细密的白鳞,身躯层层盘绕在石座上,身上箍着数圈金黄色的环状饰带,分段的金属光泽在鳞甲映衬下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添了几分古拙的庄严。   泷见目光上移。   白蛇垂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泷见。淡金色的竖瞳里一派淡漠沉稳,修长的口吻横衔着细烟管,稀薄的烟雾从烟嘴缭绕升起。   是白蛇仙人。   泷见仰头与那双竖瞳对视了几息。   白蛇仙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口吐人言:   “宇智波……你所来为何?”   泷见直白道:“我想与龙地洞签订通灵契约,交易活蛇和蛇蜕。”   白蛇仙人垂下眼皮,不紧不慢地问:“你能拿出什么?”   这一点,泷见早有准备。   出发前,泉奈和斑结合泷见从大蛇丸那里获取的关于龙地洞的情报,帮他梳理了足以打动白蛇仙人的筹码。   泉奈提出的方向是情报封锁。龙地洞的位置和试炼机制在忍界向来是口耳相传的秘密,但总有不自量力的忍者或野心家试图闯入。   如果利用宇智波的情报网络,更为彻底地封锁龙地洞的消息、清理和误导关于入口的线索,便能减少凡人贸然闯入、触发试炼带来的无谓冲突。   此举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替龙地洞省去麻烦,白蛇仙人可能会心动。   斑则深思之后提出了另一个方向,由宇智波代为清理那些难以解决的人类忍者。总有不长眼的家伙突破了外围防线、甚至通过了试炼,给龙地洞带来骚扰。   斑的态度简单直接:宇智波可以为龙地洞处理掉这些钉子,省得她们自己费事。   两个方案都相当务实,符合宇智波的风格,也都是在不暴露泷见真实用途的前提下能够拿上台面交换的筹码。   但泷见也有打算。   他没有把蛇化分身之术用蛇的真实意图告诉哥哥们。强行以术式改造活蛇的躯体,本质上就是在消耗蛇。   此举若是如实告知白蛇仙人,极有可能会激怒她。虽然根据大蛇丸的记录和情报来看,白蛇对龙地洞的蛇群管理相当放任,甚至默许蛇类之间竞争相食,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在意此等消耗同族的行径。   说出来,斑和泉奈可能就不允泷见前来了。   所以在哥哥们提出的筹码之外,泷见有自己的方案。   其一,泷见转换了思路,将交易的重心放在蛇蜕上。   活蛇当然需要,现下马上就要带走几条备用,但这只算小额交易,且只取用普通活蛇,不会动到那些开了灵智的仙蛇。   后续的蛇类素材,泷见可以在外部培育适合充当术式素材的野蛇种群,不取用龙地洞原生蛇,只是借用龙地洞的环境来完成蜕变仪式。   如此一来便不会持续消耗龙地洞的原生族群,白蛇仙人也不至于因此太过不悦。   其二,是泷见在穿过瘴林、深入龙地洞时留意到的一点。龙地洞此处的地脉存在污染,虽然不算严重,对长居于此的蛇群也可能构成威胁。   泷见可以净化地脉,并承诺后续若有类似的需求,都可以来找他。   白蛇仙人听完泷见的筹码,安静了一会儿。   “……蛇蜕为主,活蛇只取几条。后续培育外部种群,不伤我族。”她重复了一遍泷见的条件,语气听不出喜怒,“以及,你方才说,能净化地脉?”   “是。”泷见应声。   “小小一个孩子,懂得倒是不少。”   泷见神色坦然。   几经斟酌之后,意动的白蛇仙人还是松了口:“可以。但你只可取用普通活蛇,开了灵智的、通了仙术的,不许动。”   “这是自然。”泷见干脆地应下。   既然达成了一致,白蛇仙人的姿态也比方才随意了些许,随口略带好奇和兴味道:   “像你这般能自如承载仙术查克拉的忍者,已经很少见了。凡人想要驾驭自然能量,向来要付出沉重代价。”   “你能承纳这份力量,却不求仙人模式,反是来这里寻求以蛇躯构筑分身,倒是古怪。”   泷见一愣。   他迅速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白蛇仙人指的是他身上与原初生命力同调的气息,误以为这是泷见自行修习得来的仙术查克拉亲和?   等等。   大蛇丸在手记里苦求一生、不惜用无数实验去追寻的所谓仙术和仙人模式,就是与原初生命力的连接?   泷见这一瞬间感到了奇异的错位感。一直以来他都将大蛇丸笔下的仙术二字理解为字面意思,以为是与前世东方仙道一般的东西,从未将其与此世的查克拉体系联想到一起。   原来仙术的本质,便是与此世“根源”级的力量沟通共鸣吗?   这个认知来得有些突然。泷见压下面上波澜,只是含糊地笑了笑:“您也说要付出沉重代价嘛,那自然是不太想动用的。”   白蛇仙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殿外:“选你要的蛇吧。选完便走,休要在洞中逗留。”   泷见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古寺。   他在洞窟外围的蛇群中转了一圈,感知扫过那些盘踞在石缝间、倒悬在穹顶上的蛇类,挑了几条体型适中、查克拉流通稳定的普通活蛇,以查克拉短暂安抚后收入了随身携带的封印卷轴中。   泷见收好卷轴,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静默的古寺,沿着来时的甬道离开了龙地洞。   山风迎面扑来,将残留在衣褶间的蛇类腥气一并吹散。   -   泷见平安返回宇智波族地后,没有休整几日,便赶在交战季的前期议事之前,再度偕同斑哥一并出发前往风之国。   两人此行目的明确,速战速决,不打算在路上多耗。   泷见的速度自不必说,斑也紧随其后。两人掠过火之国的边境线,踏入风之国广阔的沙漠。   楼兰古城的废墟安静地半埋在沙丘之中,错乱破败的高塔一如既往。   泷见没有耽搁,直接带着斑下到龙脉所在的封印深处。   他花了半天时间复查此世龙脉的封印结构,发现与异世所见大体一致,细微之处略有偏差,但影响不大。   确认无误后,泷见按照提前设计好的方案,开始以龙脉泉眼为中心铺设基盘。   刻印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顺利。繁琐的术式纹路层层叠叠地铺展开,缓慢沉入龙脉。斑全程协助泷见对龙脉狂暴的查克拉进行压制,确保刻印的平稳推进。   整个刻印在日落之前就完成了。   泷见试了试链接,正如设计的那般衡定可载。   然后泷见让斑也进行了尝试。   斑闭目尝试调动查克拉,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行。”   对此泷见也算不上太意外。龙脉的力量属性过于暴烈,与寻常忍者的查克拉调和难度太大,强行接入只会造成经络的负担。   这与实力高低无关,纯粹是体质和兼容性的问题。   泷见能顺畅地承载,是因为他本身的查克拉体系并非纯正的宇智波传承,掺入了太多来自前世的异质构造,恰好与龙脉的力量产生了奇异的适配性。   也就是说,泷见刻下的这套基盘——如今或许该叫查克拉基盘了——只能由泷见独自调动。   虽然有些可惜,但斑对此本也无所谓。他本来就不需要龙脉的力量来加持自己,此行前来更多地只是为了确认泷见这趟行动的安全性,以及如果真的可行的话,多一个后备方案总不是坏事。既然不行,那便罢了。   两人没有在风之国久待,当夜便动身返回,赶在议事之前重又踏入了族地。   回到族地时,泉奈正忙得不可开交。   交战季临近,族务、人员调配、物资储备、委托方的接洽确认……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决策像潮水一样涌来。   三人几乎整日泡在族务堂里,即便是不擅长处理这些琐碎统筹事务的泷见,也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学到了不少。   泷见和斑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长期外出。   龙脉的事情既已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新一年交战季的到来。   这一季仍然是千手和宇智波对上。   宇智波这边,照旧是由火之国雇佣。   泷见之前的政治投机相当成功,留下的鹰司家的线,后续由泉奈接手运作,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协作关系。   在双方都无意撕毁不成文协约的前提下,宇智波稳固地站在火之国的战船上。   千手那边,则是由土之国雇佣。   进入夏季,交战再次开始。   -   这一次的泷见,与去年相比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与龙脉的常态化固定连接,将泷见的各项能力都推上了全新的层级。   当泷见习惯了龙脉供给的源源不断的查克拉,不需要再精打细算查克拉的消耗,他的输出上限便被大幅拓展,原先许多受限于查克拉量而无法在实战中稳定施展的术式,如今都具备了可行性。   最为显著的成果便是「天御常世曼荼罗界」的日常适用。   这个曾经由多名宇智波协同布阵、配合起阵符咒才能展开的、因为代价太大在斑的勒令下只能避免使用的大型结界术阵,如今泷见不仅可以熟练开展唤人开阵,还可以以蛇化分身之术代为制造简易的施术载体,再与仙术查克拉——也就是他习惯称之为原初生命力的力量——进行同调,在战场上以一人之力展开。   虽然一人开阵的覆盖范围和术式威力远不及多人协同布阵的效果,但在局部战场上,这已经是足以扭转战局的术。   除此之外,泷见还抽时间优化了一些原有的遁术。   凭借这些新制的术式,泷见在战场上堪称势如破竹。   他与斑哥一并作为主攻手,负责正面压阵。   斑的三勾玉写轮眼配合火遁与体术,是战场上最令人恐惧的存在。而泷见则更偏向在主战场四处游走的锋刃,以灵活的身法和层出不穷的术式穿插于战阵之间,哪里有缺口便补向哪里,哪里有威胁便斩向哪里。   往往千手的精英忍者还在试图锁定他的位置,泷见的术式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脚下。   而泉奈今年则略退一步,将重心更多压在战场之外的其他地方。情报的汇总、战线的调度、后备人员的调配、以及与其他忍族之间的联络与交涉。   比起在前线亲自挥刀,泉奈的角色定位更接近战术层面的统筹,而这一方面他本就比两位兄弟更为擅长。   -   不可避免的,泷见再次对上了千手扉间。   两人在战场中段的一处丘陵正面撞上。千手扉间显然也认出了泷见,目光在泷见面上尤其是眼下一扫,悍然拔刀,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而来。   泷见没有退。   他已然十岁,体格略有成长。而真正让他有底气站在原地面对千手扉间的,是此刻在经络中汩汩流淌的龙脉查克拉。   千手扉间的速度依旧快得骇人,精湛的刀术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也是千手扉间一贯的战斗风格,出手便是全力,不留试探的余地。   泷见利用缩地躲开这一刀,苦无从他袖中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扉间咽喉。   被后者折身闪开,手中刀势不减,反而借力下刺。   泷见抬手投影出同样的长刀,反手格住千手扉间紧随其后的刺击。   两人在数息之间转瞬又交手了五六个回合。   千手扉间攻势凌厉而高效,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而来。   泷见很清楚自己的体术底子与对方仍有差距,并不打算正面硬拼。他在几个回合的格挡与闪避中借助写轮眼预判了对方的攻击轨迹,一边闪避后退一边暗自完成了术式的准备。   当千手扉间再次欺身而上、挥刀直砍而下的瞬间,泷见脚下的术式骤然亮起。   环形的火焰结界从地面熊熊升起,将千手扉间困在其中。   结界内壁上浮现出密集的咒文,开始快速收缩。这是泷见结合龙脉查克拉改良过的火遁结界术,温度远胜常规火遁,还嵌入了封印术的收束效果。   千手扉间反应极快。他在结界合拢前的刹那迅速结印,水阵壁冲天而起,与火焰结界正面碰撞。   水火相击、蒸汽爆发的轰鸣声响彻战场,白色雾气将两人的身形一并吞没。   泷见在雾气弥漫的瞬间向后跃出数米,同时展开感知。   千手扉间在白雾中自然不会站在原地等待雾气散尽。   泷见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查克拉波动,是千手扉间在借着水汽的遮蔽快速移动,试图绕到泷见的侧后方发起突袭。   然而再快的移动,在地下也有迹可循。   泷见没有回头,只是抬步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预先埋设在土层浅表的第二重术式应动激活。泷见脚下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数条粗壮的白蛇从裂隙中同时窜出,封死了泷见周身各个方向的地面突袭角度。   千手扉间刚从侧后方的地面破土而出,迎面便撞上了一条张口咬来的白蛇。他眉头一皱,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踩上蛇头借力跃开,落在了数米外的一块岩石上。   而他原本瞄准的那个位置,此刻只剩下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残影。   真正的泷见从他落脚的岩石后方闪身袭来。   从另一个世界的漩涡鸣人那里得到启发的风刃从泷见掌中飞出,在飞行过程中急速分裂,化作数十道细碎的风刃,铺天盖地向千手扉间罩去。   千手扉间连续结印,水遁·水阵壁再次升起,同时脚下用力蹬地,借着水墙升起的视野遮蔽向侧面快速移动,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他的脚步在踏出第二步时便滞住了,地面的触感不对。看似平整的岩石表面之下,依然是术式的痕迹,在踩上去的瞬间便激活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   千手扉间脚下岩石骤然软化,宛如沼泽一般向下塌陷,千手扉间的身体被死死咬住一瞬。   蛇化分身……太好用了。泷见心下哼笑。   利用水汽的遮蔽掩盖分身之间的切回换移,而分身与泷见五感俱通,除开特殊的魔眼与作为血继的写轮眼无法被复刻,泷见所施放的一切术都可借以蛇化分身之体施展。   这片丘陵中几息之间便布下了多重相互嵌套的结界。   如此大批量的使用对泷见当然不是没有消耗,最大的消耗就是此一战过后从龙地洞那里交易来的初批活蛇算是十不存一了。   而其他的消耗,在不考虑生命力透支的情况下,只要不间断交替使用息吹和渡愈即可,从龙脉那里抽取的查克拉即便会对经络造成不小的损伤,却也可同时用以修复身体。   千手扉间被困在火焰结界与地面封印的双重夹击之中,短时间内无法脱身。他尝试用水遁冲击困住身体的术式,但地表的封印异常顽固,一时半刻难以击碎。   泷见看出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双掌一合,四周结界收缩,火焰与风刃交织成密闭的网,从四面八方向中央飞速合拢,在千手扉间身上留下纵横交错、几可见骨的血痕。   随后泷见抬手凝出长刀,准备施以最后的绝杀补刀——   一道绿色的身影从战场另一侧闪现,撕裂了泷见随手布置在外围的警戒结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直冲而入。   那身影所过之处,似乎连空气都被查克拉挤压出沉闷的轰鸣。   下一刻,一面厚重的土墙从地面冲天而起,硬生生将泷见的结界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千手扉间从合拢的网中拽了出来。   千手柱间。   他站在四散崩溃的结界中间,揽上自家弟弟的肩膀,掌仙术发动,朗声笑道:“扉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千手扉间脸色苍白,没有答话。   泷见在千手柱间闯入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向后撤出了数十米。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极限在哪里。借助龙脉加持和精心布置的结界,困杀千手扉间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若同时对上千手兄弟两人,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泷见没有犹豫,一击即退。   千手柱间没有追来,他的目的就是来救下扉间的,眼下自然还是稳住弟弟的伤势要紧。   这一战以千手扉间重伤、泷见安然撤退告终。   对宇智波来说,这是相当不错的战果。   千手扉间受伤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一到两天内无法出阵,而他在千手一方承担的战术角色极重,他的缺席会导致千手的调度出现明显的空白。   次日,千手扉间果然没有出阵。   千手桃华被安排在另一处阵地,负责防御宇智波侧翼泉奈带队的突袭。自她与泷见交手过后,便很少再与泷见正面起交锋。   于是泷见在这一天面对的,是支援千手的漩涡封印班和新一代的千手精英忍者。   漩涡一族的封印术确实麻烦,束缚型的结界和封印锁链一旦展开,即便是精英宇智波也不得不谨慎应对。   可是泷见对结界的理解远超同辈,漩涡一族的封印阵在他眼中并非密不透风,尤其还有魔眼配合,不论如何都找得到节点。   是以泉奈给出的参考战术很简单:泷见只要展开感知提前锁定漩涡封印班的位置,在封印阵尚未完全展开之前,以蛇化分身从侧翼突入,直接击穿阵型的薄弱点便可将其打散。封印班一旦被打散,剩下的千手忍者便不足为虑。   泷见带队平推了这道战线。   千手的新一代在泷见的面前几乎没有太多还手之力。他们的术式尚未成熟、战斗经验也尚浅,面对身法诡异、术式层出不穷且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的写轮眼,能做的只有勉强招架。   这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比泷见大上几岁的千手忍者,根据同伴的呼唤来说似乎名为英里,对泷见表现出异常的仇恨。   泷见抽空看了一眼,感觉那张脸的轮廓有些眼熟。   他在记忆里翻了翻,想起来之前拦杀千手桃华的那一战中,泷见曾经斩杀过一个五官与英里有几分相似的千手小孩。   那孩子大概也是千手的新一代,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留下名字便死在了泷见的手里。   应该是兄弟之类的关系吧。   泷见没有太多感触。这也是战场上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了。对泷见满怀仇恨的人太多了,每一个死在他刀下的敌人身后都会留下想要复仇的亲人,这本就是忍者的宿命循环。   千手英里再次冲上前,手中的长刀带着拼死的决心砍向泷见的肩颈。   泷见侧身避开,紧密压缩的风刃横切千手英里的腰侧,留下一道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千手英里动作一滞,血流从伤口涌出,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又是一刀横扫而来。   “——杀了你啊!”沙哑而尖锐的声音几近泣血。   泷见后退半步避开那一刀,同时单手结印,火遁·咎之术,炽热的火球直奔千手英里的要害。   然而就在此时,整片战场上的空气猛地凝滞了一瞬。   风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嗡鸣。   泷见比任何人都先捕捉到异常。   他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战场中央偏东的方向,那是斑哥和千手柱间交战的位置。   那股气息……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树木拔地而起。   爆发式的、摧枯拉朽的力量,粗壮的树干从地面轰然冲出,将泥土与石块一并掀飞,枝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交织,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整片战场化作了一片密林。   树冠遮天蔽日,将日光切割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不断晃动的阴影。   泷见在树木爆发的那一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施展缩地,同时疯狂抽取龙脉与降灵同调来增幅术式,身形暴退了数十米,踩过一连串木遁造物,方才落在了一块没有被波及的高地上。   他回头望去,眉头紧皱。   那片林木,查克拉气息是很熟悉的。而千手柱间的木遁,泷知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较为强力的血继,最多类似于宇智波的火遁或者千手的水遁,威力比普通遁术强上一些,但不至于超出认知太多。   毕竟泷见在异世界见过大和。大和的木遁在泷见看来不过尔尔,用来造造房子、搭搭桥梁或许够用,但在战场上,那种程度的力量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   所以泷见在先前与兄长们的交谈中,从未刻意强调过木遁的威胁。   可是眼前这密林遮天蔽日……   泷见见过的木遁,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那些树木还在生长。它们缠绕、攀附、覆盖了视野所及的大片地面,将交战的双方都裹挟了进去。   被林木缠上的忍者挣扎间只有力竭脱力。   泷见远远看见泉奈哥在战场的另一侧边缘,已经安全撤到了树木覆盖范围之外,正谨慎地观望。   而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并及时撤出的其他忍者寥寥无几,不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   泷见打开写轮眼,以极限的距离观察不断延展的密林。在他的视野中,这些连绵成林的所有树木,全部都是由查克拉生成的木遁造物,纯粹是以查克拉催生的、几乎可以无限再生的木质。   这和大和的木遁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千手柱间的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爽朗而浑厚,回荡在被树冠遮蔽的昏暗空间里。他好像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泷见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泷见只看见林木之间,属于宇智波的火遁正在逐渐熄灭,它们被丰沛的水与土淹没,被疯狂生长的木遁挤压、碾碎,灼热滚烫的火焰在不断扩张的绿色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原本趋向胜利的战线,随着这片绿潮铺开,迅速开始崩塌。   -   这个交战季,是宇智波的惨败。 [42]第42章 雷火:悲叹宛如烈火般震荡   42/雷火   千手……   泉奈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正在听火核汇报战后清点的境况。看起来与平日别无二致,手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善后事务。   心下却满怀怨恨地思索着,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白牙。   过去的这一整个交战季,宇智波自赤松氏领命与千手开战,赤松氏对宇智波是寄予了厚望的。   去年宇智波看上去胜得太轻易、太风光了。   尽管平心而论,泉奈并不认为去年赢得有多漂亮、战果有多碾压。但战后战报上的数字不会说谎,宇智波一方的损耗,确确实实是极少的。   武备的问题早有解决。自从泷见当年拿出影手里剑之术后,族里在常规苦无和手里剑上的消耗便降了一大截,在猫婆婆那里的订单也有所缩减。   但主要是,没有大批量地死人。   战乱年代,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这一点泉奈再清楚不过。   去年泷见对普通千手的大肆针对之所以会引来千手扉间的亲自截杀,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千手被杀得心疼了。   精英忍者的价值固然很高,然而正在成长的新生代被成片收割,却是任何忍族都不能忍受的损失。   泷见给出的渡愈太好用了。   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天然不适合发展医疗忍术,这是先天的缺陷,查克拉性质偏向阴冷,与医疗忍术所需要的正正相悖。   但渡愈不同,无视了查克拉属性限制的治愈术式太过逆天,在战场上将宇智波一族的阵亡率压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故而再转回今年,刚开始的时候,战局是有利于宇智波一方的。   泷见作为新加入主阵线的战力,与龙脉结契之后术式得到增幅,结界术得以常态展开,在前线的表现锐不可当,表现不输泉奈在时。   而略退一步的泉奈带来的是整体战局的统筹调控,配合斑哥的作战方针,宇智波的战线逐步向前推进。   于是泉奈开始想,宇智波是否可以继续保持这样的步调,乃至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暗暗思索着如何以再度大捷向大名邀功、如何在战后拿捏更多政治上的筹码。赤松氏的信任、火之国的供养、周边小忍族的敬畏……泉奈一样一样计算着分量,琢磨着如何将它们垒成更高的台基。   如今宇智波的供奉已经远高于昔日,但还不够。   泉奈想要更多、更多。   多到足以支撑起斑哥的理想和泷见的随心所欲,多到宇智波们可以保持始终如一的高傲。   然而这一切构想,都被千手柱间手下迸发出的蓬勃绿色打碎了。   ……木遁。   泉奈当时察觉不对,疾行连退,离开了战场的核心位置。他在边缘亲眼看见那些树木如何在数息之间拔地而起,铺天的绿浪吞噬视野所及的一切。   宇智波和千手被一并困在那片林中。   泉奈甚至来不及下令收兵。   千手……!泉奈恨声想。   火核的声音忽然顿住,停下汇报,有些惊惧地看过来。   泉奈发觉火核的异样,反应过来,啊,自己脸上扭曲的表情已经掩盖不住了吗?   他淡下神色,压下翻搅的负面情绪。   泉奈看了一眼火核手中只剩最后结尾的简报,轻声开口:“就到这里,退下吧,火核。余下的内容我亲自审阅。”   火核讷讷应了一声是。   -   柱间——   斑将批完的文书搁在案角,又取过下一卷翻阅,脑海中却浮现出千手柱间在战场上发动的木遁。   泷见在事后做了补充,将他在异世界所知的关于木遁的情报一并梳理了出来,尽管他此前严重低估了柱间本人的木遁威力,但在理论层面的描述泷见不会出错。   柱间的木遁血继所呈现出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响战局、足以改变地形的程度。   斑比任何人都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木遁的压迫感。   如此力量,如此才能……   他又想起柱间掌生藤蔓之后、朗笑着说出的追求和平之语。   和平。   斑自然不是不想要。   他并非质疑柱间的本心。自幼相交,斑很清楚柱间心底对停战与和平的渴求毫无虚伪。   柱间在战场上说起和平时的眼神,与两人少年时在河边谈论梦想时毫无差异,从未变过。   可力量不会说谎。   顷刻间覆压整片战场的木遁,昭示了无法回避的未来。   只要柱间活着,千手一族就天然握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武力兜底。   即便柱间本人无意偏袒、无心压制,可族群之间的博弈从来不以个人的善意转移。长此往复,宇智波终究会沦为依附者。   然而泉奈和泷见……斑不可能让宇智波屈居人下。眼下千手和宇智波若是走向结盟,其结果必然是宇智波地处下位。   一念至此,斑突然明悟泷见先前含糊带过的、有关另一个世界宇智波一族处境的“不太好”,斑当时没有追问,只当是权力倾轧之下常见的衰落。   但结合今日来看,建村共处最终换来的,是否就是宇智波一步步被蚕食、被衰败的命运?   是了。如果还是这样走下去,宇智波极有可能败于千手之手。而所谓的结盟建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到平等的地位。   ……不可。   仅仅为了一场看似圆满的和平,要赌上全族的存续,这太过冒险。   但是,应该怎么办?柱间的木遁初初觉醒,之前在战场上骇人的威势显然极大可能是有力量暴走失控的嫌疑;然而待他熟悉了这股力量,日后未必不能稳定地施展出同等威力甚至更加精妙的遁术。   强攻硬战,现下的宇智波很难长久扛住柱间大范围木遁加持下的千手。   轻言联手,又等同于亲手将一族再度推入既定的厄运。   援军、外交、地形优势、战术分化……斑在脑中推演着所有可能的方向,又一条一条地放下。每条路走到尽头,最终都要绕回核心矛盾,绝对的武力差异。   一时之间,斑竟找不到稳妥的出路。   -   千手柱间。   泷见坐在廊下,神色深沉。   他刚送走了大名的使者,这趟接待算不上愉快。   来使语气里间或夹杂着刁难与奚落,拐弯抹角地敲打宇智波的失利,暗示火之国内部对这笔投资的回报率颇有微词。   泷见面上滴水不漏地应付了过去,对那些话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他在思忖的另有要事。   显而易见,千手柱间在战场上的爆发乃是有所失控。这一点从木遁无差别地覆盖了千手与宇智波双方就能看出来,如果能完全控制那股力量,他不至于连自己的族人一并卷入。   但泷见心知肚明,柱间的天赋不在斑哥之下,将其融会贯通只是时间问题。   硬要说的话,假设当时宇智波能迅速重振旗鼓、在木遁爆发的第一时间组织反击,不是没有机会反制失控后的千手柱间。   以斑哥的应对能力,配合泉奈哥的调度和泷见的术,并非全无周旋余地。   然而木遁的声势太过骇人。铺天盖地的林木宛如神罚天降,无从预判、无从准备,直接将宇智波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当巨木在身边轰然拔起时,再精锐的忍者也难免有一瞬间的失神,一瞬之后,便是士气的一落千丈。   这幅情景很是眼熟。   泷见垂目,以往他便是如此以祸津命之名,借着诡谲的身形术式与压倒性的信息差,杀得千手桃华和千手的新生代对他闻风丧胆。   神鬼之说,加诸凡人之身,总是令人心生恐惧。而恐惧催生溃退,溃退带来胜利,这一套泷见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一次,被恐惧笼罩的一方换成了宇智波。   宇智波的士气尚且可以慢慢挽回,眼下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针对木遁。   不,准确来说,是如何压制,甚至破解木遁。   泷见少见地有些焦躁。   他将自己擅长的术式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   凡是宇智波族里学到的常规遁术,几乎可以说都毫无用处。以斑哥的火遁威力尚且难以撼动那片木遁分毫,换作泷见来施放只会更加不如。   前世的遗产呢?泷见咬了咬指尖,直死之魔眼理论上可以切断一切,但它有致命的短板,要求近身。而木遁铺张之下,想要靠近千手柱间谈何容易?   层层叠叠的林木既是武器也是壁垒,即便泷见能穿透树海抵达柱间面前,也没有把握在体术上胜过千手柱间。   更何况,泷见想起自己曾见过的柱间细胞,顽固的生命力在断肢离体后依然疯狂细胞增生。如果千手柱间本人的恢复能力也达到了那个层级,即便泷见找到机会切入要害,只要未能一击毙命,之后能不能在柱间反击之前完成第二次补刀,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必须立刻开始想办法,泷见在心中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否则,下一次对战千手,宇智波毫无可施之计、再被打出来一次心理阴影,就彻底完了。   此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千手柱间手握此等力量之后,会如何做?   如果千手柱间不再规划追求和平,倒是简单了,左不过是多了一个难缠的对手,战场上的事终归可以用战场的方式解决,无非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但若是他还怀抱着曾与斑哥谈及的理想……这才是真正难办的地方。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想要的东西,通常是不难实现的。   然而同样名为“和平”,千手柱间所向往的和平与斑哥所追求的和平,不可能全然重叠。两个人的出身、经历、认知都不相同,他们对“和平”二字的定义必然存在着微妙的错位。   并且根据泷见的经验来说,具备压倒性力量的理想主义者做出什么疯疯癫癫的事情,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泷见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门外隐约可见的族地,漆黑通透的眼瞳中映出素白丧幡随处飘荡的宇智波族地。   一片死寂。 [43]第43章 万花筒:愤怒如雷霆般鸣响   43/万花筒   初冬,南贺川水色沉暗,两岸枯苇在冷风里簌簌作响,裸露的碎石滩上凝着薄霜。   千手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雷之国大名心情大好,千手上一季打得实在漂亮,新一季雇佣的酬金水涨船高,连带着雷之国的面子也跟着沾了光。   大名大悦之下追加的赏赐一车一车运进了千手族地,米粮布帛不必说,还有一些成色极好的金银,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虽然族地门前也不乏丧幡,但胜利的喜悦仍旧明晃晃地笼罩在千手的上空。   千手扉间在库房前头也不抬地清点核对物资,笔尖在册子上沙沙作响。族里的几个年轻人在他的示意下将赏赐一一拆封、归类、登记。   雷之国来的这批赏赐分量不轻,但扉间并不十分高兴。   他在心里默算着前一季的损耗数字,估算出这些物资填进去之后也只能勉强持平千手的亏耗,远谈不上赚。   千手柱间坐在库房外的一方空地上,面前的地面被他反复的木遁练习犁得坑坑洼洼。   厚实的手掌摊开,葱郁的绿苗从掌心中缓缓生出,茎叶舒展,沿着他的指尖向上攀爬,又在即将长成枝条时被柱间收回查克拉,无声地散去。   扉间抽空抬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柱间对木遁的控制收放之间较之前几日稳定了不少,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要么憋不出芽要么长出来就疯长到失控。   但他还是不放心。柱间的木遁情报明知不可能瞒住做底牌杀手锏了,便干脆利落地在扉间的安排下主动宣扬了出去,意图在情报中踩着宇智波的名声壮大千手的威名。   那么再一战,千手就必须得拿出来木遁。   尽管扉间很是信任大哥的天赋和能力,现下还是搁下笔,再次询问:“大哥,木遁现在能稳定到什么程度?战场上不能赌每次都有暴走来扭转局势,我们和敌人的交锋容不得这种不确定因素。”   柱间抬头,温和地笑起来:“哎呀,扉间,别担心,我已经有头绪了。”   -   千手与宇智波拉开差距,不是人人都乐见的。   不如说,除了千手一族自己,其他忍族大都不希望两族的实力失衡太多。   除非这两族中一族突然败落,否则不论哪一族迎来大加强,对剩下的忍族来说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千手和宇智波相持多年,互相消耗、互相牵制,这种平衡本身就是其他忍族生存的夹缝。一旦失衡,谁也不知道会被卷入什么样的漩涡里去。   千手柱间这一手木遁不仅将宇智波打了个猝不及防,随着战后情报的飞速传播,消息也如雪花般送到了各个忍族的情报班案头。   日向宗家接到情报后如临大敌,闭门商议了一整个下午,出来时面色都不好看。日向与千手并无直接宿怨,但白眼对木遁能起多少作用,他们心里并不是没有数。   辉夜一族以好战闻名的族长看完情报之后,罕见地没有口出狂言,只是将卷轴搁在一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冷哼。   与千手有旧怨的忍族纷纷加紧戒备,素无往来的则开始重新评估立场。   情报里的转述再怎么局限在文字上的保守,也掩不住木遁的可怖。   能在数息之间将整片战场化为密林、不分敌我地吞没所有阵线的力量,已经不是常规忍术的范畴了。   如此力量,连宇智波都败下阵来,其他忍族只有惶惶。   千手周边的小忍族开始主动靠拢。先是几个与千手有过通婚的小族送来了贺礼,话里话外试探着结盟的条件;随后连一些此前保持中立的忍族也派出了使者,小心翼翼地表达善意。   宇智波的情报网忠实地捕捉到了这些动向,一份一份呈到泉奈案头。泉奈翻阅时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地逐份看完归档。   而在忍族之外,还有别人——也许不该称之为人,同样不乐见千手的一家独大。   ……宇智波不能在此刻倒下。   如果千手以木遁彻底压制宇智波,两族力量的失衡将会提前终结战争。千手柱间那颗顽固的和平之心会在胜利的余裕中找到生根的土壤,而战争一旦终结,这片大地上的仇恨与怨憎便会失去本应存在的养分,无处生长。   所以,宇智波需要能与木遁抗衡的力量。   两族之间天平的失衡必须被重新校正。只是这校正不会带来和平,而是带来更深的裂痕与更漫长的厮杀。   “什么,木遁?不行……这可绝对不行——   “阿修罗……哼,那就让因陀罗的眼睛,来好好对付你吧。”   -   不管怎么说,日子总还是要继续的。   新春,宇智波照例举行年节和祭火仪礼。篝火在族地中央燃起,焰舌舔舐着冬末的冷肃,将围聚的族人们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有人在低声念着祈福的祝词,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压得断断续续。   只是这一次的氛围不复去年热烈。丧幡才撤去不久,战损的缺口还没有补上,站在篝火前的人比去年少了一些,空出来的位置比往年更多。   有人眼眶还红着,已经换上了族服,站在火焰面前垂下头去。   泷见只短暂地露了一下脸,匆匆走过一遭仪礼,便向斑请示是否可以先行回去,手里还有未完成的术式推演。   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稍一点头应许下来。   泷见转身离开,正在言笑晏晏与族人交谈的泉奈察觉动静,余光远远望了一眼弟弟的背影。   -   仪式结束后,斑和泉奈循例进入南贺神社祭拜。   神社内烛火暗淡,光焰细弱得像是随时会灭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香。   泉奈依例完成了祭拜的礼节,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神社中格外清晰,话题从战局切入,上一季的败绩,下一季的前景,大名态度的微妙变化。   合作的鹰司家在战报之后送来了一封措辞客气的信函,字面上是慰问,字缝里是敲打。火之国那边暂时还没有明确表态,但已经有风声说与鹰司家有竞争关系的贵族家族正在借机通过宇智波的战败贬低鹰司家,试图将赤松氏对宇智波、鹰司家的信赖倚重分散到其他派系头上。   “斑哥,”泉奈最后说,“赤松氏不会等我们慢慢恢复。下一季如果我们不能在战场上拿出成绩来,鹰司家不会再站在宇智波一方运作,赤松氏极有可能压缩对我们的委托份额,转而雇佣其他忍族。到那时候,再想从政治层面扳回来就更难了。”   泉奈认为,宇智波既然在政治层面有所优势,而据泉奈的了解,千手在这个方向可以说是毫无根系,那眼下宇智波便应当在优势上做文章。   泷见对大名毫不留情的动刀令泉奈豁然开朗,他现下毫无对贵族一贯的顺从。   泉奈主张利用赤松氏对宇智波的依赖,反过来向大名谈判施以控制,以更强硬的姿态参与火之国事务,然后借由火之国高层的态度倾斜,间接对千手形成外部压制,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丢失的战场优势要用政治筹码来弥补,泉奈以为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斑不大赞同:“泉奈,这样做固然短暂有利于一族,但一旦暴露,只会让宇智波的野心、让忍者的野心在贵族眼中一览无余。忍者的行为一旦过界,不必长远,短期来看就已得不偿失。”   泉奈反问:“那难道任由宇智波在千手的木遁面前节节败退吗?正面战场上打不过,也不使用政治手段,斑哥,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斑沉默下来。   泉奈也不想和斑哥起争执。他吸了一口气,将涌到喉口的话又压了回去,打算带过这个话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天他和泷见分头去给族老送年礼。   族中的几位族老年事已高,每逢年节,斑哥作为族长理应登门稍加慰问,通常抽不开身时是由泉奈代为前去,今年多了泷见作为帮手,泉奈便分了路线,两人各自负责几家。   泉奈负责的那位族老年龄已经很大了,残了一臂一腿,身上全是战场上落下的暗伤,这样的老人在宇智波并不少见,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却不多,也算是难得的保全了性命。   族老显然也听闻了千手一族族长新觉醒的木遁,在泉奈告辞时,那双枯瘦而冰冷的手忽然攥住了泉奈的手腕。   泉奈只感觉接触面一片黏滑,老年人皮肤上特有的潮冷触感让他略有些不快,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那个族老没有发现泉奈微妙的不喜,深黑的浑浊瞳孔不再清澈,却依然带着灼热的、近乎狞厉的光彩。   他直直盯着泉奈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叮嘱:“泉奈……你和族长,千万不要荒废了写轮眼的修行。宇智波的眼睛,绝不会输给千手。”   泉奈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礼貌地应下,没有再多言。现下倒突然想起来族老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写轮眼这一点,泉奈在印象里确实有所耳闻。   三勾玉写轮眼之上,似乎还有更高的力量。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来只是传闻,从来没有人见过,更没有族人真正觉醒过。   年轻一代的宇智波偶尔会在私下里议论,有人说那是编出来的,也有人说那是族里的不传之秘,只有历代族长才会被口耳相传。   现在来看后者的说法显然不可能成立,斑哥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哦,也有可能是父亲死的时候太突然了,秘闻还没有来得及传给斑哥,不过这样的传位和接任在宇智波历史上也不罕见……泉奈胡思乱想着。   总之,那块传闻中记载着一切的石碑,此刻就在南贺神社之内。   泉奈转头看向斑:“斑哥,你还记得一直以来的那个传闻吗?都说三勾玉写轮眼看石碑上会有新的内容。你我自觉醒三勾玉以来一直忙于族务,还未亲自看过。不若来试试?”   斑有些意外弟弟怎么突然提起来这个,看了一眼泉奈,心下也是生起些许好奇,颔首同意。   泉奈率先起身,端起烛火绕过供桌,走向神社深处,斑紧随其后。   两人在碑前站定。石碑久不为人所近,基座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表面蚀刻的符号在跳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   两双三勾玉写轮眼同时对准了碑面。   石碑上那些原本不可辨认的、蚀痕一般的文字,在三勾玉的视野中缓缓开始变化,密密麻麻的上古咒文从石面浮显而出,一行接一行。   其上的记载令人屏息。   三勾玉之上,仍有进化的路径——万花筒写轮眼。那是宇智波瞳术的终极形态,是凌驾于所有已知写轮眼之上的力量。   但石碑上关于开眼条件的记载含混不清,只用隐晦的措辞指向极致的情绪,未写明具体的方式,没有说需要经历什么,也没有说需要付出什么。   斑和泉奈却都从那些措辞的留白中,感知到了难以言明的不详。   此外,碑文似乎还提到了更深一层的什么内容。但那段文字在三勾玉的视野下如灰雾般模糊,只能隐约辨出几个孤立的字符,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完整的表述完全无法解读。   斑在那片模糊的字里行间若有所感,他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那些无法辨认的字符上,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泉奈却本能地感到一股不安冷意从脊背上爬上来,令他条件反射伸手想要去摸腰间的刀,但还是克制住了手下的动作。   两人一一看过内容便关闭了写轮眼。   斑先开口打破了一片沉寂:“传说中的力量,万花筒也许就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方向。”   “以极端情绪为代价的力量,”泉奈几乎是紧接着说道,语气满是警觉,“即便到手了,代价又是什么?斑哥,石碑上什么都没写,就是因为它什么都没写,所以才令人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历史上宇智波不缺三勾玉,那见过这石碑的也不会在少数。即便如此,在过去也从未出现过万花筒的记载,这双眼睛究竟能不能实现尚未可知。斑哥,不能将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上面。”   两双眼睛对视了一瞬,最终各自移开视线。   昏暗的烛火晃动,在两兄弟的脚边投下一片摇荡的阴影。   -   提前离开后,泷见径直回到家中,在矮桌前盘腿坐下。   桌面上是他离开前铺满的推演草稿,墨迹深浅不一、新旧交叠,被反复翻折的纸张边角翘起来,用镇纸和笔架压着才不至于被晚风吹散。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继续忙着推演新的术式。   近来泷见的目标都是针对千手柱间的木遁进行战术克制,只是收效甚微。   木遁的棘手之处在于它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范围大、速度快、持续性强、攻防一体,还可以附带上查克拉抽取化用的效果。   实在是太难找到破绽了。   泷见近乎想要叹息了。   他将自己擅长的术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又将前世的知识体系翻出来从头梳理,最终只能勉强整理出三种可能的方向。   其一是对蛛网的改良与扩张。战场上宇智波们虽然分散互相厮杀,但当宇智波忍者们广泛展开蛛丝之术时,便可将所有蛛丝交由泷见一人统筹编织,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绝对的感知笼罩,即是蛛网。   眼下泷见对蛛丝的感知进行了改进,融入了对木遁查克拉在地下汇聚流向的提前捕捉,能够在木遁大规模肆意铺展、拔地而起之前发出预警。   但诚恳地讲,泷见完全不抱希望这个术能派上什么实质性的用场,预警再早,没有应对手段,也不过是多几息时间看着死神走过来。   其二是结界术的衍生。泷见前世所熟知的结界术乃是包含了此世欠缺的、对概念层面的封锁与隔绝,因此结合此世已有的结界术原理,以佩戴施术媒介的个体——宇智波族人、或者是泷见的蛇化分身——作为节点展开大范围结界,效果是可以设计为对木遁查克拉的蔓延进行短时间阻断与防御。   然而这个方案存在一个绕不开的死结,千手柱间的查克拉量磅礴如深海,结界只能勉强拦下一时,千手柱间完全可以以蛮力强行打破。   即便泷见能在结界碎裂的下一瞬间立刻重新张开,当然他也确实可以,但结界的脆弱性本身就是致命的缺陷。战场上一个节点的丢失就可能让整片防御网崩溃,而千手柱间只需要多冲击几次,泷见的查克拉储备就会先一步见底。   最后一项,算是泷见认为唯一还勉强算得上有作用的。以此世便于理解的说法来解释,是对渡愈术式的反转应用。   渡愈的本质说来并不复杂。它列在医疗忍术之流,本质上却不是医疗忍术,也不需要查克拉属性的匹配。泷见所做的不过是简化了生命力的转化路径,将蕴含生命力的查克拉直接视作生命力本身,通过查克拉的输送与渡让来完成本源上的生命力传递,从而达成治疗。   这也解释了为何渡愈能够在查克拉属性天生偏向阴冷的宇智波一族中广泛推行,因为它根本不挑查克拉性质。   而术式反转对木遁的克制,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木遁是查克拉的实体化产物,只要切断或抽走维持其形态的查克拉,木遁结构就会自行瓦解。   但代价同样不容小觑,术式反转必须经由直接触碰木遁才能发动。   面对柱间铺天盖地的树界,这种需要近身的术式几乎没有实用价值。即便泷见能化解某几根木遁枝条,木质结构本身的惯性与物理冲击力依然存在。况且以千手柱间的能力,只需一刹心念便可再度催生新木,泷见的瓦解速度根本追不上他的再生速度。   木遁实在是太破格了。   泷见将笔搁下,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推演草稿和批注,最终得出令他感到恼怒的结论,目前来说根本无法做到压制木遁。   仅凭现有的术式水准,大范围术式难以为继,宇智波最擅长的火遁被彻底克制,柱间的木遁几乎无解。   他突兀地感到全然索然无味。   将手中那张推演到一半的草纸往桌上一推,泷见往后靠了靠,背抵在墙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算了,还能怎么办?既然无法克制,那就先接受,然后想更好的办法。唯有如此了。   既然这样,也许可以干脆更为狠绝一些。   泷见定了定神,静下来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压在镇纸下的那份龙脉基盘推演草稿。   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术式回路与基盘构造,边缘还散落着他对龙脉力量属性的一系列分析笔记,诸如时空特性、能量密度、远程传导的衰减曲线等等。   龙脉的力量天然带有时空属性,如果从时空下手呢?以时空对时空,直接切断木遁生成的空间条件,或者将木遁的一部分拉扯到另一个空间维度中去……这只是一个构思的雏形,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代价,都还没有完整的术式框架,构思起来也异常困难,但这个方向还算值得探索。   泷见若有所思地收起草稿,折好夹入卷册,然后重新拿起笔,铺开另一张纸。他决定先把已经完成的、可以用来应急的东西整理出来,公开给族人。   蛛丝改良术的感应节点训练方法,结界符咒的简化绘制流程,这些虽然不能逆转战局,但聊胜于无。   -   一晃春日渐近,河面上的薄冰开始融化,南贺川的水声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泷见整理出来的蛛网改良术与结界符咒已经传授了下去。   只是教完之后,不提宇智波们的反应,泷见自己倒是在心里又叹着气确认了一遍,是真的指望不上用这些东西对抗柱间。   这一个交战季果不其然,依然是宇智波对上千手。   赤松氏在上一季战败后对宇智波的信心打了折扣。虽然最终没有削减主力委托,但本季额外雇佣了羽衣一族协防侧战场,这是很明显地告诉宇智波,火之国已经有所顾虑,在做第二手准备了——完全没有顾及羽衣一族的实际战力。   不过主力战线的押注还是放在了宇智波身上。   实际论战起来,无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都没有将羽衣过多放在眼里。   羽衣的实力在忍族里算得上不错,曾与宇智波缔结攻守同盟,与千手也算是敌对死仇,但放在千手和宇智波这种顶尖豪族面前,只能说二流水平的战力。   千手的主力阵线依然针对宇智波部署。   宇智波的战术则有所调整。   更进一步的蛛网感知与结界铺展需要泷见一手经办,这些只能交由他来操纵。于是他和泉奈交换了定位,退居二线,坐镇后方负责战场全域的情报传递、结界防护与辅助。   斑依然是万年不变的主力军,顶在最前线,由泉奈进行侧翼辅助,斑和泉奈双重主力抗击千手。   不出所有人意料,千手柱间以飞快的速度消化了新觉醒的木遁血继。他的遁术在半年的反复打磨下趋于成熟,收放之间不再有失控的迹象。   在非极大范围的施展下,木遁完全听从他的意志,如臂使指。   泷见改良后的术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蛛网预警让宇智波能在木遁爆发的数息之前便开始后撤,免去了几次极有可能会出现重大伤亡的突袭。   结界符咒也成功拦下了蔓延而来的木遁,给前线的斑和泉奈争取到了退锚战线的余地。   但这些作用,还是太有限了。   宇智波仍然以被动应对为主,主动权始终在千手一方。   宇智波的战线压力依然与日俱增。   几场打下来,泷见不得不频繁展开天御常世曼荼罗界,配合以蛇化分身术制造简易的施术载体,与龙脉查克拉甚至是仙术查克拉同调,来维持笼罩整片阵地的辅助结界。   同时,为了保护那些被困在木遁中撤不出来的族人,泷见多次开启魔眼,配合术式反转和缩地进行精准袭杀,在树海的间隙中切开退路。   这边结界碎裂的轰鸣尚未平息,那边又需要重新结阵。多重消耗之下,泷见也有些撑不住了。   几天之内,泷见眉眼间的面纹浮现又消散,神色迅速苍白颓靡下来。   而前线,泉奈和斑的压力同样巨大。   泉奈连日与千手扉间缠斗,下了战场还要紧接着和斑研究指定接下来的战术;斑在最前线顶着柱间不断精进的木遁,写轮眼不停息地旋转,雷火遁术的光芒在绿色浪潮面前一次次熄灭又重燃。   又一次换防时,斑看着泷见明显消瘦了一圈的惨白面容,开口道:“换防,从羽衣那边再抽调人手过来,你先调度后方暂做休憩。”   泷见断然拒绝:“现在撤下我,场面只会更糟。”   而且。泷见抬眼,说什么从羽衣那里调人,现在的宇智波难道少得了一个精于辅助与感知的遁术使?我难道撑不住了吗?   我、当、然、可、以。   -   难道就要这样提前而败,亦或者是厮杀到再有一方彻底死去?   ……甘心吗?可以接受吗?斑扪心自问。   他越发沉默。   -   河滩上空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草叶上的露珠已经被一一踩碎。   又一战。   千手和宇智波双方在丘陵与河滩交错的地带展开阵型。这个地形对宇智波算不上有利,丘陵限制了火遁的大范围展开,河滩的湿气又会削弱火焰的温度。   但千手率先发起了攻势,宇智波只能应战。   木遁从地底扩散开来的第一时间,泷见手中的蛛网便发出了尖锐的预警。   战局从一开始就进入胶着。斑迎上柱间,泉奈与扉间再次交锋。   双方的精英忍者在各自族长与二当家的带领下交替冲击,遁术的光芒在丘陵间此起彼伏,爆炸声与水火碰撞的蒸汽不停歇地在河谷中回荡。   泷见今日没有开写轮眼。前日在战场上为了从木遁中撕开退路,魔眼开得太久,事后为了压制魔眼的反噬,瞳力损耗已经超过了安全线,现在写轮眼难以为继。如果强行开启,不论哪双眼睛都是泷见难以负载的负担。   他只能照常使用结界术进行辅助,增幅幻术、提供感知和治疗,以蛛网覆盖全战场,逐层传递情报与调度指令。   此外泷见照例在预判的木遁爆发方向上提前布设了结界屏障。   连续三次,结界拦下了木遁的席卷。流转的咒文在木遁的每次冲击后都黯淡一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黯淡碎裂开。   第六次,千手柱间的木遁强行突破了结界的概念封锁。   巨大的树木从破碎的咒文之间突出,蜂拥而至,隔绝屏障被撕得四分五裂,碎散的光点还飘在空中,树根已经继续向前推进。   泷见眼也不眨地重新结印,面上的神纹浮现,额角缓缓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七道结界在数息之间重新撑起拦下,边缘在木遁的持续挤压下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前线。   斑在火海中抬头。先听见的是后方再度传来结界碎裂的波动,是泷见那边新布下的第……多少道结界来着?在木遁的冲击下又碎了,复又展开的结界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坚固。   在斑的感知边缘,泷见本人的气息正在弱下去。   消耗太大了。他知道泷见这几日几乎没有完整地休息过一夜,白天在战场上顶着木遁的压力反复结阵,时不时还要出手逼退木遁,为兄长们清理出一道通路,晚上回去还要压制魔眼、推演新的术式。   泷见毕竟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尽管忍者的十一岁一般不算孩子了,但斑和泉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比泷见做得更好。   斑的视线短暂地投向战场另一侧一瞬。   泉奈正被扉间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衣服上溅满了血,可能有他自己的,也有扉间的,在急速的拼刀中也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泉奈的刀势依然凌厉,但千手桃华和漩涡族人在另一侧拖住了宇智波的增援小队,只能孤立无援地面对扉间带队一波接一波的攻击,连调整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斑收回目光。   面前是柱间。   地面震颤,层层树根从脚下翻涌而出,柱间倾尽查克拉催生出的木质长龙张牙舞爪迎面而来,尽管枝干粗糙、也没有完整鳞甲,但仅仅依靠庞大体积向前冲撞缠绕就足以摧枯拉朽般地撕开面前一切障碍。   柱间站在木龙之上,身姿挺拔,神色间满是平静。   豪火灭却被木龙一尾拍散,火焰在空中炸成无数碎星,落在树冠上似是要熊熊燃烧起来,旋即被新生的嫩枝覆盖,木遁的生长速度远超火焰烧毁的速度。   柱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洪亮而诚恳:“斑!我们停下来吧!这样的战斗没有意义——我们想要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吗?”   斑没有回答。   他又听见泷见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短音。这一次和前几次不同,碎裂之后没有结界重新展开的嗡鸣波动。是结界被木遁侧蔓彻底击碎了,泷见没有再张开新的结界。   斑在恍惚的错觉中听见了弟弟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看见泷见少见地直接拎起了长刀。   那双眼睛里自始至终既没有亮起写轮眼的血色,也没有亮起熟悉的虹彩光泽,瞳力已经耗到了极限吗?连开眼的余裕都没有了吗?查克拉是也所剩无几,连投影武器的消耗都要省着用了吗?   那道身影消失在斑的视野之中。   他又看见侧边的泉奈在格开扉间一刀时身形一瞬不稳,来不及分辨是脚下踩到了坑洼还是体力终于摸到了底,扉间的下一刀已经落下了。泉奈反手接住,刀刃碰撞的火星在两人金铁交错之间一闪即逝,泉奈布满冷汗的侧脸一闪而过。   他看见面前的火海被绿色淹没。铺天盖地的木遁一寸一寸地吞噬了战场上的视野,宇智波引以为豪的火遁在一片翠绿之中挣扎、闪烁、然后熄灭。   宇智波引以为豪的三勾玉在眼中旋转,却只是清晰地倒映出破败迹象,带不来属于宇智波的荣耀与胜利。   如何破局?   力量。唯有力量。更加强大的——力量。   宇智波斑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那三枚勾玉静止一息,然后再度转动,首尾相接,连成一轮完整的圆,勾玉的纹路在虹膜上延展变幻,勾勒出新的图案。   万花筒。   宇智波一族中寥寥记载的、三勾玉之上的无上力量。   此刻宇智波斑胸膛中鼓荡着的是什么?是愤怒?是对无力扭转战局的不甘?是对两个弟弟在战场上的安全的焦灼?是对自己身为族长却无法为宇智波带来胜利的自责?是对千手柱间站在高处的、透彻骨髓的怒火?   万千情绪融汇在一起,在经络中奔涌,在瞳孔中聚焦,灼烧着宇智波斑的所有。   温热的鲜血流过脸颊,宛如泪水蜿蜒而下。   深蓝色的查克拉从宇智波斑体内奔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形。先是嶙峋的肋骨骨架,一根一根地合拢,将他护在中央;然后是手臂,是肩膀,层层向外延展,骨骼之上覆上了半透明的肌理,构成半截守护武神之躯。   庞大的查克拉波动以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将脚下翻涌的树根硬生生逼退了一圈。   泷见正挥刀迎上面前的千手。不去管哪些普通宇智波,仅是伺机处理这些千手对泷见来说倒并非难事,只需避开木遁的缠绕袭击,剩下的左不过是施术、转移和挥刀。   泷见手中的刀再次举起,感知忽然捕捉到了熟悉却远胜以往任何一次波动的查克拉。   他整个人懵了一下,随即猛然回头。   幽蓝色的查克拉巨人拔地而起。在那半透明的查克拉躯壳中央,斑哥睁着血泪流淌的写轮眼,肃然而立。   “须佐能乎——!”   高大的骷髅骸骨四臂齐展,四柄查克拉长刀同时出鞘。刀身纯粹由查克拉凝聚而成,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   一刀斩下。   刀风将地面的碎石和断木掀飞了数十米。   刀锋落处,千手柱间势不可挡的绿色巨浪,被一刀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