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闹[娱乐圈]》作者:杠上游金   文案:   清冷建筑师(真不高兴)X 钓系豪门顶流(假没头脑)   1、高中时期,裴闹还叫安苓,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苑意则是深陷家庭丑闻,任人践踏的可怜‘哑巴’。   一场荒谬谣言,将云泥之别的两人捆绑在一起——「富家女玩弄穷困小白花」   直到,苑意把安苓堵进楼梯拐角,急切又勾缠的吻一遍遍落下,嘶哑求证:“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全是骗人的,对吗?”   安苓眼神躲闪,颤声回应:“假的...别信。”   仅在几日后,让她别信的人,竟突然失联了。   谣言成真,苑意沦为全校笑柄,她被迫退学,拉黑删除两人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嘉禾。   2、多年后,苑意接手剧组设计指导,在剧本围读当日,听见魂牵梦萦的声音——   “好久不见,苑意。”   看清来人的瞬间,苑意眼底起霜,憎恨几乎溢出血丝,转身便走,却被对方带笑的威胁逼停脚步——   “现在走?违约金几个零,数过吗?”   3、剧组复拍后,接连出现几晚当面聊,苑意被烦到连夜退房,不料裴闹围堵上门。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裴闹眼底泛红,昔日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卑微的乞求。   苑意看着她这副卑微入尘的模样,心疼难耐。   忽地,倾身而下,手勾住裴闹的脖颈,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耳垂,轻含住…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今晚,我奉陪到底——”   很快,裴闹身体失控颤抖,几乎软倒在她怀中,在仰头回应的瞬间,苑意狠狠将她推开——   “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苑意眼神讥诮,用当年的话还她:“假的,别信。”   食用指南:   1、本文又名《绝不复合!但被钓成翘嘴》   2、确认恋爱关系时,两人均已满18周岁   3、身心1V1、互攻、HE、火葬场是裴闹(安苓改名裴闹)   4、开篇重逢,高中线为插叙,篇幅少   5、无原型,勿代,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 业界精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苑意 互动:裴闹/安苓   一句话简介:绝不复合!但被钓成翘嘴   立意:生活嘛,不就是有人愿意陪着一起闹 第1章   2025年6月28日,上午十点半,嘉禾市白鹭机场。   眼下是夏季流感高发季,乘客都带着口罩。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由嘉禾前往京北的MF8101次航班现已开始……”   “姐,别抓大鹅了。”助理左思从座位上起身,“咱还是——”   “低调低调。”裴闹在第三轮唐僧念咒似的提醒抵达前先发制人,“说一路啦,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登机口排队。   “私人行程嘛,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左思把登机牌和钱包递给裴闹。   裴闹转过身,手指脸,“都这样了,谁认得出来?”   套头式耳机、墨镜、黑口罩,一件不落,巴掌脸被遮得密不透风。   粉丝都知道她喜欢穿亮色,今天特意反其道而行——白低胸背心外罩米色针织开衫,深色高腰阔腿牛仔长裤直拖脚背,脚蹬米色德训鞋。   着装全是素到不行的小众品牌,真的很低调!   要是被认出来,那肯定是左思偷卖行程赚黑心钱!   刚在心里吐槽完,裴闹就听到队伍里忽然炸出一句:“干嘛呢?能不能讲点素质!”   “说谁没素质呢?再说一遍!”   “谁插队谁没素质!”   “不是跟你商量了吗?”   “你这是商量的态度啊?再说我同意了吗,你就往里挤!”   见势不妙,她刚想后撤,前排的人就猛地往后一退——鞋跟精准碾在她的脚背,下一秒,人便猝然失衡仰面倒。   左思眼疾手快捞住她,不过手里的物件在半空散开后扑簌簌落了一地。   裴闹眼睁睁看着身份证甩到四五米远的座位下,而钱包和登机牌——?   裴闹心头一紧,扫向后方地面,和她间隔十余人距离的墨绿色行李箱旁躺着她的钱包,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伸向它。   捡钱包的人是建筑设计师苑意,这趟飞京北是受导师向苳邀约。   她低扎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鼻梁上架着窄框银丝边眼镜,蓝色口罩遮住半张脸。   上身的白衬衫挺括,领口微松,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黑色电子表,黑西裤宽松垂坠,脚上是双黑色经典法式方头粗跟靴。   裴闹晃了眼远处还在够座椅下方身份证的左思,犹豫半秒,上拉口罩往前走,才走两步,就看到身穿白衬衣的女生正举起手机对准她的登机牌,当即止步。   尽管她伪装到位,但以她的知名度,若近距离与人接触被认出来的概率极高,而左思刚接手她的助理工作不久,非粉基本认不出,由她出面解决最安全。   当然,疾步归来的左思也深知这一点,人挡在裴闹前面,强行把她转过身,“姐!交给我处理!”   裴闹“嗯”了声,往回走。   左思快步到苑意身前,不等人说话先伸手,“谢谢您帮忙捡。”   “没事。”苑意递还物件,当左思面接电话,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好意思”转身离开。   不断涌来排队的乘客挡在两人之间,左思失去最佳处理时机,只能愤愤折回。   裴闹接过钱包,翻开检查,察觉到左思的担忧,不以为意道:“多大点事啊,把你愁成这样。”   “人太多了,我怕…”左思后半句像漏气般哑在喉咙里。   怕女生不配合,引来围观,闹起来暴露裴闹的艺人身份。   裴闹轻拂钱包,安慰道:“你忘啦,我已改名换姓,在开拍前没人知道裴闹是谁,拍就拍了。”   话虽这么说,但仍有风险,左思没办法淡定,“姐,这事可大可小,咱签了保密协议的!既然她跟我们同班飞机,我一定会找机会处理好!”   “好。”裴闹眼眸低垂,指腹无声地摩挲钱包夹层里泛黄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生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淡,一对落尾眉像用软笔轻轻拖出的尾钩,还留着未褪的青涩。   ——   经过两小时四十五分的航行,下午一点四十整,飞机在京北新兴国际机场降落。   和嘉禾的晴空万里不同,飞机刚落地,京北便下起倾盆大雨。   走在裴闹右侧的左思说:“姐,车十分钟后到。”   谈话间,左思视线紧随前方的苑意,见人拐进卫生间,包迅速塞给裴闹,“我去趟卫生间。”   裴闹:“外面等你。”   跟进卫生间的左思,迅速进到苑意隔壁间,门甫一关,就听到响铃。   苑意的声音透过隔板,虽低却清晰——   “嗯,刚下飞机,侧翻?人怎么样?先报警处理,我打车……京美佳园?行,我跟她联系,挂了。”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涌进几个追星女孩,正七嘴八舌讨论今晚的演唱会歌单。   再次失去机会的左思开门,抢在苑意出来前往外走。   “地址发你了。”裴闹包抛给左思,“问问车到哪儿了。”   “好。”左思点开微信,地址链接显示京北美术学院(北区),小地图上,绿色标注点左上角赫然有个京美佳园。   不是吧?   这么巧? !   左思眯眼冷笑,盯着迎面朝她们走来的人。   不得不承认,身形板正,衣品在线,虽被遮住半张脸,但看起来劲劲的很有范儿。   但!谁能想到,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然是个毫无边界感的偷拍狗。   苑意在左思的打量中掠身而过。   左思轻嗤:“可惜,白瞎这顶好的气质——”   “眼睛不好可以捐了。”裴闹随口接茬,晃了眼着装,“低调归低调,但我这气质——”   未说完,就被左思拉着朝门口赶:“行了姐,车到了。”   穿过感应门,瓢泼雨幕中,一辆黑色保姆车亮着双闪停在右前方。   “京A1126。”左思商量道:“姐,那人目的跟我们差不多,接她的人出事故来不了,而且这天气不好叫车,咱捎她一程?”   怕裴闹不同意,又说:“正好车上解决。”   听出弦外之音的裴闹点头,“你看着办,我眯一会儿。”   说罢,带上耳机,音量调高,口罩往上提,猫腰钻进车厢,径直蜷进后排座椅上。   两三分钟后,左思顺利将苑意引到车旁,打副驾门, “美女,副驾视野好,不晕车。”   “谢谢。”苑意回。   上车不久,雨越下越大,司机反复急刹。   裴闹被晃得睡意全无,闻到一股极浅的舒心冷调柑橘,目光飘向副驾。   是有点巧,同一航班,都要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可十二年来,她和那人竟一点巧都碰不上,只能一次次在折磨她的噩梦打照面。   她扯了扯嘴角,惩罚吗?   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   裴闹歪头看车窗里落下一道道密不透景的水幕,红黄光晕在玻璃上洇开,呼吸着清爽的柑橘味,眼皮渐渐坠重,意识开始滑向朦胧,黑暗很快缠了上来,带着熟悉的人声和场景——   黏湿的午后,她被双眼猩红的人堵在昏暗不明的拐角处,那人哽咽着向她求证——   “她们都说你是一时兴起,把我当玩物,玩腻了要换人……”   “我不信,你告诉我,是不是?”   “你亲口告诉我!我只听你的…”   不是!不是!不是!   喉咙却像坠了铅发不出声。   “她们欺负我,是我活该,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安苓!你说话!你说啊!”   画面一转,大雨磅礴的街头,淋成落汤鸡的人抹泪把怀里的玫瑰花扔进垃圾桶,蹲着抱头颤抖。   她迫切地想下车,碰到门把手的那瞬,耳边传来冷漠地质问,“你能为她的将来兜底,还是能替她母亲洗清冤情?”   兜不了,洗不清。   “对不起……”裴闹眉心紧锁,哽咽细微的声音从口罩里透出。   纠结一路的左思往后看了眼后梦话的人,深呼吸身子前探,“这位女士,麻烦把在登机口拍的照片删掉。”   “什么?”苑意没听清。   “呵——”左思轻笑,耐着性子提醒:“我看见你在登机口拍照了。”   登机口拍照?   发群里的那张登机牌?   苑意联想坐的保姆车以及两人的着装打扮,很快理清前因后果——后排包裹严实默不作声的女生,大抵网红或艺人,而她,好像被误会成不怀好意的偷拍者了。   “稍等。”苑意说,点开微信群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停在带图的消息上方,手机递给左思。   10:11   金:【意啊,赶紧把航班信息发给群里。 】   10:25   “金”拍了拍我   金:【人呢? ? ? 】   10:43   苑意:【照片.jpg】   14:10   金:【@意叫上车没? 】   苑意:【在车上了。 】   16:20   苑意:【@金十来分钟左右到。 】   16:38   “金”拍了拍我   金:【哪儿呢?我在佳园门口。 】   “嗯——不好意思啊,还真是误会你了。”左思递还手机。   “没事。”苑意真诚道:“我还得感谢你顺络捎我。”   两人的交谈声在音乐播放完毕切换下一首的间隙里透过耳机断断续续传入裴闹耳中。   和往常做梦听到的声音一样熟悉,没有卡顿,尤为真实。   裴闹在座椅里轻轻蜷了一下,唇缝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低吟。   四点四十五分,车在京美佳园小区门口停下,裴闹翻身眼看要醒。   左思用气声问:“有伞吗?”   苑意跟着小声回:“我朋友在外面,她带了。”   短短一句完整地刺进裴闹耳中,声音熟得刻骨,比梦里任何一句都清晰真实,她的心脏猛地一收,手本能地摸向手机。   连按音量键——   “咔哒。”   世界瞬间静音,雨声、人声,喇叭声、连同那一句“我朋友在外面,她带了”,一同被掐断。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左思的声音:“姐,醒醒,到美院了。”   “嗯?”裴闹猛地睁眼,睫毛上还沾着梦里未化的水汽,哑声问:“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呢!”左思如实交代:“误会一场,不是偷拍,来出差的,我就说嘛,那么板正一人,气质也好……”   裴闹下意识望向人去位空的副驾,急声问:“人呢?”   【作者有话说】   1.作者非专业,一切职业相关均从网上查找获悉   2.互攻,不存在谁更1、百分百HE   3.段评已开,需要多多的评论[可怜][可怜][可怜],评论区不定时掉落红包,祝宝阅读愉快~ 第2章   “刚下车。”左思回。   裴闹迅速朝右挪,顾不上外面还飘着雨,车窗降到底,头往外探,“有看清她的长相吗?”   “隔着口罩看不见,咋了?”   “没事。”   “雨还下着,你才退烧,窗户别开那么大。”左思抽了几张纸递过来,主动解释:“误会一场,人家是拍自己登机牌给朋友报备行程。”   车在等红灯,还剩50秒。   斑马线上填满五颜六色、穿插流动的伞,裴闹绷直腰板,目光一寸寸刮过伞面跳向远处,企图捕捉那抹白。   十几秒后寻找无果,似泄气的球,颓然陷回座椅,目光仍被遗落在车外。   倒计时数字从04跳到03,人群散去。   这时,视线内猝不及防闯入一道惹眼的白。   与此同时,司机刹车换挡打下左转向灯。   着白衣的人和为她撑伞的同伴举止亲昵,几乎要抱在一起,正缓缓勾起口罩耳带往下取,裴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刺耳的喇叭响起,周遭的车起步前行。   “停车!”裴闹声音突然拔高,“快停车!”   司机:“这里停不得,违法啊!”   左思:“怎么了姐?”   裴闹:“那就快找个地方停!我要下车!”   “晕车还是又烧起来了?”左思手往裴闹额头探,顺着裴闹的视线望去,她看见三分钟前下车的人正和朋友并肩而行。   而裴闹蹙眉眸底生寒紧盯两人,回想一连串的反常,左思心里发怵。   “姐…”左思声音发涩,“你、你认识她?”   雨丝细密落在伞面,顺着伞珠滑落,滴到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苑意视线一瞥,落在主干道上被雨水模糊的车流中,随即嘴角微扬,淡声道——   “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上人家车啊,人可能是心好而你是心大。”游金摇头。   苑意收回视线,她承认自己心大,不过对方的心好要打折扣。   “你怎么回事哟——”游金忽然站定,“啧”了声,“刚没注意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赚钱固然重要,但身体是本钱啊!”   “知道,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毛线,狗都不做的建筑设计你做。”游金嫌弃,胳膊撞苑意,“话说向老师这次的单子应该很大吧?让你专程跑一趟。”   大不大不清楚,有点神秘倒是真的,以往都会先发资料了解项目情况,这次不知为何没有透露半点信息。   不过,眼下正是急用钱的是时候,就冲那句“钱多事少自由”,她怎么也得来一趟。   “具体情况没说,让来了谈。”苑意对折口罩揣进裤兜,点开微信看了眼消息,“向老师这会儿要见个客人,我们先找个地方坐。”   ——   B218门口站着刚开完会的向苳,身后跟了个学生,她看到走廊尽头款款走来个手拎礼盒的女生,转身挡住学生视线,“迟遇,你两个师姐在佳园正门那家隆延茶铺,麻烦你走一趟,接她们过来,联系方式我微信发你。”   “好的,向老师。”迟遇偏头晃了眼朝她们走来的女生,往回走。   人前脚一走,裴闹后脚到向苳跟前,“您好,请问您是向苳向教授吗?”   “对,是我,快进来。”向苳将人往里引。   裴闹取下墨镜和口罩,“向教授您好,我是演员安苓……”   经过二十来分钟的密谈,向苳充分了解裴闹找私教的需求,考虑到自己暑假要带学生进村考察,拨不出时间。   念及剧组主要拍摄地在嘉禾,遂将同为嘉禾人的苑意引荐给裴闹。   可裴闹是冲着向苳“行业泰斗”的头衔来的,忽然降格到她的学生,心里有落差。   且这部剧于她意义非凡,她不想也不愿将就,想让向苳引荐资历相仿的教授。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抢先一步。   向苳说:“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学生是我带过的近百名研究生里能力最拔尖的,假以时日,她在建筑行业的建树很快就能超越我。”   极高的评价,溢于言表的自豪,想来是个厉害的人物。   泰斗金口一开,犹如定心丸,裴闹不再有顾虑,“能得向教授如此盛赞,我也很期待成为她的学生。”   “晚点,我让她加你。”   “好,那就麻烦向教授了。”   但裴闹没想到,晚点加的晚是让她等到当晚十点的晚。   洲际酒店总统套房内,捧着手机咬手指来回踱步的裴闹,终于熬来微信界面通讯录闪现红色数字1 ,当即点进去:   新的朋友元禾,头像是只戴眼镜喝冰美式的臭脸黑猫,备注【向老师学生】。   她通过验证后刚要点转账,元禾发来一条消息:【您好,我是向老师学生元禾,该怎么称呼您? 】   裴闹:【元老师好,我是ethel。 】   很快,元禾回:【叫我小元或是元工都行,老师不敢当。 】   裴闹继续点转账,手机上方出现:   转账给元禾(*意)   微信号:YH666888   裴闹呼吸一滞,目光猝不及防地僵住。   她的心脏瞬间加速,猛撞肋骨,手紧攥着手机,骨节用力到发白,沁出手汗的掌心很快黏湿手机壳。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美院教学楼的卫生间里——   那时,她在洗手,水声轰鸣,一声从向苳口中喊出来的“苑意,这儿”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卫生间距离向苳办公室距离不长,但走廊狭长,过往学生脚步凌乱,回声层层折叠,字音被拉长、扭曲,落到耳里只剩恍惚。   “苑意”两字对她而言,本就自带蛊惑效果,裴闹看着镜子里自己错愕的表情,只当是条件反射产生的幻听。   直到,把手从水龙头下抽走,感应水龙头戛然而止,干扰的水声随即消失。   寂静里,她又听到第二句、第三句——   “来了就多玩几天再回嘉禾。”   “你来晚一步,人刚走。”   这一次,没带姓名,声音清晰,信息很足。   大脑里的杂想瞬间清空,只剩一句在颅内循环——“向教授说的学生是苑意,她还说要把她微信推给我”   彼时的裴闹,双手死死撑在盥洗台,拼命压抑住想要冲出去的念头,一直待走廊传来关门响动,彻底没有任何声音,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双眼通红走出卫生间返回酒店。   然后从六点苦熬到现在。   是她吧?   是苑…吧?   执着于事实依据的人,必须要得到最后一步验证,没有丝毫偏差的完成论证闭环。   裴闹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手指抵在屏幕上,输入大额数值——点转账。   屏幕闪了下,弹出确认收款方身份的页面。   裴闹把积在胸口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伴随着气体在肺部缓慢抽离,她的手指在收款方身份确认“意”字前打下姓氏——“苑”。   最后一步——点确定。   屏幕当即弹出输入交易密码的界面。   微信的主人——苑意。   没有幻听。   不是只有想象的条件反射。   所有细碎、吵闹、喧嚣的杂乱声,此刻在裴闹的脑子里一一剔除。   真是她!   苑意——十二年前,没准守约定,而后不知所踪的前任。   同个航班、捡钱包、搭顺风车、导师是她想请的私教。   原来念念不忘真有回响。   若巧合有专门负责的神明,那么处于月末的今日,祂大抵是在赶业绩,才会将十二年来忘记她的巧合在想起的今日接连追加。   裴闹兴奋得原地跺脚,侧身往沙发上倒。   再次重逢的激动溢于言表,但很快又被摆在眼前的事实泼了盆冷水——她被苑意单方面断联十二年了……   虽是被“分手”的那方,可这些年心里一直放不下。   尽管当年苑意的邻居说,她们的卖掉房子迁居外市,她仍坚持每年抽空到苑意家附近住几天,盼着有朝一日能在街角遇见。   短短几分钟内,裴闹反复点开苑意的微信头像,看空白一片的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又被泼了盆冰水。   情绪平缓后,裴闹打下【元老师,方便约个时间见一面,】打到一半,又删掉,正思索怎么说比较合适,抬眸发现微信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莫名被这个输入状态击中心脏,停下等,但过了半分钟,仍是正在输入的状态,很是折磨人。   手机另一端的苑意正在打字,后背突然被游金拍了一下,刚回头,就迎来她的劈头乱骂:“你咋回事,一整晚抱手机敲敲打打,手机里有钱还是有恋人啊?”   当然是前者,后者的坟头草没有两米也有一米八了。   “回吧。”苑意将手机放进裤兜。   安顿好游金已经是十一点后,苑意刚准备洗漱,忽然想起还没回人消息。   掏出手机切换平行空间,接单专用的微信号有两条ethel的消息:   22:16   ethel:【元老师,方便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   【听向教授说您是嘉禾人,剧组前期主要在嘉禾取景,私教授课地点京北或是嘉禾我都行,看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   23:06   苑意:【不好意思,刚才朋友喝多了,在照顾她。 】   【我只来京北两天,若授课地点在京北,恐怕您得再找其他人。 】   消息一发出,对面很快回复。   ethel:【在嘉禾。 】   苑意:【好的。 】   ethel:【等元老师回嘉禾,咱再约时间。 】   苑意:【好,我还有点事,回聊。 】   ethel:【好的,元老师晚安安~】   ——   回到嘉禾的第三天,苑意接到向苳通知——剧组开机仪式和剧本围读提前至周五举办。   向苳拨不开时间参加,让她作为代表出席。   同时微信也收到ethel约她开机仪式后见面的消息。   开机仪式和剧本围读在一栋百年南洋风别墅里举办,上午十点开始剧本围读,下午三点开机仪式。   上午九点到现场的苑意被通知换剧组T恤,这才得知剧名叫《了不起的匠心》。   她被安排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等候。   会议室中间摆着两张胡桃木拼接长桌,桌面放着整齐划一的剧本。   苑意目光很快被剧本上的字吸引——   《了不起的匠心》   导演:袁满   主演:裴闹、卿辰   双女主电影,改编自半夜去偷鸡原著《陪闹》   双女主电影?   原著《陪闹》,主演竟也叫裴闹,怎么会有人用闹字作名?   正当苑意疑惑时,一声明快的“裴老师早”传进会议室,紧接着是声慵懒轻柔的“早,都有谁到啦”直击耳膜。   熟悉的语气和音色,似棒槌往心脏猛敲,受惊的心脏重重地撞上胸骨,震得一时间忘记呼吸。   那些她搭进半条命,耗费十二年才渐渐忘却的过往,却在一声“早,都有谁到啦”土崩瓦解,未经得她同意争先恐后扯开裂缝,喷涌而出。   坐在后门附近的苑意下意识偏头望向前门,捏剧本的指节不断收紧, A4纸从中部产生褶皱。   “咔哒——”   半掩的前门被打开。   久违十二年的视线交汇,时间悄然静止,酸涩阴湿,落满乌鸦的回忆瞬间挤出坟头,翻山倒海袭来。   “好久不见,苑意…”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见面啦[加油][加油][加油] 第3章   苑意从未想过她们还会相遇。   以至于目光对上那张曾经有多熟悉此时就有多陌生的面孔时,脑子有好几秒处于宕机状态。   而后是没吃早餐又因情绪波动导致的眩晕,她的视线被罩上一层白雾,很快就看不清几米开外人的表情。   在想通过的眨眼缓解视力的念头冒出时及时掐断,然后目光冷冽地凝视站在门口明艳大方妆容精致的人,心里那些经年累月难以化解的“恨”便止不住地往外溢。   从十二年前恨自己拎不清云泥之别缺乏作为玩物应有的觉悟,到恨事到如今,仅是隔空对望,那颗停滞已久的心脏又不争气的开始复苏,甚至比以往强劲有力,比任何时刻都疯狂躁动。   她以为,那些事她不想,会翻篇,那个人她不提,能遗忘。   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欺欺人竟如此实质化。   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而今更甚,她不会再在同一个人手里栽倒两次!   隐瞒项目信息、同一航班、顺风车、私教……   还有什么她没有察觉到的?   精心策划,环环相扣,层层叠加,就等她往里跳吧?   目的呢?   十二年了,被抛下的人早已释怀,为何失联的人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费尽心力地接近?   是没玩够?   还是觉得这十二年里找的人都不如她好玩?   苑意很快否定后者,作为当红女星,还是润和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上流社会里的精英比比皆是,多的是能与她比肩恭迎她的人。   而她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社畜,怎可能是被吃的回头草。   那么,只剩下前者了。   毕竟当年面对她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裴闹眼神闪躲声音发颤的否认在几日后就得到印证。   短短十余秒的对视,苑意心中早已百转千回,撰着剧本的指节泛白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渐显。   会议室宽敞,冷气充足,除了她只有裴闹,不存在人多冷气不足的情况。   她却感到浑身燥热,维持身体运转的氧气正一点点被抽干,额头和胸口的汗珠不断下滑,闷热黏湿,难以喘息。   裴闹看她的表情,自带高高在上的审视。   审视让她如芒在背,想立刻逃离现场。   长久的对视带来强烈的窒息错觉,她的视线逐渐下移,身体出于自保机制已率先意识做出反应。   苑意毫不犹豫地起身,快步走向另一道门,即将跨出门的那刻,身后传来似笑非笑地提醒——   “现在走?违约金几个零,数过吗?”   合同都没看哪来的数,但娱乐圈的高额违约金众所周知……   呵——   还是一如既往的知道怎么拿捏她。   都到门口了,难不成要折回去?   合同是老师签的,她只是报备团队里的一员,现在失业的建筑设计师一抓一大把,如果退出找人顶替,并不会违反合同条例。   况且,飞京北前,领导已经答应这周项目款到账就预支给她应急,她还没沦落到为五斗米折腰的地步。   如此想着,苑意果断将悬着的脚掌往前迈出,鞋底触地铃声同时响起。   苑意看清来电显示备注的那一秒,紧蹙的眉心随着一声略微轻快的“喂,丛总,您说”舒展开,但不过两秒,再次锁紧。   “苑工啊,海关项目换领导接管,请款被压着…”   苑意“嗯”了声,手缓缓下滑,对面的人还在说:“一时半会儿批不下来,答应预支给你的绩效还得再等等…”   原来这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好像真得为五斗米折腰了…   是继续往出走去趟卫生间再回来?   还是?   “裴老师,袁导和卿老师到了。”僵持的局面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提醒打断。   苑意顿松了口气,有人将她的还是续写翻篇了。   “苑老师,麻烦让一下。”帮她翻篇的工作人员抱着笔记本从身前掠过。   没等她全然放松,工作人员忽然立定转身,“苑老师,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铁青铁青的。”   听到此话,裴闹原本微勾的嘴角骤然下拉,苑意在她迈出第一步时解释:“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谁低血糖啊?”走廊传来导演袁满爽朗的声音。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回:“苑老师低血糖,我这就去找点吃的。”   袁满领着另一主演来到苑意身前,“咋回事?脸色这么差,你要出点事向老师非找我兴师问罪不可。”   “袁导好,我是苑意。”苑意身子微躬,手猛掐腿根, “已经缓过来了。向老师暑假要带学生考察,没办法参加开机仪式,派我过来沾点喜气。”   “裴老师,赶紧来认识一下。”袁满朝裴闹招手,“这位是向老师学生,也是咱剧组指导团队的一员。”   “袁导稍等。”裴闹偏头跟刚到的左思细语。   左思从随身挎包取出个小盒子交给裴闹,往屋外走。   裴闹步子迈得比平时大,速度也较平常快,五六米的距离,眨眼就走到苑意面前,她摊开手,露出粉色糖果盒,“苑老师——”   “苑老师——”去而复返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递上前插好吸管的绿豆粥,“只找到这个,你先垫垫吧。”   两只手同时摆在苑意面前,一个无意一个有意,有意的人让她二选一。   “谢谢。”苑意抬手停在糖果盒旁两三秒,移向左侧,在裴闹错愕的注视下蹙眉接下绿豆粥,仰头喝了一大口,“还不错。”   裴闹目光短暂凝滞,片刻恢复如初,含笑说:“忘了和袁导说,苑老师是向教授推荐给我的私教。”   “那还真是巧得很。”袁满说:“我先透个底,资方在催进度,拍摄可能提前,你尽快把技能练好。”话落,侧身手指身旁的人,“这位是卿辰,裴闹搭档。”   裴闹朝卿辰点头,“卿老师,好久不见。”   “还真是几个月没见了,裴老师,很开心和你搭档。”卿辰回完侧身,对苑意伸手,“苑老师,裴老师找你开小灶,我可以申请加入吗?付钱那种。”   苑意微怔,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形。   她不退出设计指导团队,并不代表她仍会当裴闹的私教。想着该如何回绝才不会伤卿辰面子,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不能搞太僵。   裴闹突然出声:“卿老师,美甲找谁做?真好看。”   “是、是吗?”卿辰愣住,不明白为护甲才涂的麦香裸色甲油好看在哪里。   “真挺好看的。”裴闹再次肯定,目光扫过苑意微蹙的眉心,说:“苑老师有本职工作,很忙,带不了这么多人,回头让她推荐同事给你。”   卿辰将信将疑看向苑意,收获对方两次略带歉意的点头后,叹气,“那就麻烦苑老师引荐一下啦。”   危机解除,裴闹嘴角微勾,伸出右手,“苑老师,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演员裴闹。”落落大方,眸底里的欲望却浓郁得化不开。   苑意蹙眉,垂眼看等她回握才能完成社交礼仪的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明所以的卿辰看了看裴闹,又看了看苑意,头缓缓转向袁满,似乎嗅到一丝反常。   苑意这才从轻触同样干净修长不留指甲的前掌,停顿不过半秒,“设计指导,苑意。”   简单介绍后,时值十点,剧本默读正式开始。   大家根据自己的铭牌落座,苑意坐在靠近门的位置,裴闹和卿辰在她斜对面。   上半场进展尤为顺利,但对于剧中的校园霸凌情节,卿辰有自己的见解,她认为刻画过于真实残酷,难以过审。   而裴闹持反对意见,表示校园霸凌层出不穷,她高中时亲近的人就曾遭遇过,若是避重就轻拍摄,达不到为弱势群体发声的效果,没有任何意义。   其他人各抒己见,场面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围观全程的苑意,脸色却越发苍白。   裴闹忽然提议:“袁导,各位老师,先中场休息吧。”   “那就中场休息十分钟。”袁满话音刚落地,苑意起身夺门而出。   裴闹拿着左思买来的早点紧跟其后,在经过苑意位置时,将她的手提包带走。   苑意一进卫生间,就打开水龙头,连接几把冷水往脸上泼,双手撑在盥洗池喘息。   “咔哒——”   没合紧的门被推开,紧跟着飘进一股熟悉的优雅高贵的玫瑰香。   苑意低着头,慌乱地在周遭寻找纸巾,找寻无果后,随手擦了擦脸,往外走。   侧身经过裴闹时,手臂被牢牢抓住。   “嘭——”门在合上的刹那,锁舌“嗒”一声吃进锁孔,金属余音转瞬即逝。   裴闹抽出两张纸巾,递到苑意脸颊旁,柔声问:“自己擦,还是?”   苑意僵在原地,十二年前,她们初次见面也是在卫生间,这个人也是怎么问她的,不过当时的她可比现在狼狈得多。   她……那时是怎么回的? 第4章   “滴答——”   拖把池拧不紧的水龙头掉落水珠,在水面晕出一层层涟漪,打开哆啦A梦的时空传送门。   2011年9月1日,周四,天气晴,35°。   安苓找了个借口从校长办公室溜出来,而她的校董妈妈裴宁,正在和校长大谈学校版图扩张事宜。   学籍从京北转回嘉禾,没人询问过她的意见。   虽然外界都说镇南中学是私立学校里面的一双外。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她的举措。   因为日志里的秘密被发现了,而嘉禾四院是全国最好的精神病院,镇南中学又是自家产业。   可在2001年,同性恋在国内就实现去病理化。   医生也不止一次告诉裴宁这不是病,是和异性恋一样都是正常的性取向之一,裴宁仍坚信她有病。   安苓从办公楼出来,走到五教四楼,刚要往下走时,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好像在骂人,她循声来到东侧女卫生间门口。   “说,说你妈是杀人犯!聋了吗?”   “贱人,你以为不承认,她就不是了吗?”   “手上三条人命,够她把牢底坐穿了!”   “成绩再好又怎样,杀人犯的女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死鸭子嘴硬,行啊,那就成全你。”   话落,“哗啦啦——”自高处落下的水声传来。   “嚏——”有人打了个喷嚏,语气十分笃定,“她不是!”   安苓心头一凛,怎么到哪儿有校园霸凌,放轻脚步缓缓往里内走,趴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好家伙,四五个欺负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女生全身湿透披头散发,视线与她对上后匆忙移开。   带头的人抬脚踩在女生肩上,狠狠一踹,女生往后倒向墙角,“还不说是吧?”   那人拿出红色液体就往地上的女生身上倒,顷刻间染透雪白的校服,满是触目惊心的红,堪比杀人现场。   “哎呀,姜莱你挤太多了,我来帮她擦擦。”同伙笑嘻嘻,拿起拖把往女生胸口怼,假仁假义劝道:“苑意快服个软,姜莱很好说话的,只要承认你妈是杀人犯,以后她兴许就不找你麻烦了。”   安苓这才知道被霸凌的女生叫苑意。   一小时前,她在校长办公室听过的名字。   校长说起她时,语气和神态都无比自豪——上学期期末市统考,嘉禾市私立高中唯一一个总分挤进市排名前10的人,妥妥的尖子生。   在她印象里,被霸凌的学生往往是家境不好或是学习成绩差的,能进镇南的学生家境都不会太差,就因妈妈是杀人犯?   “她不是!她不是!我说了她不是!不是!”一直默不吭声的苑意突然爆发。   被这一声声否认惹怒的姜莱逼上前,连珠发问:“项目是她负责的,名字是她签署的,图纸存在明显的设计失误,三条人命,怎么就不是?你告诉我怎么就不是?”   苑意再度沉默,姜莱怒意更甚,蹲身钳住她的下巴,“说啊,又装哑巴,狗杂种,有爸生没爸养的狗杂种。”扬起手就要往苑意脸上落。   “住手!”安苓高喝,冲进卫生间,“她犯了什么错,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再不收手,我马上报警!”   “报警?”姜莱冷嗤,侧身把苑意的脸掰向安苓,“苑意,你告诉她,我是跟你玩还是在欺负你。”   半晌,眼眸低垂的苑意面无表情地回道:“跟我闹着玩。”   “听清了吧,闹着玩的事,警察怎么管。”姜莱条然松开手,拍了拍,说:“今天玩够了,我们,下、次、再、约。”   等人离开后,安苓俯身朝苑意伸手,想拉她一把,结果苑意瞥了眼被番茄汁染红的手,摇头自己站起来,往盥洗池靠。   安苓往旁站,目光自上而下打量她,等她洗完,递上备好的手帕,问:“自己擦,还是?”   苑意眼底掠过一抹惊讶,片刻接下,“谢谢。”   ——   裴闹“嗯”了声,见苑意有些失神,“默认的意思是要我帮忙吗?”   问的同时欺身靠近,手指勾起苑意脸颊两侧的湿发,别到耳后,她偏着头,一边轻轻地擦拭苑意脸上未干的水渍,一边用余光观察十二年未见的人。   和钱包的证件照不同的是,窄框银丝边眼镜下的内双变成了外双,睫毛还是密而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坚定、隐忍又带着些许委屈,冷峻感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裴闹视线继续向下,落到苑意唇瓣上,手跟着停在唇角没再动。   略微下拉的猫咪唇,被水润湿得粉中透红,唇珠上的水滴漫到下唇,泛着水光,一下让她联想到夏日里街角贩卖的爱玉冻——嫩滑Q弹,口感很好。   谁更胜一筹?   比较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很难忽视,裴闹拇指被意识驱使着,有意无意地抚过苑意唇角攀上唇瓣,很快有了结论——从触感上来说,爱玉冻要逊色很多,口感尚不可知。   厕门紧锁的卫生间狭窄逼仄,没有冷气降温的密闭空间里,温度正因两具成熟的身体无限贴近而逐渐攀升。   唇边传来滚烫的触感,苑意似过电般僵住,本就浓郁的玫瑰花香因距离和高温不断释放堆积,轻而易举就涌入鼻腔侵占她的肺腑,呼吸开始变得费力。   而湿热的鼻息像火星落在唇上,被不断摩挲的指腹划出火苗,一直烧到脖间,她无意识地蠕动喉咙。   “好了。”裴闹说。   苑意一愣,徒然回神,猛地推开与她仅隔半拳距离的裴闹。   裴闹被这一猛推撞得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抵上门板——凸起的金属把手正硌在脊椎骨节,疼得她眉心瞬间拧紧,倒吸了口凉气。   苑意本能趋前一步,却在认清两人当下的处境时骤然刹住,目光低垂,停在裴闹腰际,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不疼。”裴闹揉腰直起身,拧紧的眉心一下舒展开。   取出盒装皮蛋瘦肉粥递过去,“相比绿豆粥,这个应该更适合你。”   她始终认为,人的喜好一旦成型很难更改,比如高中时期就讨厌吃的东西,在入口的那一瞬还是会下意识蹙眉。   可苑意却说:“我不挑食。”然后冷漠地看着。   “是吗?”裴闹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看来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苑意:“是。”   “包给我。”   裴闹迟疑半秒,仍把那盒被拒绝的粥放进包内,前进一步递出。   苑意接下当着她的面取出递回,神色冷淡,“多谢裴老师好意,不饿。”   裴闹喉咙发涩,“那绿豆粥你才喝了一口。”还是在二选一时喝了一口,之后那罐绿豆粥一直在桌面摆着,反而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胃口小。”苑意说。   “下半场会开很久,没那么快开饭。”   “没事。”   “可你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   “我很好。”苑意回的平静,“不牢裴老师挂心。”   “你确定?”裴闹捧粥,指腹紧贴微烫的盒壁。   她目光掠过苑意——面色纸白,血丝爬满眼白,瞳孔却躲闪不定,没一处能与“好”字沾边。   围读前,她接到参与的名单里只有向苳,所以,面对剧本里的霸凌情节,她没有太多顾虑。可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瞬,看到苑意赫然在座,她的心陡然悬空,之后再没落地。   围读时,她刻意快速过掉霸凌情节,没想到搭档卿辰对这一段格外在意,还单独拎出来讨论,甚至提出要删减弱化。   她只得一边盯苑意的神色,一边陈述己见,当看见苑意脸色越发苍白,眉头越拧越紧,频繁喝水时,她就意识到,高中那段经历还没从苑意心里过去,当即提议中场休息。   “缓过来了。”苑意说。   “下午开机仪式结束,方便找……”   “不方便。”   “那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我们…非得这么见外吗?”裴闹被那句快而冷的“什么时候都不方便”刺穿耳膜,扎进心里,身体难以自控抖了一下,紧接着听到苑意问:“我们,很熟吗?”   校园里的每个角落、街头巷尾的咖啡屋、美食店、书店包间,都有她们黏腻的身影,   接过吻、睡过觉、见过彼此赤裸坦诚的一面,难道不熟吗?   苑意冷笑,抬手看手表,强调:“一小时前,我才知道您叫裴闹。”   “阿意——”   “裴老师,距离我们互相介绍才过去一小时,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让您叫我阿意的程度,而且——”苑意顿了顿,说:“我极其讨厌家人之外的人叫我这个称呼。”   可十二年前,你说我也是你的家人,你的第三个家人。   “对不起,我——”   “没事,劳烦您挪下身。”苑意再次打断,走到门边下拉把手,锁舌“嗒”一声,又从锁孔吐出。   苑意侧身等,“裴老师,没必要对一个认识一小时的人道歉,您没做错什么。”   “我有。”裴闹急声承认,一把握住苑意的手腕,苑意一句一个“您”,把她逼得慌不择乱,她怕出了这间卫生间,便会永远失去机会。   不久前,她用高额违约金威胁初见成效,所以,现在想用私教为自己争取机会。   “开机仪式结束,我们就私教的事聊一下。”   “好。”   裴闹听到这声很干脆的“好”,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错愕,松了口气。   不料,苑意还有后话,“我接受您堵门的道歉,烦请您移步,下半场的围读要开始了。”   话落,敲门声响起,“有人在里面吗?”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看向门。   门外的人嘀咕道:“奇怪,门坏了吗?早上还好好的。”   另一人提议:“用力撞一下啦,老洋房年久失修,就是会经常这样。”   裴闹:“是我,还要一会儿,麻烦你到一楼上。”   “哦哦,好的,裴老师。”   人一走,裴闹立即压低嗓音解释:“你知道,我的道歉不是指堵门。”   “不重要,我没觉得裴老师有哪里对不起我。”苑意垂眸看紧紧扣在她手腕的手,照搬裴闹威胁她高额违约金时的语气,“但若您继续这样抓着,阻止我出去,我只能出点声,把人引来,届时,您的同事会怎么想?”   裴闹张目结舌,松开手,身子还堵在门前。   苑意面无表情地对她说:“安苓,分手后,在我这里是做不了朋友的,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忘记当时是怎么回我的吗?”   可不遵守约定的是你,突然失联的也是你,裴闹满腹委屈。   苑意自嘲地笑了很轻一声,“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忘就忘了。”   裴闹难以置信地抬头,什么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   是她听错了吗?   可她明明看见、听到这话是从眼前这人一张一合的嘴里说出来的。   脱口时便化作成千上万细针,穿透她的胸膛,顷刻间,就将她所有的内疚内和委屈一一击碎。   “苑意,跟我谈过,就…这么丢人吗?”   “是。”苑意回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看文的宝周末愉快~别潜水啊,求多多留评,我存稿很多的(能懂我意思吗[捂脸偷看]) 第5章   通常分手是由不想继续维持恋爱关系的一方提出,且不需要征得对方同意,就能终止。   可她们谁都没方提过分手,苑意只是突然失联,让本该在十二年前解开的误会搁置到今日。   裴闹在跟加上苑意好友后,就为她的失联找好说辞——热恋中的情侣吵架、冷战、拉黑常有发生,那么苑意的失联是不是可以视作冷战的一种?   只是“冷战”断联的时间相对较长,这能视作分手的依据吗?   如今,苑意却说那段过往不光彩,甚至觉得丢人,对她的愤恨、厌恶显而易见,复合应该挺难的。   裴闹被苑意重逢时的冷漠忽视,之后示好关切的熟视无睹,继而一口一个“您”挂在嘴边客气得近乎异常,到当前句句带刺的几连递增式的转变打乱理智。   人一旦失去理智,对任何事物的看法很容易有失偏颇,这对只谈了一段恋爱的裴闹而言,尽管已经听到诸多刺耳的话,还是不愿把她们当下这种状态称之为分手,自私又胆小的认为,或许可以换个说法,譬如——冷战求和期。   如此一来,和她们在书店就纪实恋爱贴发表的观点就不会相斥,分手后不能做朋友的观念依然成立。   所以,分手后能不能做不做朋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当下,她们的恋人关系仍然续存。只要把误会说开了,她们还有和好的机会。   于是,她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吧。”   “呵,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耳边传来苑意的冷笑,“那我帮你回忆。”   “ 2013年, 3月10日下午,环海南路新开的不在书店内东区,我们就天涯论坛的右岸纪实贴,讨论情侣分手后还能不能做朋友,我说我接受不了,而你——”   苑意眸底猩红,一字一顿道:“你说,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   “阿意——”裴闹被十二年前的回旋镖射中眉心。   “住口!别这么叫我,很恶心!”苑意仰起头,让即将溢出的泪水流回眼眶,哑着嗓子说:“或许,你改名换姓后,想法也跟着转变,但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改变观点!”   语气认真、坚定且决绝,裴闹心头发酸,意识到复合的机会渺茫,可在心里放了这么多年的人,哪能说放就放。   裴闹低下头,泪悄无声息落在苑意的鞋面上,片刻抬头,扯着嘴笑,“苑老师别误会,我没想跟你做朋友,只是…想问问私教课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   苑意微怔,“私教一没签合同,二没付定金,三尚未开始,基于目前的实际情况,我有权终止。”   “终止?”那不行!   裴闹脑子极速运转,不给苑意说“是”的机会,“苑老师,密闭的空间氧气不足,容易影响人的思考,我作为同事,这么说没意见吧?作为同事,我有必要提醒你,方才在会议室,大家都亲口听到你是向教授推荐给我的私教,我也帮你婉拒卿老师的邀约,若是你无缘无故终止,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况且向老师还是指导组的组长,如果你因为个人原因不愿教我,那我在技能上必会毫无长进,开拍后你怎么对向老师、袁导交代,影响了拍摄进度,向老师那边的费用也会受影响,还请你三思。”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逻辑能如此在线,但说完她就开始发抖,抿着唇不太敢听苑意的回答。   在心悬到嗓子眼的同时,还要想如果苑意三思后仍执意终止她该怎么挽救。   两三秒过去,苑意没接话,裴闹喉咙发涩,小幅度偏头,余光扫向迟迟不给答复的人。   只见苑意膛起伏明显,唇线紧绷,鼻翼翕动,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原本清冷的眸子泛着红,隐约能看到一层水汽。   “我——”裴闹嚅嗫,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急,听起来威胁的意味极其明显,既没给自己也没给对方留退路,赶紧补救,“我,我不是威胁你,只是,确实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指导老师了。”   苑意:“……”   “还是…苑老师是在生气我没经过你同意拒掉卿老师的邀约,她那份课时费,我可以一起付的。”   “不必。”   “好。”裴闹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如裴老师说所言,我工作确实忙。”   “是。”   “私教课的时间安排您得迁就我。”   “!”这反转!裴闹黯下的双眸又亮起,“没问题。”   “裴老师,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   “让开!”   “?”裴闹惊得抬起头,心境犹如做过山车,看到苑意目光落到她身后的门扇上,立即往右挪。   而后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两声干咳颇为欲盖弥彰。   “笃笃——”   “咔哒——”   敲门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门被打开。   左思和苑意四目相对,均是一愣。   “姐,你也上太久了吧,下半场快开——”左思及时收声,疑惑地看苑意,喊了句:“苑老师。”侧开让苑意往外走。   “额——”左思眼神跟食指行动一致,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啥情况?”   苑意朝左思点头,随即离开,而裴闹神态自若地照镜子补口红。   “嗯?”裴闹尾音上扬,心情不错地站在盥洗池前抿唇,将刚抹的口红晕开。   “我记得只有一个马桶啊。”左思一脸狐疑踏进卫生间,“你们一起上?还是?”   左思越问眼睛瞪得越大,一下想起在京北捎苑意的情景。她姐当时非常反常,生着病呢不顾雨往车里灌,头支在车窗上,囔囔着要下车。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小小年纪,这脑子成天装的什么废料?”裴闹扣下气垫盖,手伸到浮想联翩的左思面前,猛敲她脑门,“不是说下半场要开始了,还发愣啊!”   话落,裴闹走出卫生间,左思紧跟出去,贴着裴闹走,语气笃定得煞有其事,神情呢坚定得得像要入党,“有情况!”   裴闹如沐春风,笑而不语。   “你看上苑老师了?还是追上了?不能吧?”左思被裴闹故弄玄虚的表情勾得难受,一把拽住人,把她拉到墙边,晃了眼周遭,命令道:“你最好如实交代!”   “交代?我犯法啦?你警察吗?”裴闹耸肩,贴着墙离开,继续往会议室走。   左思迅速小跑追了上来,用气声提醒:“你拍的是双女主剧!你的搭档是卿老师!你俩是cp!”   “所以呢?”裴闹回头看左思,满脸不以为意。   “不能戏还没播,甚至都还没拍呢,就下场拆cp啊!”左思急得直跺脚,“你让资方怎么想?剧粉原著粉怎么想?”   裴闹在会议室门口停下,左思没刹住脚脸撞上她的肩胛骨,后退揉鼻子。   “苑老师气色不好,我借她口红,你别瞎说。”   “借口红?”左思难以置信,“你撒谎!”   有洁癖的人外借口红,怎会再往自己唇上抹,除非……   嘶——她不敢再往下想,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止不住地往脑海里钻。   “脑子长你头上,随你怎么想,我进去了。”裴闹从后门进去,走了两步又折回,“对了,你统计下全组有多少人,定些奶茶、蛋糕,下午很热,给大伙儿降降暑。”   “好。”左思点头,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姐,苑老师是有几分姿色,但你不可以!至少在电影下映前前绝对不可以!”   “快去吧。”裴闹挥手赶人。   “答应我!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裴闹笑得肆意,笑左思一急,居然忘记自己是移二代了。   ——   下半场围读完已是下午13:30,严重超出预估时间,剧组定了盒饭,所有人在别墅内吃午饭,短暂休息。   开机仪式定在15:06,说是2025年最最好的良辰,是最大投资方念橘影视找风水大师根据两位主演的生辰八字测算出来的吉日。   剧组由不同专业、不同人员组成,需磨合各方的档期,而资方信风水,也就造成开机仪式举办完还要等两个月才能正式开拍。   这半小时里,苑意坐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休息,在懊恼不该太快答应裴闹,应该说先考虑一下的,然后找个适合的理由拒绝掉,再找袁导和向老师说明情况,肯定不会引起误会。   忽然,肩上被人猛拍了一下,毫不留余力那种。   “嘿!还真是你啊。我瞅着侧脸好眼熟,没想到咱又见面啦!”游金唰一下站到苑意身后,后知后觉问:“这就是向老师介绍给你的私单?”   “嗯。”苑意问:“半夜去偷鸡是你?”   “是。”   “你是百合作者?”   “对啊。”   难怪前几天在京美聚餐时,游金酩酊大醉仍守口如瓶,只说是自己的网文卖出版权,其他的一概不说,又哭又笑,囔囔着要送签名,要请吃豪华大餐,活脱脱一暴发户的模样。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在研究生报道第一天,苑意就知道游金和她一样弯如蚊香,后来偶然得知她在晋江写小说,也没细问,但没想到她写的竟是不温不火的百合频。   “阿姨最近咋样?”   “和我奶住乡下,种花种菜,养养鸡鸭鹅,经营那家没什么人气的农家乐。”   “算起来阿姨的心脏起搏器快到期了吧?”   “嗯。”   “钱够不够?我版权费用打一半了,给你存着,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够。”   拐角处,来喊裴闹下楼的左思探出头,“姐,站这儿干嘛呢?”   “没事,我们从东侧下去。”裴闹说完往回走,“晚点回来拿,不急。”   “刚刚不还说没手机会死,这会儿又不急了?”左思跟在身后絮絮叨叨。   裴闹边走边说:“左思,别忘了小姨断了你的各种卡,现在我才是你的衣食父母!”   “是是是,您是我的金妈!”   “金妈?”裴闹回头,左思心领神会,像拉拉链一样拉嘴巴,话不清不楚从唇缝里挤出来:“金主妈妈简称金妈,小嘴巴马上闭起来。”   闭起来没过两秒的小嘴巴又按耐不住,“姐,你别难过,我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求宝们多多留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按表情包也可以的   评论区会不定时掉落红包~ 第6章   “你哪只眼看到我难过?”裴闹问。   左思在身后“哦”了声,食指和中指对着眼睛无声反击。   如果她没看错,苑老师旁边那个人就是在京美佳园等她的人。   那时她们的举止就很亲密,现在过之不及啊。   也好也好,这样她姐就不会惦记人家了,她也不用提心吊胆。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苑意走到露台上,弓身双臂撑在石栏杆上,俯瞰院子。   从东侧下楼的裴闹和左思恰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与人谈笑自若的裴闹,丝毫未察觉到有人走到左侧。   游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顺着苑意的视线往下看,随口问了句:“看谁呢?这么含情脉脉。”   “灯塔。”苑意收敛神色,直起身子转向右侧,“游金。”   “嗯?”游金心头一凛,退后半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直呼大名,有事儿?”   苑意抿唇,垂眸叹气,“请问,作为一个网文作者连最基本的观察力和精准用词都做不到,你是怎么卖出版权的?”   “?”游金瞪目结舌。   她们说的是同件事吗?   这是人格侮辱还是蓄意报复?   都占了吧!   过分!   游金点开证据照,手机怼到苑意眼前,“你自己看!这不是含情脉脉是什么!你的视线下飘,灯塔在海上,得远眺才看得见!还有,我哪儿缺乏观察力?哪儿用词不准?纯属造谣!”   “不看。”苑意面无表情地推开,转身往会议室前门走,头也不回地叮嘱道:“劳烦鸡老师把我照片删了。”   “鸡、鸡老师?”好难听啊! ! !   游金气得直跺脚:“苑意我跟你没完!”   “呵,被我说中了吧,瞧把你心虚的!”游金咬牙切齿,又看了眼照片比对角度后,视线下放。   目光很快被院中的裴闹勾住,在苑意那儿受到怒气顿时无影无踪,“嘿嘿,我女神就是这样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老实交代,你刚在看她吧?”   “回头我给你带两瓶海露。”   “看在裴老师的份上,懒得和你计较。不过,意啊——”游金收回视线,跟进会议室,“这些年你一直寡着,该不会还想着那个谁吧?”   苑意:“谁?”   那谁是谁,游金并不知道。   研究生入学不久,她们因性取向相同,关系越走越近,最后处成死党。   一次意外,她在苑意醉酒后听到了她对前任的连串指控。   但苑意嘴严,防备心重,就算是在醉酒的状态下,都没吐露前任的个人信息,游金至今都不知道那人姓名。   只知道那谁不识好歹,好端端处着对象突然失联,等苑意清醒的时候她再问,苑意支支吾吾不说了。   起初,她以为是那人没了,苑意才讳莫如深,但苑意让她“积点口德,别动不动就咒人”,可见,对方还活得好好的,且苑意仍单方关注其动向。   人生要走到下一个阶段,被新的挑战和憧憬占有,才能真的把过去很在乎的东西放下。   也就是俗话说的——树挪死,人挪活。   困在过去的人怎么能将当下过好,何况苑意家里还有妈妈要照顾。   作为死党,她姑且放下个人“恩怨”,得好好帮她挪,真没必要为这种不管人死活的前任浪费大好光阴。   “都过去十多年了,当今这种快餐式时代,对象大都换得勤,保不准人没换十个八个,也有三五个,你别轴得这么老派,听姐一句劝,下一个更乖。”   “我吃饭的时候,看了你的作者专栏,写的是'文均1V1+双洁'”,苑意说:“虽然你的粉丝少,但是你卖了版权,以后万一火了,这些话被曝出去,那——”   “接火,谢您吉言。”游金耸肩,凑到苑意身边,“诶,我跟你说,就咱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好找的时候,而且你条件不差,要身段有身段,要颜值有颜值,工作也好,找妹找姐都合适。”   “前两天谁说建筑设计狗都不做?”苑意白了游金一眼,剧本丢到她手上。   “不是,合着我苦口婆心说这么多,你就抓住这个不是重点的重点?”游金黑脸。   “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赶紧下去。”苑意边往外走边说:“剧本里关于项目的流程安排有几处描写极其不专业。”   “极其?”游金震惊,觉得苑意不仅防备心重报复心还强,欲为自己发声,不料苑意又说:“全给你用红笔画出来了。”   “全?”至于吗?她不信,一面一面往过翻,不合理的地方苑意都拉出来做了注释,“从今儿起,您是我唯一的姐!”   “笃笃笃——”   身后的忽然传来手机振动声。   两人相视,游金扬头示意苑意,“谁手机啊?这么粗心,你拿一下,我想想怎么改。”   片刻,苑意拿手机出来递给游金,“主演裴闹的。”   “原来是裴老师的啊。”游金两眼放光地接过,剧本夹在胳肢窝,“她太忙啦,新助理也真是的,有点不尽责啊,让我去送吗?”   “嗯。”   “嘿嘿,我送我送。”   游金是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追过的女星两只手外加两只脚都数不过来,近两年墙头草没那么风吹两边倒了,粉上裴闹后竟变得格外专一。   她捧着裴闹手机心花怒放地下楼,心里想着要握手、要签名、要合影。   不过才出了楼梯口,就见签到板前已经聚集不少人,心里的退堂鼓猛敲,没办法她太i了,哪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开口啊,只能向苑意求助:“意啊,跟你商量个事哈。”   “说。”   “你先答应我。”   “说。”   “等下跟我去找裴老师送手机行不行?”   “自己去。”   “跟我去,事情办完我马上删照片。”   “行。”   “一言为定!”   这时,有位工作人员走上前,善意提醒:“苑老师,偷鸡老师,等下拍大合照,如果你们不方便露脸可以戴口罩。”   “好。”苑意点头,掏出口罩带上,问游金:“你确定要露脸拍?”   “露脸?”游金摸了一下脸,急忙摆手,“我不露啊,我可不露。”   话落,有人喊“马上到吉时了,麻烦主创老师们都过来。”   资方代表、制片人、袁满、裴闹、卿辰等人齐刷刷往台上走。   台前盖了红布的桌上摆放着香炉、贡品、关帝像等。   三点零六分整,报时的人又喊:“开始。”   几位主创持三炷香上香拜神祈福,紧接着是剧组其他成员依次上香。   上完香,众人高呼:“开机大吉,《匠心》大卖!”   袁满在一众呼声中掀开摄影机上的红布盖,开机仪式自此完成。   几位主创手上把着厚厚的红包袋,开始向剧组人员派发,见者有份。   之后拍大合照,除去几位主创,其他人大都带着口罩,手举红包,在摄影师提醒“茄子”时,异口同声道:“开机大吉——”   裴闹吩咐左思定的奶茶和甜品也正好送到现场。   左思脚踩两个工具箱,举着个大声公,“裴老师请大家喝奶茶吃甜品,快来快来——”   而裴闹手撑在额上,站院墙下躲太阳。   游金见时机成熟,迅速拉苑意,“走,趁裴老师身边没人。”   两人才走到裴闹跟前,就遇上左思拿了两杯奶茶走过来。   “两位老师,快去拿呀,买了很多。”左思将其中一杯递给裴闹,“姐,你爱的。”   “你再去拿两杯过来,我和两位老师有点事要谈。”裴闹支开左思,“等等,手上那杯也给我。”   等人走后,裴闹把左思那份递给游金,“偷鸡老师,热的可以吧?”   “可以可以!谢谢裴老师。”   裴闹接着把自己那份递到苑意面前,“绿茶底,三分糖,少冰,有爱玉冻和脆啵啵。”   游金越往下听笑意越淡,除了少冰这项,全精准踩在苑意偏好的口味上。   几秒钟前,只问她“热的可以吧”,到了苑意却详细得像“报菜单”一样,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谢谢裴老师,最近不太方便喝冰的。”   话音未落,游金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她此刻无比后悔带苑意过来壮胆,“裴老师,千万别无误会。”   “误会?”裴闹轻笑,她今天在苑意那儿也不是第一回吃瘪,早习惯了,至少现在不对她说“您”了,挺好。   “苑老师喉咙有些敏感,一喝冰的就猛咳。”游金接下奶茶,转而把热的那杯强塞到苑意手中,“我两换一下就行啦。”   “好。”裴闹似有若无地打量游金,“偷鸡老师很了解苑老师啊,你们认识很久吧。”   “好几年了。”游金点头如捣蒜,“我们都是向老师学生。”   “原来。”是同学啊,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关系吗?   裴闹被这个念头钓着,喉咙发涩,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笃笃——”   苑意手机振动,拿出晃了眼屏幕跳出的微信聊天内容【丛总:尽快回公司一趟,秋颖珺纪念馆项目即将启动……】   秋颖珺是一位杰出的华侨,祖籍嘉禾市,出生于民国时期,她后来远赴南洋经商,一生致力于教育事业,投资创办多间女子学校,为Z国培养出大批女性人才。   为纪念秋颖珺的卓越成就,她的孙女秋铭筹划多年,由嘉禾市政府牵头,秋家后人投资约1.68亿元,向社会公开招投标设计秋颖珺纪念馆的方案。   竞标胜出的设计单位按实际造价计取设计费,而评审出的前六名均有丰厚的奖金,其中,第二名150万,第三名100万,第四到第六各获10万。   丛蓉的想法是项目大、周期长,她们这类小型事务所人手不足,既无实力夺魁,也无力全员长期耗在一处,眼下经济形势下行,事务所的生存压力大,可以争取第二或第三名,以奖金自救。   苑意着急走,游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屁都不敢放。   见此,苑意面不改色地问:“裴老师,不知道方不方便握个手,签个名,合个影?”   【作者有话说】   人生要走到下一个阶段,被新的挑战和憧憬占有,才能真的把过去很在乎的东西放下。 ——引自詹青云 第7章   幻听吗?   裴闹反问自己,如果不是从苑意开口时目光就落在她脸上,目睹并听完这句话,她很难将说这话的人和几个小时前还对她冷言冷语的人联系在一起。   也很难相信,她尝试靠近多次失败后,对方竟会主动出击。   虽不清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令苑意转变态度,但是好的开始,她没理由拒绝。   裴闹心情不错,语气上扬,说:“当然。”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检查妆容。   “谢谢。”苑意正要推不争气的游金上前,忽然被走过来的左思一声“不行!”中断行动。   几人闻言看向左思。   “合影不行!握手、签名可以。”听了后半段的左思一脸歉意地解释:“两位老师别误会,裴老师和卿老师都签了保密协议的,开拍前不能让外界知道这部戏的主演是她们。”   裴闹却说:“无妨,苑老师若想分享到社交平台,等开拍后发就行。”   “姐!”太难带了!这艺人太难带了!左思想立刻辞职。   清楚缘由后,游金赶紧说:“既然这样就不合影啦,怎能让裴老师为难。”   犹豫片刻,游金坦白道:“其实,我是粉了裴老师快三年的剧粉,能和裴老师握手要签名,已经很开心啦。”   原来是为她人开口。   裴闹目光从游金身上移到苑意脸上,停留不过三秒,便在坦荡荡的对视中落荒而逃。   她好天真,竟以为是示好的糖衣炮弹,心甘情愿被冲昏头脑…   如果对象是苑意,她并不会感到为难,很可惜不是,而是和她交往密切的同学,还是那种,套着同学的身份之便可能藏有其他心思的密友。   那她就不能给为难走后门,她确实有合同方面的约束。   “对了。”游金忽然想到包里的手机,取出递上,“裴老师,您手机落在会议室了。”   “谢谢。”裴闹接过手机,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接下左思手里的果茶,手机塞她手里,“帮我们拍个照。”   “!!!”游金受宠若惊:“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先拍,过后时机成熟再发你。”裴闹说。   “诶,这倒可以。”左思点头,取走裴闹手机,“苑老师站中间构图比较好看,不然画面会——”形成凹字。   顿了顿,左思才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有些失调。”   “我——”苑意刚想拒绝合影,就被游金拉上前,站到裴闹右侧。   游金偏头,低声强调:“把握住,机不可失!”   “我不追星。”苑意压低声量,头偏向游金方向,“我也不……”喜欢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让你追,你想想,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裴老师粉丝量很庞大,她都同意你发社交平台了,届时你把照片往上一发,相当于她给你做宣传啊,单子还不得排法国去。”   如果是奔着这个想法,那就更不能拍了,苑意毫不犹豫地挣脱开游金的手,下一秒又被拽回。   “呀,没拍好,好像失焦了。”左思嘀咕着双指放大照片,脱口道:“鸡老,啊不是,偷老、偷鸡老师糊了。”   话落,左思才反应过来死嘴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脸登时红透,懊悔的神情看起来恨不得自扇两巴掌,当场表演去世。   吓得她再也不敢带前缀解释:“老师,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   继苑意之后,再次被叫鸡老师未遂的游金苦笑,想问编辑:现在改笔名还来得及吗?   她笑着说:“脸糊了好啊!艺术圈不就流行抽象派嘛?我颜值比不上两位老师,就当自带莫奈滤镜,还省去后期了。”   此话一出,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尴尬得到缓解,左思不禁感慨活着真好,同时发自肺腑地肯定:“偷鸡老师,文坛届不能没有您!请您一定要一直一直写下去!”   游金挑眉:“那必须的!”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苑意敛起笑容,退出夹心饼干的队列,往前站,“公司有事要处理,这边也忙完了,我得先走了。”   话落,苑意朝几人点头示意,转身去跟袁满道别。   之后的几分钟里,左思蹲着站着帮忙拍了好几张合影。   游金得偿所愿和裴闹合影、握手,拿到亲签。   裴闹没带个人情绪,基于对粉丝的宠爱说:“感谢偷鸡老师的喜欢和理解,照片修好先放我这儿,等开拍了,我发你。”   “那——”游金趁机举手发言:“裴老师,方便加个好友吗?”   “当然。”裴闹大大方方打开二维码。   加上好友后,她第一时间点进游金朋友圈。   游金的朋友圈没设可见期限,她看到百分九十是美食照,余下百分十是风景照。   以及5月20日发的那条【我看着像需要男朋友的人吗? ? ?姬装直装过头了也不好,过什么节,今晚爆更! 】   裴闹如释重负,按下息屏键,低头吸了一大口果茶。   她突然发现,无色无味的爱玉冻竟有些甜,从舌尖甜到心坎,就连她那句带着些许试探性的话,也说得格外轻描淡写,毫无锋芒:“没想到偷鸡老师单身啊。”   “昂,我个人的看法是谈恋爱不如搞事业!”游金心里回的却是:裴老师,你上升期呢,千万别谈!   “我还以为……”裴闹欲言又止。   “以为啥?”   “看你和苑老师相处还蛮……”让人误会的。   当然裴闹没这么说,她违心道:“好磕的。”   “好、好磕?啊啊啊!”游金接连三声惊叫,只觉得夸张又离谱,惊悚又好笑,“裴老师打住!这和乱.伦有何区别!”   “嗯?”裴闹语气上扬,饶有兴致地等下文。   “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让裴老师产生这种误会,但我发誓,我和她清清白白,真的,我俩就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再说了,苑老师有喜欢的人。”   裴闹原本还听得乐呵呵的,却被后半句“苑老师有喜欢的人”当头一击,嘴里的爱玉冻瞬间又索然无味,还有些发苦。   裴闹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苑意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她控制不住地反复回忆,从重逢之后,她一次次试图接近,而苑意却总是避之不及。   在这之前,她以为苑意心里对她有恨,可现在,她大抵是清楚了——   原来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会如此自爱。   分开过久,重逢太晚,她竟忘了苑意本就是极其自爱的人,所以才会一次次阻止她的靠近,因为她要为她喜欢的人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   游金后来说了什么,裴闹一个字也没听见,心不在焉地胡乱应着。   “裴老师您吃点好的行吗?”   “行。”   “剧本有些问题,我得先找个地方改改,晚点……”   “改。”   “裴老师,再见。”   “再见。”   “姐?想啥呢,喝不下也不能直接丢啊。”左思捞起裴闹失手落下的果茶,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嗯?”裴闹顿时打了个激灵,看着保持握杯状态的手,她没丢,果茶不知怎地却跑到左思手上了。   “还喝吗?”左思察觉裴闹有反常,担忧问道:“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刚刚偷鸡老师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她跟你说再见,你还跟她摆手来着,谁知道下一秒你就松了手里的果茶,还好我眼疾手快。”   “不是这句。”   “啊改剧本?”   “不是。”裴闹摇头,“'我俩就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后面那句。”   她记得很清楚后面那句是什么,但她不能说,说了会误导左思的记忆,她想要验证的是左思听到和她听到是否一致。   “'再说了,苑老师有喜欢的人'这句?”左思眉心微蹙,“姐,你还——”   “我很好。”裴闹忽然笑出声,准确来说是刚刚有点不太好,但现在非常好。   一样的。   左思听到的和她听到一样的。   是有喜欢的人,而不是有对象。   这代表至少截止目前,苑意仍然单身,且可能是暗恋或是双方还没正式在一起的状态,基于对苑意的了解,她更倾向前者。   也就意味着,在这场尚未尘埃落定的抉择里,暂时没有人会成为第三者,她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   是的,她还有机会。   ——   回到AIL建筑事务所的苑意,被丛蓉告知项目由她牵头,会抽调半数人员进入秋颖珺纪念馆项目,目标是保六争三。   在查找资料的过程中,她发现秋颖珺在百度百科中的人物关系栏,陈雅一名很眼熟。   幼时,奶奶赵芳华曾对她说过曾祖母叫陈雅,和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华侨女企业家是同窗好友,改革开放之初,两人还有信件往来,这些物件和她的儿时照片放在同本相册里。   不过,时隔二十多年,回忆起来的片段模糊零碎,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做方案设计,故事与技术缺一不可,只有把故事讲好,项目才会有灵魂。特别是这种名人,更需要了解吃透她的生平,从中找寻灵感,提炼相关元素转化为建筑语言。   这一发现对于苑意来说极为重要,傍晚,她当即从市区赶回乡下。   苑意家原来在嘉禾市有套房,休学后,举家搬迁至隔壁临江市,直到她研究生毕业,回到嘉禾工作,苑清悠就把乡下即将倒塌的祖屋申请翻建,建了四层洋房,搞起了农家乐、民宿。   奶奶赵芳华得知后,告诉苑意确实是同个人,但祖孙三人,翻遍整栋屋子都没找到那本相册。   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凳旁休息,赵芳华突然猛拍桌面,地瓜腔脱口而出:“阿嬷想起来了啦,俚高饿那年寒假啊,啊不是带回来一个金水诶女同鞋,给她拿走啦。”   “安、安苓?”苑清悠面色一紧,小心翼翼地看向苑意。   “丢丢丢,丢系伊。”赵芳华点头,“哎——狼老记迪派了了。”   苑意拿出手机,解锁进入微信,点开裴闹的头像。   高二寒假,裴闹确实去过她市区的家,但她为什么要拿走相册并霸占着不还?   【作者有话说】   赵奶奶的话段评里有翻译。   后面的章节还有不少,奶奶超级无敌助攻~   想要很多很多很多的评论,如果宝有营养液可以给一点(开始不要脸[捂脸偷看]) 第8章   赵芳华手摇蒲扇,继续说:“贼阿妹啊,当初拱系美俗课作诶,要画虾米狼按细汉告大汉诶五官变化啦,阿意出四一凹九诶相片啊,拢底那本相册里面,呀不几道伊有麦有保护好。”   “姆啊。”苑清悠按住赵芳华的手,极轻地唤了声“阿意——”   “没事。”苑意把嗓音压进喉咙,低垂着头,怕对上那关切的眼神。   就像十二年前,那场大雨,让她错过三个月后的高考。之后,她的萎靡不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对村里建国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母亲来说,并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但她却从不问,也从不提。   这声“阿意”声音低得只剩气息,带着迟疑,很快被凉爽的晚风带走。没有到家时听到的那声“阿意,回来啦”,尾音轻快上扬。也不似从前,唤完名总会接着吩咐一句“饭好啦”“去洗手”“快洗漱”诸如此类的话。   如今,所有的关切、叮嘱,都沉没在欲言又止的静默里,这种无声的担心让她倍感自责。   小时候,苑清悠忙于工作,她在村里上学,班上的同学都有爸妈,而她只有妈,于是她因为和别人不同被欺负。   有人取笑她是路边捡来的、有人说她是有爹生没爹养的杂种、还有人骂她妈私生活不检点未婚生女,以及那些出自村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   但苑清悠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多元化的,有很多种形式组成的家庭,单亲妈妈的家庭只是其中一种,她获得的爱并不会比其他小朋友的少。   她也不是来路不明的孩子,而是在一个星星挂满苍穹的深夜,从那颗最耀眼的星星坐着月亮船来到人间,变成闪闪发光的小种子,在她肚子里沉睡了十个月。   并耐心地解释之所以取“意”为名,是因为和姓氏“苑”很搭,“苑意”谐音愿意,寓意生她养她是心甘情愿,充满期盼的,她并不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孩子。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爱的包围下长大,也不曾在物质上未受过苦。哪怕是在家里最艰难的那几年,母亲就算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仍全力支持她学美术。   许久,苑清悠说:“阿意,妈妈有她妈妈的电话号码……”   “妈。”苑意及时打断,扬起嘴角,“妈,我没事啦,虽没联系,但联系方式还在。”   苑清悠微怔:“可你高中的微信号,不是注销了吗?”   “嗯。”苑意点头,“后来又加上了。”就在上礼拜。   “那就好,妈妈相信她有好好保存,你把地址发给她,让她寄还就行。”   “好。”   “笃笃笃——”反面扣在桌面的手机发出强烈的震动声。   苑意翻起,屏幕跳出:   ethel:【睡了吗? 】   她快速解锁点进微信,敲下【还没】又删掉退出,按下开关键息屏。   回完后该怎么开口说相册的事,她没想好,没想好就不能回太早。过去这么多年,突然没头没尾的讨要相册不合适。   也有可能相册早就丢了,她这个人她说丢就丢,更何况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相册。   在苑意思虑之际,苑清悠给她添了茶水,偶尔挥手驱赶萦绕在她周边的蚊虫。   祖孙三人十分默契,没再说话。   朦胧月色宛如薄纱笼罩山野,乡间道路两侧的路灯昏暗不明,隐约能看见夏风正缓缓地在熟得直不起头的稻田里制造一波波浪潮。   片刻,无形的浪潮涌进院内,推动院墙边的竹灯笼,灯笼左右飘荡晃落一院丰收的气息和泥土的芬香。   然后,此起彼伏的蛙声和蟋蟀的鸣叫,又开始新一轮的夏日狂想曲。   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思索许久的赵华芳突然说了句:“夭寿——”   苑清悠和苑意均是一愣,异口同声道:“姆啊,阿嬷,怎么了?”   赵芳华蒲扇伸到苑意面前挥了挥,开口仍是十足的地瓜腔:“你们两勾素不素草架了?”   苑清悠不等苑意开口,大声喊:“姆啊。”   赵芳华担忧道:“啊则么久麦联系,要素拿不回来,你头家会不会开掉你啊?”   “阿嬷——”苑意忍不住笑出声,“你太夸张啦,阮头家人很好,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开人,俚麦烦厚啦,我能解决。”   “甘安内?夭寿,忙啊甘诶则泥啊最啊——”赵芳华手撑桌面起身,蒲扇在苑意头上挥动,打着哈欠,“吼啦,阿嬷爱困遵羔啊,要气碎觉了,你也快快休息,栽唔栽。”   “栽啦。”苑意站起来扶赵芳华,转头对苑清悠说:“妈,外面蚊子多,你快扶阿嬷进去,我回个消息就进屋洗漱。”   等苑清悠和赵芳华进屋,苑意才拿起手机。   她刚打下“没”,还没点发送,对面又发来一张粉色的万能券照片,持券人签了安苓的名字,而执行人签了她的名字。   那是她们刚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在中山路的五元店买的恋爱兑换券,没用几张安苓就失联了。   她不知道裴闹又在玩什么把戏,删掉字,停在聊天界面,等下文。   屏幕对面的裴闹仰躺在床上,双腿绷得挺直紧贴在床头,与上半身呈九十度的姿势,脸上的面膜因皱眉产生轻微移位,双手高举手机也在等消息。   两分钟前,发送“睡了吗?”后,她就开始等,等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消失都没等到回复,时间从22:59的9被23:00的0接替,别说文字了,连个问号都没有。   她想过就算不回复文字,至少也能收到问号,但没想过苑意直接已读不回。   于是她足足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发出万能券照片。   没多久,聊天界面再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不过半秒对话框跳出五字:【保存的很好。 】   裴闹咧嘴笑,那是,和苑意相关的物件她都保存得很好,包括那本从她家借出来的相册。   初见那本相册,她激动难抑,想把苑意的成长照片扫描存档,才向苑意的奶奶撒谎,说是为了画美术作业。   只是她还没得及做,她们的关系就被发现了,相册也就一直留在她手上。   后来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它成了唯一的支撑,陪她一路走到现在。   裴闹:【有效期是永远。 】   打下这行字,迟疑几秒才鼓起勇气点发送。   偷鸡的话让她倍感危机,整晚都如坐针毡,以至于剧组聚餐待了不到半小时就找借口离开,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找恋爱兑换券。   只是她没想到,苑意会反问:【我家的相册怎么会在你手里? 】   慌得当即撤回照片,打下:【苑老师,看岔了吧,你家相册怎会在我家。 】   苑意:【图片.JPG】   她也没料到苑意快她一步,竟在照片撤回前就截图并用红笔圈出万能券底下露出来的照片。   苑意:【这是我二年级春游的时候拍的。 】   【引用'苑老师,看岔了吧,你家相册怎会在我家',我也想知道我家相册为什么会在你家?麻烦裴老师您解释一下。 】   解释?   解释她编造谎言骗老人家顺走的啊?还不如把她杀了吧……   裴闹:【这个说来话长,等苑老师有空,我再跟你解释。 】   苑意:【你跟我阿嬷说是为了画美术作业。 】   她怎么知道? ? ?   裴闹吓得坐起来,又因九十度角骤然变成锐角,身体疼得往回趟。   裴闹:【校外的美术课,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完璧归赵的,帮我跟奶奶说声对不起。 】   苑意:【明天周六。 】   裴闹:【? 】   苑意:【有空,上第一节私教课,地点你定。 】   裴闹:【好。不在书店总店,下午三点方便吗? 】   苑意:【可以。相册一并带上。 】   裴闹:【好。 】   回完苑意,裴闹点开左思头像,【发生大事了,速来我家。 】   约二十分钟后,顶着一头来不及吹的湿发从另一个区打飞的过来的左思接过相册,强压怒火,“姑奶奶,我以为家里遭贼了,合着让我去外头扫描这?”   裴闹点头。   “明天不行吗?非得今晚。”   裴闹一脸愧疚,“我本来不想叫你的,但是我容易被认出来,麻烦你跑一趟。”   左思手机怼到裴闹眼前:“祖宗,快十二点了!哪家打印店还开着啊。”就在她翻白眼的功夫,听到清脆的钱落袋的声音。   “支F宝到账,10000元。”   左思收回手机,点进支付宝眨眼睛确认金额,“不是我钱财如粪土,这个点真的……”   没等话说完,温柔的女生再次播报:“支F宝到账,10000元。”   “辛苦费,我地图搜了,附近地铁口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影印店,你多给对方一点费用,让她先给你扫描打印备份,记得让她们删除记录。”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左思露出谄媚的嘴脸,“嘿嘿,下次还有这种事儿,请随时差遣我。”   “头发吹干再去,不急。”   左思随手翻了几页,“这谁啊?你备份来干嘛?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啊……”   “这、这是苑老师小时候吧?”   【作者有话说】   赵奶奶的话你们可以尝试理解,如果还是不理解不到,我晚点来贴翻译,[墨镜][墨镜][墨镜]   想要很多很多评论,在看的宝实在不知道评啥可以按个[猫爪] 第9章   “支F宝到账,30000元。”   裴闹举着手机晃了晃,皮笑肉不笑道:“思思啊,我的耳根子它说想清净?”   “明白,小嘴巴这就闭起来。”   ——   裴闹拜左思所赐一夜没睡好觉,六点不到就起来晨跑,这会儿又开始练瑜伽,看修改后的剧本。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留宿在裴闹家的左思从次卧出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中岛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抿了口,往沙发区域走。   裴闹回头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啊——”左思僵在沙发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错了,相信警方很快就能找到车主,把相册寄回来的。”   “你今天再跟踪一下进度。”   “好。”左思抿了口牛奶,小心翼翼坐下,“姐,你和苑老师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是。”裴闹大方承认。   左思一下来了兴致,连挪几下坐到裴闹身边。   昨晚她看到相册里有一张苑意站在镇南中学校门口的合影。   而裴闹也在镇南中学上过半年多,从京北同坐一辆车时裴闹的反常到昨天的卫生间所见,左思敏锐地猜到两人应该不止认识这么简单。   遂大着胆子问:“她…不会是你前任吧?”   “不是。”裴闹否认的极快。   不是前任,她已经为这段关系找了一个说法——冷静求和期。   远不到变成前任的地步。   “只是校友?”左思不信。   她和裴闹是表姐妹,自小一同长大,关系很好,知道裴闹喜欢女生是在2011年暑假。   但左思不知道,裴闹曾经和苑意有过这么一段校园恋情,更不知道裴闹单身多年的原因是因为心里装着苑意。   直到继卫生间“借”口红后,到昨晚喊她去扫描苑意从小到高中的照片,再到裴闹脱口而出的否认,让她疑心四起,笃定两人不止是校友这么单纯的关系。   她这人装不住心事,想法全在脸上摆着,裴闹看出来她想听八卦的表情,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向左思伸手,“想吃瓜啊?把昨晚赚的翻个三五倍转我,我会考虑的。”   “没钱。”左思手机往身后藏。   “晚上几点的飞机?”裴闹裴闹问。见到苑意开始,心都扑在怎么和好这件事上,沉浸沉浸在主动约她上私教课的喜的喜悦里然忘记今晚要飞巴黎参加两天后的时装周。   “姐!不是晚上!”左思急得跳起来,“是下午14:40,我们吃了午饭就要去机场了。”   “改到明天。”裴闹说。   “为什么?”左思震惊又不解,“完全来得及啊,这才几点。”   “今天有点私事,你回家吧。”裴闹开始赶客,见左思还窝着不起,立即拉起人,往玄关带,“机票买好跟我说。”话落将人推出门。   “安苓!”左思跳脚,“卸磨杀驴也不——”   “嘭——”裴闹关上门,同时支F宝转账10000元。   左思左思:【所以,你今天是要去见苑老师吗? 】   裴闹已读不回,从玄关往回走到衣帽间挑选“约会”衣服。   “叮铃铃——”   手机响的很不是时候。   裴闹拿着两套搭好的衣服正纠结,看到来电显示【妈妈】,笑意瞬间凝成冷霜。   “喂——妈。”   “闹闹啊,妈妈回嘉禾了,中午咱一起吃个饭。”   “妈,我下午要飞巴黎,时间来不及。”   “啊?思思刚跟我说改明天了啊?”   “还没改,在衡量,但想想还是觉得今天过去比较适合,不会太赶。”   “这样啊——那等你回来,咱再聚。对了,润和这几年重心会放在嘉禾的项目上,我年底搬回来住,你可别忘了,离我们的约定只剩一年了。”   “知道。”   “最近公司在跟踪一个项目,你要是有空也看看,以后肯定要交给你负责的。”   “妈,先不说了,我要继续收拾行李。”   “好好好,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微信弹出裴宁转发来的聊天记录消息,裴闹点进去晃了两眼,看到一张用地红线图,写着20250011XP地块(秋颖珺纪念馆项目)。   退出界面,点开苑意头像,看着聊天记录叹气。   距离下午三点还很久,可相册现在还杳无音讯,见面时该怎么交代?   ——   下午两点,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的裴闹提前到书店等。   不在书店总店位于巷弄里,是栋南洋风格的红砖别墅,院内繁华绿树,小池清浅,几只家养橘猫窝在角落打盹。   一楼是开放区,木质书架墙装满书籍,零零散散的单人、双人沙发聚在书墙下方。   二楼露台,随意摆着简朴颇具年代感的木桌,往里是观书区,之后是两间包间,供老板亲友小聚所用,一般不对外开放。   裴闹与书店老板相识于2012年夏天,之后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昨晚和苑意定好时间和地点后,就找老板约了今下午的包间。   包间临街道,她坐在南侧窗户边,往下正是书店入口,门口白色拱门被绽放的紫色三角梅缠绕,在耀阳下熠熠生辉,和那年夏天一样。   风一吹,繁花落地,拐角移动的黑色阳伞片刻进入视线,眨眼功夫走到门前,穿过拱门时伞面沾惹上紫花瓣。   【抬头】微信发送的那瞬,移动的黑伞前进一步就停在原地,片刻黑伞后移,露出让裴闹久等的面容。   裴闹倚在窗边,隔着玻璃朝苑意招手,楼下的人右手提着黑画袋,面无表情半眯眼只和她对视两秒就无情压下伞面继续往前走。   在这两秒的对视里,她看见夏风轻抚鬓角散落的发丝,她听到“砰砰砰”强而有力的心脏在撞击胸骨,那年春末被按停的时间,从这一刻又开始了……   早早站在包间门口等的裴闹,苑意一到门口,马上伸手去接她右手拎着的画袋。   她才接下,就听到苑意说:“相册。”   “先上课。”裴闹心虚,画袋放到桌上低着头。   “好。”苑意没坚持,一面打量包间内部陈设一面说:“主角是位从小学习美术的建筑师,功底扎实,避免不了一些绘画场景,所以课程安排我是这样的定的……”   两分钟后,苑意问:“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可以。”   “好,今天先从静物临摹开始。”   苑意说完,从画袋里拿出一本静物素描书别在画架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开始绘画教学。   裴闹一开始还听得认真,边看边备忘录记笔记,慢慢的注意力被苑意的侧脸吸引,之后,直到苑意问:“有不懂的地方没?”   “嗯?”裴闹回神,“转折面处理,方便再画一遍吗?有点难…”   “拿张纸过来。”   “好。”   裴闹刚一转身,鞋跟被地上脱线的毛毯勾住,“啊”一声,本能地抓住苑意的手臂。下一秒,她的腰被牢牢托住。   尴尬随之而来——及时抱住她的那只手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臂膀,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很长,有十几公分。   苑意下意识用最顺手的左手去揽人,落下后遗症的关节吱吱作响,撕裂般的酸软胀痛让她瞬间拧紧眉心,倒吸了口凉气。   她察觉到裴闹视线落在左臂,忙侧过身,将撕开的口子合上,语气平稳:“你先画,我出去一下。”   “怎么受伤的?”裴闹问。   难怪画袋用右手提,示范用右手画,连围读时也全用右手写……   她当时只是好奇,一个没被矫正过的左撇子竟能把右手用得如此娴熟。   “事故。”苑意淡声答,“你先画,哪里不对,我再跟你说。”   “拉伤了是不是?”   “没事。”   “走,我们去医院。”   “不用。”   “不画了,我晚上自己练。”裴闹带好口罩拎起包,抓住苑意的手腕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正厅,又下楼梯。   年久翻修的钢架楼梯锈迹斑斑,被一声声焦急的“砰砰砰——”踩得闷响。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2012年的国庆,她在这里的露台被姜莱从头浇了冰饮,而这一幕恰好被进门的安苓看见。   安苓气冲冲跑上露台,拿起桌上另一杯冷饮泼到姜莱脸上,说了一句让她特别有安全感的话“你再欺负她试试。”然后拽着她往下楼梯,要带她回家换衣服。   “画册。”苑意甩开裴闹。   “先去医院。”裴闹弯腰去拉又被甩开。   两人僵持在院门口,半晌,苑意盯着裴闹的手提包,冷声说:“在包间,目之所及都没看见相册的影子,而你的包太小,装不了它,为什么要骗我?”   “我们先去医院看看。相册又不长脚,说会还你就一定还。”   “我说了,我没事,手是我自己的,我比谁都清楚,相册什么时候能给我?”   “过两天。”   “呵,果真没带。”   “不是故意骗你,昨晚出了点小意外,今天才没办法带的。”裴闹不敢说相册下落不明,但她相信警方。   昨晚,左思扫描完在路边拦的士,有个骑手玩手机不看路,她为了躲避没站稳,把手里的相册甩出去了,恰好有一辆外地车牌的皮卡经过,相册落进卡车上后斗。   荒诞,比泰剧还荒诞的情节,她怎么解释。   “裴闹,戏弄人就这么好玩吗?”   “相册你就没打算还是不是?”   “我没有退出指导团队,也答应做你私教,你还想怎样?”   “没有,我没骗你,昨晚确实出了点意外,相册现在正在联系警方帮忙追回……”   联系警方帮忙追回?   “够了。”苑意短促地嗤笑一声,眼底那点耐性彻底熄灭,“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坦诚一点,你一次性说清楚,看还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违反公序良俗,我都认,你尽快把相册还我,越快越好。”   裴闹没料到自己在苑意心里竟被钉成这副模样,刚要开口,指腹蓦地一麻。   “嗡——”   晃了眼,是左思的微信,【姐,警方太给力啦,已经联系上车主了,警方让对方寄到鹭江派出所,届时通知我们去取。 】   “相册过两天会寄到鹭江派出所。”裴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仍显示着左思的消息。   “我也觉得荒诞至极,但我没戏弄你。相册是我当初从你奶奶手里借来的,后来出了点不可控的岔子,才一直没能还。对不起,我会找个时间亲自登门,向奶奶赔罪。”   “道歉就不必了。”苑意说:“裴闹,我们签份协议吧,对彼此都好。”   【作者有话说】   咱就说谁不想要出手大方的老板呢。   我话少,建议左思把助理的位置禅让给我,我的待遇还可减半[可怜][可怜][可怜]裴姐,麻烦看看偷鸡老师。来个小调查,看文的宝学生党居多还是工作党啊?更文时间合不合适?需不需要我调整调整? 第10章   苑意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需要通过报警追回相册,对裴闹的不信任感在此刻达到峰值。   先是以高额违约金威胁、再是拿导演和老师压她、现在又故意扣着画册不还,一次又次挑战她的底线。   左思的消息来的如此及时,当是写小说还是拍戏?   这种聊天记录,只要事先和助理知会一声,很好操作。或是用小号改备注给大号发,可信度约等于无。   所以,对这么一个已然频频出现信任危机的人,用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约束是最好的选择。   秋颖珺和曾祖母往来的信件对她来说很重要,关系到方案能不能顺利进行。   如果能进入前三名,那项目组的人能拿到百分四十的奖金,而她作为项目负责人加主创,能分得这百分四十的奖金的百分三十五,至少有14-21万分红,这笔钱足够支撑妈妈术后的康复费用,也能让她稍稍喘口气。   “协议?”裴闹心头一紧,谨慎地问:“为什么要签协议?”   她还没从苑意连声逼问中缓过神来,又听到签协议,内心的不安不断堆积发酵攀升。   明明站在艳阳下,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苑意冷脸眸色生寒,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浑身散发冷寂。   很陌生,从昨天到今日,越来越陌生;很疏离,从那年到如今,越来越难以靠近。   “如果还想继续上私教课,就跟过来。”苑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冷冰冰的给出选择,又不告知跟上去要做什么,裴闹不敢迟疑,紧跟出去。   她连问的机会都没有,苑意的步伐快且急,完全不顾她穿了双好看却不合脚的鞋,不久前又在包间扭到脚,跟起来有些费劲,又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眨眼人就跟没了。   出了院门,沿狭窄巷弄跟了两三分钟,直到一身白的苑意拐进大榕树下,外摆三四个移动冰柜和陈列架的杂食品铺子,她才稍稍放慢脚步。   过了十来秒,等她走近,发现杂食品铺竟还有复印打印的业务。   苑意站在门口,余光晃了眼跛脚跟过来的裴闹,和正在看剧吃西瓜的老板说:“老板,电脑能不能借我几分钟,我拟份文件,等下帮我打印两份。”   老板咽下嘴里的西瓜,“可以啊,你自己来。”起身暂停电视剧,切换到wps界面。   苑意坐下就开始敲字,老板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发现门外杵着个人,“外面那个是你朋友吗?”   “不是。”苑意又补了句,“同事。”   “嗐,同事也是朋友啦。”老板笑呵呵招呼裴闹:“ 妹妹啊,快进来催空调啦,外面太热了。”   “好。”裴闹刚拨开透明塑胶隔断帘,老板就递上果盘,“来一块,吸吸汗,很甜的。”   “谢谢,不过这两天闹肚子,西瓜寒气重不能吃。”裴闹婉拒。   吃得摘口罩,摘了口罩就会被发现,老板在看她的热播剧《医女颂安传》。   很快,她的担心就得到验证,老板冷不防凑到面前,“诶,你看着有点眼熟喔,长得好像——”   “像安苓对吧?”裴闹头发拨到后背,语气透着臭美:“嘿嘿,其实,姐,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我也觉得有点像。”   “是吧,眉眼挺像的,我最近在追她的剧,不对啊,怎么越看越像——”   “好了,老板。”苑意起身,横在老板和裴闹之间,“麻烦把我打印两份出来,费用多少我转你。”   “扫5元就好啦。”   一顿操作后,老板走到打印机前取下打好的A4纸,递给苑意,余光仍在打量裴闹,嘀咕着:“太像了……”   “老板。”苑意及时打断,挡住老板,“借支笔。”   “笔啊?给。”老板递上笔,见苑意还挡着,只好坐回电脑前继续看剧。   苑意指了指两三米的饮料区,那里放着一箱箱饮料,可以做支撑。裴闹会意往前走,苑意跟在后面。   苑意把协议放在箱子上,签了名往左站,“看看内容,没问题就签了。”   协议只有一页,裴闹很快看完,写完个人信息后,笔在手中转了又转,迟迟不签名。   她是借私教课接近苑意,想和她重修于好没错,但私教课和复合是两件事,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就算是,也不应该在关系不明确的当下公私不分。   苑意教她技能,付出时间和精力,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   而且,相册本就是苑意的,她“霸占”十二年本就理亏在先,哪能一分不掏就让人白忙一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苑意需要钱,缺钱,是从偷鸡和苑意的对话中推测出来的——   “算起来阿姨的心脏起搏器快到期了吧?”   “嗯。”   “钱够不够?我版权费用打了一半了,给你存着,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够。”   昨天在别墅,她的关注点全放在猜两人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上,才会让偷鸡把版权费留着给她用,没细思缺钱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高中时,她听苑意说过苑妈妈因为7.23事故,心脏一直不太好,医生建议尽早做手术。想来是那时候做的手术,心脏起搏器的使用寿命在5-12年,过去这么多年确实也到了更换的时间。   昨晚,在找苑意前,她想起来这件事,于是搜了一下。   纯进口的无线心脏起搏器光是自费就要十几二十万,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不是小数目。   也就难怪,苑意会被她随口一说的高额违约金逼得愣在原地,还用导师向苳压她,那时候,苑意心里得多难受啊,她随口留人的话,实实在在戳人心窝子。   好过分,她做的好过分。   “笃笃笃——”   手里震得裴闹思绪骤然终止,心烦意乱,她瞄了眼是左思,按下息屏键。   情绪平复后裴闹说:“相册本就是你的,用它作为酬金不合适,你按行情价报个数。”   苑意却坚定回道:“不用,它值得做酬金。”   目前这种情况,她已不想赚裴闹钱,更不想和她产生联系。   若是事先得知“钱多活少自由”的项目,是指给裴闹主演的电影当设计指导,她断不会去京北,也绝不会在答应加入设计指导团队后,又因为缺钱而答应担任ethel的私教。   昨日,被裴闹看似有理有据的输出唬住,才不得不答应担任她的私教,而主动约今天开始上课,纯属是因为相册。   “笃笃笃——”   手机持续震动,裴闹瞟了眼屏幕四个未接电话,皱眉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左思很少在她挂断电话后又打过来,还是持续不断的打。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出现非她处理又耽误不得的急事,隐约觉得和相册有关,也就没有避讳,当着苑意的面接听。   “喂,对,着急用,特快到付可以,地址啊——”裴闹看向苑意,“你稍等。”   立即点静音,问苑意:“方便把收件地址微信发我一下吗?相册直接寄到你住处,就不用再跑派出所拿。”   “嗯?”苑意略一迟疑,随即反应过来,将收件信息发到裴闹微信。   裴闹解除静音,继续说:“好,先这样,地址微信发你。”   原来车主听说失主着急,下了高速就找顺丰快递点,再次联系鹭江派出所,询问是否可以直接寄到失主住处,左思这才打过来询问。   至此,苑意意识到自己被情绪左右,误会裴闹。想起在书店对裴闹的冷言冷语,愧疚和自责袭上心头,想道歉,不料,这时店里走进七八个年轻游客。   裴闹提议:“人太多了,我们先出去。”随后把没签名的协议对折装进包里,取出墨镜戴上,低头往外走。   对于报酬她们意见出现分歧,短时间内难以达成共识,就此中止正合她意。   而苑意在想如何开口道歉,两人各怀心事均没说话。   从杂食店出来,裴闹一声不吭跟在苑意两步之后,踩着她的影子,点开屏幕看时间,思索要如何约晚饭。   再往前走是街头公园,两侧的行道树郁郁葱葱,临近傍晚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过滤,漏在苑意身上,变成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无声跟走了一会儿,影子的主人突然放慢脚步,她也跟着放缓。   可没想到苑意突然停下转过身,她来不及止步,径直撞进苑意怀里。   唇掠过白衬衣,在胸前留下浅浅的红印。   “对不起,我……”   “你在这儿等我。”苑意扶稳裴闹往前走。   在她转身时,看到裴闹身后五六米的树下,一个戴口罩穿黑色大码t恤的女生,原是举着手机,在发现她回头后,忽然背过身,躲在行道树后,行为举止有些反常。   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女生快速扫了树下的共享单车,逆向行驶,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怎么了?”裴闹问。   【作者有话说】   是谁在偷拍? [问号][问号][问号] 第11章   “没事。”苑意摇头,仍保持远望的姿势。   “是认识的人吗?”裴闹边问边抬脚看破皮的脚后跟。   “不是。”苑意转过身,视线扫过裴闹微蹙的眉心,忽然想起想起她今日穿了的矮跟穆勒凉鞋不太适合长时间行走。   视线迅速下放,入目便是已经被磨红轻微渗血的后跟,她抬眼看裴闹,欲言又止。   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还拉着她急冲冲下楼梯要去医院,之后跟了一路,不难受吗?   被盯着看裴闹第一反应是不是妆花了?下意识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检查。   苑意却闷声走到一棵鸡蛋花旁,拿出纸巾擦景观凳,另一只手不断滑动手机界面。   “有点事,你坐这儿等我几分钟。”   “你去哪儿?我跟你去!”裴闹以为苑意要甩开她。   “你在害怕?”苑意嘴角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意,掏出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放到裴闹手里,“备用机我拿着,这工作机给你当人“质”,等我十分钟左右。”   等候时长从模糊的几分钟到准确的十分钟,还给了手机,裴闹心安不少。   尽管心里痒痒的好奇这十分钟苑意要去做什么,但没再追问,坐到被擦拭净的椅子上,目送苑意越走越远,由大变小,直到转过街角,白点消失在视野里,仍保持远眺的姿势。   五分钟后,白点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手里多了红色购物袋。   第七分钟,满额是汗的人到了跟前,她才看清袋子里装了一双鞋。   为她买的布鞋。   款式和她今日衣服很不搭,但看着很好穿。   苑意把塑料袋里递给裴闹,里面除了布鞋还有几片创口贴。   “跑这么远就为了买布鞋?”裴闹嘴角微扬,口是心非道:“又不怎么疼,大热天的跑来跑去也不怕中暑。”   苑意在裴闹打量下移开视线,偏头解释:“认识的朋友喊我去看个鞋店的改造项目,正好店在清仓甩卖。”   “这么凑巧啊,看来店不大十分钟就看完。”裴闹毫不留情地戳穿谎言,“没想到你还做室内设计。”   “设计都是相通的。”苑意摸鼻解释。   “那这创口贴是?”裴闹撕开贴到脚跟,自问自答:“买一送一。”   不是买一送一,是附近的药店脚程很远,天气热,一来一回极其耽误时间,买鞋时顺口问老板要的。   等裴闹处理好伤口换完鞋,苑意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方才我的语气有些重。”   裴闹没想到苑意会和道歉,满意地看着合脚的布鞋,勾唇问:“这鞋是你的赔礼?”   当然不是,只是当时看裴闹眉心紧拧,受心里强烈的声音驱使,不假思索就拿出手机搜索最近的鞋店。   和道歉无关,也和赔礼无关,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   “诚心的吗?”裴闹问。   “嗯?”   “诚心道歉吗?”   苑意点头。   那就好办了,裴闹明知故问:“现在几点了?”   苑意点开手机,“四点五十八分。”   “赔礼只是一双布鞋可不够。”裴闹说:“我吃得早,快到饭点了,既是你是诚心道歉,不如请我吃晚饭。”道歉要有道歉的诚意。   不等苑意回,裴闹已经开始放眼寻找,“我记得这儿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苍蝇馆子。”   “今天周六。”苑意提醒。   苍蝇馆子叫老牌川菜馆,她们有段时间经常跑来吃,虽藏在巷弄里极其不显眼的地方,但胜在味道好价格实在,口碑靠顾客口口相传,生意一直很红火,在几年前就已是华新路必吃排行榜第一名的网红店了。   而华新路随着嘉禾旅游行业的兴起,也成为必打卡的街道之一,当前临近暑假又是周六,人很多。   “然后呢?”裴闹问。   “周六又临近暑假,人流量大。”   “不想请?”裴闹没听出苑意的言外之意,视线沿街扫餐馆。   她虽年年回嘉禾,但那家馆子没再去过,自然不知道这些。   只记得,那家馆子承载了很多她们高中时期的美好回忆,回忆里全是欢歌笑语,不像现在关系这么紧张。   苑意解释:“这附近都是游客喜欢的打卡点。”   “对哦,忘了。”裴闹如梦初醒,刚想说那攒着下次吃,便听到苑意说:“我有个朋友在鹿港那边开了家私房菜,有雅间,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过去那里。”   “那还等什么?走吧。”裴闹把换下来的穆勒鞋放进袋子,拎着站起来。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苑意上车后立即微信联系朋友,却得知包间全满,排队等吃饭的人已经排到晚上九点。   裴闹还不知道饭吃不成,两人在车上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问:“你还住湖滨吗?”   “没。不过也在那附近。”苑意顿了顿,说:“朋友那边人满了,不然——”   “去你家或是我家煮。”裴闹知道“不然”之后接的是她不想听的话,才及时截断并提议。   她不想关系好不容易出现缓和的迹象,就这么眼睁睁地让机会流失。   “?”这提议完全出乎苑意的意料。   道歉是因相册误会裴闹,对她说了过激的言语,并不代表她们的关系会因此发生转变。   在她的认知里,邀请别人到家里做饭,至少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或是恋人关系。   她和裴闹有“前任”这层关系,连普通同事都算不上,更别提是朋友。   显然,往家里带不合适,且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但她确实是诚心道歉,也答应了请对方吃饭……   裴闹忽视苑意的为难,强调地问:“是你要诚心道歉的,不是吗?”   “是。”   “你家还是我家?”   很直接,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而是给出二选一,她这时候再拒绝就有显得不够坦荡。   既然无法避免风险,那不如把选择交给自己——“你家。”苑意说。   “师傅,麻烦前方红路灯右拐,去凤景苑。”   “不过,得你下厨,我只能打打下手。”   “好。”   ——   二十分钟前,阿香杂货铺。   苑意和裴闹刚离开,一个戴口罩着黑T的胖女生从饮料区拐角处走过来。   “老板,也帮我打份文件。”   老板按空格键暂停播放,快捷键切到桌面,“优盘还是邮箱传给我?”   “优盘,不过我还要调整,需要借一下电脑。”   “行,改好跟我说。”老板起身,站在女身后面看。   “对了老板,拿两包软中华,两叠祭拜用的金银纸,再称2斤点散装的零食面包,香蕉、火龙果、荔枝各称1斤,再来一瓶高粱酒。”   “你等一下哈,我去称。”   等老板离开后,女生快速点开wps ,老板登了账号并开启了云同步,她很快就找到苑意拟的那份协议,直接点打印,在老板返回前走到打印机旁取走打印纸。   “老板我自己打了两张黑白的,钱我妈会付。”话音未落,女生已急冲冲往外跑,一路沿着苑意和裴闹离开的方向跟,顾不上后面的人喊:“姜莱,你等一下,妈妈还没付钱——”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少少的,明天稍微多一点 第12章   回到凤景苑,裴闹在车上下单的食材刚被物业送到门口。   抛出二选一时,她以为苑意会拒绝,没想到是跟她回家。   六月中旬,她才从京北搬回嘉禾住,近600平方米的大平层,平时只有家政阿姨两天来做一次卫生,左思偶尔来一下。   她一个人住毫无人气,吃饭要么左思带过来,要么叫外卖,冰箱只有饮用水和水果,并没有可以烹饪的蔬菜和肉类。   裴闹把苑意领到厨房,简单介绍餐具调味料摆放位置,就回房换衣服,出来时,看见苑意面朝窗背对她在备菜。   今天的苑意和机场相遇时的穿搭唯一不同的是——深色牛仔换成了坠感很好的白色阔腿裤,仍是带银丝眼镜,低扎丸子头,不对,还少了封住颜值的蓝色口罩。   简而言之,是赏心悦目且祥和的一幕,连在梦里都不曾有过,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眼前。   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裴闹本能的放慢脚步,蹑手蹑脚缓缓靠近,时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跟着慢了下来。   落日余晖和黏湿海风结伴相邀透进窗户,洒在苑意脸上,勾勒出与年少时相差无几的模样,恍惚间,她又听到了那句:“安苓,你喜欢吃沙茶面吗?我很会煮的——”   脸上感到一阵温热,裴闹匆忙背过头抬手抹掉,等她回头时恰逢苑意转过头来,视线短暂交汇。   如果说对视是人类不含情欲的精神接吻,那么她们持续到第三秒了,是否还能更长,取决于对面的人。   很可惜,第五秒,有人在这场“接吻”中败下阵来。   “方便帮我剥点蒜吗?”苑意头转回,把一棵蒜放到右侧台面。   “当然,芹菜也要放。”裴闹眼含笑意走进去,站在她旁边,边剥蒜边说:“是谁说的,沙茶面不放这两样没有灵魂。”   告诉裴闹这种吃法的人默不作声端站着,舀了两勺酱放进锅里炒化。   穿平底拖鞋的裴闹矮了苑意小半个拳头,从复古港风的黑色包臀针织短袖连衣裙,换成了法式风情拉满的淡黄碎花无袖鱼尾长裙,而苑意一身白衬得她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晚餐是嘉禾人爱的沙茶面。 “顺走”相册的那年寒假,她去苑意家,吃的正是苑意做的沙茶面。   选它一是回忆,二是食材简单,耗时又短,不会搞得一身油烟味。   只是,十二年没吃了,不知道味道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剥完蒜,裴闹才意识到常年不开火的厨房没有备搅蒜器,苑意也看出来了,让她洗净放着等下她处理。   “好。我切芹菜末。”裴闹说。   她很享受这种时刻,和从年少时开始喜欢的人,把空荡荡的家装满烟火气,也贪心祈祷并盼着有朝一日,能和这个人享受余生里的一日三餐四季。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专心致志无比投入地给她做晚餐,虽然她们的关系还没能修补,光是这么看着,就让她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啊——”一心二用的人叫了声。   苑意闻声看去,迅速关火走到裴闹跟前检查,好在伤口不大,但经不住鲜血住往外冒,半个手掌都是血迹,语气有些急,“医用药箱在哪里?”   “不知道,我问下左思——”没等裴闹说完,苑意拉过她的手放到水龙头冲洗,“别拿开,我马上回来。”   离开一分钟不到的苑意拿来湿巾和裴闹没用完的创口贴,这时血已基本止住了。   苑意擦干裴闹的手指,交代:“少碰水,过两天能好。”   贴了创口贴,裴闹被支出厨房,十分钟后,两碗卖相极佳的沙茶面上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静静吃着,裴闹不时以余光打量苑意,见她神色从容,便起了约下次上课时间的念头。   她先报备自己的行程:“苑老师,我明天飞巴黎工作,下周六回嘉禾,之后几天都有时间,你看,我们第二节课什么时候上?”   苑意放下筷子,似在思考,片刻说:“裴老师,我七月份要做一个跟踪了一年多的投标项目,可能没办法抽出太多时间来,或许,你另外找私教会更合适。”   这个答案真是当头一击,太扫人兴致。   裴闹想,她从未透露过需在短期内上完课,本身也有些绘画底子,只要苑意有空抽点时间指导,侧重点放在指导设计方面的技能,完全赶得上在开拍前学好,可苑意要尥蹶子不干了,她不能接受。   看来有人是觉得相册已经在寄还的路上,而她还没签字,协议没生效,便可以找个借口食言。   可惜,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是十二年来始终如一遵守的信条,那她只能先辜负眼前的美食了。   裴闹问:“苑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诚心道歉吗?”   苑意没明白:“味道不好?”   “很好,但——”   “什么?”   “话不好听。”裴闹起身,往屋内走。   再出来,手里拿着在房内签好的协议,放到苑意面前,“协议是你拟的,难不成想毁约?”   苑意看着填了金额并签好名的协议,解释:“项目忙起来怕耽误你上课。”   “苑老师,这个是我该考虑权衡的,只你需要跟我说你哪天能拨得开时间,而我会根据你的时间调整配合。”   “酬金太多了。”苑意说。   “根据了解到的行情估的。”裴闹说,见苑意面露难色,补充道:“结课后,多还少补,需要开票,这个税点你要自己承担。”   买完食材后,她搜了一下某书,参照辅导机构一对一补习的费用算的,一小时1000元,一天上3小时,一周上两次,一个月四周,到开拍前还有两个月左右,即48000元,加上一些不可抗拒因素的补偿,乘以总价的百分二十,57600元,完全符合市场行情。   “好。”裴闹说的很正式规范,苑意没法反驳。   两人坐下把面吃完,苑意主动把裴闹的碗筷收走。   厨房有装洗碗机,裴闹故意不说,谁让她动不动就要毁约,不就是两副碗筷,一口锅,又不多,该她洗。   苑意刚进厨房,裴闹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响,她的手机就握在手上,那口袋的是?   想起来了,是苑意给她当“人质”的备用机,方才换完衣服要还给她,看到岁月静好的那一幕就忘得一干二净。   裴闹拿出扫了眼,屏幕界面跳出一条微信:   【丛总:秋颖珺的资料发我一份。 】   接着又出现第二条、第三条:   【丛总:你的资料太独家啦,我们稳了。 】   【丛总:月中开标,下旬就能收到奖金,可以先预支给你……】   她还没仔细看最后一条,备注:【丛总】的电话就了打过来。   苑意也收拾好厨房往她这边走,“苑老师,有人给你打电话。”   “谢谢。”苑意接过手机,看了眼备注,走到阳台接。   几分钟后,苑意挂断正要往回走,便被裴闹堵住。   “相册,有电子档。”   确切来说是,左思没和影印店沟通清楚,连带着秋颖珺的信件和相片一起扫描存档。   她本不想提这件事,擅自扫描前任的照片,很容易让人误解她的心思不纯。毕竟苑意对她态度刚有所好转,但从丛总的微信消息,结合早上裴宁发给她的项目来看,好像是同一个,关乎苑意的工作,她不能不重视。   “你怎么会有?”苑意问。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裴闹答非所问,这时,她手机响了,是经纪人霍澜。   “喂,澜姐。”裴闹往屋内走。   “下午和你在一起的是谁?”电话那头的霍澜问。   “怎么啦?”   “被拍了,事情有点棘手。”   【作者有话说】   祝宝们,周末愉快,再熬熬马上就要放长假啦!   文名字v后有机会改回来!我个人还是好喜欢《陪闹[娱乐圈]》这个名。 第13章   7月6日上午八点二十分,嘉禾市郊区福泽园东侧墓地。   “莱莱,你今年能回嘉禾工作吗?妈妈老了……”   “妈,再等等。”姜莱跪坐在姜青连的墓碑前,手从碑上“故于二零一零年六月十二日”的刻字往下摸,“十五年了……”   今天是姜青连的忌日,姜莱一早和妈妈彭霜拎着昨天在杂货铺买的贡品过来祭拜。   “还要等多久?莱莱,你爸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彭爽一脸忧色劝着,着手摆放贡品。   “过去?害爸无辜枉死的人还逍遥法外,她们的女儿各个功成名就,而我们呢?”姜莱猩红着眼,阴狠、不甘、愤怒跟随泪水夺眶而出,“过不去的!她们还没受到应得的惩罚,既然法律奈何不了她们,那么就靠我这双手为自己争取正义!”   “莱莱,你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妈就只有你了。”彭霜慌得蹲下来,一把抱住姜莱,一遍遍安抚:“别干傻事,千万别干傻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姜莱意识到情绪过于激动,语气柔和下来:“妈,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兜里的手机嗡嗡响,姜莱把打开的高粱酒递给彭霜,站起来,“妈,给我爸倒杯酒,点根烟,我处理点事。”   话落,姜莱走到角落里的柏树下,掏出手机点进其中一个名为“新建文件夹”消息99+的微信群,消息还在不断再往上刷:   花栗薯:【被偷家啦,词条没了空空宝快出来@空空】   酸草莓有毒:【老天奶,昨晚都爬到文娱榜21了,白干一场! 】   落洛知冬:【去年完播的医女颂安传被推到文娱15了,她们在紧急公关! 】   小土:【不是吧不是吧,一炸一个准,可她真的没有姬感啊,空空姐,你哪里得到的消息啊? @空空】   空空:【图片.JPG,你们切一下小号,到其他娱记大v博文下发这张,互相点赞,把热度顶上来。 】   姜莱发完微信,切换到微博界面,点开账号管理,从十几个号里面点下娱娱圈代表,五六分钟后,群里几人汇报进度已完成。   姜莱点进几个娱记大v主页,截图几人发的评论保存,连同发群里的照片一起添加进博文,写下:谁还不知道大明星安苓是嘉禾人啊,美女果然只和美女做朋友#安苓私会闺蜜#镇南中学校友,随即发送截图转发给微信好友欧姐。   退出微信后,姜莱搜索联系人瓯,拨过去,不过两妙电话被接听。   她说:“瓯姐,可以安排投流,让水军下场带节奏了。”   没得到回应,姜莱又叫了一声:“瓯姐?”   那边的人才出声:“没有其他照片?安都看不到正面,很难做实。”   姜莱:“昨晚那波虽被她们连夜处理掉,但已有粉丝认出来安苓脚踝的蝴蝶刺青,而且两人都抱一起了,网友不傻。”   “行吧。”瓯姐语气很勉强,挂断前交代道:“之前跟你说的事,尽快安排上,剧马上开拍了。”   “瓯姐,放心,已经在准备了。”   “莱莱——”彭霜隔着老远呼唤姜莱,“时间差不多了,快过来掷圣杯,问问你爸吃饱没。”   姜莱点头,“瓯姐先这样,我这儿还有点事。”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二十公里外的凤景苑,裴闹一身藕粉睡衣,站在阳台边,左手撑在玻璃围栏眺望海景,另一只手右滑接听经纪人霍澜的电话。   “对,还在我这儿,等下左思开车过来,让她开我的车离开……”   和霍澜的通话持续了约十来分钟,裴闹这才知道,昨天霍澜所说的“有点棘手”,原来是指有人想虎口夺食。   《了不起的匠心》的剧本是基于原著《陪闹》创作的,不存在魔改,这就意味着题材依然是双女主,后期宣传难免会涉及炒CP 。   如果在开拍前爆出主演谈恋爱,还是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这无疑是还没上菜就掀桌子,恶劣程度可想而知,后续遭到抵制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策划这场舆论风波的人目的很明确,无非是想把她换成自家艺人。   在影视圈,这种从别人口中夺食的情况并不少见,利益既得者是谁也不难猜。   当宣传那边告知裴闹相关词条上了文娱榜前五十,并以极快的速度攀升,霍澜就猜到是有人搞恶心竞争背地里耍手段。   霍澜自出道就带着她,知道她的性取向,她洁身自好,扪心自问很让人省心,桃色绯闻都是想蹭她热度的人爆的。   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热搜,霍澜起初并不信,直至看到宣传发在工作室群的抓拍照后,就立即联系她了解清楚情况。   得知她和苑意除了是剧组同事外,还有一层同学关系后,霍澜迅速让人介入处理,为了避免被蹲点偷拍,让她留下苑意过夜。   经过一夜的处理,她的相关词条已经搜不到。   可不知为何,就在十几分钟前,那张照片又被一个影响力更大的百万营销号搬运,并带了和昨日不一样的词条,事情走向,越发诡异。   今早这通电话,是告知她二次撤销热搜容易被认为是心虚之举,最好的防护措施是出具律师函,一来有自证之效,二来有震慑作用,其他跟风的营销号不敢冒然搬运,事情便会告一段落。   挂了电话,裴闹切换到微博小号,从娱娱圈代表8:45分发的微博存下照片,然后在相册里点开,双指落到苑意胸前放大,由衷感叹偷拍者手机像素之高清,居然连她不小小心蹭上去的唇印都拍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承认,抓拍的水准很高,不论是构图、色调,还是她们的肢体动作都恰到好处。   还有,苑意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的眼神也捕捉到了。   要不是她是当事人,真的会信照片上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也难怪,营销号底下一堆女同磕生磕死。   可惜啊,她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也不是闺蜜,更不是恋人关系。   不过,没关系,她在努力、在争取、在挽回,冷战求和期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毕竟有人听到她被拍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先反思自己没有及时追上去制止,其次是担心她的电影会不会受影响,没有表露一丝对卷入无端非议和谣言的不满。   而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呢?   裴闹转身背靠玻璃护栏上,视线穿过偌大空旷的客厅,直达右侧的厨房。   在做早餐,穿着和她同一款式不同色系的伦敦绿睡衣,从容不迫地给她做早餐。   过于美好的一幕,容易让人联想到热恋中的同居生活。   这种未经过大脑控制的联想,促使她本能地举起手机点开相机,焦距拉进,然后扯着嗓子问:“苑老师,可以吃了吗?”   在苑意闻声回头的那一刻,悄然点聚焦和拍摄,再无比淡定地摆姿势佯装自拍。   “可以。”苑意回。   “好。”裴闹起身,哼着歌往厅内走。   走到沙发区的裴闹忽然止步不前,想到左思有时候会拿她的手机办事情,果断将存的和偷拍的两张照片收进隐藏相册里。   鼻子灵的跟猎犬似的人,已经对她和苑意的关系起了疑心,再让她看到照片,可真就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还是先瞒着吧。   不过,她刚才手抖,好像没拍好,糊了……   裴闹坐走进厨房端起苑意做好的早餐,往餐桌走,步调故意放慢,等苑意跟上后,语气平缓,神色淡定地说:“刚我经纪人来电,建议让我们大大方方拍张合照,发条老同学好久不见之类的微博。”   “好,哪里拍?”苑意问。   昨晚得知她们被拍还上了热搜,她第一时间下载微博,注册账号上去观看,她原来的账号注销了。   注销的原因,是因为不敢看突然失联的人变成更加触不可及的的太阳。   那是2020年前后,出道即巅峰的裴闹还叫安苓,热搜上经常有她的身影。   十二年前,裴闹的失联始于一场春季暴雨,之后她的人生深陷回南天,被春日用潮湿的温度日复一日霉化躯壳,从此再也不敢妄想触碰太阳。   当消失已久比之前耀眼的太阳再次出现时,是短暂的愤恨、不甘和激动,过后是胆怯、自卑和恐慌。   她怕被灼伤,怕再次陷入好不容易逃离的梅雨季,只能软弱的以自欺欺人的方式选择逃避。   “分手后,在我这里是做不了朋友的”是她前两天被逼急了脱口而出的话。   后来她反思过,其实她和裴闹,从常规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是前任关系。   因为一段恋爱关系的开始,通常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仪式,譬如“我们交往吧”或是“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而她们没有。   没有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结束。   那段短暂又快乐的时光,大多是裴闹对她的救赎,将她一步一步拉出泥潭,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就算是杀人犯的女儿,也不是你的错”   而今,救赎她的太阳因她有被短暂遮蔽的风险,她没有理由拒绝。   裴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惊讶,她只能再问:“现在拍吗?”   “先吃饭。”   “舆论还在发酵,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电影拍摄?”苑意问。   是还在发酵,影响嘛,还不清楚,霍澜已经在着手处理,律师函很快会发出,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只是单纯的因为那张偷拍的照片失焦而找的借口重拍,而且她们的穿着酷似情侣的睡衣,还要在她家里拍,聪明的人怎么会突然失去判断能力?   “衣服不合适。”裴闹说。   “不合适?” 第14章   裴闹嘴角上提,语气里的宠溺毫不遮掩:“苑老师,没想到你还有如此乖巧听话的一面。”   煞是可爱,招人喜欢。   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捏捏脸。   当然这种想法,裴闹只敢放在心里,做出来必会把人吓跑。   苑意还是和当年一样不经撩,耳根已经肉眼可见染上绯红,只要她再说一句,那血气很快就能爬上冷若冰霜的脸颊,光是想到那极具反差画面,就让她兴奋不已。   喜欢,但她不敢贸然涉险。   苑意听出是指这两日来她的态度转变,耳根唰一下发烫,似有火炙烤。   曾有段时间,裴闹经常对她说“顺毛听话”,说时会轻抚她的后脑勺,捏她的脸颊,赞美她圆滚滚的后脑和肉呼呼的脸颊手感很好,而那时的她,也很享受这种亲昵。   听话是因为内疚,昨天要不是自己突然停下,裴闹不会撞进她怀里,偷拍者也就不会有机会拍到那张令人遐想连篇的照片。   本就是她的错,给裴闹惹出这么大麻烦,她怎还敢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况且,她认为她们之间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彼此看法一致,虽做不成朋友,至少在合同续存期间可以做同事。   裴闹难得见苑意不和她反着来,心里已彻底打消合影的念头,却起了逗弄的小心思。   这两天,她对苑意耍了不少明的暗的小手段,现下关系有所缓和,可不能再倒退。   基于这种考量,裴闹说:“拍照片发微博远不如留下来多住两天的效果来得好,现在出去确实还会有被拍的风险。”   话真假参半,若偷拍的人还在小区周边蹲点,再住两日确实能降低被拍的风险,可苑意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没有立场和理由让她牺牲个人时间来成全她的事业,这对她很不公平。   况且,拍照发微博,不过是她出于想要有张高清照,在想念时能够拿出来望梅止渴的私心。   扫描存档的相册全是苑意的童年照,模样和现在相差颇大。   而钱包夹层的那张泛黄证件照,拍摄于高二寒假,在没重逢之前它能是唯一一张苑意留给她的“近”照。   重逢后,她才发现过去十来年,苑意早就褪去青涩和稚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才生出贪念,肖想一张近照取而代之。   拍合照留存是真,发微博是借口。要是没发,苑意会发现,那她的谎言不攻自破,不好。   再者,苑意不是艺人,她不想让她身处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被造谣生事。   可…这人的神情,怎么回事?   看起来真的有在考虑要不要留下住。   要是再不说点啥,真要起误会了。   “想什么呢,快吃饭,左思等下就来了。”裴闹手伸到苑意面前挥了挥,“我开玩笑的,工作室已着手在处理了,很快就会消停,不用担心我。”   苑意“嗯”了声,低下头吃舀了勺扁食又放下,“确定不需要吗?”   “就这么…担心我啊?”裴闹有些得意忘形,也没想苑意会回。   但苑意实实在在点头,“我要是早点追上去……”   “说啥呢!”裴闹打断,“等下左思开车过来接我去机场,你在我们后面,开我的车离开。”   “我打车回去就行。”   看,才有点感动,这人又要和她撇清关系了……   “霍澜怕有人在附近盯,我的车刚提没多久,没人知道,车先放你那儿,下次上私教课再开出来就行。”   “好。”   话音才落,玄关处传来“验证成功,已开锁”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左思一进门,刚要换鞋就看到两人穿着情侣睡衣坐在餐桌上用餐,笑容骤然僵住。   顾不上换鞋,踩着袜子快速往餐桌走,草草和苑意打了声招呼,拉起裴闹直奔卧室,反手关上门。   “姐!她怎么还在这儿?”左思急得跺脚,“好啊,你把我当外人骗,竟然瞒我瞒得死死的!为了和她约会你改签,老实交代,你两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到啥进度了?”   “小声点。”裴闹随手拿起床边的防晒衣扔左思脸上,“首先不是约会,是上私教课,其次,我们目前只是同事关系,最后,你别瞎猜测,更不要在苑老师面前乱说话。”   “目前?”左思一下抓住重点,嫌起挡住眼睛的防晒衫,“你在追她?”   “左思,虽然你家住海边,但是不是管得有点宽啊?”   “不可以啊,你——”   “打住!”裴闹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我明年就息影回润和了,舆论奈何不了我,而且,我们都单身,为什么不行?”   “你别忘了,鸡老师说她有喜欢的人!而且,你连人家性取向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就追,虽然吧,她是长的挺姬圈天菜,但你照照镜子啊,你长得如此直女却是女同,苑老师看着姬指不定是直女。姐,你别太上头,她是不是靠得住的人,咱也不知道,你是公众人物,风险太大了,要不咱就算了吧。”   左思一顿劝,却得到裴闹轻飘飘一句反问:“谁跟你说我不清楚她性取向?”   “!”左思震惊,奋力扯下头上的衣服,“她…是弯的?”   “你猜——”裴闹说:“我有分寸也会低调,目前都是我单方面输出,不会给你们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对了,我妈那儿,你口风紧些,苑老师的事不要提,名字也别说。”裴闹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回头说:“之后你想带其他艺人我跟霍澜说,你要想跟我回润和也可以。”   “我是怕你吃亏,哎——”左思叹气跟上,话锋一转,道:“嘿嘿,我才不带其他人,姐,我要誓死追随你。”   “死就不必了,把房里的行李箱推出来。”   考虑到苑意可能还有其他事要做,裴闹和左思收拾完,决定早点启程去机场。   以裴闹的经济能力,苑意猜到车不会太低调,价格自然也是她望尘莫及的,在地库看到紫色大奔那刻,她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她们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   可她不知道,这大奔还是裴闹所有车里最便宜的了。   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她开丛蓉的雷克萨斯RX出差,当时过于紧张,停车的时候还撞了,报保险修了不少钱。   而裴闹这辆要贵得多,让她倍感压力,裴闹好像看出她的顾虑,轻描淡写道:“没事,我技术菜,已经刮过几回了,攒多点再出险一次性修复。”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推脱。   车的功能和操作都大差不差,主要是心理因素难以克服,裴闹主动提出让她先上车熟悉一下,她上车后,裴闹也跟着上来,大致讲了下操作。   片刻一起下车,苑意在裴闹即将上左思的车时,问:“车上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她想,要是有,最好都挪到左思车上,以防万一。   “没有。”裴闹弯唇一笑,上车脱鞋盘腿一气呵成,她窝在座位上,对苑意勾手,“不过——”   “嗯?”苑意上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看…吗…(读的时候语速请放慢6倍[狗头])   九月天还火热热,可是有人要冷死在评论区了,是谁我不说[爆哭][爆哭][爆哭] 第15章   在车门即将被关上时,裴闹挑眉,意味深长道:“你上去就有了。”   话落,车门“嘭”一声关上,车扬长而去。   “你上去就有了”。   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疾不徐,犹如引信,迅速点燃某人脑海里的烟花。   轰然爆炸的烟火登时绽放漫天五彩斑斓,之后苑意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剩那话反复在脑海里播放。   每播放一次,苑意的心跳就快半拍,一次接一次的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持续的膨胀挤得胸腔无法透气。   身体出于自救的本能,让她张口获取氧气,喘息声和心跳声在空旷寂静的地库里尤为明显,耳膜嗡嗡作响,思绪横冲直撞。   苑意木纳地望着黑色保姆车消失的方向。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尖锐刺耳车辆转弯声,意识才逐渐归位。   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的她,手压在胸口缓缓往紫色大奔走。   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启动,均是肢体脱离意识的控制下受惯性驱使完成的。   苑意合眼缩在座椅里,脑海里频频重现裴闹说那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微勾的嘴角、上挑的眉峰透着几分戏谑,尾音上扬及毫不遮掩的炽热目光,此刻仍在灼烧着她的脸颊。   恍惚间,又见似曾相识的画面。   逗弄她,就…这么好玩吗?   呵,她居然会因种玩笑话乱了分寸。   可笑!苑意自嘲地拍了下方向盘。   “叭——”很大一声。   震耳的喇叭声响彻在地库内,苑意猛地睁眼,方向盘上的车标映入眼帘,心中仅存的一缕悸动顷刻间烟消云散。   怎么又白日做梦……   她们,终是两个世界的人,身份不对等,经济不对等,情感也不对等,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过去发生了什么还重要吗?   还有必要执着要一个失联的交代吗?   换个角度看,她执着十二年想要的交代,其实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裴闹受万人瞩目,繁花簇拥,过得风生水起。   而她,即将迎来而立之年,还在为生计奔波。   多强烈的反差啊。   人生就是这样,迎来送往,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也没有谁非谁不可。   太阳本就该悬挂于天,被人敬仰,不自量力肖想占有她的人下场只会是被灼伤。   想来也怪,十二年里都没能想清的事,竟然在忽然之间释怀,除了胸口有一丝涨痛,好像也没想象中难受。   ——   巴黎高定时装周于7月7日开始,7月10日结束。   裴闹受品牌方邀请参加7月9日18:00开始的balenciaga秀场。   从白鹭机场出发时,合作的摄影给裴闹拍组机场出发LOOK,团队抵达巴黎是隔天日早上,落地后,品牌方安排摄影师蹲点给她拍摄落地街拍。   之后在酒店稍作歇息,简单吃过早饭,裴闹便开始为期三天的连轴工作。   这三天,她的行程安排紧密,有3场重点秀要跑,每场秀结束后需快速到后台和设计师合影,再由品牌方发布,此举是为了增加曝光率。   此外,还要配合品牌方录制30秒-60秒不等的视频祝福,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   而非秀时段,也不轻松,不仅要出席各种酒会,与主编、买手、投资人寒暄,接受国内知名媒体联采,还要抽时间出来拍摄杂志封面。   8日傍晚,刚和品牌方合影完的的裴闹,被秀点杂志记者蹲点采访,除了分享被秀场种草的好物和个人生活中最喜欢的时尚单品外,记者问完相关的秀场问题后,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前两日的微博热搜上。   无关时装周的采访,她本可以找个借口婉拒回答,但她仍一如既往的展现平易近人的姿态,眼神阻止左思前来终止访问,笑着让记者往下问。   记者:“晚上这场秀以LOVE主题,不论是饰品或者服装都充满烂漫元素,而安老师出道多年几乎零绯闻,前两日回嘉禾还被网友发现和同性友人亲密互动,即将迎来而立之年,是否有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的打算?譬如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裴闹:“随缘随缘,目前还是专注事业啦,对这些锦上添花的事不强求。”   记者:“不少网友对那张抓拍的照片磕生磕死,还让安老师性别不要卡太死,对此你什么看法?”   裴闹耸肩:“啊?我卡了吗?我后宫又大又空,她们住下就不许走!”   关于性取向,她本不想回答,一是基于大环境对同性恋并不友好,二是不想影响还没开拍的双女主电影,前者容易给和她一起曝光过的苑意带去困扰,后者会被毫无下限的营销号曲解成提前预热卖姬。   可记者笑而不语,静候下文的模样显然是没打算放过她。   沉吟片刻,裴闹只好又补了句:“借用一句已经被说烂了但含金量仍在上升的名言——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即心之所向。”   既能表明自己的观点,又能模糊自己的性取向,还将刁钻的话题上升一个高度,高下立见。   记者听罢尴尬笑了笑。   裴闹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似笑非笑反问道:“程老师,你觉得呢?”   记者:“当然。最后问一个安老师的粉丝朋友最关心的问题,距离女医颂安传播出已有一年,安老师最近是否有遇到好的剧本,她们都催你进组呢。”   裴闹:“剧本啊——是有收到还不错的本子啦,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如果有好消息会第一时间分享。”   记者:“安老师,关于时装周的访问到此结束,祝您的新作早日与大家见面。”   之后几天,裴闹在巴黎时装周混得风生水起,多套品牌高定秋装轮番上阵,拍出许多出圈照,这些时尚大片很快登上文娱榜热搜,姜莱好不容制造出来的词条石沉大海。   在这短时间里,苑意也没闲着,她一面分析招标文件提供的项目资料,一面钻研相册里的曾祖母和秋颖珺的往来信件及照片,很快就从中找到突破点。   她将秋颖珺的传奇一生比作一场精彩绝伦的五幕剧,拆分为故土情深、南洋逐梦、奋斗岁月、文化传承、归心似箭五个篇章展现。   整体打造“一精神三文化”:颖珺精神、华侨文化、嘉禾文化、女学文化。   纪念馆选址位于海上岛屿,坐北朝南,面向南洋,与秋颖珺故居同处一条主轴线。   主体展馆和东西两侧的连廊、角亭,引用岭南经典的“一主四从”布局设计,借鉴南洋建筑元素和嘉禾文化进行融合再创新——斜面坡屋顶采用橘红色琉璃瓦。   造型则是用嘉禾风味的燕尾脊。而墙面通铺白色花岗岩,在重点区域点缀青石浮雕、碎石拼花图案。   得益于信件中秋颖珺提及的童年、青年趣事,苑意根据文字描述,精心创作出八幅极具年代感的画作,将其转化为精美拼花图案、立体浮雕,为项目注入尤为关键的一笔。   不论是从整体布局到细节,还是从宏观架构到微观雕琢,目之所及,皆能感受到秋颖珺极其不平凡的一生。   通常在建筑设计中,对于景观部分往往是一笔带过,但好的景观配套设计具有锦上添花之效。   苑意本科主修景观,研究生才转建筑方向,在景观和建筑两个专业都是老手。   投标项目无非是比造价和设计深度,同样的时间内做得越精细造价越低,技术标和商务标便能获得高分,所以她熬了个通宵将建筑设计手法延续到景观布局上,完成两个专业的草图构思。   从业多年的丛蓉见到手稿和设计构思的那一刻笑得合不拢嘴,直言前六稳了,至于前三,需要看之后的细化,和整个文本的故事叙述及图纸表达。   ——   就在,裴闹上热搜后不久,她的词条被关联上#师典JTL传媒#师典。   师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新生代男演员,出道一年不到就参演了三部S+级的大制作,虽演的都是配角,但都是主角身边的重要配角,有效戏份不啻男三,早有传言其后台很硬,是圈内某大佬的儿子。   微博开始有人带节奏,传师典正在暗中和JTL方接触,有望签在霍澜手下成为裴闹师弟,更有消息透露,他即将和裴闹合作新电影。   与此同时,嘉禾同城热搜有人爆出前天和裴闹一起被偷拍爆出来的女子是723事故相关设计师的女儿。   词条'#723事故真相'快速攀升至同城热搜榜N0.4,话题主持人为@热度黄金眼。   该话题点进去置顶微博是由热度黄金眼发布的博文:   #723事故真相【匿名网友投稿】前两日和嘉禾籍女星被拍的女子,是2010年嘉禾723事故项目负责人的女儿,两人曾就读于镇南中学,关系匪浅。 第16章   评论区几条带节奏的评论被顶到前排:   【落洛知冬:这人就是723事故那个无良设计师的女儿啊】   【花栗鼠:评论@落洛知冬:什么事故? [doge][doge][doge]求解密无良设计师是什么意思? 】   【酸草莓有毒:@落洛知冬:是那起当时沸沸扬扬的塌方事故吗?我知道这个事,当初闹得可大了,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人家背景强大得很,不可说[嘘]……】   【用户1267872 :这事我隐约有点印象,刚搜一下,事故死了三个人,不过法院不是做出判决还她清白了吗?过去这么多年翻旧账,又是闹哪出】   【活人微死:这热搜来得莫名其妙,没新闻发可以不发】   【落洛知冬:别再私信我啦,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捂嘴][捂嘴][捂嘴] 】   词条经过一夜发酵,第二天清晨已经上升至NO.3,不过苑意昨晚加班到很晚,对此并不知情。   她因不擅社交,长相又偏清冷挂,不笑的时候时常板着张脸,除了工作对接,同事都不太敢和她接触。   自毕业就进入AIL事务所工作的苑意,现任创意总监,分管设计一所,说好听点是高级合伙人,但没有股份的高级合伙人不过是相对自由的牛马。   相对自由的牛马拥有上下班自由的权限,且在不耽误公司项目正常运转的前提下可以独立做外活,这也是她敢接剧组私单的原因之一。   因加班到凌晨,她本想在家吃完午饭,将项目的故事性捋顺再去公司开会,耐不住丛蓉接二连三打电话催促,语气很急又不说原因,只让她尽快去趟公司。   上午十点半,她刚踏进自己办公室,电脑都没来得及开,便听见熟悉的高跟鞋踏地声逐渐往她的办公室逼近。   “叩叩——”敞开的门响了两声,丛蓉神色凝重出现在视野里,下一刻合上门。   “丛总。”她抬头打完招呼,侧身弯腰启动主机,“方案优化好了,故事线还要捋捋。”   “嗯,不急。”丛蓉移步到玻璃隔断前,拉下百叶窗,放低声音问:“我都听她们说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话听起来没头没尾,苑意愣了半秒,当是在说纪念馆项目,便将自己的进度安排逐一向丛蓉汇报:“今天讨论完整合下意见,就可以安排她们往下画CAD ,时间紧内容杂,需要拆分成几块区域同时推进,本次方案细节多模型大,所里电脑估计费劲——”后面的“要保质保量建议建模和渲染都外包”她没说,掏钱的事得让丛蓉自己开口。   丛蓉点头没接话,显然是听懂了未言之意,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通常情况下点头便是认可,可没接话她又不大确定。   想到几个项目迟迟未进账,所里资金紧张,她猜丛蓉大抵是对外包的费用有顾虑。   纪念馆设计的内容多且细,若不外包很难保证图纸质量,更别提要冲前三名拿高额奖金,她相信丛蓉看到优化后的方案会打消顾虑。   于是,苑意从手提包取出iPad,解锁打开Procreate点开优化后的方案图纸,转了个方向放到桌面外侧,“此次细化后的方案连带景观一起考虑,丛总先看,晚点大家会议室碰一下。”   一个问热搜的看法和后续打算,一个回项目进展安排,鸡同鸭讲,竟也能对上?   丛蓉耸肩,想问对面的人,内核得多强大多稳定,才能如此淡然面对莫须有的侮名和蜚语。   她从饮水机接了杯水,端着背靠玻璃墙思索措辞。   几秒后,压着嗓子问:“热搜上舆论不太好,你确定不采取点措施吗?”   “已经采取相关措施了。”苑意回。   被拍的第二天早上,裴闹工作室和经纪公司在微博同步发布律师函,热度很快就降下来了,之后,她忙着画方案没关注后续。   “你确定采取的方法有效果?”丛蓉担心了一早上当事人的心理状态,结果人轻飘飘说“已经采取相关措施了”,一点也不在意网上那些无端揣测、颠倒黑白的舆论。   “有吧,后续我没关注。”苑意语气平缓,神色如常。   没关注?难道是故作镇定?   丛蓉回想和苑意共事的这几年,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做事不急不躁,待人不吭不卑,即便是棘手的项目,也没见过她着过急发过火吼过人,情绪极其稳定,对待热搜出现这种反应也能理解。   “你确定没事吗?”丛蓉抿了口水,食指下拉百叶窗,眯着眼睛往外看,外头的几个小年轻举着手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当事人却说:“对我没影响,我也不是公众人物,工作室已发布律师函,闹腾不了多久。”   苑意打开word文件,开始梳理故事线。   “苑工,要是大家都拥有你这种处事不惊的心态,再难啃的项目都拿得下啊。”   至此,丛蓉相信舆论的确没影响到苑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iPad,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沟通的频率还是没对上。   苑意哪有什么工作室啊,她说的是昨晚才登上嘉禾本地的热搜,而苑意说的是前两天和安苓被拍上的文娱榜。   苑意见丛蓉一脸忧色,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我教安苓绘画,她险些摔倒被我扶住,恰好这一幕被人偷拍传到网上。”   “嗐,我俩说的不是同件事。”丛蓉摇头,忽然弯下腰问:“不过你真和安苓是——”   “校友,她经人介绍请我教她画画。”   “找你学画画?”丛蓉惊讶,“学画画得找纯艺专业啊,找你这个学建筑的不太对口,难不成她要学快题设计啊?”   “嗯,对,她对快题感兴趣。”苑意顺着丛蓉的话接。裴闹的电影还处于保密状态,她不能往外说。   “这样啊……”丛蓉若有所思,已然忘记找苑意要说什么事。   她是裴闹剧粉,去年追《医女颂安传》上头,连带着把裴闹出道以来的作品都看了一遍,当看到两人上热搜的时,震惊她们居然认识。   不过那时苑意忙于画初稿,她没来得及问,后面细化第二轮方案工作量大,她也不敢问,便一直拖着。   “方便,帮我要张签名吗?”   “丛总是指哪件事?”   两人异口同声,苑意抿唇,面露难色。   丛蓉说:“她演的几部剧都很好看,我还蛮喜欢她的,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要张签名。”   “有机会的话。”苑意没把话说死,对于上司她不好直接拒绝,对于裴闹她也不好开口要。   就在丛蓉说“帮我要张签名”之后,裴闹给她连发几条微信,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知道了丛蓉让她尽快过来公司的原因。   “行。”丛蓉端着纸杯往沙发区走,坐下后说:“现在来说你的事, 723事故昨晚又上本地热搜了,过去一夜热度不降反升,那几个刚毕业的小年轻管评论区阴阳怪气造谣的叫带节奏,你看看需不需推荐律师给你。”   “谢丛总,暂时不用。”苑意微微一愣,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不用吗?你要不看看舆论再决定?”丛蓉说。   723事故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那时她刚出来创业不久,手上有个项目一直过不了专家评审,私底下找苑清悠取经,人是一点礼都不收,提的意见中肯且到位,经过苑清悠的提点,项目顺利通过评审。   对工作十分认真又清廉的人,根本就不是外界传言那样技术不过关致使项目发生塌方事故,万幸经过三年官司,法律终于还她清白,只是自那以后身体出了问题,提前退休了。   “目前以纪念馆项目为重。”   丛蓉气不过,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试着分析给苑意听:“当年她们三家沆瀣一气,妄想通过舆论左右法官判决,没想到证据来得及时,一下把你妈的嫌疑摘得一干二净,倒是姜青连自己贪污受贿连累另外两家人,时隔十五年又被推上热搜,指定是遇难家属干的,她们觉得冤,你妈就不冤吗?明明是姜青连造的孽,却把脏水往你妈身上泼,现在还要拉上你。”   “丛总,热搜目前尚未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等我忙完纪念馆项目,会评估是否请律师介入。”苑意顿了顿,说:“给我点时间理故事线,我们三十分钟后开个会。”   “好,你也别多想,应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先安心做好项目,进了前三你妈手术的费用就有着落了,当然,海关那边我也会再催催。”   “嗯。”   丛蓉刚出办公室,苑意放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是裴闹的微信语音,她按下息屏键继续看资料。   “嗡嗡——”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陆续弹出裴闹的微信消息:   【ethel:在忙吗? 】   【作者有话说】   前面几章补充了些细节: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被甩的那个人(看过的宝有空可以回看一下,对后续剧情有影响) 第17章   【ethel:我还在飞机上,13:25抵达嘉禾。 】   【ethel:别担心,热搜已经让同事帮忙处理了。 】   【ethel:晚上方便见一面吗? 】   飞机上,裴闹背对左思侧躺着,眼睛紧盯和苑意的聊天界面。   距离最新一条消息发出已过去整整一分钟,在这长长的60秒里,对话框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出现过一次,更别提任何文字回复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她的心焦却让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心也因紧张而变得黏湿。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地逝,不安感愈发沉重,她迫切地想知道苑意此刻的处境。   从落地巴黎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于莫名的心慌状态。但连轴的工作让她完全没有时间细想原因,下意识地将这些乱而杂的情绪都归结于睡眠不足带来的后遗症。   直到得知723事故再次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热搜时,那种难以名状的不安、自责与后悔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是因她而起。   若不是忙于工作,未能及时关注到热搜动态,热搜又怎会从昨晚挂到今日?   怪她。   霍澜和工作室只对她的事上心负责,所以没人发现这个“无关紧要”的热搜。她深知,如果没有事先知会她们,就算她们发现了,也不会将其视作危机处理。   怪她。   无人介入的结果,导致话题连夜发酵,热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在第二天升到第三位。当左思刷到词条时,已是上午十点四十分。   她们在飞机上,没有信号,无法打电话,万幸的是有WiFi 。她第一时间联系霍澜帮忙处理,随后用微信语音联系苑意,却被挂断。想到上班时间苑意可能不方便接语音,遂又发了文字消息。   可文字消息也石沉大海。   回个“在忙”“晚点回”,或是直接引用她的“在忙吗?”回“是”,所占用的时间和拒绝语音通话的时间应该相差无几。   那…为什么不回呢?   得不到回复的裴闹,心焦得熬粥似的,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舆论是不是已经给苑意带去伤害?现生会不会有人找到她的住处,对她恶语相向、扔石头、砸鸡蛋?她现在还好吗?   又不禁想,苑意不接语音电话、没回微信消息,是不想再受她牵连在,和她做切割?还是真的只是忙工作?   敏感度极高的霍澜,也觉得裴闹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安排人处理热搜的同时也找人深入了解情况。   不久,霍澜将得到的消息同步给裴闹—— 723事故热搜和前两天文娱热搜的操手竟是同个人,两次热搜带节奏的水军高度重合。   仅凭这点消息,难以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巧的是,半小时后,霍澜告诉她,《了不起的匠心》的资方突然约了饭局,约饭的理由是手上有个好苗子,想让霍澜帮忙掌掌眼。   谁都知道霍澜自从带了她,就没带过其他艺人。由此联想到前两日巴黎时装周,关于她的话题多次登顶热搜前十,其中一条明显不是品牌方买的,而是有人趁机蹭热度。   看来,蹭热度的人等不及要给自己安名分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同事?   师典,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为何要重提723事故?   渐渐冷静下来的裴闹继续分析,她想,如果只是简单的抢资源,只需要把舆论聚焦在她身上,继续发动第二波、第三波攻攻势,没必要揪着一个素人不放,还带上十五年前的723事故这个词条,太不符合常规逻辑了。   关键是,《了不起的匠心》是部双女主电影,已经顺利通过了广电备案,合同也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师典抢这个资源自己用?反串吗?   别说她接受不了,观众也不会买账,那他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疑问太多,裴闹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焦灼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飞机落地,参加完饭局的霍澜很快给她答疑解惑。   原来,念橘影视的第二股东——师璐,从开机仪式后,她的助理欧嫚一直留在嘉禾。   中午,欧嫚专程约霍澜在苏友吃饭。   不出所料,带的人正是和裴闹一起上热搜的男艺人——师典。   作为《了不起的匠心》第一投资方,项目出资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传言非虚,师典正是师璐的儿子。   整场饭局吃得很不愉快。   霍澜是体面人,考虑到《了不起的匠心》可能是裴闹演艺生涯的最后一部作品,不想撕破脸,也就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不过,该坚定的立场和该表明的态度,她也没退让分毫。   霍澜先是表明自己身体不好,精力有限,只能带裴闹一个艺人,接着搬出合同条款,表示JTL没办法接受违约。   《了不起的匠心》从接触剧本到签订合作合同,都一再强调不接受魔改原著,必须沿用双女主题材。   对于两位女主的感情线,会以更隐晦的手法处理,但绝不允许弱化或删减两位女主角的戏份,更不能打着所谓“为了过审”的旗号,强行给其中一位女主配背景板男主。   欧嫚没想到霍澜表面上看着好相处,处理事情来态度竟如此强硬,初次交锋便以失败告终,尽管她一再委婉地表达只有合作才能双赢。   霍澜当然清楚欧嫚的话外音,无非是想用撤资的手段逼迫她们妥协。   但这种事只要开一回口子,便会有第二回,就算她能忍,裴闹呢?   裴闹家境好,入行是因为喜欢,并非为了赚快钱,一个最看不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人让她怎么忍?   转述完欧嫚的意图后,霍澜安抚裴闹不必担忧,赴约前她就猜到对方来着不善,所以事先带了录音笔。   若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她们完全有能力在舆论上掌握话语权。不过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念橘影视撤资。   所以,在开拍前,需要多方走动,物色能够接手的投资方,或者从念橘影视的大股东薄家那位大小姐入手。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苑意还是没回复,裴闹让左思通过剧组的人要到了苑意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苑老师,得空了吗?”   懒洋洋的气音,透着几分打趣,听起来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还在赶项目。”苑意说,转身从同事工位旁离开。   本是在和同事交代描图细节,怕被听出是裴闹的声音,便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   裴闹:“那能不能抽空,晚上一起吃个饭。”   “要加班。”苑意回。   “加什么班,不加!”突如其来的声音很大,苑意停在过道,往左看。   人未到声先到的丛蓉拎包从过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递上一踏电影票给苑意。   “别听她的,进度比预计快了三分一,没必要天天加。”丛蓉白了眼苑意,对众人说:“都先醒醒神,等会儿和苑工再顺一遍细节就收拾收拾下班,去看场电影聚个餐,明天好好休息,要加后天周日再过来加。”   “谢丛总!”众人听到不用加班还能早下班,哪还需要时间醒神,瞬间精神抖擞。   有个胆大的实习生开玩笑地问:“丛总,你每周五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今天这么早走,是不是爱女回嘉禾要陪她啊。”   “对啊,你看到我朋友圈了是吧,她过段时间要来咱所里实习,到时候还要你们多教教她。”   “嗐,我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带人得苑工这种级别的大佬来。”实习生摆手,偏头看手机还贴在耳边的苑意。   苑意转身把电影票递给实习生,朝丛蓉点头,旋即走进自己办公室。   门甫一关,电话里的声音适时传出:“没想到你们丛总还挺体恤员工的。”   苑意“嗯”了声没说话,已经决定和裴闹划清界限,除必须见面的私教课,其他时间都要少接触,在思索用什么理由拒绝邀约。   可电话那头的人已率先一步想好了对策。   同事间的谈话悉数传进裴闹耳中,听完全程,那她可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本着先说先赢的宗旨,裴闹加快语速——   “既然不用加班,那请苑老师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我,七点东园私厨等你,拜~”   会来的吧?   会吗? 第18章   “思思。”裴闹叫住走在前方的左思,“帮我约一下东园私厨的包间,晚上七点要用。”   “啊?那地方又雅又小,闹腾不起来,不太适合庆祝啊。”左思以为是要给跟随去巴黎的团队定的,提议道:“去林夕吧,那儿地大,便宜又大碗,关键是好吃,东园我觉得味道不如——”   “我错了,姐。”接收到裴闹想刀人的眼神,左思反应过来是单相思的人要和上热搜的人一起吃饭,急忙改口,“其实东园除了贵也没其它毛病,我这马上订。”   “但是,姐你跟那谁一起吃饭,我们怎么办?”   “你们去林夕。”   ——   晚上六点四十分,裴闹带着口罩和渔夫帽出现在东园私厨别墅门口。   与品牌方提供的秋冬高定奢华机场穿搭截然不同,她换上了一套低调而简约的装扮,巧妙地遵循了“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的搭配原则。   上身是件经典的藏蓝色条纹衬衫,下身则搭配白色高腰紧身牛仔喇叭裤,裤型流畅,勾勒出完美身形,脚蹬一双棕色尖头皮鞋,复古又时尚。脖间点缀一条浅色印花方巾,耳饰是银色C型素圈。   进了包间,裴闹按苑意的喜好点了几份主菜,便坐着等。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苑意会来赴约。   包间号早通过微信发过去,可现在6点55分了,向来守时的人,这会儿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眼看距离她们预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微信也没收到回复,不禁有些焦虑,一颗心七上八下悬着落不到实处。   思忖片刻,裴闹决定微信试探一下,刚拿出手机,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这位女士, 201到了。”   裴闹闻声抬头望向门口,先听见耳熟的一声:“谢谢。”紧接着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视线里。   对上眼神的瞬间,那颗选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不安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心疼。   才几日不见,巴掌脸就瘦了一圈,气色看起来也不大好,是因为热搜吗?   裴闹的目光落到迎面走来的苑意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不得不承认,素颜能有这个状态丝毫不输女星。气色不佳的冷白皮衬得黑圆圈深,搭配银色窄边眼镜,看起来有种不大健康的病态美。   高扎的丸子头比低扎更显干净利落,老钱风的白衬衫和之前一样只解一个扣子,袖口还是挽到臂弯,电子表表带换成了银色不锈钢材质。   深蓝色宽松阔腿羊毛牛仔裤在行走时裤脚轻微晃动,露出若隐若现的黑色平底复古分趾鞋。   一身着装极其贴合苑意清冷疏离的气质,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易搭讪的精英范儿。   今天不是剑拔弩张的小刺猬,是病态中带了点老干部风,又透了些许禁欲气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职场拽姐。   拽姐这一身和她很搭,藏蓝衬衫与深色牛仔裤、白色喇叭裤同纯白衬衫,以及纯银耳饰跟银色窄边眼镜、电子表带,从服装到配饰,像商量好似的,很情侣款。   呀,她们还挺有默契的。   门到餐桌的距离不远,在裴闹的担忧和欣赏中,苑意已走到她跟前。   “来的路上堵吗?”裴闹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右后方拉,想让苑意坐她左边。   苑意回了句“不堵”,定在原地,目光短暂的从裴闹脸上下移,两秒后,手提包放在本应该是它主人的位置上,在她疑惑的注视中,苑意往左走了两步,侧身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避嫌?裴闹的第一反应。   包间只两个人,避嫌给谁看?   还是…在怪她将她卷入两场舆论风暴里?   这种感觉和开机仪式那天太像了,又没那么陌生。   另一当事人神色坦然,不疾不徐地回道:“停车耽误了些时间。”   裴闹只能顺着往下接:“这个点不好停车,打车会方便点。”   “运气不错,到的时候刚好有个位置空出来,车停在进门左侧的巷子里。”苑意掏出钥匙往桌上放,“等下记得开回去。”   “这不还没上私教课嘛。”裴闹看了眼钥匙没动,菜还没上,苑意言行举止都格外的客气疏离,她想应该是受热搜影响情绪不佳所致。   事是因她而起,自然是要好好道歉。   “对不起。”裴闹侧过身面对苑意,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做派,语气诚恳:“接连两次热搜,害你无辜受牵连,我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下次,但可以保证若有下回,必定第一时间处理。造谣生事的网友和营销号都一一取证了,如果需要维权,让合作的律师配合你,费用方面你无需考虑。”   苑意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漏窗投向对面的高楼,低声说道:“不维权,你同事处理很及时,谢谢。”   她没受到任何伤害,忙完手里的工作后稍作心理建设,就打开微博搜索“723事故”相关词条,并未发现任何攻击性言论。   中午刚开完会,游金来电关心,言语间透着担忧,反复地询问她的状态,叮嘱她卸载微博,不要去看那些负面信息。   那时,她大概猜到,和十五年前一样,网上可能又会掀起针对她和妈妈的网暴浪潮。   不过,她当时忙于规整会议纪要,无暇顾及。裴闹的同事处理也及时,当她打开微博时,也就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恶意。   在凤景苑的地下车库,她已经想通并做出了决定。   来赴约的原因很简单:一是还车,二是裴闹帮她处理了热搜,不来说不过去。   裴闹说是因为她才让她无辜受牵连。   但她清楚,这件事和裴闹没关系,只是巧合之下被提前引燃的导火线。   即使,那天她们没被拍到,未来的某一天,723事故也会再次被搬上热搜。   如果她没猜错,偷拍照片的人应是姜莱。   她不是没产生怀疑,那人虽戴着口罩,距离不过五六米,她清楚地看到那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睛。只是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就被她否决。   高中时期的姜莱和她差不多重,个头稍微矮一点。她无法想象一个体重不过九十斤出头的人会胖两倍不止,体态差距如此之大。   直到裴闹发来截图,告诉她上热搜了,带的词条是十五年前已经上过一次的“723事故”,她才恍然大悟。   当年,姜莱不服判决结果,坚信父亲姜青连是因她妈而死,而不是自作自受牵连两个无辜的工人遇难。   在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后,姜莱及其母亲彭爽,联合另外两个遇难者家属找记者哭诉卖惨,颠倒是非黑白,曝光所谓的“黑幕”,各大平台都充斥着这些不实信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十五年后,这起事故还会再次被搬出来。   姜莱,是个危险的存在。   她不是公众人物,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可裴闹不一样,她有即将开拍的电影,一堆代言,一旦沾惹上名誉受损,影响难以预估。   虽是普通同事,但也要考虑到同事的处境,不能给人带去困扰和麻烦。   今晚之后,除了上私教课,她们不会再有其他接触的机会,只要私教课选的地址足够隐秘,就不会被偷拍。   而剧组设计指导的工作,两位主演由导师向苳带,其他人她负责就行。   这些是赴约前就想好的。   “谢什么,你是受我牵连,我那是将功补过。”裴闹将菜单推到苑意手边,柔声道:“点了几道主菜,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再点两道。”   苑意一愣,回神似的转回头又匆忙别开,“不用,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别浪费。”   “我去趟厕所,菜上了你先吃,不必等我。”苑意说。   “没事,不饿。”裴闹交代:“出门左转直走到尽头,再往右转走一小段就是卫生间。”   苑意按裴闹的指示左转直走,到尽头刚要右转,身后传来一声“苑工”。   “还真是你啊,”丛蓉走了上来,问:“今晚在东园团建吗?”   “丛总。”苑意解释:“她们去吃大排档,这儿超团建经费标准太多。”   “嗐,最近公司不景气,纪念馆项目要是真能进入前三,下次团建就来这儿!”丛蓉转身,对着身后玩手机的女生招手,“迟遇,快过来,给你引荐一下。”   “好啦。”迟遇手机放进兜里,撇了撇嘴,抬头看到苑意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接着眼眸微颤,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两人走去。   “苑、苑师姐,好巧啊。”迟遇抿唇低下头,两只脚在地上摩擦。   “你俩认识?”丛蓉有些意外。   她知道苑意是京美的研究生,但和迟遇差了六岁,迟遇在她毕业后才考上京美,迟遇也从没来过公司,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苑意:“我们都是向老师学生,不久前在京美见过一回。”   迟遇抬头看苑意:“妈,我收回刚才的话。”   丛蓉:“什么话?”   迟遇:“我三思后,觉得还是在自家公司实习自在些,下周就能上岗。”   丛蓉:“刚谁还跟我据理力争,要誓死捍卫自己的选择权,拒绝包办实习?”   迟遇:“哎呀,这不是想通了嘛。”   “怎么了?”裴闹人未到声先到。   遮挡严实的裴闹走到苑意身旁,一眼认出眼前的女生是前段时间在向苳办公室门口看见的那个。   “我上司丛蓉和她女儿迟遇。”苑意向裴闹介绍,转身手指裴闹,对丛蓉说:“这是我——”   朋友?   同事?   同学?   苑意迟疑了。   迟遇握在挎包带的手收紧,指尖泛白,等着苑意“我”之后接的宾语。   “女…朋友,丛总好。”裴闹顺着苑意的话尾接,偏头看向紧盯苑意的迟遇,“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女、女朋友?!”迟遇和丛蓉异口同声,目光停驻。   迟遇喉间上下蠕动,短暂停滞的眸光涌起一抹讶色。   而丛蓉则是吃惊地看向苑意。   【作者有话说】   迟遇大家有没有印象?就是裴闹找向苳那天,被向苳支开去带苑意和游金进学校的人。 第19章   “女性朋友。”裴闹解释。   “你好,怎么称呼?”丛蓉回以微笑,视线交汇的瞬间,眸底闪过惊色。   三秒后,丛蓉侧头看苑意,以两人听得见的气音问:“是安苓吧?”   “不是。”苑意回的斩钉截铁。   骗鬼呢!   “迟遇,你和这位姐姐在这边等妈妈一会儿。”丛蓉同裴闹商量道:“公司有点事要跟苑工商量,可以借用她几分钟吗?”   已经猜到面前的人是谁,丛蓉客气中透着难以压制的喜悦,这话让被询问的人暂时忘却意外发现,心情不错地点头,“当然。”   裴闹举手投足间尽显她和苑意很熟,熟到别人要找她需要经过她的同意,这种被人征求意见的感觉妙不可言。   迟遇的眼神钉在另一个仅说两字“不是”的人身上,自然听不清丛蓉话里的内容,胡乱接话:“妈,我也一起。”   话才出口,便遭到亲妈的白眼,“谈公事小孩子不要跟,你好好和姐姐待着,我马上回来。”   苑意被丛蓉往前推,两人拐进角落了。   丛蓉语气笃定:“我既不近视也不老花,就是安苓,追了她这么多部剧,我还能认不出来?”   “丛总,安老师今日是私人行程。”   “知道知道,我嘴严,你等下方便的话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如果能合张影就好了。”   “不方便。”苑意回绝。   过道本就逼仄,两人站着更显拥挤。正值用餐高峰,食客不断擦身而过,她们只得侧身避让。   丛蓉眼巴巴地望向和女儿说话的裴闹:“不往外发,就留个念想。”   苑意:“……”   “合影不行,签名总可以吧?”   “丛总,其实……”   “等等,我找纸和笔。”丛蓉低头翻包,“呀,只有手帕纸,将就一下也行。”   苑意:“我和她不熟,拢共才见过几回。”   “嗯?”都一起吃饭了还不熟?分明是张张嘴就能办的事。   “苑工,我真特别特别喜欢她,我这岁数冲上去要签名不合适,会把人小姑娘吓坏的。”   这时,楼道的服务员提醒裴闹:“您好, 201的菜上齐了。咱地方小,若没什么事,还请两位到屋内谈,我也是担心服务员上菜不小心撞到客人。”   裴闹回了声“好”,和迟遇商量:“这儿人来人往的,阿意还在跟你妈谈事情,不如我们先进包间吧?”   “好吧。”迟遇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跟在裴闹后面,脑海里却在想那两字格外亲昵的“阿意”,不时回头看走廊尽头。   裴闹停在包间门口,“其实我们见过,你是阿意学妹吧?”   “啊?”迟遇跟着停下,“嗯,我小苑师姐好几届。不过,我们在哪儿见过啊?我这人记性在考研的时候用光了,现在经常忘东忘西。”   “六月底,向老师办公室门口。”裴闹提醒。   具体到日期和地点,迟遇一下记起来了,“是哈!在B218门口,不过当时你带着口罩还有点背光,我那天恰好没带隐形眼镜没看清,现在你也带着口罩,又在嘉禾,我当真没发现是同个人,真没认出来,师姐,我不是故意装不认识的。”   “知道。外头热,里面有冷气,我们进去坐着等吧。”裴闹将人往里带。   迟遇紧跟在身后,“师姐,你是哪一届的啊?和苑师姐很熟吧?”   “我不是向老师学生。”裴闹停在餐桌前,拿起苑意的包往自己位置上放,而后坐在苑意原来坐的位置上,右腿搭左腿,扬了扬下巴,示意迟遇坐边上。   等人坐下,才对后半句进行反问:“很熟的定义是什么?”声音轻柔,语速平缓,不像在搭话,更像是在问自己。   “啊?”迟遇被这突如起来的反问,问得有点懵。   听到裴闹自问自答:“我和阿意认识有十四年了,知道很多她的趣事和喜好,这算很熟吗?”   “十、十四年,认识这么久啊……”尾音退场,迟遇后面的话被惊得吞了回去,“你们是闺蜜吗?”   闺蜜?   网络上对于这种不可言说的感情,好像都会调侃称做闺蜜。   裴闹轻笑一声没回,听到寂静空间里有人的肚子传出一阵明显的蠕动声响,出于礼貌,她问:“菜都上齐了,要不先吃点?”   “不饿。”迟遇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问:“姐姐,我能问你件事吗?”   “嗯?”   “苑师姐看起来有点高冷,她凶不凶啊?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女朋友?”   “?”裴闹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随着最后那句“有没有女朋友”骤然僵住,眉眼笑意全无。   这哪是一件事,一口气三个问题,现在小年轻还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勇得让人害怕。   这么明晃晃的挖墙脚,倒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该回吗?   如实回?   还是?   “回之前,我先问你件事。”裴闹说。   “好啊。”迟遇眨着眼等。   裴闹把玩放在桌上的车钥匙,问:“刚无意间听到你们谈话,你从下周开始要去公司实习?”   “嗯。”迟遇点头,“就这件事啊?”   当然还有,“原因呢?”裴闹问。   迟遇还没意识到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问这个问题有多奇怪,一心想了解苑意,未加思索道:“也没啥原因,就是和本来还挺排斥在自家公司上班的,我妈那人啊什么都要管,很不自由,不过——”说到这里,就意识到说多了。   听的人假装无事发生,追问:“不过什么?”   迟遇红着脸垂下头,语气带了些许羞涩:“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苑师姐在我妈公司工作,向老师经常提起她有多优秀,如果能和她共事,相信我能学到不少东西。”   滴水不漏的回答,坦荡又不那么坦荡,裴闹红唇微勾没说话。   “姐姐,该你回我了。”   不巧,丛蓉喊了声:“迟遇。”走进包间,目光落在裴闹脸上,“苑工去卫生间了。”   “嗯。”裴闹泰然自若地对上丛蓉的视线,打趣道:“没想到丛总是今天第一个认出我的人。”   从在走廊打招呼那一刻起,裴闹就发觉丛蓉认出她了。   之后苑意被拉走,她还没进包间,隐约捕捉到零碎的“合影签名”之类的词语,猜到丛蓉可能是想找她合影,从而找苑意帮忙。   “啊?”丛蓉愣在原地,紧张自证:“我、我是好人,没有恶意的,其实我是你剧粉,《女医颂安传》、《独立日》、《迷雾》、《三十一天》等等,我都开会员追完了,杂志也买了不少。”   “能被丛总这么优秀的人喜欢是我的荣幸。丛总,我能跟你合张影吗?”裴闹真诚地与丛蓉对视,补了句:“主要是想感谢你对剧的支持。”   “真、真都可以吗?”丛蓉很震惊,向来都是粉丝开口要合影的,哪有正主主动问的,又想到苑意的话,心里犯难,“苑工说你这是私人行程……”   “是私人行程,但丛总你不一样。”裴闹取下口罩,手机解锁点开拍摄,递给同样震惊的迟遇:“方便帮我和你妈拍张合照吗?”   “当然方便。”反应过来的迟遇怯生生接下手机,“我妈真的真的很喜欢安老师,家里全是安老师应援物,各种明信片。”   “我也真的真的很感谢她的喜欢。”裴闹走到丛蓉身边,挨着她摆好姿势。   照刚拍完,苑意就回来了,丛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当她面问:“安老师,我还能要个签名吗?”   “当然。”裴闹应得极快,“但我没带笔,也没有纸。”   “手帕纸可以吗?”丛蓉抽了张手帕纸,拿出签字笔,“笔我这儿有。”   签完名,裴闹问:“照片我修好,让苑意发你,还是咱加个好友?”   “苑工忙,就不麻烦她了。”丛蓉乐得笑出法令纹,掏出手机问:“安老师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加完好友,丛蓉和两人寒暄几句,要带迟遇离开,不料迟遇走到裴闹跟前,“安老师,你还没回我。”   “回什么?”裴闹反问。   “就——”迟遇凑到裴闹身边,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不、好、有。”   “不好有?”   “嗯。”裴闹点头。   分别对应:不凶,好相处,有女朋友。   “走啦,迟遇,别耽误安老师和苑工吃饭。”丛蓉拽走一脸茫然的迟遇。   裴闹看着被拉走的迟遇,自言自语:“你学妹怪有意思的,但我有点后悔了……”怎能对挖墙脚的小妹妹如此诚实呢?   “嗯?”苑意不明所以。   “你先吃,我去下卫生间补个妆。”   ——   裴闹一进卫生间,就听到隔间内泄出一声哀嚎。   “好消息弯的,坏消息有女朋友!”勇敢的小年轻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吐苦水:“我怎么这么惨啊,一见钟情竟以这种形式收场。”   “下一个乖不了啊,姐妹,你懂不懂清冷长发年上姐1有多难遇到啊,那张攻气十足的禁欲脸真的好杀我,你知道我纯躺0 ,好不容易遇到天选姐1 ,她怎么能有女朋友呢……”   躺0?姐1?   裴闹站在盥洗池前,被这两句直白的话吓得手一抖,口红补到嘴角。   迟遇是怎么判断出苑意是1 ?   姐1就要谈躺0吗?   之前她从未想过属性的问题,没想到现在谈对象要分这么清楚。   那…她又是什么属性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裴闹一整晚都心不在焉,这种状态持续到离开东园都没好转。   苑意见她状态不太对,建议她叫代驾,她当然不愿,最后演变成苑意开车送她回家。   嘉禾市区巴掌大的地方,不论是回她家或是苑意家,从东园驶出都只需十来分钟。   她很珍惜这种独处,佯装晕车,让苑意放慢车速。   而真正令她焦躁不安的是卫生间迟遇那番话,念头一旦在脑中萌生就难以遏制,疑问像鱼刺卡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迫切的想要答案来将它取出。   苑意起初并未生疑,车速比限定的还要慢许多,不时用余光观察裴闹的状态。   只是,她没想到,裴闹喉间那根“鱼刺”正在慢慢上升,即将挣脱喉咙给她会心一击。   眼前的信号灯由绿转黄,又倏地跳红,在她踩下刹车的瞬间,裴闹的声音同时落地:“你是1吗?”   【作者有话说】   是谁被这个内容摘要骗进来了? [狗头][狗头][狗头] 第20章   这话自卫生间钻入脑海里后,就没再出来过,嗡嗡嗡地在脑海中反复响着。   裴闹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分这么细,担心苑意也是这么想的,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很冒昧的一句话,她知道,才会踌躇这么久,话出口就后悔了。   不过…后悔仅维持几秒,几秒后,她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期待又紧张的等着,却等来一句极为平淡的反问:“怎么了?”   这…让她怎么解释,又该怎么接着往下问呢…   “嗯,新车味道闻着难受。”裴闹违心回着,偏头对窗,按下三分之一车窗,让风透进来。   闷热的海风裹挟着发丝,胡乱怕打在脸上,裴闹不得不眯着眼,抬手拨开黏湿在脸上的发丝,两三秒后又默默摇起车窗。   苑意轻踩刹车放缓车速,从显示屏关闭副驾的空调,又将主驾和副驾后面的车窗降下几公分,空气对流几秒后,车厢内的异味逐渐减少。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观察路况及裴闹的身体状况上。   自下定决心要和裴闹保持距离的那刻起,情绪莫名低落。   进入东园后的感受尤其强烈,意识时常处于恍惚的状态。   裴闹问了什么她并未听清,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音在安静的车内短暂出现又消匿。   只言片语很难理解是什么意思,压根就没往属性上想。   但面对她的回问,裴闹回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令她起了疑心。   所以,在做这些缓解气味的举动的同时,也在尝试回想拼凑那几个未能识别出来的字音是哪几个字?   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裴闹没有再次问她?   她不知话是裴闹做了多次心理建设勉强问出口的,现在要让她再重复一次,着实难以启齿。   难以开口的人吁了口气,在问不问,什么时候问之间犹豫不决。   红灯等待时长还剩16秒,苑意直视前方,神色淡然地盯着信号灯。   裴闹认为此时苑意的意识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最好的时机应是车子起步后,注意力被外放到路况上。   如此想着,她没再出声,静候时机的到来。   街上有多喧哗热闹,车内就有多寂静,长时间的缄默,有人忍不住,找了个话题打破诡异的安静,“下一个路口在施工,等下提前右转。”   “好。”   车子开始起步缓行,沉默在继续。   在苑意打下右转灯时,裴闹突然开口:“糟了,有点想吐,你陪我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吧。”   “要停车吗?”苑意轻声询问,车子驶过斑马线,打下双闪缓缓驶入右车道。   “不用,就是吃多了坐着有点难受。”裴闹余光打量苑意,接着说:“我刚刚在卫生间,无意间听见一女生在跟朋友吐槽圈子——”   苑意未接话,裴闹只好硬着头皮问:“苑老师,就不想知道我听见了什么趣事吗?”   “不太感兴趣。”苑意顿了顿,语气放柔:“如果说话能让你好受点你说。”   “那我继续说了哈?”裴闹左手撑在中控上,轻揉额头,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地问:“你、是、1、吗?”   怕语义含糊,表达不清,裴闹再次语出惊人地强调:“是属性10的1。”然后头微侧,暗中观察苑意的反应。   苑意神色如常,静默两秒,说:“裴老师,怕是忘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语气平缓,但在“只是普通”四字前后刻意停顿,加重读音。   明显的处理,裴闹一下就听出差异,是在提醒她们的关系浅到不能再浅,问这话很冒昧。   裴闹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你觉得被贴脸开大,还没过两分钟,我撤回并道歉。”   苑意冷冷回了两字“没事”,专心开车。   没事?   既是如此,裴闹又大着胆子往下说:“那人在跟朋友吐槽圈子里的属性问题,引发我的思考,按照她的描述,你应该是圈子里比较受欢迎的清冷长发姐1人设。”   “攻气十足”和“禁欲”被她故意隐去,印象中苑意软萌萌的很好rua ,迟遇看见的只是表面上的“攻气十足”,是小刺猬应激时的自我保护。   而“禁欲”这个标签,苑意应该是没有的。跟小猫似的喜欢和她腻歪在一起,她们的初吻还是在苑意的主导下完成,虽青涩但体验感很好,后来问过,专门做过功课。   “我这种应该算妹0吧,苑老师你听过这种说法吗?”   姐1和妹0的划分,参照对象是苑意。她比苑意小半年多,苑意是姐她自然是妹了。   要是苑意比她小,那她就是姐0?   合着不论她年纪大与小都是0啊?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她不想固化这种属性,本意只是试探苑意的看法,最好是苑意也和她一样不分,若是和小年轻一样,那…   事情就有点难办了,总得有人含泪做1,不过,这会儿考虑好像点早了……   苑意:“没有。”是假的,她只是不想和裴闹谈论这些不会改变当下关系的问题。   上学那会儿和室友游金探讨过几回关于属性的看法,她们一致认为顺其自然,不需要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设定,分不分是每个人的自由,不理解但尊重。   可裴闹还在不依不饶追着问:“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1?”   “我姓苑单字意。”   “额——”裴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到了。”苑意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淡声道:“就不送裴老师进去了。”   这么难开口的问题好不容易摊开讲,哪能就这么算了!   裴闹情急之下拉住苑意的手腕:“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比问话更冒昧,又松开手,“不好意思。”   “那是什么?”苑意坐回驾驶位,合上车门,视线穿过前挡玻璃落在凤景苑入口价值几百万的造型罗汉松上。   半晌,苑意说:“裴闹,希望你知道,我们是只做几个月同事的关系,仅此而已。答案是什么不会改变结果,你问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持续一整晚的客气,神情和语气都很严肃,裴闹意识到情况不妙,怕人下了这辆车,她们的关系又会倒退到重逢时。   心一焦,脑海里那个强烈的声音又开始鼓动:必须做点什么。   “是同事,也是朋友不是吗?刚刚我跟你上司介绍的时候你没否认。”   “不否认的原因你不知道吗?”苑意反问。   当然知道,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否认。   但她就是很贪心的想要修复过往,再续前缘。   这么多年裴闹一直生活在京北,在裴宁的监视下完成学业步入社会。   再忙,每年都会抽空回嘉禾,参加苑意从未出席过的同学会,住在苑意原来的家附近,逛一逛她们曾经去过的街巷、书店、咖啡屋。   苑意和所有人断联,裴闹完全无法从和她相熟的人那里要到联系方式解开当年的误会,她只能拼命的拍戏、接代言,让自己一直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等着苑意有朝一日来来找。   可一年等过一年,直到今年,她们才在剧组重逢。   她怎能再让机会错过。   裴闹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想止步于做同事或者朋友。”   “一厢情愿不会有好结果,我们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都极其不合适做情侣。”   “不可否认,当年你确实帮我很多,我只一味的接受,好像一直没正式跟你道谢,如果你是为了这句缺失已久的谢谢,那么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不等裴闹回,苑意接着说:“谢谢你,安苓,要不是你,高中三年我可能会一直在姜莱的霸凌下度过,估计也考不上好大学,真心谢谢你当时出手相帮,谢谢。私教课我会继续上,酬金我不会收,就当是抵还你那两年的帮助,我能做的只能这样了。”   这是…在和她做切割划分界限吗?连名字都从裴闹换成安苓了。   裴闹不由得心头一紧,摇头否认:“我从想过要你的道谢,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本就没有错,当年没能说开的误会,你可以给我点时间——”   “不必了,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要往前看,过去已经过去了,过好当下不好吗?”   “其实,我仔细想过,我们当时那样应该算不上在一起过,所以,分手后做不成朋友不成立,如果你愿意,我们…我们就做朋友吧。”   做朋友?   是她说错了还是她幻听?   这么直接就把她想要争取的选项堵死,还顺带否认她念念不忘的过去。   “应该算不上在一起过”,37℃的嘴怎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恋爱兑换券、情侣衣、情书、经期帮我揉肚子缓解疼痛、没日没夜的电话粥,面对面的拥抱、十指相扣到掌心黏湿、接过吻、睡过觉,这不算在一起过?苑意,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在一起过?!”   “前几天还跟我说分手后不能做朋友,现在却要和我做朋友,你是左右脑互搏失败,还是临近七月半,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做朋友是吗?做朋友便可以做这些不算在一起过但可以做的事情对吗?如果是,可以啊,我们做朋友,做一辈子朋友!”   裴闹气得浑身发颤,欺身逼近苑意,将她的脸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和她仅隔一拳的距离。   炽热的目光落在苑意裸色但气色不错的唇上,裴闹因话多且密又没停歇导致缺氧嘴巴微张喘息着。   闷热的气息落到苑意脸上又反弹回自己脸上,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升高。   “朋友,我们是先拥抱?还是先接吻?”   “嗯?”   “当然,你要愿意我们同时进行也不是不可以。”   “不回答,我就当是选择最后一个选项了?”   【作者有话说】   谁在看谁在看,举个爪[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1章   “裴闹,玩够了吗?”苑意猩红着眼推开裴闹。   “谁在玩啊,不是你说的要做朋友吗?这都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不是吗?”   苑意被裴闹这一通输出惊到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要逃,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回家了。”   “又想逃?每次都这样。”裴闹抓住苑意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身上拉,“再说一次'没在一起过试试'。”   离得太近,被控制着的苑意不敢吱声,只能别开头尽可能减少气息交换带来的昏坠感。尽管这样,她还是被浓郁的玫瑰香包裹,五脏六腑被腌入味,意识岌岌可危。   她以为只要躲避对视,不给任何回应,便能从这场难捱的僵持中解脱。   然而裴闹并没放过她,抓在胸前的手越收越紧,脸越挨越近,洒在耳边的湿热气息越来越烈,张合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掠过耳廓,激起一阵颤栗。   像极了那日清晨。   ——   2012年的1月28日,高二寒假第一天,上午八点出头,和安苓煲了一晚电话粥的苑意四肢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眉宇舒展,睡得正香。   楼道里,妈妈苑清悠正和邻居吐槽苑意一放假就懈怠得不行,睡到太阳晒屁股还不起来吃早饭。   之后苑意隐约听见有人问:“阿姨,这是苑意家吗?”   约莫一两分钟,“啪嗒——”一声,她的房门被拧开。   苑意裹紧冬被翻身背对来人,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飘出来:“妈,我不饿,求你再让我睡会儿吧。”   一家三口,就属奶奶赵芳华最纵容她,从不逼她早起。   但妈妈苑清悠是标准的虎妈,极少惯着她,只要同时在家,准会来喊她早起吃饭,她下意识以为是妈妈。   “苑清悠”罕见地没数落她,也没一把掀起被子,或是拉开窗帘,就在她心满意足准备继续被中止的梦时。   “啪嗒——”门被合上。   而脚步声还在屋内,苑意拧眉,做好下一秒被拽起的准备。   过了几秒,她还好好的躺在床上。   房间内的另一个人捂嘴憋笑,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探着头打量四周,片刻,将手伸被子里,挠苑意脚底。   “干嘛啊——”苑意嘟囔着缩回脚,“妈,你好烦啊,再让我眯半小时,我等会儿自己起来吃。”   “半小时够吗?”安苓没忍住笑出声,挎包甩到一边,蹬去拖鞋猛地扑到苑意身上,“小懒猪,都几点了还睡!”   “安、安苓?”苑意转过身正躺,同时掀开被子露出脑袋,望着趴在她胸前的安苓,环顾四周确认环境。   半晌,都没缓过神来,她费力眨了眨眼睛,扯自己脸颊肉,问:“你怎么从梦里蹦出来了?”   “梦里?嘿嘿,都梦见我什么啦?”安苓双手捏着苑意脸颊肉往,两边拉,“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梦我,难怪我一整夜都睡不好,原来是你惹的祸啊。”   “没什么……”苑意拉起被子遮住脸。   “我看不像?”安苓毫不留情地拽下被子,戳了戳说谎的人绯红的脸蛋,“你啊,撒谎都撒不好,是不是梦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没、没有。”苑意否认。   “瞧把你吓的,有也没事啊,我又不是没梦过,扯平了。”安苓趴在苑意胸口,问:“我来找你,开心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开心。”苑意回,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不是要回京北吗?还有,怎么知道这儿的?”   “偷跑出来的,睡进去一点。”安苓拍了下苑意的大腿根,“你之前说过一回啊,我就记住啦,然后花了点钱打车过来。”   在苑意旁边躺下后,安苓又说:“昨晚太晚睡,一大早就起了,好困,我也要睡会儿回笼觉。”   “呀,你起来,换身睡衣睡。”苑意起身。   她乐呵呵找了件睡衣给安苓换上,两人便继续睡回笼觉。   不料,安苓并不老实,捏一下她的鼻子,揉一揉她的耳朵,后来又玩她的手,和她比谁的月牙多,谁的手更好看,玩累就把下巴枕在她肩窝,唇瓣一张一合在她耳边嘟囔着不想回京北,不想和她整个寒假都见不到面,眨眼功夫就昏睡过去。   才睡了十来分钟,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同时传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安苓眉头紧锁,重复着:“妈,我没病,我不喝。”   “怎么了?做噩梦吗?”苑意轻轻拍打安苓的后背,另一只手试探她的额头。   安苓顺势往她身上靠,头钻进颈窝里,温热柔软的唇擦过脖间肌肤,带起一阵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由脖间传遍周身。   她吓得不敢动,屏住呼吸僵着身子,只剩手一下接一下怕打安苓的后背,试图驱赶走梦里欺负她的坏人。   脖间萦绕着源源不断趋于平缓的湿热气息,柔软触感贴颈后三角区,黏糊糊的积攒不少水汽。   很痒、很麻、很新奇。   还有些难以名状的异样。   她想后撤,拉开点距离,方才微微抬头,安苓就把腿搭在她腿上,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似树袋熊一样缠着她,又像小猫似的,脸时不时地往她颈窝处拱一拱,嗅一嗅。   还不忘威胁她:“别动,如果你不想失去初吻,就好好陪我睡一会儿。”   ——   “怎么?不敢吗?”   霎那间近在咫尺的反问和潮热的气息同时抵达耳朵,苑意耳根一麻,飘走的思绪迅速归位。   身体出于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缓解紧迫感。   十二年前的情景再现,又一次感受这种躁动与不安,对可能发生的蓄谋充满期待。   她胸腔起伏明显,气息急而燥,视线的尽头是辆正朝她们驶来的红蓝两色交互闪烁的摩托车。   理智在此刻占据上风,苑意迅速推开裴闹,启动车子,打开双闪,耐着性子说:“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等平复好我们再聊。”   裴闹却盯着她说:“我现在情绪很稳定,不需要等平复。”   想到偷鸡说苑意有喜欢的人,还有今晚见到的那个下周就要去苑意公司实习的学妹,她的危机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迫切的需要做点什么。   出发巴黎前一天的私教课,在杂货店老板认出她后,苑意三番五次打断老板的话替她解围;   发现她被不合脚的鞋磨破脚跟,默默买了步鞋给她换;   后来,她切菜受伤,苑意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这些细节骗不了人,如果真的恨她怨她,应不会这样。   这些细节化作看不见的鬼魅,鼓动她往好了想——苑意对那个有好感的人的喜欢应是不深,不然怎么会在喜欢一个人的同时又和“前任”纠缠不清。   她还有机会。   关系的开始是她主动,关系的中止是苑意失联,那么关系的重启,也该由她来,她愿意一直主动的那方。   苑意在这段感情里已经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委屈,她可以向她走出99步,最后一步,让苑意选择进还是退。   “你可以忽略我的示好,无视我的付出,拒绝我的心意,但你不能否认过往的存在。”   “当年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我从未想过玩弄你的感情,既然你现在不想听解释,那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说。”   “阿意——”裴闹尾音轻颤,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消失的这十二年里,我从未停止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她甚至不敢提“复合”两字,只是想把自己的赤城的心意摊开让她看,选择权始终在苑意手上。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就只和你谈过。偷鸡老师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如果我理解能力没问题,目前只是有喜欢的对象,但还没在一起。”   “你是我年少时一眼认定的人,我没办法就这么眼睁睁的在重逢后放弃,关系最终的走向选择权在你,只是别太早对我判'死刑'。”   摩托车停在十几米外,加班赶业绩的交警正在贴单子,暂时还不会往她们这儿来。   也就意味着,她还有时间,但时间的长短难料,必须速战速决。   她们不能再上第三次热搜了。   苑意收回视线落在方向盘上,无声吁了口气,态度决绝道:“我们不可能,不管你是什么属性都不可能。如果你是带着复合的目的接近我,那么,我只能终止私教协议,请你尽快找合适的老师接替我的工作。”   “裴闹,如果你觉得玩弄人有意思,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财力,愿意陪你玩的人大有人在,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真没时间陪你闹!”   “我很认真在对待和你的交往,没有半分玩弄的意思。”   “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我,偷鸡说的没错,我是有喜欢的人,也如你所言,正处于互相接触试探的阶段,请你自重!”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章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吗?”话音方落,裴闹看到交警骑车向她们驶来。   “叩叩——”两声敲窗声打破僵局。   没等到苑意的答复,却等来交警。   苑意直起身挡住裴闹,摇下车窗探出头,不等交警开口主动交代:“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刚车有点故障,现在好了,马上就开走。”   “没事就赶紧开走,这里不能停车。”   “好。”苑意缩回头,挂挡按手刹,将车开进凤景苑地库。   地库里,车才熄火,裴闹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会再为难你。”   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因为苑意撒谎时的小动作面部神态和别人不一样,通常神情看起来十分冷静,语气平稳,眨眼的频率变缓,敢对视但不会持续太久。   她想最后再试探一次。   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答案固然重要,但在知道答案之前,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苑意心里真有别人,她会就此放手,逼迫自己调整情绪,维持好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   倘若发现是谎言,那么,她绝不会放弃,当然,也不会再选择如此激进的方式。   十二年前适用的方法,如今再用,效果甚微,近乎于无。   就不能一条路子走到黑,需以更温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向小刺猬靠近。   裴闹侧过身子,目光落在苑意侧脸上,“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凤景苑是嘉禾十大豪宅之首,地库层高比常规小区的3.4—3.7米高出近1米,高层高搭配精致的星光格栅吊顶,地面通铺大理石,采光天井的景观美陈还做了亮化处理,整个地库光线通透明亮,即使车内没开灯,也能直观的捕捉到苑意脸上细微的神态变化。   “你问。”苑意正坐在驾驶位,头低垂。   “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没必要,这样也能听得清。”   “一个问题而已,你在怕什么?”   话落,苑意身子微侧转过头,和裴闹对视,“可以说了吗?”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裴闹的话确实击中了她的要害。   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不安——对未知问题的不安。   为了证明自己一切如常,她才迫不得已转身。   只要和裴闹处在同个空间下,她便会瞬间丧失所有的主动权,对方太懂得怎么精准拿捏她的弱点,让她无从反抗。   无论她怎么挣扎,结果总是以她的失败告终。   年少时,她深陷姜莱制造的“泥潭”中,对这种强硬却又带着浓烈保护欲的举动毫无招架之力,或许可以称之为贪恋,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今时不同往日,维持现状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相处法则。   如此,她就不能再沉迷过往,不能让她们的关系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从裴闹严肃的表情、一再强调要看着她的眼睛中,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那个需要对视回答的问题,宛如一把悬而未落的剑,直指眉心。   裴闹的性格和她截然相反。出身于富贵之家,无需看人脸色,向来有话直说,从不忍着谁,很直给的性子,这点不论是在过去还是重逢后都没变。   她很清楚,越退缩只会越激起裴闹的征服欲。   高中帮她解决姜莱为首的霸凌小团体就是这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退无可退,只能迎难而上。   无声的对视持续了几秒,裴闹问:“我们再无可能是吗?”   果然,没那么好回答。   裴闹补了句:“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是。   苑意在心里反复模拟多次,想象等下要用怎么的语气、音量,配备什么神态,说出这个字。   最终得出结论——语速要不紧不慢,音色需平滑圆润,音量得坚定且掷地有声,听起来收放自如不费力。   对了,对视时,也不能频繁眨眼,更不能仓皇避开。   可是面对的人是裴闹,她能做到吗?   好像,有点难。   难也要做到。   已经猜到裴闹的用意,她不能出岔子,不能再给裴闹机会,不能再让自己坠入深渊,不能再奢望有人拉她一把。   尽管裴闹说从未玩弄过她,但她的处境已经不允许再和太阳接触。   “我们,再无可能是吗?”裴闹逼近,再次追问。   “是。”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苑意口中吐出,她的眼眸在张嘴的瞬间只产生半秒的微颤。   之后六七秒的对视全靠意志强撑。   六七秒后,身体即将挣脱意识的掌控,退缩念头越来越强,眼睛越发酸涩,睫毛迫不及待想要会师。   她用左手悄悄在腿根狠狠掐了一下,意料得到的痛感并没有发挥多少效果。   余痛中,目光仍难以控制地一毫一毫地从带有愠气的黑眸左移,幅度微不可见,掠过眼角,在颧骨初短暂停留,没被发现才继续向左,落在上耳廓,最后如释重负地往下,停在银色的耳饰上。   银质的C形耳饰,采用磨砂面的处理手法,处理得恰到好处,低调又不失设计感,和她今日的妆容很搭,耳洞的数量是三个,还和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   沉默维持十余秒,密闭的车内除了空调出风时的细微声响,便只有交织一起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苑意收回视线,从容淡定地问:“我可以下车了吗?”   “走吧。”裴闹撤回身子,陷进座位上,“你走吧。”   苑意开门下车,又开后座门拿包,走得很决绝,头都没回过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怎么和住在家里的游金打招呼,失神落魄地走进浴室,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穿着还沾有裴闹气息的衣服,冷不防打开花洒。   冰凉的冷水一下浇灌到头上淋湿整个身体,意识才逐渐清醒,眼眶里的泪再也止不住混着冷水流出。   苑意俯着身子双手撑着墙壁,眼泪似滚豆往簌簌地往下落,愣是没发出一声半响。   淋在后背的水浸湿衬衫,渗浸皮肤,把那颗本就坠胀酸疼的心脏浇得透彻。   身体长时间被冷水浸泡,寒气从四面八方往皮肤往骨头里渗,胃里猛地涌上一口,她匆忙直起身,踉跄走到马桶旁,趴着一阵阵往外吐。   不知吐了多久,体力有些跟不上,就瘫坐在地上继续干呕。   而被留在车内意识到自己再无机会的人,蜷缩在副驾上,双手抱膝埋头颤抖着哽咽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出声音。   ——   游金自开机仪式后,一直留在嘉禾,住在苑意家。   在苑意回来时,便发现她脸色很难看,问啥也不说,换了拖鞋直奔卫生间洗澡。   这会儿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还没出来,她有些担心。   游金敲了两下浴室门,问:“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还是阿姨的手术费用?”   “没事,打的车味道很重,有点晕车。”   “你睡衣服和浴巾都没拿,要不我给你拿过来?”   “好。”   洗完澡吹完头发后,游金见苑意情绪仍不大好,在得知她明日不需要加班后,提议出去喝一杯。   下午,她刚把改好的终稿剧本发到工作群,就收到资方消息。   资方态度非常强硬,要求她这几天内改一版有背景板男主的剧本,说是为了过审。   又强调男主必须从头出现到尾,戏份不能太少,得让观众一眼就看出明显的感情线。   没想到魔改还是叫她遇上了,心情跟吃了屎一样。   她一个糊糊作者,哪敢和资方叫板硬刚,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妥协。   本想等苑意下班回来商量一下怎么应对,不料,苑意加班很晚,情绪也不好,哪敢再说自己的事给她增加烦恼。   游金说喝一杯,不是指到楼下烧烤摊喝,而是打车去三四公里外的清吧。   她实在受不了嘉禾的湿热,奔着酒吧有冷气去的。   两人一到酒吧,先点了一扎啤酒和烤串,开始都很有默契借着酒吐槽点工作上的事。   几口啤酒下腹,游金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胆子也肥了。   她问:“既不是工作和家庭上的事,那就是感情上的事了。这么多年让你念念不忘的也就那个神秘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什么情况?”   苑意默不作声,喝了口酒。   “不是失联好久了,是——”游金顿了顿,大着胆子问:“结婚了?还是人不在了?”   “你说话啊,别跟个哑巴似的,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都不是。”苑意摇头,觉得啤酒喝着很没劲,头脑还是很清醒,清醒地想着车上那些事。   她起身,来到吧台,点了几杯调制酒。   “那是什么?”等苑意回来坐下,游金继续问。   “我们见面了。   “嗯?!”   这时,点的调制酒送过来,苑意推了两杯到游金前面,又被游金推回来。   “我不喝,这个喝后劲贼大,一口就倒。你们见面说啥了?让你愁容满面的。”   苑意端起调制酒,一口闷完,拧着眉说:“她想复合。”   “天啊,还真被你等到了啊!多好的事啊,这不是该高兴的嘛,来,干一……”   “我拒绝了。”   “啊?”游金本就有点头晕,听这话更晕了,双手撑在桌面拖着下巴,“没明白,你想报复她?”   “不是。”苑意拇指摩挲着杯沿,“我们差距太大,她值得更好的。”   “胡说八道,妄自菲薄,你哪里差?学历、长相、工作哪样拿不出手?她是天仙不成?”游金越说越激动,“我觉得谈感情重要的是真心,那些虚的差距都是可以通过努力提升补足的,柴米油盐上的事够用就行,没必要太讲究。”   苑意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完。   她酒量虽比游金好些,但没好多少,而且容易出现过敏症状,脖颈时常会起疹子,除了有些痒,不会太难受。   既然是借酒消愁,便不管这些了。   点的时候没注意度数,入口时像甜酒,以为是好看不中用。   没想到四杯接连下肚后,才过去十来分钟,视线里的物和人开始出现重影,心跳越跳越快,意识还很清醒但头晕目眩,身子一阵阵往外发汗。   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不断往上涌,勾来垃圾桶就蹲在地上抱着狂吐。   游金也没好到哪去,她勉强站起来录了段苑意狼狈的小视频,没站稳摇摇晃晃又坐了回去,然后点完成,配文:让喝醉的姐妹先富起来。随即发送,遂跟着趴在桌上打盹。   服务员过来查看,被苑意撵走。   她吐完扶着桌子起身,坐下便趴着不省人事。   老板瞧着俩女生喝醉醺醺的趴在桌上不大放心,亲自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叫车送回家。   苑意叫不醒,游金则是囔囔着她家在南都,不在嘉禾。   老板作罢,不时留意她们的情况,打算打烊后如果两人还无法清醒提供地址就报警。   “叮——”才趴下的游金被微信提示音震醒。   按下息屏键看了一眼,是裴闹的消息。 第23章   裴闹:【偷鸡老师休息了吗?我刚看完改后的剧本,有几个点想和你探讨一下。 】   游金激动得直起身子,打下【还没休息】发送。   下一秒,聊天界面弹出语音通话。   意识经过酒精侵蚀麻痹,早已进入微醺状态,身体飘飘然的没什么真实感,被偶像这通猝不及防的语音通话惊得晕头转向,游金手一抖点了拒绝。   裴闹:【不方便吗? 】   当然不是!   游金熬浆糊似的大脑思考了两秒,颤抖着点下视频通话,在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二选一中未经思考地点上面那个。   视频很快被接通,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慌得将摄像头翻转,正对苑意。   “偷鸡老师,这是?”裴闹的声音穿透漆黑一片的屏幕。   她和原著作者拢共才说过几回话,关系远没熟到可以视频的程度。   而且,在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点环境里,万一对方身边有人,很容易被认出来,主动联系完全是因为看见朋友圈三分钟前发的视频。   视频里,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的是她刚决定要放下还没能放下的人。   出于担心,才借讨论剧本为由,先发微信试探原著,得到回复便发起语音,原是想透过手机听听声音,确认她还好不好。   没曾想,语音被拒,之后竟弹出视频邀请,犹豫片刻,裴闹挡住镜头点接受。   才接通,对面迅速把镜头切换到苑意身上。   屏幕里是没带眼镜侧趴着睡的苑意,看起来很乖顺,上身换了件灰色T恤。   两个多小时前的剑拔弩张早已不可见,安静下来的刺猬眉头微蹙,双颊绯红,嘴巴微张喘息,隐约听见几声低吟,看起来不太好受,手臂和脸上都没看到红疹子。   裴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幽暗不明的空间里,灯光摇曳,酒杯碰撞,民谣小调婉转悠扬,环境在酒吧里算不上吵闹,她猜,应是去的清吧。   桌上四杯特调酒早已空杯,一扎啤酒见底。   就这么…着急庆祝摆脱她吗?   裴闹心头发酸,苦涩漫延。   “啊啊啊!对、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按到了,不好意思。”   安静不过半晌的听筒来出支支吾吾的解释,瞬间将她酸涩翻涌的情绪打断,屏幕眨眼间变成头像。   “和苑老师在喝酒吗?”裴闹问。   情绪波涌声音却很平静,仅有些发涩,透过手机传到那头,已无法察觉。   “昂,喝了一点,她刚吐完,好像醉了叫不醒,我也晕乎乎的,啊!苑意家在哪儿来着,湖滨?湖南?”游金含糊不清,“邦邦”连拍两下头,哀嚎道:“完了完了,我、我记不起来了……”   “苑意,你家小区叫什么名字啊?你快醒醒……”   就在游金欲哭无泪时,裴闹犹豫几秒,问:“还…有其他人一起吗?”   “没有,就我俩。”   “麻烦地址发我,我去接你们。”   “啊?真的吗?”游金有些吃惊,“可是这边人不少,我怕……”   “没事,我会戴帽子和口罩。”   “可、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游金扫了眼桌上的立牌,凑近看,“Patron!酒吧名叫Patron,呀,瞧我这记性,微信也能发定位,我定位发给你。”   “好,你先找服务员要杯温水,让苑意喝点漱漱口,你自己也喝些,然后就坐在位置上等我,不要离开。如果需要上卫生间,一定要让服务员过来看住她,离开位置后水就不能再喝了,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到。”   交代完,裴闹拿了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立即换鞋出门。   裴闹到Patron时,游金稍稍缓过神来,能自己走。   而苑意仍昏迷不醒,被裴闹半背半拖架出清吧,送进车后排,游金也跟着坐到后排照看。   车刚启动,游金突然问:“裴老师你体力好吗?”   “还行,平时有健身。”裴闹打下右转向灯轻踩油门。   “那就好。”游金松了口气,拿了个靠枕垫腰,人往后躺。   裴闹:“嗯?”   游金解释:“苑意住六楼,楼梯房,等下可能得费点力,我还有点难受估计帮不上忙。”   “没事。”顿了几秒,裴闹问:“你不知道她酒精过敏吗?”   语速不快,音量不大,但游金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问责的意味,急忙辩解:“她、她从没跟我说过啊,不过,我发现好像偶尔是会长点小疹子。”   话虽这么说,游金还是不放心,点开手机灯,凑近苑意,检查她的脸和手臂,见没什么异常,又躺回原位,“没长,这次就没长,应该是偶发性的。”   “我今天遇到点事,看她心情也不好,就喊她出来喝点酒。谁知道这人酒量没多好,还连喝四杯后劲贼大的特调酒,万幸有裴老师,不然我俩得露宿街头,明天指不定要上本地新闻。”   “你眯会儿,到了叫你。”裴闹下放三分一的车窗,让微凉的夜风透进车内。   车速始终维持在匀速50码,这个点没什么车,除了红灯需要停,一路畅通无阻,她开得十分平稳。   坐在后排的游金身子微侧,背抵车门,愁容满面地看苑意。   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怒其不争地说:“念念不忘的是你,拒绝复合的也是你,折磨自己的还是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车内放着歌,裴闹专心开车,游金自以为声音不大不会被听见,又嘀咕道:“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话落,不知不觉中逐渐变小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裴闹透着笑意的反问:“偷鸡老师真这么认为吗?”   “啊!裴、裴老师你都…听见了?”游金心虚地转头看向驾驶位。   裴闹复述道:“没有新欢替代不了的旧爱。”   她发现游金在嘀嘀咕咕数落苑意,便把音乐声调小,听到“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时下意识减缓车速,摇起车窗,再紧接着就听到后面那句“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联想到几个小时前,苑意拒绝给她机会,心不由得一紧。   所以,这个新欢有多好?   才会让苑意当晚拒绝她后就出来喝酒庆祝,还迫不及待地和同学分享。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让她来接,还要劳烦她这个不被承认的前任?   哦,忘了,是她自个儿上赶着接人的……   “额——”游金沉吟几秒,轻轻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嗐,就是脑子里忽然出现这句话,并不代表我的立场。”   “嗯,你是被酒精控制的。”   “对对对,都怪酒!”   “所以,你的立场是什么?”   “啊?!”   “逗你玩的,还要十来分钟才能到,你眯一会儿。”裴闹说完,右手伸向车机屏幕切换广播频道。   十八分钟后,车开进凤景苑地库。   游金看着富丽堂皇的地库入口,愣了几秒,“裴老师,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这不是苑意家……”   “我不知道她住哪儿。”   “啊?那你还——”   “我家不算小,够你俩一人住一间。”   “噢噢,这样啊。”游金新奇地转头趴在窗上,口微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第一次看见如此奢华的地库装潢,难免有些激动,游金掏出手机一顿拍。   心里对裴闹的崇拜和喜欢又深了几分。   这年头,低调又亲粉的偶像可不多见,她是真没料到裴闹居然愿意开车来接她们,还要收留她们住一晚。   她决定!就算是墙头草也要做万千草坡中立场最坚定的那一株,要粉裴闹一辈子不动摇!   不过——   裴闹怎么知道苑意酒精过敏   她和苑意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听她讲过这事儿,裴闹才认识苑意没几天吧?   醒酒后的游金意识到情况有些微妙,但抛开知道酒精过敏这点,其他的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在游金困惑间,裴闹已停稳开门下车,走到车后侧,打开车门,“偷鸡老师,你能自己走吗?”   “可以,可以,不用管我。”   游金麻溜地下车退到一旁,然后辅助裴闹背苑意,三人乘坐一户一梯的专属电梯上楼。   进了门,两人合力把苑意搀扶到沙发安置。   裴闹拿了套新睡衣给游金,让她到左思偶尔住的次卧简单洗漱一下休息,不用担心苑意,她会帮忙照看。   之后,裴闹将苑意搀扶进另一间次卧,放倒在床上,她怕主灯光线过于刺眼,会让醉酒的人不舒服,只打开床头柜上瓦数不高的台灯。   苑意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冷调柑橘香,头发虽还是低扎的丸子头,但没有之前盘得那么一丝不苟,几缕蓬松的鬓角发丝随意散落,显然出门前洗过澡。   裴闹站在床沿安静看着昏睡的苑意,说不出的酸楚从心底涌了上来,在口中漫延。   这么注视仪式感吗?去酒吧庆祝前还要洗漱换衣。   那人到底是谁,让你这么上心。   既然是庆祝摆脱我,该开心才是,眉心拧这么紧干嘛?   裴闹俯身伸手抚上紧蹙的眉头,叹气苦笑,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哀凉、失落与不甘。   她声音发涩,轻声道:“仅此一次,往后喝醉了要给她打电话,让她带你回家,帮你洗澡换衣。”   裴闹想,苑意已经有喜欢的人,而她们还有“前任”这层关系在,不论如何都不适合给她换衣服、擦身子。   可一身酒气,干涸的汗渍黏腻不适,若不稍作擦拭,这觉肯定睡得不舒服。   基于这种担忧和顾虑,裴闹决定到浴室接水,帮苑意简单擦拭。   只是,刚走到浴室门口,按下开关面板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委屈的低语:“你骗我!”   裴闹停下脚步,紧接着又听到一句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质问:“为什么要抛下我。”   被质问的人肩头一颤,手还停留在面板下方,往前是亮堂的浴室,身后是昏暗不明的卧室。   明与暗一步之遥,她隐在昏暗里,站在明暗交汇处。   “对不起。”对应第一句“你骗我”   “我没有。”回应后一句。   裴闹僵在原地,背对苑意,五指摊开自然搭在面板下方的指节缓缓收拢半握。   半晌,小声问:“当年明明说好在书店见面,你为什么没去?”   后来,我去书店好几次,老板说你再也没去过,而你家搬进新住户,我满世界找你,整整十二年。   可等了十余秒,只等来一声痛苦的“呕——”   那是要吐的征兆。   裴闹不假思索地转身,大步奔向床边,扶起苑意。   苑意眉心紧锁,身子侧向裴闹,头靠在她肩上,呼吸重且急,脸上已有不少红疹,手正在脖颈处胡乱挠着,已经抓出几道红色痕迹。   “别抓!”裴闹握住苑意的手腕,“难受也得忍着,让你逞能喝这么多,活该~”   话虽这么说,裴闹将苑意揽进怀里,让她头靠在肩上,手顺着苑意的后背往下,一遍又一遍帮她缓解不适。   苑意身子不断抽动,看起来随时都会呕吐。   垃圾桶就在边上放着,裴闹刚伸腿勾到,没来得及收回脚。   “呕哇——”一声,苑意直接吐到她后背,苑意身子一歪,闷声倒向床上,侧趴着又呕了几回。   趴着呕吐物容易堵塞逆流,裴闹迅速弯腰将人扶起,轻拍慢抚后背,帮她顺气。   短短几分钟,床单和衣服上全是无法直视的呕吐物。   吐完后,苑意是舒坦了,眉心舒展,睡得酣甜,让裴闹独自面对一地狼藉。   裴闹本想叫游金过来帮忙,消息发过去五分钟石沉大海,语音通话响到自动停止。   “但愿…明天起来,能好好听我解释。”   ——   翌日清晨。   一声恼羞成怒的“够了,别说了!”挑战掀吊顶失败。   脸红到耳根的人,赤脚站在大理石板上。   身后的嘴角微勾的裴闹倚在床头,手机举到脸前,半仰起头,嘴微张,不知在检查什么。   “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啊?还坚持是我冤枉你,就转个身往回走几步,自己来验证。”   苑意头低垂,原地不动。   裴闹勾起掉落的睡裙肩带,被子底下的双腿交错叠放,手揉腰,心情不错地说:“昨晚可把我折腾坏了,我还没找你要说法呢,你倒先怪起我来了。”   话落,客厅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房门。   “怎么了?”刚睡醒的游金冲进卧室,连眨几下眼睛。   一个脸红得跟猴屁股没两样,另一个嘴唇破皮的,见她进来迅速拉起被子掩到胸口。   游金愣了几秒,下意识捂住嘴,又上移去捂眼,顿感天旋地转,眩晕程度转堪比醉酒。   脑海里只剩“塌房了”三字不断轮放。   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演员…睡了?   而且…看着很1的朋友好像是被睡的那个? ?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入v啦,感谢宝们一路追到这里   如果觉得观感还不错,想继续往下看,建议一章一章订阅,不喜欢就请及时止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评论我都有看,感谢一直灌溉、按爪的宝们,评论是我更文码字的最大动力之一,继续追的宝们不要吝啬你们的热情好吗[求你了][求你了]   好啦,废话说完了,说正题:明晚一定要准时来(懂我暗示吗?)   不对,还有不要脸的话:宝们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点点作收吗?就是作者专栏里的收藏作者[抱抱][抱抱][抱抱] 第24章   十五分钟前。   昏睡一夜头痛欲裂的苑意,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由于醒前梦里的人和睁眼看见的是同一个,且意识尚处于游离混沌的状态,对于出现在眼前的裴闹并未感到惊讶。   她经常做梦,梦境千奇百怪,时常上个场景扛着机关枪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下一秒画面一转,就变成在出国旅游遇见人贝反子。   也有甜蜜一点的——比如午休时,和安苓在校园东北角簇簇红花绽开的凤凰木树下看书。   当然, 也不乏有类似当前这种一觉醒来脸贴脸的梦中梦。   所以, 苑意对上个梦还在和安苓泡温泉,睁眼变成两人一起躺在松车欠舒适的床上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画面变成卧室场景前,她们在村里汤池里泡澡,安苓不停地朝她泼水,故意没站稳跌进她怀里,双手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目光直勾勾锁定在她的下唇,侵略感极强,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眨眼间, 就尝到果冻般的柔车欠,全身车欠得像过电, 一股强烈的酉禾麻感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扩散漫延。   很快,感观被黏湿、温热、甘甜包裹。   胸腔出现月中月长,不断被充盈,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溢出来。   浓烈的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下唇反复被口允进更为炙热的方寸之间,柔车欠的舌尖小心试探,很轻,感受不到一点力度。   急得她本能地探出同样的柔车欠,焦躁地抵开对面的唇缝,进去找到缩回自有领地的柔车欠后,与之相抵勾缠,它们忽而上忽而下时左时右,时深时浅,口中的撞击声、吞咽声、搅动声很快压过汤泉水流声。   而后,对方似乎受到鼓舞,反客为主,裹挟着她的舌/尖抵进她的领地,不过须臾间,她便感到呼吸不畅,却又舍不得分开。   随后,耳朵突然被用力提起,火辣辣地疼使得她猛地合上牙关,随即又张开口,然后“人质”逃了出去…   正回味着,眼前酣睡的人眉头微蹙,呢喃道:“妈,我没病,我不喝。”   苑意眉眼温柔,隔着被子轻拍裴闹肩膀,“好,不喝,没人逼你喝的。”   话音方落,紧锁的眉心随之舒展开。   苑意的食指悬在裴闹脸部上方,自左向右缓缓扫过修整漂亮的眉峰,慢慢向下勾勒高挺的山根,停在丰/润泛红的鼻尖。   视线继续下移,途径人中,落到饱/满润/湿的红唇,唇珠两侧破皮,透着与周边不一样的暗红。   几秒之后,指尖划过伤口,缓且轻地摩挲着,潜意识将这个伤口归为自己上一个梦的杰作。   这时,一抹惹眼的亮色闯入视野中,寻着拿到亮色望去,视线聚焦到裴闹圆润饱满的耳坠上,惹眼的亮色是——   简约大气的C形银色耳饰。   苑意眼眸轻荡,视线定格,落在唇上的指节一同僵住。   那是——   在东园私厨吃饭时,裴闹佩戴的耳饰!   安苓从始至终都是一头过肩的黑色直发,而不是现在看到的栗色,更不是卷发!   苑意抿唇,屏住呼吸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转回头。   快速扫视周遭环境——熟悉的奶油色法式装修风格映入眼帘,梦里闻到浓郁的沐浴露芬香和当下吸进胸腔内的味道一样,一样浓郁又熟悉。   不…是梦? !   她来过一次裴闹家,也住过一晚,眼前所见的装修风格,明显和不久前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裴闹家? !   可…她不是和游金在清吧喝酒吗?   怎么就在裴闹家了,还…睡到人床上来……   宿醉后本就昏沉沉的脑袋,再经历这个惊天噩耗,脑子登时嗡嗡响,耳鸣随之而来,顷刻间丧失思考能力。   而后,疑问控制不住地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为何在酒吧喝了几杯酒,醒来就和裴闹同床共枕了?   谁送她来这里的?   昨夜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蹦出,苑意心脏紧缩,倒吸一口寒气。   她微微仰起头,半眯着眼,捏住被子逐渐往上掀开,直到看到自己胸口大开,衣衫半解,胸前全是触目惊心的抓痕,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苑意眼神轻颤,意识到什么后,那口在被温热的寒气堵在胸腔内再也不敢吐出来,脸刷地一下滚烫无比,连带着耳根也火辣辣的热,似烈火烧灼炙烤。   出门时,她穿的是灰色体恤,现在身上穿的是留宿裴闹家那晚穿的睡衣,胸衣不翼而飞、扣子只系了一颗。   掀开被子的瞬间,身上不属于她自己沐浴露味道的香味不断往鼻腔里钻。   是她自己洗的澡、换的衣服?抓痕又是谁所留?   如果是自己,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对于昨晚,她只记得喝完两杯啤酒,觉得不给力,又点了调制酒,四杯下腹后,旋即头晕目眩,抱着垃圾桶狂吐,吐完趴在桌上喘息,之后?   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断片了…   显然,断片的人是无法自己洗澡换衣的。   那是谁?   是谁,没经过她的同意,在她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就擅自脱她衣服、给她洗澡换衣服?   游金?   还是躺在她左侧睡得正香的人?   苑意很快否认前者,同学三年她们早已知己知彼,游金不可能帮她洗澡换衣服,而且她不是没喝醉过,她和任何一个同学或是同事都从未发生过帮忙洗澡换衣服这种事过。   那只剩下…   答案呼之欲出。   啊——   苑意怒吼呼之欲出,顿觉眼前一黑,死死捂住嘴,有种天塌下来但死不了的错觉。   她的眼睛不论睁着闭着,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自己赤身裸体任裴闹翻来覆去清洗揉搓的画面。   真、真没脸见人了…   苑意合眼揉额,恨不得自己是土行孙,麻溜地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缓和半晌,才勉强恢复平静。   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接受身子被裴闹看光的事实。   苑意歪头看熟睡的裴闹,百思不得其解——   在地库里,她的话说的足够直白,裴闹给她的反应也是就此收手的意思,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往家里带?   思索之间,她的目光再次被裴闹上唇唇珠两侧惹眼的红痕吸引住。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   随即聚神屏息,凝视裴闹的上唇,仔细观察了几秒——伤口看起来有点像被咬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恐慌感扑面而来,脑海里同时闪现梦里那个几近窒息的吻…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她记得,从东园送裴闹回家的时候,裴闹的嘴唇还完好无损。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彼时裴闹将她的脸强行扭转过来,逼迫她与和她正面相对。   这样一来,她们距离被拉得很近,彼此呼出的燥热气息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交织、融合,又被吸入身体。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处于慌乱、迷离和不安之中,视线难免控制不住落到对方的的五官上,也就避免不了看那张充满诱惑的唇。   真是她咬的吗?   她的初吻发生在十二年前的春季,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午后,青涩得毫无章法。   而后多年,她没和谁接过吻,怎么做到梦里那般娴熟?   做不到那么娴熟,也就意味着这个吻只会存在梦中,梦里接的吻再激烈都不会在现生中留下痕迹。   既然和她无关,那裴闹上唇的伤口只会与其他人有关。   昨晚,她离开凤景苑后,回家洗了个澡,就被游金拉到清吧借酒消愁,在这段时间内,裴闹会不会也见了其他人?   就像游金时常挂在嘴边的名言——“下一个更乖”。   饭圈里不时常说粉随正主,游金作为裴闹的死忠粉,她的三观受裴闹影响一点也不意外。   说不定,裴闹在她离开凤景苑之后,就遇到了那个更乖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嘴唇上的伤口就一定不是她造成的。   可…哪有人前脚跟前任求复合失败,后脚转头就和别人接吻的?   难道艺人对待感情都这么随便吗?   裴闹明显不是这种人。   苑意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裴闹亲口跟她说过,在这十二年里只谈过她一个人。   能够十年如一日的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不就意味着对方在对待感情上并不是会将就的人,也就不能给人打上“对待感情随便”的标签。   一个不会将就的人,应该是做不到那么快找下一个。   提出质疑,举证质疑,左右脑互搏,最终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地。   苑意感觉脑子快炸了,她想不通、理不顺。   潜意识里,已将梦里那个触感极为真实、有些激烈、回想起来耳朵都控制不住发烫发热的吻,当作是将裴闹咬伤的间接证据。   一番分析后,苑意越发觉得裴闹嘴上的伤口就是她留下的。   这个结论砸得她晕头转向,心中的天秤从初始的略微失衡到如今已完全倾向“昨晚她和裴闹确实发生了越界的事”,想到此处,头更加疼了。   她才拒绝裴闹的复合,转头就和人家睡了,裴闹会怎么看她……   混沌中,苑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在人醒来之前赶紧跑。   念头一经蹦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苑意立刻抬眼确认裴闹的神情,见她仍睡得沉,便捏着被子一角,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往中间放。   随后,苑意把裴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提起移到边上,身子以极其轻缓的速度往后挪动。   整个过程犹如剧情进行六倍速慢放,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始终紧紧盯着裴闹的脸。只要见到裴闹拧一下眉、咽一下口水,动一下身子,立即闭上眼睛停止行动。   就这样,经过七次做贼似的移动,苑意的后背终于挨到床沿。   现在,只需要翻个身,就能下地,再给她十秒,十秒足够她逃离这间卧室。   短暂的休息两三秒后,苑意再次缓慢转身,将姿势换成仰躺,刚松半口气,一声带着命令的“别乱动”从背后传来。   一身因紧张迸发出来的热汗迅速变冷,一阵冷寂瞬时穿进身体挥散至周身,额上刚冒出的豆大般汗珠悄无声息地从额上滚落到枕头上。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心跳如同鼓点,急促且剧烈地撞击着胸骨,一声比一声大,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冲破胸腔。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句:“你别乱动,我就抱着。”   苑意吓得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直。   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刚她挪的动作幅度很小,谈不上“乱动”,前半句应不是指她,而后半句,更不可能——裴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远称不上“抱”。   那声“你别乱动,我就抱着”慵懒、拖长,咬字不似平时清晰,音量也低得几乎不可闻,更像…呓语。   就在她分析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苑意咬紧牙关,缓缓侧过头确认情况。   她目的光落到刚被掀开的被子上,顺着被子移动的方向往上望去,只见裴闹猛地一把拽住被子,迅速往怀里一扯,转眼间,一半的被子便被她揽入怀中,而她的眼睛始终紧闭着。   还好,没醒;   还好,是呓语;   还好,她还有时间。   苑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下来,剩下的半口气这才从喉咙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裴闹随时可能醒来,她片刻都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就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苑意听到裴闹似乎翻了个身,但她不敢也顾不上回头确认,做贼似的挪动脚步,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她听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在以为是虚惊一场正要加速往门口走时,一声冷冷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苑意心头一凛,脑子刹那间宕机,耳腔嗡鸣。   脑海里警铃大作:醒了!裴闹醒了!   该怎么回呢?她飞快地思索着。   “嗯?”又是一声充满逼迫感的追问。   “对不起,我、我喝断片了。”苑意顿了顿,渣女言论脱口而出:“我们都是成年人,这、这种事一巴掌拍不响,我不会让你负责,你也不用找我负责。”   末了,又补了句:“我们依旧是同事,也可以做朋友。”   话音落地,空旷的卧室随之陷入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流逝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   因裴闹突然醒来,以及那两句逼问,苑意的脑子在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深刻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靠躲避和临阵脱逃就能处理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苑意的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下唇被抿进嘴里,视线投向尽在咫尺的门口,逃离的念头比方才更为浓烈。   然而,理智却死死压制着念头,让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苑意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裤缝,右手不经意间摸到一段没剪干净的线头,食指下意识地一圈圈缠绕,又松开,重复多次,依旧得不到裴闹的任何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踩在大理石板上的脚开始发凉发麻,她听到裴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冷笑,随后是起身的窸窣动静。   裴闹靠在床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五步开外——苑意的后背。   昨晚,她帮苑意洗澡、擦身、换衣,愣是忙活了三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可这人呢,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还想极力撇清和她的关系。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浑身炸毛的小刺猬的另一层身份是小白眼狼!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不过,小白眼狼好像误会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当做是酒后乱/性的一Y情了?   这不刚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场呢,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既然,小白眼狼浑然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那可真就不能怪她了。   裴闹想,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可不能错失良机,眼下只需适当的添油加醋,稍微夸大一下事实,藏好自己的意图,以退为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裴闹先是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活动脸部肌肉,然后收敛笑意,将不满、愤怒摆到脸上,随即端起床头柜上苑意没喝完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润喉,又悄悄放回原处。   床头柜上叠放着苑意的两部手机,裴闹放东西时注意力全在苑意身上,未留神,手背碰到上面那部,手机一歪,悄无声息地滑进床头柜与床的夹缝。   准备充分的裴闹,张嘴便是字字珠玑、让人难以招架的连声逼问——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已经从同事变成朋友了啊?同事就能仗着自己喝醉酒,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动手动脚是吗?朋友就可以把人的嘴唇活生生咬伤是吗?”   “苑意,我跟你说过,我只和你谈过,情侣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完成的。是,这种事确实是一巴掌拍不响,但我没你那么洒脱。”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裴闹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徒然砸向苑意,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被震得耳腔嗡响,又不得不费力地分析话里传达的意思。   苑意很快就从中得出结论:1、她借酒意耍流氓,对裴闹动手动脚;2、裴闹唇上的伤确实是她咬的;3、是她睡了裴闹,裴闹没睡她。   前两个结论她没有产生多少怀疑,但第三个……   她不是没醉过,知道自己酒品不算差,喝醉之后,她话很少,每次吐完要么发呆,要么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对裴闹怎样。   当然,她和裴闹一样,截止到目前也只谈过一个。   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光是牵手拥抱,就觉得无比开心幸福,接个吻还会害羞好久,更别提少儿不宜的亲密之事,那是从未想过的。   后来,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及游金的分享,亲密之事她虽没和谁实践过,却也知道是怎样一个过程,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睡了裴闹。   可她理亏在前,又遇裴闹连声逼问在后,气势全无,心中纵有诸多疑惑也不敢提出质疑。   现下从裴闹口中得知,是她单方面睡对方后,愧疚直冲喉咙,脱口变成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很渣、很不可取的处理方式,可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做什么弥补……   如果裴闹能够接受来自她不论是物质上还是金钱上的补偿,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裴闹冷笑,“我不接受!”   “那、你能接受怎样的道歉?物质上的或是金钱上的,只要我有,我知道你都不缺,但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道歉方式,或是你……”   “苑意!”裴闹声音骤然拔高,打断苑意的话。   连名带姓叫人后,她接着冷声质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并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苑意的秉性,但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她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筹码借题发挥。   苑意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问得发懵,愣了几秒,意识到裴闹误会她的话,急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是诚心道歉的,想尽我所能弥补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说越急,越急越显得欲盖弥彰,话说到后段,声音越来越小,苑意怯生生地抬眼对上裴闹带着怒意的双眸,剩下的苍白无力的“诡辩”直接哑在喉咙里。   裴闹冷着脸,反问她:“我想的是哪样?”   “对不起。”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有你这么道歉的吗?”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苑意问。   裴闹出口便是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先转过来,看着我。”   转过去,看着她,这样就可以?   苑意慌得六神无主,完全无视掉了“先”字,才转过身,又听到裴闹问:“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是也不全是,苑意哑口无言,她当然明白裴闹的意思。   但,没办法…   没办法如她所愿。   “你刚才问我,要怎么做我才肯接受你的道歉,我仔细想了想,你本该清楚我的答案。可从你醒来后,一句解释也没有,想直接一走了之,这举动已经把你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我也不是不懂,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里早有喜欢的人,我又怎会强人所难。”   苑意微怔,完全没料到裴闹会这样解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其实她那句反问一出口,就开始后怕。   她的反问没设任何前提,听起来像“只要你开口,我照单全收”,留下明显空子。   裴闹最擅长抠字眼,一旦嗅到缝隙,绝不会放过她。   她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祈祷,祈祷裴闹提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可从裴闹这番话来看,好像不打算为难她。   苑意过于异想天开,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奏效,事态正朝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面发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闹一字一顿地说。   话不直白,用意却很直白。特别是苑意已经彻底相信她们昨晚发生一Y情的情况下。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足够苑意思索一会儿了。   她得抓住这段暧昧空档,把“以退为进”演成自然反应——既要显得理亏,又不能让对方嗅到算计的味道。   昨晚真正被折腾到崩溃的是她:次卧的床单被子全是苑意的呕吐物。   原还有间次卧放了床,但没铺四件套,满地上堆满粉丝来信和品牌礼盒,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来不及收拾。   况且那个时间点,她也不可能花时间去整理收拾,加之联系不上游金,只能把苑意带回自己卧室,帮她洗澡换衣服。   偏偏苑意昏睡无法配合,人虽不重但架不住个头高,抱又抱不住,扛又扛不稳,裴闹生怕把人摔了,最后干脆把她放进浴缸简单清洗。   清洗期间,苑意突然睁眼两次,眼神涣散,却死死攥住她手腕,口齿不清地重复:“安苓…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如果她当时心态足够平稳,第一反应应该是认为苑意还对她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可有苑意那句“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我”在前,清吧喝酒庆祝摆脱她在后,她哪敢再妄加猜测,只剩心一阵阵发酸。   从偷鸡口中得知苑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一度天真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和对方公平竞争。   可不久之后,当事人再次向她强调了这一点,并拒绝求和,她这才决定放手。   她何尝不知,放低身段、无视自尊的前提是对方心里还有自己。   否则,就会沦为苑意口中“死缠烂打”的人。   而这种人,她自己都嗤之以鼻,又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在看到偷鸡朋友圈后,她也只是通过微信试探苑意没有过敏,阴差阳错变成视频通话确认,明确苑意没有过敏后,她原是要挂断,并想过后续还会闲聊。   只是,她没想到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连家都回不了,犹豫再三,才决定去接她们。   接人回家,完全是出于相识一场,不忍她们被老板报警,由警方送回家,才会做出的决定。   裴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送回家,但当时的情况是偷鸡记不起苑意小区的名字,苑意昏迷不醒。   不久前,她问对方是不是还住湖滨附近,苑意回的是“没。不过也在那附近”。   几个字说得倒是轻巧,湖滨附近那么大,她怎么找?   把两人接回家后,裴闹分别给她们各自安排了一间卧室,至于之后的洗澡换衣服,完全是状况之外的事。   也正是这个状况之外,让她决定再为彼此争取一次机会。   其实今早,在苑意轻轻触摸她的眉峰、鼻梁、嘴唇时,她就醒了。   但她佯装熟睡,用梦话的形式说了高二那年寒假第一天在苑意床上说的那句话——“妈,我没病,我不喝”,来试探苑意的反应。   之后,不动声色地感受、观察苑意的一举一动。   她听到苑意谨慎地掀开被子呼了口气,悄悄观察她嘴唇上的伤口,到后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下地等一系列举动。   在人即将走到卧室门时,见时机成熟,及时出声制止。   而后,从交谈中,裴闹发现苑意断片了,她索性推波助澜做实苑意的猜想——她们确实发生了一Y情,并且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知晓前因,就容易猜想到后续的话。   昨晚帮苑意洗澡时,那句“为什么要抛下我”化作尖刀、变成钝刀、凝结为冰锥,反复多次刺进她的心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重。   揪心的疼,却让裴闹无比清醒还感到一丝痛快,心里反复出现同个疑问——   一个口口声声称有喜欢的人,为何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对她们的过往念念不忘,不停向她哀求索要一个解释?   裴闹当即联想到偷鸡在车上数落苑意的话——“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这话彻底点醒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苑意仍放不下她这个“旧爱”,想通过新欢来取缔她?   在她慌神间,苑意仍在反复逼问,问到最后语气哽咽,卑微至极。   裴闹不知道怎么回,也就无法出声,不带一丝情欲地半蹲在浴缸外帮苑意仔细清洗身体。   但苑意见她不做声,越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拽,双眼猩红盯着她,只看了两秒,手插入她的发缝,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她往下按,同时抬头迎上,堵上她的唇。   卫生间早已水汽萦绕,气温极速攀升,水声交融。   约莫过了十余秒,裴闹的唇被短暂地放开,不过半秒,便再次被封住。   第二次感受到的力道比前一次更重、更急、更燥。   很快,裴闹口腔内的气息被剥夺,源源不断的津液在方寸间堆积,往喉咙深处灌,极尽蛮横霸道。   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在即将窒息的那刻轻推了下苑意,没能推开,又接连推了两次,仍是如此,直到她提起苑意的耳朵,上唇随即感到一阵刺痛,苑意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的手,人摇摇晃晃往浴缸里倒。   之后,裴闹花费十来分钟帮苑意洗澡穿服,吹干头发,抱她上床。   而后,裴闹清洗被苑意吐得不堪入目的次卧,再洗漱,忙完已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骗我”   “为什么一吭不响就离开”   “为什么要抛下我”   话都是在苑意醉酒下状态说的,加上她无意间听到偷鸡在车上对苑意的数落,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在“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之前,那些被隐约掩盖的话,一定藏着她想知道的答案。   两点二十分,裴闹起身换了套衣服下楼,来到停车场,找出偷鸡数落苑意那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当时,车机正在播放新锐歌手Kirsty刘瑾睿的《旧火重燃》——   当我醒来有你   有完美的天气   带花纹的墙壁   你是否会后悔   没机会一起回味   沙漠虽枯萎   你跑我追   回到十八岁   ……   歌手沙哑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完全压住后排游金断断续续小且低的声音。   第一次完整放完30秒音频,裴闹除了“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之外,只能听清她关掉音乐后的那句“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她将音频传到手机里,上楼窝在沙发上,戴上耳机,一遍一遍重复播放,终于听到第49遍,也就是半个小时后的凌晨三点,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关键字——   “ ******* ,拒绝*合*也是* ,折磨**的还*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在音乐中辨别人声很难,她只能通过前后联系,不断拆字重组,推敲语义,多次尝试后,她推测出大概的句子:“拒绝复合的也是你,折磨自己的还是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正确率虽未知,但结合苑意醉酒和酒后失言,逻辑完全符合事态的发展规律。   基于此,裴闹心中有底,她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检查苑意脖子上的红疹,见红疹已逐渐消退。   遂将空调调到高两度,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在床前站了几秒,随后转身出卧室门。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中岛台的星球灯亮着,桌边站着一个人影——是偷鸡。   洗漱完沾床就睡的游金被渴醒,起来到客厅找水喝,喝了一口,看到裴闹站在卧室门看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裴、裴老师也口渴吗?”   “不渴。”裴闹反手关上卧室门,走到沙发上坐着,“偷鸡老师,不知现在方不方便,想问你件事。”   “嗯,裴老师你问就是了,不必这么客气。”游金一口闷完整瓶依云,仍觉不解渴,转身打开冰箱,又取出一瓶,刚打开瓶盖,就听到裴闹清了清嗓子。   通常出现清嗓子的情况,意味着问题没有那么好开口,没那么好开口,也就意味着没那么好回答,游金深知这一点,盖上瓶盖,忐忑不安地等裴闹的下文。   裴闹语气坦荡,问道:“苑老师今晚是为情所困才喝成这样吗?”   “额——”游金为难,沉吟片刻,说:“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这是苑意的隐私,虽然她很喜欢裴闹,但喜欢不代表就可以出卖自己好友的隐私。   “当然。”裴闹已经回答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只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原因,便能确认答案。   她说:“我不是好奇别人私生活的人,但她看起来很难受,刚刚照顾她时,听见她说什么放不下,你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出于担心才问你的。”   “哎——”游金叹气,再次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两口,手背擦了擦嘴角,说:“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那人是真的渣,多的我也不好说,不过,裴老师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她就好了。”   念念不忘的渣前任?   是她?   还是在她之后谈的对象?   顺着心里的疑问,裴闹淡声道:“这样啊,苑老师看着像把事业看得很重的人,感觉她不太需要谈恋爱,我还以为她是独身主义者呢。”   “那不是,她还是谈过一个的。”游金否认,吐槽道:“你别看她一副高冷样,其实还挺纯爱的,心里头一直放着那个前任,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好几次劝她放下,下一个更乖,她就打马虎眼。”   “会不会是误会啊?”裴闹起身,走到游金身边,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握在手里,不疾不徐地说:“如果很渣,应是不至于被苑老师念这么多年。”   “谁知道啊,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说,嘴严得很。啊——”游金眯眼打了个哈欠,“再不睡天要亮了,裴老师,你也赶紧休息。”   话落,游金拿走喝剩的水瓶,往另外一间次卧走,“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   “等一下。”裴闹喊住游金,指自己卧室的方向,“她在我房间睡了好一会儿了,没啥事。”   游金定住,转身看裴闹,眼睛闪过一抹疑色。   不等人问,裴闹主动解释:“她刚在次卧吐了整床都是,我微信找你,你没回,我想着你应该是睡下了,就只能把她安置在我房间了。”   “噢噢噢,原来如此。”游金问:“那裴老师今晚睡那儿?”   裴闹有严重的洁癖这件事粉丝都知道,采访中也曾透露过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和别人睡一张床。   “沙发。”裴闹指向客厅的沙发。   “啊?要不,要不你睡我那间吧,我一整晚都挨着左边睡的,你睡右边,我来睡沙发。”   “什么左边右边的,你快去休息,这沙发我常睡,体感并不比床差。”裴闹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当着游金的面躺下,“当初就是为了午睡舒服才花高价买的它。”   “那裴老师早点睡,我先回房了。”游金说。   裴闹换回真丝吊带睡衣后,在沙发睡到清晨。   天际渐白那会儿,她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走进主卧上了一趟厕所,连门都没关,上完出来浑然忘记自己床上还躺着苑意,掀开被子躺下继续睡。   她睡了一个小时不到,苑意就醒了。   ——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苑意不太确定地复述一遍。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裴闹点头:“是。”   “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裴闹笑意难掩,故意问:“我想的和你想的一样吗?”   “我——”苑意被问住了。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可裴闹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怕了?你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苑意再次道歉,没意识道短短十来分钟里已经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当即表明自己的立场:“是,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没想逃避,但,但你知道的,我昨晚喝了不少酒,意识不清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我……”   话不成句,词不达意,几次欲言又止后,苑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的话和那些穿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没什么两样。   可…她是女的,她也不渣吧…   “对不起,我、我没办法答应你,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   裴闹低头,抬手挡住不断上扬的嘴,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   变得很复杂?   能有多复杂?   她不过是想结束“冷战求和期”而已…   当然,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可没十二年前单纯,“冷战求和期”结束后,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裴闹没想到苑意的脑子依然如此好使,这么快就猜到她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过嘛,让苑意猜到的谜底,只是她抛出的诱饵,她要的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偿还完的道歉方式。   “那…你怎么想的?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裴闹问。   “除了这点,我没办法答应你,其他的我能做到的,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会答应的。”   “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裴闹陷入沉思,五六秒后,将心中盘算已久的心思以聪明人能听懂的方式一字不落地说出:“我的一日三餐要么外卖,要么左思帮我打包好送过来,外卖吃腻了,左思来一趟很耗时间。”   但聪明人此刻好像有点犯迷糊,怎么只看她不接话,让她的小心思掉地上? !   裴闹不得不又补了句:“你厨艺好像不错,湖滨附近离这儿也不远。”   “让我给你做一日三餐?”苑意面露难色,“我需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不需要一日三餐,晚餐就行,你需要加班提前说一声,我就委屈点吃外卖。”   “行。”   “还有——”   “还有?”   “还有,我实在太想进步了,距离上一私教课已经过去一礼拜了。”   “晚点我把课程表安排出来发你,时间只能麻烦你配合我。”   “这个没问题,之前就说好了的,但——”裴闹话锋一转,说:“我们出去一次就被拍到了,上课地点我觉得在我家或是你家比较安全,你认为呢?”   “裴闹,你、你故意的吧?!”   “故意?怎会这么想?”   “当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哎呀,昨晚你真的很会折腾人,我这会儿还腰酸背疼,腿一点劲儿都没有,还有你看,嘴巴都叫你咬破皮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我这脑子没救了,v章都是凌晨发,几个朋友来问为啥还没发v章才后知后觉[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晚点评论区发红包补偿   再重申下,宝们一章一章订阅,观感不适就及时止损   我又想改名了(故事不会变,每次都是榜单之耻,想再救一下),看的宝方便的话帮忙投个票   1、绝不复合!但被钓成翘嘴   2、陪闹[娱乐圈]   3、渣我的影后她又倒追 第25章   “够了, 别说了!”   苑意恼羞成怒地一声低吼,没能堵住裴闹的嘴,反而引来了游金。   “不是吧, 不是吧,我是在做梦吗?”游金一脸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又扯了扯腮帮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偷鸡老师,我和苑老师事情还没商量完, 麻烦你先去一下。”裴闹朝游金微微一笑, 赶人的同时不忘交代道:“对了,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还有,如果有事找我或者苑老师,最好事先喊一句,再敲门。”   意识到闯祸的游金立马低头道歉:“不好意思,裴闹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以为苑意出啥事了,门又半开着,这才没敲门……”   裴闹面不改色却语出惊人, “能有啥事啊,有事早就锁门了,还能让你进来啊。”   三言两语就替苑意解了围,算是让她在朋友那里保住了面子。   至于, 听的人信不信, 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游金尴尬一笑,迅速转身,两三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关上门。   “嘭——”一声,门彻底合上。   裴闹再次问:“所以,上课地点是?”   “你家。”   嘿,筹码到手。   裴闹眉毛微挑,下拉挡在胸前的被子,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说:“好饿啊,苑老师起这么早,是想帮我和偷鸡老师做早餐吗?”   苑意没回,裴闹伸了个懒腰,举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嗯,时间差不多了。”   话落,客厅传来游金的声音:“裴老师——有人按门铃,能开吗?”   裴闹掀开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穿拖鞋里,点开游金微信头像,发出语音通话申请,随即被接听。   游金:“裴老师,门铃响了,可以开吗?”   裴闹:“开,麻烦你把食材拿进来,苑老师要给咱做早餐,你方便帮忙打下手吗?”   游金:“没得问题。”   让苑意做早餐,只是裴闹把人支开的借口。   她的舌头在说话、吞咽口水时,痛感明显,刚用手机前摄检查,看起来有点发红。   但窗帘紧闭,仅右侧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微弱的光源,没能看得太清楚,想再确认一下情况。   本来她也可以选择动动嘴皮,启动智能家居系统开灯拉窗帘,再让行凶者亲自来指认“恶行”,并告诉她疼的原因。   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指认现场”这个画面光是在脑海里稍稍想一下,已经够让人血脉喷涌了,真要实践起来,怕是有人得找地缝钻。   裴闹都能预想到是怎么的结果——苑意绝对会让结果烂在嘴里,而后,那张好不容恢复正常神色的脸,毫无疑问会比借着酒意吻她时还红还诱人。   如果偷鸡不在,那…   可惜…她在。   有外人在,那就没必要再“捉弄”苑意第二回了。   算了,算了,日后这种机会有的是,不急在一时。   先给人在老同学那儿留点面子。   当然,她也要维持好艺人形象,争取不让这么一个优质粉脱粉。   裴闹的目光被左边的拖鞋吸引,视线上移,落在几米外遗忘它的主人的脚背上——   和手指一样,脚趾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齐,白到发光的足弓上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如果说脚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那么,这“张”脸丝毫不啻于第一张。   许是裴闹视线停留的时间过长,欣赏的目光过于炽热,苑意的脚趾不自然地抓地蜷缩,低头看自己的脚背,便听到床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偌大且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明显,苑意鬼使神差地回头。   裴闹和她正面相对,毫不避讳地当她面弯下腰——本就松松垮垮的银色真丝吊带睡衣,经这一侧身弯腰的动作,肩带受重力倾斜影响滑落左侧,露出雪白的肩头,以及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形状姣好、一只手都难以拖住的圆润……   视线猝不及防热了起来,苑意匆忙别开头,目光闪烁,像个做亏心事被当众抓包的小孩儿。   裴闹拎着拖鞋起身,走到她旁边放下,曼声道:“穿上,地上凉。”   “嗯。”苑意身子微侧,头低垂看向另一边,站着没动,脚趾不由得又抓了下地。   裴闹脚从拖鞋伸出来,抬起蹭了蹭苑意的脚跟,催道:“磨蹭什么,快穿上,然后去做早餐。”   冷热相触的瞬间,苑意顿感一阵酥麻,脚上感受到的热意很快驱赶走大理石地板带来的寒凉,热气顷刻间漫延至周身,   苑意慌乱中看了眼拖鞋,穿上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瞧把你急的,慢点走,折腾了一宿也不怕摔……”察觉到话容易产生歧义,裴闹没再往下说。   直到苑意开门,客厅的光线透进屋内,她看到苑意红透的耳根。   裴闹低头看胸口和左肩——银白的肩带不知何时落到臂膀上,胸前的遮挡也比正常穿要低很多,山谷清晰可见。   从床上起身靠在床头时,她分明将滑落的肩带勾回锁骨附近,所以这是弯腰提拖鞋导致的?   那她正对着苑意弯腰的画面不就全被……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闹也就理解苑意为什么耳根会红成那样。   她缓缓吐了口气,缓解脸和耳朵带来的滚烫和燥热,右手勾起肩带放回锁骨附近,不大淡定地走进卫生间,静站在镜子前。   含笑失神十余秒后,双颊透着红晕的人头上仰,张开嘴巴,舌头上抬抵在上颚。   昨晚苑意劲有些大,刚在卧室里因为光线不太充足没能看清。   裴闹没想到不仅发红这么简单,舌系带竟被轻微扯断一部分,伤口红肿,只要一牵扯到舌头活动,舌系带附近就会隐隐作痛。   不过还好,痛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裴闹拿漱口杯接水,挤牙膏,刷牙的同时通过镜子看上唇伤口,心情不错地挤眉弄眼,在眉眼的笑意快溢出镜面时忽然笑出声,满嘴泡沫喷溅到镜子上,见此情形又笑了一声,镜面上的点状泡沫更多了。   她抽来两张湿巾,一面擦一面想——苑意也不是属狗的,怎么跟狗似的下嘴这么重。   哦,忘了,小白眼狼也是狼…   而狼,也是犬科犬属动物。   好吧,是她大意了…   不过,疼归疼,回味起来还…挺带劲的。   果酒的清香与主人自身的甘甜,裹挟着好闻的冷掉柑橘香味,克制与霸道并存,和醒时的反差很大,和那年的被中吻很不一样,多了不甘、幽怨还有一丝愤恨,甘甜到了中后段被咸/湿的泪珠取缔。   ——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外,面色绯红的犬科犬属动物,正被游金盘问:“老实交代,你俩咋回事?”   “没事。”苑意用最红的脸说最坦荡的话。   面不改色地拎走购物袋,经过游金,往厨房走。   游金愣了下,紧跟其后。   食材是裴闹凌晨睡前预定好的,考虑两人宿醉需要吃点清淡的饮食,买了些海鱼、蔬菜、小米,还有几样应季水果。   苑意一一取出摊摆在中岛台,从中挑了块肥姜,洗完放案板上切片。   “没事脸能这么红?”游金“啧”了声,语气笃定:“信你们没事,不如信我是武则天。”   苑意切姜的动作出现半秒卡顿,很快恢复正常,“那就劳烦武皇陛下移驾沙发休息,早膳晚些小的亲自送到您跟前。”   “切~得了吧,每次做点亏心事就糊弄我。”游金白了苑意一眼,冷不防道:“就你这唇也没比裴老师好到哪里去,真当我眼瞎啊。”   苑意一愣,停止切姜,下意识抿住唇。   “抿也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游金冷哼,还真叫她猜对了!   游金心急这会儿全在脸上挂着,碍于在裴闹家又不敢高声质问,只能暗自分析蛛丝马迹。   当事人只有两个,裴闹她哪敢问啊,另一个问了也不吭声。越是这样,她越坚信两人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凌晨的时候,她亲眼看裴闹在沙发躺下,怎么一到早上,两人就睡一张床上去了,还遮遮掩掩,生怕她问。   越不想她问,她越要问!   游金开口便是句句直击苑意命门的话——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酒后乱性要不得啊朋友!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女演员!”   话赶着话,游金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控制不住音量——   “你心里还有个念念不忘的渣前任,凑不要脸,苑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你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呢!”   “裴老师是直女,直女你懂不懂?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   苑意好不容易褪去的绯红再度攀上耳根蔓延到脸上,慌得往回看,此时裴闹恰好打开卧室门。   四目交汇的那一刹那,苑意匆忙别开头,未加思索地用切了姜但还没来得及洗的手去捂游金那张不饶人的嘴。   苑意压着嗓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乱说。”   游金越挣扎,苑意捂越紧,一手姜味熏得游金泪眼汪汪,眼眶发红。   不明所以的裴闹还沉浸在收获筹码的喜悦里,心情不错地朝厨房走来。   “别乱说,听到没有!”苑意再次警告。   眨眼功夫,裴闹来到厨房门口,接收到游金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还以关切,“苑老师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输就上手吗?”   她和苑意视线交汇的前几秒,发生了点小意外——   那时,刚按下门把手,才把门往左拉开一道缝,不料手机没拿好,顺着裤腿滑到地上,弯腰捡时,游金越来越大的质问声传进门缝,最后半句“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你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一字不落飘进她的耳朵里。   “呜呜呜——”游金发不出声音,鼻腔和嘴全是姜的辣味,拧着眉抬起左脚,狠狠踩了苑意一脚。   苑意吃痛,倒吸了口冷气,不得不松开手。   “裴老师,你管管她!!”游金急红了眼,泪光闪烁,旋即凑到苑意耳边留下“给我记着!”后,愤愤走出厨房。   “你们快去洗漱换衣服,熬粥炒青菜我还是会的,再说了,哪能让客人下厨啊。”说罢,裴闹指了指苑意身上的围裙,示意她解下来。   苑意还陷在裴闹那句“吵架吵输就上手吗”里,没能领会,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没吵架,是她说话太大声,很吵。”   “大声吗?”裴闹嘴角微勾走上前,手伸到苑意颈后,一把扯下系在脖子后方的活节,含笑问:“有比你…引她闯入我卧室的那句,嗯——大吗?”   裴闹故意用“嗯”代替苑意那句“够了,别说了”,手向下,来到苑意腰间,握住活节系带的一端。   不料,苑意察觉到她的靠近,下意识地往后及退两步,活节因骤然拉开距离一下变成死结,连带着她也被带上前,撞进苑意怀里。   “你!”   苑意眉心紧锁,警惕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受惊,就像被她占了便宜一样。   这叫攻气十足?   那谁是不是对攻气十足有误解…   裴闹自从在东园卫生间听到迟遇那番话后,专门搜过类似的问题,最终得出结论:苑意这种更像是长得很1的0。   当然,这只是她的主观猜想,毕竟,当年谈的时候,她们也没讨论过属性相关的问题。   不过,是1是0,在当前来看重要吗?   显然不。   往后呢?   视情况而定,随机应变就是了。   裴闹松开手,往后站,目光落在苑意胸前,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脱下来。”   “嗯?”苑意瞪着个牛眼,看向裴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这真1得起来吗?   裴闹忍不住笑出声,“还没睡醒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而后又一字一顿强调道:“我是说,把,围裙,脱下来,给我。”   “……”苑意顿松了口气,双手向后,摸着节扣,解了一会儿,没解开。   往后退得急,裴闹又拉着结扣不松手,估计是把活节扯成死结了。   裴闹也发现了,“转过身去,我来试试。”   苑意转过身,后背留给裴闹。   裴闹上前一步,凝视着轻薄睡衣紧贴在瘦薄的后背和若隐若现的直角肩,脑海忽然闪进一个老套但很浪漫的画面——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对恋人拥抱着共同烹煮早餐,不时耳鬓厮磨。   不过,画面只持续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苑意一声“不好解吗”打断。   “有点儿。”裴闹收心,忍住想从苑意腰间穿过环抱她,头放在她肩上贴着耳朵说话的冲动,观察死节片刻才上手解。   换完衣服的游金,一走出卧室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黑着脸又转身回房。   半小时后,裴闹做完早餐,三人才坐下吃了几分钟,苑意中途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凤景苑。   电话是奶奶赵芳华打的,让她尽快回趟乡下,说是家里有块地被邻居侵占了,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苑意离开后,裴闹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昨夜忙完刚躺在沙发上休息,肚子感到一阵隐隐作痛,上了趟卫生间,发现来例假了。   虽然人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但她没睡,开着空调窝在被子里,背修改后的剧本,顺便和左思要了最近的行程安排表。   她晃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换算成M国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点开备注:【小姨】的微信头像点进去,把昨晚偷拍苑意上臂伤痕的照片,发给小姨裴静——左思妈妈。   裴静是骨科医生,早年留学M国,便留在当地发展,后来顺理成章拿到绿卡,在国外生下左思。   裴闹:【小姨,晚上好~照片是朋友的左臂,你有空帮我看看这是伤到哪儿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大疤痕啊? 】   消息一发出,就收到裴静回复:【阿苓早上好。 】   裴静:【从手术开口的位置来判断,应是肱骨干骨末端骨折,还是横断骨折。 】   裴闹:【这种骨折是不是没办法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   裴静:【那肯定和受伤前没法比的,通常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后遗症,不过伤在左臂,影响不大,大多数人惯用手都是右手。怎么了,是恢复不好,想二次手术吗? 】   裴闹:【不是啦,她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目前使用没啥问题,就是疤痕比较明显。 】   裴静:【正好我们团队研发出来一款效果很好的祛疤产品,还没上市,给你朋友寄一份试试。 】   之后,裴闹和裴静交代了些左思的近况,才结束话题。   至此,她终于知道苑意惯用手变成右手的原因——肱骨骨干末端横断骨折。   到底发生什么样的事故,才会伤的这么重?   她本想问偷鸡知不知情,但想到早上偷鸡撞见她和苑意共处一室的反应,以及在厨房和苑意说的那些话,好像不太好再从她那里打听苑意的事。   之后,裴闹起床给自己煮了碗红糖姜茶,喝完吃了些早上的剩粥,继续躺回床上。   裴闹侧躺,右手揉搓着小腹,枕在苑意昨晚枕的枕头上,捕捉上面残留的气味,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她猛地转过身,掀被下床,踩着拖鞋疾步走进卫生间,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团衣服,正是苑意换下的睡衣。   裴闹洁癖不轻,别人手碰过的水果,她要么婉拒,要么干拿着不吃,口红、唇膏这类私物,从不与人共用,聚餐若无公筷,只夹边角没人动过的部分。   这些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和苑意日渐亲密后逐一失效,她不嫌弃苑意喝剩的水,会故意藏起自己的唇膏好向苑意借,还会趁苑意不备偷咬一口她手里的食物。   一开始,她并没发现自己的反常,后来知道这些例外都是因为生理性喜欢,并乐在其中。   抱着苑意的睡衣,裴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被持续不断的响铃吵醒。   迷迷糊糊从枕下摸出手机,按下息屏键,铃声却未停止,响的她心烦意乱瞌睡全无,不得不静下心辨别声音的方位,最终锁定到右侧床头柜方向。   她翻身爬到左侧床沿,发现床头柜与床头之间的夹缝里有光源,伸手捞出还在响铃的手机,一下就认出来是苑意的工作机。   苑意有两部手机,先前为帮她买布鞋,把这把苹果机留给了她。   屏幕来电显示:【丛总】   裴闹在接不接之间犹豫,丛蓉是她粉丝,很容易听出她的声音,也怕解释不清苑意手机为何会在她手上,不接吧,又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权衡再三,还是滑下接听键。   怕丛蓉认出来的她的声音,事先清嗓,捏鼻开口:“喂,你好,我是苑意朋友,她手机落我家了,晚点给她送回去。”   丛蓉:“这样啊,你什么时候能把手机送回去呢?我晚点再给她打。”   裴闹:“嗯,具体时间还不好说,我收拾收拾就给送回去。”   丛蓉:“那行,麻烦你了,谢谢。”   挂断后,裴闹先微信找苑意,但苑意没回,又找游金,让她发苑意家地址,准备亲自送去。   游金却告知,苑意家里有事,已经回乡下了。   丛蓉语气急切,裴闹猜应是很急的事,问游金要了乡下地址后,打开导航,搜索芳华农家乐,耗时四十分钟左右。   她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以来都在四十分钟内车程的地方住着。   ——   五十分钟后,裴闹的车出现在泾洋村的乡道上。   乡道由单车道扩宽,远达不到双车道的标准宽度,会车时需要格外注意,避免稍有不慎掉落两侧的稻田。   尼罗河紫的大奔在乡下颇为高调,几次会车,对面车主都在打量她,好在她带着墨镜,车窗也贴了深色隔热膜,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时隔十二年再次造访苑意的家人,裴闹还没做好准备,也怕苑意奶奶问起相册的事情来,不好解释自己的私心。   心里准备没做好,裴闹只好先把车停在要拐去芳华农家乐方向的路口旁,一棵硕果累累的龙眼树下。   她侧头看副驾上的水果礼盒,思索着等下见到该怎么解释,又该如何道歉,才能在苑意家人眼里留个好印象。   越思索越紧张,甚至开始打起退堂鼓。   车内冷气充足,她却觉得燥得很,摇下半个车窗透气,窗外丰收的声音和稻谷的香味一下涌进车内。   车停的位置在转弯处扩大出来的平台,背靠三四米高的毛石挡墙,视野很好,前方五六米外是一片金灿灿的黄色稻田,视线尽头的小山丘,挡去夕阳半张脸,落日余晖染红天际,白鹭飞过留下道道剪影。   稻田里,一辆小型收割机正在作业,乡道边沿了着六七个头戴草帽脖挂毛巾的农民。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农民交谈声交织一起,数不清的黄色蜻蜓盘旋在稻田上空,有些飞到乡道上。   乡道上,聚集四五个的孩童,她们各个手举小网仰着头来回奔跑,沉浸在捕蜻蜓的乐趣里。   其中一个小孩察觉到裴闹的存在,转身和同伴说了两句,带人迎面朝她走来,片刻就走到车窗前。   “姐姐,你的车好炫酷啊,是紫色奔驰诶。”   “我们可以摸一下吗?”其中一人问。   “当然可以,不过──”裴闹话锋一转,说:“有个条件。”   “啊?什么条件呢?”   “蜻蜓放了,它们是吃蚊子的益虫。”   “放,这就放。”   “谢谢姐姐!”   两人撇下网兜,放飞手里的蜻蜓,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笑不拢嘴地走近车身,顺时针绕车走。   她们时而摸,时而看,时而讨论着长大后也要买一辆这么炫酷的大车,两人乐此不彼围车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第五圈的时候,车后传来一声极为洪亮的呵斥——“妖秀哦,你们两够抵葱虾米啊!不口以做坏素!”   两小孩被吓得均是一愣,收回手,往后看。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别给摸坏了。”   “没摸坏,赵奶奶,我们手擦很干净才摸的。”小孩辩解,“而且,有经过漂亮姐姐的同意。”   裴闹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但从后视镜已经看清制止之人的长相,是苑意奶奶赵芳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慌得摇起车窗,放倒座椅人往后躺。   “甘安内?”赵芳华走到驾驶位,敲了两下窗,转头问还在车尾欣赏车灯的小孩:“啊,麦油棱丢啊,拱北擦不行的哦。”   “有人有人!”小孩拍拍手,从车尾跑过来,垫脚趴在车窗上,“姐姐,你快快帮我们跟赵奶奶解释一下,不然赵奶奶要跟我们爸妈告状就完蛋啦。”   话落,车窗缓缓降下,仍带着墨镜的裴闹探出半个头,“她们没说谎,作为等价交换,我让她们放了蜻蜓。”   “则样子啊,那奶奶跟你们道歉,排谢啦,天要暗了,赶紧回家次唤。”   “好的,漂亮姐姐再见,赵奶奶也再见。”   “再见再见。”赵芳华和两小孩挥手,“嗯?”了声,忽然转过身,低下头凑近正在上升的车窗,“妹妹,你看起来有点眼俗哦。”   “我是安苓,奶奶好久不见。”裴闹取下墨镜,尬笑着和赵芳华点头。   “阿苓!你素来早阿意的吗?”   “对。”   “啊,我还以为你和阿意草架了,好多年都没听她提起你。”   “没吵架,奶奶,我们没吵架。”   “次了麦油?”   “还没。”   “走吧,阿意刚煮好饭。”   【作者有话说】   改啦改啦,大家都喜欢2,1就作为备用名,嘿嘿,非常感谢大家投票[害羞][害羞][害羞]   今天的提前发,11号(周六)的00:05过发,12号(周日)要上夹子,就23:15发,之后恢复每晚21:00发。   这章本来是3000来字的,看了下左右的同期都是更6000+,那咱就两章合一章发!下一章还想不想7000+? (我还有存稿[狗头]谁想要?请在评论打出来!) 第26章   “好。”裴闹启动车,探头朝走在前方的招芳华说:“奶奶,上车吧。”   “不用不用,我晕厕啦。”赵芳华摆手, 手指前方,“你滋道吧,往前开思来米,右钻上坡就到啦。”   “知道啦。”   知道归知道,但裴闹车速仍慢如乌龟,跟在赵芳华后面一点一点前进。   三分钟后, 一人一车到达芳华农家乐停车场, 她把车停在苑意车旁边,提起副驾的礼盒下车。   “奶奶,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看着买了些保健品和时令水果。”裴闹递上礼盒,见赵芳华面露难色,赶紧解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啊,不用则么客气啦,还带虾米礼物。”赵芳华推脱不要,经不住裴闹再三劝说,只好接下。   才接下,裴闹又接了回去,“奶奶,东西有点重, 还是我来拿吧。”   “没素没素, 我身体还很不错的。”赵芳华松开手, 走在前面带路。   停车场通往院子是条长十来米,宽约莫一米二的花境小路,花丛里屹立几只栩栩如生的松鼠和白鹭造型的雕塑,人行路面铺的是自然碎拼旧石板,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草,整体古朴自然。   路两侧和花境交界处隔着条二十公分宽的黄色砂石,竹制顶部半弯挂着灯笼造型的庭院灯立在砂石上,间隔十米左右设有一盏,尾端的灯笼随风晃动,洒在地面的灯光跟着轻摇。   傍晚时分的夕阳和刚点亮的庭院灯交相辉映,柔和的黄光打在花丛上,犹如披了层轻薄金纱。   蛰伏在草丛里蟋蟀、青蛙不时发出几声鸣叫,附和晚风的低吟。   美如油画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四层自建房院前的竹篱笆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路走,裴闹紧张的情绪在美不胜收的小径风景里充分得到缓解,不知不觉中步伐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浑然没注意到赵芳华已经快走至院门处。   等她再往前走四五步后,赵芳华冷不防停下回头,大声提醒:“你要看路啊!”   裴闹肩膀轻轻一抖,意识骤然回笼,“怎么了,奶奶?”   赵芳华微蹙双手背在腰部,等裴闹走到跟前,俯身问:“啊你们尊的没草驾吗?”语气、神情都在表示怀疑。   这也不怪赵芳华多想,十来米路裴闹硬是走了两三分钟,比七旬的人走的还慢,明明要找苑意,却把车停在路边。   赵芳华打从心里认为,裴闹如果没被她发现,车指不定还在龙眼树下停着。   手上拎的精致礼盒哪一样都和贵重脱不开关系,时令水果的包装一看就是高档店买的。   那些保健品就更不用说了——虫草、人参、鹿茸、燕窝,字字清晰可见。   她只是老了,不是文盲。   分明是道歉来的啊!   赵芳华再联想到前些天的相册丢失时,苑意好像很排斥谈论她的名字,怀疑的种子在这不长不短的小径里就种下了,人走到院门口再也忍不住想一问究竟。   裴闹摇头:“没有。”   算实话吧,早上她们只是言语略微有些激烈,都是就事论事,事后她们还一同在餐桌上吃了早饭。   试问,谁吵架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有吧?   “那就好,我看她今天回来闷闷不乐的,还以为素因为你,看来素公素啦。”赵芳华的眉心这才舒展开,转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推开竹篱笆门,让裴闹进去,跟在身后语重心长道:“阿意吼,就素面冷心乐,话扫,缩话可愣不好听,你不要往心里七,哎,她也没虾米旁油。”   “知道啦,奶奶,没往心里去,她很好。”   “她旁油不多啦,啊你素唯一一苟带回家里来的,你应该素她最好的那苟旁油。”赵芳华说完忽然意识到裴闹是演员,刚舒展开的眉心又拧成一团,“啊,你现在很有名内,经苍在电素里看到,你会不会嫌弃她啊?”   “奶奶,职业无贵贱之分,阿意很厉害的,刚才走来那条路、包括院子里这些布置,如果我没猜错,都是她设计落地的吧?”   赵芳华连连点头,“嘿啊嘿啊,都素她色计,连凹,侧工郎做起来的,她学则勾的嘛,多扫会一些。”   “何止是一些,这些很难的,我都不会,而且她画画也画得好,我怎么敢嫌弃她,我还怕她嫌弃我呢。”   “素嘛。”赵芳华笑得合不拢嘴,扯着嗓子朝屋内喊:“阿意啊,快粗来,你好旁油来喽——”   两三秒后,苑意在屋内扯着嗓子回:“阿嬷,叫我干嘛?”   苑意家厨房在一楼,是单独挨着四层小洋房建的平层,设有厨房、储存室、餐厅各一间,还有办理入住的前台。   厨房在最里面,等苑意走到门口时,已是十几秒后。   她围着围裙,带着遮挡油烟的渔夫帽,手里还举了把锅铲,见到裴闹的那一刻,愣了几秒,脸骤然冷了下来。   “快请进气坐啊,阿嬷想起来了,鸡鸭还没喂,我气喂一下。”话落,赵芳华又推开篱笆门,往外走。   “你来干什么?”苑意冷脸问,和刚面带微笑出来的样子截然相反。   “来——”   “没完没了了是吗?”苑意不等人说完直接打断,快步走到裴闹面前。   裴闹解释:“不是,你一直没回微信,偷鸡老师说你不在市区回乡下了,我只能来这里。”   苑意看向院外,确认鸡舍的灯亮着,再次质问裴闹:“我为什么要回你微信,我在哪里又与你何干?我说了课程安排拟好就会发给你,你之前也说在时间上会配合我,那现在为何又等不及了?”   苑意隐忍了一下午的情绪抑制不住,说话难免句句带刺。   早上,她才消化完自己酒后乱性和裴闹发生了一Y情,又被急冲冲叫回村里,和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恶邻理论被侵占的地皮归还问题。   理论持续一下午毫无进展,邻居蓄谋已久,见苑意家只有三个女的,以为好欺负,打从心里就想霸占那块地不还。   不曾想,苑意在回来的路上事先咨询过学法的同学,条理清晰表述清楚,还顺便给她们普了法。   对方见糊弄不了,当即更换套路,两个八旬老人直接往地上一做,仰天而躺,撒泼打滚来一遍,鬼哭狼嚎造谣苑意家目中无法殴打老人,老人的儿子蹲下假意安抚。   苑意第一次看清人性的恶可以恶到这种地步,她掏手机准备报警,不料,被平日里对她一口一个阿意叫着的婶一把夺走摔到石墨盘上,机身当即弯曲,屏幕也碎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老人儿子顺手抄了把镰刀,趁苑意和苑清悠不备,举起镰刀就往苑清悠腿上划去。   好在苑意眼疾手快及时制止,但苑清悠小腿腹还是被破开一道小口子,送去镇上打破伤风回来还瞒着赵芳华,骗她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民警来了之后,邻居立马换了副老实巴交的嘴脸,儿子将锅甩给八十岁老父。   苑意气到发抖,当着民警的面,取下胸前的运动摄像机交给民警。   那是工作勘查经常用到的工具,下车前她留了个心眼,别在胸前。   运动摄像机详细记录了邻居一家是如何颠倒黑白,又是如何动手伤人的证据。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只是以防万一,不料对方吃相难看也就算了,还暗中伤人。   邻居哪里料想得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读书人,竟会备有这一手,一家五口各个目瞪结舌,儿子儿媳吓得站出来,男的表示都是误会一场,女的则是把苑意拉到一旁,让她念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别计较了。   而十二岁的孙子拉她袖口,叫姐姐,问能不能算了。   算了?   把她们当什么了?   经过警察调解,村干部调和,双方各让一步,被侵占的地皮归邻居所有,而苑意家院子旁的本是邻居家的竹林归苑意家。   那片竹林之前她们想和邻居买或者通过以地换地,邻居不愿,竹林面积比被侵占的农田大些,且在限建区外,可以用来申请宅基地,价值远高于被侵占的农田。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纵有百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签了协议,赔偿苑清悠的医药费和苑意手机折旧费,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苑意整个下午都在奔波应对处理这些事,身心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裴闹的到来一下触发了她本就绷得紧的神经,也就难以理性对待。   可裴闹哪里知道苑意短短一天内经历这么多事,被误会被接连质问,心里委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有点等不及,还不是怕耽误你正事,苑意,咱能不就事论事,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苑意被彻底点爆,“良心?我哪里没良心,私教课继续上,地点选你家,抽空去给你做晚餐,这些还不够证明我足够有良心?还是你觉得不够?”   “不够为什么当时不一次性说出来,裴闹,你到底想干嘛?非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看我情绪失控,一次次受你拿捏任你摆布,你才会开心是吗?”   “那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立刻离开。”苑意看向裴闹手上的礼盒,冷笑一声,继续说:“我阿嬷上了年纪,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请你不要打她的心思。是,我是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闹看着浑身发颤,双眼猩红的苑意,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有多狼心狗肺,她有病才会忍着疼痛开车专程还手机。   “啊,怎么还在外面啊。”赵芳华打开篱笆门,一面解围裙,一面跺脚甩去雨鞋底部沾染的泥土,“快进气,快进气。”   裴闹把礼盒轻放地上,没为自己辩解半句,手机递给苑意,“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说完,裴闹转身面向赵芳华,提起嘴角,“奶奶,对不起啊,之前我撒谎了,借走相册并不是因为要画美术作业,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拖到今日才来道歉,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啊?没素啊,这都素小素,还回来就好啦,我没僧气,素不素阿意缩了虾米害你不开心啊?”赵芳华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大对,小声问裴闹:“你们刚刚在草架吗?”   “没有。”裴闹摇头,“我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哎呦!”赵芳华急的三步作两步走到苑意跟前,“阿意啊,你还不快气最回来。”   苑意犹豫,赵芳华夺走她手里的锅铲,猛推一把,“亏侧来诶,卡快诶。”   “厚啦,阿嬷。”苑意解开围裙扔给赵芳华,快步往院外走。   “卡快诶啦!”   苑意到停车场时,裴闹刚启动车。   她又一次误会裴闹了,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和语气,还真挺过分的,就算不能把人留下来吃顿饭,也该好好道个歉。   她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但……   车直奔她而来,在即将撞上时又急刹。   裴闹头探出车窗,用她几分钟前问她的句式还她:“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误会你了,刚才话说的有点重。”苑意先是道歉,不等她开口留人吃晚饭,就被问:“苑意,你知不知道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吃,这种手段用多了就不灵了?”   发动机嗡嗡作响,裴闹在光线薄弱的夜色里叹了口气。   她心里有气,但不多,在苑意跟来停车场后就已经全消了。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哄,太轻易就给台阶下。   苑意当然知道自己那番言语有多过分,可错误已酿下,只能尝试道歉获得裴闹的谅解——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家里发生了点麻烦事,整天都在处理,忙得晕头转向没顾上登微信,后来手机被摔坏了开不了机。”   言简意赅,都是真话,要不是几分钟前裴闹把手机递到苑意手里,她完全不知道工作手机落在裴闹家。   从她踏出裴闹家就开始着手处理农田被侵占事宜,哪里顾得上玩手机。   先是问丛蓉要律师联系方式咨询;   到家后安抚妈妈和奶奶的情绪;   之后去找邻居理论协商;   后面简单处理苑清悠的伤口等警察进村;   接着在民警的调节下签署协议;   而后开车送苑清悠到镇上打破伤风。   事情一件接一件处理下来,直到下午五点多,她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然后又忙着准备晚饭。   刚做好,裴闹就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各种价格不菲的礼盒,和她奶奶有说有笑。   苑意当下便失去理智,火上心头,认为裴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然不会冒着被拍被认出的风险,不辞艰辛从市区驱车几十公里,耗时近一个小时来她家。   控制不住地想,裴闹是不是因为她提出的补偿不够,想要更多,于是有了那接二连三的质问。   沉默在持续发酵,寂静半围合停车场里,虫鸣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大声。   苑意等不来裴闹出声,只能再次开口:“我做的挺过分的,你生气是应该的。”   “还有呢?”裴闹问。   苑意垂在腿根的双手握了又松,两次后,咽下口腔内的津液,“到饭点了,要不要,吃了晚饭再走?”   裴闹脚踩刹车,手握住换挡杆没动,“我来的突然,有我吃的份吗?”   “有。”苑意回的肯定,“蔬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所以家里一日三餐都有多煮,偶尔有住客会一起吃,如果有剩余的就给鸡鸭吃,不会浪费。”   她想传达的意思是多个人也够吃,但在听的人眼里却不这么想。   “额——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我在和鸡鸭抢饭吃。”内容嫌弃语调却是上扬的,裴闹默默挂了倒挡,心口不一道:“我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才留下吃饭的。”   苑意“嗯”了声,站旁边等。   片刻,裴闹停好车,走到苑意身旁,没头没尾说了句:“真好看。”   苑意:“嗯?”   裴闹没回她,越走越近,她不得不往后退,警惕地看着裴闹。   裴闹嘴角微勾,手伸到她脸庞停顿,她以为裴闹想摸她脸,头下意识转向左侧。   忽然,眼前蓦地暗了下来,淡淡的玫瑰香扫过鼻尖。   暗下来的视线半秒恢复,裴闹肩擦过她的肩,偏向右侧,俯身从花境里的月季丛里摘了朵粉色月季。   “摘你一朵花,不介意吧?”裴闹把花放到鼻前嗅了嗅。   苑意摇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裴闹跟在苑意身后,一面把玩手里的月季,一面指着周遭问:“这些,还有院子里的景观,都是你自己设计施工的吗?”   “设计是,施工是请的工人,我妈这些年一直住乡下,帮我监工盯进度,现在看到的效果基本还原百分之九十的设计效果图。”   “百分之九十的比例算很好,是吗?”   “是,通常一个项目落地成果能还原到设计图纸的百分八十,就算很不错了,当然,乡村私家花园的设计要求远不如地产景观讲究,所以还原度会高一些。”   一问一答,一来一回,裴闹察觉到苑意话多了起来,身上的“尖刺”软下去后,没变成白眼狼,倒成顺毛小狗了。   顺毛小狗不仅回了她的问题,还颇为耐心地延展问题之外的话题。很难得,和她这些天接触下来了解到的、感受到的、体验到的,都很不一样。   裴闹猜苑意这种转变,或许是因为内疚,又或是因为理亏。这种反差其实不难理解,明显是在变相和她示好,她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有这种机会,裴闹当然不想放过,想趁机多了解了解未能参与的这十二年里,苑意是怎么走过来的。   于是,她问:“你不是建筑专业吗?景观也能做啊?”   苑意解释:“建筑和景观都是环境艺术设计下的小专业,有一定相通之处,我建筑是研究生专业,本科学的景观。”   “原来如此——”裴闹顿了顿,出其不意道:“你刚才的道歉我可没接受哈。”   “啊?”苑意愣住,脚步放缓,猜到裴闹还有后话,竖起耳朵等。   “赔礼道歉向来都是一起的,你这光道歉,礼呢?”裴闹手一伸,另一只手戳了戳苑意的后背。   苑意停下,回头看她,谨慎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   “你说呢?”裴闹将问题踢回,抬眼对上苑意那双的藏于夜色的眼眸,心里开始盘算她想要的“礼”。   “我不知道,但昨晚那种不行,我们往后还要在剧组合作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应该更纯粹些才方便开展工作。”   苑意立场坚定,客观又不失真诚,神情不看也知道很严肃。   裴闹复述道:“昨晚那种?”   这人,对她的偏见好像有点深啊…   是,裴闹承认,她确实挺“馋”苑意身子的,这种馋超乎朋友之外,馋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程度。   特别是重逢后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梦属实有些频繁,她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了,从京北回来后已经做了两三回那种梦了…   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她的“趁人之危”不会用在这种事上。   亲密之事最讲水到渠成,你情我愿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才是最美好的,强求来的那是炮.友。   一段好的恋爱关系想要长久的维持,情感上的互相依赖、理解、托底,才是最关键的,肉/欲之欢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过…既然苑意想歪了,她又占理,那为什么不虚晃一枪逗一逗呢? !   裴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她在出声前,先观望了下四周,见夜色昏暗又无人经过,才稍稍提高音量——   “好啊,苑意,原来你清冷的外表之下装的都是这些黄色废料!”   “我没有!”苑意急声否认,“我只是,只是表明我的立场,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更健康,更磊落的关系,不应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惩罚,不是吗?”   更健康?更磊落?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纠缠?   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有多不健康?多不见不得人?   裴闹顿感头疼,对她的偏见何止是有点深,那是深不见底啊。   裴闹轻嗤,问:“这就是你的解释?”   苑意点头。   “诡辩!”裴闹头微扬,视线与苑意平齐,“'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话是谁告诉我的?”   “我——”苑意哑语,再次被十二年前的回旋镖踢中眉心。   “对啊,可不就是你。当年我买两件了情侣T恤,怕你不愿意收,跟你说是买一送一的活动,被你戳破,你嘲笑我就用了这句'名言'。”   裴闹说着上前半步,语气陈述内容质问:“所以,你现在是在解释呢?还是在解释呢?”   苑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合理解释,你不要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裴闹笑着往前。   苑意每退一步,裴闹紧跟着前进一步,明明裴闹比她矮小半个头,步伐却跨得比她大。   几步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气息交织缠绕,胸腔下的心跳重且急地扰乱她的理智,以至于脱口的话支支吾吾:“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听听,你又在解释。'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好难猜啊,要不…你跟我讲讲,我才知道是不是和我心里想的一样。”   苑意:“……”   “俗话说得好'食色性也',苑意,你是三十岁,不是三岁十三岁,成年人要勇于正视自己的谷欠望,我们都是身心健康、成熟的女性,有性/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遮遮掩掩,谈性色变。”   “我没有、我……”   “没有?没有解释?还是没有性/需求?”裴闹故意曲解,抿住下唇片刻又松开,“可你昨晚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手劲很大、蛮不讲理、极其不温柔……”   话到尾声,裴闹抬手抚上唇瓣的破皮处,“这儿,以及——”   略一停顿,嘴巴微张,“里面,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苑意眉心拧紧垂下头,脸烫顿时像被火炙烤,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你肚子叫了。”   “嗯??”裴闹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话题转的真够生硬的!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粉红泡泡就这样没了!没了!看来是被逼得没招了。   不过……裴闹摸了摸肚子,是挺饿的,但肚子是她自己的,叫没叫她还能不知道啊!   正想反驳,“咕噜噜——”腹部发出一阵蠕动声。   怎么响的这么不是时候!   “它又叫了。”苑意暗暗吁了口长气,淡声道:“菜炒好有一会儿了,凉了不好吃。”话落,继续往前走,也不管裴闹更没跟上。   裴闹快步跟上,和苑意并肩同行,“饭是要吃的,赔礼也不能少。”   半晌,苑意没接话,裴闹又说:“我有套别墅,庭院面积大约200平,你有空的时候帮我设计一下,不让你白干的,你按市场行情给我打个折就行。”   “好。”   眨眼间,两人走到餐厅正门,和从主屋侧门出来的苑清悠隔空打了个照面。   苑清悠愣几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裴闹率先出声问候:“阿姨好,我是安苓。”   其实,裴闹的自我介绍有点多此一举,当年苑清悠见过她几回,后来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就更不用说了。   “你好。”苑清悠点头,神情冷淡地往餐桌走。   裴闹顿时有些紧张,她以为苑清悠会和当年一样满脸笑容,招呼她进屋,然而没有。   餐厅里,苑清悠和苑意坐在赵芳华和裴闹对面,赵芳华一个劲的给裴闹夹菜盛汤,十分热情好客。   但裴闹舌根还痛着,桌上几道都是下饭的重口菜,她吃不了。   唯一一道清淡的炝炒空心菜在苑清悠前面,筷子都快碰到盘子了,对上那张从见面后就没笑过的脸,又怯生生缩回。   裴闹想着不然先喝口汤充充饥,可汤刚出锅烫得很,她每喝一口就受一次刑,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滚,干坐着也不合适,只好手持汤勺在碗里不停搅啊搅,祈祷着汤快些凉下来。   这一举动,很快被苑意发现并猜到原因。   苑意默默起身走进厨房,五六分钟后端来一盘黄灿灿的酱油炒蛋,手里还拿了杯凉白开。   赵芳华不解,“啊鸡蛋你不素次怕了?”   “最近又喜欢吃了。”苑意说着将那盘鸡蛋和凉白开轻放到裴闹面前,随即坐回自己位置闷头喝汤。   裴闹夹起一块鸡蛋就往嘴里送,炒鸡蛋虽比其他几道清淡,但刚出锅温度也不低,一碰到舌系带就疼得她直哈气。   “啊,怎么回素啊?”赵芳华筷子一顿,侧头看裴闹。   裴闹把饭咽净,抿了口水缓解疼痛,“没事啦,奶奶您吃,别管我。我就是这几天上火,嘴里冒了溃疡。”   赵芳华眯眼,脸凑近,“看你火气素很大吼,嘴巴都破皮了。”   苑意头垂得更低了。   “对,这几天没睡好觉。”裴闹答得轻,目光掠过对面低头扒饭,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苑意,补了句:“不过,嘴唇的伤……是家里宠物不小心刮到的。”   “噗嗤——”苑意打了声喷嚏。   “阿,虾米动物啊,连组棱都敢咬。”赵芳华话才说完,第二声“噗嗤”接踵而至,苑意呛得肩膀直颤,瓷勺敲碗,叮当作响。   赵芳华疑惑看向面红耳赤的苑意,“阿意,怎么回素,素不素感冒了啊?”   苑意:“没,喝急了。”   “慢慢来啊,又没人跟你抢。”赵芳华说完视线收回,继续中止的话题:“啊你素不素太惯它了?”   “有点儿吧——”裴闹瞄了眼苑意,压下嘴角,“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从物不乖,也要敲打敲打内,太从不行的。”赵芳华絮叨着,夹了块鸡蛋放进裴闹碗里,“先次唤,等一下,我早药给你喷。”   “嗯,谢谢奶奶。”   苑清悠全程没说话,在第二声呛咳里抬眼,双眸冷光一闪,随即搁筷,说了声“我吃饱了”便上楼。   十来分钟后,余下三人吃饱,苑意起身收拾碗筷,裴闹想帮忙,却被赵芳华拉到院子里。   两人在石桌前坐着纳凉闲聊,赵芳华越看裴闹越喜欢,留她住一晚。   半小时后,赵芳华把裴闹领上二楼,叩响苑意房门,不等回应便推开门:“阿意啊,阿苓跟你岁哈。”话落,把裴闹轻轻一送,“明天礼拜日,你们可以岁晚一点没素。”   “阿嬷!”   “不行!”   苑意和苑清悠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传来。   【作者有话说】   8000+! ! !能不能挨夸[墨镜][墨镜][墨镜]   周日晚上23:15更 第27章   赵芳华单手叉腰, 看向楼梯口,“为虾米不行?”   苑清悠从一楼楼梯走上来,几步就走到赵芳华身侧, 和裴闹点头示意,才说:“姆啊,安小姐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和别人挤一屋的道理啊?”   “怎么麦油!”赵芳华当即反驳,还用苑清悠举例,“之前你那个大学同鞋,叫、叫——”尾音拉长,随后被一声“啧”取缔。   想了一会儿,赵芳华愣是没想起来那人姓名, 这时,苑清悠的脸已由白转红,赵芳华没察觉到异常,继续往下说:“叫虾米我忘记了,素姓向吧, 啊不素和你岁了好多天。”   苑清悠压着嗓子辩解道:“姆啊,性质不一样啦。”   “安攥不一样, 不都素同鞋。”赵芳华大声反驳,疑惑地“嗯”了声, 忽然凑到苑清悠面前,冷不防问:“奇怪内,从阿意粗僧后,就没听你缩过她, 你们还油联系麦油?”   “没。”苑清悠声音细不可闻, 拉住赵芳华衣角, “楼上还有间空房,我去收拾一下给安小姐住。”   “妈,我跟你一起。”苑意见状疾步走出房门,视线快速掠过裴闹落到赵芳华脸上,“阿嬷,你们先在客厅看电视。”   “暂租!”赵芳华高声喝道,才走出两三步远的苑清悠和苑意闻声同时止步回头。   “麦油空黄了。”赵芳华说:“那间下午就被两苟小妹妹订走啦,我不会电脑,没走平台。”   在苑意和苑清悠处理被侵占的地皮时,芳华农家乐进来两个骑行进村的大学生,说想订间民宿住两晚。   赵芳华不会操作电脑,收了钱就把最后一间民宿给她们住,苑清悠和苑意还不知情。   赵芳华之所以把裴闹留下来住,除了和她相谈甚欢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是她察觉到苑意和裴闹之间的误会似乎还没完全解开。   刚到鸡舍的赵芳华打开灯便发现忘记提饲料,只好又折返回院子。   不巧,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苑意态度很差地逼问裴闹,遂站在院外听了一会儿墙角。   她没想到,一个众人追捧的大明星在面对苑意的接连逼问,竟没怎么生气。   虽不了解两人因何吵架,但她十分笃定,裴闹是真心拿苑意当好朋友,不然不会在听到苑意说“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只回“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苑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在担心她的工作。   以赵芳华对苑意的了解,当时就听出苑意说的是气话,并非不欢迎裴闹,她从没见苑意发过如此大的火,而且,苑意长这么大只带裴闹这个朋友回家过,朋友之间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   后来,赵芳华一听裴闹借口有事不留下吃饭要回市区,急得劝苑意去把人追回来。   吃饭时,又目睹苑意专门炒了盘酱油鸡蛋放到裴闹面前,明显是知道她口腔溃疡吃不了重口,由此可见,苑意很在意这个朋友,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愿低头。   赵芳华心想,既然,双方还都对这份友谊很珍视,就应该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让事情翻篇,安排两人住一间也算是给她们创造和好的条件。   可苑清幽却不这么想,她悠眉头紧锁,似乎很怕两人睡一屋睡间,“阿意,晚上和我睡,房间让出来给安小姐住。”   没等苑意回,赵芳华就白了苑清悠一眼,“你鼾僧卢雷,阿意睡不好觉。”说完又换了副面孔,笑呵呵地同裴闹说:“阿苓啊,你就和阿意岁,我去早早西瓜酸给你喷。”   这边话音才落地,苑清悠紧接着说:“那我和姆啊睡,阿意睡我那间。”   “哇——”赵芳华气得敲了下苑清悠脑门,“亏你讲得粗来,我也受不了你哦,你自己岁!。”   苑清悠又说:“啊无,阿意和你睡。”   “不要再缩啦,你气喂鸡鸭,我气早西瓜酸。”赵芳华强行拉走苑清悠,压低嗓音骂道:“俚目啾系扣丢塞无?况麦踹冷诶碗给嘿?”   “姆啊!”苑清悠一步三回头,活生生被赵芳华拉下楼。   赵芳华见不得苑清有拖沓,猛拍了下她后背,“麦够拱啊,卡快啊,归阿要要系啊。”   母女俩拌嘴下楼,声音渐行渐远,留下二楼走廊里两个相望无言的人。   裴闹站在房门口目睹全程,苑意则是有些拘谨的站在她三步外的走廊里,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来之前,裴闹连留下吃晚饭都不曾想过,更别提过夜,还要和苑意睡一间。   晚饭后,她和赵芳华在院内纳凉闲聊,经不住赵芳华热情好客才答应住一晚。   她知道苑意家三楼四楼是民宿,以为会被安排到楼上,没想到是和苑意一间。   结果虽在意料之外,但…她竟有些期待。   “今晚你睡我房间。”苑意绕过裴闹,走进房间,拿起床上的枕头,抱走空调被,放到右侧落地窗台上,拉开衣柜中间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床新的四件套。   “那你呢?”裴闹坐在床对面的电脑椅上,旁观苑意拆床单。   “客厅沙发。”   “我睡你床,你睡沙发,你让奶奶怎么想我?”   苑意拆床单的动作出现片刻停顿,她也知道不好交代,但没喝酒的今晚明明很清醒,心里却很不安。   “你到底在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苑意被一语击中,觉得裴闹故意要她难堪,不然怎会明知故问,她们昨晚才发生一Y情,不是吗?   还是,裴闹觉得她有错在先,又想拿捏她,制造第二次?   见她不接话,裴闹反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还是,你偷偷了喝酒,怕昨晚的事再…”   “没喝,昨晚的事也不会再发生。”苑意一把扯下旧床单扔地上,拿起新的往床上奋力一甩,头也不抬地使唤裴闹:“过来搭把手。”   裴闹起身来到苑意对面的床边,弯腰捏住床单两角往后拽,“不换…其实也可以。”   声音不大不小,十来平的密闭空间里完全压过空调运转的声音,一字不落进苑意耳中。   裴闹无法从苑意停顿的动作和话里听出答案,以为苑意仍执意要睡沙发,“别换了,我睡沙发。”   “你能接受?”苑意头也不抬,继续铺床单。   裴闹愣了愣,反应过来——沙发今晚谁也不用谁,她们要在这张床上过夜。   如果是在别人家,那床单必须换,但是苑意的床,沾染了她喜欢的气味,她有点儿不想换新的。   “我虽然有点小洁癖,不过…也分情况。”裴闹说。   准确来说是分人,比如此时此刻对面的人的是苑意,她可以忽视。   裴闹站着没动,苑意已经把她那侧的床单铺好,多出来的布料压进床垫底下。   “我虽一周只回来睡两三晚,但床单已经快一月没换了。”话落,苑意走裴闹身侧,接走她手里的床单,一面铺一面说:“本来上周就要换的,忙忘了。”   哦,倒是她多想了。   裴闹:“这样啊,那确实得换了。”   之后,两人默不吭声套床单,换被套,才换完,赵芳华就拿着西瓜霜来敲门。   敲了两下门,赵芳华杵在门口没进去,语气亲切面容和蔼地说:“阿苓啊,西瓜酸早到啦,你岁前喷一下,要是不好喷,就叫阿意帮忙。”   “知道啦,谢谢奶奶。”裴闹接下西瓜霜,“时间不早了,奶奶早点休息。”   “好,换洗衣物和洗宿用品,等下阿意你拿给阿苓哈,我要气岁觉了。”   “栽啦,阿嬷。”   等赵芳华走后,苑意便下楼拿一次性洗漱用品,从一楼到二楼这段距离,她在思考该怎么解决裴闹没有睡衣的问题。   睡衣她没有新的,旧的也不是裴闹喜欢穿的吊带睡裙,还有裴闹有洁癖不清楚介不介意穿她的,吊带睡裙她妈妈那里倒是有新买的还没穿,就是款式有点老……   苑意思索着转眼爬到二楼,一进房间,就见裴闹站在她衣柜前,手里还拿着——十二年前裴闹买给她的情侣T恤!   当年的情侣衣、情侣鞋、交换的书信等,一切和裴闹有关的物件,她都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全在衣柜里……   苑意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裴闹手上的T恤,苑意上周才穿过,她在心情不好时会拿出来穿一穿,很奇怪,一旦穿上这件T恤,再差的心情都能转阴为晴,睡觉也会特别踏实。   不过,舍不得经常穿,经过十二年的时间, T恤洗过多次,褪色颇为严重,怕哪天穿着穿着就崩坏了。   而其他的物件,全在衣柜里各个角落放着,苑意不确定裴闹是否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如果被发现了,她该如何解释?   苑意双唇紧抿、神色紧张地站在房门处,目光从T恤下放,确认衣柜中间的抽屉没被打开,稍稍松了半口气,那里放着她们年少时拍的大头贴及交换的书信。   而后,她的视线继续往下,来到底层,最里面的两个黑色鞋盒依然被一个橙色盒子挡着,剩下那半口气才缓缓吐出。   裴闹在等苑意开口,她擅自打开衣柜是她不对,不过也是获得赵芳华准许的,见苑意神色紧张拧着眉看她,却不说话,主动开口:“刚奶奶过来说,让我从你衣柜里找睡衣,到她那间去洗澡,说是另外那间花洒坏了还没换。”   “我买了等下换,你在这里洗就行。”苑意神色恢复如初往里走,把一次性浴巾、毛巾、牙刷放到梳妆桌上,“睡衣没有新的,不过我妈有新买洗过还没穿的吊带睡裙,要不我……”   “不用,穿你的就行。”裴闹直接打断。   她知道苑意的意思,发现自己回答过于未加思索,担心苑意误会,顿了几秒,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我穿吊带裙和你睡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   苑意哑口无言,往前走,绕过床,来到衣柜前,当裴闹面合上柜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留着这件情侣T恤。”裴闹刻意加重“情侣T恤”四字,拎起T恤贴在身前比划,“当时买的就偏大,现在穿正好,你再拿件睡裤给我呗。”   在苑意进门之前,裴闹鬼使神差地闻了闻T恤,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T恤的成色比同样挂在她卧室衣柜那件看起来要旧些,而且挂在中间触手可及的位置,并不是塞到边角。   她猜,苑意应该经常穿,也就不存在需要清洗才能穿的问题。   苑意头低垂,揉肩走到裴闹旁,欲盖弥彰地解释:“可、可能前两天我妈,我妈节俭惯了,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来塞我衣柜里,我也是刚发现。”   “是嘛。”裴闹扬了扬眉,语气耐人寻味道:“我说呢,一股近期刚洗过的洗衣液味道,还以为你经常穿,没想到是压箱底拿出来的啊——”   “嗯。”苑意转身,扒开一点柜门,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五分白色短裤递给裴闹,“内裤也没新的,但有一次性的,都在桌上。”   “好,那…”,裴闹欲言又止,偏头往苑意身后的衣柜看。   苑意一惊,后背紧贴在柜门,手死死压在门板上,“吹风机也在浴室,如果你要洗头的话可以用。”   裴闹却说:“不急。”   她欺身逼近,手放在门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还有其他颜色吗?”   白色裤子在经期很危险,还有,她发现苑意似乎很紧张衣柜,好像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下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苑意没回,反问:“怎么了?”   “想换个颜色。”裴闹按在柜门的手微微使力往外拉,“我好像看到……”   “看、看到什么?”苑意喉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   “你的衣柜,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衣柜不都装着衣服。”苑意心虚回道,“还有条红白相间的条纹睡裤,可以?”   “可以。”   苑意人挡在裴闹前面,打开半扇柜门,手扶着另一扇,快速从里拿出睡裤就合上门,“这件。”   裴闹接过,递还手里的白裤,“换件裤子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那我先去洗澡了。”裴闹说完,走到电脑桌前取走桌面的一次性用品,往卫生间走。   浴室门被合上的那刻,苑意顿松了口气。   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后,苑意转身打开柜门,锁上中间抽柜拔出钥匙放进冬季外套的口袋里。   而后取来飘窗上的两个靠垫放进衣柜底层,将鞋盒严严实实遮挡住,才放心拿睡衣去隔壁洗澡。   二十分钟后,苑意洗完回屋,见卫生间门还关着,玻璃砖隔断腾起浓浓的水汽,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水声嘈嘈,空气中的弥漫着浓烈的沐浴露的芳香。   她的脸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发热,心脏“砰砰”快速跳动,异常剧烈,手背贴脸试图降温,却没什么效果,刚背过身,水声忽然停止。   “苑意?”裴闹在浴室里,轻轻地唤她名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和苑妈妈睡了好几天的向同学是谁? [让我康康] 第28章   “怎么了?”苑意回,音色微微有些沙哑。   “我例假提前了,你…有夜用卫生巾吗?”虽是昨晚安顿好苑意才来的,但她怕苑意怀疑, 故意强调提前。   “洗漱台下左侧抽屉,你看一下。”   裴闹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已是十几分钟后,卧室空无一人,苑意不知所踪。   一声不吭就逃了? ?   不就是睡一张床而已…至于吗?   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裴闹轻揉小腹,撇嘴走到门口。   走廊的筒灯亮着,客厅乌漆墨黑,沙发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再看另外两间卧室,房门紧闭,不用贴耳都能听见规律且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从两扇门缝飘出。   声音果真是和打雷无甚区别,妈还嫌女儿呼噜声大,她们简直不分伯仲好吧!   裴闹想,她又不打呼,苑意跟她睡要好很多吧!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不过…这人都睡下了,楼梯间的灯怎么还亮着?   裴闹蹑手蹑脚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走了两级,听见楼下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在厨房吗?   正当她脑海里闪过那人是不是苑意的念头时,“嘭”楼下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两秒后,“啪嗒”一声,玄关的开关面板被按下,紧接是上楼的踏步声。   裴闹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虚, 慌得往回撤, 迅速转身朝屋内走, 屁股才挨到床沿上,苑意就进屋了,与此同时,鼻腔内钻进一股浓郁的姜味。   呀,好像冤枉人了,没逃,是去煮姜茶了?   专门给她煮的吗?哎呀,有点感动呢。   好吧,看在姜茶的份上,就当下午没听见那些难听话。   在裴闹腹语间,苑意走到她跟前,递上七分满的杯子,欲盖弥彰地解释:“你也知道,我晚上一直打喷嚏,就煮了些姜茶来预防感冒,刚好你也来例假喝点没坏处。”   什么叫“你也知道,我晚上一直打喷嚏”?   这前因起的会不会太不相干了…如果她没记错,前前后后拢共就打了两次喷嚏,还都是因为她和赵奶奶谈及“口腔溃疡”时心虚被呛到。   还有,大夏天的谁预防感冒喝姜茶啊!   哎,老实人撒谎还真…不能细究…   可…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怎么越瞧越可爱呢?   “是挺凑巧的,例假刚好赶上你感冒,啊不对,是预防感冒。”裴闹看破不说破,道了声“谢谢”,嘴角上扬接下杯子,放在唇边吹了吹,正要喝,手腕就被苑意拉住。   “刚从壶里倒出来的,很烫,你还……”苑意欲言又止,停了两秒,说:“再吹吹。”   “嗯?”裴闹当即反应过来未言之意。对啊!她舌系带断了,还疼着呢,这口热姜茶下去不得痛感加倍。   裴闹白了苑意一眼,“怪谁?那还不是你没轻没重害的!”   苑意抿了抿唇,小声说,“给我吧,我去卫生间用凉水浸泡一会儿。”   三四分钟后,裴闹终于喝上温度适中的姜茶。   舌系带的伤口还是避免不了被刺激到,略微有些疼,不过,是苑意的心意,她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疼。   甜度适中,姜味浓,辛辣感自口腔窜进胃里,几口过后,暖意自腹部传遍周身,身子开始发热。   不算好喝,但很舒服,冰凉的四肢逐渐热起来。   “滴滴——”苑意举起遥控器正对空调,将温度调高两度,“我鼻子不舒服, 27 ℃可以吗?”   鼻子不舒服是借口,主要是怕裴闹着凉,刚认识那年她就发现,裴闹一到经期,手脚会比平时冰凉。   “可以。”裴闹说,想问姜茶是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没来得及开口,苑意手机就响了。   “你先睡,我接个电话。”话落,苑意走出房门。   接完电话回来,裴闹已经背着她侧躺睡下,呼吸平稳。   只是,裴闹躺的位置在床正中间,床才1.5米宽,左右剩余的空间有限,不论她睡哪边都不大合适,因为很容易和裴闹产生肢体接触,身子挨着身子是不可能睡得踏实的。   苑意想到裴闹每次来例假都不好受,好不容易睡着,不好把人叫醒。   如此想着,压在心头的悬石也落了地,苑意拿起枕头,决定到客厅沙发睡。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裴闹慵懒的声音——   “还不睡吗?你要去哪儿?”   紧接着又是一句虚弱无力地反问:“害怕什么,我来例假呢。”   话落,裴闹翻了个身,往左侧去,“上床睡吧,明日还要去加班。”   苑意“嗯”了声,上床后背对着裴闹躺下。   往后十来分钟里,裴闹不时哼唧两声,声音很轻,听得出在极力克制生理痛。   “还是疼得厉害吗”黑暗中苑意忽然出声。   “有点儿,老毛病了。”裴闹说:“不打紧,忍忍就过去了。”   下午,她靠一颗止痛药缓解经痛,过去这么久,药效早过了。而那杯红糖姜茶只短暂缓解,这会儿肚子仍在隐隐作痛,眼下急需一颗止痛药。   对她来说,止痛药可以是布洛芬,也可以是苑意温热的手掌心。   前者,服下后能立竿见影,后者,她在十二年前体验过几回,效果虽没布洛芬好,可心里的感受不一样——那种被人在乎、疼爱、怜惜,捧在手心的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难以忍耐的痛感会在肌肤相触揉搓之间不知不觉消退,而后酣睡无梦。   如今回想起来,嘴角都会止不住上扬,过去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可心里的天秤已经发生倾斜——苑意的手掌分量大于止痛药。   不过…她有得选吗?   “你等下。”苑意起身,下床往卫生间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水袋,苑意将它递到裴闹手上,“隔着睡衣放肚子上,会缓解不少。”   裴闹接下,拿进被子里,唤了声“苑意”。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今晚留宿的不是我,是你朋友或是同事,你还会给她们煮姜茶装热水袋,让她们睡你的床吗?”   问到最后,裴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迟疑,但她被蠢蠢欲动的占有欲逼疯了,迫切的想证明自己在苑意心中的分量和她人不一样。   尽管她一再安慰自己,她们谁都没提过分手,充其量只能算冷静求和期。   但现实是——她在求和期处处碰壁,她们的恋人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当下这种前进碰墙、后退宽广的处境,还是在她一次次步步紧逼、趁人之危、将计就计下,才换来苑意松软态度,答应和她做朋友的,可她不想做很普通的普通朋友。   却因一时心急,忘了普通朋友是不能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抛出的疑问落地无声,偌大的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裴闹开始懊悔。   苑意却被这些话扰得心烦,这些年,她从未带过裴闹以外的朋友或同事回乡下的家过,市区的房子也只有游金留宿过,就算真出现有人跟她回家,因不可抗拒因素留宿的情况,她也不会和那人同睡一张床。   自从性取向觉醒后,她再也无法做到自然的和其他女性朋友举止亲密的相处,总会下意识地避免肢体接触,始终和别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若不是误会裴闹在前,奶奶又临时插了一脚在后,她也不会答应和裴闹睡一间。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她知道裴闹想问什么,想听什么,但她不会说。   她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或者说必需,必需止步于此   那也就别再给彼此生出妄想的机会。   十余秒后,苑意淡声回:“没有如果。”   仅四字就将裴闹所有的占有欲以及尚未吐露的后续拦截,可她不甘心,“这是…普通朋友就能享受到的待遇吗?”   “是。”苑意回得斩钉截铁。   “那…你的普通朋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接触过的业主、公司的同事都是。”苑意说:“睡吧。”   裴闹只是腹痛,听到这话不免伤心难过,心控制不住发酸发胀,连鼻子有些发堵,“疼得厉害,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苑意的后背,“热水袋很烫,隔着衣服也烫肉,我过两天要参加活动,得穿露腰的礼服,怕烫出水泡来,可…”   “可不放着,又难受得睡不着。”   “止疼药有用吗?”苑意问。   她没回头,裴闹湿热的气息打在脖颈,耳朵顿起了一阵酥麻,能明显的感受到她和裴闹离得挨得很近,如果冒然转身,大概会是面对面的结果,半拳都不到的距离,对于她们来说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有。”   “家里的用完了,到镇上的24小时营业药店,往返需要三十分钟左右。”苑意说着坐起来,才掀开被子就被裴闹发烫的手猛地拽下去。   这一拽,苑意从侧躺变成仰躺,裴闹脸就贴在她耳边。   成熟女性浓烈、滚烫且急促的气息源源不断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所有的感观瞬间凝聚于此,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裴闹疼得直冒汗,昏沉沉道:“三、三十分钟很长,我可能忍不了这么久。”   “那…热水袋外裹一层毛巾会不会好一点?”苑意察觉到裴闹的异常,身子往床沿撤,翻身面对裴闹,手背去探她的额头,肌肤相触的那瞬被烫得身子一僵,语气透着明显的担忧,“你有点发烧,之前也会这样吗?”   在苑意的印象中,裴闹每次经期前两天都会疼得嗷嗷叫,但不会发烧。   “之前,是多久之前?”裴闹问。   “最近呢?”苑意又问。   “不吃止痛药就会,大都是低烧,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裴闹说完,故意将本可以忍下却不想忍的低吟叹出,细且长,声音发颤。   这话不假,一来例假不吃药就发烧,是从事演员后落下的病根。   刚入行那几年,急于证明自己不是背靠某某上位的花瓶,时常在经期遇上大冬天拍下水戏,她从不选择用替身,也不和导演商量延后拍摄,每次都是咬牙撑下来,几次之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了。   “你跟我去药店,这样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吃上药。”   “其实…”裴闹欲言又止。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吵架,最终理性方落败,“除了止痛药,还有一个办法……”裴闹抓了抓被子边沿,在心里问:你要问我吗?   “什么办法?”苑意问。   话离嘴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另外的办法指什么。   太亲密了…   她们目前的关系不适用,可裴闹已经开始提示了。   “记得有一年的期末考,考试完第二天,我们逃课去看最新上架的小说吗?”   记得,苑意在心里回。   彼时,她们关系已经很要好,有安苓的地方就有她,姜莱也不太敢明目张胆针对她。   ——   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各科老师轮流讲评试卷。   熬过了枯燥无聊的上午,恰逢的经期的裴闹便坐不住了,倒不是疼的难受,而是不想在教室里虚耗时光。   苑意科科分值年段第一,错题少,早在考完当晚自己就复盘完毕。   而她,一毕业会被送到国外,听不听都无所谓。   于是,找了个借口请假,她拐走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   两人出校门打车直奔不在书店,软磨硬泡找老板要了间包间,整个下午窝在包间内看小说,还看了电影《同心难改》。   她边看电影边哼唧,嚷嚷着肚子难受,揉得很累,让苑意帮揉一会儿。   当时,她已经对苑意早已产生不一样的情愫,时常借着保护她的名义接近。   但苑意开窍晚,聪明劲儿全用在学习上了,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觉得她们都是女生,关系好喜欢腻歪在一起也很正常。可揉肚子实在太暧昧就,她下意识想拒绝。   又经不住心里的另个声音怂恿,那时怎么答应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现在呢?   要拒绝吗?   可…裴闹看起来很难受。   “嗯?”   询问落地无声。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   提醒落地无声。   “我们在不在书店的包间里。”   提示再次落地无声。   好吧,苑意忘记了,要么就是知道她的意有所指,用缄默代替回答,既然这样何必自取其辱呢。   不断拉长的沉默里,裴闹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对苑意,“睡吧。”   苑意顺着话尾问:“我们只是朋友,对吗?”   声音很轻,明明是疑问句,听起来却更像强调的陈述句式。   裴闹只能回:“是。”   话音脱口的那一刻,温热的手旋即横穿过她的腰间,擦过轻薄布料,就在她凝神屏息、收紧腹部准备迎接时,手里的热水袋蓦地被抽走。   ? !玩她呢?   希望和失落几乎同时而至,不到两秒,又被惊喜取而代之。   “需要,帮你揉肚子吗?”苑意问。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话说 第29章   没等裴闹回,苑意补充道:“我隔着衣服。”   当然! “需要。”裴闹声音轻且回道,怕语气控制不好,泄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不用隔着衣服也可以,倒不是她成天想这些黄色废料,真不是替自己辩解。   而是毫无保留的肌肤接触,最能直接地感受到来自掌心的温度,没有那层布料的隔阂,真就…嗯,差挺多的, 这是来自十二年前的经验之谈。   谁反驳谁不识好歹, 谁否定谁一生孤寡,谁质疑谁cp塌房!   “十分钟。”苑意说。   提醒时长的“十分钟”飘入耳中,离开片刻的手再次探入被子里,缓缓擦掠过裴闹下凹的腰肢,顷刻间如火柴头划过磷纸,引燃火焰,灼热的掌心来到腰间,停了两秒,隔着T恤下压贴在她的腹部,但只挨着衣服轻轻贴着没动,好像有些顾虑。   裴闹生怕慢一步苑意要后悔, “可以开始了吗?”   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苑意还不动或者不回话,就上手按住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好在苑意没让她等,“嗯”了声,手同时压了下来,围着肚脐绕圈轻揉,力度适中,舒服度拉满。   就是,这位置啊…揉的不太对,应该“还要…再往下点。”   话落,在腹部揉搓的手明显一顿。   完了,好像引起误会了,还是那种不太合时宜的误会……   裴闹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我没别的意思,你揉的是肚脐眼,再往下一点点效果才会好,总不能白干一场吧。”   停止的手掌继续恢复绕肚脐轻揉的动作。   显然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嗯,她的提议被无声拒绝了。   裴闹咽了咽口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手掌的主人突然出声,掌心往下移特别强调:“热水袋的温度会降下来。”   裴闹小腹一紧,将前后两句话串联起来,强迫自己忽视肢体接触带来的异样体验。   所以,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还震惊在苑意同意的惊喜里,胸腔内积攒的半口因紧张没来得及吐完的气。   身子蹦得直挺,腹部紧缩,耳腔内嗡鸣持续不止,脑海更是空白一片,昏沉沉的不太能独立思考。   直到苑意继续说:“那时隔着衣服,热水袋不会烫皮肤。”   她才低声回:“好。”“吧”被抿进口中消失在唇缝间。   惊喜的时常仅有十分钟…   虽然有些失落,但…没关系的。   几个小时还剑拔弩张猩红双眼质问她的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她身后,帮她揉肚子缓解不适。   这已经是质的突破了,做人要懂得知足,至少目前还不能太贪心,否则小刺猬会抵触。   从苑意答应给她设计庭院到炒酱油鸡蛋,再到保留十二年时常拿出来穿的情侣衣,还有鬼都不信的“预防感冒”的姜茶,这些如果单拎一件出来,或许可以称之为偶然事件。   但一件件一桩桩累积下来,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苑意还在乎她最有效的证明,不是吗?   所以怎么相信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心里一点也没有她?   可心里有她,为何又要一次次拒绝她的示好、求和?   苑意在担心什么?   是她展现的诚意不够?还是她的心意不够?亦或是,和苑意的突然失联有关?   如果是前面两种,那她往后就不这么克制自己了。   要是后者……?绝不可能是后者,裴闹迅速否定自己。   因为,那次在东园吃完饭后,苑意送她回家时,就明确说“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过去这么久,我们都要往前走,别想着要回到过去,这不现实”。   横亘在苑意与她之间的,是职业的云泥之别,还是家境的霄壤之差?   这个问题本就毫无意义,她又不是要做一辈子的演员,这不过是她与母亲约定中的一站,离终点越来越近,尽管前方是她不爱的坦途,但作为交换,她已为自己赢得了最珍贵的筹码——择偶的自由。   金钱和物质她都不缺,这些是她出生就有别人奋斗几辈子也不一定能赚得到的,但也可以是苑意的,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苑意这个人,要那份只能专属于她的爱,仅此而已。   这一点,在十二年前,她就明确表示过,苑意很清楚。   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裴闹越想眼皮越重,随着小腹接收到的热意越来多,痛感逐渐减弱,她没撑到十分钟,就昏睡过去。   而苑意也没按说那样只揉十分钟就离开,她揉到裴闹呼吸趋于平稳,痛苦的低吟被一声糯糯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取缔,才慢慢减轻力度放缓动作,之后又揉了几分钟,确定裴闹熟睡后,才停下。   不料,苑意的手刚离开裴闹腹部,手腕便被裴闹牢牢拽住往下按,动作快而急,准且重,像是时刻等候着,好在手离开那一刻按住。   苑意抽了两下,没抽离,落在手上的力道反而比之前重,接触的位置…也因这一拽下移到隐私区域。   她慌得屏住呼吸,感受自己的脸和耳根完全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血气正源源不断喷涌上脑门,快速蔓延至全身,很烫、很热、很无措。   十余秒后,苑意稍稍缓过来,含胸往回收,背往后拱,最大程度避免上半身和裴闹接触过多。   不曾想,裴闹又扭动身子朝她贴来。   只是动作上的阻止,没有半句言语上的解释,苑意不确定这是裴闹无意识挽留,还是清醒的故意扣押,她焦灼地等待了一分钟左右,实在忍不住,试着低声提醒——   “热水袋可以用了。”   “也超过十分钟了。”   两句话之间隔一个呼气和吸气的时长,前一句语气和音量都很轻,后一句稍稍加重,但眼前的人不为所动,她只能压着嗓子唤其姓名:“裴闹!”   话音落地,屋内一片死寂。   语气由柔到刚,声音由小至大,苑意连续提醒三次,皆未得到任何回应,抓在她手腕的力道依然紧而重。   半晌,裴闹嘟嚷道:“疼,很疼。”声音哽咽,透着委屈的挽留,像极讨大人怜爱的小孩,让人难以拒绝。   可下一秒,说疼的人身子冷不防往后退,拉住苑意手腕的手同时朝前提。   顷刻间,两具成熟柔美的身躯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褪去束缚只隔着轻薄布料的柔软撞上胸前坚硬的蝴蝶骨,似海浪拍击海岸,潮水顺着苑意的肋骨,渗进胸腔,激起阵阵暗涌,躁动的心脏没被潮水淹没,反而跟随潮水拍打的频率发出“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苑意身体条然僵住,呼吸也跟着停滞,周围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外机运转的动静,隔着墙声音很小,远没有肋骨下挣脱主人控制的心脏横冲直撞所带来的声音大。   心脏隔着坚硬的肋骨,一次比一次撞得重,肋骨又被心脏撞向裴闹的肩胛骨,奏出悦耳的鼓声。   时隔十二年的背后拥抱突如其来,夏季所穿的轻薄睡衣根本无法抵挡来自身体最深处埋藏已久的欲望,心慌、无措、躁动悄然而至,然后,本就不坚定的理智开始往失控边缘下坠,心里不同立场的两股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能趁人之危。”   “可是她先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做。”   “默默接受也是趁人之危的一种!”   “那我该怎么做?”   “推开她,远离她,睡沙发……”   “这样会吵醒她,她好不容才睡着……”   “真睡假睡,你心里不清楚吗?”   “够了!”苑意在心底怒呵,争吵戛然而止。   昏暗中有人低声呢喃:“我的手温度没它高,面积不如它大,能比它好用吗?干抓着有什么效果?”   话虽这么说,却默许趁人之危发生延长,没再挣扎。   苑意微微调整身子,空出来的左手去勾被子上的热水袋,将它放进被子里,挨着裴闹的小腹旁放。   从犹豫到坦然接受现在的处境,苑意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她想:既然裴闹还需要她,就浅浅眯一会儿,等人睡熟睡深睡踏实,再抽回自己的手。   这个被动接受的背后抱,就当是…手被征用获得的“酬劳”。   只是,苑意高估了自己,等她再次睁眼时,不是几十分钟后,也不是一两个小时后,而是闭眼前的昏暗被明亮的光线代替。   苑意醒来第一件事想抬左手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很沉,被什么压着麻得厉害。   她本能地偏头看向左侧,在获悉手为何“麻得厉害”的那一刻不由得深呼了口气——裴闹背对着她,头枕着她的左手臂上。   当大脑快速运转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堵在肺里的那口气就再也不敢呼出来了,她怕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裴闹。   苑意正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手时,裴闹冷不防翻了个身,与她正面相对。   别、别过来!   苑意瞪大双眼,不断在心里默念,眼睁睁看着裴闹跟磁铁似的朝她靠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挤进怀里了。   惊吓一波接一波,不等她缓过来,裴闹的双手又穿过她的腰间,揽腰借力向她靠紧,随后,扭了几下身子像在寻找舒适的角度,几秒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蹭了蹭没再有其他动作。   不过片刻,她颈窝处全是湿热鼻息,一双唇若有若无贴在锁骨上,唇口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本就狭窄的缝隙里,身体似过电般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周遭的一切环境音全部停摆,带有玫瑰香味的鼻息在燥热的空气里持续发酵、沸腾,侵入她的肺腑,熏得她晕头转向意识崩塌,濒临窒息。   苑意微微仰起头,张口喘息,以此来获得足够的生存氧气,又怕动作、声音过大,惊醒熟睡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以为,昨晚双方都没喝酒,裴闹人不舒服,就算同床,也不会发生什么。   可事实却是——她们不仅同床还共枕,裴闹此时此刻就在她怀里,和她如此紧密相依。   如果被裴闹发现当前的处境,会怎么想她?   瞧着透进屋内的光线,苑意猜时间应是不早了,在想如何在不吵醒裴闹的前提下安然脱身。   或是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   熬不过的人自然会想办法破解尴尬。   想法很好,现实是——今天周日,要去公司加班。   苑意皱眉,脖间忽然感受到一阵短促且细微的痒意,那是眼睛频繁眨动时睫毛扫过脖间产生的。   熟睡的人怎么会频繁眨动眼睛?   裴闹也醒了?   她在装睡? ! !   苑意屏住呼吸,合上双眼仔细感受那微妙的眨动,进一步确认猜测。   可惜,痒意很快消失,就在她丧气时,脖子感到细微的温热触感,柔软的唇正嘟起似有若无地轻啄,一下比一下接触的面积大,第三次的时候脖间的肉条然被衔住再放开。   停摆的声音被按下播放键,原本静悄悄的屋内此刻呼吸和心跳清晰可见,阳光穿过没有合紧的窗帘透进屋内,打在微微隆起的夏被。   一墙之隔的屋外,传来三四楼住客下楼的声音,还有楼下赵芳华和邻居的交谈声,以及二楼转三楼区域的门禁“滴——”一声,被打开。   苑意身子微颤,心悬到嗓子眼。   “叩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苑清悠略微紧涩的声音传进屋内——   “阿意,你今天要加班,得起来了。”   这时,裴闹还埋在苑意脖间,正在轻贴自己的杰作。 第30章   苑意的房间向来不反锁,苑清悠经常敲两下得不到回应就开门进来,第一步是拉开窗帘让光线透进来,紧接着是掀开被子,逼她起床。   但裴闹昨晚在她房间过夜,她妈是知道的,未经她的允许直接开门入屋应是不会发生,更不会出现掀被子的情况。   苑意不想在这种时刻揭穿裴闹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还会把门外的人引进来,那时候就难以解释清楚了, 也担心她妈看到这个场景心脏会受不了。   她一边忍受脖间的口允吸, 一边分神思索,以她对她妈的了解, 如果她不出声回应,应会看在裴闹是客人的份上放弃叫她起床。   这是她在几秒内快速理清得出的结论。   可苑意没想到,苑清悠不仅没离开,还再次叩响房门,且声音比第一次大许多——   “苑意!苑意!该起来了, 你今天不是要去加班吗?还有, 安小姐是大明星, 行程应是很紧密,怕是耽误不得。”   知道躲不过,苑意抬头小幅度往后仰,低声回:“知道了,妈。”   而裴闹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也跟着回:“知道啦,阿姨——”   话落, 两人均是一愣, 裴闹没忍住笑出声。   她本不想开口, 是见苑意醒了却迟迟不回,才不得不出声。   裴闹在苑意想抽回手臂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睁眼,一直在暗中感受苑意的反应,期间还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那会儿是7:31。   苑意发现手臂被她枕在头下没收回,也没叫醒她。   裴闹当时就猜到,人大抵和昨天早上一样心虚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又想当缩头乌龟。   有昨天成功的例子在前,裴闹心里有底,胆子渐肥,翻身后准确无误地缩进苑意怀里,继续装睡。   做这个举动之前的本意其实是——昨晚苑意帮她揉小腹揉得很舒服,导致她一夜好眠到天亮,没能中途醒来实施计划——钻苑意怀里。   7:31还不算晚,于是,她在欲望的驱使下,决定继续实施昨晚未完成的计划。   只是,裴闹高估了自己,耐不住日思夜想多年的人近在咫尺,光是身体挨着身体就让她激动不已,周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升高,灼烧着她的私念,光钻怀里已经无法满足她当下的需求。   裴闹见苑意也在装睡,没有制止她,确定苑意不排斥和她产生肢体接触。   记得在哪儿看过关于如何缓和促进关系的教程,原句记不清了,大抵是讲停滞不前的关系想要更进一步,往往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类似于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   从昨晚那场只有苑意被蒙在鼓里,无中生有的“性/事”来看,也能佐证这一说法。   当然,她并不认为苑意经不起她的撩拨,只是,她们之间还横着许多没能化解开的心结,想要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   也知道,过度玩火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适可而止的点火。   裴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呼之欲出,心里挣扎几次后,便小心翼翼地用唇试探性地去轻啄苑意的脖子。   在唇瓣贴上脖子时,能明显感受到苑意身子瞬间绷紧,贴着等了两三秒没被阻止。   这种像默认又似鼓舞,裴闹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又亲两次,苑意仍僵着身子。   在她准备亲第三次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迟遇在东园走廊说的那句——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在自家公司实习自在些,下周就能上岗”;   以及卫生间的“好消息弯的,坏消息有女朋友”。   人是弯的没错,但女朋友嘛,求和期尚未结束,她还在努力……   裴闹又想到从下周开始,迟遇和苑意一周能相处五天,一天按8小时的上班时长计算,那么,她们至少要共同度过40个小时!这都还不算加班时间!   太长了!   太久了!   有人要羡慕死了! ! !   羡慕死的人算出来的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相处时长倍感不安,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宣誓所有权的念头。   裴闹想,既然已经对迟遇谎称苑意有女朋友,不如就彻底“坐实”有女朋友的事实,在苑意脖子上留点女朋友才可以留的痕迹,比如——吻痕。   这么想着,裴闹便继续第三次的试探亲吻,再慢慢转为口允口勿。   初始,她并不敢用力,怕没来得及留下痕迹就被推开,也知道无需太用力——   苑意是冷白皮,又是容易留痕的体质,只要重复几次,便能留下痕迹。   反复口允口勿三次后,裴闹终于意犹未尽松了口,刚一松口,就听到门外传来苑清悠的声音。   她闭着眼不敢动,等了一会儿,见苑意不打算回应,而门再次被叩响,才不得不出声。   这一回,因距离很近,一张一合呼出的湿热气息全扑在苑意的下巴之下锁骨之上,呼出的气体又弹回自己脸上,带来些许苑意身上的冷调柑橘香味。   裴闹听到苑意不自然地咽口水的声,本就紧绷的身子出现明显的一颤,连腰也变得僵硬。   抵在苑意胸前的右手臂,被自己和苑意的心跳双面夹击,愈来愈强有力的心跳,似在比谁的声音更大,速度更快。   但裴闹不知道,苑意身子一颤,并不只是因她在轻贴被反复口允吸三次的地方,还叠加了来自门外迟迟没传来离去的脚步声的恐慌。   这种恐慌来自于裴闹钻怀不断挑逗在前,苑清悠敲门后迟迟不离开在后,二者堆积叠加,惊恐翻倍,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时刻担忧门外的人突然闯入,看到这一幕心脏会受不了。   苑意从未向家人吐露过性取向,只隐晦说过几次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她总觉得苑清悠应该知道点什么。   尤其是高三休学在家调养身体那段时间,苑清悠几次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模样,除了心疼,还透着一股忧虑。   以及昨晚,苑清悠对裴闹的到来,完全没有高二那年寒假的热情,面对裴闹的打招呼冷着脸只回了句“你好”,语气神情都极其冷淡,多余的客套话一句也没讲。   非常反常,完全不符苑清悠热情好客的性子,甚至比她还怕她和裴闹睡一间。   苑意倒不是怕出柜后家里不同意,主要是担心苑清悠的心脏起搏器即将到期,功能减弱经不起她没有任何征兆的出柜打击,她不敢冒这个险。   “手拿开,人退回去。”苑意冷声提醒,手抵在裴闹的额头往外推,“醒了就起来。”   “呀,我这手怎么就放到你腰上去?”裴闹故作吃惊,非但没拿开,还大声说:“可能是你昨晚揉的好,我的腰居然不酸了,肚子也不疼了,这一晚也没做呜——”   “!”苑意停在裴闹额上的手迅速下移,捂住她的嘴,扯着嗓子朝门口喊:“妈,我、我们刚醒,收拾一下,就下去,你先下去和奶奶吃,不用等我们。”   “?!”裴闹这才知道屋外的人还没走。   “那——那你尽快。”苑清悠催道:“别磨蹭哈,安小姐是大忙人,时间金贵得很,你可不要耽误人家时间。”   “好,我们收拾好马上下去。”   等下楼声逐渐远去,苑意捂在裴闹嘴上的手的力道才松了松。   不料,手刚松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裴闹猛地咬住虎口不放,灼热的气息随着张口呼吸凝结成水蒸气攀附在掌心。   裴闹冷哼一声,不满道:“我也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慌什么啊?”   没说?   真这么觉得?   苑意偏头晃了眼留下咬痕的虎口,不想理人。   与此同时,裴闹搭在她腰背上的手指突然有以下没一下地点着,疑声道:“还是——”欲言又止,从手上消失的灼热鼻息再次出现在耳边——   “你怕阿姨突然进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会误会啊?”   话落,也不等苑意回,裴闹条然收紧揽在苑意腰身的手,脸往胸前靠,嗅了嗅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助眠效果很不错。”   “没用。”苑意眉头微蹙,“我今天要去公司加班,你松开手,我要起来了。”   “你起啊,我又不拦着。”裴闹笑得肆意,被子底下的手仍紧紧握住苑意的腰肢。   “你!”   “我?怎么?”裴闹反问,在苑意即将变脸前才改口:“知道啦。”   裴闹念念不舍松开手收回,若无其事地翻身平躺着,头偏向苑意。   本想真情实感地夸一下苑意腰挺细,手感很好,可余光撞上自己留下若隐若现的杰作后,视线顿了顿,心虚地向上移动,窥见血色喷涌却强装镇定的脸,轻佻的话到唇间又咽了回去。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冒犯。   算了,这老干部真的很经不起撩拨,再逗又要变小刺猬了。   两人一前一后起床,苑意在公共卫生间换完衣服,洗漱好端站在镜子前歪头上仰观察脖子。   她的手抚上拇指大小的红痕,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眼前被蒙上一层白雾。   脑海里闯入红痕是怎么经历轻啄、衔咬、舔舐,最终制造出来的画面,呼吸悄然间变得滚烫,让她不得不微张口喘息。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犬吠声闯入耳中,飘走的思绪骤然回笼,蒙上白雾的视线也在瞬间恢复清晰。   苑意望着镜中不知何时勾起嘴角的自己愣了半秒,迅速将唇角抿直下拉,眨眼间又换回不苟言笑的脸。   和几秒前,那个沉溺在回味里,一脸痴笑的苑意判若两人。   苑意双手用力揉了揉脸,俯身打开水龙头,连续接了三捧冷水往脸上泼,冷热相触,遐想降温,理智全部归位。   直起身子的人抽了张洗脸巾擦拭脸上的水渍,又看向镜子,将压下的衬衫衣领立起。   哎,苑意叹气。   遮不住,衬衫的领子也无法完全遮挡住。   明明裴闹的力道不重,痕迹怎会如此明显?   衣服遮不住,那只能用遮瑕了。   这么想着,苑意拿起一旁的眼镜带上,转身准备返回卧室拿遮瑕,裴闹的声音适时从隔壁传来——   “苑意,帮我喷下西瓜霜。”   她才在浴室门停下,裴闹就出现在面前。   裴闹上身穿着苑意的白衬衫,下身是还没换的条纹短裤,衬衫很长盖过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笔直的长腿,不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很像没穿裤子。   而胸前的衬衣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黑色的蕾丝胸衣若隐若现。   苑意见此一幕,冷却下的血气再度涌上脸,匆忙别过头,“对着镜子很好喷。”言外之意是她不想帮忙。   裴闹了然,歪着身子,倚靠在门框卖惨,“很痛,我下不了手。”说罢,西瓜霜往前递,“奶奶交代的,但是你昨晚忘记帮我喷了。”   苑意沉默,站着没动。   “你以为我想喷啊,舌系带都被你吻断了,饭也不能好好吃,怪谁?”   “给我。”苑意身不动手往前伸,接下西瓜霜放到盥洗池上,背过身摘下眼镜,再把胸前的口子全系上,衣领拉高才转回身面对裴闹,视线始终落在裴闹头顶。   苑意拧开西瓜霜盖子,故作镇定道:“张嘴。”   “啊——”裴闹张嘴,舌头抵在上颚,露出红肿的舌系带。   裴闹确实没说谎,舌系带底部断开一道小口子,充血红肿,看起来就很疼。   产生伤口的过程中肯定很疼,裴闹为什么任由她胡作非为?   她想再认真的诚恳的和裴闹说声对不起。   开口前忽然意识到,“对不起”这三字已经对裴闹说过无数回,虽说她的歉意是真的,但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不想负责。   准确来说,不是她不愿意负责,而是她付不起这个责,解释多了只会显得自己很渣。   苑意不敢多看,瞧准红肿区域“滋滋”喷了两下,低声道:“好了。”   然后把瓜霜放盥洗池旁,眼镜拿在手里,转身往门外走,侧身经过裴闹时被拉住手腕。   “需要这个吗?”裴闹含糊不清地问。   苑意回头,目光落在裴闹高举的手,手里拿的正是她要的粉底液。   裴闹倒吸了口凉气,忍耐着西瓜霜在伤口上产生的反应痛感,依旧口齿不清道:“我睡觉习惯不太好,有时候梦见好吃的食物,会咬身边的东西……”   承认之快让苑意始料未及,吻痕的出现是经过三次不断加重力道口允吸出来的,但凡她在第一次或是第二次及时阻止,绝不会留下痕迹,是她的犹豫不决才酿成眼下如此被动的局面,怪不得别人。   本想当做无事发生的,经裴闹这一问,她有些难接话……   “对不起。”裴闹说。   她今早被强烈、浓郁、控制不止的占有欲驱使,没想太多。   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了,苑意没对她发难算是好的了。   这么一个严谨、清冷、喜怒不显于脸的老干部,若是被同事撞见吻痕,就凭那张动不动就泛红的脸,以及说谎会被一眼识破的嘴。   光是想到那画面,“嘶——”裴闹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微微发酸,挺难受的,难受苑意被人评头论足难以反击,更难受如此美好的画面要展于人前不能独享。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刚穿上衬衣还没来得及换裤子的时候,草草系了衬衣的两颗扣子,就到梳妆台上找粉底液,顺手拿了西瓜霜,往卫生间走。   只是,她没想到,苑意看都不敢拿正眼瞧她。   “应该是蚊子叮的。”解释苍白无力,苑意手挠了挠脖子,正声道:“今天不见业主不用化妆,我收拾好了先下楼。”   话落,苑意抽回手,回房间拿了手机,刚走到门口,撞上裴闹迎面堵门。   她别开身子,想从缝隙里挤出,却被裴闹抢先一步堵着去路。   苑意:“我公司还有事,得先走了。”   “你确定不遮一下'蚊子包'?”裴闹晃动手里的粉底液。   “不用。”   “嗯。”裴闹看破不点破,“那还是拿着吧,万一突然要见呢,黑眼圈有点重,遮一遮气色看起来好些。”   “嗯。”苑意顺着台阶下,接过粉底液揣兜里。   十分钟后,裴闹下楼,遇上站在偏门外等她已久的赵芳华。   “怎么不再岁一会?”赵芳华笑着牵她到餐桌前,“阿意早急丧班,先走啦,早唤你要喝豆浆还素奏?你要不要留下来多组两天啊?”   “奶奶,我——”   “妈!车钥匙给我一下。”去而复返的苑意,脸阴着张脸,“车胎被人扎破了,刚报完警,你帮我处理下,我开你车上班。”   “被扎?”苑清悠神色一紧,“他们干的是不是?!肯定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31章   他们指的是昨天经过警方和村干部调解, 心不甘情不愿和她家完成换地的邻居。   苑意也这么认为,但没有实质性证据,要维权很难。   昨天她已经见识到和野蛮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如果有证据可以直接交给警察处理,该要赔偿要赔偿,要道歉道歉,眼下只能吃哑巴亏。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那时,苑意刚下楼,出了主楼侧门就看见奶奶赵芳华坐在餐桌前剥茶叶蛋, 喊她吃早饭。   本不想吃, 耐不住赵芳华把剥好的蛋直接塞她嘴里,她只能一手捂脖子, 一手端起盛好晾温的豆浆,仅用半分钟就喝完一碗豆浆,吃下两个茶叶蛋。   赵芳华边剥茶叶蛋边说:“看阿苓昨晚挺喜欢次鸡蛋啊,剥两个给她。”   “阿嬷,你不用给她剥她不吃。”裴闹有洁癖才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话落, 苑意出门往停车场走, 远远听见养的小狗煤球狂吠不止。   等走到停车场, 煤球扭头冲她尾巴又转头看不远处的草丛,模样很是警惕, 似在提醒她看。   煤球向来温顺,不像其他小狗一有风吹草动就叫个不停,也没咬人或是鸡鸭的前科。   今早却十分反常,从她还在楼上就叫开始叫。   叫声短促, 时而低吼, 尾巴僵直树立, 持续朝同个方向输出。   明显是威胁的信号。   苑意顺着煤球吠的方向看去,三四米外的银姬小蜡球旁露出半只似曾相识的蓝色洞洞鞋。   昨天她在邻居家的脚上见过,鞋面上还装饰几个巴斯光年饰品。   许是觉得苑意是来撑腰的,煤球胆子大了起来,一面吠一面往前冲。   “煤球!回来!”苑意一惊,快速跟上前。   “啊!”草丛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苑意赶到时,煤球已经跃地而起扑向灌木球后面的人。   仰面倒地的男孩见到苑意一愣,脸上尽是心虚、慌张与惊恐。   情况危急,男孩顾不上和苑意辩解,挺起上半身,手里尖锐修长的锥子,不断朝向他逼近的煤球挥舞,同时一手拽住裤头蹬腿往后退。   “死狗,走开!走开啊!啊!别、别过来!快叫你家死狗走开啊!”   他越喊煤球越兴奋,叫得也越欢,左蹿右跳龇牙咧嘴怒吼,趁其不备,快而准地咬住裤脚,死死拽住往后扯。   苑意见情势不妙,大声呵斥:“煤球松开!不可以!”   她不知道煤球怎会好端端的突然攻击人,也没时间细思原因,若是不及时制止下次咬的不是裤腿而是四肢。   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虽然昨天和他们家起了争执,但一码归一码,狗是她家的,要是弄伤人理亏的还是她们。   “松开!”苑意晃了眼周遭,暼见左侧有棵补种的乔木用四根竹竿固定,用力抽走其中一根,打算煤球再不松口就用竹竿去赶。   还好,煤球“呜呜”两声,松开嘴,委屈巴巴地侧头看着苑意,对地上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随即退到她身后。   男孩趁此机会快速从地上爬起,不等苑意询问原因就落荒而逃,眨眼功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苑意着急上班,口头教育了几句煤球便上车启动车。   才挂挡,仪表盘的胎压警报灯亮红灯就提醒胎压有问题。   联想到煤球的连串反常、男孩的慌张,苑意意识到胎压警报器可能和男孩有关,抬头看向邻居家,视线很快和他对上。   那人站在自家院子里,伸出半个头窥探,目光和她撞上后当即心虚地缩回去。   真是他干的!   苑意阴沉着脸下车检查,四个车轮都被尖锐物品钻了个小口子,扁下去不少,明显是漏气所致。   当下就理清前因后果——煤球是发现那男孩在用锋利尖锐的锥子扎车胎放气,才会狂吠不止。   而后,为帮她抓住肇事者,不惜冒着被扎伤的风险,咬住对方的裤管是为了不让他逃脱。   ——   “咱停车场没安监控。”苑意说,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苑清悠何尝不知,但这口恶气她着实咽不下,掏出钥匙递给苑意,催道:“你别管了,快去上班。”话落,冷脸往院子走。   苑意看这架势,猜到是要去找隔壁理论,紧跟出去一把拉住苑清悠,“妈,算了,和他们讲不清的,晚些我叫人来周边都安上监控。”   “算什么算?算不了!他们欺人太甚了!”苑清悠甩开苑意,“你去上你的班,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处理。”   苑清悠继续朝前疾走,奔出院门又快步折回,见苑意还跟着自己,没好气问:“怎么?还要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啊?”   “不用。”   “那跟着我干什么?”苑清悠绕开苑意,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不知道在寻什么。   片刻,视线定格在立于墙角的长砍刀上,冷笑一声,往墙角走。   “妈!”苑意大惊失色,以为苑清悠要拿砍刀去干架,慌得追上前,追了两步又迅速往后撤,关上院门,双手张开堵在门前。   苑清悠手持砍刀走向苑意,口中念念有词,“把他们能的,水接咱家的,电也从咱家过,他家主路还是接咱家的,当初需要咱家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叫着,那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就是一家人,现如今捞不着半点好处,丑恶嘴脸都显露出来了,真以为林北好欺负,呸,看我不一一把他们都断了!”   “让开!”苑清悠大声呵斥,“我算是活明白了,苑意我告诉你,忍气吞声只会一直被欺负,你别拦着我!”   “妈,伤人的后果多严重你想过吗?这砍刀一刀下去,人还能活吗?阿嬷都快八十了,你冷静一下,我去跟他们理论,我不去上班了,我等交警来。”   裴闹原是站在厨房门口观望,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苑意的车被邻居扎坏了,但没证据,从她观察到的情况,苑清悠好像要拿砍刀去邻居家。   这哪行啊!要出人命的!   裴闹急忙出声:“等一下——证据我有!”   她没想到苑清悠脾气如此火爆,怪吓人的,苑意这温吞的性子到底随谁啊?   裴闹惊得一口咽下半个茶叶蛋,冲到院门口,“阿、阿姨,我有证据,您千万千万别冲动,这一刀下去,人不死也得重伤,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苑清悠和苑意同时转头看向裴闹。   苑清悠把砍刀往地上一立,叉腰转头,没憋住笑,问:“谁说我要伤人了?”   不伤人?   苑意和裴闹均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苑清悠。   “我要去把电路挑断!水管砍断!再搬几块大石头堵死她家唯一的进出口!”苑清悠说得咬牙又切齿,“让他们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   “噗嗤——”裴闹笑出声,轻拍胸口,她想多了,果然女儿随妈。   “什么证据?”苑意疑惑。   裴闹一直在二楼,比她还晚下来,再说她房间也看不到停车场,证据从哪里来?   是为了稳住她妈情急下撒谎的吗?   “我的真有证据!”裴闹点头强调,连咽两次口水,打了个饱嗝,不疾不徐地解释:“我的车行车记录仪24小时开着,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跑不掉的!”   车是裴闹让左思安预算订的,开回来她才知道买的电车,还被销售忽悠,在车身四周加装了号称4K分辨率的隐形高清摄像头,装也就装,就当是为了防止狗仔偷拍跟踪,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裴闹推了下苑意肩膀,趁她分心顺走手里的车钥匙,小声提醒道:“快把你妈手里的砍刀拿走。”   苑意“嗯”了声,走向苑清悠,裴闹才把声音提高,“我等下就把视频导出来,让苑意发给阿姨。”   裴闹说完回头,安慰一脸忧色跟出来慌得瑟瑟发抖的赵芳华:“奶奶,别担心,阿姨不去了,等交警来,咱把视频一交,坏人就无处遁形。”   裴闹往苑清悠身前走了两步,抿了抿唇说:“阿姨,咱农家乐常年营业,肯定有不少人开车过来,监控还是及时装上为好,既能保护客户的财产,也能防着点心思不纯的小人。”   苑清悠点头,“装,今天就装!”   裴闹手一伸露出车钥匙,往下说:“阿姨您和奶奶先吃早饭,我送苑意去公司加班就行,本来就挺顺路的。”   “安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大忙。”话虽这么说,苑清悠却没接钥匙,而是先偏头看苑意。   苑意知道这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妈,我跟她车回公司,我的车也要拖进市区的4s店修,这样我还能少开一趟。”   发现车不能开时,苑意不是没想过跟裴闹的车进市区,但很快又打消这个念头,她真的不想再和裴闹产生过多交集。   可眼下的情况是——裴闹帮她解决问题,又主动开口顺路送她,她实在不好当面驳了人家面子,让人难堪。   至此,苑清悠才接过裴闹手里的钥匙,“那就麻烦安小姐了。”   “不麻烦的。”裴闹回。   赵芳华一听两人马上要走,折回到厅内,拿了几个包子和茶叶蛋,追出来,把装得满满的袋子塞到裴闹手里,“啊你都没怎么次,拿则路上次。”   “要开慢点噢,有空藏来玩哈。”   “知道啦,奶奶。”   ——   考虑到裴闹处于经期,人不舒服,苑意主动担任司机的角色。   到公司刚好九点半,她把车停路边,准备自己走进园区。   “到了?”裴闹问。   “嗯,到了。”苑意按下安全带卡扣正要开门。   “哪一栋?”   “在里面一点。”   “那怎么就到了,开进去,这天这么热,很容易中暑。”   苑意只好重新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往园区里开。   三分钟后,车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   裴闹赶在人下车前问:“今天会加很晚吗?”她想约饭。   “还不清楚,不过明天是工作日,应是不会太晚。”   周日加班更多是开会议头脑风暴,细化一些方案,安排好下一周的工作内容,好让周一一开工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要是加太晚,第二天员工精气神没恢复过来,得缓和大半个上午,得不偿失。   “这样啊——”裴闹犹豫不决,思考是约午饭还是晚饭。   午饭不太好约,午休时间短,一来一回会很赶,苑意也不能睡午觉。   那只能晚饭了,苑意亲口答应了要上门给她做晚饭,可加完班,还去做饭会不会太累了?   纠结中,裴闹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辆银色suv下来个熟悉的人影,她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是迟遇和丛蓉母女俩。   和那天在东园见到的素颜不同,迟遇今天妆容精致,两条麻花辫自然垂落胸前,空气刘海风吹都不动,黄色吊带背心搭配深色美式复古牛仔裤,脖间还点缀着复古拼色丝巾,看起活力十足。   说下周到岗,这才周日就来了?   “今早,谢谢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苑意问。   几分钟前,苑清悠给苑意打了个电话,她用蓝牙耳机接听,全程没怎么说话。   苑清悠交代了一下交警处理结果,然后让她请裴闹吃顿饭表示感谢。   裴闹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愣了两秒,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苑意怕裴闹误会,解释道:“交警过去处理好了,我妈说要好好请你吃一顿,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时间可能得往后挪挪。”   哦,难怪,这么客气,原来是妈妈要求的……   裴闹高涨的情绪多少有些回落。   见裴闹还愣神,苑意说:“我先上去了。”话落,手伸向车门。   裴闹:“等一下!”   “嗯?”苑意回头。   “你脖子的'蚊子包'没盖好。”裴闹指了指苑意的脖间,“还擦到衣领了。”   苑意愣不过半秒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在家里的停车场偷偷用粉底液遮盖完吻痕,才折回家拿车钥匙。   之前裴闹问,她说不需要转头自己偷偷遮盖,如今又被当众戳破,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裴闹眼下的心思没在这上面,伸手说:“粉底液给我,我帮你重新盖一下,很快的。”   不是询问、不是反问、也不是质问,是很自然的陈述语气,苑意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也就没产生任何怀疑,回了声“好”,伸手从靠背挂钩处取下包,拿出粉底液给裴闹。   往后十余秒的时间里,心思不纯的人绕着吻痕周边涂粉底液,不时蹭掉原有盖住的部分。   那是涂得格外仔细,用意也十分明显,就是要让吻痕全部显露出来,好让人知道,这人名花有主。   裴闹偏头压了压微勾的嘴角,淡声道:“涂好了,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苑意提起领子折好。   裴闹又突然说:“等、等下!”   “怎么了?”   “没涂好,有个角漏了。”裴闹按下衣领,抽来两张湿纸巾擦拭,“叠加后有点厚,擦掉重新遮吧。”   “嗯。”   裴闹把原先盖住的粉底液全部擦拭干净,按下一泵粉底液,重新涂抹。   因迟遇的突然出现察觉到危机临时起意,又因十余秒后理智归位改变主意,前后自相矛盾的做法,裴闹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做出这么不成熟的举动。   她叮嘱道:“你小心点,不要去挠,很容易掉,在空调房里不流汗也不会花。”   “好。”苑意举起手机,刚想检查,被裴闹拍了下肩膀打断:“喏,你领导和她女儿也刚到,我们下去打个招呼吧。”   说罢,裴闹拿起搁置在中控台的墨镜带上,打开副驾门下车,远远喊了句:“丛总早上好,我们又见面啦。”   苑意晃了眼手机屏幕,跟着下车。   丛蓉和迟遇同时回头,看见苑意从裴闹车上下来,表情惊讶,不过两秒便恢复如常,丛蓉笑着走过来:“安老师,好巧啊——”   “那不是。”裴闹解释:“是阿意的车抛锚了,刚好我在附近办事遇见了,就送她过来。”   “原来如此,那还是巧啊!”丛蓉指了指五六米外的办公楼入口,“要不上去坐坐,指导一下?”   裴闹摆手:“丛总您可别开玩笑,我一个外行人哪敢谈什么指导啊,改天,改天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裴闹掏出手机晃了一眼,“呀,快十点了,你们忙,我还有事先回了。”   临走前,裴闹凑到苑意耳边说:“苑老师,可别忘了昨天早上答应我的事。”   等人走,丛蓉上下打量起苑意,吐槽道:“呦,这不挺熟的,还说什么不熟。”   “不算熟。”苑意否认。   三人并排,一边说一遍往办公楼入口走去。   “管你熟不熟,反正我签名要到了,合影拍了,微信也加了。”丛蓉顿了顿,招呼迟遇上前,对苑意说:“喏,从今天起,我女儿可就交给你了。”   苑意蹙眉:“嗯?”   迟遇挽起根本不存在的碎发到耳边,“苑师姐,我要在事务所实习一段时间,就拜托你啦。”   “师妹,我没带过人,没经验。”苑意面露难色,转向丛蓉,“丛总,我要忙秋颖珺纪念馆项目,还有几个项目在收尾,要时不时跑现场,还得给安老师上私教课,实在拨不出时间带人,要不…要不让一所的邝工或是关工来吧,她们资历深,带人比我有经验。”   苑意还真不是说客套话,她确实没带过人,一是怕误人子弟,二是没时间。   员工接私单本是行业大忌,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接着做。   她之所以敢明面上说出来,是因为成为高级合伙人那年,丛蓉私下找她谈过,允许她自己接项目。   如果能拉到公司做,那就按比例先抽一部分居间费,扣除经营成本后的纯利润,再按公司项目分成算法分配设计费。   对于没办法拉到公司做的项目,在不影响公司项目进展的前提下,也是允许的。   特别是这几年因为疫情、加上经济下行,房地产行业没落,丛蓉早不止一次在例会上传达过公司允许员工自救。   可丛蓉哪管这些听起来很像推脱的话,她说:“邝工手底下已经两个实习生了,关工做事比较马虎,迟遇跟你我比较放心,迟遇你就上班时间带带,要是有事就忙你的去,不用管她,不耽误你给安老师上课的。”   话说得快,没怎么过脑,等丛蓉反应过来苑意要给裴闹上课后,迅速补充道:“那给安老师上课,要是方便,也可以带带我们迟遇,她从小学美术,画画底子不错的。”   苑意:“……”   她倒是想,但裴闹不会同意的。   丛蓉完全无视她的为难,接着说:“你也不要因为她是我女儿,就不敢交代她做事,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有啥活尽管吩咐给她去做。”   “妈,苑师姐,电梯到了。”迟遇提醒。   “别叫妈,在公司统一叫丛总!跟你说多少回了!”丛蓉扬了扬头,“苑工,咱就这么定了哈。”   丛蓉和迟遇一前一后进电梯,迟遇手横在电梯门边,等门外的苑意进来。   苑意烦心推不开带人任务,下意识抬手揉了两下脖子,点头走进电梯。   迟遇看着苑意愣了两秒,目光跟随沾满粉底液的手下落。片刻,视线又迅速上移到脖子,目光停滞,双唇瞬间紧抿。   电梯上行,丛蓉接了个电话,“喂,言总啊,上午好,必须有空啊,没问题这就来。”   丛蓉捂住手机听筒,同时按下最近一层的按键,低声道:“我得去一下合作公司,迟遇你跟苑工上去。”话落,丛蓉走出电梯。   “叮——”电梯门再次关上。   迟遇开始报菜谱似的和苑意说:“苑师姐, CAD、Revit、SU、Rhino、3ds Max、Archicad、Lumion我都会用,Photoshop、InDesign、Illustrator比较精通,你尽管安排我。”   苑意微怔,“好。”   “苑师姐——”   “怎么了?”   “你手上、脖子都是遮瑕膏,擦擦吧。”迟遇递来湿巾。   【作者有话说】   来按[猫爪][猫爪][猫爪] 第32章   “!”   苑意身子徒然一顿, 头微侧向左边的电梯镜子,同时小幅度反转手掌,指腹、指甲缝全是粉底液。   刚因心烦拒绝不了丛蓉,一着急忘记脖子抹了粉底液,这下全被抓完了,那裴闹吸出来的痕迹,岂不是……   “家里的猫咬的,等下上去处理就行。”苑意面不改色接下湿巾,“谢谢。”   猫?   迟遇第一反应根本不信——那圆点一看就是吸出来的吻痕。   而且, 昨晚在东园安苓告诉她苑意有女朋友。   可苑意神色非常坦荡,又觉得自己人“黄”看啥都脏,想到自家猫也爱咬人,嘬臂、啃脸经常发生,如果力道稍微重些还真有可能是猫嘬出来的,苑意看着也不像会撒谎的人。   她是听了解释,又有被猫啃咬的经历,当然相信苑意脖子上的痕迹是猫嘬出来的, 但别人呢?位置敏感、痕迹显眼, 任谁见了都会误会吧……   既然苑意用遮瑕遮盖, 不就证明她也不想被人发现担心同事误会?   那不着急处理的原因是什么?   嘬的地方看不见,不好操作?   迟遇见苑意捏着湿巾迟迟没有行动,主动开口:“苑师姐,要不…我帮你吧?”   “谢谢,我等下到卫生间处理。”苑意仍是淡定语气。   “还…蛮明显的,我有带遮瑕。”   “没事, 谢谢。”苑意再次婉拒。   “好。”话已至此, 迟遇不好再坚持。   到了23层, 电梯门一开,苑意交代:“你先进公司坐一会儿。”说罢,迈出电梯,步伐快且大地奔向卫生间。   几分钟后,从容不迫的人从卫生间出来——原本低扎的丸子头被放来,头发小幅度微卷自然垂落在后背,部分头发被刻意拨到胸前,吻痕和衣领上的肉色遮瑕一并被挡住。   苑意刚踏进办公室,几位同事同时抬头:“苑工,早啊——”“啊”尾音拖长,几人眼睛集体瞪圆,目光紧紧跟随苑意的步伐移动。   “早。”苑意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在众目睽睽下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反手关门,“啪”地拉下隔断的百叶帘。   门甫一关,其中一位实习生先憋不住,“哇靠,见鬼了!我来了半年,半年!头一回见苑工披头发,好不适应,但是!好好看啊啊啊!”   旁边工位的同事接话:“什么半年,我两年!两年都没见过!今天那股'别惹我'的拽姐气场弱了不少,瞬间变温柔的邻家姐姐有没有!”   一人附和:“对对对,拜托她明天继续这样,别扎丸子头了。”   “扎也行,就是头发别盘得那么一丝不苟,一丝碎发都不放过,再搭配窄边金属框眼眼镜,笑都不带笑的,真的好吓人,我每次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才敢敲她办公室的门——”   “啪嗒”合上的门被重新推开。   议论戛然而止,几人迅速散开坐回自己位置。   苑意站在门口,声音冷切,“十分钟后,大家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好的,苑工。”众人齐声应下。   时间一晃,临近晚上七点,考虑到第二天是工作日,苑意让加班的同事下班,她前脚刚发话,手机就震了一下。   ethel:【下班了吗? 】   苑意:【还没。 】   ethel:【那吃了吗? 】   很明显是约饭的口吻,苑意看出来了,迟疑片刻,回:【吃了。 】   消息发过去,苑意没退出微信,手机放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期间屏幕两次即将息屏被她点亮,一分多钟过去,对面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收拾完东西的苑意,点进对话框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除,停了两三秒退出,按灭屏幕,拎包往外走。   公共办公区空无一人,灯还亮着。   “苑师姐,要走了吗?”迟遇站在墙边朝苑意挥手,走了过来,“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俩。”   苑意以为迟遇在等丛蓉,走向她,“丛总下午跟我说她晚上和合作方有应酬,你不用等她回公司,直接下班吧。”   “知道,我妈让我把车开回去。”迟遇跟在苑意身后,一路跟进电梯,“她说你车抛锚了,叫我顺路送你。”   “谢谢,我打车就行。”手机震了一下,苑意眼眸一亮,立即举起手机看,是中国移动的可用余额短信提醒……   看清消息的那瞬亮起的眼眸又暗了下去,左滑删除短信。   这时,电梯门开了,苑意径直往外走,“你早点回,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等!苑师姐。”迟遇小跑追上,苦着脸:“我妈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送回家。”   “不用,我住的近,打车很快。”   迟遇为难:“可我妈还说,我要跟苑师姐学习好几个月,态度得端正,如果让你打车回去,我这个月实习工资要全充公。”   丛蓉让迟遇下班顺道送苑意回家不假,但上缴实习工资纯属是她自己加的。   这事,下午丛蓉微信苑意的时候提了一嘴,当时苑意已经婉拒过了,她没想到拒绝迟遇还会影响到实习工资。   “嗯——”苑意迟疑,并不想麻烦迟遇,也怕因自己贸然拒绝害对方失去工资。   就在她思考怎么解决时,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楼出入口,苑意余光瞥见前方有辆眼熟的银色保时捷。   迟遇以为苑意答应了,走上前带路:“车就在B区,苑师姐跟我来。”   话落,银色保时捷启动,车灯对着她们射过来,两人眯眼偏头躲避突然出现的灯光。   这时,苑意手机响了,晃了眼是没有备注的号码,没显示是快递或是推销电话,不过心里已经猜到是谁的电话。   果然,才接通,熟悉的声音就透了过来:“现在下班了吧?”车灯随着话尾连闪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苑意眯眼看向右前方,那车她在凤景苑的地库里见过,当时就停在紫色大奔旁。   “下了,稍等我一会儿。”苑意回完点静音,转头和迟遇说:“我临时有约,你不用送我了,丛总那边…我会跟她解释。”   “啊?”迟遇愣了,很想问是不是和对象约会。   下午,她侧面和丛蓉打听过,得知苑意一直单身,完全不像安苓说的有女朋友。   那现在的有约,是朋友约?还是?   可在苑意听来,这声“啊”透着无措和茫然,更像是在担心即将损失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她不明白丛蓉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还是尽量站在迟遇的角度替她考虑。   苑意点开静音,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儿,晚点回你。”就挂了裴闹电话。   她边翻通讯录边安慰迟遇:“我现在就给丛总打电话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工资的事。”   “不用不用!”迟遇慌得直摆手,“我自己跟她解释就可以啦,不麻烦苑师姐,你快回家吃饭,明天见。”   “嗯,明天见。”   苑意晃了眼前方的银色保时捷装没看见,淡定地往回走。刚进办公楼大厅,手机又响了,她直接按掉。   十分钟前,她已经在微信回说吃过饭了,这是拒绝约饭的意思,裴闹不可能不知道。   从裴闹家过来这里十分钟远远不够,显而易见是到了或是出发后才问她吃了没,得到拒绝意味明显的回复仍坚持来见他的原因是什么?   苑意边想边在大厅的角落里整理头发,袖子放下用力拉直去褶皱,再重新挽到手腕;   从包里掏出唇釉涂抹,抿唇润湿,又用手帕纸拭去一些;   而后,取下眼镜,用擦完嘴唇的手帕纸对折擦拭镜面不太明显的痕迹。   整顿好仪容仪表的人浑然不知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明显,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外走,掏出手机回拨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都没被接听,苑意抿唇看向银色车,车窗好像贴了深色隔热膜,看不太清里面。   听筒里的铃声还在响,就在她以为要播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时,电话接通了。   “事情终于忙完了?”裴闹问。   语气上扬,听起没有因被挂断电话而生气。   “怎么不说话?”   声音很近,一大一小,同时从听筒和外部传进耳中,苑意听出明显的异样,扭头左右查看,淡声回:“刚忙完。”   “东西忘拿吗?看你又走进去。”电话那头的人压着笑。   “嗯,后来发现在包里。”苑意抬手碰了下鼻子,刚回:“有什么事吗?”   就被裴闹反问:“没什么事,就不能打吗?”   也不是,就是礼貌性的回问一下。   几秒后,反问她的人带着墨镜,慢悠悠地从灌木后晃出来,含笑走来,“几个小时没见,怎么换发型啦?”   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遮盖脖子的吻痕,苑意避开视线,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她还没想明白原因,或者说,其实心里清楚,但想让当事人肯定的告诉她。   “你说呢?”裴闹笑了,对着车按下车钥匙,车灯又照了过来,像在和她解释为什么不是从车上下来而是从草丛后面出来。   “车里闷,这儿空气好,就是蚊子有点多。”说着裴闹连挠几下手臂的蚊子包。   半小时前,裴闹就在办公楼正对的口袋公园等,距离办公楼入口就隔着一条道路,迟遇和苑意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也看见苑意折回大厅整理仪容仪表。   见苑意把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准备结束通话,裴闹出声制止:“别挂,你还没回答我。”   “回什么?”   “你说呢?为什么换发型?没事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非工作日,可以随意些。”苑意淡声回。   裴闹走近:“我记得你记忆很好,高中数学也很好,才三个问题怎么就只回一个。”   “能打,但不一定有空接。”   “那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先约。“”裴闹嘴里应着,眼神落到苑意胸前的垂发,手刚探过去就被扣住手腕。   合着乖顺都是装出来的?   对她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树叶。”裴闹抬了抬下巴,解释:“头发有凤凰木的落叶。”   苑意低头,果然有片指甲盖大的落叶夹在发间,随即松手。   裴闹顺势把落叶扫走,故意多用了点力,贴着脖根的发梢被带起,吻痕闪了一瞬,又隐回发丝下。   呵,是为了挡吻痕。   裴闹看破不点破:“外面很热,怎么不扎起来?”   “不热。”   不热?   今日最高温度三十八,这会儿怎么也有个三十五,和不热可一点儿也不沾边。   老实人越来越会撒谎了——现在的“不热”,方才的“后来发现在包里”,说时脸不红眼都带眨的,也难怪,她会被几日前回她“我们,再无可能是吗”的“是”骗了。   算了,小刺猬吃软不吃硬,不能逼太急,得哄着。   “还有一个呢。”   “不知道。”苑意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觉得裴闹就是接她下班,约她吃饭,到时候裴闹又逗她,那不是很难堪。   “不知道?”裴闹复述一遍,余光看见丛蓉的车启动很久,却迟迟不开走,主动回答:“等大忙人吃饭啊,到底吃没吃?你回我'吃了',可迟学妹刚还催你回家吃饭。”   “吃了…点零食。”   “那就是没吃。”裴闹往前一步,声音低下来:“有什么想吃的没?西餐?中餐?米饭还是面食?”   “我——”“都可以”苑意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裴闹的“可是我饿。”打断。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苑意问。   裴闹没回,又朝苑意逼近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过肩散发,“其实……”   “什么?”苑意抿唇,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仔细看,头发这样放下来,也——”话又说一半。   苑意一颗心被吊着落不到实处,她本就不太习惯披头散发出现在人前,裴闹两次欲言又止,目光直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很好看,扎起来放下来,都很赏心悦目。”裴闹说。   红着耳根的人回:“谢谢。”   “噗——”挑逗的人破功笑出声,“别客气啊,实话而已。走吧,阿姨都发话让你请吃饭了,择日不如撞日。”   苑意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被裴闹握住手腕往停车的地方牵,等她反应过时,人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裴闹启动车,眯眼远眺前方刚过道闸的SUV ,“想好没有?”   “嗯?”想好什么?   “想好吃什么没有?”裴闹俯身向她靠来。   “我自己来。”她一手挡在胸前,另一手拉来安全带。   可裴闹还压在身前,她们距离很近,气氛有点微妙,裴闹特有的玫瑰花香随着气温身高逐渐浓郁,很快充斥整个鼻腔,明明开着空调,她额头却开始冒汗,氧气瞬间挤压,她有些喘不上气。   苑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无意识吞咽口水,察觉这样很像在期待什么后续,僵着身子不敢动。   “锁骨上的粉底液,没擦干净。”裴闹忽然笑了一声,抬手露出手里的湿巾,“你自己擦,还是?”   和重逢那天在卫生间的情形一样,“我自己来。”苑意说。   “看来是我多想了。”裴闹笑意不减,湿巾塞苑意手里,身子撤回驾驶位。   苑意握着沾染裴闹手指温度的湿巾没动。   裴闹上身微侧,手撑在车窗拖着头,饶有兴致地问:“安全带不需要我系,锁骨上的粉底液也不需要我帮忙擦,那你还在等什么?”   “出发吧,去吃饭。”苑意一拨开右侧的头发,就被提醒:“是左边的锁骨。”   “擦汗,有点热。”   “刚才谁说不热?”裴闹虽这么说,还是把空调调低好几度,“这样可以吗?还是要最低?”   “这样就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苑意问,既然是请客表达谢意,得问清楚被请的人的喜好,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裴闹却说:“都可以,你请什么我吃什么,我很好养的,不挑食。”   这就有些棘手了,正值周末的饭点时间,好吃的又有包间的店,需要提前几个小时预定,这个点去猴年马月都吃不上。   “要不——”“改天”还没说出口,裴闹就提议:“去吃酸笋面,大生里那家很好吃,巷子外就有露天停车场,十来分钟能到。”   很有名的一家酸笋面,苑意在某书刷到过,是嘉禾必吃酸笋面排行榜前三名,人流量巨大。   只是这个点,又是网红店,裴闹怎会想去凑热闹,不怕被认出来吗?   “老板我认识,有包间。”裴闹问:“可以吗?”   原来,那“可以。”苑意说。   那店是裴闹的表姨开的——藏在老居民楼间,用嘉禾话来说就是“便宜又大碗”性价比极高,饭点永远排长龙。   出发前,裴闹提前通过电话,让表姨把隔壁小棋牌室空一间出来,门一关,谁也看不到她。   等她们到的时候,早已人满为患。点好单,苑意正要扫码付款,背后传来一声:“苑师姐!”转头就看到迟遇走了过来。   “好巧啊。”迟遇脸上的高兴不加掩饰,瞄到旁边戴墨镜和口罩的人,顿了两秒,“安老师,也在啊。”   “你好。”裴闹礼貌点头,压低帽檐,附在苑意耳边说:“我先去棋牌室等你。”话落,侧身穿过人缝,往棋牌室走。   “原来是何安老师有约啊,我还以为——”迟遇欲言又止。   “嗯?”苑意收好手机抬头,“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同学和老板是亲戚,也给我们安排到棋牌室去了,不然这个点有的等。”这才说完,迟遇就踮起脚朝巷口招手,“左思,我在这儿!”   巷子口的左思拎着一袋吃食小跑过来,语气惊讶:“诶,苑老师!你也来这儿吃面啊!”   迟遇瞪大眼:“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左思说:“我和苑老师见过几回。”   左思和迟遇是初中死党,只要左思回嘉禾,两人必要抽空聚一聚。   她刚成为安苓的助理不久,迟遇只知道她在做艺人助理,却不清楚具体带的是哪个艺人。   下午左思原本是约裴闹,结果裴闹想约苑意拒绝了她,她才改约迟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聚一起了。   “嘉禾也太小了吧。”迟遇感慨。   “思思啊,你先带同学去棋牌室坐,你姐也在那里,面马上煮好啦。”老板邱姨抽空吼了一嗓子:“在最里面那间啦。”   左思把吃食递给迟遇,“邱姨,借用一下卫生间。”   “往里走,左边那间就是。”邱姨头也不抬,继续捞面。   苑意也正想去,便跟在左思后面。   左思回头交代:“迟遇,我提前在棋牌室点了柠檬茶,取件码发你微信了,你先跟我姐喝,一会儿我再和苑老师重新点。”   “好。”迟遇晃了眼手机,往棋牌室走。   棋牌室里,裴闹等了几分钟没见上面,掏出手机想问苑意,抬头就见迟遇走进屋。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迟遇把柠檬茶往桌上一放,“安老师,你骗人!”   “嗯?”裴闹疑惑,完全忘记自己干的“好事”,“我怎么骗人了?”   “对!”迟遇刚张嘴,服务员先一步推门而入,“你们的面来啦——”   左思和苑意也前后脚进门,小桌瞬间被四碗热腾腾的面占满。   左思摘了次性筷子,先指裴闹:“介绍下,这是——”   “不用啦,几天前就认识了。”迟遇看着苑意说:“刚才苑师姐说'有约',我还以为陪对象呢,结果是和安老师。”   恰好送面过来的服务员出屋合上门,“嘭——”一声,门扇带进一阵风,而后屋子静悄悄的,四人默不作声低头吃面,气氛诡异极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苑意回:“没对象。”   她本不想解释,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电梯里被迟遇撞见吻痕的场景。   那时,情急之下说是被猫咬的,现在若不解释,迟遇定会察觉到早上的谎言,现在又和裴闹一起,怕被迟遇误会。   而且,她本来也没对象……   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解释。   可听的人却各有各的理解。   左思咬着筷子,目光在裴闹和苑意脸上来回扫,吃瓜模样显露无疑,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迟遇则是目光聚焦在裴闹身上,眼神有些微妙。   裴闹低头扒面,猛吸一口,被烫得轻嘶一声,含混地岔开话题:“酸笋面闻着臭,吃起来还、还挺香的。”   迟遇察觉到裴闹在心虚,调侃道:“安老师,苑师姐单身!你和她都做了十四年闺蜜了,怎么连她有没有对象都不清楚呢。”   裴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苑意抬头看裴闹,视线转向迟遇,猜到裴闹应是和迟遇说了什么,“分了,只是安老师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复合。”   “啊?那、那苑师姐你…想复合吗?”迟遇神色紧张地问,没发现苑意话里有话。   “我吃饱了,出去外面透透气,你们继续。”苑意答非所问,起身开门出屋。   五分钟后,裴闹也坐不住了,退出和游金的聊天界面,起身说:“我也吃饱了,你俩慢慢吃。”走前朝抬头看她的左思使眼色。   左思会意,立即拉住迟遇说:“我们再吃点,她们修仙呢,这么好吃可别浪费。”   从棋牌室包间出来,裴闹出来晃了一圈都没找到苑意的身影,多亏棋牌室老板指路,“那里啦,买了包烟,往拐角走了。”   这时候,天开始飘毛毛雨,裴闹见雨不大,也就没借伞,下了台阶,踩着水沟盖板往拐角走。   约莫走了五六米,她就闻到淡淡的薄荷味烟味。   转过拐角,苑意躲在两三米外的墙角下,单薄的身躯隐于昏暗里,左手夹着的烟已经燃去半截。   裴闹止步,静静等苑意吸完那根,直到苑意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刁在嘴里,正要用上一根点燃,才干咳两声往前走。   “好抽吗?”裴闹问,皱眉捏走苑意嘴里的烟,当她面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只吸过二手烟的人毫无经验,一入口,烟味强烈、刺鼻,没来得及吐,就被得直咳嗽,白烟瞬间乱成一团的四下飘散。   不好抽,裴闹还在咳,眯眼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不是什么好东西。”苑意夺走掐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为什么要抽?”   “不常抽。”苑意回。   手里这盒都是现买的,只有在想方案想不出来的时候,偶尔会点一根,没瘾。   现在抽,完全是出屋后第一眼看到柜台上摆着各式烟盒,被心里那股无名“火”驱使买的。   那股无名火来自几分钟前——意识到自己三番五次无法坚定立场,思想上反复告诫自己要远离裴闹,身体却总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想她——   从裴闹想约饭开始,她回完“吃了”后,便后悔了,想解释又被理智拉回;   再到裴闹出现在公司楼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迟遇会误会她们之间的关系,而是高兴裴闹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劝退,然后故意晾着人,进室内整理仪容,出来后,回拨电话被拖到差点自动挂断的那几秒内心无比焦灼;   后来在车上,裴闹忽然俯身靠近,不长的时间里虽然躁动难耐,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在期待,期待会发生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她又感到莫名的失落;   方才,听出迟遇的话明显让裴闹有点下不来台阶,她在不了解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心中的天秤就完全倾向裴闹,又忍不住解释。   话一说完,苑意便意识到话里透着言不由衷的委屈,委屈自己心里明明盼着复合却狠心拒绝复合,各种乱如麻的情绪交织。   自以为和裴闹势均力敌,不会再被拿捏,但事实是,她一直在被裴闹拿捏,而且,她好像享受,病了,她一定是病了!   很烦,这样摇摆不定、口是心非的自己,重逢后对裴闹说的那些狠话都在今天,此时此刻变成笑话砸向自己。   偏偏烦人的源头又找上门来,问她因什么抽烟。   裴闹感受到苑意情绪低落,以为是迟遇那番话的缘故,决定向她坦白:“对不起,在东园的时候,我骗你学妹说你有对象,她好像——”   “姐——”左思喊了一声,打断裴闹,继续扯着大白嗓喊:“你们在哪里啊?我们,我们吃完了。”   “回吧。”苑意跟在裴闹身后。   才走几步,雨开始大了,两人紧贴着墙壁走,裴闹脚底一滑,“啊”了声,往后倒,被身后的苑意牢牢托住。   “姐!怎么了?”左思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裴闹还倒在苑意怀里,看起来十分亲昵。   “是安老师的声音吧?”迟遇问。   “没事,快往回走,雨越来越大了。”左思转过身挡住迟遇,“我姐被老鼠吓到了。”   说完,左思强推迟遇往回走,偏头吁了口长气,庆幸迟遇没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几人回到棋牌室门口,各自拍打身上沾惹的雨水,迟遇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左思也找老板借了把大的,她刚喊“姐,我们——”就收到裴闹摇头的暗示。   裴闹俯身结果左思手里的伞走向苑意。   几乎同一秒,迟遇“啪”地撑开自己的小伞,也朝苑意靠了过去——   雨声里,两把伞同时悬在苑意头顶,谁也没挪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藏一点,更3000,剩下3000明天发,但是想想,还是不扣扣搜搜了   能不能有夸[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33章   苑意抬头见头上支着两把伞,没走向谁。   其实她包里常年放着一把迷你阳伞,很小只巴掌大,雨也不大,够她一个人用,并不打算和谁共撑。   一碗面20来块,远达不到还裴闹人情的标准,至于这个标准的下限和上限是多少,她不知道。   也不是喜欢用明码标价的物化来衡量人际交往,裴闹真的帮了很大忙,地方人家找的,面还是和人拼桌吃的,如果被妈妈知道请客这样请也会被说。   于情于理, 都该再请人吃一次比较正式的私房菜,例如东园、或是临家这种有包间,稍微雅致些不会被外人打扰的。   其实,上限再高一些也不过分,但她现在一分钱得掰做两分花,十五年前那场事故的人道补偿、手术、后续的康养都要钱,得省着点用。   或者再等等, 等纪念馆项目完成,能顺利进入前三, 拿到奖金,请客的预算就多了……   正想得出神,苑意忽感一阵炽热的目光在身上灼烧,确切来说是手腕, 意识刚回笼, 就听裴闹很自然地和她说:“头绳给我一下, 一身汗黏糊糊的,我得把头发扎起来。”   苑意侧头,看裴闹正将黏在脖子的头发拨开到后背,又催道:“头绳快给我呀。”   她愣了下,裴闹手腕上明明就套着发绳,为什么还要找她借?却还是取下自己的递过去,裴闹接下就把手里的伞塞进她手里,“拿一下,我扎个头发。”   一旁的左思突然开口:“姐,那我和迟遇先走啦,你和苑老师也早点回去吧,苑老师再见。”   苑意淡声道:“再见。”   裴闹边扎头发边叮嘱:“小心点,雨天路滑,巷子又暗,你们仔细看路。”   “知道啦。”左思低头钻进迟遇伞下,“ gogogo !我们继续下一场喽。”   迟遇依依不舍地和苑意告别:“苑师姐,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苑意:“明天见。”   直到两人消失在巷子口,耍小心思的人才扎好头发。   “明天见。”裴闹学着苑意回迟遇的口吻复述,嘴歪了歪,又小声嘟囔道:“我也想……”   苑意只听见“明天见”后面的没听清,以为裴闹在和她道别,伞递还裴闹,“再见。”   “嗯?”裴闹疑惑的尾音拉长,飞快拽住苑意手臂,“下着雨呢,再等等,我表姨快来了。”   “我,有伞。”苑意语速很慢,似在强调。   她是跟裴闹的车过来的没错,但没想过再跟她车回,况且,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吸烟被撞见的心虚,不太想跟能轻松拿捏她的人共处一车。   被撞见吸烟的那刻,她心猛地一沉,慌极了。想起高中,裴闹皱眉对她说不喜欢烟味并警告她不许碰烟时的神情。   当时,她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那些信誓旦旦的话穿过十二年的场合变成回旋镖,准确无误砸中她的眉心。   苑意第一次吸烟,是在裴闹失联后。   她以为,像大人一样抽烟,就能排解心中的委屈、不甘和愤恨。   可那些烟雾只是在嘴里打了个转又被吐出,根本没带走任何负面情绪,反而让她因违背承诺产生负罪感。   她们的关系彻底断在那场春季暴雨里,往后十二年,没有任何联系和牵扯。   可不知怎么,她对上裴闹难以置信的眼神的第一反应是慌,丝毫没意识到,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关系解除,信誓旦旦的保证也就失效了。   而现在意识到,心虚慢慢发酵成了别扭,加上心里那团无名火也没彻底覆灭,又想要挽回自己坚守立场的决心了。   “然后呢?”裴闹不接伞。   “我打车回去。”苑意顿了顿,后半句“就不劳烦你了”哑在喉咙。   裴闹很轻地笑了声,听出来苑意不想和她撑一把伞,也不想坐她车回家。   可怎么办呢,来不及了,偷鸡已经被成功收买,有的是办法让苑意乖乖上她的车。   收买人心的人说:“偷鸡老师刚约我了,她让我顺便给她带份面回去。”   说完,裴闹目光投向撑伞差五六步就能走到跟前的来人寒暄:“邱姨,怎么这么快啊。”   “现在客人少了点,刚刚忙死掉啦。”老板邱姨递上打包分装好的外卖盒,以及一袋沉甸甸的大红袋子,“这会儿还在下雨,你们要不要去楼上坐坐,阿妹阿弟都有在家。”   “改天啦,我得先送朋友回去。”裴闹婉拒,“邱姨,太破费啦,我每次都连吃带拿的很不好意思。”   “哎呀,自家人有不好意思的,快拿着,我还得回去继续煮。”邱姨把装满吃食的袋子强塞到裴闹手里,“你门有空要常来吃哈。”   “会的,谢谢邱姨。”裴闹把外卖盒提到苑意面前晃了晃,“偷鸡老师说她要饿死了,我们快回吧。”   “我给她带回去,你不用麻烦跑一趟。”苑意还在坚持,伸手要接。   裴闹没有松手的迹象,目光不错地欣赏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指节,“我也是这么想的。”   苑意手只好又往前伸了伸,裴闹却说:“可下雨,偷鸡老师说她不方便出来,约我在你家见面,谈点工作上的事。”   裴闹在苑意走出包间后,就掏出手机询问游金有没有空聊一下剧本,她刚好和苑意在外面吃饭,方便的话等下过去谈。   游金当然方便,问裴闹约在哪里见面,裴闹以外面下雨不方便为由让她在家里等,顺口说了她们在吃一家很有名的本地小吃,晚点给她带份当夜宵。   话已至此,苑意知道改变不了结果,手探进兜里摸手机,想给游金发微信,让她帮忙收一下屋子,再关紧她的卧室门。   她记得客厅不乱,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   可她屋里有很多和裴闹高中时期的大头贴、不经意抓拍的高糊照,还有许多没拿回乡下和裴闹相关的物件。   虽然,游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没有她的允许不会主动踏入她的卧室,但这是在没交代帮忙收拾屋子的前提,一旦交代了就会显得她很刻意,有个万一呢?   那她和裴闹有过一段校园恋爱不就会被发现……   倒不是怕游金知道这段过往,而是游金是裴闹死忠粉,两人有业务上的往来,再万一,在哪天的剧组聚会、庆功宴之类的场合里,酒量极差的人几口酒下腹,保不准就把她的秘密一字不落捅给裴闹……   风险太大了……   苑意最终放弃这个念头,手默默从兜里伸出来。   老板给了很大一袋,加上给游金带的宵夜,裴闹没手撑伞,眼巴巴盯着苑意看。   “东西给我。”苑意一手撑伞,另一手伸向裴闹。   她的伞很小,雨逐渐大了起来,还要提这些东西,要么东西淋雨要么人淋雨,而左思借来的是老式伞,伞面足够大,撑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没想到,立场还是没能守住,如果没这些东西,她肯定要和裴闹一人撑一把的。   裴闹看了眼苑意的左手,想到她手受过伤,袋子往身后藏,“不重,你撑伞,我来提,就几步路而已。”   苑意却先一步弯腰,从她手里勾走袋子,“面你提着。”   “你的手,可以吗?”   “可不可以你不清楚吗?”   说者都无心,听者却都有意,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两人也都意识到了,均是一愣。   前者担心骨折留下后遗症使不上力,后者暗指两次裴闹险些摔倒都是由左手托住的。   裴闹没说话,在担心苑意问她前几日用的是哪只手,思索着该怎么答才不会被怀疑,毕竟一Y情是无中生有的事。   她想,要是苑意左手没有受伤,在亲密之事上应该还是惯用左手,现在嘛,她没试过不知道,但…很想知道,提心吊胆又满怀期待等苑意问。   而苑意则是怕被裴闹误会她在开黄腔,白皙的脸颊不知不觉泛起微红,抿了抿唇,在解释和继续沉默之间犹豫不决,雨淅淅沥沥地下,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这雨还下挺大的。”苑意打破诡异的安静,淡定解释,“刚扶住你就用的左手,只要不举重物,提这些没问题。”   裴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雨只是比刚才大一点点,这种程度还不能称之为“下挺大”,又不忍心拆穿,违心附和:“是下挺大的。”   “走吧。”裴闹说,再不走别扭怪该钻地了。   苑意右手撑伞,左提袋子,和裴闹并肩走在巷子里。   走了一小段便一语成簪,雨不见停,还真是愈下愈大,又时不时刮点风,这风一刮,雨都歪了,倾斜拍进伞下,两人小腿以下都湿得透彻。   虽说伞够大,但风吹难免会淋到上身,裴闹上身却没怎么淋到雨,她偏头看向干燥的右肩,视线上移——头顶的伞很大程度向她这边倾斜,而苑意的左肩湿透了。   裴闹抬手,指尖碰到伞柄,刚想往对面推,苑意忽然停下,“先等下。”随即把伞递塞给她,人走跟前半蹲,“上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背她?   裴闹目光从苑意头上掠过,落在前方——一大片积水横在巷中,水面漂了一层油花、腐烂的菜叶以及枯黄的落叶。   她穿的是薄底鞋,踩进去水绝对会漫过脚踝,而苑意的短靴皮质防水,可以轻易趟水。   “没事,我自己能走。”裴闹想让苑意背,难得有这种机会,但想到苑意提的那袋有一二十斤重,再加上她这个人,并不轻,巷子里光线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一双鞋而已,现在已经湿,再湿能湿到哪里去,就是水看着有点脏,脚趾不由得抠了下鞋底,担心水脏会长疹子。   苑意知道裴闹有洁癖,也知这水汇聚周边餐饮店的污垢,不是一般的脏,劝道:“周边都是餐饮店,藏污纳垢很厉害,水里细菌多,能不碰尽量不碰,我的鞋防水没事。”   话刚说完,裴闹脑海立刻浮现蛆在水里蠕动的画面,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犹豫道:“可是这袋子有点重。”   苑意个头高,看起来又没多少肉,气色也不大好,她能背得动吗?   被小瞧的人不以为意,“几步路而已,我只是手曾经骨折过,不是腿断了。”   “那…好吧。”裴闹俯身趴在苑意后背,叮嘱道:“你慢点走,过了这段就放我下来。”   苑意背着裴闹走了三四米的距离,前面水稍深一点的已经有人放了碎砖块,裴闹看到了,“要不把我放下来吧,这里我能走。”   “不差这几步。”苑意托在裴闹腿根下的手收了收,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口,雨猝不及防就停了,但停车场还需要走一段路,裴闹让苑意在原地等她开车过来接,不用拎着重物走那么远。   人一走,苑意扭头进了身后的药店,结算完出来,裴闹的车刚好开到。   上车后,苑意才系上安全带,裴闹耍赖:“这顿酸笋面不算哈,你得额外请顿不用和人拼桌的,林夕我觉得就不错。”   林夕其实算蛮平价的大排档,但和二十来块的酸笋面想必,要贵不少,她知道苑意缺钱,又想保持联系,缓和关系促进感情,只能将无赖耍到底,真要去吃也不会让苑意破费。   没想到苑意很爽快地回:“好。”   回家的途中,裴闹接了通电话,而苑意手机敲敲打打处理工作上的事。   后来,裴闹内急又开车,也就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和苑意说话。   到苑意家时,裴闹着急用卫生间,不巧赶上游金在洗澡。   裴闹询问苑意主卧有没有卫生间,同时逼近主。   苑意神色慌张地挡在裴闹和门中间,“你,等我一分钟,房间有点乱。”   乱是借口,收拾那些不能让前任见到的历史遗留物才是真。   “没事,我的也乱。”裴闹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一把拉开苑意,推开门往里走。   苑意箭步跟上,三两步跨到裴闹前面,把人引向卫生间,好在卫生间就在开门进去的左手边,裴闹心思全放如厕上,完全没察觉到苑意的举动和表情有多慌张。   卫生间门一合上,苑意扯了扯领口透气,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悄无声息自己解开。   她迅速扫视屋内的摆设,锁定出床头、书桌、衣架、置物架等目之所及摆放了和裴闹相关的物件,由近到远,由高至低,依次揽进怀里兜着,半分钟后物品悉数被她收到怀里。   此刻,就差落地窗前的星球灯,她就能全塞进衣柜里,让它们无法和曾经的主人重逢。   “啪嗒——”厕所的门开了。   苑意身子顿时僵住,来不及去收,也来不及去藏,怀里的东西匆忙往背后掩,人端在原地收敛神色。   但目光和裴闹充满疑惑的眼神对上后,不过两秒又仓皇移开,她觉得,距离够远,灯光昏黄,裴闹应是发觉不到她的异常。   “是…有点乱。”裴闹往前走了两步,站着不动打量起卧室。   也不是乱,确切来说是丢三落四,地上几步就掉一样东西,像是遭贼了。   再看苑意,神情紧绷、胸口起伏明显,双手掩在身后,像在掩饰什么,且怕她看见。   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苑意就急声提醒:“游金应该洗好澡了,你要找她谈事情,可以去了。”这么着急支她出去。   “游金?”裴闹微愣,原来“偷鸡”的本名叫游金啊。   苑意真的有什么不想让她看的东西,慌得连同学隐藏已久的真名都抖出来了。   “偷鸡,她洗完澡了。”苑意改口。   裴闹还在向她靠近,她猛地一转身,拉开柜门,将按在背后的零碎物件悉数塞进去,若无其事地解释:“前两天起晚了,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说完,苑意弯腰去捡被她撞倒的、勾掉的,以及没能兜住的遗漏品,裴闹同时朝她逼近。   房间不大,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米,几秒后,两人在床尾相遇,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床沿边倒放的照片上。   照片反面落在被子上,裴闹看不到内容,却从苑意紧张的神色里嗅到反常——苑意害怕让她看到照片。   照片里是谁,让她如此紧张?   两人无声僵持了几秒,都在观察对方的举动,预判下一步动向,好伺机下手。   裴闹挨着床,只需向左侧下腰就能拿到,而苑意需要先起身,再往前迈半步再弯腰,步骤和耗时都比裴闹多,完全不占任何优势。   不占优势的人,灵机一动说:“偷鸡喊你了。”同时快速起身,伸手前迈。   不料,裴闹完全无视她的提醒,头都没回一下,在她起身的瞬间直接坐到床上,手死死压住照片。   而她,因惯性收不回力,整个人直直地往裴闹身上扑去,正面压倒裴闹,柔软相撞,严丝合缝,两人瞬间僵住。   裴闹身下的被褥被她抓出无序褶皱,苑意的月退插/进她两月退间,脸贝占在胸口,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气息灼肤。   苑意脑子空白好几秒,本就过快的心跳正在一下接一下加速朝着极限跳跃,奔向失控深渊,柔软撞向肋骨,肋骨又撞进柔软。   【作者有话说】   高价回收[猫爪][猫爪][猫爪] 第34章   贴着不敢动,想拿不敢碰,要起动不得……   她的理智早逃得不知所踪,身子完全不受意识控制,被动无声僵持着。   不过,单方面默认的无声僵持很快被打破。   “投怀送抱虽然很有用,但…得看情况。”裴闹睫毛颤抖,抿了抿唇。   说“投怀送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不过是她不让看,她非要看,相争之下碰撞出来的美好意外而已。   十二年前, 她们关系如胶似漆的时候,都是她主动撩/拨, 苑意被动接受,现在关系大不如前,又怎会出现苑意“投怀送抱”的情况。   话说完不久,裴闹胸前感受到的气息愈发急促、滚烫,黏贝占在一起的肌肤, 温度瞬间提高了好几度, 不想也知, 某人的脸一定红得很诱人。   当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燥热不堪,深受谷欠望怂恿蛊惑,气氛悄然升温, 情绪也在持续发酵, 但——   门敞开着,外面有即将洗完澡随时会出现的电灯泡,条件不太允许她们发生点什么。   没得到回应,她又说:“看情况的意思是,现在的诚意不足以让我打消好奇心。”   苑意听懂了,裴闹不会把照片让给她,她需要付出更多的“诚意”换取还没被看见的照片,“诚意”指什么,也不难猜。   “对不起。”苑意双手迅速撑起身子,刚要站起,发觉腿麻得动不了。   她拧眉“嗯”了声,试图控制腿,没曾想大腿根部很不是时候抽筋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寒气,又往裴闹身上落,难以言状的痛感让她面目狰狞,彻底失去身体的掌控权。   可这声“嗯”在听的人看来,透着克制和几分羞涩。   “我又没催你,猴急什么,不过——”裴闹停顿,手悄悄攀上苑意的腰肢,视线被眼前低垂的领口勾住,往里瞄了几眼。   两三秒后,毫不遮掩的炽热目光往上,在苑意脸上游走打量,确定苑意和她一样迷失理智。   裴闹嘴角微扬,手来到苑意胸前,抚上明显的一字形锁骨,上移握住脖子,曼声道:“既然,你着急要展示诚意,那就好好把握好时间,已经说过两次“狼来了”,狼随时会来。”   “狼随时会来”并非危言耸听,苑意前后两次提醒她游金洗好澡了,她虽没有回头,但通过敏锐的耳力确认了。   房门敞开着,次卫又离得近,加上房子隔音不太好,以至于次卫的水声传到屋内仍清晰可见,甚至水声到现在都没断过,证明游金还在冲澡。   最好,再洗个几十分钟。   所以,往最糟糕了想,就算此刻游金关掉花洒,收拾好出来也是几分钟以后的事了。   她们只要在听到开门声时分开,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撞见。   还是…能发生点什么的。   那就加把火,来发生点什么。   苑意头皮条然一紧,感受到停在腰间的手,若有似无地剐/蹭,一股滚烫热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蔓延到全身,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左腿忽然被夹住固定,她才发觉到自己的腿卡进裴闹两腿间,非常私密的区域,慌得下意识要回撤,却被夹得很紧,无法动弹。   一片空白的大脑逐渐明朗清晰,恢复色彩,她们现在的姿势慢慢地变成影片浮现在脑海里——裴闹仰躺把着她的腰,另一手在轻轻摩挲她的后背。而她,双手撑在裴闹身子两侧,极力控制不让自己下沉,右腿被牢牢夹住,膝盖抵在裴闹腿根深处,夏季衣物轻薄,膝盖接触到的温热明显强烈,还有些润湿。   裴闹的目光染上丰盈水汽,双颊微红,薄唇微张,灼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打在她的鼻间、脖颈和胸口,似野火坠落草垛,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才过了片刻,苑意的双手就已经难以支撑住身子,并非体力不支,也非手臂的旧伤作祟。   而是,裴闹身上仿佛装了磁铁,吸着她不断下落,脸上、脖颈处接受到的灼热愈发明显,像是被火焰轻轻舔舐。   裴闹特有的玫瑰香味在鼻腔周围弥漫,随着紧密贴合越发滚烫的身体不断加热,香气愈发浓郁,宛如陈年酒酿,她才闻了几次,就已醉得头脑发昏,意识恍惚,视线也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幻觉——   微张的潮润的吹弹可破的红唇,一张一合,在朝她招手,邀她一亲芳泽。   裴闹将挡在两人之间的散发拨到苑意后背抓住,另一手来到耳边,揉了两下肉感十足的耳坠,随后转而覆上绯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苑意紧闭的下唇。   她看见苑意喉间上下蠕动,眼神比刚才更加迷失,深色的眼眸里水汽又重了几分。紧闭的双唇忽地露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呼吸急促而沉重,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热气。   时机成熟,氛围到位,次卫的水声未停,正是好时候。   裴闹微微仰起头,同时将握住头发的手抵在苑意颈后,稍稍用力下按,苑意就往她身上落。   距离一下被拉近,鼻息交换,眼神黏腻焦灼。   落在脸上的气息渐渐紊乱,耳朵里原本捕捉到的水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不断撞击肋骨的心跳声。   裴闹抿了抿唇,偏头等了两三妙。   但被等的人,没有任何觉悟,只静静地看着她,未付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裴闹有些急还有些恼,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在等“诚意”,还故意晾着她!   时间可不等人,再耗下去次卫的水声随时会停止,门会被打开。   不能,不能干等,既然苑意不愿主动,那她主动!   于是,裴闹仰起头,奔着翘首以盼的唇瓣而去,眼见就要亲到了,下巴忽然被捏住,被苑意往回按。   “嗯?”裴闹眼睛扑闪,怨气、火气、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身体里的谷欠望很早就被勾了起来,心痒难耐,手捏住胸前的衣领,也顾不上控制力道猛地把人往下拽。   但苑意纹丝不动,她拽不下,就只能服软,轻轻推了推苑意胸口,催促意味十分明显。   被催的人,眼眸低垂,嘴角微勾,很轻地笑了一声。   再次抬眸时,眼神已如瞄准猎物的猛兽,双眸深邃得发沉,方才的迷离不知何时已化作明显的侵/略感。   巴掌大的脸开始向裴闹寸寸逼近,眨眼间,裴闹就看不清苑意立体的五官,眼睛完全处于失焦的状态,接受到的光线越来越弱。   蓦地,裴闹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唇碰唇的瞬间,她的双眼瞪得通圆,顿了半秒又缓缓合上,脑海里悄然绽放绚丽多彩的烟花,手指不自觉地插入苑意的发缝中,沉溺于重逢后的第二个清醒、自然而然发生的口勿。   苑意轻轻含住裴闹下唇,柔而慢地舌忝舐、口允吸、碾压,再慢慢放开,反复几次,本就湿车欠的唇越发黏湿红润。   她微微抬起头,唇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线,另一头还挂在裴闹唇上,拉出一道透明的弧线。   短暂喘息后,苑意再次低头封住裴闹的唇。   得偿所愿的裴闹身体逐渐瘫车欠,所有感观都汇聚在唇间,手指原本紧紧握住苑意的头发,此时突然松开。   失去束缚的头发垂落,扎得裴闹难受,却舍不得打断得来不易的口勿。   她仰头一面配合苑意,一面扯出手腕的头绳,轻轻抓住脸周边的头发,向后一撩,简单地帮苑意扎了个丸子头。   才扎好,手就被苑意握住上抬,按在头顶上方压住。   这次口勿的很急、很深、很重,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预警,柔车欠的舌尖一下抵/开牙关,硬闯了进来,直奔目标。   两分钟左右,裴闹的舌尖就被口允到发麻,舌系带尚未好全的伤口再次受到波及。   不过,月长痛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她沉溺在窒息霸道蛮横的吻里,快G压过痛感,丝毫不觉得难受。   耳边清晰的水声和令人眩晕的喘息,让她忽视了口中开始蔓延的血腥味,舌尖交/缠碰撞,带来源源不断的津/液往喉咙里灌,她被动地仰起头,尽管濒临窒息,但还是舍不得推开。   可她的舍不得,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微信提示音终止了,激荡、充盈的口腔回归平静。   苑意撑起身子,双眼迷离张口口耑息,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看着被眼前发红月中胀的唇,愣了好几秒。   口腔内吞咽几次口水都无法冲淡的血腥味提醒她——她口勿了裴闹,还把人口勿出血了……   她不仅没坚守住立场,还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往不可逆转的方向推。   拒绝复合,转头借着酒意睡了人,半个小时前还不想坐人车回家,一遍遍告诫要保持距离,现在又昏了头,享受接口勿,真挺不是人的。   她这种人,没有担当,缺乏责任,瞻前顾后,不配裴闹这么对她。   “还…好吗?”苑意问,其实不问也知,肯定很疼,才隔了一天,又被她蛮狠的方式对待。   嘴里的血腥味很重,她想看看裴闹的伤口,手伸到半空意识到不妥又缩回,不能碰,也不能再说裴闹不想听的“对不起”。   “你打我或是骂我吧,我——”   “疼,很疼。”裴闹不等苑意说完,握住缩回的手拉到嘴边,“要…帮我看看吗?”   “我——”苑意迟疑。   “没怪你。”裴闹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对不起。   苑意双唇紧抿俯身而下,“如果严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不能去医院,也没什么,注意几天就好了。”裴闹张嘴,舌头抵住上颚。   果然,比早上喷药时看见的更红了,微微渗血,还好伤口没有进一步扩大。   “我去拿药。”苑意说。   “照片,不拿了吗?”裴闹轻轻勾住苑意的手,另一手把藏在腰下的照片拿了出来。   苑意身子一顿,慌张且疑惑的眼神看向裴闹,视线迅速往下,落在裴闹夹着照片的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收[黄心][黄心][黄心] 第35章   苑意从裴闹的神情和语气里嗅到了逗弄的意味,如果要还会直接递过来,不会这么问,那她就不能轻易回。   裴闹含笑坐起, 脸一下贴到眼前,而她的腿还横插在裴闹双腿/间,但没被夹住,如此近的距离充满危险的气息。   “抱歉,我刚刚有点抽筋。”苑意说,同时迅速后退, 视线紧盯裴闹捏在手里的照片上。   显而易见, 裴闹一早就注意到她的反常,才会和她抢这张照片。   虽然谁都没得逞,但她还是不占任何优势,照片的内容随时会被裴闹看见,所以还是要回。   “忘记了。”苑意背抵衣柜伸手,故作镇定:“给我吧。”   “你说给你就给啊,刚才的诚意勉强够, 我是该讲诚信。”裴闹眉毛一挑, 照片递到苑意面前。   照片从落到床上到被她夹住举到苑意面前, 都是正面朝下,她不知道是风景照还是人物照。   不过, 从苑意的反应推断,人物的可能性很大。   是谁让她这么紧张?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这种胃口被钓的同时反过来钓人才刺激,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   苑意果然咬钩了,伸手捏住照片一角往回收。   她并没有松手, 反而暗暗使了力, 照片被她们一人捏住一角,像拔河一样,半屈的手臂慢慢被拉直,照片越过无形的中线,偏向苑意那方。   果然,不是真的想还。   “不是要讲诚信?”苑意问。   裴闹起身逼近,“啊,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看。”话落,往回收力。   “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好看的。”苑意绷着脸往前拽。   “对啊,左右不过一张照片而已。”裴闹前进半步,明知故问:“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该不会是——”   “不是。”苑意矢口否认。   “不是?不是什么?”裴闹反问:“我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不是?”   “叩叩。”   门口忽然传来敲击声。   “裴老师。”游金站门口,探头问:“你们,聊完了吗?”   “完了。”   “还没。”   两人同时回。   “啊?”游金又问:“那是…完没完?”   “这得问苑老师了。”裴闹凝视苑意双眼,小声商量:“就看一眼。”   说“完了”的人不为所动,这时,余光瞥见地上有条仿真假蛇,以假乱真到她第一眼看的时候,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正是高中时偷买来吓裴闹的玩具蛇,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裴闹怕蛇,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哇靠!”游金捂嘴,小声提醒:“你们别动,地上有条蛇!”   蛇? !   裴闹身子顿时僵住,“哪、哪里?在哪里?”   “别动,在右侧。”苑意低声提醒,快速抽走照片揣进口袋,经过裴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蛇远远拿着,轻飘飘道:“是假的。”   “假的?”裴闹侧头,一眼认出所谓的假蛇正是当年苑意买来吓她的那条。   “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苑意打断,“买给同事的小孩当生日礼物的,还没送。”   颜色、大小一模一样,她才不信。   “吱呀——”面前苑意半分钟前倚靠过的衣柜忽然响了一声,衣柜缓缓开了条缝,柜门因东西过多关不紧,里面的东西眨眼就往下掉。   苑意听到门响的瞬间快速闪回,背抵门扇防止掉落更多,脚也没闲着,胡乱将刚落地照片踢向床头柜下,“你不是有事要和游金谈。”   但裴闹还是看到其中一张被偷拍的自己。   原来,是怕她看到这些啊,看到就看到了,她又不会说什么,裴闹低头憋笑。裴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喊了声:“偷鸡老师。”转身往屋门方向走。   片刻停在游金面前,“建议有空还是去挂个眼科看看。”   游金:“?”   “是该看看。”苑意附和着走过来,扬了扬头示意游金手从门框上拿开,手一移开她随即关上门。   苑意背抵靠门扇,手摸着还留有裴闹气味的嘴角,脑海一遍遍闪过几近窒息、濒临失控、不太温柔的吻,怎么就没控制住……   回忆方才的情景,她反应够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照片踢向旁边,应该没被看清吧?   一墙之隔的客厅,游金坐得板正,膝盖并在一起,双手叠放落在大腿根,等着裴闹开口。   裴闹找游金虽是一时兴起,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苑意住的小区地址。   但来的路上,霍澜打的那通电话,让她决定先安抚好原著不安的情绪,再去找念橘影视的大股东——薄家那位谈。   师璐贼心不死,通过助理欧嫚一直在向游金施压,才两天,就催了好几回增加背景板男主版本的剧本。   游金首次卖版权,不懂也不敢和资方正面刚,第一时间将情况转述给版权编辑和法务,然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可中间各种利益交织,关系错综复杂,她等啊等,只等来法务一次次人机似的“还在跟进,有消息回第一时间告知,请再耐心等待一下”。   裴闹已从霍澜那边得到最新情报——师璐想用AB剧本哄骗裴闹进组。   师璐面上没再提增加男主的事,背地里的肮脏手段却从没停过,已经把压力给到原著,让其尽快改好新的剧本送审,届时用AB合同逼裴闹就范。   进组开拍,先用签订时提供的A剧本拍一段时间,后面慢慢改成B剧本,想赌裴闹的敬业心和国民口碑。   赌她不忍让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打水漂,赌她不敢冒着被骂耍大牌拒绝资方“合理”小调剧本拍摄的风险辞演。   自以为把裴闹摸得很透彻的师璐,只知裴闹家境好不缺钱,不像有些208眼中只有利益。   却不知,裴闹虽平易近人,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未妥协过一回。   况且《了不起的匠心》还是她的息影之作,是下了“就算念橘毁约退资也要拍完”的决心,大不了她卖房、卖车、卖润和的股份。   裴闹让游金不用改剧本,先和对方周旋,找些合理的借口拖着即可,事情很快就会有好结果。   不是迎来转机,而是好结果,游金听完心里就踏实多了。   话题虽有些沉重,但结果可知,前途明朗,谈起来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苑意收拾情绪出来两人正好谈完。   游金在,裴闹也不敢再逗弄苑意,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距离薄家那位出现在云顶只剩四十分钟,她得赶在人喝醉前到,不然“好结果”只能靠她变卖家产来兑现了,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偷鸡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裴闹和游金挥手,看了眼站在屋门口的苑意,“再见,苑老师。”   “再见。”苑意目送裴闹往玄关走。   游金喊:“裴老师等下,我送你。”   “不用,不用。”裴闹说完合上玄关门。   游金走向苑意,上下打量,目光落到苑意发红的嘴唇,“还不打算和我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苑意避开游金的目光,走到餐桌倒水,桌上还放着药店带回来的袋子。   “你那个白月光前任呢?”游金沉着脸跟上,“之前你说拒绝了复合,为了她买醉,这才几天,你!”   “你怎么能移情别恋这么快!”游金又气又心疼,急声道:“裴老师和我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报复前任也不是这么报复的,你这种心理很不健康!而且很不尊重人。”   “没移情别恋,也不是报复,我和她确实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是…是因为钱吗?”游金意识到什么后,语气软了下来:“我版权费给你留着,你需要随时开口,不要因为钱委屈自己。”   “不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拒绝了她的复合。”话落,苑意拿起桌上的袋子,疾步往玄关走,游金还没反应过来,“嘭——”一声门就关上了。   苑意追下楼,发现裴闹的车上还停着,但人不在车内,在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裴闹坐在不远处的摇摇椅上背着她打电话。   刚走进就听到裴闹说:“都来两天了,喝点没事,澜姐不用劝了,例假又不是什么病,嗯,我知道……”   苑意僵在原地。   两天?   可昨晚裴闹分明跟她说的是例假提前了,提前的意思是刚来。   而两天前的晚上,她们发生了一Y情……   来例假怎么可能发生一Y情!   裴闹骗她!   这两天,裴闹一直在利用她的内疚拿捏她,一次次得寸进尺地和她提要求。   呵,她又被耍了一次。   真是可笑。   苑意冷着脸疾步往回走,手里握着的收据单被捏成团。   下楼的过程中,她走得很急,生怕晚一步追不上人,快走到一楼时反应过来袋子里有收据单,她不想让裴闹知道药是专门为她买的,怕裴闹觉得她们今晚的意外吻不蓄谋已久,不然怎么会提前备药,当即拿出来握在手上。   一到门禁处,门禁系统自动捕捉到苑意的脸,AI女声提醒:“验证成功,请开门。”   苑意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口腔内残留的血腥味又在提醒她不久前的吻。   苑意猛地一转身,推开还没即将合上的门,往外走,直奔裴闹的车去。   这段距离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那天醒来后的情形——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当时人在局中,听的话都先入为主,现在重新回顾,从头到尾,裴闹都没对她说过一Y情,或是她们做了等相关字眼,说的全是具有迷惑性的反问诱导,一步一步引她走入设好的圈套。   既然她们没有发生一Y情,也就不用担心关系会复杂化,淤积在心里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气自己太快对前科累累的人改观,不长记性是她活该,活该一次次被当猴耍。   惹不起,她躲得起!   但她不是裴闹,发生过的事她不能不承认,之前的吻和今晚的吻,都是她没守住底线,怪不了别人。   犯了错得认,药买都买了自己也用不上,就当是伤人后的弥补了,反正裴闹也不缺钱,挂后视镜上她就走!   满腔怒火的人走到车边,袋子还没来得及挂,就看见裴闹走了过来,路灯照在她紧绷得没有半点笑容的脸上,和下楼前判若两人。   十来秒后,来人才发觉到她的存在,脚步加快,透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就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苑意咬牙,把锅甩给需要看眼科的人:“游金让我来的。”   “她让你送什么东西?”裴闹接过打开,里面是全新的康复新液、头孢克肟和清凉止痒膏,分别对应促进伤口愈合、消炎、蚊子叮咬。   再一看袋子上印刷的字,是酸笋店附近的药店名。去吃面多时候经过看了一眼,当时准备吃完出来买,后来忘了。   她没跟游金说舌系带受伤的事,苑意肯定也不会说,她也只在苑意面前挠蚊子包,就算在吃面的时候游金发现了,也只会给后者。   显而易见,苑意撒谎,撒谎的原因也不难猜,估摸着还在因那个意外吻不好意思。   若在平时,高低得再说几句逗逗苑意,可是她还有事要处理,时间不允许啊。   “嗯,你帮我谢谢游金老师的好意。”裴闹主动报备行程:“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接下去几天有商演、杂志采访和拍摄,还要拍定妆照。”   话里话外透着几分无奈,意思是她们这几天都没机会见面。   她觉得今晚的吻是关系进一步缓和的关键点,苑意也没再说什么做朋友之类的话,或许是说开误会的契机,她得把握住机会,行程很早就定下来了,不能推。   于是,裴闹说:“但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时间聊聊行吗?”   苑意没拒绝,也没答应,“你先忙,我上去了。”   “好。”裴闹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说:“私教课时间安排记得发我。”   感情很重要,但事业一样重要,特别是能促进感情发展的事业。   “嗯。”   裴闹还不知道和霍澜的通话早被苑意听到,人心里冒着火,已经决定要冷着她了,她还以为苑意害羞才会话少,加上着急去见念橘影视的大股东,便没多想,出了小区就直奔云顶。   云顶是嘉禾有名的商业会所,霍澜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说这位神秘的大股东竟是薄家大小姐,最近好像为情所困,连着好几晚到云顶买醉。   念橘影视是她出资打造给自家“金丝雀”玩的,一开始是拍些金丝雀自己写的短篇小说改编的双女主短剧。   没想到,这些作品意外火爆,迅速在下沉市场崭露头角。短短三年间,念橘影视已成为业界公认的双女主影视制作标杆。   薄家大小姐只出资,从不过问念橘影视的具体事务,师璐在圈内人脉广泛,两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将公司运营得风声水起。   裴闹之所以敢去尝试,是因为她与这位薄家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十几年前,她们曾在四院相识,因面临相似的困境,彼此加了好友,互相鼓励。   后来,裴闹与苑意的恋情被发现,裴宁要求她注销微信,从此两人便失去了联系。   裴闹打算凭借这段旧日情谊,以及念橘影视在业内辛苦积累的口碑,揭露师璐为私生子铺路不惜毁约使用不光彩手段的行径,尝试争取薄家大小姐出手压制师璐,挽回项目。   到了云顶,薄黎见到裴闹很是意外。裴闹说明来意后,薄黎起初不太感兴趣。但得知师璐的行径后,她只说了一句“一切按合同来办”,有了这话,裴闹彻底放心。   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并未感到生疏。豪华包间一关,就坐下喝酒聊近况。   酒过三巡,薄黎问:“阿姨没再逼你喝符水看精神科了吧?”   裴闹摇头,“那你呢?还自己跑去看吗?”   薄黎开怀大笑,也摇头,“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和别人不同就是病,多亏了你,我的性取向启蒙老师。”   她抿了口酒,又问:“你和那位什么情况?热搜我看了。”   裴闹以为薄黎是在担心她和苑意的事会影响电影拍摄和上映,解释道:“被分手很久了,最近才遇上。电影的事你放心,不会因为我和她的事受影响。”   “被分手?追妻火葬场啊?”薄黎并不关心电影,倒是对裴闹被分手颇感兴趣,放下酒杯问:“她烧你,还是你扬她?”   “哎。”裴闹叹气,“我才是被分手的那个啊,她也不听我解释。”   “明白了,是你上赶着给她烧。”薄黎跟着叹道,“我家那位也是,不管谁错,都是我的错,得服软,得哄着,得给台阶下。”   【作者有话说】   薄黎是谁? [狗头] 第36章   后面几天, 裴闹虽忙于工作,分身乏术,还是利用各种空隙时间给苑意发消息。   有时是饭点随手一拍的美食照,顺便再问问她吃了没有,吃的什么,好不好吃,偶尔以苑意的名义点下午茶请她的同事;   有时是拍自己活动准备穿的礼服,问哪套好看;   到了下班点,就问今日工作忙不忙, 累不累, 要不要加班,加班不要加太晚等。   但条条信息都只得到极其简短的回复, 如:吃了、在加班、在忙、好……。   答应的私教课日期排表也迟迟没发。   一开始,裴闹以为苑意忙,所以回得简短,但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人就按耐不住了,心里不安,隐约察觉到苑意像是在冷处理她们的关系。   可明明那晚还给她送药,无缘无故突然这样,裴闹慌了,认为肯定是发生什么事,让苑意又退缩了。   于是,她第一时间,打电话试探妈妈裴宁, 并没发现异常, 而后, 又找游金侧面打听苑意最近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苑意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就有问了题,之前回她的消息很少这么简短过,虽不是秒回,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次。   参加完活动,裴闹立即让左思改签当晚七点的飞机赶回嘉禾。   她本想直接去苑意家看看,但线人游金说苑意这两天一直加班,这会儿人都还没回家,决定等明日参加完万象城的品牌活动再去。   晚上十一点,裴闹落地嘉禾白鹭机场,而AIL建筑事务所还通火通明。   苑意刚和不按图施工的班头扯完皮,准备去吸烟区抽根烟冷静下,才出办公室,迟遇就走了过来。   “苑师姐,明天我跟你去现场指导,丛总说让我学学对接经验。”   “好,你先下班吧。”   “师姐你呢?”   “我整理下资料,明天不来公司,去看另外一个现场,我们下午四点在万象城碰面。”   “嗯。”   苑意站在吸烟区,盯着和裴闹的聊天记录愣神。   裴闹还不知道谎言被发现,每天早中晚,包括睡前都在关心她的动向,她回的简短,后面直接设置免打扰,闲时再统一回。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私教课事关电影拍摄,心里纵是有气,她也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工作开玩笑,点进文件传输助手把昨晚排好的私家课时间安排表转发给裴闹,附言:一周两节课。最近赶项目,抽不开时间做晚餐。   直接用工作拒绝做晚餐,除了推不开的私教课,她们不会再有其他的独处机会。   很快,裴闹回:【好,我刚下飞机,我明天有个活动,完了我们约时间聊聊? 】   苑意:【明天我要出外勤。 】   裴闹:【后天呢? 】   苑意:【也有事。 】   裴闹:【那你哪天有时间呢? 】   苑意:【还不清楚。 】   第二日,苑意和迟遇在万象城碰头,一起去城发集团设在万象城二楼的样板房展厅施工现场指导。   刚进商场旋转门,目之所及都是裴闹为某美妆产品代言的广告图、宣传视频,两张巨幅海报悬挂在中庭两侧上空。   中庭四周被栏杆围住,中间布置了精美的临时展台和几排活动椅,早早赶来的粉丝围在栏杆外,交头接耳等待,气氛很是热闹。   “哇,安老师果然是顶流,这阵仗都快赶上那些卖腐的男明星了。”迟遇感叹,拿出手机调整相机参数,“师姐,麻烦等下,我拍几张给我妈发过去,让她开心开心。”   “嗯。”苑意移步到边上等。   “不要挤啊,麻烦大家让一让哈。”洪亮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紧着是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啊啊啊——”   苑意闻声抬头,裴闹在安保的护送下从远处款款向她这边走来。   她没想到会和裴闹出现在同个商场里,有之前被偷拍的经历在前,不敢冒险,迅速从包里取出口罩带上。   淡银色鱼尾露腰长裙完美贴合裴闹凹凸有致的曲线,轻盈灵动的渐变水蓝裙摆像海浪,上面的立体花瓣珠光闪烁,犹如月色投在海平面上的涟漪,美得让人移开眼。   移不开眼的人,下意识往后退。堵在裴闹前方的粉丝各个手举手机、单反,一边尖叫一边后退。   而跟在身后的粉丝,脸上都印着橘色蝴蝶纹样的应援装,手腕上带着橙色应援手环,多的五六个,少的一两个。   本就嘈杂的场内因裴闹的出场刹那间人声沸腾,粉丝不断展示惊人的肺活量,震耳欲聋的尖叫、嘶吼、哀嚎此起彼伏,响彻商场——   “啊啊啊啊——”   “安苓!我是你的狗!”   “老婆老婆,你好美——”   经过苑意时,裴闹微勾的嘴角顿时僵住,步伐慢了下来。   安保察觉到队伍行进速度变慢,一边推一边催道:“大家快点往后退,不要堵着啊,这样艺人没法走。”   “不要推她们!时间还很充裕,安全第一。”裴闹出声,神情在开口时已恢复如常,她偏头看向苑意,上扬的幅度愈加明显。   “啊啊啊啊,老婆看我了!”站在苑意附近的粉丝捂嘴尖叫。   苑意避开视线,低下头对着手机敲敲打打,片刻听到迟遇喊:“师姐,我拍完了。”   迟遇跑到苑意跟前,见她还在看裴闹,手在她眼前挥,“师姐,你耳朵还好吗?”   苑意收回视线,淡声道:“还好,我们上去吧。”   迟遇:“安老师今天穿的JC最新款高定,你有看到吗?美死了。”   “刚在回消息,没注意。”苑意不等迟遇往电梯走。   上了二楼,两人直奔展厅,对接的班头还没到,苑意让迟遇原地等,她去躺卫生间,却被现场施工的工人告知二楼停水,得去一楼上。   为了图快,苑意从展厅旁的消防梯步行下一楼。   一进消防梯,苑意就看见一个带鸭舌帽的男子站在楼梯转角平台,打着电话,那人单手摆弄寒光毕露的短刀,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身贴墙,短刀藏身后,警惕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谢谢。”苑意经过时点头道谢,装作不知情继续往下走,到一楼没停,放慢速度再往负一层走。   她今天穿的运动鞋,放慢下楼速度后,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在拐进一楼转负一楼的中转平台时,楼上中断的通话再度开启:“没被发现,刚有人经过,嗯,没开刃,出不了什么大事,现场也有安保,知道,我们有分寸的。”   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走的消防梯里,无比嚣张地摆弄管制刀具,通话内容充满犯罪信息,苑意心头一紧,再次回忆摆弄短刀的那只手——   楼梯光线昏暗,手臂晃动时手环却格外明显,那不是运动手表表带!是有荧光效果的橙色应援手环!   裴闹的应援色就是橙色,她今天在这里参加品牌活动,这人是奔着裴闹来的? !   舞台外围已经挤满了一圈圈的粉丝和凑热闹的群众,她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会伤害裴闹。   如果冒然出声提醒势必会引起恐慌,万一那人破罐子破摔,无差别行凶,在场的人都会有危险。   怎么才能阻止危险的发生?   苑意跑出负一层,几乎在思考挽救方法的同时加速跑向最近的电梯口,乘电梯来到二楼。   最快的方法是从高处鸟瞰,迅速锁定那人的位置,让左思联系在场的安保第一时间拦人,这样不会既不会引起恐慌,也不会坏了品牌活动。   从二楼电梯出来,苑意直奔中庭上方的过道,把刚在地下室巧遇一位物业摸鱼,趁对方不留神顺来的工作牌带脖子上,一面奋力挤进人群一面道歉,“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可二楼大多是没能在一楼占到好位置的粉丝,哪肯轻易让位置。   有人不满道:“挤什么挤啊,工作人员也要排队,有没有点礼貌啊?”   “先到先得懂不懂啊,我们都排了几个小时了,你说让就让,哪里来的脸啊……”   “就是,你工作人员也不能使用特权……”   “抱歉,有位小朋友和爸爸走失了,事态紧急,还请大家理解一下。”苑意利用身高优势头往下探,目光快速从左往右扫,急声解释:“请大家帮我找一下,爸爸上身穿短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头戴黑色鸭舌帽,身高约170-175左右。”   苑意说着重新拨打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左思就站在舞台边上,手里提着裴闹的包,裴闹刚被主持人请上台。   此刻的苑意急得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周边的粉丝见她如此着急,不像在说谎,纷纷加入寻人的队伍里。   “姐姐你别急,我们一起帮你找,快,大家一起找找吧。”   “短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黑运动裤,黑鸭舌帽,身高170-175。”   “短袖湖蓝速干衣,黑色裤子,带帽子。”   一个传一个,男子的特征被精简化,很快传遍周边。   苑意连续扫了好几遍底下的人群、店面、角落,都没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开场互动环节的游戏规则,让裴闹抽幸运五位观众上台,和她完成一个互动小游戏。   一分钟过去,苑意周边的粉丝纷纷摇头,均表示没有看到。   有人建议:“姐姐,你们有广播站啊,让广播寻人,这样最快。”   “对啊,直接让广播站的同事插播一下,没事的,家长发现小孩走失也会联系你们。”   广播站的方法行不通,但凡安保反应慢半拍,裴闹就会有危险,她真敢涉险。   “好,谢谢。”苑意往回撤,绕到另外一侧继续寻找。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那人正从舞台北面走出来,手持摄像机,脖子挂着工作牌,距离裴闹还有点远,距离暂时不会对裴闹构成威胁。   昏暗空间里的匆忙一瞥,苑意以为那人穿的是短袖,原是袖口被挽到臂膀,造成的视觉假象。   这会儿没带帽子,脸上带了口罩,又藏匿在舞台背后,难怪这么多人都找不不到他。   但裴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她迅速朝自动扶梯方向跑,用最快的速度跑着下楼梯,刚到一楼,手机被接通了。   “喂,是苑老师吗?”左思问。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庭:“摄影老师预备备,先调整好参数,等下听我指令,来拍安老师和五位幸运粉丝朋友的合影。”   “是我,你按我说的做,不要慌。”苑意没往左思方向走,而是迈着大长腿直奔舞台对面的控台,“你左前方有个穿长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手持摄影机的男子,看到没?”   “看到了,怎么了?”左思问的时候,苑意已经来到控台后方,语气镇定:“我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出了点状况,现在要和你们负责人沟通。”   安保看了眼苑意,没有丝毫怀疑,放她进入场内。   控台的工作人员在苑意和安保说话时听到了对话内容,一脸紧张地走过来迎接,视线短暂落到她胸前的反面工作牌,询问:“你好,请问出了什么状况?”   “稍等。”苑意对着手机那头的左思说:“你保持微笑,马上找最近的安保借游戏环节加长为由稳住他,小心点,他手里有凶器,尽量不要惊到周边的粉丝。”   “凶器?”站在苑意的人顿时一惊,转身就要招来安保,苑意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别打草惊蛇,已经和舞台下的人联系了,那边会处理,麻烦您通过控台和主持人说一下,让她将互动环节加长三分钟,先不着急叫摄影师上前拍照。”   三分钟完全够左思和安保交流,带走那人。   控台是整个活动的核心区,能远程超控现场的灯光、音乐、幻灯片播放等,还能及时和主持人沟通、调动现场安保,让控台来掌控这场危机是最合适的。   “好。”话落,工作人员闪回控台,连续滑动几个轨键,朝对讲器讲:“主持人,应甲方要求,先不着急叫摄影师上前拍照,现在再曾抽五名幸运粉丝上台,游戏时常最少增加三分钟。”   这边话刚说完,主持人的声音便通过话筒传了过来:“摄影老师再稍等一下哦,咱现场的粉丝太热情啦,安老师实力宠粉,让我再抽五位幸运粉丝上来,没被抽到的粉丝朋友也不要灰心,今天环节很多,有的是机会,呼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燥起来啊,让安老师再次感受来自家乡的热情好不好?”   话落,场面一片哗然,粉丝尖叫不止,掌声不断。   苑意脊背绷直,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观众席,牢牢锁住舞台,安保无声无息地架走那名男子时,她胸口猛地一沉——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控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汇报后续,“确实有人冒充工作人员,不过身上没有查出凶器。”   “没有凶器?”苑意眉心陡然拧紧,看向舞台,“确定吗?”   “确定,但冒充工作人员也存在安全隐患,已经报警……。”   话音未落,苑意脑海里闪过消防梯里的画面,她明明看到短刀,也听到了对话。   怎会没搜到凶器?   凶器被藏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有同伙在打配合?   问题一个个冒出,苑意猛地拔高音量,“有同伙!快通知安保!快!””尾音尚在空气里震颤,人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   而舞台周边音乐翻涌,尖叫声此起彼伏,欢呼轰然炸顶,气氛高涨、热烈,彻底淹没苑意奔跑的背影。   裴闹却浑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正从透明箱子里抽取出一颗编号为16的海洋球,目光投向观众席,“ 16号。”   主持人立刻接话:“16号幸运粉丝在哪里,请尽快上台,16号。”   观众席后排的移动座椅区,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粉丝慢慢站起,帽檐压到眉骨,阴影里只露出消瘦明显的下颌。   男人起身的同时,右手不动声色地抻直长袖——袖口里,一抹冷光被布料瞬间吞没。   他低头,脚步轻得像猫,步子大,速度快,眨眼已快逼到舞台口。   “哇,是位男粉丝,今天抽到的第一位男粉,你很幸运哦。”主持人继续把透明箱子举到裴闹面前,“来,请安老师来抽最后一个,我们游戏就可以开始啦。”   于此同时,控台的工作人员把身旁的两位安保推出去:“快跟上!”自己扑回控台,拿起对讲器:“全体注意!场内发现可疑分子,请各位安保人员迅速排查,优先保护艺人、工作人员及场内粉丝的人身安全,避免引起骚动!”   指令发出时,苑意已经冲到舞台前,期间撞倒两名粉丝,肩膀生疼,她一点也顾不上,眼见男子即将登上舞台。   “快拦住他!”差一步就挨到舞台边的苑意高声提醒。   【作者有话说】   完蛋啦,有人要受伤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男子在苑意开口的那一刻, 脚刚踏上台面,话音落地时人已到台上,和主持人点头, 闪身绕过几名粉丝,往站在中间的裴闹走去。   个子瘦矮,鸭舌帽低压,带着口罩,苑意在台下感受到了强烈的藏不住的歹毒心思流露在眼尾。   “他有刀!十六号拿了刀!”苑意大喊:“快下台,离他远一点!”   男子行进的步伐出现短暂停顿, 偏头看了眼台下的苑意, 眼角露出一丝带笑的阴狠。   半握的拳头忽地放松,藏在长袖内的短刀滑到手掌, 手握短刀猛地往前冲向裴闹。   短刀露出的刹那间,苑意跃上舞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裴闹,在短刀即将刺到裴闹胸口时,奋力拽住裴闹手臂下拉,裴闹跌进她怀里,两人仰面倒地。   男子扑空撞向背景板,台上粉丝吓得抱头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苑意刚扶起裴闹, 男子又迅速折返,再次持短刀冲裴闹刺来。她未加思索把裴闹掩到身后,另一手按住前刺的短刀,刀刃借助惯性蛮横地划破掌心, 刺痛顷刻间由掌心扩散至全身, 鲜血淅沥沥下落。   眨眼间,苑意的手稳稳扣住男子的腕骨,同时抬脚提向对方下身。   “砰!”一声,男子面色煞白,五官狰狞,双膝重重砸向台面,赶来的安保冲上台按住他,“快,报警,叫120。”   短刀脱手,触地又弹起,刀柄上的血珠顺着惯性甩出一道猩红弧线,再落到洁白的台面,绽开一朵朵红花,喷溅到裴闹银色裙摆上迅速晕开,形成触目惊心的红。   裴闹瞳孔剧烈颤动,晃过神来及时抱住因疼痛难忍又晕血仰面倒的苑意,泣不成声地大喊:“120,左思快打120,好多血,她流了好多血,快救她——”   “阿意,别睡,你别睡,我们去医院,马上去医院。”裴闹把苑意紧紧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呼唤她。   苑意半睁的眼缝里只剩一线黑,声音轻得像叹息:“死不了…只是有点,晕血而已。”话音落地,睫毛合拢,周边纷扰嘈杂骤然静音。   事情发生得极其突然,粉丝沉浸在和偶像相处的喜悦里,短短不过十来秒,场内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男子就被赶来的安保带走。   等她们反应过来后,舞台上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商场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提药箱赶来。   裴闹面无血色,双眼猩红,看着工作人员帮苑意清理伤口、止血、包扎,不规整得似拉链的伤口、外翻的皮肉,不断引爆她的泪点,眼里的水龙头一开就再也关不上了,硕大的泪珠不断往外溢往下掉。   心痛、后悔、自责、内疚,铺垫盖地而来,恨不得那刀直接捅进自己胸口。   疼痛好像会转移,苑意眉头皱一下、闷哼一声,无形的凶器就往她胸口扎进一寸。   刀口没开刃,钝刀伤人远比利刃痛得多,全是惯性、蛮力生生划开的口子,不似平常刀口只一条平整直线。   包扎止血触及伤口,痛感让苑意勉强保留一薄弱的意识,但头昏脑涨,浑身冒虚汗,四肢发软,呼吸困难,听着裴闹嚎啕大哭,想安慰嘴巴张了几次没能张开。   她真的没事,现在感受的疼痛没有被刀划开的瞬间疼,尚能忍受,现在这副惨状,更多的是看到刀划破手掌,鲜血涌出来的那刻触发了晕血症。   时值下班高峰期,救护车从医院过来要十几分钟,裴闹一刻也等不了,拒绝活动方安排的车,直接让自己的司机开保姆车送她和苑意去医院。   霍澜在事发时就让公司的公关团队严阵以待,今明两天两班倒,必须盯紧各大平台热搜,一发现有苗头就迅速介入掐断,确保裴闹和苑意不会同时出现在热搜上。   一是,她答应裴闹过,不会再让苑意出现在热搜上;   二是,事故发生后,裴闹的反应过于激烈反常,撕心裂肺地喊左思叫救护车,叫着无比亲昵的爱称,完全不听劝地紧紧抱着苑意守在现场。   有之前的热搜在前,很容易再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进而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薄家大小姐好不容易答应出面摆平师璐,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左思和工作人员在现场安抚受惊的粉丝,联系安保第一时间让拍到照片的粉丝和围观的群众删除事发时拍摄的所有照片、视频,尽可能从源头掐断遇刺信息传到网络,之后又随警察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而裴闹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跟车前往医院。   苑意此刻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昏睡,时不时痛苦地嘤咛两声。   尽管苑意跟裴闹说死不了只是晕血,但从上车到现在,短短几分钟内,裴闹已经试探苑意鼻息不下十次。   礼服漂亮的下摆早在上车后就被她用剪刀三两下剪下扔在脚下,为了确保下车能以最快的速度抱苑意进急诊室。   苑意眉头紧锁,双唇干瘪泛白,仰躺蜷缩在座椅里,头微微面向裴闹那侧,受伤的左手被右手拖着放在腹部。   裴闹扭转上半身,俯视苑意,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往下落,打在苑意消瘦、血色尽失、毫无生机的脸上,润湿干到起皮的唇瓣。   疼才会眉头紧锁,痛才会身体发颤。   她没经历过这种被钝器活生生划开的疼痛,自然也就无法感同身受。   可听着断断续续的低吟,虚弱无力的喘息,只觉呼吸都伴着剧烈的痛感。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碾过,痛到几近窒息。   但她知道,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疼,和苑意正在遭受的痛没有任何可比性。   怎么才能快速减弱苑意的痛感?   除了尽快赶到医院,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她的难受?   没有办法,没有…   裴闹急得眼泪刷刷掉,催司机开快点的同时手往苑意头上贴,手背碰到额头的刹那手顿了半秒,苑意额头全是冷汗。   冷怎么办?毯子!后座有毯子!她迅速转身往后够平时盖的毯子。   但转得太急太快,紧束身体的安全带瞬间在脖子剐出一条血痕,火辣辣的刺痛一下让她想起小时候——只要摔跤、磕碰或是哪里不舒服,奶奶都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头蹭蹭她的脑门,揉揉她的后脑勺,再对着伤口呼气,说一句:“阿苓最勇敢啦,奶奶呼呼就不疼啦。”   早慌得六神无主,理性全无的人,只能拼命握住救命这根稻草,仔细回忆幼时受伤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给苑意盖上毯子,看到缠绕好几圈绷带还是被鲜血染个彻底的掌心,又慌得不敢动。   不能碰,伤口长又深,留了很多血,碰一下会很疼。   那怎么办?   怎么办?   裴闹泪眼婆娑,愣了好几秒,最后醒了醒鼻子,尽可能探出上半身,低下头在苑意左掌心轻轻地呼气,呼了又呼。   而后,贴在苑意耳边,柔声哄道:“阿意不疼了,吹吹就没那么疼了,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不疼了,不疼了——”   裴闹哽咽抽泣,再也说不出话,趴在扶手上发颤,怎么会不疼,留了这么多血,伤口那么大。   哭完,又继续俯身凑近,一遍遍对着手掌心呼气,柔柔地、轻轻地、又源源不断地。   其实,这种做法是安抚小孩情绪用的,并没有任何实质性效果,裴闹何尝不知。   实在是记忆里的画面太深刻,光是回忆,都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温热气息轻柔地落到淤青处,痛感好像真就一下子被烘干吹走了。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神奇魔法上,试图减轻一点苑意的难受,哪怕只有一点点。   “嗯——”苑意闷哼一声,闻到熟悉、安全的玫瑰香,下意识往裴闹方向蹭了蹭,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裴闹登时一喜,觉得呼气有效果,又继续俯身吹,一直吹到十分钟后车开进医院。   苑意因晕血又失血过多,加之发生事故前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下,精力早就耗尽,缝合伤口都没醒,一觉从傍晚睡到当晚十一点半。   她醒来的时候裴闹刚被赶到医院的经纪人霍澜叫出去,睁眼便是嘈杂、哀嚎的急诊留观室,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全是生面孔。   若不是车上意识断断续续清醒,知道是裴闹送她来的,差点以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给她丢这儿就不管了。   深夜的急诊留观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醉酒互殴、安眠药中毒、高热不退、割/腕未遂、车祸骨折……   和她们相比,苑意忽然觉得自己伤的一点也算不重,正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护士的提醒就从对面床飘了过来:“欸,10号床,你慢点别碰到伤口,先躺一会儿,家属刚出去,有事等她回来。”   家属?   哪里来的家属?   裴闹送她来的她知道。   不会…把她妈也喊过来了吧? !   苑意顿时心头一紧,头皮发麻,她妈那性子又不是不知道,看来免不了一顿碎碎念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苑意还是了坐起来,靠在床头,醉药刚褪去,手试着握拳疼得她一下拧紧眉心。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当心伤口,刚缝合没多久,注意点。”给骨折的女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的护士,转身往苑意这边走来,东西往床头柜一放,拿起血压器,“手伸出来,量个血压。你妹都哭成肿泡眼了,你做姐的还这样不让人省心。”   “我妹?”苑意疑惑地伸出手。   “对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还穿着裙子,没想到力气这么大,一路从急诊大厅抱你进来,饶了好大一圈。”护士绑好袖带,按下测量键,继续说:“打了麻药还一直让医生轻点缝,不要弄疼你,说你这手啊是画图手,谋生工具。”   苑意看着平放在被子上的绑了砂带的左手,谋生工具早已是右手了……   “你是画家吗?”护士打着哈欠问。   苑意摇头。   “好了。”护士松开绷带,收拾血压器,“刚才血压有点低,现在没啥事了,等下你妹回来,让她结算完去拿药就可以带你离院了。”   护士拿着血压器走向下一床,检查患者的输液管。   “哇靠!”隔壁床车祸骨折的女生一声惊呼,热闹的留观室里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抱歉抱歉。”女生连声道歉,“我太激动了。”   “激动啥,你手要坏了,我跟你没完!才打完石膏。”照顾她的同伴没好气拍了一下女生的头。   “这只不行还有左手啊,我的左手不比右手差,你又不是没用过。”女生小声嘟囔,“呀,你别打岔,我同学说安苓在万象城被人拿刀砍了!”   “啊?”同伴吃惊凑近看手机,“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女生手机举到同伴面前,“她在三楼拍的,虽然有点糊,但是你看地上都是血,不知道为什么没爆出来,微博很安静,刚刚搜还能搜到相关词条,刷新一下就全没了,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车祸骨折的女生在裴闹被霍澜叫出留观室后送过来的,没有和裴闹碰过面,拍摄的照片只能看见舞台上围了一圈人,地上有血迹,完全不知道事故的当事人就在隔壁床。   “不是谣言。”同伴声音发涩,接过手机,“微博开始发酵了!娱娱圈代表爆料某女星下午在万象城参加品牌活动时被极端男子拿刀捅了。”   同伴拿着手机不断下滑页面,和女生汇报信息:“评论区说是安苓,几个极端Incel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得知她要拍双女主剧,认为是在传播引导粉丝不正确的性取向,害他们找不到女生结婚,联合起来提前布局蹲点,制造了这起事故。”   “Incel?哇靠,绝了这群贱人,自己没本事怪到女性头上来了,这和安苓有毛关系啊!一群阴沟里的臭虫,安苓实惨。”   苑意掏出手机登录微博,点进去文娱热搜,就看到三条和裴闹相关的词条:   35嘉禾万象城、12八千万粉女星拍双女主电影、9晋江首部双女主小说影视版权。   据她所知,剧组和所有工作人员、演员合作方,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在开拍前,《了不起的匠心》的演员整容、IP改编信息都不允许泄露分毫,更别提这样发到网上持续发酵。   虽然安苓没和三个词条同屏,也没指名道姓,但指向性非常明显,娱娱圈代表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解码总结:   1、安苓工作室月初发布的行程表显示今日安苓在嘉禾万象城参加品牌活动;   2、安苓微博粉丝八千多万;   3 、原著《陪闹》的荣誉墙版权改编挂了电影图标;   4、娱娱圈代表是最早爆出安苓私会闺蜜的营销号,这次的爆料真实性很高。   加上裴闹又近9个月没进组拍戏,吃瓜群众由此推测裴闹是在为新电影做准备。   晋江是几个网文平台中的版权大户,但从未卖过双女主影视版权,算是开辟了双女主改编影视化的先河,噱头之大不言而喻。   解码后,评论区言论逐渐两极化:   好几个性别为男的数字用户,一致认为安苓不该下海拍双女主电影,此举影响社会风气,不利于低龄粉丝树立正确的三观和性取向,更有什者拿男女性别比例严重失调为借口,建议发起抵制双女主作品影视化;   女性用户,则是聚焦极端Incel伤人这件事本身,她们认为安苓拍摄双女主电影是她的自由,不能成为极端Incel借机泄私愤的理由;   还有一部分裴闹的粉丝下场控评,让网友不要子虚乌有造谣。   三个热搜同时出现,还有熟悉的娱娱圈代表下场,苑意没办法冷静。   她起身下床,刚走两步,被护士喊住:“ 10号床,回去躺着,等家属过来。”   “我上个厕所。”苑意回,她想出去找裴闹。   护士:“那你快去快回,不要回来家属找不到人。”   “好。”苑意回,继续往外走。   从那个骨折的女生的话可知热搜是突然空降,不知道裴闹的工作室有没有监测到并及时处理,担心对电影有影响,得尽快转告她。   出了留观室门,苑意看了眼卫生间方向,毫不犹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这个医院她来过,知道右边的尽头是个露台,刚人多不方便打电话,去露台打比较合适。   但她不知道,被送进医院不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直到这会儿才渐渐消停,不过还有些毛毛雨。   蒙蒙细雨下,露台湿漉漉的,霍澜撑着伞和裴闹站在入口左侧,裴闹一边听霍澜说一边低头看手机。   十分钟前,霍澜匆匆赶到医院,向裴闹转达了行凶者的处置结果。   两人确实如之前爆料的那样,是极端Incel,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裴闹即将出演一部双女主电影的消息,便趁机发难。   目前,几个平台的热搜都在可控范围内。   霍澜告诉裴闹,有人给她推荐了一个好剧本,让她先看看剧本内容,不要轻易拒绝。   裴闹没有心思想这些,苦笑着手机递给霍澜,“这几个热搜来得真是及时。”   “热搜?”霍澜身子一顿,接过手机滑动页面查看。   文娱榜出现了三个和裴闹相关的热搜,刷新过后热度没降下反升,意味着公关团队介入无效,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来之前,我和卿辰的经纪人通过电话,她们和我们一样,对到底是谁泄露了你要拍双女主电影的消息感到震惊。现在看来,空降的三条热搜,十有八九又是师璐搞的鬼。这三个词条看似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指向性十分明显,还是通过之前爆料你和苑意的营销号发布的,评论区的水军配合解码,套路太熟悉了。”   霍澜将手机递还给裴闹,“薄总不是答应要出面解决吗?”   “是啊,所以师璐才会走投无路玩阴招,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想毁了这部剧!除非如她所愿,加入男主,弱化双女主,改成两位女主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俗套剧情。”裴闹无奈道:“为了捧私生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霍澜揉了揉额头,嘴张了又合,裴闹看出来她有话要说,“澜姐,你说吧。”   “我说的话,你可别生气。”霍澜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裴闹的神情一边说:“危机亦是转机,既然她们买水军,那我们为什么不行?《匠心》的感情线本就隐晦,营销的重心也是放在两位主角之间相互救赎,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地上。只要官方咬死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姐妹情,其他的解读都是观众的主观猜测,和我们无关。现在这起事故,如果处理得当,完全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漂亮的翻身仗?”裴闹冷笑一声,她和霍澜共事多年,一下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想把Incel作为突破口?”   Incel群体本身就极具争议性,一旦被无良媒体搬运、夸大并带节奏,极其容易挑起性别对立。   她作为公众人物什么风波没见过,且有公关团队随时□□,又即将息影,置身事外不难,但苑意是素人,很容易被卷进这场风波,她不能不替苑意考虑。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了。”霍澜忽视裴闹的皱眉,继续说,“围绕极端Incel借机泄私愤,艺人与粉丝双向奔赴,好好引导舆论,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把阿意拉下水?”裴闹一下猜到霍澜的意图,这样就得把苑意说成为她挡刀的粉丝,利用她造势,师璐方已经买了热搜,她们再加把火扭转局势,确实能打个翻身仗。   “如果进展顺利,《匠心》拍完还有半年多时间,完全足够再拍一部电影,你知道双女主剧市场接受度很低,你要用它去冲金棕奖很难,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裴闹警惕道:“什么意思?”   霍澜:“正好申川导演新电影的女主想找话题度高且演技过关的女演员,现在这波热度就是现成的东风,我们只要控制好舆论走向,胜算很大,苑意今天带了口罩,完全可以说成粉丝。”   “你抱她上车的照片被我拦下来了,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来,那就是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啊,她不会被认出来的。”   “尽快和苑意商量下,拖不得……”   “10号床,那边是露台,卫生间在另外一头。”从留观室出来的护士,朝站在走廊尽头的苑意喊:“外面下雨,不要出去。”   裴闹和霍澜听到护士的声音,同时回头看向走廊。   苑意在她们回头的瞬间转身躲进墙角,走廊入口处的左侧也是条走廊,通往其他科室。   护士见苑意躲在角落里不动,走了过去,一走近就看见裴闹和人站在露台上,提醒她:“10号床家属,去结算一下,可以出院了。”   “诶,十号床,这边的厕所比较近,你回来。”护士望着疾步走远的苑意喊,摇了摇头,对冒雨走来的裴闹说:“你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在这里站多久了?”裴闹侧头看消失在尽头的身影问。   “有一会儿了,人没啥事了,回去注意下,伤口不能碰水,还没愈合也不能用力。”交代完,护士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发3000,还能留3000明天发,我也不知道哪里偷来来的勇气全放出来了[爆哭][爆哭]   这下真没存稿了,写得好慢又卡卡的,真的要遭不住了[化了] 第38章   “说完了吗?”裴闹收回视线,眸底起霜,“澜姐,我以为共事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我的原则和底线,可是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挺让我失望的,我把话撂这儿了,阿意对我很重要,我不可能为了事业去利用她,今天就算不是阿意替我当下这一刀,换成在场的工作人或是粉丝,我的三观也不允许这么做。”   “这件事到此为止!”话落, 裴闹掏出手机给苑意打电话。   “知道,我,我也是蛮提一下,你同意我才敢安排下去。”霍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抬手理了理裴闹随手从左思身上扒下的西装外套,看了眼她头上的渔夫帽,视线下移,将口罩往上提,“下午受惊了,你先回去歇息,离院手续我来办。”   “不用,热搜的事还需要你处理,她应该听到不少,我得去找她解释清楚。”裴闹低头,看着无人接听响到自然挂断的屏幕,皱眉继续拨打。   “你这身还是太惹眼了,办好手续尽快回去,那、那我先回去和团队商量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霍澜转身走了几步,又快步折回,“确定,确定不再考虑下申川导演那边吗?”   “要以炒作这起事故为前提,不考虑。”裴闹果断回绝。   申川作品不多,但部部精品,在业内的地位有目共睹,上映的几部作品要票房有票房,要口碑有口碑,获奖无数,能完美平衡商业性和文艺性,做到叫好又叫座的导演不多,她属一个。   每一部作品的剧本都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打磨,动辄筹备好几年才开拍,裴闹拍完《匠心》档期也对得上,不动心是自欺欺人,但心动归心动,把苑意当成成就事业的垫脚石,她做不到。   第二通电话才响了几秒又被挂断,裴闹有些急了,“她不接我电话,这件事不要再说了。”说完,疾步往苑意离开的方向追去,再次拨打。   “喂。”苑意应了声,往外急诊门口走。   电话那头的游金问:“你怎么回事啊,一晚上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担心死我了,裴老师在万象城出事了,还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啊?我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师傅,去滨南。”苑意拦了辆的士,上车后才回游金:“她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泄露的消息啊,已经猜到《陪闹》改编的电影是由裴老师参演了。”游金嘟嘟囔囔,话锋一转,问:“不是,马上就十二点了,你还在加班吗?”   “没有,现在回。”苑意低头看着血迹斑斑的衬衣,“你先睡,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到了,嗯,拜拜。”   苑意挂断电话,备注【A】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不接也不挂断,任由手机在手里震动。   “妹妹,要去滨南哪里啊?”司机一面问一面调高电台声音,嘉禾城市之声频道的电台主持人正在分享万象城下午发生的一起极端分子行凶的案件。   “金桐小区西门。”苑意回。   “好嘞。”司机应完提速往主道开,透过后视镜看到苑意白衬衫血迹斑斑,吓得踩了个急刹,“哇,妹妹啊,你是怎么回事啊,一身血,人有没有事?”   “不打紧的阿姨,出了点小事故,已经处理好伤口了。”苑意往后退坐稳,淡定地看着包扎好的左手,抬头看向车外。   雨滴不断敲打车窗,眨眼间形成一道道密不透景的水幕,蒸汽和雾气依附在玻璃上,似蒙了层莫奈滤镜,将街上的霓虹灯抹成印象派油画,红的黄的蓝的混合交织,随着水幕流动。   医院露台上那些充满水汽、模糊、断断续续又具象的对话,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再次涌进耳腔里——   “漂亮的翻身仗。”   “把Incel作为突破口。”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了。”   “好好引导舆论,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好申川导演新电影的女主想找话题度高且演技过关的女演员,现在这波热度就是现成的东风,我们只要控制好舆论走向,胜算很大,苑意今天带了口罩,完全可以说成粉丝。”   “你抱她上车的照片被我拦下来了,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来,那就是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啊,她不会被认出来的。”   “尽快和苑意商量下,拖不得……”   申川她知道,很有名一导演,作品风格独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女性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与成长,用细腻而富有诗意的镜头语言,将女性的孤独、欲望、失落和挣扎一一记录下来。   她的作品不仅在艺术上获得了高度评价,也在市场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选角很严格,既要有口碑又要有流量还得有演技。   所以,裴闹才会想利用今天这起事故来造势,把她说成替她挡刀受伤的粉丝,炒作成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以此博取流量,去争取大导演申川新电影的女主角。   裴闹能混到今日这个地位,必然有她的手腕和野心。   申川的电影女主,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难以触及的高度,而裴闹的作品口碑、演技都还不错,游金说的。   最近频频上热搜,热度也有,现在又有现成的炒作事件,要去争取一下很正常。   可…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拿她当垫脚石敲门砖,是不是过分了些?   之前是谁说“接连两次热搜,害你无辜受牵连,我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下次,但可以保证若有下回,必定第一时间处理”的?   原来,那些担心她受牵连的话都是假的,是她太傻,分不清真话和假话。   现在仔细回想这段话,裴闹确实没骗她,人都说了,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下次,那就是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四次。是她太天真,竟相信一个前科累累的人嘴里能有真话。   奶奶时长挂在嘴边的俚语说的挺有道理的——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裴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玩弄、利用她——   为了让她当私教,不惜用一Y情捆绑她;   为了更好地拿捏她,借送手机为由去她家,成功笼络她的奶奶;   故意在她脖子留下带有宣誓主权意味的吻痕,看她越无力招架越暗爽得意。   裴闹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轻而易举地侵入她的生活,从同事、同学再到家人,无孔不入,让她彻底放下防备之心,然后时机成熟了,再好好利用。   真是处心积虑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如果她没有听到发生“一Y情”的前一天裴闹来例假,没在医院露台听到霍澜要借她炒作去拿电影女主角的话,她还真会傻傻配合,配合演“真爱粉”为救正主赤手夺刀的戏码。   可惜,她都听到了……   那就不能再继续作践自己。   不能再让十二年前那个让谣言成真的人又一次玩弄她。   十来分钟的路程里,手机断了又响,响了又断,苑意看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冷笑。   这是多着急啊,一通接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担心她带伤冒雨离院。   可她知道啊,是为了争分夺秒联系上她,让她配合炒作。   “阿姨,这边靠边停就行。”苑意扫码付款,开门下车。   “诶,妹妹你等下!”司机摇下车窗,“我这儿还有件一次性雨衣,你拿着用,雨还下着呢!”   “谢谢,不用了,就一小段路。”苑意摆手,往小区侧门走。   雨一阵大一阵小,在苑意下车后又小了些,进了西门,她疾步往的单元楼走,刷脸进门后手机还在震动。   楼道内全是顶楼渗下来的雨水,地板很滑,她走得很慢很谨慎,走一层就停下来歇息。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看起来很苍白,进出的邻居看到她这副惨状纷纷吓得询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在楼梯的中转平台短暂休息,苑意滑动接听,急切、无措、恐慌的颤音透了过来,“阿意,你现在在哪里?”   但在听的人眼里,那是担心再不接电话,就会错失这场泼天流量,错失出演名导电影女主角的机会。   苑意仰起头,呼了口气,淡声问:“有事吗?”   “你听我解释。”裴闹急声问:“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找你。”   “解释什么?”苑意轻笑,“很晚了,有事明天说。”   “阿意——”不等裴闹说完,苑意直接挂……断电话,手机放进兜里,转身继续向楼上爬。   五六分钟后,她终于爬到家门口,才打开大门,游金就冲过来,“裴老师空降热搜第一、第二,说她要参演申川导演筹备已久的《匿名者》,还有……”   话音未落,苑意推门的手一顿,紧接着身体条然发软,扶住鞋柜勉强稳住。   这时,游金终于窥见苑意一身血,手掌还缠着厚厚的砂带,顿时惊慌失措,“你、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这样?”   “出了点小事故,没事。”苑意故作镇定地脱鞋换鞋,往卧室走。   游金紧跟在她后面,刚跟到卧室门,手机就响了,“喂,裴老师,嗯,是,她刚回来,啊?那你等等,我现在就给你开门。”   “站住!不准开!”刚进卧室的苑意快速折出来,一把夺走游金手上还没挂断的手机,“裴闹,我们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还有没有人看啊,没有我就隔日更啦(赤裸裸威胁) 第39章   苑意说完挂断,手机还给游金,以一种从未展露过的神态——充满威胁和极具压迫感的口吻说:“不准再接她电话,不准给她开门,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马上给你订酒店,或者你下楼让她带你回凤景苑。”   游金第一次见情绪极其稳定的苑意发火,心里一阵阵发毛,再愚钝也知道两人在吵架,偶像和朋友的份量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毫不犹豫站队后者。   “不接!不开!”游金猛摇头,满脸担忧:“那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吗?”   “也不要跟我提她。”苑意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我、我要洗个澡,明天还要上班。”话落,在被人发现即将落泪前往卧室走。   “不提不提,你总得跟我说说这伤怎么回事吧?”游金眉心紧锁跟进卧室,忽然停下脚步,意识到什么后,捂着嘴问:“你受伤该不会和——”隐去姓名手指屋外, “有关吧?”   苑意没吭声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你洗澡能行吗?需不需要帮忙?”   “可以。”   十来分钟后,苑意洗漱完,准备到客厅接水喝,一开门就看见裴闹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   身上仍是那套参加活动的礼服,可惜, 胸前、腹部、大腿都或多或少沾了她廉价的血迹, 为了方便作秀——抱她, 裙摆也被剪得稀烂。   视线和裴闹对上的瞬间,苑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竟从裴闹眼里捕捉到一丝心疼、无措和内疚。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涌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哽咽声、呼唤声,熟悉又温热的玫瑰气味似飘带似丝绸,轻柔顺滑,充盈着烘灼着麻痹冰冷的掌心,带走晕眩和疼痛。   是…梦吧,只有梦,才会有如此不真实的感受。   台上,裴闹撕心裂肺的呼救,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是装腔作势、都是受利益驱使做给粉丝看的表象,不过是为了此时此刻登顶的热搜。   舆论都向她倾倒,资本都为她买单,名导的橄榄枝就这样到手了。   呵,满口谎言、不惜一切手段往上爬的人,怎么会对她这种一直被视作玩物的人流露怜惜的神色,是她看走眼了。   苑意身子一顿,意识回笼,无视裴闹,视线落到她身后的游金身上。   “真不能怪我。”藏在裴闹身后的游金畏畏缩缩地辩解,“都怪外卖员!”   她哪敢给裴闹开门,裴闹是跟外卖员上楼,还让那外卖员伪装成送药的按门铃。   她隔着猫眼仔细确认好几次都没看到裴闹的身影,苑意又受了伤,真以为是她给自己买的药,才开了一小缝隙准备拿药,就被裴闹趁虚而入硬挤了进来。   “你们,好好聊,别、别动手哈,苑意你手还伤着呢。”游金说完,迅速后退,刷一下转身,跑回次卧合上门。   苑意视线始终避开裴闹,侧身目不斜视地绕过她,来到餐桌旁倒水,一口接一口喝着,喝完了继续倒。   裴闹从茶几上拎起医院带回的药,跟到餐桌边,站苑意对面,刚想解释,就被苑意一语戳中:“想解释?”   “是。”裴闹点头,愣在原地。   “解释前,回答我一个问题。”苑意放下杯子,一步一步靠近她,逼问道:“那晚,我们真的发生了一Y情吗?”   这是重逢后,苑意第一次主动向她靠近,近到她只要抬起头,唇就能碰到她的下巴,再踮起脚就能亲到唇,明明是很危险的距离,但这种危险不带一丝欲/望,和以往全然不同,不安、无措、惊恐,瞬间笼罩着她。   苑意的声音涩然、眸光沉暗、长眉微蹙,她感受到的全是刚洗完澡浓郁的柑橘气息,冷冽得似清晨里的寒露,钻进了鼻腔身子就控制不住发颤,人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裴闹目光微微一顿,一开口便失去所有气势,“你、你不是亲眼目睹,我舌系带都断裂红肿了……”   “嗯,看到了。”苑意没否认,眼神恣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第二天晚上,你在我家的卫生间里,问我有没有卫生巾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   她怕苑意误会,刻意说的提前。   现在苑意这么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这点后,裴闹瞳孔收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不是几天前在她家楼下和霍澜那通电话被…听到了?   她嘴张了又合,无法解释,也就不敢出声。   苑意将这种沉默视为心虚,“我例假提前了,你…有夜用卫生巾吗?”一比一复刻裴闹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和语速。   话落,裴闹眼前感受的光线忽地暗了下来,苑意自上而下地凝视她,充满逼迫感的气息压了下来。   苑意玩味地说:“提前,提前的意思是刚来,我的理解没问题吧。”   太近了,身上的每一处感光被无限放大,那些不安、无措、慌张的情绪也在加重加深,快喘不上气了,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抿唇后退,以一种几近央求的口吻说:“你听我解释,事情是——”   “够了!”苑意声音骤然拔高,冷冽的眼神变得锋利再次,朝她逼近。   她退一步苑意就前进一步。   “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套路我,编造那晚毫无意识的我怎么睡的你,让我信以为真、心生愧疚,一步一步落入你精心设置的陷阱,答应每晚给你做晚饭、到你家上私教课;解释你如何利用送手机收买我的家人顺利留宿,再利用我的愧疚帮你揉肚子缓解不适;解释在我脖间留下让单身的人面临同事发现难以解释的吻痕?”   “还是,解释医院露台上那些为攀上申川导演的高枝,拉我炒作博取流量的话?”   “没有,我没有。”裴闹摇头,不知不觉间已被苑意逼到玄关口,背贴上墙,瓷砖的寒凉让她轻颤了一下。   开口便是声声支吾:“我、我们确实没有发生一Y情,是、是我故意引导你往一Y情上想,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申川、申川导演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霍澜单方面提议,我没同意,已经第一时间拒绝她了,霍澜向来尊重我的意见,她不会——”   “拒绝了?尊重?不会?”苑意冷哼,眸光幽深似潭,不咸不淡地凝视裴闹。   微博重新下载后她就没卸载过,手是受伤了但没断,眼睛也没瞎,不至于腾不开手去搜去看。   二十分钟前,就在这个位置,游金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裴闹空降第一、第二两条热搜。   第一条是#申川导演向安苓抛出新剧橄榄枝;   第二条,她回房后自己查了——#安苓遭奇袭粉丝英勇挡刀。   此外,还有第五条,#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   这条热搜点进去,全是清一色水军围绕'安苓实力宠粉,亲自护送“粉丝”就医诸如此类的话术。   “就,就这么等不及?等不及和我商量,先买热搜空降占位置,然后卖惨来找我协商配合?裴闹,你睁大眼睛看看,卖惨也该是我卖才对啊。”   苑意手落在裴闹胸前,裴闹身子顿时僵住,那手自上而下落到她胸前、腹部、腿根的血迹,“这血是你的吗?才淋了几滴雨就装可怜?要不要看看伤口啊?”   “苑意,你冷静下。”裴闹看着越发陌生的苑意,见她边说边扯掌心的纱带,浑然不顾洁白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急忙上手制止,“你不要命了吗?!伤口多大你知道吗?”   “你想当申川导演的女主时,有想过我的命吗?”苑意用力扒开裴闹的手,冷嘲道:“不看伤口到时候记者问起热搜的事,你怎么交代卖惨伤口多长多深,是整齐刀口,还是皮肉外翻,你不知道吧,那刀半开刃,一点也不锋利。”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交代——”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苑意在说热搜,裴闹笃定否认:“不会有热搜,自万象城出事后,霍澜第一时间和公关团队介入把控舆论,不会牵连到你,买热搜更不可能。”   苑意拿起手机,染血的指尖点开微博热搜界面,举到裴闹面前:“那你回答我,这是什么?”   递过来的屏幕上沾了一大片鲜血,裴闹目光猛地一震,顾不上看内容,扫向苑意垂落在腿根的手,纱布早被鲜血染红,血液指腹汇聚在指尖,“滴——”无声落地,木地板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扯到伤口了!”裴闹弯腰就要拉苑意的手查看情况,却被苑意一把甩开。   “等下我会自己处理,不劳烦你挂心。”苑意再次把手机举到裴闹面前,“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眼底满是震惊,攥住苑意的手往前拉,看清微博前几条热搜词条后,神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秃然松开手,“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霍澜明明答应我了,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敢这么做的……”   苑意:“回答我!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我。”   苑意:“为你夺刀的人是谁?”   裴闹:“你。”   苑意:“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又是指谁和谁?”   裴闹答不出来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苑意仰起头合眼,隐忍多时的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才低头,对上裴闹双眸时,只剩下满眼的猩红。   几秒后,苑意直起身,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透着自嘲、讥讽、心寒的轻笑。   她侧着身子,伸手要去拧开门,没碰到就被裴闹拦住,低头看了眼,是鲜血淋漓的左手。   都这么难堪了,还惺惺作态给谁看?   是她的说的不够明显?   厚颜无耻也该有个度吧…   苑意收回手,漠然地看着裴闹,“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你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多说无益,请你立刻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闹紧咬下唇,不假思索地抓住苑意的右手,生怕苑意开门轰她出去,“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来炒作,你相信我,信我这次好不好?给我点时间,我、我现在就给霍澜打电话问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骗你、更不会利用你。”   话落,裴闹也不管苑意答不答应,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掏了两次才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握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在颤抖,点开微信又快速退出,微信太慢,霍澜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她语音,她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打电话快。   最近通话里就有霍澜,但裴闹慌得六神无主,点进通讯录,全然忘记可以搜备注,只一味地下滑再下滑,滑动几页迟迟看不见霍澜的名字,急得眼泪刷刷往下落。   手机屏幕很快布满泪水,裴闹声音发涩,泣不成声:“等下,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还有必要吗?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   后来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她活该、说她犯贱、说她是安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陪玩狗,玩腻了她也就被丢弃了。   ——   2013年,3月12日,镇南中学,午休时间。   苑意眼角泛红走进教室,拉起坐在位置上的安苓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她拉得很紧,步伐走得很急,安苓跟的有些勉强。   这个时间,同学要么在午睡,要么在刷题,还有些在偷玩手机,教室内静悄悄的。   “怎么了?”安苓小声问,挣扎两下没挣脱开,只能继续跟苑意往外走,途中几次推脱:“我作业还没写完,有事放学说行吗?”   “这几天放学你哪回等过我?”苑意语气透着委屈,拉着安苓下楼。   以往她拉安苓,哪次不是一拉就笑呵呵跟她走,还走得比她快比她急。   现在言语推脱,行动拒接,逃避的意味何其明显,苑意想到这里,脚步缓了下来。   其实,她是个很能忍的人,面对姜莱持续一整年的霸凌,大多时候都选择了默默承受。   她能理解姜莱失去至亲后的痛楚,毕竟项目负责人是她妈妈,多少有些失责的成分在,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浇水、涂番茄酱、撕作业、孤立,这些行为,虽然让她难受,却也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反复告诉自己,习惯就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安苓不同,安苓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拉她出泥潭的人,是让她在漫长的黑暗中感受到光的人。   安苓像一束光,穿透笼罩在她身上长达一年的阴霾,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此后,她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不久前才确认恋爱关系。   但好景不长,这段时间里安苓总在失神,总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包含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目光对上后又匆忙避开。   从上周到这周,从深夜当白天,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安苓的解释,等待让她持续焦心失眠,她不能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   今早,一进校门,周边同学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被她们交头接耳讨论,等她走近又躲避瘟神似的耸肩翻白眼转身就走。   以姜莱为首的小团体,更是跟她进了电梯,五六个人迅速把她围得严严实实,不出意外,难听的话接踵而至——   “哎呀,哪里来的流浪狗,臭死了。”   “什么流浪狗,是穷困小白花被咱镇南中学的校董千金玩腻了。”   “小百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喽,那谁马上就要转学不要你了,以后看谁还能护你……”   “丧家犬也是没点自知之明,人只是把你当玩物,富家女最不缺的什么?”   “玩物啊……”   姜莱双手环抱于胸,倚靠在电梯墙看戏似地和她说:“不信啊,你亲自去问她,看她怎么说。这么多天了她等过你吗?哪回不是下课铃一响就跑得无影无踪。”   电梯门开时,姜莱凑到她耳边:“上周在校长室门口,我可是亲耳听见,她和她妈说了一些让你伤心的话,至于说了什么,要不,你去问问她……”   “阿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安苓顿了顿,抬头看拐角的摄像头,声音压低:“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有点累,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苑意没马上回,经过楼梯转角,透过转角窗,她看到常去的平台被人占用了。   于是,停下脚步,把安苓围在楼梯的角落里,“就几分钟的时间,不耽误你写作业。”   她猩红着不断抿唇思考措辞,安苓始终低着头。   片刻,苑意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富、富家女,玩、玩弄小白花。”顿两三秒才勉强控制好声音,“没人跟我说,但…但只要有我经过的地方都会飘荡着这句话。”   安苓没回,而是先把苑意往角落里拉,尽可能避开监控后才低声道:“姜莱一直对她爸的死耿耿于怀,都是挑拨离间的话,你别信她,不论说什么都别信。”   “可、可她说,上周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遇见你和阿姨——”苑意没再往下说,她在观察安苓的神态变化。   安苓身体徒然一僵,脑海一片空白,眼神瞬间失焦,而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上周,裴宁带她来办转学手续,应该是被姜莱撞见了。   她和苑意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就被裴宁发现了。   虽然她极力辩解和苑意只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但十几岁的人心思简单,哪能逃得过在商场沉浮多年、眼光毒辣的裴宁的眼睛。   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裴宁再一次不经过她的同意直接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安苓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她只能违心地对裴宁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苑意,之前帮她只是因为见她被霸凌,觉得她可怜,才伸出了援手。   为了能让裴宁信服,安苓甚至说苑意不如家里的宠物狗好玩,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苑意有任何来往。   她试图以临近高考,此时转学对成绩影响很大为由,央求裴宁不要让她转学。   然而,裴宁听完后怒意更甚,反问安苓,之前不是说好毕业就出国留学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擅自做主想要参加高考。   这一问彻底把安苓问慌了,因为她不想异地,想和苑意考同一所大学,全然忘记裴宁早就给她规划好的求学路线。   偶然经过的姜莱,将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完。   此后,苑意所到之处都充斥着“富家女玩弄小百花”的谣言,这些谣言像野火一样迅速在校园里蔓延开。   苑意从安苓的反应得到了结论,但她仍想亲口听安苓解释,她声音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坚定:“她让我来问你,我只信你说的。”   时间静止十余秒,苑意急了。   “为什么,不说话了?”她哑到不行的声音被穿堂风吹得散,带着强烈的破碎感、近乎乞求的干涩,“你说啊,我只信你说的。”   安苓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妈妈说的那番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办法准守约定一起考同所大学,不知道怎么解释,很快她们就要被迫分开。   在她沉默间,苑意往前一步,她心虚得只能往后退,夹角处的阴影很快包裹住她。   苑意俯身逼近,用安苓最喜欢的亲密方式去蹭她的侧脸、额头、脖间,仍是换不到安苓开口。   她双唇发颤,低头去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将它含进腹中,勾缠急切的吻一遍遍落下,而后微微离开,鼻尖蹭着安苓的鼻尖,哑声问:“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全是骗人的,对吗?”   安苓抬起头,和苑意对视不过两秒,匆忙移开,颤声道:“假的…别信。”   “好。”苑意顿松了口气,用力将安苓抱进怀里,“我不信。”   “家里出了点事,我最近可能,没办法来学校——”   “什么事?和这些、这些谣言,有关吗?”苑意察觉到反常,下意识收紧双手,把安苓死死抱在怀里。   “嗯。”安苓贴在苑意耳边,轻而慢地小声叮嘱:“这周五,晚上九点,老地方等我,我有事跟你说,没等到我,你别离开,我一定会来见你的。”   那天雨下很大,苑意从傍晚六点等到晚上九点半,都没等到安苓,她不敢相信、不愿承认谣言会成真。   得知裴闹家的润和集团就在隔壁牡丹大酒店举办上市成功的庆功宴后,她出了书店拼尽全力冒着大雨往酒店跑。   还好跑得快,她赶到时,正好看到安苓被几位阿姨护送上车,而裴宁还在和人寒暄。   她不顾一切地追着安苓坐的那辆车跑,边跑边喊,但车却越开越快,她怎么也追不上。   忽然一阵外力撞向她,倒地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惯用手左手肱骨干骨末端横断骨折。   她听到第一个惊天噩耗是不能参加高考了,因为从未被矫正过的左撇子,无法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成功锻炼右手流畅书写的能力。   第二个噩耗是,隔天,姜莱作为班级代表,来医院探望她,并幸灾乐祸地告诉她,安苓不要她了,已经转学了。   此后,安苓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而成真的谣言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反而如影随形跟随着她,夜夜折磨她。   不久后,她带着无尽的恨和家人彻底离开嘉禾。   ——   “不用找了,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苑意拧开门,把还在翻找通讯录的裴闹推出屋外,鞋子一并扔出,快速锁上门。   她靠着门扇缓缓下坠瘫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颤,但还是极力控制音色,对着门外一遍遍唤她名字的人淡声道:“私教课我上不了,你尽快请别人,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   原来有人看[爆哭]一个个都不吭声,我以为都跑没影了,那我明天后天不出去玩了,努力码字[竖耳兔头]   今天也没拆,6000+直接发!能不能有夸 第40章   裴闹在门外站了十来分钟,情绪平复后,接受连上几个热搜的事实,她无法狡辩,也就不能继续干耗着。   苑意也正在气头上,伤口已经扯开,需要尽快处理,微信通知游金帮忙处理照看,随后下楼。   苑意对她心寒、失望、愤恨是正常反应。   也就她素养好,发生这么过分的事都没恶语相向,换做旁人难听的话都不知说几箩筐了,她才不会往心里去。   可是,被误会好委屈啊, 明明不是她做的,她也不知情。   可事情的源头因她而起,苑意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这点委屈算什么。   到了楼下,雨还没停, 裴闹站在门禁处拨通霍澜电话, “您好!请不要挂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退出手机通话界面,切换到微信, 工作室群聊天消息999+,点进去全是应对这次热搜的方法。   霍澜也刚给她发了消息:【师璐买的那三条热搜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的热一和热二是申川那边操作的,对不起, 是我的失误。 】   裴闹:【?我明确跟你说过, 不会靠炒作这起事故去接她的本子! 】   裴闹:【霍澜, 我是给了你一些别人没有的权限,但不代表在这种涉及底线、三观的事情上可以先斩后奏! 】   霍澜:【不是先斩后奏,是她们误会我们有合作意愿,默认我们同意这场“合作共赢”的舆论博弈,我还在和她们交涉,热度目前逐步在降,但还需要点时间,最迟再过一小时,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   裴闹咬牙切齿地打下:【误会?霍澜,你在这个圈子混多少年了?觉得轻飘飘的一句误会我会信? 】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长达十余秒都没再发来消息。   呵,她早该想到才是。   两星期前,霍澜就多次在她耳边提起申川的名字,有次更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时隔五年,申川又要造新的神话了,当时她以为霍澜只是随口一说,心思又都在《匠心》及怎么和苑意复合上,没多想。   倒是左思兴致勃勃,追着问霍澜什么意思,霍澜才勉为其难地和左思解释申川筹备多年的新电影正在选角阶段,当时的勉为其难明显是装出来的,为了试探她。   因她没明确表明态度,让霍澜误以为她对申川的新电影感兴趣了……   可她记得,当时左思还感慨要不是她明年要息影,只要她想,女主一定可以收入囊中。   相当于再一次和霍澜强调了她的档期所剩无几,息影的时间越发接近。   霍澜不可能不明白左思无意间强调的事实。   这不就说明,霍澜在跟她开口前,已经和申川接触并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知道电影具体的开拍时间,才能推算出她所剩无几的档期可以无缝衔接。   还真是,早有迹可循啊!   今晚,她为了专心照顾苑意,缴完费,手机直接开起飞行模式。   虽然霍澜会因此联系不上她,但行凶者的处置结果真不至于让她专程跑来医院告诉她,很明显是为了其他意图而来。   只是,这个谋划已久的意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师璐安排的热搜打乱计划。于是,才有了那番被苑意听见的试探。   霍澜没料到她态度会如此坚决,得知她不愿意利用苑意后,真实的意图也就先藏起来了。   如果她没推测错,正在处理的几个热搜是霍澜知情且同申川达成共识事先预备好的,来医院找她商量纯粹是为了获得她的点头。   众所周知,微博热搜每隔十分钟更新一次,流量高峰集中在早上8-9点,中午12-2点,晚上8-11点。   她和霍澜在露台谈完时间接近十一点,即将错过最佳发博投流的黄金时间段。   所以,她没说错,确实是先斩后奏,只是先斩后奏的人不是知情人或是参与者霍澜,而是另外一个利益既得者——申川。   思索间,时间已悄然过去一分多钟,和霍澜的聊天界面才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处理完这件事,我会引咎辞职。 】   果然,真如她料想那般。   是,她是想在息影前再尝试一次,靠《了不起的匠心》去冲金棕奖影后。   八岁那年,裴闹和在影视圈活跃大半辈子的奶奶——第3届金棕奖最佳女主得奖者程羡说“要成为像奶奶一样,闪闪发光,给别人带去温暖和希望的人”。   那时,润和刚起步,只开发了一个楼盘,裴家只能称得上还不错的家庭,家人对她想从事的职业并不关心,也不干涉,不像现在拥有百亿市值。   后来,随着公司逐渐壮大,裴宁给她规划了清晰明了的继承人路线,在国外念完商科,和裴宁达成约定,才考回京北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她不知道去世多年的奶奶还记不记得曾经的约定,眼见只剩一年时间,机会渺茫。   但她的脚步一直在努力地向金棕奖靠近。   这几年,她拿了不少奖项的视后、影后,唯独缺这盏金棕影后。   柏林金棕奖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之一,偏好多元、非主流、兼具社会性主题的创新题材。   申川从业二十余年,作品获得八次金棕奖提名,五次获奖,获奖数量是国内乃至亚洲导演之最。   十分惊人的战绩,新作拿奖的概率极大。   可一旦掺杂了功利,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会彻底破碎。   她做不到、更不敢赌,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   冷静后,裴闹回:【先处理好这次的热搜,此事日后再议。 】   霍澜有错,但主要责任在申川那边,是对方急攻心导致的。   入行多年,霍澜是真心待她,她比谁都了解她入圈的唯一心愿是拿一盏金棕奖杯。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摆在眼前,霍澜难以清醒、理智的考虑周全也能理解。   况且,她只剩一年时间,没必要在最后一年不能和带她入行、尽心尽责的前辈好聚好散。   那,她和苑意之间的误会怎么办?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随着事情的发展到如今真相面纱的揭开,再说是误会那是自欺欺人。   她虽不知情,但霍澜是她的人,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参与其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雨淅沥沥地落在窗台搭建的铁皮上,击打出一声又一声平时让人好入眠今日听起来却格外心烦的噪音。   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裴闹站门禁处等雨停,再次回顾方才苑意的话。   那句“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的质问,在她下楼途中反复在她耳中循环播放。   苑意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是苑意没有准守约定,失约在前,她们才会被迫终止恋爱关系。   当年,她被裴宁逼迫看精神科、喝符水,甚至家里每周都请人来看风水。   和苑意恋爱关系暴露的那段时间,正值苑意妈妈二审即将开庭。   7.23施工事故致使三人遇难,出事的项目正是镇南中心滨海分校施工现场。   裴闹在无意间听见裴宁手上有可以证明苑清悠清白的证据。   但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和苑意分手。   几次挣扎无果后,她为了保护苑意能顺利升学、苑意妈妈可以早日洗刷冤屈,最后,她选择妥协。   于是,便有了裴宁强制给她办理转学手续的事件。   当时,她实在被逼得毫无办法,才会下意识躲避苑意,但本意是为了保护她。   校园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每个摄像头录下的“铁证”在当天晚上都会被送到裴宁手里。   她们见不得光,她们无处遁逃,她们难以反抗……   所以,当她听到谣言四起时,面对苑意一次次看向她、等待她解释的眼神,她坚定地做了决定——绝不分手,并暗中制定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楼梯间,面对苑意的逼问,她和苑意承诺一定会去书店见她,并嘱咐她,等不到她不要离开。   为了能和苑意有未来,她做好和裴宁打持久战的准备,要把筹划已久的计划告诉苑意——她们表面上分手,以此降低裴宁的戒心,促使裴宁同意提供能够证明苑意妈妈清白的关键证据,而她则同意出国留学,让苑意在国内读本科。   在这三年内,她们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异国两地,都会开始新的生活轨迹,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只要她伪装到位,裴宁同意她研究生回到国内读的机会很大。   如此一来,她们只需要经历大约三年左右的异地恋,就能等到苦尽迎甘来。   三年不短,没想像中好熬,但和一辈子相比,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一旦毕业,她们经济必会独立,那时感情稳定,裴宁也无可奈何,接受她们只是早晚的事。   不料,庆功宴当天,裴宁安排了两个保姆寸步不离盯着裴闹,害她无法准时赴约。她焦急地等待时机,直到九点半才趁人不留意,偷偷从酒店后门绕过去书店。   赶到书店时,老板却告诉她苑意不久前刚离开,急得她往外找,她没找到苑意就被赶来的保姆追到,她被强行带回家,隔天就被送到国外。   那晚的天就像被捅了个大窟窿,交通广播一直在播放哪里积水、哪里出了交通事故,请市民及时绕行。   高考放榜那天,恰逢裴闹奶奶的忌日,她获准回国参加祭祀,之后让左思帮忙打掩护,偷偷前往镇南中学,想打听苑意考上了哪所学校。   此前,裴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苑意拉黑、删除好友,完全无法取得联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老师告诉她,苑意的妈妈早在高考前两个月就替她办理休学手续,之后就彻底失去联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裴闹钱包里的那张泛黄的证件照,正是那天在办公室里从班主任桌上偷偷从表格上扣下来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止一次感受到苑意对她的在乎,才更加坚定要复合的决心。   没曾想,苑意对十二年前的那个荒谬的谣言心存芥蒂,难怪一次次在关系有所缓和后,就突然冷着她。   造成今日千疮百孔的局面,是她十二年前种下因苑意没能准守约定坚持等她到书店解释的因,加上剧本围读当日违约金威胁、近期热搜、“一Y情”、种草莓、“利用事故”造势、不断加剧叠加,最终触发引爆结了十二年的果。   这就能说得通了,苑意在乎她又对她忽冷忽热,都说得通了。   因是自己酿下的,那结成的苦果该她吃。   要走出当前的困境,必须先解释当年“富家女玩弄小百花”谣言的由来;   再如实相告今日空降的热搜,承认热搜和她的团队有关,和她本人御下不严有关;   更要摸清苑意为何没有准守约定等她。   前者是苑意多年来的心结,后者是她的,她们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敞开心扉往深了聊。   显然,眼下不合适,那只能等。   不愿意,也只能等。   之后一个月,裴闹虽然没再找过苑意,但通过游金,她知道苑意手上的伤口愈合良好,知道苑意负责的投标项目进入前六名,正在追逐前三,还知道苑意仍不愿和游金聊起她,一提就冷脸,她只能继续等。   在等待的过程中,裴闹托丛蓉找了位美院退休的油画老师学习素描,同时在某站看建筑设计的教学视频,学习建筑基础理论知识。   设计方面的技能则是游金给她整理了一份速成干货,拍摄前期主要聚焦两位女主的校园时期,用不到太多关于设计的内容。   而开拍后,向苳的指导团队将全程跟组,并开设晚间强化班,完全不会发生技能生疏影响拍摄进度的情况。   热搜事件的后续,是申川导演公开回应:电影仍在筹备阶段,选角尚未启动,呼吁公众“静候佳音,勿信勿传”。   安苓工作室微博随后更名为“裴闹工作室”,正式官宣参演双女主电影《了不起的匠心》。   因为舆论已经扩散,原合同上的保密协议名存实亡,便顺势而为,这是和念橘影视方协商出来的结果。   裴闹经纪公司JTL传媒官博同步发布声明:【近日,关于我司艺人裴闹女士(曾用名安苓)的热搜占用了公共资源,我们深感抱歉。裴闹女士已确认参演《了不起的匠心》,正在闭关训练,恳请大家把关注留给作品,勿信传、勿谣传,共同维护清朗网络,感谢理解! 】   霍澜当面和裴闹又提过一次辞职,裴闹没同意。   师璐方搅混水不成,表面消停,实则仍以资方身份对接剧组,已知薄黎和裴闹交情不浅,也不敢再提塞男主改剧本一事。   《了不起的匠心》真如袁满围读那日说的一样,提前至八月末拍摄。   开拍这天是周六,经导师向苳劝阻成功的苑意站在廊下,正和临时被向苳拉进设计指导团队的迟遇对接工作内容。   定完妆的裴闹拎包从房车走下来,左思跟在身后撑伞,两人一前一后往片场走。   走在前面的裴闹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玩手机,任由左思在一旁喋喋不休。   半小时前,游金告诉她,苑意今天穿了剧组的T恤早早就出门了。   她才知道,苑意只推了她的私教课,指导团队的工作还在继续,心里忐忑不安又伴随着强烈的期待。   一个月没见,也不知苑意恢复怎么样?   会不会还对“利用事故炒作”耿耿于怀?   她们能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吗?   这么想着,抬头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闯入熟悉的身影。   几米外的廊下苑意侧站,她前面还有个被完全挡住脸的女生,个头比苑意矮些,同样穿了剧组的T恤,两人站得很近,似在讨论什么。   苑意依旧戴着窄边金属眼镜,剧组的粉红T恤搭配修身的黑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纤瘦修长,确切来说是弱不禁风。   檐下的穿堂风一阵阵从她的身上扫过,衣服、裤子剧烈晃动,身体被描出最真实的体态。   “裴老师,早。”经过的工作人员一声问候,苑意身子明显一顿,但没回头,反倒是她前面的迟遇站了出来,和裴闹挥手。   今天才知道安苓改名的迟遇说:“安、裴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左思一瞧这糟糕的修罗场,片刻也不想多待,识趣地把伞给裴闹,“姐,我想起来东西落车上了,回去拿一下。”   而迟遇接了个电话,急冲冲往一旁走了。   苑意背对裴闹静默站了几秒钟,提步往前走。   “阿、苑老师留步。”裴闹及时改了口。   苑意脚步一顿,自然垂落在腿根的手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今天和别人打赌要写六千,从早上写到现在才写了2500(截止放存稿时间19:17)[化了][化了][化了]   上一章收到124瓶营养液!我的天,好几个营养液大户,你们从哪里进货怎么能有这么多呢。   也是让我见过大场面了(糊糊作者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受宠若惊[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各位宝灌溉,我努力争取不断更! 第41章   周边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苑意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能停下。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和重逢后会议室对峙的距离一样,但地位悄然间发生了转变。   先前漫不经心言语挑衅的人如今变得小心谨慎,握在伞柄的指节因紧张用力到泛白。   被威胁的人如今神态自若地转身回头,视线交汇时,语气客气疏离:“裴老师,早上好。”   裴闹心头一阵发酸,缓缓走上前,轻声问:“手,恢复得怎么样?”   话落,打开包从里拿出几天前裴静从M国寄来的去除疤膏, 原先是要来给苑意祛除手臂上的疤痕,刚好这次掌心的伤也可以用。   “我小姨团队研发的祛疤膏。”裴闹抬手往前递,期待地看着苑意,“效果很好。”   苑意眼眸低垂,左手掩到身后,不以为意道:“我不是公众人物,不在乎这些,还是多谢裴老师好意。”   在她把手藏到身后前,裴闹看到了愈合后的伤口, 横穿掌心的深色疤痕触目惊心。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有些难受但只能默默放下,收回包里等待合适的时机。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时,苑意说:“抱歉,还有事,先走了。”话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从车上“拿东西”回来的左思把小风扇对着裴闹的脖子吹,“姐,再等等吧。”   “走吧。”裴闹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说。   第一天拍摄任务不重,袁满为了让几位主创迅速熟络起来好开展工作,在收工时组了饭局。   饭局由裴闹、卿辰及她们的助理左思和燕琦、两位重要配角、设计指导组长向苳,还有送向苳赴宴被袁满一并叫走的苑意和迟遇组成。   向苳和袁满虽然年纪稍大些,但一个比一个会接梗,年轻人抛出的梗都能接得住,场子一下就热了起来。   酒过三巡,袁满忽然起身,请向苳出包间,说有私事要单独聊。   门一关,剩下的全是年轻人,气氛瞬间放飞。   有人提议:“要不咱玩点游戏,也方便快速认识彼此。”   能让关系短时间破冰,更进一步熟悉彼此的游戏当属真心话大冒险了。   规则也都清楚,不需要花费时间解释,喊来服务员撤走几道吃完的盘子,空出餐桌中间区域。   众人热情高涨,纷纷站起来,迅速围成一排,苑意站在裴闹对面,卿辰和裴闹挨着,两位助理站她们身侧。   卿辰笑着把空啤酒瓶递给裴闹:“顺时针,从裴老师开始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高呼:“没意见!”   裴闹按着酒瓶,迟迟没动,视线在苑意附近的人身上来回打转,却不敢直接对视苑意,而是用余光,趁时不时扫过苑意脸上,再悄无声息地收回。   大家都或多或少喝了酒,包括苑意。   人在酒精的麻痹下,防备心不会那么强,这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是个非常不错的契机。   如果手气好,或许,她可以趁机问些想知道的问题。   问什么问题呢?   在场的几位都是女生,完全不用担心会出现令人不适的话题,且都是演艺圈、设计圈的,接受度和见识要比其他行业好一些。   据她观察,在场的就没几个直的,倒不是腐眼看人姬。已知左思、迟遇、苑意、她都是弯的,卿辰早年不温不火时曾在ins分享过《阿黛尔的生活》,后来在事业上升期时被对家爆出,还上了热搜,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得不说袁满真的很会看人,从一百多个人中选中了两个真姬来演双女主。   其他两位配角,和她一样长得很“直”,她暂时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对同性群体友好。   不过,只有左思知道她和苑意的情况,问题不能过于直白,容易让人起疑,既要问到自己想要的又得把握分寸,还挺难的。   也担心苑意心里抵触和她互动,拒绝回答而选择喝酒,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酒量不太好的人已经喝得有些许微醺,至少目前看起来脸很红,眼神迷离放空,一看就没进入游戏状态,如果再喝酒逃避,那今晚这么好的契机就会彻底失去。   转瓶子的技术很重要,而问题更重要,她得好好想,在想到之前不能转到苑意。   “那我转了喔。”话音一落,裴闹用力转动酒瓶。   “吱溜——”酒瓶高频率转动,形成模糊的圆形绿影。   卿辰捧场:“裴老师一看就是行家啊,这力道绝了。”   几圈过后,瓶子转动速度减缓许多。   “哇!不是吧!不是吧!”配角周莎惊呼,声音亢奋得难以掩饰:“好像要转到苑老师了!”   她身旁的陈雅玩味附和:“哇,还真是奔苑老师去的。”   裴闹骤然回神,视线放在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几人脸上,嗅到了几分兴奋异常的端倪。   对面放空的苑意,不笑时冻人的气场很强,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冷如冰山不好接近。   但在剧组好像比在她私底下观察的状态要好些,和人交谈时基本都有保持微笑,不过一旦工作进入状态,脸一沉,又恢复本来的样子。   难怪在场的人看着瓶子即将转向苑意思,都一脸吃瓜的表情。   真心话大冒险,玩的不就是大尺度带来的刺激,苑意这种平日里淡如菊的人,不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会暴露极致反差的另一面。   可以理解为,她们想看冰山脸红、不知所措、无力招架的一面。   这些她都看过,知道有多诱人,怎么能轻易给她们看。   所以,这问题还问吗?   眼见瓶子转动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靠近苑意,裴闹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一秒后,瓶子轻轻越过苑意,继续往前滚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心里那口气终于舒服地吐了出来。   不过,速度慢了之后,瓶口转到她这一侧的概率骤然增加,刚放下的心又一下提到嗓子眼。   和她同一侧的人集体抿唇、捂嘴,都盯着瓶子大气不敢出,生怕瓶口对准自己。   几秒后,瓶子转动速度彻底放慢。   “诶,诶,瞧着架势好像…是裴老师自己转自己啊…”   话落,瓶子稳稳刹在卿辰面前一动不动。   卿辰耸肩苦笑:“哟,裴老师这控手能力,开挂级别的。”   旁人立刻有人偷耶:“难怪裴老师能演攻。”   裴闹挑眉,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卿辰:“真心话吧。”   危机解除,旁人心中悬石落地,接着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嗷嗷起哄。   其中陈雅最来劲,猛拍桌子:“等下!裴老师,你问点劲爆的!给咱打个样。”   卿辰叉腰给她一个白眼,把空杯往桌上一放,“酒先帮我满上,真是怕了你们。”   裴闹本来没想为难卿辰,可经不住陈雅架着,也不好光明正大放水,只好随口抛了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初恋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卿辰答得飞快,说完冲她深鞠一躬,“多谢裴老师手下留情,这下该我了。 ”   卿辰力道下的轻,瓶子转了两圈后就端端正正直接对准裴闹。   “天啊!这默契!”周莎捂嘴尖叫,“这CP感,我先磕为敬。”   此话一出,苑意眉眼上抬,正好撞上裴闹的视线,又迅速垂眸。   迟遇见她神色不太好,贴过去小声问:“师姐,头晕吗?要不玩完这局,我们出去透透气?”   卿辰没注意到苑意,笑着催:“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闹看着苑意回:“和你一样。”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卿辰故意拖着腔调,语气戏谑:“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具体到时间、地点、时长!”   陈雅:“哇!卿老师,还是你会问!”   裴闹看着低头的苑意,面不改色回道:“一个月前、嘉禾,时长记不清了。”   回的时候脑海里涌入当时的情景,不算短,十几二十秒应是有的。   左思一惊,脸色颇为难看地转头盯裴闹,“姐!”这是可以随便回的吗!不行可以喝酒啊,她可以替她喝啊!   其他人也很惊讶,纷纷看向裴闹,没料到她会如此坦荡。   这不间接表明有对象,万一泄露出去,以裴闹的咖位,微博绝对要瘫痪。   正常来说,拍摄完需要配合做宣传,按常规操作手法,主演得捆绑营业cp一段时间。   要是这时候被曝出“爱女只是工作,爱哥才是生活”,对谁都不利,众人辛苦打造出来的作品都会付之东流。   也不怪她们这么想,裴闹长相毫无姬感可言,首先排除同性对象。   裴闹当然知道,但这种事也不难解释吧……   接吻对象谁规定一定得是人了?   宠物不行吗?   摆件不行吗?   最主要是她信得过这几个人,开拍前让霍澜做过详细的背调,逐一排除影响电影拿奖的不利因素。   这一查还真让她排查到了一位恐同配角,那人早期发表过不少反LGBT的言论,尽管后来都隐藏删除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霍澜将对方早年的事迹上报袁满和念橘影视,开拍前就换成陈雅了。   “大清早亡了。”裴闹说的轻飘飘,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   接下去由卿辰助理燕琦转瓶子,一圈半不到,瓶口准确无误对准苑意。   燕琦:“苑老师,你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真心话。”苑意回。   大冒险不可控,风险很大,酒她也不能再喝了,眼下头有点晕。   燕琦也是想看苑意另一面反差的人,问题很是刁钻:“现场有没有让你心跳加速的人?”   苑意愣了一下,波澜不惊地承认:“有。”   她知道游戏规则,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下一次要是再被追问后续可以选择喝酒。   “哦吼,是谁啊?”燕琦来了兴致,目光在自家艺人和裴闹两人之间来回扫。   全场颜值最高的就属她们三个选择真心话的人,她为人肤浅,觉得苑意这种长相肯定也是个颜控,自然将目标锁定其余两人身上,“该不会是——”   尾音故意拖长,意味深长看着苑意。   嗅到瓜味的也不止燕琦一人,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各个忽略游戏规则,瞪大双眼等苑意回第二个问题。只有,迟遇接连抿了两次唇,眉心微蹙很是紧张。   唯二知情者左思和裴闹,也在看苑意,前者慌张程度不啻于迟遇,后者虽早已知道答案,心里却还是闪过一丝期待,期待苑意的回复。   卿辰察觉到苑意目光短暂在裴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岔开话题道:“燕琦,你贪心了哈,只能问一个问题啊!”   之后几轮,苑意和裴闹很幸运没再被转到。   但因时间不早,明日还要工作,众人商量玩最后一次,以裴闹收尾。   这次裴闹如愿转到苑意,她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苑意:“真心话。”   裴闹:“如果让你心动的人,不得已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又快月底啦,营养液快到期了,懂我意思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2章   话一说完,不过两秒众人就消了音,齐刷刷看向裴闹。   这问题非常犀利,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接着前几轮卿辰问苑意那题问的,听起来假公徇私的意图格外明显!   苑意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谁都没听见,举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满,淡声道:“我,选择喝酒。”   话音未落, 迟遇已伸手拦住, “师姐!你人不舒服,这杯我帮你喝。”   裴闹原本还带有笑意的脸顿时僵住, 视线轻微颤动,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不悦。   但比几秒前更沉、更重、更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苑意被人握住手腕上的手,喉咙动了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极其自爱、边界感强的人,这次竟然没有毫不犹豫地推开那只对她有妄想的手!   又过去好几秒了,手还握着,人还贴着!   倒是她忘了, 苑意单身,另一位也单身, 也就不需要对谁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   只是握一下手而已,嗯,只是握一下而已,只是……   握很久了!   原本满杯的酒因迟遇着急没控制好力道去拦,洒到只剩七分满,两人的手都沾满黏腻难闻的酒水,手腕上残留的酒一滴接一滴往下落,在桌面绽开水花。   尽管这样,迟遇仍没松开,先连抽两张纸先帮苑意擦干手,才从她手里接下酒,“裴老师,苑老师今晚人有点不舒服,这杯我帮她喝。”   语气肯定,没有一丝征求她同意也就算了,连受惩的人问都不问,口吻句式都在传达“帮苑意喝酒理所应当”,自然、娴熟到不禁让人怀疑她真的是以学妹的身份来喝这杯酒吗?   包间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微妙。   要替喝的人、拒绝回真心话的人、心里醋坛打翻好几坛的人,以及看热闹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吃瓜群众,都在配合在被按停的时间里保持静止状态。   “咔哒——”一声,包间门开了。   出去近半个小时的袁满走进屋,众人顿松了口气,按停的时间终于恢复运转。   她们要么整理头发、要么揉肩捶背、要么默默举杯喝酒,各个装作无事发生,三三两两说着无厘头的话缓解诡异的气氛。   迟遇把苑意的酒杯往旁放,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口闷完,酒杯倒举示意滴酒不剩。   袁满:“裴老师,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苑意看了眼还站在桌边的裴闹,端起那杯只剩七分满的酒,“玩之前没说可以替喝,还是不要坏了规矩。”话落,仰头一饮而尽。   她不想欠人情,这是她和裴闹之间的事,迟遇是好意,但好意之下藏了什么心思,她察觉到了就不能给人希望。   肚子本就不太舒服,这杯又喝得猛,几乎可以预见几分钟后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在出洋相之前,苑意面色通红捂着嘴跟在裴闹之后疾走出包间,前往卫生间。   而一直留意苑意状态的迟遇见状紧跟了出去,左思不知道迟遇想去照看苑意,一同起身出门,没等迟遇说要去卫生间看苑意,就将她拐到走廊尽头的人工池塘边透气。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袁满、向苳、裴闹三人站在一方装有月色的池塘边。   裴闹猜到二人有话对她讲,静静站着等。   袁满先开口:“我和向老师仔细对过剧本,安排的晚间特训班只能培训技能,而拍摄后期主要围绕职场成长,你演的还是建筑事务所的主创,会涉及到大量的职场镜头,向老师的意思是建议你进建筑设计公司切身待个一两礼拜,充分感受建筑设计师的状态,以及她们这行特有的萎靡班味,这样拍起来入戏快,也能更真实地还原人物。”   这个做法,裴闹之前也想过,碍于当时签署了保密协议,不允许这么做。现在提前官宣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向苳接着袁满的话说:“眼下就有个现成的公司可以接纳你,迟遇妈妈,也就是苑意的上司丛蓉,她经营的JTL建筑事务所,规模虽不大,但在嘉禾本地口碑还不错,趁前期拍摄任务较轻,这两周就去给苑意做设计助理。”   “这事和苑意商量过吗?”裴闹问。   鉴于她现在和苑意的关系如此紧张,再一步介入苑意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她们的关系将彻底走向难以修复的境地。   “她带你也就随手的事,苑意好说话,这件事只要丛蓉点头就行了。”向苳说完,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苑意不知怎么回事,一直要退出指导团队,又想到今晚两人好像有些刻意回避接触,眼下裴闹这么问,心不由得一紧,该不会?   “你们,是在闹别扭吗?”问完,向苳都觉得这话问的好笑,两人年纪不算小了,苑意脾气温和,也不像是会和人吵架的人。   难不成是裴闹不愿意?   比闹别扭严重得多。   但裴闹不愿承认。   她解释:“向教授多想了,是因为苑意之前在忙一个纪念馆投标项目,我怕她抽不开身,带我会给她增加工作量。”   “那不会。”向苳说:“那个项目目前进入比选阶段,后续主要还是深化方案,工作量小些,而且你是去观察设计师怎么工作的,不需要参与画图,有不懂的可以问苑意,她忙你就问其他同事嘛。”   “是这样的裴老师。”袁满顿了顿,说:“我俩私底下也讨论几次,还是拿不定主意。艺人进公司“实习”对其他员工来说是种隐形的压力,也可能会影响公司的创收,于你,多少得应付点职场的人际交往,必会耗费精力,各有利弊,这不是强制性要求,看你个人选择。”   “嗯,我考虑一下。”裴闹心动但不敢轻易答应,目前只想尽快找机会先把两人的心结解开。   另一侧的池塘边,左思和迟遇坐在水岸驳石上,前者在等裴闹,后者在等苑意。   两人都喝了不少,微醺状态下有些茫茫然,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肥硕锦鲤,时不时伸手去逗弄,两人皆默不作声。   万象城发生事故那日,迟遇亲眼目睹苑意为了保护裴闹跑上跑下,当时她不清楚苑意这么做的原因,似无头苍蝇一样跟在苑意身后跑。   后来看到苑意凭借一张工作证进入内场,不久后就看到她空手夺刀,那时才后知后觉苑意在拼命阻止事故的发生。   事发后,裴闹和工作人把苑意团团围住,现场混乱不堪,她完全挤不进去人群,更上不了舞台,眼睁睁看着苑意脸色惨白的晕在裴闹怀里,后裴闹又在安保的护送下横抱苑意上车就医。   她也赶紧打车跟去医院,到了医院却发现什么忙也帮不上。   裴闹穿着沾血的长裙,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全程忙前忙后,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直到苑意缝合完,裴闹稍稍得空才发现她也跟到医院,打了声招呼就以苑意各方面都稳定让她别担心先回家。   第二天,苑意没请假,仍到公司上班,之后好几天情绪看起来不大对劲。她尝试过问了两次,苑意只简短回“没事,谢谢”,显然是不愿再提这件事,她也就不好再问。   今天在片场,她观察了很久,发现苑意和裴闹和前几日见到的状态完全不一样,非常生疏。苑意好像在躲裴闹,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像在“冷战”。   直觉告诉她,和那天的事故有关。   其实在医院看到裴闹慌不择乱,十分慌张、心疼苑意的样子,她大概猜到了,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印证了这一猜想——   两人不太像闺蜜,更像…   迟遇沾水的手甩了甩,转头看左思,嘴巴张了又合,片刻又转过去,沉默几秒还是移了回来,直到第三次转过去,左思受不了了,“有话你就说,别这样怪吓人的。”   “那我问了哈。”迟遇清了清嗓子,“之前的热搜怎么回事啊?苑师姐为了保护裴老师手掌受好重的伤。”   左思“啧”一声,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都为苑老师挖野菜呢。   迟遇索性挑明了说:“其实,我大概猜到了她们的关系,但我不会往外说的,现在我对苑老师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了。”   这样表述够直白了吧。   左思点头,松口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以别漏出去。”   “嗯,我保证一个字都不漏。”迟遇手举三指,信誓旦旦道:“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好啦!”   开口前,左思抬头晃了眼周边,见没什么人,才凑到迟遇身边,压低嗓音说:“刚开始的几个不太靠前的热搜是某个想塞男主进来的业界大佬搞的鬼,还好我们发现及时,第一时介入处理,但后面那几个空降的热搜棘手得很,是申川导演那边买的,勉强算是误会一场吧,害得我姐和澜姐闹得很不愉快,澜姐险些要引咎辞职。”   迟遇:“误会?”   左思:“对啊,我姐经纪人,就那澜姐擅自做主,私下联系申川,刚好不是发生万象城这起事故吗,对方就想借势炒作,澜姐同意了,但我姐没同意,反正就是传话没到位,申川那边想及时抓住流量,来了个先斩后奏。”   迟遇:“难怪,那几天苑师姐闷闷不乐的,我以为是手疼。”   “保密哈!”左思捏着迟遇的嘴,“你要漏出去,我会被——”做了个手化脖子的动作,继续说:“到时候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   “知道,我有分寸。”迟遇起身,看着池塘对面移动的人影,“走吧,她们过来了。”   “好。”左思伸手,“快拉我一把,腿麻了,头也有点晕。”   几人在池塘边上一个大中转平台碰头。   “你回去,好好考虑下,如果同意这事得尽快去做。”袁满拍了下裴闹肩头,转头和左思、迟遇说:“我和向教授先走了,你们小年轻精力够,可以安排下一场,看要去K歌还是烧烤。”   等人走后,裴闹问迟遇,“你师姐呢?”   “还在卫生间,要不我去看看?”迟遇不太确定地问,若是之前,她直接就去了,可现在猜到两人的关系,虽是冷战,她再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   “我去吧。”裴闹和左思交代:“你叫代驾,先送小迟回去,阿意我送就行。”   话落,往卫生间方向走。   裴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燕琦和陈雅说:“刚和苑老师在走廊撞了一下,疼死我了,她真是太瘦了,感觉全是骨头,也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慌慌张张的。”   陈雅:“酒喝多了肯定难受,刚才在隔壁隔间吐得厉害——”   裴闹没听完,就转身离开,往包间方向走去。   包间空荡荡的,于是她又快步往楼下的停车场赶。   果然,在停车场里,她看见了苑意。   苑意蹲在车旁的草丛里,正仰头喝矿泉水漱口,看到裴闹那一刻,她的手猛地一抖,水顺着瓶口撒到胸口。   蹲的姿势本就不稳,人也有些恍惚,吓得一个踉跄,整人跌进草丛里。   “啊——”苑意沉声叫了一声。   “小心!”裴闹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她迅速朝苑意跑去,眨眼功夫就到她身边,急切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裴闹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扶苑意起来,刚伸到一半,想起来她们现在关系很紧张,猛地停住,手僵在半空中,正犹豫要不要缩回去。   不料,苑意主动把手搭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请准时来,懂我意思吗[墨镜]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看码字速度。   收到请按[猫爪] 第43章   “伤到哪里?疼不疼?”裴闹问的同时, 目光在苑意身上仔细打量。   苑意端站着,双眼迷离,任她看也不说话。   没有像小刺猬一样本能地应激推开她,也没有用言语刻意和她划清界限,让她感到既惊讶又有些不可思议。   很奇怪,今天一整天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在此刻消失殆尽。   不知道是光线昏暗的缘故,还是意识被酒精挟持,很像那晚,在芳华农家乐的停车场, 挽留她留下来吃晚饭的感受。   细比之下又有明显的区别——那时,苑意肢体上没和她产生一丁半点接触。但今天有,还是在吵得很凶,关系已降到冰点的情况下,主动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半个小时前,这人还对她冷脸相待,都舍不得多看她一眼。为了不回答她的问题,更是在不舒服的情况下毅然决然选择喝酒。   现在,态度转变这么快的原因是什么?   裴闹想不明白, 又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知道原因后, 她就有了样本,可以依葫芦画瓢, 让她们冻结的关系破冰回暖。   此刻明月高悬,夏风轻抚,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舒适放松。   而眼前人,浑身散发着毫不遮掩的脆弱、乖顺、迷蒙,完全没有一丝防备的迹象。   忘记是哪位名人曾说过——透过眼睛能洞察一个人的内心。   当下,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她借着这份助力获得的勇气,慢慢地抬起头,直至充满迫切、好奇、渴望的目光落在苑意的脸上——   面若桃花,眉心紧蹙,双眸微醺,眼睑耸拉着,迷离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将所剩无几的清冷气息完全弱化掩盖。   木讷得像是还没从摔倒中缓过神来;   又像是惊讶她的突然出现,茫然无措;   也可能是,水灌进胸前被风走温度带来的不适;   或是摔伤……   猜测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她依然找不到具体的原因。   摔伤了? !   对,苑意刚摔进草丛里了!   裴闹身子一顿,思绪回笼,顾不上寻找原因了,人往苑意跟前靠。   停车场里的路灯瓦数太低无法看清细节,她快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抬起苑意受伤的左手,仔仔细细从掌心检查到手臂,检查完又换右手,步骤重复。   还好,还好,游金没骗她,伤口确实愈合得很好,掌心有因摔倒时手掌后撑重力压出的斑红,另一只手也一样。   不过,两只手臂有好几条树枝刮出来的红痕,微微凸起,在白皙肤色的对比下显得异常惹眼,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看起来就火辣辣的疼。   脚还没检查,她立即下蹲,单膝跪地掀起苑意的裤管,手机贴近照看。   右脚脚腕侧面有明显的挫伤,微微渗血,看不出有没有伤到筋骨。   全程苑意都默不作声站着,任由裴闹抬她手,掀她裤管。   “疼吗?”裴闹轻触脚踝处的伤口,苑意没回,她只好又轻轻按了一下周边,“这边呢?”   “嘶——”苑意忍不住倒吸了口寒气。   疼,非常明显的刺疼,好像扎进什么尖细的东西那种疼。她偏头看了眼摔倒的地方,赫然立着一棵枯死的枸橘。   枸橘在农村常被用来围菜园子,防止牲畜踩踏,不会用作园林绿化,这个停车场的绿化纯属以次充好……   裴闹心顿时一揪,急声道:“我们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估计是伤到骨头了。”   说时,掀起另一侧的裤管,刚准备检查,就听沉默许久的苑意说:“不用,只是轻微擦伤。”   “拍下片检查清楚,比较安心。”裴闹放下左脚的裤管,重新回看擦伤的右脚踝。   大约两三秒后,苑意的声音轻得一开口就随风飘散:“为什么?”   是她话说不够难听?   还是态度不够坚决?   亦或是今天对裴闹流露出什么好脸色?   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来靠近她、关心她、心疼她。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过意不去;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越是这样,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闹没听太清,苑意的声音轻而小,周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等她反复回忆多次,终于凭借记忆勉强拼凑出那三个字音,已过去十余秒,心里迟来的发胀、发酸、发沉,让她选择沉默。   为什么?   还够不明显吗?   这么不好猜吗?   明知故问……   裴闹若无其事地凑近观察,见脚踝没红肿,叮嘱道:“不去医院也行,回去擦点碘伏,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上医院看,不要拖着。”   才说完,脑海里涌进那声“嘶——”,脸本能地前探,用那日在车上一样的方法,对着伤口一口接一口地呼气。   比夏风更热、更湿、更润的气息,扑在赤裸的脚踝上,苑意身子微微一顿,明显感觉到所有的感官汇聚在脚上。   霎时间,裴闹送她就医的画面闪入脑中,昏睡中迷糊听到的哽咽和抽泣声,温热且轻柔的气息再一次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将同个人包裹。   忽然,眼前感受到一道亮光,十几米外有人启动车,灯射了过来。   苑意心头一震,低头顿两秒,慌乱地往后退。   从那个角度看过来,她们的姿势不太雅观,很…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距离被骤然拉开半步,裴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有些暧昧,低下头,无奈地笑了声。   准备起身时,却发现蹲得太久,腿麻了,猛地一用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往前扑去。   几乎同一时间,捕捉到到异常的苑意身体反应快于意识屈膝上前,一把揽住即将落地的裴闹。   “嘭——”一声闷响,苑意的膝盖砸到坚硬的沥青路面。   苑意的脸刹那间疼得滚烫,热汗不过一秒就沁满皮肤表层。   “别动!我看看。”裴闹声音发涩,稳稳地托住苑意,抱着她缓缓坐到地面。   她前扑的惯性很大,苑意接她的速度很快,膝盖砸地的声音很响。   她的膝盖虽然安然无事,痛感又一次产生某种联结,一阵阵钻心的疼从她的膝盖处顷刻间窜到天灵盖。   除了触地那声被撞击声压过的低吟,她再也没听见苑意发出任何声响。但从拧紧的眉心,煞白的唇瓣,她清楚地知道是因为疼得作不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了。   “你忍着这点,我看一下膝盖的情况。”话落,她轻轻卷起裤管。   果不其然,膝盖一片殷红,眨眼间由红变紫黑色,细碎的沙子隔着轻薄布料深深地嵌进皮肤层,压出斑斑点点血坑。   裴闹热泪瞬间盈眶,她不该来的,要是没来找苑意,就不会害她跌进草丛,更不会害她膝盖淤青。   别过头停顿几秒,又缓缓转回的人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去医院处理,脚也拍下片子。”声音低沉,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站起身,背对苑意,“上来,我背你去路口打车。”   “笃笃——”持续的震动声在寂静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个不停。   两人闻声同时看向草丛,苑意摸了下空荡荡的口袋,“我的手机。”   裴闹往前走了两步,循着光源捡起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迟遇】。   “你学妹的电话。”裴闹手机递给苑意,人往旁站。   “喂,好,谢谢。”苑意挂断电话,咬牙站起。   裴闹见状迅速俯身上前一手拉苑意的手,一手撑在她的腰间,扶她起来。   才挂电话,手机又震动了,没有备注,显示出租车服务。   不久前,在饭桌上苑意难受得放空好长一段时间,迟遇帮叫了代驾,刚电话通知她代驾到停车场附近了。   苑意:“喂,你好,是,对你往里走,在拐角处这里。”   挂断电话,苑意跛着脚站裴闹面前挡住她,提醒道:“转过身去别看这边,代驾过来了。”   这才说完,停车场入口就出现一道匀速移动的黑影,眨眼间黑影来到跟前,师傅看着苑意问:“姐,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苑意点头,手机收回兜里,钥匙拿给代驾。   代驾拿了钥匙,把电动骑到车后,解锁车后备箱,折叠好小车放进去,人往驾驶位走。   “送你,还是?”苑意问。   剧烈的疼痛已将身上残留的酒精驱赶得一干二净,这个点有点晚了,她不放心裴闹一个人。   “送我。”裴闹说。   两人一同坐进后排,不等苑意交代先送谁,裴闹主动对司机说:“师傅,滨南金桐小区。”   “好勒。”   “你今晚喝得有点多,游金又回南都了,我不放心。”裴闹解释,为了使苑意相信,又说:“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就回去。”   苑意没想到她们对“安全送到家就回去”的理解竟会有如此大的歧义——   停好车,裴闹以她膝盖受伤为由要背她上被拒,最后扶她上楼;   到了屋门口,借口要上厕所挤进门;   进了屋子,又说担心她喝酒洗澡会出意外,想帮忙,被拒绝后,便说等她洗完再走。   十几分钟后,她洗完顶着一头半湿不干的头发出来,发现裴闹仍没有走的迹象——   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摆放整齐的碘伏、祛疤膏、冰袋、毛巾。   见人出来,裴闹立即起身,往苑意走去扶她,“过来处理下伤口。”   “快凌晨了。”苑意提醒。   逐客令,裴闹听出来了,那怎样?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总要把你安置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她说。   苑意定在原地,“我自己能行。”话虽这么说,却没扫开裴闹的手。   “我发现你这人啊,吃软不吃硬,挺难伺候的。”裴闹含笑拉起苑意往回走,将她按坐到沙发上,以退为进,说:“我知道,你十分不愿看见我,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委屈你暂时把眼睛闭起来让我赔礼谢罪消除满腹愧疚行不行?”   “没有。”苑意小声嘟囔。   那晚之后,气就消得差不多了,更谈不上恨得牙痒痒。   当时,她难受得无法入睡,回想自裴闹出道后,为了不看到她的相关消息,从不关注娱乐新闻,不上微博,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分配给了工作和陪伴家人上,因此,她对艺人裴闹一无所知。   于是,她搜了裴闹百度百科的个人简介——出道即巅峰,拿了很多奖项,唯独缺记忆中裴闹曾对她说和已故的奶奶约定的金棕奖的最佳女主。   之后,她又搜了申川的个人信息。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申川很有名,并不知道她的作品多次提名金棕奖并获得五次奖。   看完当下就恍然大悟,也理解了裴闹的做法。   分手十二年的“玩物”前任与完成和至亲之人的约定,前者注定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有自知之明。   她们不再拥有亲密关系,恨、怒、委屈也就无处滋生——没资格。   说不难过是自欺欺人,哪怕此前她多次劝告自己:不要妄想和裴闹再续前缘,她们各方面都不对等。   可…感情的事半点不由人,没办法,心不受她控制。   好在关系已经闹得足够难堪,而她也想保留一点自尊和体面。   过后就找导师向东苳商量退出指导团队的事。   但向苳以名单已经上报为由拒绝了。   今天在片场,她竭尽全力在和裴闹保持距离,可心总控制不住往她那儿跑——   听到裴闹的名字会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地听内容;   余光像追踪器,时时定位裴闹的位置;   反复刷着裴闹几个平台主页新发布的照片,看她又回复了粉丝什么。   一切静悄悄地发生,无人知晓,她的拧巴也就无人发现。   挺好的,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她是如何发光发热,让她彻底变成心底里的秘密。   不料喝了酒,理智被酒精裹挟,当卿辰问“现场有没有让你心跳加速的人”时,她愣了,受酒精的驱使本能回了“有”,全然无视这个答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而现在,去而复返的酒精使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言语拒绝,行动却在默许……   这个人在心里住了十二年,好像没那么容易成为秘密……   “什么?”裴闹问。   苑意思绪从回忆抽离,淡声回:“没什么。”   脚腕处的枸橘刺在浴室里被她用指甲刀夹起来了,刺痛消失,轻微擦伤没什么明显的同感。   但裴闹却很谨慎,擦拭碘伏的力道很轻,不时问她疼不疼,她回的不及时就抬头确认,现在又仔仔细细地在涂祛疤膏。   “我小姨说,祛疤膏对擦伤磕碰效果同样很好。”话落,裴闹抬头,视线落到苑意的膝盖上,晃了晃沾药的手,“我手不干净,你自己卷上去。”   裴闹蹲跪着靠近沙发给坐着的苑意处理伤口,久了腿有些麻,脖子也不太舒服。   “要不你坐上来?”   “腿收到沙发去?”   两人同时说。   苑意腿收到沙发屈膝,裴闹坐了上去,距离一下拉近,前者抿唇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后者眼神飘忽不定,轻轻呼了口气,说:“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还好,疼劲儿过去了。”   “好像下雨了。”裴闹手上的力道和说话声一样小,像说给自己听。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外的铁皮雨搭上,细不可闻到声音完全被掩盖。   苑意似乎没听见,正当她想再次开口时,近在咫尺的人复述几秒前被雨声压过的话:“好像下雨了……”   古往今来,下雨天,留客天,天留,她留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有一点点大家喜闻乐见的前菜,但周三开car危险系数爆表,会影响周四换榜,所以,宝们再等等! (绝对不是因为我还在加班[爆哭][爆哭][爆哭])   阔不阔以?   阔以的宝请按[猫爪]   不阔以的宝请写千字长评论! 第44章   留她, 她留吗?   苑意眼睛半阖,垂眸看着专心致志帮她擦拭碘伏的人。   擦拭碘伏的人接着说了两遍的“好像下雨了”说:“还——”尾音拉长,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留滞,而后慢慢左移,最终飘向阳台,“挺大的。”她说。   还挺大的?   大吗?   苑意视线紧随裴闹转头的轨迹移动——阳台的灯没开,一眼望去乌黑黑一片,完全看不见雨势。   倒是雨滴落到铁皮雨搭上敲出的声音, 是挺大声的。   但雨下的并不大。   她在这里住好多年了,雨势大不大能够听声分辨。   现在雨滴下落的速度不疾不徐, 没有那种“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气势,离“挺大的”还有差距。要是再加上另一个表程度的副词“还”,差距就更远了。   屋外“滴滴答答”不停的敲打声,衬得屋内异常安静。   刚才裴闹帮她用碘伏擦拭脚踝时, 还会时不时问两句, 看一看她的反应, 现在问也不问,更别提看了。   是因为说谎, 心虚了吗?   苑意视线缓缓收回,落到裴闹仍保持眺望姿势的侧脸上,若有其事地附和:“是有点儿大。”   裴闹“嗯”了声转回头,视线直接低下去, 继续给她的膝盖擦拭碘伏。   长达两三分钟的沉默里, 谁也没再开口。   闷热夏夜里的雨声眨眼间生出青苔, 在耳朵里阴湿爬行,嗡名声再也止住了,沉默震耳欲聋。   “要——”苑意试探性出声又戛然而止,上唇抿住下唇,润湿干巴的唇瓣,悄声问:“留下吗?”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屋外的雨声骤然变大。   她的声音淹没在“大珠小珠落玉盘”呱噪烦人的雨势里。   她有听到吗?   苑意带着疑问暗数:一、二、三……   数到第四秒时,无人应答,没被听见。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嗯。”裴闹应了声。   在一片嘈杂里稍纵即逝,听起来透着疑问和惊讶。   尾音短且轻,柔又快,以至于她需要反复回味几次,试图从中解析出疑问的占比是否多于惊讶。   奈何,屋外的雨声越来越急促,身体里尚未消化的酒精再次侵袭、扰乱心神,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停止运转,无法正确地分辨占比。   分辨不出,意味着做了无效的试探,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今晚谁能安眠入睡?   总归得再做点什么,譬如复问一次,或是直白点,开口留人,还是……   还是什么?   想不出来了……   犹豫、苦恼中,她听见裴闹突然清了清嗓子。   这是说话前的信号,显而易见,要说的内容还比较重要的那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下文。   果然,如预料的一样——   “你想我留下吗?”裴闹问。   声音提高了几度,语速也缓了下来。   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嗯——”尾音拉长,两三秒后,苑意咽了咽口水,说:“这个点下大雨,不是很好打车。”当然,也不安全,要留下来过夜吗?   “是有点。”裴闹附和。   裴闹这次又应的很轻,听不出一丝情绪变化,辨不了留还是不留,她只能继续将暗示再往直白了说,“游金刚走,次卧空着。”   很好理解吧,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但裴闹仍低着头,没再回她。   “嘶——”苑意倒吸了口冷气,膝盖感受到的力道比之前重许多。   裴闹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   雨天留朋友过夜是极其正常的现象,她也明确说了次卧空着,又没说让留下来是指同床共枕……   她不是这种人,裴闹应该知道的。   哦,想起来了,裴闹有洁癖,不知道是不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苑意解释:“游金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她走前帮我整理过屋子的卫生,我等下重新换套四件套,卫生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呵——”裴闹叹出一声轻笑,而后是透着无奈的自言自语:“明天周日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刚好可以蹭你车去片场。”   “嗯。”   裴闹抬头,右手举到苑意面前晃了晃,“我的包在你身后,里面有湿巾,帮我拿一下。”   “好。”苑意反手取来包,从里拿出一小包湿巾,抽了张递给裴闹。   裴闹却只看不接,上身侧歪,靠向茶几,干净的左手往前伸,去够桌面的祛疤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帮我擦一下。”   “!”苑意一顿,红晕肉眼可见的爬上脸。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一些不太合时宜的画面。   十二年前,她被裴闹带着看《同心难改》入坑女同电影,后来研究生时期,又在游金的熏陶、影响下,看过不少百合作品——文学(网文居多)、影剧,还有诸多成年拉拉爱看的双女主“爱情片”。   她发现,作品的产出者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她们都格外偏爱刻画——在事前和事后,让伴侣帮忙擦手或者戴指/套的情节。   不得不承认,看的时候确实很爽,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裴闹只是单纯的让她帮忙,但她早已想入非非,眼下很难做到淡定的去做这件事,本能想要拒绝。   “想什么呢?”裴闹问,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尾指和无名指弯曲回收,剩余三指自然张开。   裴闹的手和她差不多长,纤细、白皙、圆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像她的没半点肉,骨节分明,很适合搬砖。   “啪——”   裴闹打了声响指,催道:“擦干净手指上的碘伏,好给你涂祛疤膏啊。”   苑意“哦”了声,蓦地回神,晃了晃头,企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甩出去。   酒真不是好东西!   之前酒后轻薄人,现在又是满脑子黄色废料!   可心一旦躁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压下去,不断萌生的谷欠望怎会受意识控制,那些“邪祟”轻而易举就将印象中那些最为深刻的片段再度搬入她的脑海里。   既然,她没办法左右脑海里的画面,就只能将视线落到摆设的电视机上,放空自己,机械式地胡乱地帮裴闹擦手。   “就这么不情不愿啊?”裴闹忍不住笑出来,苑意满脸绯红被她尽收眼底,“看看,都擦哪儿去了!”   “啊?”苑意视线迅速聚焦,怎么擦到手腕了……   “换一张。”裴闹提醒,头前探,明知顾问:“你在脸红什么?”   “有、有吗?”   “有。”   “有点热。”   “今晚只有26度,现在还下雨了,凉快很多。”   苑意:“……”   “你该不会在想——”   “没有!”   “没有?我话都还没说,你就没有?”裴闹努力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拉来苑意的手放在被卷起的裤管上,让她捏住不下落,然后起身往厨房方向走。   走了几步,裴闹忽然停下,偏头看苑意,意味不明说了句:“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压抑自己。”继续前往厨房拿保鲜膜。   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苑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一本正经。   片刻,裴闹拿了保鲜膜出来,包裹住涂抹了祛疤膏的膝盖,才将被毛巾包住的冰袋递给苑意,“ 24小时内,要冰敷,你冰敷一会儿,我先去洗澡。”   裴闹说完起身,问:“换洗衣服和浴巾你等下帮我送过来,还是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拿?”   通常情况下,这些东西会存放在衣柜里,但之前苑意把关于她的物件全部塞进衣柜,现在估计不敢让她接近衣柜。   苑意的脸烫得厉害,意识也不大清明,整个人晕乎乎的,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回:“浴巾盥洗盆下方有新的,里面也有一次性内裤,睡衣在——”说到这里,她突然察觉到什么,忙闭了嘴。   “在哪里?”裴闹追问。   “不知道在哪里,你、你先洗、我一会儿找找,给你送。”   “好。”   裴闹第二次来苑意家,可她的举止却熟稔得仿佛是这个家的另一位女主人,在苑意惊讶的目光中,裴闹径直走进了她的卧室。   几分钟前,苑意才说““游金刚走,次卧空着”,这代表着她要在次卧洗漱、过夜。   裴闹当然明白话里的意思,但她不想。   苑意今晚态度转变很大,她不想错过机会。   就在苑意的心提到嗓子眼时,听到卫生间传来“咔嗒”一声,门合上了。紧接着,水声潺潺响起,她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她起身,把冰袋往茶几上放,走进卧室检查有什么遗漏的物品,顺便给裴闹找睡衣。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持续萦绕在苑意耳边,脑海里又浮现一些虚无缥缈、白雾缭绕的画面,她无意识地握了握手里的睡衣。   不太灵活的脑子一边和那些画面作斗争,一边思索着,什么时候送睡衣比较合适,要以怎样的姿势送——是低着头双手递过去?还是侧着身子单手递?   然而,裴闹并没给她留多少思考的时间,很快,一声带着湿润的“苑意,我洗好了——”从浴室里传来。   “好。”苑意猛地起身,捧着睡衣低头卫生间走。   她背对浴室门,右手捧睡衣悬在门口,提醒道:“你开下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两秒过去,手上的衣服不仅没被取走,还听见裴闹说:“过来一点,我够不到。”   开口前,她看了距离,很近,一开门就能拿得到,但裴闹这么说,她只能再把手往后伸。   “送个衣服而已,搞得好像我要吃人一样。”裴闹围着浴巾走出浴室门,手里举着吹风机,   她站在苑意面前,问:“我有这么吓人吗?”   苑意目光落到浴袍下洁白修长的大长腿上,喉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   “你家就一把吹风机吗?”裴闹一边问,一边拉起苑意,朝梳妆台走。   多大个人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开门时,裴闹看见苑意背对着她,半湿不干的头发还垂在肩上,显然没有处理。她转身回去,拿吹风机吹出来,她需要吹,她也需要吹,正好。   苑意把睡衣放桌上,伸手想去拿吹风机,“我自己来,你去换衣服吧。”   裴闹抬高手不让她拿,“你是因我受伤的,我有义务照顾病患,你听话点我就吹得快些。再说了,围着浴巾,又不是衣不遮体……”至于这样一直低着头避嫌吗?   裴闹打开吹风机,轻轻抓起苑意的头发,手指在轻柔的发丝里穿梭,卧室里被吹风机的嗡鸣声占据。   很快,苑意的头发吹干了,浴室飘出来渗到空气里的湿热水汽也就被烘干了。   空气一下燥热起来,连带着人也燥燥的。   苑意垂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紧,耳垂忽然被捏住,同时,吹风机的热风变成冷风,档位也小了下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耳垂肉肉的很好摸。”裴闹说完手往左移,拨开散落在苑意脸上的几缕散发,不加掩饰的炽热的目光落在湿红的唇上。   “没有。”苑意偏过头回,就听见裴闹心情不错地说:“我是第一个啊。”   忽然,她的下颌被裴闹用手指勾住抬起,沾满沐浴露气息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然后,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裴闹贴在她耳边,用带着气息的声音说:“唇形,也很好看。” 第45章   苑意身子骤然僵住, 不自然地吞咽口水。   胸腔下的心脏,从裴闹喊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现在又因突然靠近蓦地一沉,心跳急剧加速,触电般的酉禾麻感顷刻间席卷全身。   时间被按停,雨声消失匿迹,吹风机不知从何时也没了声音,卧室里万籁俱静,只剩充满湿热的气息和“怦怦怦”一下比一下重,一次比一次急的心跳声。   裴闹还在向她压来,散落的湿发她的在脸上、脖颈来回扫,又痒又凉,将她的心挠得七上八下。   抵在锁骨处的发丝掉落几滴水珠,一路畅通无阻,经过月匈口又到月复部。   太近了,她们靠得太近了,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氧气被挤压, 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身体出于自救的本能往后仰。   只是,她一往后仰, 裴闹就立刻追了上来,才几秒时间,身体就到了极限,再退要摔下去了……   不是没动推开裴闹的念头, 不过, 念头一出现很快被否决。   裴闹说“又不是衣不蔽体”, 显而易见,她们对衣不蔽体的理解存在巨大偏差。   实际情况是——   抬眼便是松松垮垮的浴巾半遮半掩在裴闹身上,该遮的都遮了。可浴巾不长,不太能露的也都露了——   比如,遮了一半不到的大腿以及遮了一半多的雪峰,除此之外,其他区域全都裸/露在她眼前。   她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的眼神保持清白了。   推人得伸手,手得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才推得开,   那手该往哪里放?   又该往哪里推?   当前这种情节太熟悉了,电视剧、小说经常发生的经典桥段——推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意外,然后浴巾顺势掉落,或是推的过程中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总之,最后气氛必会悄然升温,情到浓时水到渠成,脑海里那些精彩片段便会轮番上演。   她…不想吗?   说不想是骗人的。   但不能发生,至少当下不能。   她们当初结束得不清不楚,重逢后又发生许多误会,如今还要在同个剧组共事几个月,一旦再发生点什么,关系会彻底陷入不清不白的境地,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秩序会失衡,她不喜欢这样。   不可否认,眼下的气氛烘托很到位,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和裴闹再谈一场恋爱。   她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太远、太悬殊,她虽认同游金说谈感情最重要的是真心,柴米油盐上的事够用就行,没必要太讲究。   可目前,她连最基本的“柴米油盐”都难以满足从就小锦衣玉食、养在蜜罐里的裴闹。   真心不能当饭吃,她不想,也不能让裴闹因为爱情迁就她。   总得在事业上取得点成绩,有些存款才行。事事都让对方出钱出力,长此以往下去,关系失衡便会出问题。   她想的比较现实,第一次喜欢的人得谨慎对待,不想奔着一辈子去谈的恋爱,到头来还是因为“柴米油盐”分开。   如果纪念馆项目在第二轮比选进展顺利,获得的项目奖金就能一次性还清当年她妈签下的人道主义赔偿款,那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便可以卸下来。   现在的她房子没有产权,车是二手的,零存款,要什么没有什么,只有一身债务。   而且,项目落地的周期很长,少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不能拖着裴闹不放。   所以,只能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留下裴闹过夜——   一是她看起来很想被留下来,又帮她处理伤口,不能利用完就赶人走;   二是夜深下雨,那晚裴闹淋雨回去的画面再次浮现,愧疚和心疼袭上心头,更是无法拒绝了;   三是基于裴闹的人身安全考虑,让她一个人回去始终不太放心。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心思。   虽然肢体接触风险很大,不可取,但用言语制止完全没问题。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头发一直湿着容易着凉,去吹一下换衣服吧。”   裴闹嘴上回着“好”,身子还在继续下压。   她的手从苑意唇角离开,余光瞥了眼掉落地面的睡衣。   就在手即将碰到不久前掉落地上的睡衣时,苑意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坠去。   苑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一把握住裴闹的腰,借力稳住身体。   于此同时,腰间被裴闹的手稳稳地托住。   在这一瞬间,她的脸一下撞进没被遮住的月匈口,过程中因惊吓导致嘴巴微张,露出的上牙重重地磕进柔车欠里。   顷刻间,苑意的鼻间被裴闹身上特有的体香萦绕。   她们贝占得很近,裴闹自上方落下的似有若无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然后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颤了一瞬。   “想什么,这么出神?”裴闹笑着问,神态自然地把苑意扶稳,才侧身下腰去捡地上的睡衣。   而后当着苑意的面,拍了拍睡衣,淡声道:“刚放吹风机时不小心碰掉了……”   极其云淡风轻的解释,就像在说“不断靠近你贝占近你都是为了捡睡衣,你别想太多”。   但动作和神情却完全相反——   人慵懒地倚靠在梳妆台上,双腿交错叠放,眼眸里全是意味深长的打量,打量满脸通红的苑意。   “下雨天温度低,你还是尽快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苑意转身站起,避开裴闹饶有深意的目光,“我去给你换四件套。”说完往衣柜方向走。   不料,裴闹几步就走到她身上挡住去路,“你腿脚不便,就别瞎折腾了,赶紧上床躺着。”   话落,见苑意站着不动,裴闹牵起她的手往床边带,不以为意道:“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在紧张什么?”   “你不是有洁癖……”苑意解释。   “是有,但我告诉过你也分情况,再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倒是没有。   这样也好,不换,也不用洗,更不用晾。   只要她坚守住本心,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裴闹拿了睡衣和吹风机进卫生间,苑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后,才缓缓地爬上床。   想起在裴闹家醒来那个清晨,裴闹睡在她的左边,于是往右挪空出左边来。   裴闹从卫生间出来,没直接上床,而是出了门,倒了杯温水,还拿了没用完的湿巾才进屋。   屋子里的灯只剩下苑意边上那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柔和而微弱,苑意身体微微蜷缩,难以分辨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她绕到另一侧上床,面对苑意的后背躺下,刚一躺下,床头灯就被关掉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裴闹知道苑意还没睡。   裴闹的戏份集中在明下午和晚上,而苑意所在的设计指导团队,目前的工作主要是晚间特训班的技能培训,白天基本上没什么可忙的。   基于此,裴闹不想错过坦白的好时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二年前的事,是根双头刺,冒然提起把握不好尺度,容易两边都受伤。   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譬如——今晚的饭局。   而苑意也在找契机开口。   几个小时前,她在酒店的卫生间狂吐不止,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才稍微好受些。   那时包间里剩下的几个都是不熟的人,她不太想回去,便打算到人工池附近休息,透透气。   结果,她误打误撞听到左思在和迟遇解释那天的热搜。   由此知道了热搜的全貌,她本想上前再细问左思,打算把事情了解清楚再和裴闹道歉。   但余光发现另一侧的裴闹、袁满和向苳正往回走,她只能放弃,先返回包间。途中,她没注意看路还撞到了迎面走来的燕琦。   刚走到包间外,就收到迟遇发来的消息,说散伙儿了,帮她叫的代驾马上就到,让她直接去停车场等。   她还没等来代驾,就看见裴闹没有任何伪装的出现在停车场里,一下就晃了神,身形不稳跌进草丛里。   “要睡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说。   “你先。”   “你说。”   裴闹:“如果再玩一局真心话大冒险,问题依旧是那个,你还会——”   “会。”苑意打断回道。   裴闹:“嗯?”   会回?还是……   苑意:“会原谅。虽然你说不喜欢听接下来这三个字,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苑意说:“热搜的事我都知道了,当时我被冲动冲昏了头脑,不愿听你的解释,还恶语伤人。”   裴闹有些意外,愣了几秒才说:“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而且,那些话算不上什么恶语。你没错,霍澜确实和申川那边接触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多少要负点御下不严的责任,我也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其实,你没必要冒着被拍的风险送我去医院的。”苑意顿了顿,继续道歉:“那天雨下得那么大,让你淋雨来,还淋雨走……”   “雨不大,我等了一会儿才走的。”裴闹说。   哪里不大,比今晚的大不少。   赶走裴闹后,苑意洗完澡后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飘窗上发呆。   她的卧室和楼栋入口在同一侧,能看见门禁出入口,自然也能看见进出的人。   坐了半个多小时左右,裴闹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里。还下着雨,裴闹却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   当时她还在气头上,心疼被压着,浑然不觉。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心隐隐发酸。   “所以,今晚留我下来住,是不想我再淋雨回去吗?”裴闹问。   “你送我回来,还帮我处理伤口,又下着雨。”虽然一开始不大,“我不能忘恩负义。”   “那确实。”裴闹笑了,手抵了抵苑意后背,“哪有你这样背对着人道歉的,转过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我就既往不咎了。”   苑意翻身正对裴闹,认认真真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突然这么听话,还怪不适应的。”裴闹下意识抬手前伸,伸到半空停下,“我…食言了,现在要多讨个赔礼。”   话一说完,裴闹身子往前挪,手缓缓下落,覆上苑意的下颌,略微往上捏住圆润的耳垂,“你要拒绝也迟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不知谁先起的头,等苑意回过神,裴闹的脸已经近眼前。耳朵上的手又回到下颌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   “裴闹——”   “我在。”裴闹蹭了蹭苑意的鼻尖,“我又要食言了,一个赔礼好像——”   “不太够……”消失在唇缝里。   尽管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保持本心,坚守住底线,但裴闹吻过来的那面,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岌岌可危的理智正一点一点消失……   渴望和迫切悄然占据身体。   苑意不由自主仰起头,手扶住裴闹的腰,交出她的第二份赔礼。   轻且柔舌忝舌氏,始终只在外部徘徊的试探,浅尝截止,一下勾起被她抑制再抑制、无视再无视、而此时此刻瞬间爆发的谷欠望,带着那些脸孔模糊但视觉极具冲击的片段。   耳边循环着裴闹堵进她口中的“不太够……”   “不太够……”她将原话返还来处,舌尖撬开牙关,抵了进/去,手托住裴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   很快,卧室里充斥着清晰又暧昧的唾液碰撞的水声,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口耑息。   屋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完全被室内交融、激荡、澎湃的口允吻声盖过。   “笃笃笃——”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持续震动。   裴闹感到苑意身子明显一顿,在她即将抽/离前轻轻咬住,继续往深了吻,手伸到枕头下将手机关机。   谁也别想坏她好事! !   ——   第二日早上九点半。   苑意迷迷糊糊张开眼,下意识去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发现手机黑屏,起身去捞数据线,刚插上,屏幕弹出白色LOGO,过了几秒自动开机。   她望着屏幕里偌大的“ 9:31”及上方的“正在充电,电量67%”愣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不太确地掀开被子,看清的那一刻,便绝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接着,昨晚那些缱绻放纵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   “笃笃笃——”   手机接连弹出多条微信信息。   迟遇:【师姐,你还好吗? 】   迟遇:【向老师让我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请假。 】   裴闹:【 [图片]衣服我穿走了,上午没什么事,你睡够了下午来就行。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更,临时被通知到隔壁市出差[化了] 第46章   苑意缩在被子里, 点进和迟遇的聊天界面,回:【昨天喝多了,早上不太舒服, 麻烦帮我跟向老师请个假,我下午过去片场。 】   如果可以,真想下午也不去……   怎么就…没能坚守住底线……   “笃笃笃——”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迟遇的回复。   【哦哦,好的,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这就和向老师说。 】   ——   《了不起的匠心》前期主要拍摄校园剧情, 取景地在嘉禾有名的网红大学——鹭江大学华文学院。   华文学院由20幢极具南洋特色、中西合璧、兼具的骑楼风的建筑组成,从低到高、由东向西往后布局, 整齐雅致排列。   主体建筑采用砖石混合木材结构,屋顶覆盖绿色琉璃瓦飞檐,外立面是嘉禾传统的红砖和坡屋顶造型。   整个校区三面临海,曾多次上榜国内十大最美校园之一,常有剧组来取景拍摄。   四号楼三楼的教室里,一身高中校服的裴闹,站在坐着示范绘画的向苳身后。   这是一场上美术课的剧情, 两位主角初次相遇,裴闹饰演的施宜被父母逼迫, 由音乐生转为美术生,第一次接触素描心里抵触,要拍摄许多绘画的特写镜头。   裴闹将重点放在人物的神态刻画上,没注意到自己握笔姿势过于老练,运笔娴熟,走戏时被向苳发现叫停。   向苳看出来她下了不少功夫学, 身上美术生的影子初见端倪,但…味道不对——   她演的是个没有任何绘画功底的新手,需要展示从僵硬、生涩到娴熟的蜕变过程。   “定好景物的大致位置后,可以用小拇指做支撑。”向苳边示范边回头讲解:“脸上抵触的神态和手上的动作要统一,运笔要慢,下笔要重,初学者一开始都没有全局观念,会陷入局部刻画里,反复描绘物体边缘……”   “向老师。”迟遇从走廊走了进来打断两人,“苑师姐刚回我了,说是昨晚喝多了,人不太舒服,下午再过来。”   “不舒服让她今天就好好休息别来了,这两天任务不重。”向苳说完起身,铅笔递给裴闹,“裴老师,你找一下感觉。”   “迟遇,你跟我来一下。”向苳叫走还愣在原地的迟遇。   “嗯,谢谢向老师,我再琢磨琢磨。”裴闹含笑和向苳微鞠一躬,目送看两人离去,拿起手机点进和苑意的聊天界面,脸骤然沉了下来。   十分钟前发出的消息仍石沉大海,却回了迟遇!   八个小时前,她们才在难以周转、摇晃得嘎吱响的木床上坦诚相见、交互甚欢,分享自己最动人、最赤城、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将动情吟唱的音律袒/露给彼此。   八个小时后,那个对她竭尽索求、无休无止的人,竟无视她的消息,但回了对她一见钟情的学妹!   好啊!   做得好啊!   这次又要冷处理?   还是借口断片不认账?   是,她承认,她昨晚一直在诱/引苑意。   但,都是在接收到苑意释放可以和好的迹象下实施的——   停车场,苑意主动搭上她悬在半空的手;   在她摔倒前义无反顾地稳稳接住她;   怕被代驾发现,提醒她别过头并挡在她身前;   主动开口送她回家、同意她扶她上楼、进屋、等她洗澡、帮她处理伤口;   明知她睁眼说瞎话,还附和雨大;   以及之后的“要——留下吗”、“这个点下大雨,不是很好打车”、“游金游金刚走、次卧空着”。   有这些不断示好在前,她再不好好把握,那不是傻子吗?   刚好处理伤口手指沾惹不少棕褐色碘伏,她有洁癖苑意知道的。   于是,她借用这个合理又合时宜的绝佳时机,先用湿巾试探,苑意听到“帮我擦一下”,脸瞬间爆红。   在特定的场景和事件里,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举动,她知道,她也知道,可她没拒绝,擦拭的时候还走神擦到手腕上。   当她问“你该不会在想——”后话还没来及得脱口,就遭苑意急声否认。   太欲盖弥彰了,当下她就知道,某人和她一样,一样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摸清苑意的心思后,她改变想法,换了另外一种更暧日未、更直给的方式——身体上似有若无地接触、言语上更深层次地挑逗。   钓鱼的方法,无外乎是先打窝,再下诱饵。   窝已经打好并且让鱼尝到了甜头,现在只需抛出诱饵,在鱼即将咬钩前再突然回收,反复几次,鱼儿便会失去理智和耐心,一门心思全放在怎么咬住饵料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危机。   所以,从沙发上起身到厨房拿保鲜膜前,她故意丢下“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压抑自己”,之后提醒苑意冰敷,就在她的目送下,径直向右走,远离本该去往次卧的方向,往主卧进。   不想睡次卧的用意昭然若揭,苑意肯定猜到了。   洗漱完出来,发现苑意一直湿着头等她,不禁有些生气,转念一想,认为是个好机会,可以利用吹头发增加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果然如她所料,在吹的过程中,苑意黏/腻、躲闪、湿/润的眼神不断渗透她的肌肤。   恰好放吹风机时,她不小心碰落放在桌面的睡衣,就又抛了个更具诱惑的饵料。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苑意,手捏她耳垂时,言语也在进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耳垂肉肉的很好摸”。   苑意并没有拒绝这种亲密接触,任由她勾/起下颌和她对视,然后,她用一句“唇形,也很好看”传达很适合接口勿的的暗示。   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双眼满是迷离的水汽,无不在向她证明,诱者有心,被诱者亦是有意。   她不紧不慢地俯身下压,计算着被推开的那秒,如何完美完成一场精心策划在心中反复预演的意外。   这个意外不是浴袍掉突然掉落、也不是敏/感部位被触碰,而是她要在手伸向她的瞬间握住上拉,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之后,眼神交汇、鼻息交换、灯光昏暗,意外之口勿便会自然而然发生……   她想的“发生点什么”从客厅开始,到进了这间卧室,从没变过,只是想要接口勿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不久后,发生点什么的边界会一再打破下限。   最后,在夏季漫长的雨夜里,她们非常默契又尽兴地完成了属于彼此的第一次。   当然,能够顺利进行,全靠她及时掐断那通败兴的来电,将脱口的舌再次口允回,霸道又蛮狠地不断深口勿,刺激苑意,让她无暇分神,险些清醒的理智再度沦/陷。   亲密之事向来都是你情我愿、情到浓时才能做得成。   况且,她还是被睡的那一个,苑意更不能耍赖!   且算第一回是她们都受酒精趋势,半推半就浅尝截止,谁也不用担责或是甩来。   那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呢?   是谁主动的?   又是谁,一遍遍哭着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再等等。   她担心苑意的膝盖,不忍继续折腾她。   她倒好,丝毫察觉不到疼,接连换了几种Z势,每一种都在二次伤害膝盖。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什么昨晚喝多了,人不太舒服。   喝多了能做那么回?   不知情的相信是宿醉起不来床,但她知情啊。   怕是不敢来见她,又或是因为跪了接近两小时的膝盖疼得起不来吧……   裴闹晃了晃头,将脑海里那些血脉喷/张的画面甩出去,点进左思的微信:【现在,帮我叫份悦来楼的醒酒汤,再买点抹磕碰的药膏,送到阿意家。 】   完了退出,点进和苑意的聊天界面,【你学妹说你人不舒服,给你叫了醒酒汤,晚点起来吃。 】   不管是冷处理,还是借口断片,她都不接受!   还好,她留了一手准备——离开前并没有整理散落一地的湿巾和湿巾。   昨晚,她们折/腾了快两小时,到了最后两人体能耗尽,沾床就睡,连身体都没清洗,哪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捡垃圾。   裴闹扬了扬眉打下:【早上赶时间,忘记收拾了,你记得把地上的纸巾,捡到垃圾桶里。 】   发送后,又补了句:【还有,床单估计…也要换。 】   收到后面这条消息的时候,苑意刚挣扎完,准备面对事实。   她才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乱成鸡窝的脑袋,手机就又震了两下,拿起一看,屏幕里跳出最新的微信消息:【还有,床单估计…也要换。 】   不是估计,是必须,昨晚太裴闹太热情了,她从未见过的热情,各种意义上的。   以至于手猝不及防被淋得透彻,呆愣了好几秒。   八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幕,瞬间席卷而来,在好不容易冷却下去的脸上煽风点火,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发热。   回忆如有实质,像鱼钩,将她勾住带回嘈杂且寂静、燥热又黏/湿的雨夜。   雨夜里,虚影摇摇晃晃、床脚吱呀作响、歌者低吟浅唱……   放在枕头下仅响了两声的手机突然没声音,苑意还没来得及分析哪个项目的业主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舌再次被拖进裴闹的领地。   耳边除了激荡、碰撞、澎湃的砸砸水声,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更无法分心。   第一回,没什么经验,裴闹又担心她的膝盖,她刚爬上去就被裴闹制止拉下。   “膝盖。”裴闹利用喘息的间隙提醒,把着她的月要,最终变成面对面抱着。   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会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做好更是另一回事。   真要将理论变成实践,心中满是忐忑不安,生怕带给裴闹的体验不好,不过还好,她很会引导。   裴闹贝占在耳边,牵住她的手安慰:“别怕,我和你一样,我们一起摸索,每对情侣都是这样过来的。”然后拉着往下,“还没怎么做,就已经这样子……”   但当她想再有下一步时,忽然想起手碰过很多东西……   指甲在浴室夹枸橘刺时鬼使神差一起剪了磨了,洗头时又被头发摩擦了一遍,穿衣服的时候她试过在自己的手臂上挠了几下,很圆滑。   但这只是基础条件达标,卫生条件仍有所欠缺,需要Z套。   可她常年单身,怎么会备卫生用品。   被套虽然是两天前换的,还算干净,不过手自洗澡后碰过很多物品,卫生完全不达标……   “没有Z套。”苑意说,“我、我再去洗个手。”   苑意刚要起身,就被裴闹拉住。   洗个手之后大抵是不会有下文了,裴闹很清楚。   现在气氛烘托到位,一旦离开她下了床,这些暧日未因子便会和手上看不见的细菌一起被洗去,冲动褪去,理智回归,说不定她还会被赶回次卧……   就差临门一脚,她怎会轻易放人走。   况且…她不是没准备。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特殊情况下,有…特殊的办法。”   额头抵在苑意额头,不时她口勿的嘴角,维持温度。   “什么…办法?”苑意问。   “你猜?”话音落地,裴闹手上抬,从枕头下摸出不久前没用完被她带进卧室的半包湿巾,然后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伸出来。”   唯一的床头灯在裴闹上床后被苑意关掉了,只剩床对面的墙上为了起夜不至于摸黑设置的夜灯亮着。   室内光线昏暗不明,苑意只感受到裴闹的手从她后脑勺离开,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听话,暂时先伸出来。”裴闹催道。   伸什么不言而喻,虽有些不舍,也不理解,但苑意仍乖乖照做,黏S的手缓缓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不过两秒,指月复感到一阵凉意,这时,她才明白特殊的办法是指什么。   裴闹仔细擦着,拇指不时触碰她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果然,两秒后,问她:“什么时候剪的?”   “洗澡的时候,脚踝扎了根刺,用指甲刀夹出来顺便剪的。”   “只是顺便?”裴闹很轻笑了一声,但因挨得太近,气息全打到她脸上。   “嗯——”难以解释清楚的顺便。   “那我得感谢它。”话落,裴闹牵她进了被子,再重新按回原处,“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到位,所以……”   她感受到了,依然温热C湿,和离开前一样,甚至更充沛。   但还是想完整的来一遍。   可惜,有人很快就熬不住,头抵在她肩上挺起腰不断往她怀里钻,喉咙里积攒的喟叹一声接一声往外溢,抱她越抱越紧,最后抖的不成样子猛地抱住她一动不动。   那一瞬,消失在耳边的雨声又大了起来。   “之前有过吗?”裴闹平复下来问。   “没。”她只和裴闹谈过。   “自己呢。”裴闹又问。   “试过几次,但……”没什么感觉,她一直以为是对这方面没什么想法,但从今晚来看,显然不是,但她的状况没比裴闹好多少。   “我也是。”裴闹蹭了蹭她的脖子,“但刚才的体验很好,你很棒。”   深受鼓舞,备受肯定,又食髓知味后,内心深处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要不要,换一种?”   裴闹没回,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膝盖不疼吗?”   “不疼,只是触地的瞬间,及过后的半小时有点疼。”   然后她们继续屏蔽雨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后一次,用了裴闹最喜欢的方法,到的时候,苑意趴在她后背喘不上,哽咽着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有时是“裴闹”,有时是“安苓”。   每叫一刺她便回一次“我在”。   直到一分多钟后,苑意声音越来越小,“你再等等,等我——”之后“完成纪念馆项目”没说完就昏睡过去了……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敲击声,苑意身子一顿,骤然回神。   手机也响了,晃了眼屏幕是快递送餐,一接听,对面就说:“您好,外卖到了,请您开门取一下。”   “放门口就行,谢谢。”挂断电话,裴闹的微信就发了过来:【醒酒汤到了,起来喝,想睡喝完再继续睡。 】   苑意:【谢谢。 】   裴闹:【知道吗,除了“对不起”,我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 】   苑意:【纸巾捡了。 】   屏幕那头受到这条信息的人,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左思手一顿,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看着刚还苦着一张脸,现在又笑得诡异的人,安慰道:“刚开始拍嘛,学生时代又离你有点久远,确实比较难代入,但也没NG几次啊……”   “瞎说什么呢?”裴闹敲了下左思的脑门,“请大家喝奶茶,你去安排一下。”   “啊?这么突然吗?”   “突然吗?”   “昨天才请过啊。”左思嘟囔,继续给裴闹整理校服领带,“再多钱也经不住你这么花啊,诶——”   裴闹:“诶什么?快去安排,中午收前务必大伙儿喝上。”   左思脸冷了下来,看了周边,小声问:“你,昨晚住苑老师家?”   “你…怎么知道?”裴闹有些惊讶,她比左思先到片场,一来就换了衣服,也没跟她说昨晚在苑意家过夜,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47章   左思叹气扶额, 目光落到裴闹微敞的领口,没好气道:“扣子再系一颗,别让人发现了!”   “哦。”裴闹面不改色低头, 默默系上领口的扣子。   早上起来就发现了,锁骨下方有一处苑意嘬出来的吻痕,其他地方也不少,但都在看不到区域,所以也就没特地做遮掩。   时间一长,她早忘了这回事,拍完中场休息因为天气太热,扯开领口透气,这才被眼尖的左思抓个正着。   “哦?”左思不满地挑眉瞪眼, 一副裴闹没救了但作为助理又不得不救的表情,凑上前逼问:“你俩到底啥情况?”   裴闹装没听见,抬手遮太阳,目光看向别处,自言自语:“嘉禾哪哪都好,就是太热了,都9月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别打岔!”左思搓破, 白了裴闹一眼,语气笃定内容质疑:“你们该不会——”说到这里忙捂嘴。   该不会睡了吧?   还是那种酒后乱/性把人睡了? !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苑意冷着一张脸,一直对她姐爱答不理的,确切来说是自热搜之后,两人莫名其妙断联。   昨晚苑意没喝几杯就进入微醺状态,后来不想回答她姐的真心话又猛喝了一杯,之后步履瞒珊地往卫生间去吐,应该是醉了。   然后,眼前这位酒量挺好但一心挖野菜的姐,支开她和迟遇,借着送人回家的机会,化身狼外婆,上演一场大灰狼吃小白兔的戏码。是吧,完全符合事态的发展规律。   毕竟,苑意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满身正气,还对她姐有意见,这么板正的人绝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酒后乱性别人的事来。   那只能是…她姐把人给睡了。   天啊! ! !这要是曝出去……!   不敢想不敢想,可再不想办法挽救,都不用等到裴闹息影那日,她马上就要失去工作!   一通分析到这里的左思细思极恐地看向裴闹:“姐!虽然你们都是女的,法律无法制裁你,但这种事如果不是你情我愿也是要受道德谴责的!你就不怕苑老师醒来闹到剧组里,哇——我都不敢想了,这要传出去,你分分钟得塌,赶紧联系苑老师,好好跟人家赔礼道歉!”   裴闹不知道左思想了这么多,还扭曲事实。   不过,从她着急的神情和带气的口吻听出来左思猜到她和苑意发生了啥。   知道也没事,她不承认就行。   裴闹回左思一白眼,“思思,要不你也去改下名字,“思”容易多想,思多伤身,不利于你长个。”   “长啥个儿,我都24了!你怎么还不当一回事呢!”左思急得猛一跺脚,“再喜欢也得人点头同意啊,姐,咱可不兴玩强制爱。”   “瞎说什么呢!没这回事,赶快去安排奶茶。”裴闹按住左思肩头,强行将她转过去往前一推,人便被她送出几步外,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转身往房车方向走。   裴闹边走边解锁手机,先给左思转了10000备用金,上了房车顺手关上门,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切换回微信界面,继续回复苑意的消息。   【床头柜上我好像也放了几张湿巾,醒酒汤先喝,床单晚点换,还有药记得抹。 】   苑意:【捡了,在喝,好,等下抹。 】   逐条回复,这个表现值得给满分。   裴闹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身子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随手摸来左思没收起的小镜子检查妆容,确定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才将打好的文字发送:【你说了不算,我要眼见为实。 】   消息刚发送,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没给苑意回复的时间,直接发起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四五秒被拒接了。   裴闹皱眉:【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   昨晚,都坦诚相见到那个程度了,现在再来扭扭捏捏,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   等下,苑意不会是…在害羞吧?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   该…害羞吗?   疑问才冒出来,脑海里完全不受她控制,自动播放昨晚的情形。   两个经验几乎为零的新手,为什么说几乎呢,她问过苑意和别人没有,那和自己有没有过,苑意说“试过几次,但……”“但”后面接的什么话她知道,所以她回“我也是”。   不过,她撒谎了。   和苑意重逢前,自己确实探索过几次,也和苑意一样没什么感觉,加上工作一直连轴转,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对这方面完全没啥心思。   但在重逢后,有过很多回,也有点感觉,用的是一直放在杂货间积灰,忘记哪一年左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外用的口允吸小玩具。   每次和苑意见完面再回到空荡荡的家,总会感到一阵阵虚空,埋藏在心里那些谷欠望就会被激发出来,她只能看着偷拍的照片,先望梅止渴。   她不想苑意知道这些“难以启齿”的尝试。   两人一起摸索、同频、共振的过程,才不会让苑意察觉她比她有经验,避免第一次自尊心遭受打击,或是嫉妒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塑胶产品。   一开始,她们生涩得毫无章法,可对象是苑意,就算是只抱着,都让她难以抵抗、完全无需任何前XI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这种最直接的生理性的喜欢最是骗不了人,更何况她们是毫无保留的贝占合,感受彼此的体温、气息和不太娴熟但足够热情的节奏,仅一分钟不到,她便K不成军,体验到了人生首次苑意带给她的极致GAOCHAO 。   青涩、慌张、不安,但体验感很好,其他物品完全无法替代或比拟。   后来,由躺到坐,再到跪/趴,一切顺理成章,越发轻车熟路。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干部,像换了个人,身份不知不觉间发生转变——她成了鱼,苑意在给她下饵料。   每每在即将触及天际线时戛然而止,苑意故意退出或是不动,让她主动找或者开口求。   主动找,她便躲着,开口求,她仅在言语答应动作却次次食言。   很是折磨人……   哇,裴闹深呼了口气,将胸腔内越发浑浊、燥热的气息甩出体外,又晃了晃头,勉强保持意识清明。   当时只顾着享受,并不觉什么,当下回想起来,好像是挺,嗯,有点害羞。   裴闹手机放腿上,双手捏耳捂脸,烫得她用手掌连续扇风,抬头看了眼24度的空调,拿来遥控器,将温度降到最低。   可是害羞分情况也分人啊,她害羞什么?   明明昨晚那个蛮不讲理,故意拖延时间,让她一等再等、一求再求、次次食言的人是苑意!   折磨人的人有资格害羞吗?   难不成…是床上的限时皮肤?限定款?   下了床,又变成这个别扭样?   反差怎么这么大,有点…可爱啊。   这下更想看了!   苑意:【刚上厕所。 】   行,且信了你这回。   裴闹再次回拨视频通话,这次很快被接通。   不过,屏幕里晃过一道虚影,镜头在第一时间被切换到餐桌上,正对着餐盒。   “很棒,都快吃完了,但…我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个。”   “有点水肿。”苑意解释。   说的属实委婉了,哪是一点,是很多点,喝酒又熬夜,还哭了好一会儿,双眼皮都肿成单眼皮了,不太能见人,自然也不能给裴闹看。   裴闹催道:“我又不嫌弃,你什么样都好看,快点给我看一眼,来人喊我拍下一场戏了。”   以为苑意担心她周边有人,特地将镜头旋转一圈,“你看,就我一个人在房车上。”   “就一眼。”苑意强调,反转镜头,停了两秒又反转回去,语气突然严肃,“我有话跟你说,晚上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什么话?”裴闹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脸上绯红散去。语气转变得有点快,预感不太妙。   果然,苑意说:“昨晚我们都喝了酒,是个意外——”   “意外?”裴闹一听登时来气了。   如果第一次是她诱引下发生的意外,她认了。   可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苑意主动追加,还换着法子来,这也要说成意外,会不会太牵强?   渣女!   “你别误会,我、我不是不想负责,其实这种事本就是相互的,用负责也不恰当……”   “不是不想负责?你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负责!”苑意还没说完,就被裴闹打断,“再说哪有相互!昨晚都是你主动的,我怕你膝盖受不住哪回碰过你,你别想逃避!”   苑意一愣,清楚感知到屏幕里不断拔高的声音背后藏着濒临爆发的盛怒,声音软了几分,“负责的,我表达有误,你别生气,我们晚上说行吗?”   “不行!先把话说清楚。”裴闹站了起来,单手不耐烦地解领口,质问:“不是像之前那回,又想当缩头乌龟?只一味道歉?”   “不是。”苑意回,裴闹停下解领口的动作,暗暗吁了口气。   然而,没等她全然放心,苑意又说:“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我下午过去片场,晚上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   ——   下午,苑意刚到片场,还在走位的裴闹和左思使了个眼色。   左思立即起身走到苑意面前,趁没人看的时候把藏在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递给苑意。   “这是养生茶,我姐吩咐的。”   苑意迟疑片刻接下,“谢谢。”   左思和苑意并排站着,视线均落在不远处听导演讲戏的裴闹身上,“苑老师,如果我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在乎你了,有时候做事可能冲动了些。”   “我知道。”苑意视线收回,低头看手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刚准备喝,就听左思小心翼翼地问:“昨晚,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都喝了酒,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苑意手一抖,满装的养生茶溢出来,淋了一手,很烫,但她顾不上处理,甩了甩手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错别字很多,宝们多担待一下,好不容易解锁了,再去改提交审核又会被锁。   更新时间可以推迟一小时吗?我白天上班,晚上才有时间写,速度还很慢有点来不及[爆哭] 第48章   “就是——”左思刚想解释, 一位工作人员手刀冲了过来,“苑、苑老师,向老师疑似突发急性肠胃炎, 现要送往医院,您一起跟车过去吧。”   “好。”苑意看了眼左思,迅速拧紧保温瓶递还,快步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嘉禾市三甲医院很多,十分钟左右向苳就被送到最近的二医挂急诊检查。   等了约半小时,医生看着电子报告,晃了眼坐在跟前面无血色的向苳,视线往上停在苑意脸上:“你是患者家属吗?”   苑意扶着向苳,摇头回道:“怎么了医生?我是她学生,可以跟我说。”   “家属没跟过来吗?”医生又问。   苑意低头看向苳,刚想解释她是京北人,家属在外地,就听向苳艰难地说:“没、没家属。”   “向老师……”苑意有些惊讶,面色凝重地盯着医生,隐约觉得医生这么问,病情不大乐观。   常规的急性肠胃炎治疗,要么在医院挂水,要么拿了药回去吃,不至于上来就问家属。   向苳也察觉到了异样,佝偻着腰,手捂肚子,嘘声道:“大夫,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自己能做主。”   医生见两人神态紧绷,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是这么一个情况,根据你的自述和化验单上的结果来看呢,确实是急性肠胃炎,病毒性的,挂个点滴,吃点药就行啦。”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不过两秒,医生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肛肠末端长了一颗肿瘤,别担心,是良性的,只是直径偏大,得尽快安排手术,不能拖。”   苑意刚舒展开的眉心又拧紧,“良性肿瘤?手术有风险吗?”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不过现在医疗手段非常成熟,是个小手术,尽快做决定,看是直接办理住院手续等手术,还是回去商量一下,这事拖不得。”医生说完拔出临时就诊卡,朝门口喊:“下一位。”   话音还在狭小的会诊室里回荡,将就诊卡和病例单递给苑意,“出去自助机结算一下,就可以去输液取药了。”   “好的,谢谢医生。”苑意俯身扶向苳起来。   出了会诊室,苑意让向苳先坐门口的等候椅休息,免得人不舒服还要陪她跑来跑去耗费体力,约过了十来分钟,一切准备妥当,苑意扶向苳去输液大厅。   “向老师,手术的事情是不是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或者回京北再重新做次检查,有家人在也比较安心。”   向苳微微摆手,“不用,在哪儿手术都一样。”   “可是——”苑意欲言又止。   “我父母前两年都走了,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亲戚也不常走动。”向苳低下头,摆弄输液管,“我也没结婚,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请个护工。”   “没事的向老师,手术我来照顾您。”苑意看着向苳,心里有些发酸。   研究生三年,不论是生活上的或是学业上,她受向苳不少照顾,毕业后向苳更是经常带她做私单,这份师恩她无以为报,现在遇上事,自当要挺身而出。   “嗐,你这姑娘,别担心,人医生都说了是小手术,你还要忙工作,剧组的事也不能耽误,就请护工,不要和我争。”向苳板着一张脸,抬头看一脸忧色的苑意,“没事儿,良性直肠瘤是小手术,不用担心。”   苑意蹲下来,靠在向苳身侧,给她整理输液管,一一将自己的情况分析给她听:“我手上急的项目就一个纪念馆项目,现在进入第二轮比选,主要是提交扩初图纸,只需要盯图,这块其他同事也能处理,剧组的事大都集中在晚上的特训班,我白天就在医院陪您,晚上过去剧组,实在遇上急事咱再请护工,或者,我叫我妈过来替一下也行的。”   “你、你妈?”向苳头抬一半顿时僵住,片刻又低了下去,“那…你家里人……”怎么办?会不会有意见。   “我奶身体还很硬朗,养鸡养鸭,种菜挑水都不在话下,而且,术后留院观察应该也就几天时间,她能照顾自己。”   “这样啊,你妈过来,你…爸不会有意见吗?”向苳双手在裤子上摩擦。   据她所知嘉禾的男性十有八九都喜欢在家里当皇帝,家务事全甩给妻子做,非亲非故的来照顾她几日,怕是要闹家庭矛盾。   顿了几秒,她说:“要不,还是请护工吧……”   “向老师,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苑意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自小就是妈妈和奶奶带大的,没有爸。”   “没爸?”向苳面色一紧,以为是父亲早亡,又不敢问太具体,只好试探道:“他们很早就离婚了吗?”   “不是。”苑意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家和别人家不太一样,我妈未婚生我,听我奶的意思好像是当年失恋,又很想要个孩子,瞒着我奶偷偷跑去外面做了试管,很前卫的做法是不是?”   “苑意。”向苳声音发涩,侧身握住她的手,“你、你是哪年出生的?”   “ 96年,怎么了向老师?”   “没事,蛮问一下,生日快到了吧?”   “还有几个月,现在不想这些啦,我晚点和我妈说一下,既然医生说拖不得,那咱就不能拖,明天就办理住院吧。”苑意余光看见向苳手臂汗毛耸立,抬头见她们处于中央空调口下方,“向老师,这儿冷气太足了,我们换个地方,您现在经不起吹。”   向苳起身跟在苑意后面,两人选了处远离吹风口的角落落座。   苑意坐在她身边,感觉向苳还有些担心,安慰道:“向老师,我妈很好相处的,她热情又好客,就是嗓门有点大,人很健谈,而且,她也是学建筑的,您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完全不用担心和她处不来。”   “我知道,她也是京北美院毕业的。”向苳小声说。   “啊?”苑意疑惑,“我好像没跟您说过她的专业。”   苑清悠自723事故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听不得建筑设计几个字。   苑意当年本科要报考建筑专业和苑清悠大吵了一架,最后妥协,报了风险系数小很多的景观规划。   考建筑专业研究生,还是她先斩后奏,录取上了才和苑清悠说的。   向苳答非所问:“药还没拿吧,你先去排队拿,等下输完液我们就可以直接走。”   “嗯,那我先去拿药,很快就回来。”话落,苑意起身离开。   向苳意味深长地望着和苑清悠七分像的苑意的背影掏出手机,点开手机相册里的已隐藏,面容解锁。   屏幕里显示出满满一排人像照,有单人照,有合照,还有些风景照,都是拍摄洗出来已经泛黄斑驳的相片,勉强能看清人的五官,看起来年代很久远。   她往下划了几下,随手点开一张。   学生时代的苑清悠,一身深蓝色牛仔套装站在京北美院门口,身后的校门上还挂着“热烈欢迎1990级新同学”的红底白字横幅。   照片拍摄于1990年9月6日新生报到那天,她刚走到校门口,就被长相秀气操着一口明显的南方口音的苑清悠拉住,同被拉住的还有一位身上背着照相机的摄影系同学。   苑清悠一点也不怯生,大大方方地请她和那位同学帮她拍一张和学校大门的合照,语气相当自豪地同她俩介绍自己:“我叫苑清悠,来自嘉禾,是村里建国后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欸,你们怎么称呼啊?”   得知她是本地人还是大两届的学姐后,苑清悠主动套近乎,请她帮忙带着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她本来还有一节文化课要赶着去上,却被苑清悠糊里糊涂地拉着满校园里跑。   也就是在那天,她打破了对南方人的刻板印象。   南方人一点也不腼腆,热情起来丝毫不逊色北方人,还保留了一份细腻。   后来,她们常在校园里“偶遇”,有时是图书馆、有时是选修课、有时是操场……   很快,她们建立了恋爱关系,一起度过五年的幸福时光……   “苑老师,药拿好了。”取完药的苑意走了回来。   向苳闻声手一顿,迅速退出相册,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刚顺便问了下护士,说还得输几个小时,您先躺着休息,我出去买点清淡的食物回来。”苑意把药放椅子上,刚要往外走被向苳拉住。   “我没啥胃口不用买,你先回剧组,在这里干等浪费时间,晚上的安排表我发你,迟遇一个人不行,你和她们一起带带她。”   向苳说的确实有道理,她在医院也只能陪着输点滴,她和向苳都不在剧组,晚上的特训班难以推进。   就这样,苑意离开医院回了剧组,向苳输液得输到晚上八九点,等她忙完再来医院接她刚好时间也对得上。   片场里,拍摄计划临时调整,裴闹先拍了几场室内戏。因有一场海边晚霞的戏,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今天恰好遇上八九月以来最美的晚霞,她便被通知前往海边拍外景,不巧的是,她和从医院回来的苑意擦肩而过。   苑意在片场里,和迟遇及几位同事,按向苳的计划表流程,教卿辰和几位重要配角技能,直到八点半左右,她把收尾工作交给迟遇,前往医院。   路上,苑意接到苑清悠电话。   苑清悠:“阿意,下班没有,我今天去二院看住院的前同事,晚上跟你凑合住一晚,明日再回乡下。”   苑意:“妈,你还在二院吗?我在去二院接我导师的路上。”   苑清悠:“还在,这会儿正准备走,那我在二院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两人在急诊大厅碰头。   苑意一边领苑清悠往输液大厅走,一边和她商量:“妈,我导师外地人,这两天要在嘉禾做个小手术,你能不能先在市区住几天?我要是忙不开,麻烦你帮忙照料几天?”   “那位经常介绍你私单做的女老师?”苑清悠问。   她并不知道苑意导师是谁,因不愿苑意学建筑,她一直不愿意听这些,苑意也就不敢和她说,只知道那位女导师经常给苑意介绍私单做。   “嗯,这次裴闹拍摄的电影,也是她带我一起进的设计指导组。”   “你受人家那么多恩惠,人家遇上事儿,咱肯定要帮的啊,不帮那成白眼狼了。交给我就行了,你忙你的。”苑清悠应得十分爽快。   “嗯。”   两人说着来到输液大厅,苑清悠突然问:“对了,你导师怎么称呼?”   “向苳,你喊她向老师就行。”   “什、什么?”苑清悠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向、向苳?”   “对啊,方向的向,冬天的东加个草字头。”苑意解释。   “不要!这事我干不了!”苑清悠的脸色瞬间心沉下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料,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从卫生间回来的向苳。   两人隔空相望,都僵在原地,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   另一边,刚拍完外景的裴闹和左思坐在开回片场的保姆车上。   左思几次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好像无形中闯了大祸。   “怎么了?整个下午魂不守舍的?”裴闹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保温瓶,问:“这养生茶是没给?还是她没拿?”   “给了没拿……”左思回得心虚,双眼一合再睁开,犹如赴死的义士,“姐,我下午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让苑老师误会了……”   经过左思一五一十地还原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裴闹气得哭笑不得,“这个月,绩效没了,要是我的幸福断送在你手上,往后就别再想绩效这个东西!”   “嗯。”左思应了声,自知罪该万死低下头,哪敢有半句怨言。   “向老师,送去哪个医院?”裴闹一边问,一边给苑意打电话。   难怪整个下午,苑意都没回她消息,明明说好晚上约时间谈的。   “二院,二院,我刚问了迟遇,她说苑老师几分钟前才从片场离开去接向老师出院。”左思把和迟遇的聊天界面打开,双手举着手机递上前。   “掉头,送我去二院。”裴闹声音拔高,看着屏幕上自动停下的通话界面,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作者有话说】   苑妈妈和向老师这条线会稍微交代一下。   今天小情侣虽然没见面,但明天,会见面的。   写完马上就发,不等十点了,求多多留评~ 第49章   二院医院停车场入口,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阔步往里走。   高的是还穿着拍外景服装的裴闹,渔夫帽、口罩、墨镜,整人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和身上的青涩质朴的中学生打扮格外违和。   矮半个头的左思,只戴了个黑色口罩,跟在裴闹后面,她挠头又碰鼻,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她们去晚了一步,护士得知她们想看望一名叫向苳的患者, 告知她们八点半左右人就输完液了。   “姐。”左思声音轻得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提快脚步和裴闹并排走,小心翼翼地问:“回家还是……”   “不回, 去苑意家。”话落,裴闹猫腰上车,和司机说:“送我去金桐小区,你们再回去。”   说实话,她真不想把人逼这么紧,可她们昨晚才交付彼此,早上苑意给过“负责”的承诺,和她约好今晚找个地方聊。   经过左思这么一闹,苑意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她实在是被逼得没招了。   但凡苑意接电话,她都能凭借语气和对话内容感知到她的情绪,心里有底也就不一定非要寻来医院又追到她家里去。   恰恰就是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被接, 微信也没回, 电话打到后面直接关机了, 一切充满未知,太折磨人了。   心里积攒发酵一路的不安,在此刻变成如有实质的深渊,从昏暗不明的四周侵袭而来,像藤蔓顺着腿肚爬上她的四肢,不断吞噬她的理智,并释放恐慌因子。   今晚见不到人,不把话说开,她得睁眼到天亮。   既然知道问题所在,时间也才九点半,并不算晚,她们还是得按昨晚说的约定进行。   这种事夜长梦多,一旦过夜,事情的走向会越发不可控。   房车开出停车场,直奔金桐小区。   与此同时,金桐小区正大门,一辆银色轿车正经过道闸缓缓驶入,几分钟后,车在16栋楼下停稳。   “妈,到了。”苑意偏头看向坐副驾纹丝不动,板着一张脸的苑清悠,又提高音量喊了声:“妈!”   被连哄带拉上车的苑清悠这才回过神,出其不意“哼”了一声,看都不看苑意一眼,也不开门下车。   “这个点小区里停车位不好找,我得把车停外面去。”苑意知道她妈在生气,只能好声好气央求道:“就麻烦你去扶一下向老师下车好不好?”   离开医院之前,苑意还对两人是什么关系一头雾水,但从她们相见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妙的气氛来看,和几个月前她与裴闹重逢时的感受如出一辙,隐约嗅到一丝端倪。   回来的路上,车内静得诡异,她思考了一路,得出了点结论。   都说同性基因会遗传,好像正在她身上印证这一点——   记得三四岁刚能记事的年纪,她就偏爱和女生玩,从小保护欲很强,但这份保护欲只对女生生效。   稍大些上了小学,班里的同学时常互开玩笑,说谁喜欢谁。   要是她被开和某位男生的玩笑,她只会觉得无语至极,懒得解释。   可要是传她对哪位女生有好感,便会急得面红耳赤,一遍遍掩耳盗铃地和人解释。   后来上了初中,身边同学经常会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某某班草、校草、或是男明星,她毫无兴趣,完全融入不进话题。   直到那时,她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喜欢的是和她一样的女生。   所以,她很确定,自己先天性取向就是女生,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才突然改变性取向。   而她妈,在那个年代里,无论是长相、学历还是工作,都堪称出类拔萃。   且算她是当时少有的拥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前卫思想的人,但终身未婚,又有过前任,却从没见她谈论过任何一位前任的事迹,试管生她还是奶奶不小心说漏嘴她才知道的。   有没有可能,她妈其实和她一样也喜欢女生?   再往狗血一点想,是和向苳分手后才试管生的她?   下午,向苳问她是哪一年出生的,她当时没细想,只觉得话题转得非常突兀,现在回想起来,有迹可循——   她妈1990年考上京北美院,本科四年,也就是在1994年7月毕业。   而向苳,在她准备考她研究生的时候,查过她的资料,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京美连读的,1995年硕士毕业直接去了国外读博。她妈是怀她的时间是1995年,和向苳出国时间一致……   是因为出国留学才分手的吗?   当这念头闪过脑海,苑意身子猛地一僵,一种做错事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贸然将两个关系紧张到极点的“旧友”一同带回家。   真想呼之欲出,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还不敢擅自给她们加上曾经是“情侣”的关系,只能先用“旧友”来代替。   眼下已经在家门口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带向苳回家照看是她跟去医院路上时就决定好的。   向苳在嘉禾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没锅没灶的,想吃点清淡的食物只能叫外卖,肠胃炎极需要注意饮食,要是再吃外面不干不净的食物,她担心不利于调养。   原本她妈没见到向苳前同意留下来住几天,她还想把饮食这块交给她做。   现在看这情况,只盼着她妈嘴下饶人,能给向老师点好脸色。怎么说也相识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可她不是当事人,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想得有些轻巧了。   副驾上的当事人头微侧往后扫,出口便是阴阳怪气:“人有手有脚,又不是七老八十,扶个毛线。”   话落,苑清悠头一甩脸一抬,猛地开门下车。   “嘭——”一声,门被迅速合上。   苑意微愣,气氛尴尬到极致,赶紧和后排的向苳解释,“向老师,不好意思,我、我妈可能,可能更年期还没过,您别生气,她原本不这样的……”   越解释越显得苍白无力,早知道她就定间附近的宾馆,让她妈过去住。   向苳只笑了笑,并未生气,习以为常道:“没事,比这严重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她这人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你停车去,我先下去等你。”   “向老师您在车上稍等片刻,我妈没录脸上不去,我去给她开个门再过来扶你。”苑意说完,按下车窗熄火拎包下车,顺便把车门锁了,让向苳下不来。   小区内不久前刚完成提升改造,门禁都改成智能刷脸,她妈原来用的门禁卡失效了,确实得下去开个门,也想再做做她妈的思想工作。   “怎么用不了了?”苑意一走近,苑清悠便举起手里的门禁卡片。   “年初整个小区提升改造,所有的门都换了,只能刷脸,这卡是旧的得到物业那儿重新录入才能用。”苑意解释完,凑到苑清悠身边,好声劝道:“妈,你别这样,向老师生着病呢,有什么事先上楼再说好吗?”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苑清悠别过头,命令道:“快开门让我进去。”   “妈,向老师不仅是急性肠胃炎,她肛肠末端还长了一颗肿瘤。”   “肿、肿瘤?”苑清悠闻声回头,震惊地看着苑意,“你、你别为了骗我胡说哈!”   “没骗你,医生让尽快做决定,不要拖。”   苑清悠视线缓缓移向车,声音发紧,“良性恶性?有得治吗?”   “不知道啊,结果还没出来,向老师父母这两年都去世了,现在就自己一个人,人帮我这么多,我该知恩图报。”   “刷脸,去扶她过来,我挡着门。”苑清悠松了口。   “好。”苑意刷完脸将手提包给苑清悠往回走。   扶向苳下来,人交给苑清悠,就把车开到小区外。   “清悠——”向苳很轻地喊了声,站在苑清悠半米外,欲言又止地端详着她。   苑清悠吐了口长气,伸手扶她:“上楼吧。”   ——   停完车的苑意,并不着急回家,从她说出向苳长肿瘤时她妈紧张的反应来看,她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两人不会上演泰剧扇嘴巴、扯头发的戏码。   太早回去只会破坏两人独处,影响两个多年未见的“旧友”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自作主张的给她们留出了场地和时间。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两日奔波于剧组都没自己做饭,冰箱里空空如也,便去了趟生鲜超市采购向苳能吃的食材。   结果,要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另一部又在包里,只能回去在线上下单。   这时,她也想起,下午和裴闹约好晚上见面聊,事情一多堆一起竟忙忘了。   左思的话一下涌进脑海里——   “昨晚,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都喝了酒,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裴闹明明要她“负责”,可身边人却让她当做没发生,完全相反的表述让她困惑不已。   难道是后来裴闹后悔了,通过左思给她传话吗?   想到这里,苑意心里不仅有些发酸,着急赶回家的步调缓了下来。   还有,裴闹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告诉左思?   虽然她们是关系很好的表姐妹,但再好的关系也应该有界限。这种亲密的事,难道不该只存在彼此之间,不该让第三个人知晓吗?裴闹这么往外说,会不会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不知不觉间,苑意走到门禁处,刷脸进门爬楼梯上楼,决定跟裴闹再重新约下时间,了解清楚她的真实想法,靠自己瞎猜测,只会增加内耗。   刚拿出手机要给裴闹发微信,才想起来手机关机了。   关机的这部手机正是加了裴闹微信的那部。早上苑意醒来时还有67%的电。   但那条数据线一直有问题,当时并没有冲进去多少电。   加上手机用了两三年,电池损耗严重,电量很快就见底了。   而且,她下午在剧组和医院来回跑,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因此,她并不知道裴闹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此刻还寻到家里来了。   几分钟后,苑意站在自己家门口,才在密码锁上按了两个数字,门自动从里开了。   给她开门的不是她妈,也不是向苳,而是她想了一路想要约时间见面的人。   惊喜和疑惑交织,这个点,裴闹怎么会跑来这儿?   “回来啦?”裴闹神色有些拘谨,弯腰把苑意的拖鞋往地上一放,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昨天人家穿两件,我只穿一件短袖,今天喜提感冒发烧[化了]   明天不知道公司会不会聚餐,如果聚餐估计要请假或者晚更,到时候会评论区告知,没留评就是照例在21:00-22:00左右更。 第50章   半小时前——   向苳被扶苑清悠上楼,花了小十分钟。期间,两人走走停停,苑清悠全程一言未发,只默默配合着向苳的节奏。   一进屋,苑清悠就松手不管她了,搞得向苳忐忑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背影消失在次卧门口。   还好, 门没关紧, 留了条门缝。   向苳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见苑意迟迟没回来,目光落在那条没掩紧的门缝上,轻吁了口气,迈着虚弱的步伐往里走去。   她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的电视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张纸,擦掉在医院时苑意劝苑清悠上车她偷偷补的口红,又将鬓角的发丝故意弄乱了一些。   静静站了几秒,手才重新搭在把手上往里推。   “吱呀——”一声,门被向苳缓缓推开。   苑清悠正在换被套的手出现明显停顿,片刻又奋力一甩, 眼神都不给向苳一个。   经过这么一甩,被子已经和被套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但苑清悠似乎觉得还不够,猛地拍了几下被子,又往另一侧走去,提起两个被角,奋力连甩五六下。   巨大的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风,向苳鬓角散落的发丝被吹得纷乱。   向苳一下红了眼,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在借着换被子发泄积攒了三十年的气,故意做给她看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做法。   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经历多次呕吐和腹泻,向苳的体力所剩无几。   再加上从上楼到进屋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站着,眼下已经没什么力气维持站姿了。   看苑清悠那副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好倚靠在门框处歇息,稍稍恢复体力。   往后几分钟里,屋子里除了铺床单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动静。   向苳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苑清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昔日爱人默不作声地给她铺床。   脑海里,全是当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淡黄的粗布料上绣着牡丹花的床单扬起又坠落的场景。   一起一落便是三十年光景。   她一直学不好套四件套,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和苑清悠在一起的那几年,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尘封三十年的过往似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盈满泪花。   苑清悠似乎察觉到了她持续很长时间的无声注视,模糊视线里她看见有水珠悄然掉落。   苑清悠的手瞬间按住被晕湿的位置,忽然背过身去,铺了一半的床单被她抓走,边角垂落到了地上。   苑清悠的头低垂,肩微微发颤,啜泣细不可闻,却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哀怨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将向苳本就破败不堪的心房冲撞得支离破碎,咸湿海水灌满胸腔,心脏被泡发肿胀,挤压着本就狭窄的心房,呼吸开始变得格外费力。   原本干燥的卧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层淡淡的水汽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沉重的气息。   向苳空白地望着苑清悠的后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水花。   “清悠,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干涩低哑的声音,突兀的开场,苑清悠发颤地身子顿时僵住,不过两秒,肩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逐渐外放。   “能…聊聊吗?”向苳又说。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苑清悠反问,依然背对着向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   “知道,本就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向苳扶着腰慢慢朝苑清悠靠近,到了床边手一伸想捞起被苑清悠抓落到地上的床单,却被苑清悠喝道:“生病了就去坐着,逞什么能耐。”   向苳悬在半空的手蜷缩几下,缓缓垂落回腿根,往后退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后来我回国找过你一次,听同学说你孩子两岁多了……”   那是1998年冬初,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的向苳进入M国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公司创始人是她的华裔博士导师,愿意协助她办理工作签证。   只要工作满五年她就可以申请永居,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苑清悠,也想找她复合,尽管那时候她们已经分手4年了。   回国后,却听同学说,苑清悠孩子都两岁多了,她难以接受,几经周转亲自到泾洋村一探究竟,   事实如她所见,一气之下又回M国工作了一年多。   技术移民本就是她为了和苑清悠的将来考虑的,而苑清悠结婚生子,她再继续做这件事完全失去了意义,于是她放下一切,在次年回国,从此在京北美院扎根教学。   后来,苑意考上她的研究生,看着和昔日情人有七分相似又同姓的苑意,她偷偷查过档案,确定苑意正是苑清悠的女儿,此后对她格外关照。   向苳从和苑清悠确定恋爱关系起,就在为技术移民做准备。   当时国内不论是民间或是官方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极其不友好——   97年刑法修订才取消了“流氓罪”,但在医学和社会观念里,仍将其列为精神疾病,歧视和偏见随处可见,落后思想根深蒂固,她们无法像异性恋群体那样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见光是一种奢望。   向苳想通过留学完成技术移民,将双方父母接到国外一起生活。   然而,她们家境悬殊,苑清悠无法承担留学费用,也无法接受向苳一直单方面的经济付出。   她不忍心也没有颜面让向苳独自承担两个人的未来,更也无法劝说早年丧夫、靠务农全力托举她上大学、大半辈子都活在泾洋村的赵芳华举家搬迁国外。   因而,出国留学的事从始至终都没获得苑清悠的同意。向苳一面拖着,一面偷偷办理手续。最终,她们大吵了一架,仍是没有达成共识。   苑清悠毕业直接回了嘉禾,而向苳坚决出了国。   “阿意是我自己一个人生的。”苑清悠抬手抹去眼泪,转过身继续整理床单。   “嗯,我今天听苑意说了。”   “要不要回京北再检查一下?”苑清悠抬头,哭过的眼睛红的不像样,“京北毕竟是首都,医疗水平肯定比嘉禾好很多。”   “不用,嘉禾的医疗水平也很高。”向苳不为所动。   苑清悠:“万一,万一误诊怎么?”   向苳笑着说:“肛肠肿瘤是很常见的疾病。”   “你怎么这么犟!就不能好好听话吗?”苑清悠手一甩,背对向苳往床上坐。   “听你的话,我们能和好吗?”向苳起身,边走边说:“当年,我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自己,忽视了你的处境有多难,后来回国听信同学的话,去你家看见你牵着两岁多的苑意,误以为你结婚了,心如死灰又去了国外,如果,如果我勇敢一点,主动一点,问一问你,或许我们……”   “能!”苑清悠回的的斩钉截铁。   “什、什么?”向苳顿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但苑清悠改口了:“听我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向苳:“方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苑清悠:“明天就去京北,等下苑意回来,让她买机票,我跟你去,里里外外再做一遍检查。”   向苳:“好。”   “叮咚——叮咚——”   客厅里忽然传来门铃声。   两人均是一愣,苑意知道密码不需要按门铃,这个点也不会有人送快递,会是谁?   “我去开,你坐着。”苑清悠交代完,往客厅走。   她透过猫眼,看见外头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很学生气的女生,问了句:“谁呀?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裴闹回:“阿姨,是我。”   很熟悉的声音,但苑清悠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咔。”开了半扇门,往外看。   “阿姨,我找苑意。”裴闹拉下口罩露出巴掌脸,手同时扶住门扇,生怕门被关上。   她怕苑意不给她开门,在楼下没敢按门铃,等了几分钟和一位同楼栋的女士一起进来的。   ——   “嗯,你怎么来了?”苑意问了十分钟前苑清悠问过的话,换好拖鞋进屋,裴闹跟在她身后。   向苳和苑清悠两人原是坐沙发上喝水看电视,见到苑意,一个放下杯子,一个按停电视,两人同时起身进次卧。   向苳先进屋,苑清悠走前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我和你向老师是多年旧友,好久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讲,晚上和她睡次卧唠唠嗑,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只要不动手动脚或是激烈争吵,苑意也没打算管。   而且,从两人的神色来看,应该是把事情说开了,那她也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苑意回了字“好”,回头看裴闹,示意她一同跟进主卧,毕竟她家隔音效果太差,在客厅谈话不太方便。   进屋等裴闹跟进来苑意就把门合上,伸手触碰开关面板开灯,手伸回时看了眼手表,十点半了,现在聊不知道要聊多久。   晚上,她无意间听到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吐槽明天要起大早接着拍裴闹的外景戏。如果她没听错,是早上六点就要开拍。   这意味着裴闹五点就得起床,前往片场准备妆造,再出发去十里长堤拍摄,即使从现在开始算,睡眠时间已经不太够了,再谈下去只会更少,没睡好会影响到拍戏状态。   当下这个时间点显然不适合长聊,而她们的事,要完全说开,需要的时间并不少。   “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微信?”裴闹伸手想抓苑意,伸到一半停僵住悬在半空。   她太急了,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又是左思的话让苑意生了误会,她好像不太有立场来做这件事,手指蜷缩,垂落回身侧。   得先解释清楚左思的意思,再聊苑意原本想跟她聊的内容。   “左思的话——”裴闹刚想解释,就被苑意打断:“不是故意的,我整个下午都在医院来回跑,后面又赶回剧组上课,完全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的。”   话落,苑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面开机给裴闹看。   有时候,解释再多,都不如直接行动证明来得快且有效。   一按开机键,屏幕短暂显示白色LOGO后就又恢复了黑屏。   “我以为,你因为左思的话生气了。”   “一开始有点儿…嗯,不理解,后来忙着送向老师就医,也顾不上细想。”苑意并不遮掩,坦白道:“但……现在我想听你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刚看了下后台,发现多了好多月石,原来是:月下归鸦宝投的,感谢,鞠躬[抱抱]   我有开段评,怎么都没人段评呢(疯狂暗示) [爆哭][爆哭][爆哭] 第51章   “你别信她说的话, 她是瞎操心,好心办了坏事,情急下口不择言, 不能代表我的立场。”裴闹边解开领口,歪头露出锁骨下方的吻痕,边解释,“怪我粗心大意,拍完戏中场休息时,为了散热扯开领口透气, 不小心被她看到了。”   听到这话, 苑意视线下移,落到裴闹锁骨处的那刻, 眉头瞬间拧紧——   触目惊心渗着血迹的红斑,上方还有两排清晰可见齿痕。   红痕渐渐晕开虚化,视线一点点失焦。   昨晚制造它们的过程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   那是一对很漂亮的锁骨,和她的直角型锁骨不同,它们的形状像翅膀, 她突然冒出一个荒谬、怪诞又无厘头的念头——它会化蝶飞走。   但她当时深陷情/潮, 耳边满是裴闹的阵阵低口今浅唱, 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模糊,已经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   在这种混沌迷离的状态下,她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慌乱之下上了嘴,用力口允口及不断加重力道,同时下方也在提速拨弄另一张唇,直到喉咙深处溢出的绵长轻柔微颤的喟/叹钻进耳腔时, 控制不住张口衔住锁骨, 在手被淋/湿的那瞬, 猛地咬/住。   而后,山河震荡,大地高歌,即将化蝶的锁骨被她牢牢YAO住,它的主人和背下木质构成的容身之所同频共震好几秒。   短暂又漫长的几秒内,口腔内明显感受到一股由淡转浓的血腥味,她不得不咽下口腔里的津/液,用最柔软的舌/尖去安抚。   “只有左思看到。”裴闹强调。   苑意身子一顿,思绪回笼,模糊的视线恢复聚焦。   昨晚,她下口怎会这么没轻没重,不仅口允得用力,还上牙咬出血……   一想起那个画面,痛感如有实质在她的锁骨蔓延,很快传遍周身。这么疼,裴闹为什么不阻止,还任她不断加重力道,留下如此深的印记?   还是…她喜欢这样?   好像是喜欢的,当时身体有很明显的生理反应。   所以,才会配合她?   可…怎么会有人喜欢被人用这么大的力道咬…   裴闹不知道苑意心里在想什么,见她眉心微蹙,以为是对她这个程度的解释还不满意。   从苑意的双眸里,她接收到了那是听进去了她的解释,但还在等其他解释的信号,在等的“其他”解释也不难猜。   苑意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注意隐私,边界感很强的人。   左思说的那番话,只要稍稍换位思考,代入苑意的视角,很容易得出她出尔反尔,只想把昨晚当做一Y情的放纵的结论。   不难看出,苑意或多或少受了左思那番话的影响,不然不会说“一开始有点儿”然后短暂停顿,改口成“不理解”,后又接“但…现在我想听你的解释”。   而且,左思的话,话里话外都在把她往喜欢和朋友分享情侣间亲密之事的那种没品的人归类。   且不说,苑意对这种行径的看法和态度,就算是她,也无法接受将如此隐私的床事毫无保留地和人分享,非常恶趣味还很不尊重彼此。   苑意现在还能耐着性子给她机会好好解释,已经很难得了。   于是,裴闹继续往下,往细了解释:“因为她觉得昨晚你喝醉了,而我酒量好,没经过你的同意趁人之危,是主动睡你的那一方。她现在还不太清楚我们的情况,担心你会闹到剧组来,败坏我的名声,从而导致我塌房,她也会因此失业,所以一见你,就慌不择乱说了那些话。”   苑意胡乱接收信息,眼下更在意裴闹外露的伤口,“嗯”了声,问:“不疼吗?”   “嗯?”话题转的有点快,裴闹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苑意的手已经伸到锁骨处,轻轻摩挲结痂的伤口,然后帮她整理好领口,系上纽扣。   “虽然我没说,但我在心里误会你了,对不起,是我想的太龌龊,以为你把我们昨晚发生的过程都和她说了。确切来说,除了不理解为什么她的话会和你一开始告知我的截然不同,还有一点生气,觉得你不尊重我。”苑意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又抬手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了。   果然,她猜的没错。   苑意能和她袒露心里的想法,她很开心。   “昨晚我当然不是故意,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但我们都能正视昨晚发生的事实并为它负责对吗?”裴闹问。   “嗯。”苑意点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拍早戏,先回去休息,我们再约时间。”   裴闹摇头,“拍摄计划改了,天气预报显示明早会下雨,没办法拍海边日出外景,她们先拍其他两位配角的戏份。”   这是她上楼时收到的通知,就算拍摄计划没变,她也要听到苑意想跟她聊的事。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养成晚睡早起的习惯,睡三四个小时足够恢复精气神了,要是没能和苑意聊开,她才会受影响睡不着。   苑意抿了抿唇,在犹豫。   裴闹大抵很难接受她的决定。   所以要说吗?还是另选时间?   “你想跟我说清楚的那件事可以开始说了吗?”裴闹问,嘴角上扬,盯着苑意的眉眼充满期待,“嗯?”   如果她理解的没错,应该是要谈关于复合这件事。   苑意已经明确跟她说了要为昨晚“负责”。   刚刚,她也再次试探过,并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不料,苑意却说:“我们,能不能…先维持现状,你再等等我。”   “什么意思?”裴闹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片刻下拉,期待的眼神跟着冷了下来。   苑意深呼了口气,“当年723事故死了三个人,虽不是我妈的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我妈还是和她们三家签了补偿协议,每家给50万,目前还没还完。”   现在住的这套老破小是苑清悠当年单位分发的,但没有产权证,只有使用权,无法变卖。   当年她们居住的那套地理位置差,卖的时候因楼上出了重大碎尸命案,她们又急于换地方生活,价格卖不上去,几乎是接近于半价出售。   那笔钱一部分留着给苑意上大学用,一部分用做安家费,剩下的按月打一笔约定好的数目给三家。   苑意研究生跟向苳做了些项目,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给自足。   后来,苑清悠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得知政府计划在洋村附近开发一个新兴产业园。她当即将封存的公积金取出,并贷了一部分款,用来建设自建房。   打算建好后用于出租,再经营一家小餐馆,有了稳定的收入,就可以慢慢还清剩下的赔偿金。   然而,事情没有如她所愿,政府最终将产业园选址在另一个区域,她的计划落空,无奈之下,只能将房子改造成农家乐。   但泾洋村地理位置偏,游客稀少,每年的收益加上苑清悠的退休金勉强能还得上贷款,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还赔偿款。   这些年,赔偿款主要依靠苑意的工资和她接的私单来偿还。眼下,苑清悠到了更换新的心脏起搏器的时间,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苑意身上的担子很重。   “还差多少?”裴闹问,既然是因为钱的事,那好解决。   “这是我自己的事。”苑意听出来了裴闹要帮她还的意思,可她没办接受,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裴闹:“这个时候了,你还分你的事我的事?对你来说,我是外人?游金能把版权费给你留着,我,一个你喜欢且喜欢你,从十二年前就决定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就不能为你分忧?”   “不是。”苑意解释:“纪念馆项目很快就能出结果,丛总和几位评审专家交情不错,私下问过,我们事务所是唯一一家连景观一起考虑的投标单位,整个作品完成度和落地性都是最好的,以及对秋颖珺生平事迹钻研很到位,参与评审的秋家后人给予很高的评价,在这三家里面,我们赢面最大。”   还不是不想要她的钱。   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来路可查,严格按国家制度交税,有必要这么嫌弃吗?   再说人都睡了,现在来计较这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等项目比赛出结果,拿到公司分发给你的奖金,还清债务,我们才能复合?”裴闹问。   苑意默认,“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但也称不上快,立场有些不坚定了。   “如果没中标呢?你想过吗?我是不是还要继续等?”   苑意沉默,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丛蓉传达给她的意思一直是这个项目十拿九稳。   见苑意不回,裴闹气得浑身发颤,“决定我们关系走向的难道不该是我们对彼此的心意吗?为什么交给一场投标、一个我们都无法掌控的不确定的结果?”   “这么一个外在的因素轻而易举就决定了我的生死,苑意,你觉得这公平吗?对我公平吗?”   “人生有几个三五年可以等?我们已经错过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你还想要我再等十二年吗?”   苑意低下头,不敢看裴闹,“我、我目前的处境不太好,给你不了你要的生活,我没有能力提供好的物质条件,你和我在一起要迁就我很多很多,我没办法,没办法让你因为爱情迁就我,裴闹,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它还有各种柴米油盐的琐事。”   “那你问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没有?没有!你想的我要的,全是建立在你个人的猜想上。”裴闹咬牙切齿,再次质问:“苑意,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看重物质的人吗?”   苑意摇头,晃动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很快就被她踩到脚下。   “不是。”她颤声回。   但她们差距实在太大,她没办法跨越心里那道坎,是人都有尊严,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这辈子在财力上都不可能超越裴闹。   但,总得努力一把,证明一次她的决心,能基本满足裴闹的生活需求。   “我不需要你养我,我从始至终要的就只有你,只要你这个人。”裴闹双眼猩红逼近苑意,手点在她的胸口,“你这里是否装了我?仅此而已。”   “裴闹,我觉得。”苑意背过头,停了几秒,眼睛眨了眨,才转回,“我们先冷静冷静,行吗?”   “苑意,我以为你的'负责'是能够正视我们真正的问题所在,没想到,你竟然……说实话,我有点失望,你的坚持,让我的坚持变成一场笑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来迟了。   晚点捉虫。   然后说一下,其实妈妈组没有彻底和好[闭嘴] 第52章   “对不起,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苑意转身走到门口,“爱你是真的,想和你复合也是真的。”   但一团乱的生活也是真的。   每天一睁眼, 总会止不住地想——   行业寒冬什么时候会迎来曙光;   事业能不能更有起色些,尽快把赔偿款还完;   怎么连保证基本的物质条件都维持得如此费劲。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的脚步,拉近一点,再拉近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等待我的是——   商业街头的巨大广告牌;   公交站牌绚丽的海报;   地铁车厢里滚动的视频;   手机开屏时的推广画面;   同事们饭后闲聊常挂在嘴边的名字……   重逢后,你的身影、你的消息, 高频率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耳朵里、还有梦里。   不论站着、坐着、走着,甚至等红绿灯的时间抬个头,茶水间喝个水,你的存在都在无时无刻渗透着我的生活。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提醒我,我和你的差距有多悬殊,而我有多一事无成, 我们有多不相配。   让我反复地想,这么平凡的一个人,真的配得上你吗?有资格让你等吗?   显然,我很清楚答案。   因而, 靠近你时,心在撕裂,但远离你却命如游丝。   出于自救的本能,我开始对那些企图阻止我们复合的一切负面情绪视而不见,将它们往深处藏。然后,化作自私是卑劣者,用你的时间来换我成长。   这是,我的救命稻草,唯一能看见和你有未来的希望。   “所以,这就是你冷静之后给出的答案?”裴闹偏头,目光落在门把手上的手,“想门一开,把我往外一送,然后故事翻篇?”   刚才让她再等等,这会儿甚至连等也不愿意让她等了,直接宣布结果。   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一次又一次在她心口上划刀子。   不是,苑意在心里回。   但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们各方各面差挺多的,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看重物质生活的人,但我不是,我每天都在为碎银几两奔波,为柴米油盐算计,物质对我来说,是维持生存的基本条件。”   “当下这个阶段,我好像不适合也没资格谈恋爱。”话落,苑意合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双眼透红,慢慢往下按把手。   “咔哒——”一声,锁舌从锁孔吐出。   裴闹猛地转身,两步走到苑意对面,和她对视。   余光中,门扇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随着门缝越开越大,从脸上扫过的风也越来越多。   当开到最大的那瞬,不到十平方的卧室里产生了强烈的空气对流。   大量的风从窗户外涌了进来,像是急切地想要看戏的观众,兴致冲冲地来,却发现屋里气氛低压,闷得厉害,丝毫不敢停留,又兴致缺缺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往客厅去。   她们的鬓角、胸前被风带起的发丝,飘起又轻轻落下,无声的对视持续了好几秒。   裴闹眼神轻颤,察觉到苑意眸底的光正一点点消散,在眨眼的刹那彻底失去焦点,目光变得空洞无神。   苑意收回了选择权,并替她们这段关系做出了选择——出了这个门,她们的故事要翻篇了……   裴闹在意识到这个致命发现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先与意识做出反应,她迅速伸手,紧紧握住苑意的手腕,将门猛地往回推。   “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空气对流停止。   “你!你真是挺混蛋的!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裴闹接近于崩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从不我的感受!”   “对不起。”苑意红着眼低下头,连着两三滴豆大般的泪落到裴闹手臂上,它们很快汇聚一起继续往下滑,在手腕下方形成倒挂的水珠后,一个眨眼间,“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等着的,想要听的,不是这一句。”裴闹微仰起头,看着苑意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频繁颤抖,握在苑意手腕上的手同时下滑,准确无误摸到金属按钮将门反锁。   今晚,事情没能如来前设想那般解决好,谁都别想离开屋子。   当裴闹的手重新上抬,试图触碰苑意时,苑意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苑意唇瓣发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接下去的话像刀片在嘴里打转,滚得满嘴鲜血,含着伤己,往外吐伤人。   “我们,要不……”苑意顿了顿,在绝望里挣扎,几秒后,终于还是把“刀子”吐向裴闹,“还是到此为止吧。”她说。   她以为说出来能好受一点,人都有自我保护机制不是吗?   都把“刀子”往外吐了,为什么心口仍是一阵阵发酸、发胀、发疼,连带着声音也在发涩发紧。   可打铁得趁热,好不容开了口,总得把话说完,“我对你做过的事,你可以原封不动还我,或者加倍,我都接受。”   “到此为止?”裴闹艰难地复述。   怎么到此为止?   谁和谁到此为止?   来之前,她虽忐忑不安,但始终认为只要解释清楚左思的话,误会解开,她们就能和好如初,结束长达十二年的“冷静求和期”,开启新的一段亲密关系。   那段被白雾掩盖,看不清方向的未来,正在一步步清晰,雾霾淡化退散,露出前路,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   可苑意要跟她到此为止……   “苑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裴闹满脸错愕地盯着苑意,欺身逼近,声音从初始的难以置信的飘忽,逐渐变得接近撕裂的哑声,“你真这么想?”   苑意始终低着头,“之前,你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晚确确实实发生了。”   既然无法为这段关系“负责”,那至少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呵——”裴闹嘲讽地笑了一声,握在苑意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突然加重的力度带来的疼痛,让苑意手轻微地缩了一下,她的眉头拧紧又舒展开,只静静看着逐渐发麻、失去知觉的手背上,血色褪去青筋凸起,之后便没再有半点反应。   裴闹想起来,苑意指的是那次她和游金在酒吧喝醉酒,她去带人回家,第二日早上故意诱导苑意往她们发生一Y情上面想。   如果她理解的没错,苑意的意思是要让她睡回来,从此她们两不相欠?   人的脑回路怎么能如此清奇!   感情的事能这样还来还去相互抵消吗? !   荒谬至极!   “你说的没错。”苑意没察觉到裴闹的怒火濒临爆发,坦诚道:“我确实没想过投标没中怎么办,一心只想怎么拉近和你的差距,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尚未一锤定音的结果里,对你来说的确很不公平。”   “所以,你觉得到此为止对我就公平?”裴闹偏头看着被她提到半空、因被她长时间用力按出红印的手腕,力道渐渐放松,用拇指轻轻剐蹭,试图缓解那道印记。   苑意沉默。   也不公平。   “让你低头,说一句'我们复合'就这么难吗?恩?就这么难吗?”裴闹条然松开手,背过身倔强地擦干夺眶而出的眼泪,才转回头,低吼道:“苑意,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不算!不算!”   话落,裴闹猛地把苑意推到墙上,人跟着压了过去。   苑意的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身子打了个激灵,裴闹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将选择权交了我,那关系的走向只能我说了算!”   苑意:“对你不公平,会耽误你。”   “公不公平也不是你说了算,再说我都等十二年了,有差这一年半载吗?”裴闹苦笑。   她没有债务缠身的时刻,无法真切地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怎样的黑暗。   也不忍心看着苑意这样折磨自己。再逼下去,这段关系也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能她妥协,只能她妥协。   从始至终,她才是这段关系里的被动方。   有钱又怎样,还不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意识到这点后,裴闹身上的怒火瞬间熄灭,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低头趴在苑意肩上,身子骤然一软,苑意第一时间搂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扶住,手轻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等你。”裴闹闷声说,手指点了点苑意胸口,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谁让你在这里钻牛角尖,谁让我非你不可。”   苑意没料到裴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握住停在胸前的手,“可能不止一年半载。”   “也等。”裴闹坚定地回,此时心中已经思考好了解决办法。   苑意说:“不过中标后签了合同,能先拿一部分预付款,两年左右我的处境会好很多。”   “嗯。”裴闹应了声,表明她的立场和态度:“现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遵守承诺,无论公平与否,我都认了。”   顿了顿,裴闹继续说:“我愿意给你时间成长,给你时间还清债务,但这个时间得设个期限。”   “嗯?”   “两年,就两年,如果两年你不能摆脱当前的困境,那就要无条件接受我的介入,在这两年里,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们可以不谈复合,但必须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   “好。”   “知道什么叫绝对的身心忠诚吗?”裴闹一手把住苑意的腰,另一手挣脱开苑意的手,上抬捏住她的下巴,“回答我,什么叫绝对的身心忠诚?”   “知道。”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苑意的脸肉眼可见泛起绯红,“不论是从前还是当下,或是往后余生,我都能保证,心里只有你。”   总算是听到点顺耳的了。   裴闹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指腹摩挲着苑意的下唇,曼声解释:“既然复合的时间在两年后的今日是既定的事实,那在这段期间内,不论是精神层面的,还是肉/体层面的,我们虽没有恋人这层关系约束彼此,但你只能属于我,情侣间该做的、能做的,只能和我做。”   有些东西没尝过,不知其味,便不会念念不忘。   可她昨晚才经历过,食髓知味后,要戒断很难。   名分可以如苑意所愿,两年后再要,但恋人之间该有的她等不了两年。   可以理解为先上车后补票,车驶向的终点已知,只要沿途赚够路费补上就行。   那如果到了终点,还是没赚够费用呢?   也没事,终点已到,并不会把人遣返。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减轻一些苑意的心理负担,她同时也享受到了只有恋人关系才能拥有的恋爱体验。   “听明白了吗?”裴闹问。   苑意点头:“明白了。”   “能做到吗?”   “能。”苑意哽咽得浑身发颤,头点了又点,泪水稀里哗啦往下掉。   “但你今晚的表现很令我失望,说的话十句有十一句都很过分,我心里有气没地方撒,你说怎么办?”   苑意吸了吸鼻子,情绪波动过大导致她略微打起了嗝。她抬手,指尖隔着衣服抵在裴闹锁骨处,轻抚问道:“咬、咬你吗?”   “咬”与“要”发音接近,加上苑意打嗝导致吐字不清晰,进入听的人耳中便成了带有其他意味的“要”。   “要我?”裴闹微怔。   不是,现在是可以调情的时候吗?   再说,阿姨和向老师都在家呢!   房屋隔音效果也不好。   “理由呢?”裴闹挑眉问。   苑意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让裴闹产生了误解,回得一脸真诚:“昨晚,你好像还挺喜欢的,如果你想,我力道轻一点。”   “想得美!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裴闹拍掉苑意的手,把在她腰间的手往回收力,苑意一下撞进怀里,“想不到啊,你是这种老干部,果然,天蝎座在某些方面都……”   “嗯?”这和星座有什么关系? 第53章   裴闹没回苑意, 食指放嘴边“嘘”了声,谨慎地扭头看向门。   刚刚她们情绪都有点激动,一开始还克制着音量,后来,吵着吵着理智被情绪裹挟,浑然忘记家里还有其他人,动静闹得挺大,不论是关门还是争吵,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会不会被误会, 她专程挑这个点, 上门来找苑意麻烦啊?   完了,完了……   之前就隐约感觉苑意妈妈对她有点意见,好不容易用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证据挽回一点印象分。   这么一闹,现在…大概要变成负数了……   “好像……”裴闹不自然地吞咽口水,贴在苑意耳边说,“有人在屋外。”   就在苑意“嗯”声回她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听见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有人?”苑意疑惑。   从进屋到现在,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 深陷情绪泥潭,身心难受得无暇顾及其他, 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   却也知道自己家的隔音是什么情况,经裴闹这么一提醒,屋外的人是谁并不难猜测,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按她妈的个性, 还真有可能听墙角。   苑意迅速转头,视线落到门上,同时抬手看了眼手表,刚好十一点整,有点晚了。   明早没有裴闹的戏份,她不用太早起,但她们已经约定好两年后再确定关系,如果晚上留裴闹住下来,住一间还是分开住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当然想和裴闹住一间,可目前妈妈还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裴闹要是留下来过夜,她妈会怀疑,也不是怕被知道,而是,想等她换完心脏起搏器,再出柜。   从今晚的观察来看,如果她妈和向老师真有过一段情史,那她出柜应该不难。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问清楚她和向老师的事,再根据实际情况出柜。   眼下,冒然出柜,仍有风险——   从小到大,她妈从未和她提及、讨论过同性恋相关的话题。   乃至高三因为那场车祸休学,撞她的司机说她当时疯了一样在追一辆豪车,横冲直撞完全不看路。如此反常的举动,她妈愣是一句也没问原因,显然是心里知道些什么,却装作不知道。   所以,这些年来,苑意只敢在奶奶催促找对象时,表明当下要以事业为重,随着年龄渐长,她慢慢将话术变成自己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不会结婚。   每次说到“独身主义”,她妈的神情总是充满欲言又止,透着难以言说的忧色。   是担心她老了无人依靠?   还是自责她遗传了她的性取向?   大抵都有吧,她也不知道。   如果是前者,这不是需要担忧的事,有这个功夫瞎想,倒不如在年轻有冲劲身强体健的年龄段里,多努力攒钱。   养老的底气从来都不是孩子、一纸婚书,而是手上真真切切持有的积蓄。   眼下国内老龄化加剧,已有多加知名地产开发商将投资重心聚焦在养老产业上,以后养老产业只会越来越成熟,无需担心老无所依。   至于性取向,她从没觉得喜欢女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认为每一种性取向都值得尊重。   苑意抬手擦了擦眼睛,连着深呼吸几次,平复好情绪后准备去开门,支开门外的人,然后送裴闹离开。   屋外的苑清悠此刻正侧头贴着门,听不到动静,摇了摇头,和站在身后的向苳小声说:“奇怪,没声音了,刚刚吵得好凶,不知道什么情况?”   ——   四五分钟前,向苳刚洗完澡出来,苑清悠在次卧翻了一遍没找到吹风机,打算去找苑意拿,刚走出屋,就听到苑意卧室传来很大的关门声,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她站客厅里等了一会儿,见争吵没有消停的迹象,又担心向苳本就生着病,长时间顶着一头湿发会着凉,只好硬着头皮来到苑意房门口。   在门外犹犹豫豫一多分钟的苑清悠,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眼睁睁听着屋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两人的声音都明显带着哭腔,她焦躁不安地在门外踱步,想敲门劝架,又怕突然出现气氛尴尬,反而弄巧成拙。   向苳站在次卧门口,距离较远,没怎么听见争吵的声音,但苑清悠的言行举止都很像在偷听。   于是,向苳跟了过来,尽管是苑意妈妈,但苑已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   就算是三岁小孩也有自己的隐私,偷听这种行为很不尊重人,而且没有年轻人会喜欢掌控欲强的父母。   向苳想拉苑清悠回房,却被她甩开。   ——   “苑意性子好,没见过她和人急过眼,许是听错了,应是在谈工作上的事。”向苳又拽了拽苑清悠,“回去睡吧。”   “不是谈公事,她俩的事你不清楚。”苑清悠收回手,俯身侧头继续贴门板上。   这才贴上去,“咔哒——”一声,门开了。   与此同时,苑意压低声音喊了句:“妈!”语气明显透着不悦。   苑清悠直起身,目光闪躲,抬手理了理头发,拉住向苳往前送,心虚地解释:“那啥,次卧没有吹风机,你向老师刚洗完头发,来找你借一下吹风机。”   “对,借吹风机。”向苳赶紧附和,见苑意眼角泛红,目光落到她身后一样红着眼的裴闹脸上,眼光微颤,似乎理解到了苑清悠那句“不是谈公事,她俩的事你不清楚”之下隐藏的话外音。   “不过,这会儿头发快干了,不吹也没事,你们继续,就不打扰你们聊正事了。”向苳拉了两下苑清悠的手臂,低声劝道:“清悠,走吧。”   不料,苑清悠按住向苳的手,整人纹丝不动,“你还生着病,得吹。”   话落,站在苑意身后的裴闹走了出来,把刚从卫生间拿出来的吹风机递上前,“阿姨,给。”   没等苑清悠伸手接,苑意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裴闹面前,接下吹风机再转手递给苑清悠。   “妈,向老师,时间不早了,你们忙完早点休息,我先送裴老师回去。”话落,苑意双手按在苑清悠肩上,强行把人反转,推着苑清悠往次卧方向走。   她不想让人发觉裴闹哭过,也怕她妈问她们是不是在吵架。   苑清悠被推着走,一步三回头,到了次卧门口强行站定转身,手绕着吹风机的线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已经察觉不到任何吵架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和好了。   又见裴闹一直站在主卧门口,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替苑意主动开口留人:“送啥啊,留下来住一晚,这会儿都十一点多了,明早你俩一个上班一个要拍戏,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苑意没说话,偏头看裴闹。   “是有点晚了。”裴闹附和,“不过,我住的离这儿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话虽这么说,人仍是站在原地没动。   “十来分钟都够洗澡了,有地方睡又不是没有,听阿姨的,就留下。”   连着两次,再婉拒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何况她就没想回去,碍于苑意当着旁人面说要送她回家,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裴闹爽快地答应下来,“知道啦,阿姨。”   妈妈主动留人,苑意有些意外,心里高兴又不敢表现出来,岔开话题道:“向老师,医生说拖不得,您尽快做决定,看什么时候办理住院手续,到时我请假送您过去。”   经苑意这么一说,苑清悠当即想起来明天要带向苳去京北,赶忙拉住苑意——   “对了,我和你向老师商量了,决定再去京北的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安心,你等下帮我们买明天上午的机票,我查过了,虽然肠癌是幸运癌,但还是不能小觑。”   苑意并不知道向苳没和她妈说要在手术的事,也忘了自己在楼下对她妈撒谎说还不知道检查结果,真相脱口而出——   “妈,向老师得的是良性肛肠肿瘤,切除采取微创手术,二院的医疗水平在省内也很有名,完全不用担心,而且向老师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不好来回折腾。”   “良性肿瘤?”苑清悠疑惑,扭头看向苳,“不是跟我说还没出结果吗?”   在向苳洗澡的时候,苑清悠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隔着门询问向苳具体情况。   在车上,向苳听到苑意和苑清悠提到检查结果尚未出来,便避开这一话题,仅说医生建议她尽快决定住院安排。   这番话传入苑清悠耳中后,经过仔细分析,结合向苳的排便情况,又在某搜索软件上查询了一番,最终推测向苳可能患上肠癌的结论。   尽管搜索结果还显示肠癌若能早发现、早干预、及时就医,治愈率较高,复发率较低。   但在苑清悠满脑子都是“肠癌”二字,已经看不进去其它文字。在她的认知里,癌症就没有好的,更加坚定要带向苳回京北检查的决心。   现在,苑意这么一说,彻底把她说懵了。   “是良性的。”向苳小心翼翼看着苑清悠,“只是直径有点大,不能拖,要尽快安排手术,否则有病变的风险。”   苑意面色一紧,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不久前在楼下,为了让她妈对向苳态度好些,她故意透露向苳长肿瘤的事情,还谎称不知道具体结果。   她以为两人进次卧这么久,应该能缓和关系,顺便把这个事说了,看样子是她多想了…   “苑意,你和裴小姐去洗漱吧。”话音刚落,苑清悠冷着脸,看都不看向苳一眼,径直走进卧室。   “向老师——”苑意投去带有歉意的目光。   向苳微微扯了扯嘴角,“早点休息。”说完,也跟进屋,反手关上门。   “清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苑清悠站在衣柜前,从里取出一套睡衣,冷声道:“苑意不都替你解释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了一下文,增加了500来字,有空的宝可以稍微回回顾一下~ 第54章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听我——”向苳话没说完,就被苑清悠打断,“不是故意,是有意。倒也不能怪你,是我病急乱投医,信了百度的搜索词条。”   听出苑清悠话里有气,向苳赶紧拖着虚弱的步子上前解释,“其实,你也没理解错,这个肿瘤目前是良性,如果不尽早干预治疗,久了会也会变成——”   “瞎说什么!”苑清悠再次打断,没好气白了向苳一眼,“成天不盼着点好,净说晦气话。”   “不说了不说了。”向苳慌得掏出手机,一面点开购票软件,一面示好:“你说的对, 首都的医院多少要比嘉禾的好些, 咱明天还去京北, 我现在来买票。”   输入目的地,选好时间, 新增联系人,敲打的手指停了几秒,问:“身份证后面四位是4025我没记错吧。”   苑清悠愣了几秒,没想到过了三十年, 向苳居然还记得她的身证号码。   没得到回复,向苳抬头又问了一次:“ 35020319……4025没错吧?”   苑清悠没回对不对, 而是说:“你学生说了,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不好来回折腾。”   怎么好端端的用苑意的话回她?   是不去的意思了?   向苳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倒也不是非要去京北,就是仗着苑清悠说听话就能复合,给了她希望,这会儿人又在夹枪带棒的,想依着苑清悠原来的意思来。   知道她长肿瘤后,苑清悠态度大转变,一心要带她去京北的医院重新做检查,她默默享受这份缺失已久的关心,哪还敢说是良性肿瘤,没料到苑意竟说漏嘴。   这些因患肿瘤好不容易得来的关心,才短暂出现两个小时就昙花一现了。   本来,还想着剧组有苑意带其他人顶着,去趟京北找熟人挂号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顺便还能故地重游,和苑清悠增进感情,百利无一害完全可以去。   不去就不去吧,以后还有机会。   苑清悠察觉到向苳的失落,当没看见,抱着睡衣走到她面前,取走手机按下息屏键还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儿是别人生的,竟然联合起外人来坑骗我。”   “没骗你,就是有些结果还没出来,也不太好太早下结论,京北就不去了,我听你的。”向苳说完拉住苑清悠衣角,试探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吧?”   “什么话?”苑清悠装聋作哑。   “我听你话,让我往西我绝不敢向东。”   “随便你向南向北。”苑清悠面无表情地抽回衣角,转过身往卫生间走。   “诶,哪能这样啊。”向苳紧跟上去,“之前咱不是说好了。”   苑清悠装作没听懂,站在卫生间门口,头也不回道:“那你找苑意说去,是她让你静养,不让来回折腾,又不是我不带你去京北的。”   向苳跟到门口,“你明明答应了听你话,我们就和好。”   苑清悠忽然转身,“ 向苳,你是不是觉得,你生着病,我就得事事依着你,顺着你? ”   向苳摇头,那倒不是,但是至少能有好脸色看,现在谎言被拆穿,好脸色也没有了,只剩冷嘲热讽。   “我说的是,'听我的话,我就考虑一下'”苑清悠轻飘飘地撂下这句,直接走进卫生间,关门之前又强调道:“考虑一下,你是听不到吗?”话落关上门。   片刻,卫生间内传来水声。   声音离门很近,向苳知道那是接水刷牙的动静,她敲了两下门,水声停止,才将声音提高:“那你,能不能慢慢考虑,不要太着急做决定?”   “看我心情。”话一落地,水声继续。   另一边的主卧,苑意刚给裴闹拿了换洗衣物还有一瓶之前裴闹给她的祛疤膏。   “洗完,擦下锁骨。”苑意说。   裴闹不是素人,时常要穿各式礼服出席活动,不能留下疤痕,还是这种位置极其暧昧的齿痕。   裴闹看了眼祛疤膏,只取走睡衣和浴袍,“洗好了,你帮我涂。”   “嗯。”   “几点了?”裴闹问,弯腰拉起苑意戴表的左手,看了一眼时间,顺手点开心率图标,不等人回,又说:“要不一起?很晚了,省时间。”   一起洗确实能省不少时间,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充分利用,做一些缓解某人留在她身上的余怒。   她想得过分沉浸,脸上的微妙表情忘记掩饰。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苑意愣了几秒,抬头对上那双透着不加掩饰、耐人寻味的双眸,瞬间意识到,这个邀约并不只是单纯的洗澡这么简单。   她妈和向老师都在家,房屋隔音很差,一起洗很容易擦枪走火。   今晚也不像昨晚,下着雨能掩盖住大部分声音。   而且,她们现在没名没分的,总做这些亲密之事也不太合适,很像炮/友。   虽然她答应裴闹,情侣间该做的、能做的,只能和她做,但她没想和别人做这些啊,所以,也就不用和裴闹做这些吧。   当然,如果裴闹有需要,她也会尽力配合,只是不能过于频繁了,毕竟,昨晚才……   总之,今晚不太合适。   得出这一结论后,苑意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洗澡很快,你先洗,不用等我。”   裴闹看着手表上的心率眨眼功夫从65飙升到139 ,嘴角微勾,故意问:“这是拒绝我?”   与此同时,食指连敲两下手表屏幕,“可它好像挺想的,我该信谁?嗯?”   苑意垂眸,视线落到手表屏幕,心率图上平稳区间内出现三段起伏明显的红色条,前两段分别是半小时前和十分钟前,然后是当前。   “阳、阳台还有衣服没收,我去收一下,你先洗。”话未说完,苑意抽回手,溜之大吉,留下裴闹愣在原地。   呵,还是这么不经撩啊。   怎么有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既视感? ?   不过是一起洗个澡而已,衣服什么时候收不是收,非得大晚上的收。   她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好像,是有点儿……   那还不是因为隔音太差,家里还有长辈,卫生间的水声可以像昨晚的雨声成为同盟,弱化吞噬一些专属于夜晚的缱绻放纵的声音。   裴闹撇嘴卫生间里走。   两人洗漱完,临近十二点。   苑意洗好出来时,见裴闹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以为人睡了,正要关床头柜上的台灯,却发现裴闹昨晚没用完,被她放进抽屉里的湿巾不知何时被摆到了柜面上,她以为是裴闹自己涂抹祛疤膏后用来擦手的,也没多想。   生怕上床的动静过大吵醒裴闹,苑意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缓缓上床,刚一躺下,裴闹突然转过来,和她面对面,“祛疤膏还没涂。”   “好。”苑意抬手要去开台灯,却被裴闹拉住。   “算了,不擦了,黏糊糊的不舒服,明早再抹。”裴闹改了口,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样。   因为,涂了药膏手就脏了,非常不利于接下的计划。   而且,她发现苑意很喜欢她的锁骨,万一膏药成分不好,把人吃出问题那还得了。   还有,她最近没有什么需要出席的品牌活动,没机会穿露肩礼服,也就不用担心身上的痕迹会被人看见,那今晚抹和明早涂效果无甚区别。   “嗯,那明早擦。”苑意手被裴闹紧紧握着,想收回手,抽了两下裴闹没松手,便放弃了,“上午我请假,送我妈和向老师去二院办理住院手续,你跟车还是晚点去片场?”   “几点?”裴闹问。   二院和片场离得很近,十分顺路,她的戏份下午才开拍,只需要中午过去就行。   这么问是想确定心里的计划合不合适继续实施。   苑意:“九点半左右出发。”   够了,成年人只需要睡7小时,现在还没到十二点,两小时对她们来说足够了。   “明天看看,如果有事我就跟车,没事就睡晚点让左思来接我。”裴闹一边回,一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苑意的手指,同时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苑意。   暧昧且极具暗示的动作,她不相信苑意领会不到她的意图。   在苑意洗澡的时候,她专门去了趟厨房,仔仔细细洗了手,又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   上床后右手一直握着悬空在被子上,没碰过其他物品。床单苑意今天刚换,很干净。   而苑意洗完澡出来,关灯用的右手,左手也很干净。   如果她没记错,昨晚苑意先用的左手,后来才是右手,不论哪只手,体验感都很好,今晚是时间短,想要轮番上阵做得尽兴不太充足,主要是她心里余怒难消,苑意一只手干净就够了。   现在,人和环境的生条件都达标,就差隔音需要克服一下。   嗯,这个确实有点难,但难,才刺激不是吗?   她相信,苑意有办法解决。   “睡觉吧。”   “觉自然是要睡的。”裴闹头往前探,手在苑意胸前打转,轻吐气息在她耳畔,“刚才被阿姨打断了,你还没回答我,该如何处理我心里的余怒。”   撒在脸上的湿热气息让苑意有些晃神,头微微往后仰,“咬你吗?”   “咬我?”裴闹手一顿,片刻手往后伸把住苑意的脖颈,“你还嫌我锁骨的痕迹不够深啊?”   “那——”苑意还没来得及说后话,就听到裴闹的提示:“把上声改为去声,第三人称换成第一人称,再重新问一遍。”   上声改去声?   咬,要?   第三人称换第一人称?   你,我?   要/我吗? !   苑意说不出口,更做不到,只能提醒:“已经十二点了,明天要送向老师去医院。”   裴闹却没打算饶过她,“还有十五分才十二点,我们有两小时的时间可以尽情挥霍,明天也不需要早起。”   “我妈和向老师在家,你知道的,屋子隔音很差,而且,昨晚不是才……”苑意越说越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裴闹已经探进她睡/衣,剐/蹭着她的月要,突如其来的入/侵让她顿时僵住,缓和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按住它,然后继续说:“我们,我们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也不太合适。”   “可你答应了,要对我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情侣间该做的、能做、只能和我做。”裴闹说着挣/脱束/缚,继续撩/拨游/走,力道很轻,但忍不住抖了一下。   苑意倒吸了口凉气,感官都聚集在裴闹游/走的区域,完全顾不上回话。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很过分,不该有点表示吗?”   苑意:“……”   “知道吗,在这种时刻,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暗示。”   她不知道,“呜——”   辩解的话被封在唇齿间。   【作者有话说】   妈妈还在隔壁,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 ! !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5章   九月份的尾巴, 北方已有不少城市开始入秋。   但嘉禾的夏季很长,要持续到十一月下旬,也不存在昼夜温差大的情况,这会儿每家每户都还开着空调。   苑意家也不例外,卧室的空调,在裴闹进卫生间时就被她开到26度,一个节能又舒适的温度。   但她不知道,裴闹悄悄将温度调低到18度,静躺着盖紧夏被都偏冷的温度。   好在空调运转需要一定的时常, 在它完成恒温20度的指令之前, 两具紧贝占的成熟身身区,已经在用它们的热情、躁动发散暖气。   很快,断断续续的口耑息和清脆的口勿声在昏暗不明的卧室里回荡。   室温正在悄然加热,而盖至肩上的夏被不知何时起被人扯到月要间以下。   越来越烈的情谷火勺火尧着苑意残存的理智,她被口勿得快口耑不上气,一阵阵ZAO热从尾椎骨末端涌了上来。   裴闹一直在尝试用车欠舌撬开她的牙关,侵蚀所剩无几的理智。   在理智彻底崩塌, 还能控制肢体之前, 苑意伸手推了推裴闹, 含糊不清道:“不行,隔……隔音……很差。”   真的很差, 尽管目前只是简单的被接吻,没弄出多大的动静来,她心已经悬到嗓子眼了。   可裴闹却不管不顾,沉迷在方寸之间的进攻,借着换气的间隙,不以为意道:“那你……你,你想想办法……现在才刚开始,还有时间……”   裴闹并非不以为意,她害怕并不比与苑意少。   但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要做,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苑意的反应,以及,她相信苑意知道怎样才能把声音锁在喉咙里。   如果苑意没做好,她有她的办法,而且,屋门被她反锁了,除非从里开,否则没人进得来。   裴闹一手托住苑意后脑勺,一手把着她的月要不让动,口勿在泛着S润红冶却紧闭的唇上,一面口允口勿,一面提议:“或者……我……我们……去……去卫生间。”   从一开始,她就想在卫生间,但苑意不愿意和她一起洗。   卫生间?   卫生间距离次卧更近!   疯了吗? !   苑意身子和意识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生怕一张嘴就控制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引来隔壁房的人,完全不敢出声回应。   但抛出提议的人没得到回复,怎么会善罢甘休。   久攻不下,又得不到想要的回复,裴闹开始转移战地——耳朵。   她知道,这是苑意最为敏/感的区域之一。   刚要实施,苑意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苑意头往右侧想避开,不料,裴闹看着她忽然笑出声。   右边这侧是被枕头挡住了,可左边却亲自送上“虎口”。   “口是心非,身体倒是挺诚实的……”裴闹说着贝占在不费吹灰之力就送上门的左耳,将它HAN了进/去,舌忝舌氏口允口勿,心满意足后才继续将细化的建议,以近乎气息的声音传进苑意耳中——   “隔音虽不好,可花洒的声音很大。岩板材质的盥洗池台承重也不错,条件不影响发挥,如果怕冰,可以垫上浴巾。”   “还是……你喜欢站着,我们边洗边…也不用再洗一次澡。”   盥洗台、垫浴巾、站着、边洗边……   画面感太强了,苑意僵着身子不敢动。   靠设计创意生存的人,想象力远超常人,又常年和三维软件打交道,虽只是只言片语,但在接收到声音的那一瞬,苑意的大脑已经在同步构建画面,裴闹话一说完,脑海里的3D场景也就渲染完毕——   水雾缭绕、墙壁闷湿、空气焦火勺……   花洒开到最大,水流如雨幕,淅沥沥地倾泻而下。   隔着挂满凝结水珠的玻璃隔断,她们在水帘中若隐若现,宛如蒙上了一层莫奈滤镜,展示着它们最原始的本色和律动……   苑意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没试过,不确定花洒的声音真的可以盖过另一种,那就不能轻易尝试……   “几分钟前,我才提醒过你,'这种时刻的沉默,也是默许的一种暗示',忘了吗?”裴闹离开耳垂,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没忘。   但回答和沉默的结果是一样的。   苑意的牙关仍是紧闭,几乎不回应她,她只能口允吸咬嘬上唇,接连尝试几次还是抵不进牙关,又急又恼,   放在苑意后脑勺的手移到肩头,猛地一推,苑意侧躺变成仰躺。   双唇分离的间隙,她顺势YA了上去,同时用命令的口吻说:“ZHANG开!”   “你疯了吗!”苑意手臂横在欺身向她YA来的裴闹胸前,张口口耑息,商量道:“改天,改天怎样?”   “对,我疯了,等不了改天。”裴闹直起身,双手交叉捏住睡衣边缘,往上一扯,再往旁一扔,睡衣落地。   窗户透进来的皎洁月光打在她身上,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清晰可见挺/拔傲人的身姿,此刻正轻微地上下晃云力。   在裴闹直起身的那刻,苑意刚松一口气,以为裴闹会就此作罢,没曾想竟是这样完整的将它们展示在眼前。   “你答应了,要缓解我的余怒,怎么缓解方法我说了算。”   话落,裴闹俯身而下,手捏住苑意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按,重新合上的牙关被打开,裴闹顺势吻了上去,轻而易举就完成几分钟前不能抵达的目的,独属于苑意的气息顷刻间席卷而来。   不知亲了多久,裴闹才离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来空调开关,将温度调高。   现在可不比刚刚有被子有睡衣,冷热交替,稍有不慎很容易着凉。   随后贴在苑意耳边,“等下哪里不对哪里不好,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努力改进。”   苑意没说话,屏住呼吸,注意力在门外和砰砰直跳的心脏上方来回拉扯。裴闹一动,落在门外听力一秒不到就被拉回,转而由触感控制意识。   裴闹指腹轻抚微张,泛着湿润水色的唇,柔声道:“你不是很能忍吗?今晚就忍给我看看…”   苑意在裴闹往下的那一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抬手捂住唇,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堵住,咽回。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裴闹手掌的形状和力道,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不疾不徐,刚好卡在让人进退不得的点上。   有点煎熬,可这才刚开始…   人对爱的渴望与生俱来,再冷淡的人也经不住第一次喜欢就喜欢了十二年的人如此卖力地“爱”她。   月光的照耀下,天空缓缓下落如羽毛轻的吻,留下一路似花瓣般的雨露。很快,空调外机运转声、搅动声和撞击声夹杂混合,衬托得夜越来越静。   有人胸口剧烈起伏,然后藏在喉间的那些声音再也按耐不住往上窜,从指缝里漏了些出来,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苑意从捂嘴变成咬手腕,另一只手抠紧裴闹的肩膀。   裴闹动了动膝盖,无意间触碰到一阵与冷气形成强烈反差的温度,下意识收回,她有些懵,没想到这么快就…   苑意却因这一突如其来的接触,身子顿时僵住,没等她缓过来,缩回的膝盖不过两秒再次靠近。   霎时间,一阵异样的体验从源头窜了上来,直顶天灵盖,抓在裴闹肩上的手上移钳住下巴,想把人提上来接吻。   可裴闹不为所动,完全和她提的方向反着来……   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对着床的冷气全落在身上,但很快被掌心的温热取代。   月亮羞得躲进云层,屋内的光线暗了下去。   裴闹现学现用照搬昨晚接受到的法子,同时低下头,口勿住。苑意没料到有这一出,一声惊呼,随之而来的是没能手略一松没能捂住溢出口的低口今。   好在裴闹反应够快,空着的那只手迅速往上,捂住苑意的嘴,她微微抬起头,轻笑一声,带着湿气的气息说:“这才刚开始啊……”   声音消失在丛林里,夏夜开始下起雨,雨汇聚于溪。   溪里的鱼描绘勾勒卵石的形状,浑身沾满自然的馈赠。   雨势渐大,鱼借势力拨开草丛,探进漫水的花境。   秋雨寒凉透着丰收的喜悦,冬雨刺骨为新年伊始蓄力,春雨轻柔滋润大地,但都不及今夜的夏雨,热烈又迅猛,直击灵魂深处。   气氛到位,准备充分,条件优渥,进展比想象中的顺利。不过,念在是初次,它孤身前往,并未携带友人。 (删除几十字…)   之后,半个多小时里,压抑到极致的(形容词X2 )被枕头减弱,(删除)再经过墙体的阻隔,连客厅里都听不见。   更别提次卧里,睡得正香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大的人。   ——   翌日清晨,苑意是被裴闹摇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八点二十,我听见阿姨起来做早饭了。”裴闹戳了戳苑意脸,把一旁的睡衣递给苑意,“穿了洗漱去,我有点累,再睡一会儿,晚点让左思过来接我。”   裴闹常年健身,体力很好,但也经不住三回其中两次她都是承受方,耗时特别久,这会儿腰酸背痛,浑身跟散架似的,哪哪儿都不得劲。   在卧室里,她看出苑意害怕动静太大并不想继续,但她的念头被勾了上来,没得到释放,心头犹如千万只蚂蚁啃咬。   不想继续有不想继续的办法。   于是,用自己的去“爱”苑意的,充分得到释放后,才和苑意一起到卫生间清洗。   洗的时候,苑意终于信了她说的花洒的声音很大,完全可以盖过其他声音。然后,她们又在卫生间耗了些时间。   以至于到了最后累得筋疲力尽,草草擦干身体后,衣服也顾不上穿,沾床就睡。   “磨蹭什么啊,快换了去洗漱。”裴闹催道。   “你转过去。”   “有什么我不能看的?连着做了两晚,你还害羞什么啊?”裴闹不解,但是乖乖翻身背对苑意,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又猛地翻过身。   苑意吓得抓起被子捂住胸口,双眼瞪得通圆看着裴闹,“你!你!”   “我怎样?看看两年后的女朋友不行吗?”裴闹忽然坐了起来,夏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姣好的胸型,手指剐蹭着苑意的手臂,“把床头柜的祛疤膏拿过来。”   苑意系上纽扣,才转身去拿,手伸到裴闹面前,头却直直看着另一侧,掩盖不住的血气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帮我抹,昨天不是说好了。”裴闹故意的,这种反差可不常见。 第56章   但没说是现在这样……还是痕迹遍布的情况下抹……   “不好看吗?”裴闹看了眼面前的膏药, 却不接。   当然不是,不仅好看,手感…也很……   脑海里不由得闪现裴闹脱去上衣的场景。   当时,夜深人静,光线薄弱,人的五感在那种情况下格外敏锐,接收到的画面虽模糊不清,但借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多了几分主观瞎想,经过二创,画面格外惊艳且震撼。   意识到走神后,苑意左右甩头,晃走脑海里的绮丽片段。   这哪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   余光瞥见裴闹饶有兴致地看她,却不拿药膏,她只能缩回手,在裴闹注视下低头扣好上衣最后一颗扣子。   睡裤拿进被子里,边穿便提醒:“你先把衣服穿上再抹, 别蹭到衣服上去。”   这时, 门外的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苑清悠正在差遣向苳端做好的早点放餐桌,不出意外, 很快就要喊她们起床吃饭了……   裴闹知道不能再磨蹭了,也就打消逗弄苑意的念头。   不过,这么轻而易举就饶过她,可不是她的做派。   “那你得回答我。”裴闹说, 被子下的脚有意无意地阻挡拉到一半悬在小腹的睡裤。   “嗯。”苑意应了声。   “嗯?”裴闹疑声复述, 显然对这个回复并不满意。   她的身子往前, 贴在苑意后背,缓缓下压。   背的主人清晰地感受正在产生变化的胸口隔着轻薄布料靠了上来,而后是温热柔软近似拥抱的依偎。   瞬间,浓郁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间,气味被体温加热后变得格外致命迷人,苑意感到呼吸开始有些不畅。   “裴闹,别这样。”苑意僵着身子不敢动。   “既然你不愿帮忙,那——”裴闹顿了顿,手从苑意肩上下探,取走隔着被子被放在大腿上方的祛疤膏。   只是取走,人并未离开。   裴闹下巴抵在苑意肩头,手捏着药膏尾部,轻轻拍打她胸口,不时扫着锁骨,附在她耳边,用气声问:“左右不过两三个字,有这么难回吗?”   这边话音刚落,经不住撩拨的人立刻回:“好看。”   是很有分量、很充盈的好看,是她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的好看。   “喜欢吗?”裴闹又问。   挑逗的意味太明显了,苑意不想再回,奈何裤子卡在半途拉不上来,只能回:“喜欢。”   虽然回答是被逼迫说出来的,但话确实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并不是为了摆脱困境而随口敷衍。   她一直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复,是因为屋外有人,又是大白天,再加上她们的关系还没有明确,这时候说这些显得很奇怪。   也觉得,连着两晚这样,频率太高。决定在正式确定关系前,还是要克制点,不能让这段关系朝着炮/友的方向发展。   “好看却不欣赏,喜欢但忍着。”裴闹总结的同时,被子下的脚趾夹住裤子往上提,“看来,昨晚我还不够努力,没能让你改掉喜欢忍这个坏习惯,什么时候,去我家,试试不用忍的体验?”   “裴闹,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奇怪。”苑意犹豫许久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很像炮/友吗?”   “炮、炮/友?你告诉我,谁家炮友走肾又走心?嗯?”裴闹身子撤回,一本正经道:“我们这个年纪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了,昨晚我们也达成了口头约定,你总不能让我食髓知味后,让我干等两年吧。”   话落,裴闹开始穿睡衣,拿了药膏下床准备洗漱,临走前,她说:“而且,我们在这方面很契合不是吗?”   沟通无果,苑意叹气刚拉上裤子,门口就传来敲击声——   “叩叩——”   “苑意,你们该起来了。”   “起了,妈。”   吃过早饭,裴闹坐左思的车先走,苑意和苑清悠送向苳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下午回公司审纪念馆项目的施工图纸。   图纸审了一半,向苳便敲门,领了两个女生进来。   “这位是一所所长兼设计总监苑意,以后就是小陈你的师父。”丛蓉介绍完苑意,继而介绍起实习生,“陈敏,张彤,都是理工学院大四学生,在我们所里实习一段时间,小陈给一所,你来带,小张给到二所。”   AIL今年刚和嘉禾理工学院签订校企合作,每年接收一定数量的应届生、实习生进公司。   丛蓉则受聘为理工学院客座教授,不定时去给学生上课。   这是上面为了提升应届生就业率搞出来的手法之一。   企业信用等级大改革,划分为三等九级,等级直接关系到企业投标、贷款及合作机会。而校企合作有利于每年一评的企业信用等级评分,算是各取所需。   “苑总好。”陈敏、张彤同时和苑意问好。   苑意起身,谦虚道:“叫我苑工就行,祝你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实习愉快。”   话落,把丛蓉拉到角落里,“丛总,我带迟遇已经忙不过来。”   丛蓉:“哎呀,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你忙的时候,迟遇也可以帮你带带,就这么说定了。”   “哇——”张彤忽然惊呼一声,指了指苑意打印出来搁在桌面上的手稿,“这些画好有意思啊。”   丛蓉和苑意同时回头,顺着张彤手指的方向看去。   让张彤发出惊呼的正是苑意此前为纪念馆项目创作出来的八幅极具年代感的画作。   后面这些画作经过一次次优化,转化成了精细的拼花图案、活灵活现的立体浮雕,为项目注入灵魂。   在初次评审中就获得秋家后人极高的认可,顺利在百来家公司中脱颖而出。   如果说将纪念馆外部景观纳入整体设计是跻身前三名的关键,那么这八幅画作无疑是冲刺冠军的制胜法宝。   几位与她关系不错的专家评审已经提前透露了风声,在图纸精细度和造价相差无几的情况下,AIL占有九成胜算。   “这是苑工熬了几个大夜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丛蓉颇为自豪,解释道:“只是初稿,终稿比这还惊艳百倍,届时会开个分享会,让苑工一起讲一下创作历程。”   “十分期待苑工的分享会。”张彤眼冒金光,举起手机,小声问:“我可以拍一下照吗?”   “目前不行。”苑漪拒绝。   出了苑意办公室,两人一一和AIL的同事打过招呼,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工位。   在卫生间洗抹布时,张彤手机响了几声,不接也不看,整人愁容满面。   陈敏和她是同班同学,大抵猜到了,“建筑设计的小组作业还没交吗?”   张彤点头又摇头,“也不是,王老师觉得我们各方面做得都还不错,建议我们组参加霍普杯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她觉得万一拿个奖简历写起来好看也有利于找工作,但完成度还不太够,给了我们一周时间继续细化,可是实习哪有时间做自己作业啊……”   陈敏:“这倒也是,王老师的眼光一向毒辣,她这么说肯定是觉得你们有机会得奖的,要不你找丛总说一下,请几天假得了。”   张彤摆手:“不行不行,这才来就请假不好,我想争取签三方协议毕业就留下来,这家事务所我在网上查过了,风评很好,全女设计师。”   “那只能是利用早起、午休、下班时间赶了,你加油。”陈敏说完,拧干抹布,往台面一放,转身进了隔间。   张彤跟着进到陈敏隔壁,她坐在马桶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进最新拍的照片,当时拍的时候手抖,没聚好焦,后来想重新拍,被拒绝了。   这时,微信跳出组员娇娇的消息:【刚王老师找我,她觉得我们细节的东西不够,可以再加一些能够代表嘉禾本地特色的内容,因为我们设计的是民国风建筑嘛,光有绿色琉璃瓦太单薄,看能不能从窗花、格栅、地刻、浮雕等可以体现细节但又不至于推翻重做的地方入手……】   张彤退出微信,切回相册,放大照片,虽然没拍好有些糊,但还是可以看出八幅手稿具有浓烈的嘉禾特色,和王老师给的提议不谋而合。   “哗啦啦——”隔壁传来冲水声。   紧接着是陈敏的声音:“张彤,你好了吗?”   张彤低声回:“我、我闹肚子,得再等一会儿。”   “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问一下她们有没有药?”陈敏有些担心。   张彤:“没事,没那么严重。”   陈敏:“那我先回去整理工位啦。”   等人一走,张彤把照片发给组员娇娇:【 [图片] ,你觉得怎么样? 】   娇娇:【! ! !我就说,半天不回消息原来是在憋大招,这可太行了,不过有点糊啊,能不能拍张清楚一点的。 】   张彤:【草稿,等我晚上回去细化一下再给你。 】   娇娇:【辛苦啦,那我先找相关材质贴图,等你图哟~】   之后几天,《了不起的匠心》剧组因拍摄需要,到隔壁市云水一方取景,主要是拍写生环节,剧组又专门请了一位带过美术集训的老师跟组,所以苑意不用前往,和裴闹也就没机会见面。   两人再次见面是第二周的周五。   前一天,苑意负责的秋颖珺纪念馆项目施工图纸刚完成审图工作,提交至招标单位。   这是最后一次图纸补充环节,接下去便是等业主召集专家评审,评出最终的中标单位。   胜利在望,丛蓉给苑意放了一天假,她这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便赶去华文学院片场。   苑意到的时候正好遇上袁满在和裴闹、卿辰讲戏。   袁满:“我觉得,还是得加,你们在古镇已经很暧昧了,回来又有第三方介入,关系势必会更进一步,这时候的吻来得正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反反复复地改,改的有点崩溃,动了蛮多[化了]啥招数都用了,就是不行[爆哭]   写得有点着急,没来得及捉虫,晚点来捉   还是按惯例,评论区留评,红包补偿宝们~ 第57章   吻戏?   苑意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剧本在围读那日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还给游金指出不少专业上的漏洞,印象中没有吻戏的情节。   《了不起的匠心》想在国内外同时上映,意味着需要在国内过审,感情线必须拍得极其隐晦,更别提有亲密戏。   从袁满的话不难得出,在她来之前她们已经就加拍吻戏有过一番争议并做了决定,所以才会说“还是得加”。   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加入从未考虑过的吻戏?   国内外上映?   是因为这个因素吧?   国外限制条件几乎没有,是为国外上映另外拍摄的版本?   思来想去,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确切来说, 应该是先拍摄,之后在剪辑阶段再根据市场需求制作不同的版本。   这种情况在电影界十分常见——宁愿多拍一些素材, 也不愿过后补拍。   做好充分的前期准备,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返工。   意外获假一天,她原本是怀着满心欢喜地赶来片场,对即将和裴闹见面的期待让她的内心一路雀跃不已,直到望见裴闹的身影,这份喜悦终于达到了顶峰。   怎料, 见到人的几秒后, 听到裴闹要拍吻戏时心情骤降到冰点,现又因裴闹格外入戏的言行举止, 心里闷堵不痛快。   苑意眼底沉暗,眸光深邃如潭,默不作声地观察裴闹和卿辰的互动——   狭窄的宿舍场景,裴闹站在坐于床上的卿辰前面,伸手在卿辰脸庞比划,头也跟着左右摆弄,看起来像是在调整最佳的接吻姿势。   工作人员还在一旁指导角度,“头要再稍微侧一点,A机位先从右边过来,B机接上,拍面部特写……”   两人看起来很亲密,很投入。   苑意胸口突然堵的厉害,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能不能…不拍?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她不想裴闹拍,但心里又很清楚裴闹是演员,这是她的工作。   再说了,她们两年后才能确定关系,现在什么也不是,她没有立场去干涉。   可是,上周,她们不是才达成“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的约定吗?   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随便和别人接吻。   就算是拍戏,也有其他办法解决吧?   不是有那种唇膜,隔在两人中间做防护。   隔着唇膜也不行,还是太亲密了。   对了,工作人员说了有个机位专门拍脸部特写,这样也不适合用唇膜,会露馅,露馅了裴闹的好不容积攒起来的好口碑也就废了。   而且,她之前从同事口中听到好多次裴闹因为敬业上过热搜,敬业的人怎么会用作弊的方法……   脑海里不同的两股不同立场的声音互相博弈,苑意头痛欲裂,不知不觉间走到袁满身侧。   “苑老师,来啦。”袁满打完招呼抿了口水,问:“向老师,恢复得如何?”   开拍后,袁满和向苳共事下来,打从心里认可她的业务能力。无论是工作配合还是私下相处,两人都十分愉快。   向苳手术后,袁满还特意抽空前去看望她,全程没提过一次复工的事,只让她安心养病,等身体彻底恢复后再进组。   现在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念橘影视那边颇有微词,觉得拍摄进度过慢,以资金紧张为由催进度。   袁满不得不加快学生时期的戏份拍摄,由原计划的60天缩减至45天,日夜不停地赶,赶得剧组工作人员怨声载道。   眼瞅着学生时期的戏份再过两周就可以完成收尾工作,马上接拍职场戏份。   在这之前,演员需要强化技能训练,向苳还不归组,多少会影响到拍摄进度。   指导团队共有四人,由向苳带队,其余三名皆是她的学生,其中苑意资历最深。   倒不是袁满觉得向苳缺席后,苑意无法扛起重担,在向苳离组手术的这一周里,袁满已经见识到了苑意的能力。   她只是担心苑意既要上班又要跑片场,工作量太大,时间一长精力难免会跟不上。   此外,裴闹已经同意下周开始进公司实习,袁满需要先摸摸底,安排好时间,避免出现裴闹离组向苳进组两人错开的情况。   “袁导上午好。”苑意打着招呼,目光却落在监视器里,“向老师这周出院,下周休息一周左右就可以过来,”   回完苑意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未加思索给游金发去微信:【剧本,又改了吗? 】   消息发出,盯着聊天界面干等,约过了半分钟左右,游金还没给她回复消息。   这个点,应该是醒了的,还是昨晚又熬夜码通宵?   苑意不太确定,正当她想打电话问的时候,游金回了消息:【没有命命了.JPG】   【修修改改,缝缝补补,都不知道改多少次了,我已经麻木了…】   苑意:【为什么要加吻戏? 】   总要问清楚,如果非必要,那她可以尝试让游金介入,原著来说最有说服力。   要是,游金也觉得有必要呢……   游金:【吻戏?没有吻戏啊。小说正文是有没错,但剧本改的几个版本都没有加,感情线都改得极其隐晦要拿放大镜找糖吃的程度了,怎么可能加吻戏……】   游金:【等等!现在要加吻戏? ? ? 】   苑意:【嗯,我也是刚听说,所以来问问你。 】   手机那头的游金愣了好几秒,这哪儿问问,分明是想兴师问罪。   赶紧解释:【这个锅我可不背! ! !不是我加的。现在拍摄进度我都不知道,最近忙着写下一本《霸总落魄后馋上小雀了》的大纲呢。 】   苑意:【以你原著的角度看问题,你觉得,有必要加吗? 】   游金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承认吧,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偷笑][偷笑][偷笑]】   在和裴闹吃酸笋面那晚,苑意追下楼送药前说“我拒绝了她的复合”时,游金就已经知道了两人之间的事。   不过,她知道的不多,苑意只简单说了她们高中曾经交往过,重逢后裴闹想要复合但被她拒绝了。   至于拒绝的理由苑意没说,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大,苑意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不是因为感情上的,是现实的处境让她们无法复合。   现在苑意这么问,明显是吃醋的迹象。   是同自己和解,决定往前走一步试试吗?   这是游金的第一反应,但以她对苑意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同意复合。   不过,感情的事千变万化,没人说得准。   既然让她从原著的角度出发,那她就实话实说,口出'暴言'了,反正人又不在嘉禾,完全不需要担心人身安全——   【爱看!多拍! ! ! 】   【不光我这么想! 】   【我打包票,原著粉、剧粉的想法百分百和我一样,谁不爱看美女卖姬啊。 】   点到为止,还是得顾及下苑意的感受,吻不吻的,其实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氛围。   【但是吧,有时候亲比没亲更有看头,你看看泰百每对CP啃得那叫一个生猛啊,恨不得把床做塌,但不得不说,在氛围感营造上,泰百远不如韩百来得细腻有感觉,光是一些小动作,譬如眼神拉丝啊,言语拉扯啊,那种暗流涌动的气氛绝了,没做都能脑补出她们做了八百回一样,这个才是最厉害的! ! 】   游金发微信经常一句接一句的发,苑意接收到第一条时,脸色骤然僵住,'爱看!多拍! ! ! '加了好几个挑衅的感叹号,又见后面两句,阴沉着脸直接退出界面,后面话锋一转的长篇阔论哪还有心情看下去。   她是来找人解决问题的,又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监视器里,裴闹还在和卿辰调整角度,两人靠得很近,附近帮她们整理着装和妆容的工作人员都不禁调侃:“这要是上映,不敢想得有多少女同嗑生嗑死。”   不论是从构图、色调、布景还是人物着装、长相,随手一拍,都是赏心悦目到可以当桌面的级别的神图。   但苑意是当事人之一的后女友,只觉得刺眼,这些亲昵的画面让她完全丧失理智,游金的长篇大论更是火上浇油。   两秒后,苑意点开游金头像,无视游金还在发的文字、表情包,点右上方的…,将消息免打扰打开,然后上滑界面退出微信。   深呼吸平复情绪后,苑意稍稍恢复些许理智,但不多,勉强能够思考。   游金剧本上没加吻戏,结合方才袁导那番话来看,是她们临时加的。   “各就各位——”工作人员突然高声提醒:“裴老师,卿老师,差不多了,咱完整来一遍哈。”   袁满坐在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好,先按方案一过一遍。”   “开机——”   随着高昂的声音落地,制片助理将写好拍摄信息的场记板置于摄影机前。   “预备——”   “六场一境一次,A机,开始!”   话落的同时,“咔嚓——”一声,场记板合上。   “B机准备——”   开始得太快,苑意完全找不到开口的时机,眼睁睁看着裴闹面带微笑缓缓走向坐在宿舍床上的卿辰。   裴闹每走一步,苑意就回头看一眼袁满,又快速转回看裴闹,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睛因紧张频繁眨动,双手不停揉搓。   眨眼功夫,裴闹已经走到卿辰跟前,俯身靠近,双手捧住卿辰的脸颊,头微侧往前贴去。   这时,B机从右侧慢慢推进。   监视器里,B机传来的特写画面——   裴闹和卿辰的脸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了,眼看鼻尖就要贴在一起。   苑意急得呲牙裂嘴,频频吞咽口水,双手伸在胸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推开两人,仅存的理智又在提醒她不可以。   “有一只小蛇,张开嘴巴,咯咯咯咯咯咯,麻烦你快点接小蛇的电话……”安静的空间里突然想起一阵诡异的手机铃声。   “卡!什么鬼啊,谁手机不静音!”   拍摄中断,裴闹从卿辰身上离开,回头看了眼惊慌失措的苑意,嘴角微勾。   苑意顿松了口气,迅速弯腰凑到袁满身边,“袁导,我、我能以设计指导的身份提点建议吗?”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 第58章   这场戏主要拍两位主角关系暧昧升级的关键时刻——   古镇写生回校后,卿辰饰演的祝荞因低烧不适,被班主任安置在教师值班室休息,裴闹饰演的施宜主动提出前去照料。   喝下冲剂的祝荞闻到施宜唇齿间若有似无的糖味,向施宜诉苦说口中无味,暗示她也想吃糖。   但施宜反应迟钝,没意会到祝荞想吃的糖其实是她嘴里那颗,准备起身去买被祝荞轻拉住留下。   值日室里静谧无人,空气悄然凝滞。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地缩短,四周的温度悄然攀升,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呼吸间流转。   很快两人便靠在一起……   搭建的宿舍场地仅十来平,每个人的面部神情变化都肉眼可见, 更别提音量正常的交流了。   这边,苑意话才说完,其他人便齐刷刷地看向她,脸上都带着惊讶。   还不是她平日里给人寡言少语的印象,这会儿突然开口要提建议,反差有点大,自然惹来众人疑惑。   连袁满也有些意外, 她愣了几秒取下耳麦,偏头和苑意对视, “当然可以。”   其他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复位机位,整理拍摄场地。   有人叮嘱:“大伙儿再检查下手机是否都静音了,别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了。”   眼瞅着没那么快复拍,原本站着的裴闹索性屁股往床上一坐,不时和卿辰搭两句话,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前方要和袁满提建议但频繁观察她的人身上。   卿辰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片刻含笑递给裴闹。   裴闹看完,头微抬,看了眼苑意视线收回,手机还给卿辰,和她点了点头。   饶有兴致等了一会儿的袁满见苑意迟迟不肯开口,以为她有顾虑,安慰道:“别紧张,大胆说,咱这儿不是一言堂,十分欢迎各种有建设意义的建议。”   有了这话,苑意心里忐忑减少,目光从裴闹身上短暂收回,“袁导,剧本我之前大概过了一遍,更多的是展现两位女主的成长和蜕变,印象中好像没有什么亲密戏份,现在加吻戏会不会突兀了点,她们都还是学生,躲在教师宿舍这么……”   停了两秒,苑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袁满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往下说,情急之下脱口道:“这么神圣严肃的地方接吻,影响会不会不好?”   “神圣严肃?”袁满一愣,头往后仰,忍不住笑出声,几秒后神情有些疑惑地问苑意:“那你具体说说有什么影响?”   “嗯——”苑意迟疑,脑子一片混乱,表情却镇定得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有理有据分析道:“开拍前,我做了些准备工作,发现大多数双女主剧的感情线表达都很细腻委婉,更为注重营造CP间的氛围感拉扯,不像双男主那么直白。”   袁满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苑意便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双女主给人的感受是朦胧美,嗯,确切来说是一定的留白更具有遐想空间,所以,我觉得…吻戏并不是非加不可。”   “那你觉得,如何把握好这个留白的尺度?”袁满问完,和走来提醒她所有工作准备就绪的人交代:“刚刚, B机推近的时间慢了,裴闹抬手的时候就要同时推近。”   这话一出,苑意便不好在往下说了,袁满的话听起来好像还是要维持原来的拍摄方案。   不料,袁满敲了敲桌面,“苑老师,继续啊。”   苑意这才接着说:“吻戏是不是可以改为眼神互动,或者,或者肢体上的接触,比如握手、拥抱,也可以制造两人即将亲上但在关键时候来个意外或是一方克制住了,画面定格。”   苑意说的时候神色一本正经,袁满丝毫没觉得她假公济私。   苑意不知道袁满想法和她一样,且用了这个方法拍摄,忐忑不安等着。   袁满举杯抿了口茶,刚准备解释,就被身后接收到裴闹信息的左思抢先一步——   “手部接触?拥抱?”左思很清楚苑意的意思,又接收到裴闹让她带走苑意的指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闭眼叹气,心里直呼命苦,还要配合人小情侣演戏。   “苑老师。”左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拉了拉苑意袖口,“袁导已经和主创们沟通好了,咱就不瞎操这份心了,我感觉你黑眼圈有点重啊,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我们去休息下喝杯咖啡吧。”   “啊?不用,我——”“不喝咖啡”还没来得及说,苑意被左思连拉带拖强行带走。   “左思,我话还没说完!”苑意一步三回头,猛地甩开左思,刚往回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左思的声音:“苑老师,你这样子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裴闹的担忧,苑意身子一顿,停下脚步。   左思趁苑意还没转回身,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正了正脸色。   苑意回头时,看见的是一个蹙眉,神色凝重的左思。   左思碰了下鼻头,语重心长地说:“苑老师,咱是成年人,生活和工作还是要分清楚。”   又是一句极具暗示的话,苑意脸色一僵,“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此时,被挟持的情绪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苑意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做法确实很不妥当。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当时,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酸涩、麻木、胀痛交织在一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隐隐作痛,仿佛有针在扎。   她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难受,虽然明知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提出了那个建议。   进入片场后,她还满心欢喜,但看到裴闹和卿辰互动的那一刻,一路上持续积累的兴奋与期待,瞬间被胸膛里骤然燃起的熊熊烈火焚烧殆尽。   那火一直烧到眼底,将她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被负面的情绪彻底笼罩。   即便现在冷静下来,她还是不自觉地往回看,不由得去想——   她们拍完了没有?   学生时代的吻应该是那种极其青涩、浅尝截止的触碰吧?   亲完,裴闹有没有擦嘴?   还是和卿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吗?   “别看了,看不到的,应该拍完了。”左思轻飘飘丢下话,人往应援餐车走去,转头见苑意还愣在原地,扯着嗓子说:“苑老师,你要什么口味的咖啡啊,诶,有仙草蜜要不要?这个降火。”   问完,左思也不管苑意意见,拿了杯封装好的仙草蜜,高喊:“苑老师接着。”   话落,左思将手里的仙草蜜抛向回头的苑意,随手拿了两杯冰美式往房车方向走。   经过苑意时,左思还不忘邀请她:“苑老师,要不去跟我车上休息一下,外面好热。”   “不用了,谢谢。”苑意心里堵得慌,哪还有心思避暑,而且那车还是裴闹的,她现在不想上裴闹的房车。   于是,独自坐在餐车旁的阳伞下摆弄手机,不时侧头看拍摄的方向。   终于,在她第八次偏头时,看到裴闹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迅速转过身,将背留给裴闹。   片刻,裴闹和卿辰撑伞来到她身后。   裴闹刚要开口,卿辰就朝她摇头使眼色。   卿辰明知顾问:“苑老师不是给袁导提了建议嘛,怎么没留下来看成片突然就走了?”   裴闹低头笑了笑,附和道:“袁导采用了你的一部分建议,拍出来效果果然比之前好多了。”   她刻意加重“一部分”三字,剩下的意思留给苑意去体会。   卿辰是聪明人,很早就察觉到裴闹和苑意的关系不简单。   在天水一方古镇拍摄时,直接问裴闹是不是和苑意有情况。   因为卿辰的背调很干净,裴闹和她相处下来的感受与背调一致,知道她是靠得住的爽快人,又和她是同类,所以也就没刻意瞒着。   听完苑意不想跟她复合,在她的努力下有了两年之约后,卿辰直摇头,说她被苑意拿捏得死死,得适当反击一下,挖野菜也要有个度。   于是,便有了卿辰把计划敲打在手机备忘录上,拿给裴闹看的一幕。   备忘录里,卿辰提醒裴闹,苑意现在在吃醋,醋意还不小,眼下正式好时机。   也解释了苑意到场时,她为什么忽然挨着裴闹站,拉着她讲话的原因,所以苑意看到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现在,再逼一逼,苑意很快就会憋不住,主动找裴闹“投降”了。   苑意回头,目光冷冷地看着站得很近的两人,“临时处理点事。”   卿辰伞留给裴闹,走到餐车拿回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裴闹,“裴老师,你爱的冰美式。”   裴闹接下,余光观察苑意的表情,“卿老师,你车停的远,去我车上休息吧。”   “好啊。”卿辰钻进裴闹伞下,侧头和坐着的苑意说:“苑老师,要不一起?”   苑意起身,面无表情看着裴闹,“卿老师,我有点事要和裴老师聊一下。”   卿辰和裴闹相视一笑,卿辰取走裴闹手里的阳伞,“车确实停的有点远,伞我拿走啦。”   等人走远,苑意拿出口袋里的湿巾,扯出一张递给裴闹,“擦一下。”   “嗯?”裴闹不接,反问:“擦哪里?”   “嘴。”   “为什么要擦?”   “拍吻戏了。”   “然后呢?”裴闹满是不在乎的语气,“很热,去房车上坐。”说完,也不等苑意转身往房车走。   苑意没料到裴闹竟然不接湿巾,还这么无视她,快步跟上,边走边问:“为什么不擦?”   裴闹头也不回地问:“对我拍吻戏有意见?”   苑意没直接回,“我只是觉得这部分是校园情节,未成年有吻戏不好。”   裴闹:“剧里两位女主都成年了。”   苑意:“国内上映过不了审,那不是白拍了。”   这时,围观全程的左思突然从房车上下来,把咖啡递给裴闹,嫌火还不够大,继续添油加醋:“苑老师,有没有可能是给国外准备的版本呢。”   苑意愣了一下,表情很难看,不说话了。   裴闹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暗爽,站在房车门等左思走远,敛起神色,淡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拍吻戏有意见。”   苑意没否认,也没承认,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裴闹问:“我们什么关系?你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些?”   这一问,把苑意问懵了。   恋人?不算,两年后才是。   炮/友?不是,她们走心,裴闹说了,炮/友是走肾不走心的。   同事?是又不是,没有人会和同事上床吧,也不对,应该有,但那种是炮/友。   “没法回答是不是?”裴闹手指微勾,苑意见状走上前,“那就忍着,因为我只听女朋友的话。”   “我——”   “什么味啊?味道这么重。”裴闹忽然挥了挥手,“酸酸的。”   苑意没反应过来裴闹意有所指,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肩膀,就洗衣液的清香味啊,哪有什么味?   “没闻到吗?”   苑意摇头。   【作者有话说】   哇,最近好冷清,怎么都没有评论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59章   “那你上来再闻,密闭空间,味道更冲。”话落,裴闹转身往车里走, “门记得关上,开着冷气呢。”   苑意一门心思都是裴闹不顾她的感受和人拍吻戏,压根没听出又被阴阳了一回。   几分钟前,她还死活不肯上车,现在却丝毫不设防地跟了进去。   味不味道的她其实不在乎,眼下只想让裴闹尽快擦嘴, 想让裴闹知道她心里不舒服, 还想让裴闹以后和人交际要注意点分寸和界限,不能不把约定当回事。   可这种事, 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显得她太小气,得委婉些,点到为止。   那这个尺度就很难了,怎么才能不暴露自己的占有欲又能提醒对方?   裴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头微抬,看了眼跟上来但站着看她,脸色有些拘谨的人说:“自己找个地方坐,站着又不长个儿。”   说完,低头继续翻阅剧本,举手投足间悠闲自得, 完全不像做错事的人。   可苑意在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将她的心情搅得天翻地覆,把她从天堂猛地拽下地狱的罪魁祸首,反复审判了数百遍,判决书早已盖棺定论。   此刻,裴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怒火中烧,胸口的怨言瞬间堆山成海,山欲崩,海欲决。   “有什么事要跟我聊?”裴闹伸手拿来咖啡,抿了一口又放回,整个过程头没舍得抬一下,也不管苑意还站在原地。   她把剧本一合,手压在上面,掏出手机,当着苑意的面给卿辰发语音:“卿老师,麻烦把刚刚拍的物料发我一份,谢谢啦。”   “忙完了吗?”苑意冷着脸问。   “还没,但可以先听你说。”裴闹话锋一转,“不过——”   “嗯?”   “你真的没闻到酸臭味吗?”话才说完,裴闹一个没憋住笑着低头捂嘴掩饰。   苑意看到了,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裴闹在暗指她吃醋。   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没有契约精神。”   裴闹料到她要说这个,抬起头扬了扬眉,笑也不藏了,示意苑意往下说。   “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苑意接着说:“我尊重并理解你的工作内容,但是戏里和戏外你不能——”不能分不请,还当着她的面和卿辰拉拉扯扯,头贴着头靠那么近。有吻戏,也不事先报备,明知道她在意,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她。   “戏里戏外我不能怎样?”裴闹收敛笑意,站起来走向苑意,“嗯?”   “你知道我的意思。”   裴闹摇头逼近,不打算再和苑意踢皮球,“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我和卿老师是搭档,我们演的是一对同性情侣,私底下亲密些是为了找找CP感,这叫对戏负责。而且,我们没有做出任何过界的举动来,所以,你说我没有契约精神算是污蔑。”   裴闹的回复句句在理,苑意无言以对,仔细一想,她的话确实有些污蔑的成分在。   但,但,关系虽没确立,可心意是相通的,已经如此明确两年后复合,也达成亲密之事只和对方做的约定,难道不应该稍微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吗?   “对我的回答有异议吗?”裴闹问。目光从苑意湿润得像是随时都要落泪的眼睛,再移到眼角的猩红,继而是被咬紧的下唇,最后停在委屈得频繁吞咽的喉间,心口蓦地塌下去,心一下软了。   苑意的肩头微微发颤,双手紧握,指甲几乎陷进手心,像在用全身力气在向她讨一个说法,却死活等不到想要的字句。   可在言语上仍是不低头,只低声控诉她没有契约精神,而后的要求欲言又止,被戳破后,也只是哽咽一句“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突然觉得两年太长,被卿辰一句话点醒,惊觉自己被动得可笑。   于是,“恶念”陡生——想让苑意也受点刺激,亲口尝一尝自种苦果的滋味。   “笃笃——”   手机振动了两下,裴闹拿起看了眼,是卿辰的消息。   卿辰:【千万别心软!忍住!让她也尝尝这种憋屈劲儿,不给名分,又要吊着你,这醋该她吃! 】   裴闹:【但她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我有点心疼。 】   卿辰:【没事哒,火候掌握好,视频你先存着不要着急给她开,当然,你要是实在没办法,还是哄一下吧……】   之后,卿辰发来助理燕琦帮忙拍摄的“吻戏”花絮视频。   裴闹:【嗯,我会看着办的。 】   回完,裴闹低头把手机放兜里,沉默了两三秒,再抬起头时,视线绕过苑意,投向窗外的应援餐车上。   “我们两个目前是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刚才我也问你了,你心知肚明却不愿意回答,既然你开不了口,那我替你回答。”   话落,裴闹悄悄掐了下腿根,借着锐痛比自己清醒,才继续把话说完。   “我们目前只能算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我的身份还达不到可以向你报备行程、拍摄内容的程度。”   “我说了,我只听女朋友的话,很可惜,你现在还不是女朋友的身份,两年后才是。”   裴闹缓了口气,视线收回,声音柔了下来,像哄又像劝,透着些许无奈,“所以我没有义务听你的话,你也不能干涉我的工作,明白吗?”   明白。   苑意在心里回。   她很清楚裴闹是艺人,往后镜头前的亲密只多不少,她除了忍,别无他法。   没想到,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居然是被那日因自尊心受挫,又不愿放手,自私地让裴闹等她两年时间来解决困境,扔出的回旋镖踢中眉心。   这滋味真不好受,也该她受。   “我们是成年人,要理智看待问题,把话说开就翻篇,不能因为这事就冷着我,听到没?”   “不会。”苑意故作轻松,努力扯了扯嘴角。   “我们几日没见面了?”裴闹问的同时靠近苑意,和她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拳。   上周一到今天,十一天,苑意刚在心里默数完,裴闹先她一步说:“整整十一天。”   “我忙着拍戏,你忙着做项目,日子充实,行程紧密,联系只能靠手机,冰冷的文字、摸不着实物的视频、永远失真的声音……”   裴闹没再往下说,她想说度日如年的日子真难熬啊,却猛地意识到自己联合卿辰让苑意无端吃飞醋,那股心虚把刚压下去的心软又全数翻上来。   苑意红着眼,将泪硬生生堵回去,像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句子。   湿哒哒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只剩些许委屈,上车前的怒火早已熄成灰烬。   裴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挺坏的——   两年之约是她亲口应允的,既然要忍,就该忍到底,怎能半路后悔,再反过来逼苑意。   “能…吻你吗?”苑意问,脑海里一直浮现那句“情侣间该做的、能做的,只能和我做”。   她现在,想,很想情侣间能做的。   “你这人——”裴闹红着眼笑出声,“不然你想吻谁?”   不想吻谁,只想吻“你。”话落,苑意捏住裴闹的脖子,另一手把着她的腰,低头吻在轻颤的睫毛、湿润的鼻尖、泛红的脸颊,唯独绕开最需要安抚的红唇。   “这是吻?”裴闹不满意,鼻尖蹭了蹭苑意的鼻尖,挑起她的下巴,问:“才过去十一天,你就忘了怎么接吻啊?”   “没忘。”苑意应声,原本扣在裴闹颈后的手往下落,探进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攥在掌心捂热。   她的目光像刮刀,毫不掩饰地落在裴闹的唇上,如有实质地来回反复刮削,恨不得把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气息通通刮净剔除,再烙上自己的印记。   没忘?   那刚才蜻蜓点水的亲算什么?不对,这连亲都算不上!是专程“报复”她让她吃醋?   可有这么报复人的吗?   明明自己也很想接吻,眼神烫得恨不得把她吞了,典型的自损八百杀敌一千。   苑意天生浓密的长睫毛一扑一扑,刷得她脸颊发痒,勾得她不受控住地往前凑,腰间那只手却倏地收紧,把她牢牢拉回原位,主动吻落空。   几乎同一时间,裴闹的脸被苑意的手抵住,下颌触到一点冰凉。   凉意来自那张被捂得半热的湿巾。苑意将除大拇指外的四指压住湿巾,指腹垫在掌心,只用大拇指的指肚摩挲裴闹的唇,力道比先前重,并不疼。   “她吻你哪里?”苑意哑声问,拇指点了点嘴角,“还是——”指尖顺势滑向唇珠,微微探了进去,声音沉得像夜潮,“这里?”   扑面而来的醋味,合着还没消气呢。   原来人淡如菊的老干部,也有这么浓烈的情绪。   “你猜?”裴闹稍稍往后退,眼尾挑了点笑,“猜对了有奖。”   “不猜。”苑意拇指仍压在裴闹下唇,声音低冷,“我有我的办法。”   话音未落,她摊掌亮出那张被攥得温热的湿巾,刚要覆上去,手腕就被裴闹一把扣住。   “呵——”裴闹很轻笑了声,湿热的气息扑到苑意鼻尖又折回自己唇畔,提示道:“这样。”   “嗯?”苑意眉峰微蹙,没理解。   “确切地说——是这样。”话落,裴闹头微微往后,和苑意保持半拳左右的距离。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也被拉得细长,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影片——   两人之间,只剩心跳在暗处对撞。   “懂了吗?”裴闹倾身贴上去,唇几乎擦过苑意的唇。   苑意勾唇,却摇头,“不懂。”   “碰都没碰到,错位拍摄。”裴闹低声补一句,手指攥住她胸前衣料,往前一带,问:“所以,能吻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没来得及捉虫,还是按惯例,晚点评论区红包补偿宝们   接下来要开始走剧情啦,甜几章就要,咳咳[闭嘴] 第60章   能, 但不想。   是她起的头没错,不过知道“吻戏”的真相后,改变了主意。   一小时不到, 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就让她的心境遭遇冰火两重天,犹如坐了几趟过山车。   眼下不仅没半点悔过之意,还反过来恬不知耻地向她讨吻。   竟然说什么“我们都是成年人,要理智看待问题,把话说开就翻篇”,话说没说开可不是裴闹一个人说了算,离翻篇还差得远,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无法否认她也很想接吻,但轻易给, 以后她的处境只怕会更被动。   而且,气都没消了呢,人不哄也不道歉,都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简直是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至少现在,还不能顺了裴闹的心意,她总喜欢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也尝尝这种被耍被吊着的滋味。   如此想着,苑意也这么做了,她没出声,答案隐藏在行动里。   裴闹攥着她胸口的衣服,她们近到只需头微侧往前,柔软就能覆盖柔软,然后任谁抵进谁的领域,倾吐、勾缠、交换累积十一天的相思之苦,可她没有这么做。   符合事态的常规发展规律,只会让玩弄她的人得寸进尺,她往后哪有好日子过。   苑意双唇紧闭眉眼低垂,目光落在两片还沾着水光的唇瓣上,鼻腔里萦绕着裴闹拍“吻戏”时吃薄荷糖遗留的冰凉清香以及方才抿了一口的淡咖啡残存的香气。   裴闹也在等,眼神里透着急不可耐,她用鼻尖轻轻蹭着苑意的鼻头,表达不满,也是催促的暗示。   苑意不由得吞咽口水,好在理智尚存,定力尤在。继续让炽热的视线反复焦灼裴闹的肌肤,仍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眼神发红得恨不得把裴闹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吸进肺里,她们的距离始终没能变为负数。   毫不克制的湿热鼻息开始急促起来,喷洒在裴闹脸上裹上对方的气味再反弹回鼻腔里,气温在不知不觉沸腾,把在裴闹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紧了两三秒,苑意的指腹上下轻而缓地摩挲、剐蹭。   十余秒的静止,将讨吻的人的耐心耗尽,裴闹指尖一紧,仰头踮脚直追上去,在唇瓣即将相贴的瞬间,苑意忽然别过头,她只亲到嘴角。   裴闹错愕,片刻了然,知道把人惹生气了。   生气了得哄啊,侧头前探贴在苑意耳边,明知故问:“生我气?”   “没有。”话虽这么说,举止却完全相反——   苑意后退半步避开裴闹,背抵在房车的洗手台上。   眼见苑意退无可退,裴闹含笑逼近,拿出糖盒倒了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她俯身下压,双手从苑意腰间两侧穿过撑在洗手台上。   一边拨动嘴里的糖一边问:“没有为什么不吻我?”   苑意:“……”   “刚才让你猜,你不猜,我可不是小气之人,谁让你是我的准后女友,不猜也把奖励给你。”裴闹说的同时低下头,额头抵着苑意额头,用气声问:“祝荞闻到但没能尝到的糖,你想尝吗?”   祝荞是卿辰演的角色,苑意知道裴闹的暗示,这个暗示极具诱惑。   她又没控制住吞咽一次口水,视线被裴闹抵在唇口的小截薄荷糖牢牢锁住。   只要她开口,就能将那颗糖占为己有,但她的立场,她要的道歉都等不到了……   “笃笃笃——”   犹豫之间,裴闹手机响了。   “看来,你不想。”裴闹略微失望地将糖收回口中。   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晃了眼,是左思,再看时间,应该是提醒她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可眼前这人不知怎么回事,几日不见定力渐长,都勾到这个程度还能坐怀不乱。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苑意仍纹丝不动,裴闹没接,直接挂断。   “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敲击声。   “咳咳。”左思清了清嗓子,“姐,袁导有事找苑老师,打她电话也不接,你跟她说一下吧,还有,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苑意下意识去摸手机,没摸到,才想起来刚才着急问裴闹“吻戏”的事,把手机放包上,而包放在应援餐车旁的户外座椅上,难怪找不到她。   裴闹撇嘴起身,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失落,“袁导,好像有事找你。”   “嗯,你,下一场也要拍了。”苑意抿嘴,手指扣了扣洗手台柜面。   “你先走,我晚几分下去。”裴闹往后退让出位置,人站沙发边上。   “嗯。”苑意应了声,偏头看裴闹,一步三回头,“那,那我先走了。”   “嗯。”裴闹点头,无奈扬了扬眉,双手背在腰后抠手指。   “应该…也不是很急。”苑意小声嘟囔,人站在房车门的台阶上,手把着门把手,回头问:“你,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裴闹眼神轻颤,顿了半秒,“你——”刚说一字,苑意立刻收回放在把手的手,回头翘首以盼地看着她,眼眸里透着闪闪发亮的光。   “你先忙。”裴闹说。   “好。”眼眸里才亮起的光又暗了下来。   苑意转回头,背对着裴闹按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苑老——”门外的左思招呼没打完,被再次合上的门带起的强大风力扇飞留海,“啊!干什么啊,这么用力,我的空气刘海都吹乱了。”   车内的苑意浑然不知惹祸了,犹豫片刻,转身踏上台阶,快步往裴闹走去,一面走一面说:“忙完糖要化没了。”   话落,人走到裴闹面前,按住她的手臂往身上带,低头重重口勿了下去。   只是唇贴着唇,清纯得不能再清纯的口勿,贴合紧维持两三秒,苑意的耳根就红得不成样子,连脸颊都泛着绯红。   苑意松开裴闹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回走,裴闹满脸问号,就这?   不料,苑意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快步折返回来。   没等裴闹反应过来,人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捏住她的脖子被按向苑意。   紧接着柔车欠撬开牙关,突如其来的亲口勿像暴风雨让她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尖摩擦,薄荷糖被它们往左、往右、往右、往下,来回拨云力,释放双倍的甜味。   眨眼间氧气被剥夺,呼吸变得急/促,眼前蓦地暗了下来,身体发车欠得像被抽掉筋骨难以支撑站立,车欠绵绵往后倒进沙发里。   苑意顺势扶着她同时压了下去,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仍在与它交/缠,加重深口勿。   狭窄密闭安静的房车里,水声砸砸,低口耑断断续续……   不知过了多久,苑意微微离开她的唇,微口耑着炫耀:“冰冰凉凉的,很甜。”   她才惊觉没怎么化的薄荷糖消失在嘴里。   沉寂十一天的谷欠望被这个深吻勾了起来,心痒难耐,但她们一个被导演找,一个要拍下一场戏,条件不允许。   “我家,隔音效果很好,左思不跟我住,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去?”裴闹问。   苑意没着急回,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房车门才回:“看情况。”   “看情况”三字饱含深意,得根据发生的情景分析含义。   不都说小别胜新婚,裴闹不相信苑意的想法比她少,否则不会眼神那么炽热,接连两次口勿她口勿到险些窒/息。   这话听来更像的是钓她胃口的暗示,给足期待,将心勾起来,得到夜高风黑时再纵情释放。   但她没想到,晚上技能特训班一下课,苑意等都不等她,发了条微信:【向老师想吃宵夜,我先回去给她买。 】   她就这样被鸽了? ? ?   接下去两天她要到京北参加品牌活动,没时间和苑意过周末,这鸽子一放,连着前面十一天,共计十三天,哪是两个口勿能够解决的……   真是煎熬,不过从周一开始就能朝夕相处了,有办法治治她,如此想着,裴闹心里稍稍解气了些。   ——   双休一晃而过,转眼间又是新的一周。   周一早上,苑意刚出电梯,就看到红毯从脚下延伸到公司入口,一直铺设到办公区,红毯两侧还摆着各种鲜花束。   起初,她以为又是哪位领导要来视察,没放在心上。   可越往办公室走,越发觉不对劲。   今日这架势,比之前某上市集团的考察组莅临视察还隆重得多,但奇怪的是,这次如此隆重竟没拉横幅,易拉宝立牌也没有,花束上更没写任何贺词,完全看不出是谁要来。   正疑惑着,实习生陈敏走上来跟她打招呼,“苑总早上好,咱公司是不是要来重量级人物啊?”   “工。”   “啊?”陈敏一愣,眼镜瞪得通圆,“攻?”   “叫我苑工就行。”苑意说:“丛总没在公司群通知,我也不清楚。”   “哦,好。”陈敏点头,跟在身后,“苑工,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安排给我。”   带实习生,苑意完全没经验,只能以自己当初怎么一点一点摸索过来的经历作为参照。   她停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我让迟遇发你一些常用的设计网站,有空先逛逛,建立起自己的素材库。”   “苑工来啦。”丛蓉开门,从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晃了眼大厅的人,见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说:“如诸位所见,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我司即将迎来一位知名度很高的女士,这位女士要在公司实习一段时间,希望大家保持理智,不要打扰她的实习生活。”   “知名度很高的实习生?”陈敏大着胆子问:“丛总,那应该是大佬吧,大佬还需要实习啊?”   “这个先保密哈,等下人来了你们就知道啦。”丛蓉继续卖关子,“她呢,需要一位师父带,咱们公司目前也就邝工、关工以及苑工三位主创有这个实力带人,你们三个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咔嗒——”门甫一关。   手上有两个实习的邝工立马婉拒:“丛总,我忙着美林体育馆的投标,手里还有两个实习生,这个机会就留给苑工和关工吧。”   苑意迅速接话:“我手里有小迟和小陈,海关项目也要配合出现场,可能脱不开手。”   关影倒是没推脱,“我只有张彤一个实习生,多一个也没事。”   丛蓉心里已有合适人选,首先排除做事马虎的关影,带上她纯属是估顾及她的面子。   而且,选谁也不是她说了算,她只是将三人的业绩和性格情况汇总给裴闹,最终决定权在裴闹手上,要不是她要频繁外出谈项目,她都想加入人选名单里。   “决定权不在我,也不在你们,师父她要自己选,选到谁,谁就去给她当师父,也不白带,这个月工资翻倍。”说完,丛蓉抬手看了眼手机消息,“人快到了,我们赶紧出去迎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终于码完了,我先吃串串去了,吃完捉虫发红包[好的] 第61章   几人紧跟丛蓉往外走, 苑意走在最后,她接了个电话,神色紧张地提快脚步走到丛蓉身侧。   “丛总, 海关项目的施工现场出了点问题,业主让我现在赶过去处理,不然要扣我们设计费。”苑意说完也不等丛蓉同不同意,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提了电脑包就往外走。   再次经过丛蓉时,苑意被拉住, “急什么,不差这会儿,迎新再走。”   “雷总那人您也知道,完全不讲道理,费用说扣就扣,这个项目已经被他扣了两回设计费,再扣下去,我们成本都快兜不住了,我还是赶紧过去看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说完, 苑意一边给甲方负责人雷毅回电话, 一边交代迟遇:“小陈你今天带一下,发给她些设计网站, 公司的制图流程规范顺便带她过一遍。”   丛蓉叹气,海关项目前前后后换了三批领导,设计费只在合同签订时付了一次付预付款,如今建筑都快封顶了,业主迟迟不按合同进度付款,还被扣了两次设计费,苑意着急用钱,她能理解,再扣下去,分到苑意手上就没几个钱了。   她望着疾步离开的苑意喊,“那你处理好尽快回来,晚上要举办迎新宴——”   “知道啦。”苑意头也不回比了个OK往电梯走。   苑意一进电梯按了楼层,门刚合上,隔壁的电梯“叮”一声门打开了。   带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的裴闹从里走了出来,今日的她穿得格外休闲——   淡蓝色衬衫内搭紧身白背心,下身是白色阔腿裤,穿了双与衬衫同色系的低帮帆布鞋,肩上还挎着米白色帆布包,微卷的栗色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口,显得整人青春气十足。   领着关影、邝姝赶来的丛蓉站在电梯口,笑得合不拢嘴,“裴老师,终于把你盼来了!”   “丛总,说的哪里话,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裴闹伸手和丛蓉握手,目光落到身后的邝姝和关影身上,没看见苑意,顿了两秒问:“两位,怎么称呼?”   丛蓉侧身,介绍逐一向裴闹介绍:“这位是二所所长邝姝,这位是副所长关影,一所所长苑意临时有事外出了。”   “裴老师好。”关影、邝姝异口同声裴闹和打招呼。   因为裴闹带着口罩和墨镜,两人并未认出她是谁,只觉得这人气质很好,看起来不太像做建筑设计的。   “叫我小裴就行,两位姐姐资历比我高,叫老师实在是担当不起。”   “先进公司,外头人多眼杂的。”从蓉轻揽裴闹后背,将人往公司里请。   进了公司,丛蓉“啪啪”连拍几下手掌,众人条件反射般起身,目光齐刷刷射向新人——裴闹。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裴闹裴老师——”丛蓉带头故鼓掌。   话音未落,大厅里掌声和议论纷起——   “裴、裴闹?”邝姝边鼓掌边看还没卸去伪装的人,侧头问关影:“不会是那个刚从安苓改成裴闹的明星裴闹吧?”   关影猛地点头,高兴得直跺脚,“是她,我的天!我的天!我、我要当她师父一礼拜吗?好紧张!好激动啊!!!”   “演员裴闹?”张彤瞪圆眼,甩了自己一巴掌,“我、我幻听吗?”   “不是幻听!真是裴闹!天啊!”陈敏捂嘴,四处张望寻找镜头,“是不是在拍综艺啊?什么综艺啊?搞这么神秘?”   “不是。”知情人迟遇偏头,压低嗓子解释:“裴老师是来体验设计院的氛围,为新电影取材。”   丛蓉举手示意:“大家都静一静,让裴老师说两句话。”   裴闹先是取下墨镜,再摘下口罩,颔首致意:“大家好,我是演员裴闹,要和大家共事一段时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语毕,裴闹朝着众人深鞠一躬。   丛蓉脸上掩饰不住的雀跃,语气仍故作镇定:“想必大家都知道,裴老师最近在拍摄一部关于建筑师的电影,为了更深入地了解我们建筑师的工作内容,她会在我们所里实习一周左右。”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哇”声一片。   等“哇”声散去,丛蓉敛起笑意,继续说:“鉴于裴老师是公众人物,还请大家务必做好保密工作,不要偷拍,可以大大方方找她合影,但在裴老师离开之前不能发布到网络。”   裴闹点头附和:“对,合影、签名都可以,但在实习期结束之前,还请大家不要发到网上。”   众人气声高呼:“没问题!”   “为了做好秋颖珺纪念馆项目,一所连着加了好几周的班,二所最近也在忙美林体育馆投标,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我们早点下班,一起到悦来山庄吃顿饭,顺便庆祝裴老师加入咱AIL大家庭。”   “好耶!”众人附和。   “那先忙去吧,我和裴老师谈点事,晚点会预留时间给大家合影签名。”话落,丛蓉领裴闹进办公室。   门刚关上,裴闹就忍不住问:“丛总,苑工最近很忙吗?”   忙到周六日视频不接,语音不接,电话也不接,只回微信文字。   她也忙啊,还不是各种挤时间给苑意发消息。   “还好吧,纪念馆项目告一段落了,我上周五才给她放了一天假。”丛蓉不知内情,边泡茶边问:“怎么了?联系不上她吗?”   “不是。”裴闹否认,“今天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很忙呢。”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她好像谈对象了。”丛蓉将七分满的茶杯递到裴闹面前,“之前没见她这样过,经常捧着手机愣神,有时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还问过我几回纪念馆项目投标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看她在看新房房源。”   裴闹有些惊讶,“看房源?”所以才没空理她?   丛蓉知道两人是关系很不错的同学,也就没瞒着,“纪念馆项目基本是十拿九稳,苑意是高级合伙人,能分不少设计费,在市区首付比高点买套小两房完全足够,还能省不少用来装修,但是她这人啊——”   顿了两秒,丛蓉叹了口气没再说,举起茶杯抿了口茶。   “她怎样?”裴闹问。   “太老实了,我担心她被骗,你得多提醒一下,要买房最好是婚前买,一次性付清最好。”   婚前?   和谁结婚?   她吗?   按现下的政策,想领证只能飞国外。   听这意思,苑意是真真切切在为她们的将来考虑。   房子什么的,其实她不在乎,大平层、别墅她有很多套,两个人够住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可一想到那是苑意的心意,胸口便骤然升温——   小小的房子,装下两个人的大“家”,再用烟火气把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填得满满当当,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更美好的?   没有。   裴闹默不作声收下这份心意,嘴角上扬,“丛总对她可能了解得还不够透彻。”那张脸极具欺骗性,只是看着老实,以她的智商想骗人分分钟,哪有别人骗她的份儿啊。   丛蓉却不这么认为:“她在我手底下工作了四五年,还是很了解的,不过,我真的很难想象出来,到底什么样的男生才能配得上她,她实在太优秀了。”   自苑意进事务所后,改写了AIL每次投标都是千年老二、老三的命运,经过评估可行性确定要做的投标项目,由她负责,中标率高达百分七十五。   所以,丛蓉为了留住苑意,早早破例提她为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难啃的项目基本都丢给她做,她也从不推脱。   若不是苑意,AIL也没法在疫情最艰难的三年存活下来。有时候,丛蓉都觉得,苑意不是在给她打工,反而是在帮她养活一帮人。   若是不在待遇上和职位上给足诚意,留不住人的。即便给够了,早晚有一天也会出去自立门户,她只盼着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想象不出来就对了,性别都不一样。   裴闹笑着说:“丛总放心好了,她只是情绪不外露,不会被骗的。”   要被骗,也只能被她骗,但这不叫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哪能叫骗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裴闹便出去和众人合影。   下午,由丛蓉带她熟悉各部门的运作情况。   之后,裴闹就在丛蓉办公室,把AIL自创立以来的项目册从头翻到尾,借此摸清“接触—设计—落地”的完整流程。   百来页铜版纸,她几乎每翻两页就看见“项目主创:苑意”。那些宋体字像细小的灯,依次亮起,把苑意这些年熬过的夜、改过的图、跑过的工地,全都投映在裴闹眼前,填补了她对出社会的苑意工作时模样的空缺。   ——   晚上,丛蓉在悦来山庄定了包间,酒过三巡,苑意姗姗来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细问之下,才知项目根本没有问题,雷毅是以项目为由喊她去赴“相亲”局。   初始,她并不知情,跟着雷毅连转了好几圈现场,问雷毅哪有问题,雷毅支支吾吾打马虎眼。   中午的时候,雷毅又带她去新开的凯里高尔夫球场打球,她不去,雷毅便明里暗里用扣设计费威胁。   在球场里,她见到雷毅的一对子女——雷杰和雷婷。   一开始,雷婷和她套近乎,只聊设计上的事,给她画大饼,说是家里刚拍了块地皮,准备用来盖厂房,想请她设计,不通过AIL ,雷杰偶尔在一旁附和两句,期间倒是只打球,没发生什么事。   后来临近傍晚,雷毅请她到悦来山庄吃饭,她借公司有事为由要先离开,雷毅才露出真实目的,探问她一天相处下来,对雷杰印象如何。   她扯谎,说已经有个感情稳定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对象。   雷婷好像看出来了她对雷杰一点想法也没有,帮忙解围,说突然想起来,有一回逛商场,看见过苑意和她对象逛街,两人很是般配。   她趁机说谈了十几年了,之后借着上厕所,赶过来丛蓉定的包间。   “给你介绍对象?”丛蓉听后直摇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看是想省设计费,那老东西眼里只有利益。”   “我还得回去坐一会儿,怕他拿海关的项目压我们。”苑意说着就要起身,被裴闹和丛蓉同时按住。   “不去,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会会那个老东西。”丛蓉拍了拍苑意的肩头,“这件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有合同,不怕,竣工验收还要我们设计方签字盖章,他不敢闹得太难看。”   丛蓉起身,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没办,“对了,裴老师,眼下三位主创都在,你看看要选哪位当你师父。”话落,冷着脸往门外走,走了两步折回来问苑意:“哎呀我这脑子,他们在哪间包间来着?”   “四楼东侧,408。”苑意回。   最先按耐不住的邝姝清了清嗓子,“裴老师,苑工这会儿也在,咱们要不把带你的师父选出来如何?”   “是啊。”关影附和,开始安利自己:“最近我手上没什么项目,只有一个实习生,时间非常充足,对了,我从业15年了,经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什么类型的项目都做过。”   见关影这么说,邝姝也不甘示弱,“工作年限我虽然比关工少一年,但我毕业建筑老八校,是研究生学历,而且,我是高精力人群,巅峰时期带过五个实习生,目前手上才两个。”   “两位都很优秀啊,着实有些难选。”裴闹说,目光却落在苑意脸上,“苑工,你呢?”   【作者有话说】   太赶了,晚点捉虫,还是老样子,评论区红包补偿宝们 第62章   “我?”苑意愣了几秒。   在邝姝和关影争相恐后向裴闹自我推荐时,她忙着回房产中介信息,没怎么注意听她们说了什么。   不过,丛蓉离开前的话她听到了,再联系起裴闹的话,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在雷总那边喝了些酒,头有点晕,等我缓缓。”   苑意没急着给答复,而是将手机息屏倒扣在桌面,手摸索手机壳,目光始终落在桌上,躲避裴闹的视线——   怕对视让裴闹察觉到她在做选择。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毫不犹豫且坚定地选择加入自荐行列。   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迟疑了,表露出来的犹豫,已经让裴闹感到不舒服了,这是在她谎称在雷毅那边喝了酒的时候就预料到的。   所以,她只能低垂着头,避免和裴闹产生任何眼神交汇。   当下, 留给她的选择无非就两种——   要么加入自荐行列;   或者和早上一样, 用项目做借口推脱掉。   前者会打乱她的计划,后者则可能直接触发她们之间的信任危机——若拿不出足够硬、足够真的解释, 危机就会瞬间变鸿沟。   还…挺难选的。   她当然知道,一旦成为裴闹的“师父”,意味着什么——   两人独处的时间和机会将骤增,再也不用捧着手机反复看聊天记录,或是靠视频隔空解相思。   可人不能只顾眼前这点小利啊, 她眼下还有比这更急且不能让裴闹知道的事情要偷偷进行, 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关于秋颖郡纪念馆项目的投标进展,她已多次追问丛蓉,丛蓉明确答复:国庆后将开标并公示中标单位。   据她了掌握到的信息,项目场地已平整完毕,资金也悉数到位,要赶在秋颖珺诞辰105周年也就是后年三月份前落成。   这意味着设计图纸优化与施工周期仅有一年半时间,时间十分紧迫。   但换个角度想,也代表一年半内即可收到全部的设计费。   只要中标结果公布出来,便可以启动合同流程,若进展顺利,方案款十一月即可到账,那她和裴闹的两年之约也会随之缩短。   她打算用这笔钱给妈妈置换心脏起搏器。   海关项目也即将进入验收阶段,业主要拿到她们的签名和盖章,必然得先结清款项。   届时两笔费用叠加,房子的首付基本能凑齐。   等到了年后,纪念馆的施工图完善提交,还可以申请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费。   那时,就可以一次性还清剩余的人道主义赔偿款,还能留出一部分用作装修。   这是她准备给裴闹的惊喜,所以周六日才会冷落了裴闹。   她在外头一趟趟跑中介看房,怕漏了破绽,不敢接裴闹的视频、语音,连微信都只能零星慢回。   她和裴闹不会有孩子,顶多也就养只猫养条狗,所以,学区房、涨跌幅统统不用考虑,只要住得舒服就好,其中一套地理位置、周边配套都很优质。   那套房就在她住的附近,房主生意失败急售套现,挂牌价格低于同小区成交均价。   小区内刚完成景观改造提升,每栋都加装了电梯, 90平左右的两厅两房,坐北朝南的格局,客厅连着阔阳台,采光极佳,可以种很多裴闹喜欢的花花草草。   她想的是先过渡几年,等时机成熟出来创业,手头宽裕,再置换套大一点的。   当然,她十分清楚,这房子在裴闹眼中微不足道,却是她倾尽所能的诚意,是她要与裴闹共度余生的决心与凭证。   裴闹可以拒绝,但她必须备好。   这只是不能当裴闹师父的顾虑之一。   顾虑二是,丛蓉已经不只一次向她旁敲侧击是不是谈恋爱了。   若是再带裴闹,她们朝夕相对,难免会出现无意识地频繁对视、一起上下班的情况,任何一点情不自禁的小动作都可能当场出柜。   倒不是,她怕出柜,而是裴闹是公众人物,事业正如日中天,要是风声传出去,她的演艺生涯会受影响。   苑意叹了口气,心中做出了选择,刚要开口,裴闹偏头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湿热的酒气夹杂着玫瑰香味喷洒在她脸上。   裴闹手搭在苑意的肩上,意味深长道:“看来苑工的比我喝的还多啊,缓这么久都没缓过神来。”   苑意身子条然僵住,捕捉到透着明显玩味的笑意,那笑不知情的会以为是在缓解她长时间不出声的尴尬,可她太了解裴闹了,这是裴闹看出她在撒谎——   她进包间就被丛蓉安排坐在裴闹旁边,她在雷毅那边滴酒未沾,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和裴闹间隔不到半臂的距离,裴闹稍一呼吸就闻得出来她喝没喝酒。   “酒量不好,喝一点就上头。”苑意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手上的项目——”   “嗐,丛总也不在场,这种场合选师父也太随意了,明天吧,明天再选。”不等苑意说完,裴闹直接打断,起身举起酒杯:“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该谈工作,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各位事业有成、身体健康、幸福美满。”   众人闻声起身,纷纷举杯朝裴闹虚晃一下,各自干杯,苑意则是给自己倒了杯椰奶,抬手示意。   有人看苑意不喝酒,立刻起哄:“苑工,行不行啊?邝工和关工两位主创倒的可都是酒。”   “苑工行得很,不过今天确实不行。”说完,裴闹忽地侧过身,鼻尖几乎贴上苑意衣领,轻轻一嗅,“一身酒气,我作证,她确实是'喝多'了,今天放过她,劝酒要不得。”   裴闹转回头面对众人,懒洋洋地冲大家摆摆手,“意思到就行啦。”   裴闹刚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送到嘴里,就被苑意拦下,“别喝了。”   “嗯?”裴闹挑眉,笑着移开酒杯,“苑工,这是要替我喝啊?”   苑意不语,只伸手去接。裴闹手腕一偏躲开,声音低却带刺,“你不是喝多了吗?我酒量很好的,你不用担心。”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借着裴闹又喝了几杯,离开半个多小时的丛蓉终于回来了,和刚离开前不同的是,这次步子虚浮,走路歪歪扭扭,脸色白得吓人。   苑意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住。   站稳后,丛蓉撑住桌沿,拍胸口缓气,几个喘息间,包间内的嘈杂声像被掐断,一时间陷入死寂。   忽然“砰”一声拍桌声,丛蓉嗤笑:“老东西,就这点酒量也敢和我叫板。”   众人闻声静了下来,各个紧张地看着丛蓉大气不敢出。   迟遇低喊:“妈,你还好吧?”   苑意也轻声跟了句:“丛总?”   “一个个的,这么紧张地看我干啥?”丛蓉仰面大笑,声音比刚才洪亮:“成了!下周海关项目会进账,这个季度的奖金提前发放!”   霎时间欢呼声和拍掌声震耳欲聋。   丛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问裴闹:“裴老师,最终选谁做师父啊?”   “这不丛总不在,没个主事人显得太随意了,几位主创也都喝不少,我想着明天上班再决定,这会儿就不谈工作上的事了,该吃吃该喝喝,玩尽兴一些。”   “也是,也是,裴老师说的没错。”丛蓉连声附和,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个公事,我还是想提前跟大伙儿分享一下,这件事在我心里憋好久了,我只跟苑工说过。”   陈敏问:“丛总,什么好事啊?”   “该不会是——”邝姝尾音故意拖长,把一圈人的胃口吊到喉咙口,才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   丛蓉接过话头,抬手往下一压,“纪念馆项目节后出结果,目前进展一切顺利,等结果出来,事务所要扩大规模,再成立一个所。”   话一说完,包厢先静了两秒,随即“轰”地炸开,尖叫、口哨、碰杯声此起彼伏。   苑意也高兴,下意识回头找裴闹,想和她分享这份喜悦,才发现裴闹不知什么时候坐下,背对着她,伏在椅背上呼吸匀长,一副已睡熟的模样。   丛蓉晃了眼时间,和桌上的残羹剩菜,“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等中标结果公布,咱们再好好热闹一场。”   随即转头吩咐苑意,“裴老师瞧着喝多了,雷总说你滴酒未沾,你送她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群里说一声。”   “嗯。”苑意点头,伸手去扶裴闹。   ——   一上车,裴闹就口齿不清道:“去我家,我不去你家。”   “好好好,不去我家去你家。”苑意侧身,身子前探拉来安全带,“手抬起来,系安全带。”   裴闹一边配合抬手,一边炫耀:“我家很大,隔音很好,随便怎么叫都行。”   话落,双手忽然圈住苑意脖子,将她往前带,唇轻轻擦着她的唇瓣,抱怨道:“为什么不当我师父?嗯?”   “我——”苑意正要解释,余光扫见实习生陈敏朝这边过来,猛地抽回被裴闹扣住的手,身子缩回驾驶座。   “叩叩——”陈敏弯腰敲了两下车窗,等玻璃窗降下,递来一瓶矿泉水,“师父,给裴老师漱口用,她晚上喝不少。”   “有心了,谢谢。”苑意接下。   余光扫见实习生陈敏朝这边过来,猛地抽回被裴闹扣住的手,身子缩回驾驶座。   苑意解释:“谢谢,已经叫了,我只是启动车子,开空调。”   等人走后,裴闹在座位上低声哼笑:“师父,哼!谁都可以叫你师父,就我不行!”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再等段时间。”苑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同时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融进夜色。   “我也没多稀罕当你学生。”裴闹把头一甩,身子一转,背留给苑意。   晚上车流量少,回凤景苑才用了十来分钟。   苑意刚把裴闹放沙发,指尖才碰到她衬衫,裴闹却自己抬手,三两下把衬衫扯掉,眯着眼又去撩背心下摆,含混不清地重复:“难受,我要洗澡,头好晕。”   苑意一把按住那只已经撩到胸口的背心下摆,声音发紧:“别脱!先躺一会儿,我、我去给你放热水。”   她刚转身,裴闹就撑着沙发坐直,盯着那道背影唇角一勾,赤着脚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一大早出差[化了] 第63章   裴闹家主卧的浴室近四十平,其中一半是衣帽间。   浴室地面和墙体通铺高级冷白大理石,泡澡区和淋浴间被九十公分高的矮墙隔断。   隔断的黑色铝板台面上摆放着洗漱用品和香薰,圆形浴缸大到能同时容纳两三个成年人。   浴缸紧邻一面超大的单向落地磨砂玻璃窗, 泡澡的时候依靠在池壁,无边无际的海景一览无遗。   苑意只进过一回浴室,当时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没仔细观察格局,如今再次进入卫生间感受颇为震撼。   大,任何意义上的大。   常规卧室面积在十到十五平左右,这里目测至少有二十平。   苑意站在门口, 视线落在淋浴区停了两三秒,移到旁边的超大圆形浴缸。   如果选择淋浴, 她的衣服会淋湿,可今晚她没打算留宿。   不留宿的原因是担心明天醒来,裴闹会找她兴师问罪'不当她师父'的理由,而她还没想出合理的解释,容易泄露自己买房的计划。   再者,淋浴时需要腾出一只手扶住裴闹,看她的状态应是喝了不少,醉酒的人又沉又乱晃,单手清洗稍不留神容易滑倒,苑意衡量两秒,决定用浴缸帮裴闹洗澡。   裴闹家有固定的阿姨打理卫生,主卧浴室只有她一个人用,本就干净,苑意两三分钟就把台面、缸壁快速冲擦了一遍。   趁着放水的空挡,她准备去另一侧的衣帽间取浴袍和睡衣,再扶裴闹进来。   不曾想,刚转身,就看见裴闹一脸迷离之态,赤脚站在浴室门口,视线和她对上的那秒,往前走了两步,反手合上浴室门。   这时,苑意还没察觉到反常,以为裴闹不舒服着急洗澡,“水还没放好,你要不先去沙发上坐着缓一缓。”   裴闹却回:“已经缓很久了。”   从上周五被放鸽子,到今日整个白天没见到人影,再到晚上明里暗里拒绝当她师父。   心里那股被钓着十三天的谷欠火越烧越旺,她实属缓不了一点点了。   “大吗?”裴闹问,同时踩着伪装出来的虚浮的步子朝苑意走去。   仅两字,却极具暗示,苑意领会的瞬间红晕爬上脸颊,匆忙移开视线,低垂着头,答非所问:“水还要一会儿,我先去给你拿浴袍和睡衣。”   “大吗?回答我。”裴闹停在苑意跟前,手抵在她肩头,往后晃了眼浴缸,水放好还得好几分钟,不如先淋浴。   苑意控制着音色,淡定回道:“大,比常规的卧室面积都大不少,设计也很在线。”   裴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虽然一开始她问的只是字面意思,可在这几步路里,问题早已在苑意轰然涨红的脸上悄然变了质。   让答案变质的人,居然还故作镇定,试图掩盖。   “你…只看得见它大吗?”裴闹贴近苑意,一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轻轻一拽,无肩带月匈衣被她从背心里拉了出来,随即紧贴上去。   苑意眼睛瞪得溜圆,张口深呼吸,惊呼险些脱口而出。   真实的、柔车欠的、温热的触感传遍全身,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气氛空前紧张,危机毫无征兆显露出来。   “嗯?”裴闹追问。   感受到危机的人,咽了咽口水,“水,放好了,你看起来很清醒,应该能自己洗,我先出去了。”   话落,轻轻拉开裴闹放在脖间的手,“换洗衣服我去帮你拿过来。”   “你确定…我这个状态,自己洗不会晕倒?”裴闹等苑意迈出两步,忽地勾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接着惯性往后一倒。   苑意条件性反射地俯身,把裴闹稳稳接在怀里。   裴闹背贴着苑意,头往后,凑到她耳侧,声音低车欠,带着浓烈的酒气,“怎么办,头开始有点晕了……”   “?”苑意将信将疑,裴闹自从走进浴室后,眼神就充满侵略性。   加上带有挑逗意味的问话、月兑去月匈衣抱她、站不稳让她接、不让她离开浴室等等一系列反常举动,目的很明显——裴闹想和她在浴室里发生点什么。   “不仅大,这里隔音也很好。”裴闹转身和苑意面对面,邀请道:“要不要试试看?”   果然如她所料藏着其他心思。   “你喝酒了。”苑意提醒。   还喝不少,喝酒洗澡外加剧烈运动,很危险。   “谁规定喝酒就不能试了?”裴闹不以为意,挑起苑意的下巴,“这里面自带混音效果,叫起来,很、悦耳。”   “先洗澡好吗?”苑意别过头,按住裴闹的手腕,“浴缸的水温刚刚好,你再等几分钟自己进去洗,我会随时注意你的动向,如果发现你有晕倒的迹象,会第一时间救你。”   “看我洗?”裴闹踮脚头前探,“你确定,忍得了?”话落,解开纽扣,拉下拉链,在纯白裤子落下那刻打开花洒,把苑意拽进淋浴区。   “咝——”地一声,花洒至顶向下吐出细水,紧接着“哗啦啦”落下不间断的雨幕,顷刻间将两人淋个透彻。   “就算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两字被裴闹堵进苑意唇缝里。   某人长达十三天的思念在双唇触碰的瞬间喷涌而出。   裴闹有些蛮狠地撬开苑意的牙关,滑了进去,精准定位到和她一样柔车欠的舌尖,很快,激/荡交/缠、急促短暂的口耑息持续往外溢,却始终被“淅沥沥”的花洒声掩盖。   不止口勿了多久,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苑意按住裴闹的肩膀,转身将她推到墙上,双臂撑在她耳侧,俯身逼视,借着口耑气的间隙,低哑开口:“头不晕了?”   “一直没晕过。”裴闹坦白。   她酒量虽好,但为了以防万一,在喝酒前半小时,偷偷服用了维生素b和c。   “清醒吗?”苑意问。   见苑意不信,裴闹拽住她月匈前湿透的衣领,目光不错地看着湿的透彻的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的LUO色月匈衣,不答反问:“清醒又怎样?不清醒又怎样?”   话落,裴闹不给苑意回话的机会,把人拽向自己,指尖来回摩/挲被她口勿得通红的下唇,半眯着眼躲开花洒不断砸下的水滴,“我的酒量超乎你想象,所以,准备好让我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吗?”   苑意视线在裴闹半阖的眸间飘忽,被水汽与血色染得艳丽的脸颊让她喉头一紧,此刻她彻底确信裴闹一点事也没有,不过是借装醉,把她拐回家。   既然说好,要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那该践行到底。   眼下后女友有如此明显的生LI需求,还这么精心策划诱引她入局,她再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不对,她没有无动于衷,更没坐怀不乱,先前一直担心裴闹醉酒,才克制着心里那团火。   如今知道这人彻头彻尾清醒,她要是不将“小别胜新婚”演绎好,可就太对不起“后女友”这个身份了。   “先洗澡。”苑意压着嗓音,不紧不慢地勾起裴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湿发,将其挽到耳后,伸手重新调试水温。   裴闹以为苑意在拒绝她,摇头:“不用担心我会因为喝酒晕倒。”   顿了顿,贴在苑意耳边,低声说:“要担心也是我在登顶的那一瞬,不过,你能行吗?”   挑衅意味十分明显,能不能做到,不是早就见识过了?   在第二日微信提醒她换床单的人又是谁?   苑意嘴角微勾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眸沉了下来,欺身而下,停在离裴闹一指的距离,轻声提醒:“吃饭前先洗干净,不是ZUO AI最基本的要求吗?”   裴闹没想到苑意会说得如此直白,心慢了半拍,抬起头咬住她的下唇,若即若离道:“帮我月兑掉。”   ——   翌日早上七点,苑意在睡前定好的闹钟响起前按断。   她先确认怀里被她折腾了一夜此刻睡得正香的裴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晚点公司见。”   说完,她屏住呼吸悄悄腾抽出手臂,一点一点退下床,踩上拖鞋,闪进衣帽间,随手抓了套休闲服换上,悄声离开凤景苑。   刚启动车的苑意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出头,去公司太早,低头一看,又发现随手拿的衣服竟是十分惹眼地奢侈品牌,方向盘一打,往家的方向开,重新换了套自己的衣服。   她到公司时,刚好九点半,裴闹听到众人和她打招呼,从丛蓉办公室走出来,“苑工,多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苑意淡声回。   “举手之劳,也很耗体力——”裴闹话说一半,在苑意脸色僵住的那瞬,才继续说:“毕竟,我最近长胖了些,扶我上下车没那么容易。”   “裴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苑意按下办公室的门把手,走了两步,就听裴闹说:“有事。”   丛蓉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提着星巴克的手提袋,站在裴闹身侧,偏头和实习生陈敏说:“去隔壁请关工、邝工过来。”   “苑工啊,是这样的,裴老师觉得三位主创都很优秀,她选不出来,于是跟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很有意思。”丛蓉停了下来,故意卖关子,聚集在公共办公区的员工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文。   “不急,不急,等另外两位主创过来,再宣布规则。”   这边话才说完,关影和邝姝近乎跑了过来,“丛总,裴老师。”   “是这样的,你们三位主创优秀到裴老师无法做出选择。”丛蓉清了清嗓子,“她定了三杯加浓冰美式,其中一杯加了糖,你们三位各拿一杯,喝到甜的那位就是上天给裴老师选的老师。”   “但是有个前提条件,裴老师对老师有一个要求,她需要和带她的老师同居一礼拜,需要家里有多余的房间。”丛蓉解释:“这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建筑师的工作和生活。”   “啊?”关影有些失落,撇嘴道:“那我不符合,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说完意识到什么,急忙补充道:“不对,不对,马上就国庆了,我可以把娃先送去她姥姥那儿住,这样娃的房间就可以空出来了。”   关影离异多年,自己带着一个10岁的女儿住。   “邝工呢?”丛蓉问。   “我没问题。”邝姝眼眸亮的不像话,“我的小两房,有一间空着做书房,可以改造成次卧。”   没等丛蓉问,苑意主动回答,“我也没问题。”   其实三个人中,就她不满足条件,自从向苳手术后,一直和苑清悠住在她那儿。   所以,在她说的时候,裴闹没忍住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我记得向老师这段时间借住在苑老师家,而苑老师住的也是小两房。”   苑意:“她,她术后恢复良好,昨天,嗯,昨天刚搬回酒店住,我妈也回乡下了。”   【作者有话说】   出差一整天,暴走几万步,人快废了,这章细糠后面等我周四换榜来增加(不然被卡会影响换榜,增加在这章宝们就不用多花钱啦,先自己脑补一下[抱抱]),到时候会在最新章提醒。 第64章   裴闹不仅给AIL三名主创买了咖啡, 其他员工也人手一杯奶茶。   亲自分发完饮品,她跟丛蓉进办公室,等带她的师父来敲门领走她。   仅一墙之隔, 办公区和老板办公室的氛围却天差地别——   公共办公区里,二十来号人把三位拿了冰美式的主创团团围堵住,起哄叫囔着,按自己押注的人选下注,只等三人开喝看,反应揭谜底,好赢赌注。   丛蓉站在玻璃隔断前, 手指下拉百叶窗眯眼往外看,饶有兴致地问:“裴老师, 你觉得谁会喝到那杯加糖的冰美式?”   裴闹脑子里刚冒出“挑老师”这个玩法,答案便在同一秒成形,她面色平静地喝着咖啡,一页一页翻阅AIL历年团建相册,从中找寻苑意的身影。   “丛总觉得呢?”裴闹轻飘飘地把问题踢回。   “眼下邝工呼声最高,她的手气一向很旺,前年刮刮乐还刮过十万元大奖,几百的小奖更是数不胜数,能力在苑工之下关工之上。关工嘛,热心肠执行力强,能力也有就是粗心大叶。苑工是你老同学,可话少性子淡,最近还谈了对象,能力虽是三位之首,但我怕她抽不开时间来带你,纵观下来,还是邝工最适合。”   还有一点,丛蓉没说,苑意国庆需要到宁川出差,完成一个带有政治任务的项目。   丛蓉的分析不偏不倚,裴闹完全认同。苑意有没有时间她最是清楚不过。   不论是从能力、还是私心,苑意无疑是最优选——她们既能名正言顺的同进同出谈恋爱,还能同居增进感情,顺带为电影积累一手素材,可谓一举三得。   “三位都很优秀,所以我才把选择交给命运。”裴闹抿了口咖啡,继续翻阅相册。   大厅里,三人约定好喝咖啡不能外露表情,让大家完成下注,再揭晓。   她们同时喝了口咖啡,保持微笑,等众人最终的买定离手。   这时,关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备注眼神示意大家安静,走到角落里接听,两三分钟左右,走回人群,朝众人扬了扬眉,转身往丛蓉办公室走去。   “不是吧?居然是关工!”   “哇!是关工!”   “这运气没谁了,痛失一周奶茶自由!”   结果一出,二十来号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工位画图。   邝姝耸肩叹气,“没想到我的好运气在今日失灵了。”   话落,人往茶水间方向走,“苦死了,加点糖去。”   苑意望着邝姝离去的背影,猛地吸了一口咖啡,浓郁但苦涩的液体在口中短暂停留,顺着喉间落入腹中。   如果事先知道裴闹要和带她的师父“同居”,那她昨晚绝不会拒绝。   “师父,不苦吗?”陈敏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苦。”苑意又猛地吸了一口,透明的咖啡杯被接连猛吸几大口,很快见底,“小陈,不用叫师父,叫我苑工就行。”   她现在听到“师父”这两字脑海里会猝不及防闪入昨晚的情形——   某人因她不当她的师父,故意在高的时候一遍遍哑声喊她“师父”,存心挑衅。   此刻,这两字从陈敏口中说出,说不出的别扭。   办公室里,丛蓉隔着百叶缝瞥见朝她走来的关工,指尖一松,帘片“啪”地落下。她转身绕到沙发区坐下等。   “叩叩——”门外很快传来敲击声。   “进。”   “啪嗒——”门被推开。   关影反手带上,朗声打招呼:“丛总,裴老师。”   裴闹正抿咖啡,听到不是苑意的声音,杯口停在唇边,整个人瞬间定格。   丛蓉率先开口:“关工,恭喜啊。”   “不是我。”关影失望地摇头,“丛总,我有个朋友想咨询项目挂靠的费用,需要借用咱们的资质,账走我们这边,她那边可以配合开票。”   听到此话,裴闹暗暗松了口气,默默将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   丛蓉点头:“把项目资料发我,我晚些我微信给你答复。”   关影交代完便推门而出,众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还有人起哄:“关工,是不是得请下午茶啊?”   “我巴不得呢,可惜没有这个机会啊。”关影笑着摆手。   “啊?”刚加完糖回来的邝姝听到这话,快步凑上前,“不是你吗?”她目光一扫,视线落到苑意手里见底的咖啡杯,恍然大悟:“哇,苑工,你可真沉得住气!”   苑意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色,唇角微挑:“我还以为味觉失灵了。关工要是早两分钟出来,我也不至于把它喝完。”   语毕,她晃了晃空杯,随手抛进最近的垃圾桶,心情不错地吩咐自己的小徒弟:“小陈,麻烦你帮忙统计一下大伙儿中午想吃什么,中午我请客。”   “我先进去见裴老师。”说完,苑意抬手叩响丛蓉办公室的门。   “进。”丛蓉话音刚落,门就被苑意打开。   “是你?”有了前车之鉴,丛蓉不敢再妄下结论。   “嗯。”苑意点头。   裴闹默不作声地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淡声问:“苑老师,听丛总说你谈对象了,怕你没时间带我,我还要借住在“师父”家里,会影响你谈恋爱吧,你对象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茶言茶语的,裴闹说完,不由得抖了两下肩膀。   “我有时间。”苑意回完,见丛蓉盯着她看,忽觉不妥,解释道:“忙的时间段过去了,节后中标结果出来才会开始忙起来。”   “不影响你谈恋爱吗?”   苑意笑着摇头,“不影响,她应该会很开心。”不然不会点三倍加浓冰美式,谎称一杯加了糖,费尽心机让她成为她的“师父”。   “啪——”丛蓉忽然猛拍大腿,“我就说你谈对象了,还不愿承认。”   “哪里人?靠不靠谱?买房最好是婚——”   “丛总!”苑意急声截断,“嘉禾人,裴老师熟得很,靠不靠谱她比我更有发言权。”   丛蓉挑眉转向裴闹。   裴闹十指交叉,目光落在苑意脸上,停留两秒转向丛蓉,淡定补充:“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苑老师对象是谁。人品、家境、长相、性格都没得挑,丛总大可放心,苑老师吃不了亏。”   “那就好,那就好。”闻言,丛蓉松了口气,顿了几秒,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我思考了几天,从公司的角度,还是觉得这个项目有必要做一做,很有意义,但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   苑意和裴闹侧头相视,同时转头看向丛蓉,“什么项目?”   “今天30号,明天开始放国庆,本来也没什么着急的项目,苑意这段时间忙纪念馆项目加了不少班,按道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先扬后抑,苑意大概猜到又来项目了,而且是很急,国庆得加班。   果然不出她所料,丛蓉说:“纪念馆项目我们做的方案广受上级领导的好评,市领导委托我们做一个帮扶的公益项目,节后要提一稿概念方案出来,需要跑趟现场勘查。”   项目位于宁川一处偏远的山村,需为留守儿童与守村老人设计一栋兼具图书馆与老年活动中心功能的建筑。   宁川是嘉禾的对口帮扶城市,项目所在地向阳村地理位置偏僻,青壮年常年在外出务工,村里仅存老人与儿童,孩子们获取知识的渠道极其有限,为改变这一现状,宁川市政府又因财政收入常年赤字,只能委托嘉禾市政府协助。   “我原以为邝工运气好,能喝到那杯加糖的咖啡,没想到是你。”丛蓉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要不是上级领导点名这个项目必须你来负责,我让邝工去也行。”   “或是,我叫邝工进来,让她来带裴老师?”   “先不用。”苑意问:“节后先提交一稿概念方案吗?”   丛蓉:“对。先给个方向,草图加意向图配合设计说明,先提交上去,现阶段主要是碰想法。”   “裴老师,你可以吗?”苑意偏头看裴闹,“跟我去宁川出差几天,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了不起的匠心》后期有大量的职场戏份,涵盖投标、现场勘察等情节。   若裴闹真想了解建筑设计师的真实工作与日常、从中汲取灵感,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唯一需要留意的是她的身份。   裴闹一下就听懂了苑意的言外之意,“丛总说的时候,我就查了宁川市向阳村的资料,村里还没通水泥路,常住人口不到500人,国庆我没问题,袁导特意给我留出一周的时间来取材。”   “市政府还会派两位同志同行,但那边条件艰苦,吃住都得克服。”丛蓉转向苑意:“苑工,裴老师是第一次勘察现场,你多照应些。”   “我俩互相照应,丛总不用担心。”裴闹满不在乎地接话:“早年拍戏吃过的苦也不少,我只是看着娇气。”   两人从丛蓉办公室出来,拐进苑意办公室。   裴闹顺手带上门,倚在门扇上,抬了抬下巴:“你刚才那杯,加糖的?”明知故问,尾音拖长。   “加糖的。”苑意面不改色,也不戳穿裴闹。   裴闹背手反锁门,“我得亲自验证一下,省得有人冒领。”   苑意问:“怎么验证?”话音未落,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丛蓉给她发的向阳村资料包,需要电脑解压,她转身往办公桌走,坐在老板椅上,启动主机。   “当然是——”裴闹话说一半,朝苑意走来,俯身贴近,挑起她的下巴,“证据都被你喝完了,你说我该怎么验证?”   “吐出来?”苑意含笑。   “恶不恶心啊。”裴闹拇指摩挲着苑意的下唇,微微用力压进的同时命令道:“张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喜提国庆加班 第65章   苑意头向右偏,坦然自若地握鼠标双击开启自动登录的微信,接收丛蓉发来的大型文件。   文件大小将近1G ,正在接收进度条肉眼可见的缓慢,估摸着要等三五分钟,既然要等,那不如找点事做,抿了抿唇,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尚未察觉到苑意的反常的人,没得到回复, 又催了一次:“张开。”   苑意摇了摇头, 牙关紧闭,闷声道:“不张。”   却言行不一地将身子后仰,整人松松软软靠在老板椅上。   不等裴闹从错愕中反应过来,苑意用脚瞪桌腿,借助推力往后滑,椅子碰到背后的展示柜,往回弹了一点, 和裴闹的距离彻底被拉开。   暗示意味何其明显, 裴闹原以为会看到苑意涨红脸, 然后恼羞成怒,反客为主, 这才是她脑海里预想的场景。   现在这情况,实属超出认知和预期了,一时间又惊又喜。   这是在玩她呢?   裴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视线从苑意得意洋洋的脸上收回,落到悬空的手上还沾着苑意体温和唾液的拇指,紧愣了两秒,神色恢复如初。   而苑意右腿搭右腿,悠然自得瞧着二郎腿,左手关节肘撑在椅子把手上,头微微前探下沉,用食指抵了抵窄边金丝眼镜镜框,慢悠悠地问:“没人教裴老师尊师重道怎么写吗?”   问的人头靠在椅子上,唇角微勾望着裴闹,似乎在说,方才裴闹的言行举止冒犯到她这个“师父”了,又像是在传达想验证咖啡加没加糖那就各凭本事。   “呵——”裴闹轻笑,难得见苑意这么爱玩,决定陪她玩一玩,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这就是你这个师父做得不称职了。”裴闹回的同时向苑意逼近,旧事重提:“昨晚,是谁不让我喊师父的?现在又让我尊师重道?朝令夕改,我很难做的。”   苑意身子顿时僵住,听出裴闹指代的场景,耳根微微泛红,正了正神色,淡声解释:“要分场合,昨晚那种状态下不合适。”   听的人却明知故问:“哪种状态下?又哪里不合适?”   裴闹往前迈进最后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把手上,把苑意圈在座椅上,打量了几秒,开始言语进攻——   “你的技巧、力度、节奏确实掌握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轻易就能将人送上云端,否则我也不会情难自抑时喊你师父或老师。而我会的都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尊称你一声师父或者老师,不应该吗?”   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错……   但…她可没教在关键时刻喊师父,这种角色扮演到底是谁在喜欢,不会觉得很难为情吗?   苑意眼神闪躲,别过头,“不该。”   “哪里不该?”裴闹打破砂锅问到底,抬起捏住苑意下巴强行把她转回,“躲什么?回答我。”   “昨晚,我还不是你的师父。”   “那倒是。”裴闹点头表示赞同,话锋一转,“可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师父,处于身份存疑阶段,我需要亲自验证真假。”   “嗯?”苑意眉头微蹙。   “我得验证你是否有冒领身份,若想证明自己是合理合规获得“师父”这个头衔,还请乖乖配合我。”裴闹说着低下头,再次命令:“张开。”   闻言,苑意张开双腿,手拦住裴闹的腰往前带,随即用双腿紧紧夹住她的双腿,明知故问:“然后呢?”   “是上面这张。”裴闹提醒,伸手正要去碰苑意的唇,却被苑意躲开。   苑意手臂横在裴闹胸前,谨慎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还未收回就听裴闹说:“门,我反锁了。”   “谁主张谁举证。”苑意手腕翻转,掌心伸向裴闹,“你有证据吗?”   “有,不过,看不见摸不着。”裴闹握住苑意伸来的手掌往下压在椅子把手上,身子继续往下,侧头贴在苑意耳边说:“得靠闻,靠尝。”   柔软的触感和湿热的鼻息擦过耳廓,苑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瞬,余光看见聊天界面的文件接收进度还剩一半。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人同时往回看。   陈敏的声音传了进来,“苑工,午餐大家想吃川菜,嘉禾路那家,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点吗?”   裴闹按住苑意肩头,不让她起,“我还没尝呢。”   苑意清了清嗓子,朗声回道:“嗯,你点就行,付完款跟我说费用,我转你。”   “好,你和裴老师一起吃吗?”   裴闹摇头,压低声音:“左思给我们点了很好吃的泰餐。”   “点你们的就行。”苑意回。   陈敏:“好。”   苑意头扭向另一侧,等门口的脚步声离去,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要是喝到甜冰美式的人是邝工或是关工,你也要锁门,靠闻靠尝,验证她们?”   “她们与我非亲非故。”裴闹挑起苑意的下巴,“而你是后女友,有过多次'吃醋'的前科,我很难信任你,才需要验证。”   “怎么闻?怎么尝?”苑意没被裴闹按住的那只手把住裴闹脖颈,将人往胸前按,蹭着裴闹的鼻头,用气声说:“教我,我自己带证据来给你验证。”   裴闹提示:“像昨晚,在浴室淋浴区那样?”   苑意的吻大多数都很克制,鲜少有蛮狠霸道的一面,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能像昨晚她对她那样,应该很刺激。   苑意转头看向被百叶窗挡住视线,却挡不住公共办公区里的交谈声,眼露迟疑。   光天白日在这种环境里,是不是有点冒险?   她问:“这里的隔音效果和我家不分伯仲,你确定,你可以?”   这意思不就是同意她的验证提议?   但取决于她能不能把那些交/缠的水声、难以控制的喟叹封在喉咙里。   裴闹红唇微扬,十分自信:“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又不是不分场合,接个吻而已,能弄出多大动静来还是知道的,不就是忍嘛,有什么问题。   “那你好好闻,好好尝。”话落,苑意仰起头含住裴闹的下唇,轻轻抿住又拉扯着慢慢松开,反复几次后,将自己还残留着咖啡余味的证据抵进裴闹嘴里。   裴闹闷哼一声,身子一软,顺势跨坐到苑意腿上,双手圈在她脖子,接受苑意渡给她的氧气,和她的证据相抵。   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水声渐起,呼吸越来越来重,越来越急。   裴闹在不断加深、加重、剥夺氧气的勾缠和口允咬里发出一声努力克制却以失败告终的呜咽。   “阿意……慢……慢点……”   但这在苑意听来无疑是种反向的鼓舞,按在裴闹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固定住,不让挣脱分毫,以绝对贴合的角度占据裴闹的领地。   “够…够了……”   求饶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   苑意不为所动,双腿合紧,钳住因动情不断扭动的身体,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时起探进衣服内,抵在裴闹后背。   往后几分钟里,裴闹只能被动承受着,直至尝到冰美式的余味荡然无存,只剩苑意自己的甘甜。   “笃笃——笃笃——”   苑意的手机震得裴闹打了个激灵,她按住苑意肩膀身子往后退,喘着粗气:“接,接电话。”   苑意一面掏手机一面把裴闹按在怀里,轻轻拍背帮她顺气,停了几秒才接听:“喂,丛总。”   “怎么回事,这么喘。”手机那头的丛蓉说:“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机票定明早八点二十嘉禾航空的那班,我拉个群,到时候你们群里联系。”   “没事,咳嗽咳的,我现在来买机票。”苑意挂断电话,问还有些喘的裴闹:“尝出来了吗?”   “尝出来了,很甜。”裴闹直起身捧着苑意的脸颊:“可是糖度不对。”   “哪里不对?”苑意偏头点开购票软件,输入起始地和目的地,开始找航班。   “我点的是三分糖,你这糖分严重超标了。”话未说完,裴闹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下苑意嘴角,“但,是甜的就没错。”   “好玩吗?”苑意脚勾住桌腿把椅子往回拉,打开接收成功的压缩包,点解压,“三杯都是不加糖的冰美式,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领走你?”   “她们没有这个胆子,你有,而且——”裴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苑意问。   “我发现你很爱吃醋,一听我要和'师父'同居肯定受不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能接受?”苑意把填好身份证号码、电话等购票信息的手机递给裴闹,“检查下信息对不对。”   “自然是不能。”裴闹晃了眼界面,“没问题,我身份证你还记得啊?”   “很难记吗?”苑意推了推裴闹,“我要看资料,打印相关图纸,要不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裴闹摇头,“沙发哪有坐你舒服。”   “你这样,我没办法工作。”苑意按住在她腰间为非作歹的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晚上还去我家住。”   “明天要早起赶飞机,到了还要看现场。”   “你想哪里去了!”裴闹轻拍下苑意胸口,起身瞪了她一眼,往沙发走去,“我晚上有个直播,在你家播会露馅,但又不想和你分开。”   “好。下午早点走,我回去收拾一下再过去。”   “嗯。”   中午,两人在办公室里正吃着饭,丛蓉托人买的办公桌就送到了。   虽然裴闹只在AIL短暂实习,但作为狂热的剧粉,丛蓉在得到消息的那天便下好单,就等着裴闹进公司选好带她的师父。   办公位放在苑意工位边上,能随时随地观察她的动向。   可惜,裴闹只使用了半天,第二天就跟随苑意飞往宁川。   落地宁川市机场后,向阳村的村书记赵雪和市领导跟车来接。   市区的高楼大厦在行驶途中渐变成低层洋房,之后是平层矮房,最后是满眼的黄土和光秃秃的大山,条条村路自山脚蜿蜒盘旋至山腰。   几人一路跋山涉水,经过高速、乡道,再开进单向村道,最后驶往通向向阳村的泥土窄道。   到达向阳村已是下午一点。   下车后,苑意和裴闹及两位同行的政府同志皆眯着眼,望着硕果累累的苹果园,惊到说不出话。   书记赵雪叹了口气,介绍:“这是近两年改良的新品种,果肉脆香味浓,汁水多糖分高,但是村路不通,去年没卖出去,今年也无人问津。”   “我们这儿交通不便,辛苦几位同志了。快跟我去家里吃饭,已经备好饭菜了。”   【作者有话说】   鉴于更新老是不稳定,宝们来做个选择题:   1、一周六更,每天晚上十点更新(有一天是用来缓冲)   2、一周七更,更新时间在晚上十点到零点前。 第66章   村书记赵雪是村里唯一一位走出大山受过高等教育又回村的大学生。   赵雪年纪稍大苑意几岁, 因父母早亡,奶奶年迈没有劳动能力,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她, 大专毕业后放弃城里的工作,毅然决然回村反哺家乡。   在赵雪的带领下,向阳村终于在去年成功摘掉宁川市贫困村的帽子。   村中小学扩建、路灯及运动设施、果树品种改良,一样样经过她的努力成功落地。   图书馆和老人活动中心也是她一次次撞南墙一次次坚持上报争取下来的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教育对于一个贫困山村的意义。   如今已经不再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但大山里的孩子想要走出大山, 只能靠知识的托举, 她们仍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这只是第一步,往外走除了要倚仗知识的托举, 还需要一定的经济支撑,限制向阳村发展的主要因素一直以来都是交通。   村里改良后的优良苹果于去年量产,她多次奔走县城市区,寻找有意采购的合作商,都被对方用交通不便,路途坎坷影响运输为由拒绝。   去年的果子颗粒未售, 损失惨重。   今年, 在果子尚未成熟之前,她便提前到城里奔波推广, 情况倒是比去年好些,商贩嗅到了商机,恶意压价,表示愿意收购回去做果干, 收购价却只给市场收购价的五分之一。   好果贱卖, 连本都收不回, 更别提盈利,可不卖那是血本无归,卖又对不起跟她干的乡亲。   临近采收季,赵雪已经愁的好几天没睡着觉,日夜在果园里巡逻转悠。   果子要走出大山送往消费者手里,太需要一条硬化的水泥路或是柏油路,显然向阳村眼下以及未来几年不具备这个条件。   上级领导虽答应她会尽快上报落实,但她知道,这个过程很漫长,村民经不起等,在苑意一行人到来之前,她已经召集村里几位年轻人搞起网络直播尝试自救。   今天是直播的第三天,累积销量5箱,可谓惨淡至极。   但她依然斗志昂扬,这是今年唯一能够自救的方式了。   裴闹全程戴口罩,默默跟在苑意身边,除了必要的打招呼,没怎么出过声,赵雪没认出她来。   将一行人引至家中的赵雪掀开桌上的菜罩子,待几人入座后,愧声道:“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大家见谅,我这会儿村部还有点急事,实在没办法陪大家用餐了,抱歉。”   和赵雪同行的宁川政府的工作人员小崔见状赶紧解释:“赵书记最近忙着直播卖村里的苹果,已经连轴转好几天没休息了,早上仍坚持到机场接大家,她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但苹果临近收成,卖不出去村民一年不仅白干还倒贴,还请大家不要谅解一下。”   赵雪朝众人微鞠一躬表示歉意,走进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咬着就往外走。   等人走后,裴闹摘下口罩,小崔一下就认出是经常在电视上看见的演员,愣了几秒,“方才就觉得裴老师有些眼熟,没想到真是您。”   “裴老师这是?”小崔压低声音,尾音里全是疑问——转行?还是旅游?   小崔也是建筑专业出身,一毕业就听从家里的安排,考了建设局编制,比谁都清楚建筑行业如今是什么处境。   这年头,只听过建筑转其他行业的,就没听过其他行业往建筑行业跳的。何况还是来钱快得堪比印钞机的影视圈,怎么看都不像是转行。   旅游就更不可能了,山沟沟的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嗯——”尾音拖长,裴闹扭头看苑意。   没等裴闹和苑意解释,嘉禾市政府随行的工作人员之一小陈抢先开了口:“裴老师正在拍摄以建筑设计师为主角的作品,刚好借这次机会一起过来体验生活、收集素材。”   裴闹顺势点头,“没错,此次随行是为新电影取材。”说话间她目光锁过四周,疑惑地问:“赵书记刚刚说她还有位七旬的奶奶,怎么没请奶奶一起过来吃饭?”   “嗐,老人家的作息跟咱们不一样,十一点左右就吃完了,这会儿出去溜达了。”小崔笑着抬手招呼,“几位一路颠簸,肯定饿了,先动筷吧。”   饭后,小崔安排苑意和裴闹在赵雪家休息,另外两位嘉禾来的工作人员则跟她去隔壁邻居家借宿。   赵雪家的院子,跟向阳村大多数人家一样,但更破落一些。坐北朝南的庄墙合围,夯土山墙、背墙,方方正正一个“口”字。   院里五间房——主房、厢房、高房各一,另加两间小耳房。她和奶奶各住一间,一间堆粮囤杂物,一间当厨房,眼下只剩一间空屋。   这间空房赵雪花了不少心思布置,进城寄五箱苹果快递时,顺道买回一套新四件套,和洗漱用品。   还捎买了只素白瓷瓶,上头插了红艳艳的假花,就搁在进门右手那张充满年代感的书桌上。   书桌是从她屋里挪过来的,想着方便设计师画图,她不知道如今大家早不用纸画手稿。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敞亮。裴闹听说赵雪直播三天才卖出五箱苹果,又在饭后消食溜达中听到她的身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帮她一把。   进屋后,苑意让裴闹先躺着休息不用设闹钟,说晚点喊她起来,再一起出去看现场。   自己则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和丛蓉开腾讯会议。   裴闹没躺,拖来一把咯吱作响却擦得锃亮的矮木椅,挨着苑意坐下,她的椅子矮苑意坐的一截,得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咬了口苹果,低头给左思发微信:【现在帮我问问,邱姨的小姑子还在水果批发的生意没? 】   左思:【? ? ? 】   裴闹:【这里有批即将成熟的苹果卖不出去。 】   左思:【姐,你去体验建筑师生活,不是去扶贫卖货的!注意点行程,别泄露了! 】   裴闹:【卖不出果子就要烂地里,百姓就指望着这点收成过个好年,而且苹果品质很好,丝毫不输生鲜超市里的,好东西值得被看见! 】   消息发出,裴闹咬了口甜度爆表口感清脆的苹果,顺手把剩下半个递到苑意嘴边,用唇语小声道:“吃不完,帮我咬几口。”   苑意垂眸叹气,明知道她不爱吃苹果,还硬塞。   鼠标先在界面里点下静音,才开口:“刚刚叫你拿小一点的,你非挑大的拿。”   话落却乖乖低头咬下一大口,含混地补一句:“就一口,剩下自己解决。”   “你不懂,东西要分着吃才稥。”裴闹缩回手,对准苑意咬过的缺口“咔嚓”又是一大口。   眨眼功夫,一大颗苹果就在你一口我一口中见了核。苑意还在开会,裴闹没洗澡不愿上床躺,干脆歪靠在她腿上,不一会儿呼吸匀长,睡沉了。   后来苑意开完会,见裴闹仍睡得沉,而距离出发去现场只剩三十分钟,便没舍得叫醒她。   宁川已经入秋,温度比嘉禾低一些,她们还在山里,趴着睡容易着凉,她轻手脱下自己的衬衣,搭在裴闹背上,随即俯身趴在书桌旁,闭眼小憩。   裴闹在苑意脱衬衣的时候就醒了,一直装睡,等苑意闭上眼睛她才缓缓睁开眼,自下往上偷看。   中午的农家饭很香,她吃了不少,饭后自个儿在院子周围溜达,苑意先回屋放东西,整理开会所需的文件。   在这段时间里,她遇到了出门溜达的赵雪的奶奶,以及她的老闺蜜们,和她们坐下院墙下晒太阳嗑瓜子唠嗑。   村里老人大都不识字,休闲娱乐的活动便是围在一起话家常,谈论的无非是读书、工作、婚娶、收入。   她们操着一口强调很重的方言,北方方言不似南方方言十里不同音,裴闹能听个七八分懂,不影响交流。   一开始,裴闹还有些拘谨,也怕被认出来,戴着口罩静静站着听,后来发现几位老人连手机都没有,应该不认识她,也就揭开口罩,加入其中。   从几位奶奶口中,她得知赵雪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十五年前,她是全村建国后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靠全村人东拼西凑的学费走出大山,毕业后,她义无反顾回来,想用自己的力气把家乡从贫困里托举出去。   这个梦想很重、很长,也很远,但她正在一步一步实现中。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向阳村,同时,她的心也很大,大到要让全国消费者一吃苹果就会想起——宁川向阳村才有的味道。   她还知道了,村里主要的劳动力全部外出务工,都是为了爱人、家庭、父母、孩子远赴他乡,只为完成一个“攒钱回乡盖房”的执念。   这个执念,她在苑意身上也看到了。   偷偷看到的。   那一刻,裴闹心里忽地透亮,苑意和她约定两年之期,背着她看房、积攒设计费还债务。   这些看似俗套的“柴米油盐”,其实是其实是苑意把和她过一辈子当成方案,方案落地前,先扫清自身障碍,然后一点一点将细节画进未来的图纸里。   房子,对向阳村人是背井离乡的终点,在苑意这里,却是两个人余生的起点,是默默将责任抗在身上的证明。   这种沉默的周全的计划,比任何情话都铿锵。   察觉道裴闹在动,苑意睁开眼,便看到裴闹红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苑意直起身,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左右,“这样睡不舒服,你去床上躺吧,休息好。现场要反复看,下午只是先走一遍熟悉场地,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看。”   “你趴下来。”裴闹摇头,拽了拽苑意的衣领,“我都还没看够。”   “?”苑意不解但照做。   “就这样再眯一会儿。”裴闹翻身,上半身仰躺在苑意腿上,正对着苑意的脸,“入睡有点困难,能不能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苑意问。   “要个午安吻。”   【作者有话说】   那就先一周七更吧,我也蛮想要一个全勤的,还差8天就能获得了[捂脸偷看]   如果三次元实在拨不开时间写,到时候挂请假条   感谢宝们理解,还有!我要很多很多的评论!能不能有[可怜][可怜][可怜]   差点忘记了!   喜欢看追妻火葬场(一点点大虐)的宝们,可以去看时千辞老师的《驯养玫瑰》已完结,超级香!   喜欢酸涩口破镜重圆的,推荐韩七酒老师的《双向吸引》,正文已完结,番外也马上写完了(非常可靠的内幕消息[狗头]) 第67章   被讨吻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应落实,院子里先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随即急促的脚步声逼到门前。   小催在屋外一面敲门一面说:“苑工,实在不好意思, 打扰你和裴老师休息了。”   “什么事?”苑意抬头问:“要出发了吗?”   小催:“嗯,刚赵书记来电话,说变天了,下午可能会下雨,咱得抓紧把现场踩一遍,我和小陈在院里等你们。”   “好, 马上就来。”苑意直起身, 拍了拍仍攥在她领口的那只手,“快起来, 早点看完回来再补觉。”   好事被打断,裴闹鼓了鼓腮,还是乖顺地坐起,拎起刚被揉皱的衬衫抖平,给苑意穿上。   苑意拿走桌上的平板, 站在屋门处等去拿大疆的裴闹。   裴闹拿了大疆,没着急往她这边走来,而是掏出唇釉,对着手机前置涂抹,抿嘴晕开再用纸巾擦去多余的。   苑意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目光追随裴闹走到跟前,视线不由得锁定到透着光泽的唇上。   健康且透着恰到好处的樱红,光是从视觉上就能感受到软和润。   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唇, 是截然不同的干巴, 意识到自早上出门那次涂过唇膏就没再涂了, 手伸进裤兜碰到唇膏的那一刻,又缩了出来。   几分钟前向她讨要午安吻的人就站在眼前,不能让人等久了。   “怎么了?”裴闹怔住,推了推苑意肩头,“走吧,小崔和小陈还在外面等我们。”   苑意站着没动,俯下身,脸几乎挨着裴闹的脸,“还要吗?”   要什么?疑问才在脑海里浮现,裴闹便感到眼前蓦地一黑,柔软和柔软相触,犹如蜻蜓掠过水面,稍纵即逝却带着电流,酥麻从唇畔蔓延到指尖,耳边传来苑意的低声:“你要的,午安吻。”   “这样就想打发我啊。”蜻蜻蜓点水似的,都没感觉,怎么能算吻。   裴闹双手圈住苑意脖子,仰着头,目光落在沾上她唇釉的唇上,手轻轻摩挲下唇,“你的唇好干,确定一次够吗?”   “那你觉得要几次?”苑意问。   “试试才知道。”话音一落,裴闹踮起脚亲上去,不带一丝情谷欠,起初只是单纯的轻碾慢贴,把效果很好且带有甜味的唇釉渡过去。   十来秒后,她先忍不住,舌尖试探着往里探,却被苑意轻轻抵回。   裴闹退开寸许,唇瓣微张,喘息细碎。   一道明显透明的银丝沿着她的下巴滑落,形成一道下坠的弧度,连接在她和苑意之间。   苑意原本干涩的唇瓣被润泽得红润透亮,沾着水色,像刚被夜露吻过的樱桃。   “小气。”裴闹指腹抹过那道银丝,“这只能算作利息,'本金'回头得补给我。”   “如何补?”苑意没拒绝,含笑问:“什么时候补?”   “走啦。”裴闹挠了下苑意的腰,“让人等久了没礼貌。”   刚才还想继续深吻的人是谁?   苑意摇头笑,“晚上,如果还记得就补给你。”话落,打开门。   进屋前阳光还晃眼,一推门天已换了一副脸——乌云低垂,天空被压得只剩一条缝,风停了,鸟也噤声,空气稠得能拧出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撕开倾盆的口子。   站在院子的小崔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宁川这边时常这样,不过雨没那么快下,所以赵书记才想着让我们先踩一遍现场,她把注意事项和使用需求一并提了。”   果真像小崔说的,没那么快下雨,她们看完现场,半小时后才淅沥沥下雨,那会儿人已经跟赵书记前往村部休息了。   所谓“村部”,其实是小学扩建前的老校舍,与一墙之隔的新教学楼对望。两层矮楼,黄墙皮鼓包剥落,像褪色的旧照片。   室内同样惨淡,只有一间屋子为了直播,重新刮了腻子、刷了白漆,勉强亮堂些。   里头简单摆放两张盖了布料遮挡岁月痕迹的书桌,两副直播三脚架支在墙角,遮光板斜靠一旁。   最显眼的当属赵雪自己拍的向阳村果园海报,特写里苹果红艳欲滴,像要把整座山的糖分都喷到镜头前。   赵雪和几位参与直播的年轻人,一下认出大明星裴闹。   几人局促不安、紧张又惊讶地盯着裴闹看,一副很难相信的神情。   还是赵雪先回过神打招呼:“裴老师好,真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也能迎来大明星。”   裴闹将赵雪请到一旁,简单说明来意后,告知她直播自救方法可行,但得加一把外火。   她掏出手机,把之前嘉禾市政府邀请她拍摄的一条助农视频播给赵雪看。   去年嘉禾乃至整个两广地区龙眼迎来罕见丰产,产量比常年高出整整三分之二的“爆仓”水平。   产量高意味着收购价一路跳水,眼看就要大面积滞销。   上市前夜,政府相关部门紧急联系到工作室,请她为嘉禾连夜拍摄一条龙眼宣传短片,用流量为果农抢出销售窗口,效果很不错。   裴闹:“离开宁川前,我会把这几天拍的素材剪成一支三分钟左右VOLG——卿辰的雾、满山的果、果农采摘擦汗的笑,全剪进去。上线当天,几大平台同步推,话题词我提前锁好,保证冲热搜。”   说到兴奋处,裴闹伸手打了个响指,“我们异地连麦,你在这边现场直播摘果、装箱,我在嘉禾替你宣传。要是弹幕里有人问甜度、问发货等问题,需要你这边安排人来回复。”   见赵雪眼睛发亮,裴闹又补了颗定心丸:“批发商我也联系好了,对方愿意按市场价进村采收,冷链车直接开到果园边。今年树上的苹果,一颗不剩,全送进消费者手里。”   苹果确能一颗不剩地出村,果农到手的钱也实打实。   但所谓的批发商其实是裴闹披的外壳,邱姨的小姑子只管前端销售,运费、损耗、平台抽成全部算完,账面利润百分百是负值。   她用自己的钱和名气,给向阳村造了一条不会断的销路。   热度一起,舆论自会发酵。那条被来回推诿的水泥路,再也找不到拖延的借口,上级领导的目光终会被热搜牵过来。   等水泥路通车,向阳村的名片也早已打了出去,良性循环便转起来。   在外漂泊的青壮年看见家乡有了活路,定会陆陆续续返乡,接力起向阳村的果农事业,空落的村子早晚会重新填满烟火。   赵雪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   这比建造一栋图书馆来得更有意义,从根子上拔掉穷刺,让村子自己长出翅膀。   路通、货畅、人归,再不会有留守儿童和守村老人,教育被重新重视,向阳村的孩子可以自由地飞出大山,也能随时飞回来。   赵雪没忍住,当场泪如雨下。   在认出裴闹的那一刻,她并非没闪过“借点流量”的念头,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明星出场要代言费,她掏不起,向阳村更掏不起。   没想到,裴闹不仅主动开口,还把宣传节奏、连麦节点、收购通路一条不落地理顺,连她不敢奢望的退路都提前备好。   当晚,赵雪把谢意统统炖进铁锅里——   她偷偷把奶奶养了三四年的大白鹅宰了红烧,又央人去村前小河里摸了两条鲫鱼,炒了几盘时蔬。   一张老杉木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鹅肉在不锈钢盆里堆成小山,酱油水鲫鱼卧在葱丝间,几盘时蔬炒得翠绿瓦亮,盘子与盘子挤得密不透风,肉眼可见的丰盛,味道也很好。   盛情难却,几人在赵雪一再的劝食下,成功实现“光盘”。   饭后,裴闹和苑意撑得直不起腰,便在院子附近溜达消食。   星星像粗盐撒进墨缸,一粒粒硬得发亮,月亮悬在黄土塬脊。风从四面八方的果园涌来,裹着刚熟苹果的甜香,却带着刀口般的锋利,刮在脸上生疼。   两人把冲锋衣拉链提到顶,帽檐压到眉前,一前一后踩着月光走。   走着走着,裴闹忽然转身正对苑意,倒退着迈步,她的影子铺在苑意脚下,“你别踩我,踩人影子要尿床的。”   苑意无语,抬脚便追,作势要踏。   裴闹轻盈一闪,“嘿嘿,没踩到。”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回头眨眼,声音低却充满蛊惑:“今天的夜色,很美。”   良辰美景、四下无人,多适合接吻啊,最好接它个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白天,她们都在外人的眼皮底下,手不能牵,更不能眉目传情,稍一靠近就会收到苑意斜飞过来的冷眼。   忍到此刻,裴闹心里的小兽早已挠爪,再不给点糖吃,它就要冲出牢笼给苑意点颜色瞧瞧了!   “适合讨本金?”苑意反问,含笑低头,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送进嘴里。   薄荷糖是饭后裴闹提议到附近走走消食,她进屋换厚外套,从裴闹敞开的行李箱里顺手拿的。她知道不是单纯散步消食这么简单。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们走得有点远,前后没了人家,土路两侧是黑压压的苹果园,枝影横斜。   路在几盏昏黄路灯的照映下,好像罩了层朦胧滤镜。   远处屋舍窗缝里漏出的光线稀薄如豆,偶尔几声犬吠划破静夜。   除此之外,只剩秋风吹过果枝的沙沙声。   是个不错的还本金的地点,但有点冷,最佳场地还是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不过,有人等不及了。   裴闹停下脚步,手理着苑意耷拉下来的帽檐,“给吗?”   “要就给。”苑意含笑等着。   裴闹:“我要的还不明显吗?”   “站着别动。”苑意一把握住脸颊旁的手,另一手揽住裴闹的腰将人往前带,“有点冷,先还一半,剩下的回去还。”   话音甫落,苑意唇角先一步翘起,她俯身,由轻到重,从裴闹闭合唇角吻至唇瓣,一下一下,轻得像怕惊动夜风。等那因急切而微张的唇缝微张,舌尖便带着冰凉的薄荷味滑了进去,动作仍是她一贯的温柔。   裴闹感受到这吻透着安抚,隐忍十几个小时的谷欠,一下被勾起,回应也就不由得激烈起来。   渐入佳境后,苑意忽然退了出去,“不止一半了。”   “?”   裴闹眨了眨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手指仍紧攥苑意的外套。   刚才对她说“先还一半,剩下的回去还”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唇就被堵住,没想到苑意来真的。   哪有这样的,一半一半吊着人,比不给还难受!   “听没听过,杀人杀死,救人救活?”裴闹抗议。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回去救你。”苑意低声说,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领口理好,目光却掠过她肩头,落在路灯尽头那团突兀的黑影上,叮嘱道:“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   “看什么——”裴闹话没说完,苑意就走了出去。   她下意识跟上,顺着灯光往前望去,看到了一道黑影,像是蹲着的人,裴闹心头条地一紧,顿感不妙。   【作者有话说】   之前要补的细糠,有点难放,那章没补之前就被锁过,补了大概率过不了。   后面章节还会有不少,咱就不差这一次了好不好[抱抱][抱抱][抱抱] 第68章   “是条狗。”走在前面的苑意先松了半口气,却立刻抬手示意裴闹止步,“别过来,体型不小,夹着尾巴,我们慢慢后退。”   俗语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眼前这条明显是后者。   默不作声围观、动作紧绷,危险系数反而更高。   方才苑意远远瞥见黑影,看高度像个孩子, 怕有人偷窥, 才靠近确认。   这会儿狗一站起来,尾夹腿间, 目光对峙,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真扑上来,自己和裴闹连喊人都来不及。   “嘬嘬嘬——”不远处走来个人影,是在村部刚直完播回来的赵雪。   “你俩站着别动,这狗有咬人的前科!”赵雪急声劝道,快速从地上拾起一根长棍,警惕地向狗靠近,大声呵斥连带着挥舞长棍,大狗见人多赵雪手上还有木棍,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苑工,裴老师,山里昼夜温差大,出来溜达要穿暖和些。”赵雪把长棍往路边甩, 拍了拍手, “饿不饿?我回去给你们煮点手工面吃?”   “不饿, 多谢赵书记好意,我们就是吃撑了才出来溜达的。”苑意摆手,“对了,之前我司收的资料没有地形图,下午看现场发现高差蛮大的,赵书记还请和上级领导反映一下,得找人来做一下地勘报告,顺便把地形测绘出来,目前我只能大致根据现场来构思方案,但后续需要还是需要地勘报告和地形图,尽快节后安排出来。”   赵雪:“好的,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苑工你尽管提,我汇总上报。”   三人寒暄着,很快走到赵雪家。   先洗完澡的苑意坐在书桌前整理下午拍的现场照片,和丛蓉汇报项目情况。   结束时,丛蓉告诉她海关项目节后会付清设计费,届时项目分红会同步打给她不压到年底。   燃眉之急稍稍得到缓解,苑意顿感身上的担子轻了些。   下一步只等中标公示,分红到账就能去付首付。   房东见她诚心要买,只收了1万定金,就跟她签订了协议,她才会着手装修改造设计。   点开设计得差不多的室内方案平面和几张随手画的效果图,苑意点退出,名称修改为“我们的家”。   裴闹洗澡比她慢不少,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赵雪及业主的需求逐一罗列消化到图纸上,用平板画了个图书馆的概念草图。   裴闹洗完澡,带着一身潮润的暖意,悄然挨着苑意坐下。谁也没开口,默默做着做自己的事。   裴闹将自己拍的视频发到工作群,让同事帮忙剪成VOLG ,要在离开宁川时发到平台预热。   忙完手上的事的裴闹见苑意还在埋头画方案,头一伸看向屏幕,手在苑意肩上轻轻捶着:“我记得剧本上有写到这个绘画软件,你要不教教我怎么使用?”   “现在设计草稿都用电子产品,效率高,修改便捷。”苑意说着放下电子笔,打开缩时视频回放功能,“这是我构思的方案过程。”   苑意用的是Procreate ,缩时视频回放功能会将整个创作过程录屏记录下来。   裴闹看着开了不知开几倍速的视频回放,只见画布上线条像春芽抽枝——   从几根轻盈的骨架,到层层叠叠的繁复细节,再到彩色分析线逐层叠加、修改,其间不时跳出带有思考性的潦草手写字。   三分钟多的时间里,图书馆平立面在屏幕里雏形渐显。   她是外行人,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觉屏幕像被施了魔法,宁川特色的建筑圆拱被运用在图书馆的窗框上,屋檐挑出宁川山麓造型,大面积的色块一涂,向阳村的夯土黄映满墙体……   每处细节都在展示宁川市的特色、向阳村的未来。   方案顺势借坡设计,利用两米多的自然高差做“错层挑空”。   首层为全开放性空间,景观和建筑高度契合,作为老年活动中心的场地,电影院、健身区、棋牌区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二楼抬升半层,安静迎风,是整面落地玻璃的图书馆,书架沿等高线错落,看书即看山。   三楼做村部办公兼直播间,可远程接洽合作商,也可让赵雪每天对着万亩果林开播。   “微信发你这个软件的基础功能教学链接,空了看看,不用精通,拍摄不会拍那么细。”苑意说着新建一个画布,边示范边说:“先试着用画笔勾一下线,随意些,构思方案不用那么拘谨。”   裴闹撇嘴,教学视频游金发了不少,她不缺,就是想苑意亲自教她,可这人榆木脑袋似的,甩手发给她一条B站的链接。   嗐,这恋爱谈的,左思也没冤枉她,她确实是挖野菜的那一方,也不太对,她们现在有实无名,不能用谈恋爱来定义这段关系。   察觉到裴闹似乎有小情绪,苑意挽起她散落遮挡在眉眼的发丝,“视频是给你空了拿出来看,加深印象,我会亲自跟你过一遍的。”   “我又没说什么。”裴闹口是心非,握着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圈点点。   苑意:“我妈打了两个电话,我得给她回一下,你先自己玩玩可以?”   “玩玩?”裴闹直起腰杆,正了正音色:“能不能严肃点,我要认真学的。”   “行,认真地玩。”苑意含笑接过笔,在不透明度那里上拉到顶,毫不留情地提醒:“刚才你拉到底了,所以画笔没显示出颜色。”   “你好烦啊!”一点颜面也不留!   裴闹抢过笔,轻推苑意,“走吧走吧麻溜的走,赶紧去给阿姨回电话!”   “麻溜不了一点点,辛苦你再忍几秒钟。”苑意俯身,边操作边说:“其实可以分屏,一边看视频,一边跟着学,效率比较高。”   说完,扬了扬手机,“好好学,别偷懒,我给我妈回电话去了。”   怕打扰到裴闹学习,苑意开门出屋。   刚一接通,苑清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跟你说啊,宁川现在好冷的,你要多穿点衣服,知道不。”   苑意:“知道啦。妈,我下午和林医生约好了,节后带你去做检查,然后约一下手术时间。”   苑清悠:“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手术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年买股票的账号找回来了,赚不少,等节后卖了就取出来。”   真相是当年苑清悠跟向苳分手后,向苳再也联系不上她。后来拿共同账户里的钱去买了股票,这笔钱大多数是苑清悠给人画效果图挣的,   近二十年过去,股票翻了好几十倍,向苳却一分没动,任它利滚利,最终这笔钱一分不少地交还到苑清悠手里。   苑清悠担心苑意不能接受她和向苳复合,只能先用这个说法。   苑意并不相信,因为她从未听苑清悠说过买股票的事,这个节骨眼蹦出来,大抵是不想让她担心,害怕苑清悠去借高利贷。   苑意:“妈,我节后有笔设计款会进账,我再找同学周转一点,手术费就够了,你千万别去碰高利贷。”   苑清悠没办法,只能如实告知她和向苳的关系。   是向苳的钱,苑意顿松了口气:“你没必要瞒着我,向老师人很好。”   “那你…和那个大明星呢?”苑清悠反问,“你们还没和好吗?”   “嗯…”苑意迟疑,算是和好了,但名不正言不顺的,“等我回去,跟你说,现在一两句说不清楚。”   就在苑意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裴闹按她交代的,练习用绘画软件画线条,因为对软件不熟悉,使用过程中不小心退出界面,再次打开时,发现图库里有一个命名为“我们的家”的画板。   我们的家?   平板是苑意的,这么命名,主语显然是指她。   受好奇心驱使,裴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是两室两厅的室内户型图,和几张手绘效果图。   朝南的阳台很大,图纸上做了详细的动线分区和每个空间的设计说明,就算是外行看着也一目了然。   阳台的平面及贴的意向图,和她无意间说起过的一模一样——   她宅家时喜欢清晨或是傍晚的时刻,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剧本,被一年四季绽放的百花环绕。   阳台的地面一半通铺仿木纹砖,放置藤编吊椅和北欧茶几,周边是移动花箱,花箱里种植的植物都标注了品种,植物一年四季的花期都详细罗列出来。   另一半则做了微地形的砾石景观,白色砂石上铺着古朴不规则的岩板汀步,两侧是微微拱起的苔藓景观,上面局部种植小灌木,极具诗意。   裴闹从丛蓉口中得知苑意在偷偷看房源,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开始着手设计的地步。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两年之约有望缩短,苑意的困境已经逐步好转了?   “我们的家”裴闹退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眨眼间落下豆大般的泪珠,在屏幕晕开水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电子屏幕,慌得用袖口去擦,擦了两下,忽地笑出声。   见识到这个软件的录屏功能后,她迫切地想知道苑意在设计它的时候是怎么的一个过程,想从中感受她的心境,就在她重新点开画布,点下设置时,苑意推开门走了进来。   裴闹慌得退出户型图画布,故作镇定地点开练习画布,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然后把平板反扣在桌面,起身去倒水,“平板好像快没电了。”   她吹了吹杯里的热水,递给苑意,小声嘟囔:“什么电话非要出去外头讲,不能让我听到。”   “怕吵到你练习。”苑意把杯子递到唇边轻吹,顺势抿了一口,犹豫了两三妙,说:“我妈和向老师复合了。”   “啊?”裴闹目瞪口呆,“阿姨和向老师之前在一起过?”   “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挺好的,她两性格互补,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我妈那脾气。”   “那你受得了我的脾气?”裴闹问。   “你什么脾气?”苑意眼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拿走平板把刚画的图书馆方案导出Procreate格式发给丛蓉。   这是丛蓉要求的,她虽把重心放在经营上,不怎么过问方案的事。但苑意做的方案总会第一时间要走,了解她的设计思路,再提点个人见解。   “和你互补的脾气。”裴闹回,“睡觉吗?”   “睡。”   裴闹先钻进被窝,等苑意一躺下,便熟门熟路地靠近抱着。   两人正面相贴,她的手指自动寻到苑意的耳垂,轻轻揉着,“很累吧,做这行。”   她很想说,累就不做了,换个轻松的行业,或者干脆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兴致来了给她做顿三餐,没必要这么辛苦。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苑意做不了“吃软饭”的人,她有志向,也想在这行闯出点名堂。事实确实如此——   近两个亿的投标项目是她带头拿下,向阳村图书馆更是嘉禾市领导点名让她负责。   这么优秀的人,不该被困在厨房,也不该被谁的羽翼遮挡。   苑意:“有点,但喜欢可以忽视。”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只要记得背后有我,累了就往回看看。”话落,裴闹抱紧苑意,贴在她耳边提醒:“剩下的那一半,是不是该还我了?”   没等苑意回,又补了句:“还有晚安吻。”   苑意按住腰间游走的手,“你一次要的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裴闹不觉得,她还想要点其他的呢。   “多。”   “不给吗?”   “也不是。”但多了容易难以自控,这是在别人家,得忍着点。   裴闹:“外头又开始下雨了,我看了眼天气预报,要明下午才会停。”   苑意有些苦恼,“这雨下得还真不是时候,这样我们又得多待一天。”   裴闹却说:“正是时候。”   “嗯?”苑意不解。   裴闹把手里早已捂热的ZHI套按到苑意手上,明晃晃的暗示。   虽然之前几次她们都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但她还是在购物平台下单并带了一盒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见苑意不吭声,裴闹分析道:“我们住的耳房,隔着杂物间,外面还下着雨。”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欠的直接补在明天那章,都给我准时(具体几点,看我vb通知)来看!一个个大[黄心]丫头[狗头]不然会改得面目全非。   马上要迎来复合了,但是,但是甜没有几章了,先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我再重申一次,宝们一定要一章一章订阅,发觉不符合预期请及时止损! 第69章   外面是还下着雨,雨势正不断加大,她们睡的耳房离赵雪和她奶奶住的屋子也有一定的距离。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控制得当, 急促的口耑息、绵长的喟叹,以及皮肉交.缠碰.撞的声音都能被雨声和距离弱化掩盖。   完全不用担心缱.绻放纵的声音会溢出这间屋子。   可…终究不是酒店或是宾馆,更不是自己家。   在别人家里做亲密之事,会不会不太尊重主人了?   陌生环境、她人的床褥、隔音不好的夯土墙、初秋夜里来势汹汹的暴雨……   悦耳的低口今浅唱,被风卷走,被雨淋湿, 最终全部渗进土里……   仅是一闪而过,画面涌入脑海的瞬间,血气一下窜了上来,以星火燎原之势一路顺着颈侧烧进喉咙,她下意识地吞咽,津.液裹着火苗落入肚中,轰然炸出绚丽烟花。   心不受控制地燥.热,痒意如蚁群四散, 钻、啃、爬, 一寸寸啮噬理智。   不得不承认,画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极具诱惑,充满刺激,轻而易举就令人缺氧眩晕。   众所周知,追求刺激是人性的本能。   循规蹈矩生活在世俗秩序下的“奴隶”,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渴望撕掉被驯.服的标签,回归原始且自由的状态。   唯有挑战极限、触碰禁.忌,才能从中获得KUAI感,以此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乔治·巴耶塔在其著作中也曾提到类似的观点——   人是禁忌的动物,动物是僭越的人,人通过禁忌把自己和动物区分开,继而成为世俗秩序的奴隶,本质原因是寻根回归动物本能。   对她来说,能触发刺激并实践的场地仅限于自家,或是隐私性和隔音效果优渥的场所,显然土墙灰瓦不满足这两个条件。   思索间,苑意感到落在下巴以下的鼻息越来越密,身前的人越靠越紧,游荡的手不安分极了,在她月要间和脖颈同时撩拨点火。   在火势变大,她的理智尚存之前,得给裴闹降降火。   怎么降?   自然是先保持安全距离。   这么想着,苑意也这么做了。   “过两天,就回去了。”苑意说。   话很不解风情,但暗示足够明显,裴闹应该能听出来不是拒绝,而是往后顺延的邀约。   为了安抚裴闹尚未表露的不悦,苑意手轻轻抚顺她的后背,柔声道:“你转过身去,我们距离分开些,背对着背睡,不抱着情况会好很多。”   距离分开,背对背?   明晃晃的拒绝!   裴闹登时怒火中烧,苑意不仅要让她REN到回嘉禾,连抱都不让她抱!   越是这样她越生气,一生气情绪难免激动起来,但目的没达成,不好发火,只能咬咬牙往肚子咽,晚些连本带利要回就是了。   她就不信只她蠢蠢谷欠动,苑意真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如果没有想法,不会——   喉间频繁蠕动、声音发紧发涩、口耑息在张口时变缓却急促。   生理性的变化最是骗不了人。   每一种异于往常的细枝末节都在向她泄密苑意此刻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这么能REN ,那就再把火烧旺一点,由里到外,烧个透彻,看她能REN到几时。   “很冷。”裴闹把晾在外头已经变凉的脚收进被里,蹭上苑意温热的月退肚。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未加思索地用自己温热的双脚夹/住裴闹的脚帮她捂热。   裴闹问:“背对背冷空气会从中间进去,万一感冒怎么办?”   苑意没考虑到这点,十来度的山里,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确实很容易着凉。   “我,我再去找赵雪再借床被子过来。”苑意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裴闹一把将她拽住拉回,人往前靠,“这个点人休息了,不要去打扰人家,而且有更好的方法,不用这么麻烦。”   “你的脚很冰,这样睡不踏实。”苑意仍坚持要起身,奈何裴闹手紧紧环在她的月要。   “你再捂捂。”裴闹悄悄绕开睡衣,滑了进去,在冒着热气的平原游走,“活动活动就不冷了,完了听你的背对背睡。”   完了哪还需要背对背……   “回去还有几天假期。”苑意气息逐渐不稳,掰了两下裴闹的手腕没掰扯开,只好放弃,和她商量:“到时候去你家,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还有这种好事?   裴闹一下来了兴致,雀跃不加掩饰,“几天假期都住我那儿?”   “嗯——”苑意迟疑,有些为难:“几天不行。”   “怎么不行?”   “两周没回了,得回乡下陪奶奶住几天。”   这么长时间没回家,确实要回去陪老人家住几天,裴闹支持不敢有意见,只问:“那你能给我几天?”   话一出口,裴闹就意识到表述有歧义,听起来有开黄腔的嫌疑,下意识想解释是问能留给她几天时间。   转念一想,她们聊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内容,不管苑意怎么理解,结果都不会变,舌尖打了个滚,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苑意压根没往歪处想,心里默算:如果明天下雨,三号才能回嘉禾,假期到八号结束,至少得留两天陪奶奶。   片刻便有了答案,“三天。”苑意回。   比预想的多一天,裴闹嘴角噙笑,“我想怎么样都行?”   “……”苑意迟疑两秒,“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什么叫不太过分?”恋人之间表达释放爱的方式还有过不过分之分?   也不是过不过分,是她现阶段难以接受的方式,譬如捆绑,之前看过,煎熬且很没安全感。   在譬如dirty talk,她不大能听也不太能说出口。   就以往几次经历来看,裴闹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言语和动作,已略带这种倾向的迹象。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她不止一次刷到过类似的笔记,如果这方面不和谐,再好的感情久了也会出问题。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眼下她虽不能接受,但愿意慢慢尝试去了解,或许能打开新大陆也不一定。   “有这么难开口吗?”裴闹明知故问,凑到苑意耳边,气息半吐,声音低到不能再低,速度慢到不能再慢,“边缘控制、角色扮演、训诫、限制自由、以及dirty talk ?”   “你!”苑意怔住,裴闹说得又缓又轻,字句滑进耳朵,大脑还来不及拆解,但因画面感过于震撼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幕幕场景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意识追上那些具体情节与动作时,只听到裴闹在她耳边窃笑,透着苦恼的口口勿说:“可这些我都挺感兴趣的,未来有机会想逐一和你尝试,怎么办?”   果然没猜错,裴闹真的……   裴闹:“想食言?”   苑意:“没有,但——”   裴闹接话:“但你害怕,不对,确切来说是对未知感到不安。”她挠了挠苑意的下巴,语气满是宠溺,“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我们还有很多没尝试过,这些等你哪天感兴趣了,再跟我说。”   “嗯。”苑意顿松了口气。   “回归正题,去我家,抛开以上那些,我想怎样都行?”   “嗯。”   哇,十分诱人的条件,不心动是自欺欺人。   不过,这人也太不了解她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者都要。   裴闹又仔细回味了一遍苑意的话——“到时候去你家,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话和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在和她商量,立场一点也不坚定,这样不行的啊,给了谈判的余地,那她可不能放过。   而且,眼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也只能谈成不能谈败。   “不好。”裴闹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无视苑意的话,继续往前贝占,用最靠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去点火,让另一处同样“砰砰”直跳的心脏与她达成默契的共谋。   她问:“明明你也想,为什么要REN ?”   苑意按住月匈前游走的手,“别、别闹,这是在赵书记家!”   “我知道是赵书记家。”裴闹提醒:“床单用的是我们自己的,你忘了?”   出门在外,裴闹总会自己携带四件套换,这次也不例外,甚至还多带了两套。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情到浓时弄脏弄湿别人的床单,只要临走前把赵雪套好却被她们换下的四件套换回去就行了。   经裴闹这么一说,苑意也反应过来了,回忆起前几次溃.堤的情景,仍觉得不太合适。   床单之下的床垫很难幸免于难,这种时刻需要时刻防备控制尺度,做起来很难尽兴,那还不如不做。   不料,裴闹拉着她的手,往下按在她们躺的地方,“没发现吗?”   防水垫!   苑意愣了几秒,“防水垫?”由衷佩服裴闹,在这种事上怎么会如此热衷,且想得这么周全。   “嗯,我例假总是提前,垫子一直在行李箱放着,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比较安心。”裴闹答得顺口,没察觉自己已泄露关键信息。   这倒是真话,因为担心经期住酒店会弄脏床单,带防水垫是裴闹没出道前就养成的习惯。   苑意却从这话倏地联想到裴闹上个月的例假时间,以此推算出这几天裴闹正值排LUAN期。   难怪从前几日开始就……   原来…是受激素影响了。   身处排LUAN期,激素最易作祟,她们这个年纪尤其敏.感。   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刻,但都没到压不住的地步。   不过,跟裴闹有了肌肤之亲后,食髓知味,心一旦躁/动起来,平息的时间明显比以前长得多。   现在抱着贝占着睡在一起,裴闹的心思难以克制,她能理解,也感同身受。   而且,所有的顾虑都一一被裴闹扫除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独属于夜晚的邀请?   “你知道你在排LUAN期吗?”苑意笑着口勿了过去,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额头、眉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嘴角,一点点抵进,在她的口腔里寻找同伴, JI烈咬口勿,口允口及,掠夺她的呼吸。   昏暗不明的屋子,床头上的夜灯羞得忽明忽暗,雨水砸到檐下水槽里,淅沥沥落个不停。   苑意翻了个身,把方形包装塞回裴闹手里,“用不到。”   用不到?   为什么用不到?   进屋后她们摸过很多地方,卫生条件并不达标。   是不喜欢用?毕竟她们前几次都没用过,那不就要再去洗一次。   一来一回好浪费时间啊,裴闹按住苑意,将她的手拎出被外,才咬开包装袋,吻便戛然而止。   苑意头也不抬,在离裴闹很近的地方说:“不要浪费,留着回去用。”   话落,说话的人继续一路亲着往南方走,牢牢挡住两侧,不给一丝一毫躲避挣扎的机会。   随着气温不断升高,冻河冰川早出现消融迹象,再遇上烈火骄阳,只会融化更多雪水,它们汇聚一起顺泉道缓缓下淌,滋润两侧的茂密植被。   苑意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类似情节,这个时候加速消融进度只需不断升高温度,而克制、呜咽、震荡的长音是温度最好的催化剂。   很快本就充盈丰沛的泉道,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迎来雪水高峰,溢出的那秒,苑意张口迎接,清透可口的泉水悉数流入嘴里,仅愣了半秒不到就毫不犹豫咽进腹中,又将残余口允进嘴里。   汹涌澎湃的浪潮持续十余妙,裴闹缓和半晌,迫切地伸手胡乱地去捞还沉迷在泉口的苑意的头,“上、上来,吻我。”   “你等等,我去漱个口。”苑意抬头,露出湿润的鼻头,沾满水渍的唇周,微口耑着气。   “我又不嫌弃,你在意什么?上来。”裴闹捞起苑意的头,主动口勿上她的唇,将带有自己味道交融着苑意的津液的舌尖衔住,往重了口勿,往深了探,源源不断的液体灌进口腔,她只能借换气的间隙咽下去。   “今天路走多了,这会还没缓过来…回去补你。”裴闹抱着身上的人,月匈口剧烈起伏,“背着,背着我吃了多少星球杯?”技术练得这么好。   没吃,算是先天优势吧。   从小她的舌头就比别人灵活也比别人长,她还会卷舌。   “怎么不回话?”   “怕伤你自尊。”苑意话里透着笑。   “什么意思?”裴闹轻轻地拧着苑意的耳朵,语气透着威胁:“耳朵还要不要了?”   “要的。”苑意含糊不清:“你,嗯,不太熟练,是因为星球杯吃的少?”   “!”裴闹转动手指,“我发现你这人在床上挺欠的,一点也不老实。”   “疼!”苑意假装倒吸了口寒气,仰起头,亲了亲裴闹,“不熟练也不让说啊,多往我身上练练就好了。”   “真有…这么差劲吗?”裴闹表示怀疑,当时她的表现出来的状态明明很享受。   “不差,对我够用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等体温稍稍冷却下来。   苑意起身将热水壶里水倒到洗脸盆,简单帮裴闹擦洗完,再清洗自己,两人抱着一觉无眠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雨还在下,赵雪喊她们起来吃早点的时候,是苑意开的门。   赵雪:“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两位吃了饭可以睡个回笼觉,等下午天放晴再出去。”   话落,赵雪目光往里探,“裴老师起了吗?”   “起了。”其实没有,赵雪来之前,她们又做了一次,这会儿人还没平复下来,苑意挡住赵雪,“不过还没洗漱。”   赵雪将笔记本和签字笔背在腰后,“是这样的,跟我一起直播的两位姑娘很喜欢她,想托我向裴老师要个签名,不知道方不方便?”   苑意伸手:“当然方便,我拿给她。”   “饭菜在锅里热着,你们收拾好,就去吃,我得去村部上班了。”   等人离去,苑意揣着本子进屋,站在床边俯下身去亲裴闹的额头,“先起来吃个早点,等会儿再睡。”   “得再缓缓,浑身没劲儿。”裴闹哼哼唧唧睁开眼,“太敷衍了。”   “嗯?”   “早安吻过于敷衍!”   【作者有话说】   没人哇[问号] 第70章   三号傍晚两人回到嘉禾市, 在机场依依不舍告别,各自回家。   裴闹才回到凤景苑,就收到裴宁的微信:【听思思说你回嘉禾了, 晚上回家跟妈妈吃个饭,让张姐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海鲜宴。 】   裴宁说的家是五龙屿上有用百年历史的南洋风别墅——裴庄花园。   裴庄花园始建于民国初期,在裴闹奶奶程羡的手上重新翻修过一次。   别墅依山面海,总面积3000平方米,其中水域面积约700平米,建筑占地面积600平方米。   如果按世俗里的常规叫法, 裴闹应该称程羡为外婆, 但她爸安国淮算是入赘,从小就被家里人教导叫奶奶。   五龙屿是海上小岛,进出全靠坐船,出行并不方便。自从奶奶病故,岛上的家再也没有裴闹牵挂的人了。进入演艺圈后,她一直住在京北,也在嘉禾市区购置了房产,逢年过节才会回岛上住。   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冷不热, 各自忙工作,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裴宁强势而专断,从她学业到就业一路操控,甚至亲手拆散她和苑意,逼她们分道扬镳。   尽管,后来裴宁向她道歉,但心中留下的疙瘩始终过不去。   而那个存在感极低、道貌岸然的生理学父亲,瞒着家里人在外养小三,还生了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私生子。   为了润和集团的股权与形象, 裴宁和安国淮只能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裴宁说的吃个饭并不是简单的吃个饭。   菜刚上齐,张姐一走,她便从楼上缓缓走下来,落了座,先是给裴闹盛了碗汤,漫不经心问道:“他,最近联系你没有?”   没有任何寒暄式的开场语,他指的是安国淮,裴宁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人。   “假期前,约我吃饭,但我要出差拒绝了。”裴闹如实交代。   安国淮自小缺席她的成长,任由裴宁操控她的人生,不论是在外求学或是进入演艺圈,他们一年到头电话都打不到几个,没有什么父女情分可言。   因为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不料生出了她,又因出身贫困家庭为了借势只能看妻子的脸色度日,隐忍着重男轻女的思想,蛰伏多年终于忍不住,养了外室。   可他口中的家业是妻子的家业,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还妄想独吞润和集团。   “他还以为那点破事我不知道,背地里找几位股东想收购他们手上的股份,好给他上不了台面的儿子铺路,可惜啊,人都没几个月活头了。”裴宁夹了口鱼肉放进碗里,不等裴闹问自己先解释:“今年集团高层的体检报告,有几个数据出现异常,其中就有他,许是报应吧,没想到竟肺癌晚期,报告被我拦下替换了。”   说这话时,裴宁神色淡定得好像这个人和她素不相识,语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肺癌…晚期?”裴闹眉头一皱,回想起六月份奶奶祭日见面时人还好好的,短短三个多月怎么就肺癌晚期了,只是一时间有些难接受这个事实,伤心难过倒是没有。   “他只剩两三个月时间。”裴宁冷哼,语气笃定:“约你吃饭,大概率是想要你手上那百分十的股份,其他几位股东一路跟我上来的,他要不走,只能从你身上下功夫。”   原来,难怪今年开始联系的次数比往年多了起来。   “所以,妈叫回来吃这顿饭是——?”和那人一样?   裴闹放下筷子,眼底笑意变冷,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从容进食的人。   为了让奶奶一手建立起来的润和能够长久的运转下去,她已经和裴宁达成约定,会在明年正式息影,回到润和接班。   裴宁也答应不再过问她的感情,她和谁在一起,喜欢什么性别的人一概不管,前提是不能泄露任何会影响到公司股票的负面消息。   润和有自己的公关部,这个她倒不担心。   “没什么。”裴宁双眼微眯,眼角含笑,“只是想告诉你,做好回来上班的准备,他过世后,那百分二十有你的一半。”   “不是四分之一?”她记得非婚生子同样享有继承权,原配分得一半,剩下的一半再由她和那个私生子对半分。   “想继承得有遗嘱,他以为自己老当力壮压根没立,另外一个手段便是通过亲子鉴定,到时候从医院拉出来就往火葬场送,他们拿什么做鉴定?”裴宁端起酒杯,摇了摇,话题转的飞快:“这酒的年份和你年纪相仿,口感很不错,试试?”   “晚点还要开车。”裴闹端起一旁的温水,以水代酒和裴宁碰杯,“希望妈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是自然。”裴宁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不过,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家境不好的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向下社交的成本很高,朋友是这样,伴侣更是如此。”   含沙射影,裴闹听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在指她和苑意。可她和苑意的事交代过左思保密,她怎么会知道?   就凭之前街头错位拥抱的热搜?   裴闹:“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宁愣了几秒,嘴角微勾,“字面意思,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交友。”   裴闹:“我交友只看品行,地位和财富从来不是首选项。”   “年轻的时候我想法和你一样,但是后来呢?他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裴宁声音条然加重,咬牙切齿道:“借势成功,忘本是必然的,他们穷疯了,有点钱就容易飘,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裴闹:“没人能从我身上骗走什么,除非是我自愿给的。妈,你放心,就算被骗,也是我摸打滚这些年的积蓄被骗。”   “我吃好了。”裴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晚点让老卢送你去码头。”   话落,裴宁起身往楼上走,生活秘书小许紧跟其后。   上了二楼,裴宁站在拐角处,单手摩挲红木栏杆,自上而下俯视坐在餐厅里背对着她的裴闹,眼眸深不可测,冷声道:“立刻去调查,负责秋颖珺纪念馆项目的设计师——苑意的相关资料,要详细到家庭背景、婚恋、收入、人际关系等,明天起派人盯着她,每天向我汇报,这件事别让小姐知道。”   小许:“是,裴总。”   ——   五龙屿对面的市区,金桐花园小区,苑意刚收拾完屋子,就接到转售二手房的屋主的电话。   “小苑啊,你得尽快把首付款付过来,好多人来问,出价都比你高,孩子一直催我快点卖,我压力很大的。”卖房的胡阿姨催道:“要不,你再打点押金过来吧。”   “胡阿姨,咱不是说好了,十二月份签合同,再把首付打给您,价格我们都谈好了,涨降以协议上签订的为准,到时候我再免费给你们的店设计一套效果图。”   “是啊,可是资金周转不开,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   “胡阿姨。”苑意掏出另一把手机,用计算器按项目分红比例系数换算海关项目到她手上的费用,总共九万三千一百多,本来这笔钱是要用来给妈妈苑清悠置换心脏起搏器的,“节后再给您打五万过去,剩下的等签合同后给。”   “节后啊?”胡阿姨迟疑,手机通话出现约十几秒的静音,“行吧,那、那个店面效果图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啊?”   “我这几天赶一赶,争取节后给您。”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哈。”   挂了电话,苑意给平板充上电,打开房主之前发过来的店面尺寸图和设计需求,着手找相关意向。   第二天一早,苑意便回乡下陪家人。   向苳和苑清悠节前就回乡下,两人复合并和赵芳华出了柜。   赵芳华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坦然接受。   苑清悠瞒着她未婚生女这么大的事,当年她仅用一天便接纳。   活到这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就是喜欢同性,现实生活中虽没遇见过,但在电视上看到过,又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的勾当。   欢喜就好!这是嘉禾人刻在基因里的人生信条。   显然,苑清悠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人对她是百依百顺,才手术完没多久,一来家里就争着帮忙炒菜做饭,洗衣拖地,喂鸡喂鸭,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照料得很好,很适合过日子的人。   苑意刚停好车,给蔬菜浇完水的赵芳华阔步往停车场走,眨眼间就到了苑意身侧,紧张兮兮地说:“你有后妈了。”   “后妈?”苑意满脸问号,“阿嬷,你在胡说什么?”   赵芳华小声问:“你资不资道,你妈谈了个拟旁友?”   女朋友?   向老师?   原来是这个……   当然知道,还比你早知道。   但苑意摇头,故作惊讶:“阿嬷,真的假的?”   赵芳华猛点头:“尊的,京北人,年纪比你妈大,看起来比你妈年轻。”   说完拽了拽苑意,抬手指向从鸭舍走出来的向苳,“快看,就素她啦。”   “苑意回来啦?”向苳刚关上鸭舍门,一抬头就看到苑意,踩着水鞋朝她们走来,非常熟络地问:“吃早饭没?”   “向老师,还没。”苑意憋着笑,“阿嬷,这位就是之前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位很照顾我的导师,向苳向老师。”   “哈?”赵芳华愣了几秒,目光在苑意和向苳脸上来回扫,“你老苏是你老妈拟旁友?”   苑意点头。   “吼啦吼啦,基兰素俗人,也不错,我还怕你不同意,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赵芳华笑呵呵拉着苑意往院子走,“向老苏,谢谢你哦,则么照顾阿意。”   向苳:“是苑意自己优秀,谈不上照顾。”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开始大家都很安静吃着。   赵芳华忽然语出惊人:“啊你们两苟在一起了,阿意要怎么叫向老苏?”   “姆啊!”苑清悠险些呛住,抿了口水,“之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啊。”   “不改口吼?”   “改什么口啊!”苑清悠三两下剥了个水煮蛋,慌得塞到赵芳华嘴边,转移火力,问起苑意:“你和那谁怎么样?”   “就,和你们差不多,不过还没正式复合。”苑意小心翼翼偏头,见双眼瞪得通圆,嘴里塞了半个鸡蛋的赵芳华有噎住的迹象,赶忙在她开口前递上水杯,“阿嬷,你先喝水啦。”   连喝两大口,勉强缓过来的赵芳华转过身看苑意,“虾米意思?”   既然都接受了她妈出柜,择日不如撞日,打铁趁热,苑意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她嘴角止不住上扬,声音小语气却坚定:“我很快也会有女朋友。”   “妖秀啊!”   【作者有话说】   全家唯一的单身狗出现了[狗头]   对不起,赵奶奶,我错了。   说个很好笑的事,之前本来打算写妈妈组的车,但是一想到她们的年纪和家里长辈差不多,有点崩溃,实在想不出来五十几岁的人该怎么拉扯怎么do ,于是就放弃了…… 第71章   两日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向苳跟随苑意返回市区住。   农家乐恰接了一批团建客人,苑清悠脱不开身,只能留在乡下接待, 等节后游客散去再进城陪向苳复查。   去裴闹家住是苑意在宁川就答应下的,临走前,苑清悠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这两天务必把向苳照顾好。   苑意进退两难,打算白天在家画方案,给向苳做三餐, 晚上过去裴闹那儿过夜。   可向苳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人照顾, 也看出苑意心神不定。   一进门,她接过苑意手里的食材, 就把人往玄关外推,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道:“该约会约会去,还没复合更要上点心,我早就好利索了。”   话说到这份上,见苑意仍不放心, 向苳又嫌弃地补一句:“你妈过两天就来管我了, 你管那谁去, 好好享受剩下的几天假期。”   “那——向老师,你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苑意半蹲提鞋, 一脚蹬上,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等下!”向苳叫住她,“她毕竟是艺人, 还是要注意点, 别被拍了。”   “会的。”苑意回。   会很小心很小心, 决不允许自己给裴闹带去任何影响。   哪怕是她们的关系永远只能藏在暗处,甚至一辈子都要遮遮掩掩,她也无所谓。   天生属于舞台的人,就该在灯光下被万人仰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灯光之外,她和十二年前一样,只是苑意的女朋友,是要陪她走完一生的人,这就够了。   另一边的裴闹,自裴庄花园回来就闭关两天,专心看苑意发她的视频教程,已完全掌握procreate的基础功能。   往后三天,两人都窝在家里没出门。   高价买的沙发直到假期的尾巴才发挥它们真正的价值,两人白天几乎都在沙发坐着、躺着。   白天,一个埋头细化向阳村图书馆方案、顺带给胡阿姨店面出效果图,外加包揽三餐。   一个跟狗皮膏药似的贴着苑意,这种贴具体指苑意在哪儿办公她就跟到哪儿背台词或是练习绘画,必须时刻贴着,遇不懂的转头立马开口问。   好处是随问随解,坏处嘛,心思全在苑意身上,静不下心来干正事,动不动就要停下来“充电”,譬如冷不防凑过去偷个吻,再捏捏胳膊肉,揉揉耳垂。   到了晚上,一过八点就马不停蹄催人洗漱休息。   苑意看破不说破,在宁川条件不好,两次都很匆忙,想着还在假期里不用早起,便随裴闹折腾到尽兴为止。   她的到来,让裴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过日子”,曾经只能在脑海里构建的画面整逐一变成现实。   一日三餐都是苑意亲自煮好再喊她吃饭,完了也不用她收拾;   随口一句肩膀酸,前一秒还握着鼠标的手下一秒就准确落到她肩上,分寸正好地揉着;   渴了,脚蹭一下苑意的脚踝,水杯眨眼功夫就端到眼前;   水果都是用温水洗好,放移动边几上推到她手边。   她被照顾得很好,宛如胚胎。   人就是这样,有人在乎有人照顾的时候自理能力会瞬间化为零。   自从苑意住进来,有人借着背台词费脑伤神、绘画手酸等为由头,懒惰到让人背她上厕所,饮用水得递到嘴边(多数是“进口”水)、刷牙洗脸要伺候到床上,吃饭还得一口一口哄着吃,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乐哉其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裴闹终于觉出不对劲——苑意和她吃完早饭就出了门,中午也没回来给她做饭吃,不过有给她点了私房菜。   然后,某人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径,心忽然就虚了——这两天自己像被惯坏的小孩,让人不分日夜地伺候,在宁川承诺的“补偿”一拖再拖。   意识到这一点后,认为经济适用绝世好女友的行为举止,好像在向她表达抗议,立马端正态度,改过自新,决定亲自下厨做顿烛光晚餐,之后再践行承诺把欠的一次性补上。   不过,她刚在生鲜平台下好单,就被左思喊了出去,说是几张定妆照袁满不满意,要补拍。   等她补拍回家时已是傍晚六点。   门一开,先是一片昏暗,她还没看到苑意的脸,手里就被塞进一束花,几乎同一时间玄关地面亮起一排橙灯,像引路的星火,借光低头,她才认出手里的是洋桔梗。   苑意换了一身和早上离开前不一样的衣服——白色绸缎衬衫的袖口被挽至肘关节,外罩黑色宽松却剪裁利落的西装马甲,阔腿黑西裤垂坠曳地,鼻梁上依旧是那副窄边银丝眼睛。   正式里带着点随意,苑意勾着嘴角望她,明明在笑,神色却绷得极紧,牵她的手不像往常那般温热,而是覆着一层薄汗,掌心热但指腹到指尖冰凉凉的。   她第一反应是:要跟她求婚?   然后很快否决,告白的可能性比较大。   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苑意已牵着她朝餐桌走去。   从玄关到餐桌,这段距离里,电子蜡烛和玫瑰花束交替铺陈,暖光摇曳。   餐桌上,法式牛排摆盘精致,红酒提前斟好,几瓣玫瑰点缀其间。   苑意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缓缓在对面落座。   全程一言不发,低头切肉,刀锋抵盘,细碎的吱咯声在偌大且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明显,裴闹静静看着等着。   切好后,苑意抖着手拿走裴闹那份,把切好的摆到她面前。   “试试。”苑意说,只短短两字,声音干涩发紧。   “就这两字?”紧张吗?   裴闹拿起餐具叉了块牛肉放嘴里,咀嚼几下咽下,无视抿了三次唇吞咽两次口水等反馈的人,拿起高脚杯摇了摇,缓缓抿了口红酒,才曼声说:“这瓶是去年我在法国参加时装周带回来的,味道很不错。”   “试试。”裴闹把一分钟前的话原样奉还,举杯示意。   苑意抬杯与她轻碰,小啜一口,终于忍不住问:“牛排…不合胃口吗?”不然怎么只点评酒。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味道也很不错。”   听到此话,苑意暗暗松了口气。   “所以,是你让左思把我支走,还从她嘴里套出我喜欢五分熟?”难怪,说是补拍一组定妆照,到了拍摄场地却一连拍了五组,原来是在给苑意争取时间。   “嗯,请她帮了点小忙。”确切来说是用一个月的奶茶雇佣。   “请?”裴闹挑眉,明显不信,“她对你可不太满意,请应该请不动,你答应她什么了?”   “请她喝一个月奶茶。”   “呵,胆子肥了,我的人也敢讹!”裴闹抄起手机就要兴师问罪,被苑意一把按住,“应该请的,毕竟,我要的是她姐的一辈子。”   “我要的是她姐的一辈子”。   这话进了耳朵化作引信,点燃漫天烟花。   裴闹僵了好几秒,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异样的酥麻从尾椎骨顺着脊背窜到头皮。   这人怎么零帧起步,情话说来就来,还怪、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可她们不是有了两年之约,现在突然这么感性煽情是?   “我、我——”苑意支支吾吾,在裴闹进屋之前,那些表白的话明明在脑子记得滚瓜烂熟,这会儿脑子却一片空白。   “不着急,慢慢来。”裴闹抽出被苑意握住的手,反手握住她,轻轻揉着,“还是,我们先吃饭?”   苑意摇头,眼含珠光凝视着裴闹,“两年太久了,我之前很自私,只想到自己的处境,浑然不顾你的感受,让你为不得不为我妥协,当然,此时此刻也很自私,因为发现我也等不了这么久。”   “所以,能、能不能缩短期限,让我正式成为你的女朋友?”   话落,苑意掏出早上去拿的红色丝绒小盒,“啪嗒”一声打开,递到裴闹眼下。   黑色植绒底托上,一条极细的白金手链静静闪着冷光,旁边,一张倒了角的方形金属卡被灯光映出银灰,激光雕刻的“我们的家”四字在卡片上方,下面是设计好的两室两厅的户型图。   她原想等中标结果出来,再和裴闹告白。   但这几日和裴闹的相处让她尝尽甜头却备受煎熬,有实无名的关系,让她感到不安,炮/友两字总会控制不住地涌出脑中。   频繁的做,也让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不负责任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既然丛蓉几次都说中标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没要再拖下去。   在宁川的第二个早上,她们又做了一次,裴闹到的时候,一把箍住她说:“阿意,我很想和你有个家。”   那一刻,她几乎要把“图纸画好了,再等等”脱口而出,话在嘴里打了个滚又被她咽回腹中,换成两字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快了”。   类似“再等等”的托词,她对裴闹已说过太多回,实在没脸再开口,可她回那声“很快”时,裴闹已昏睡过去,并没有听见。   从那时起,她反复告诉自己,裴闹说的没错,为什么要把她们的关系交给未知不可测的投标里,眼下这个未知事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么她更不需要让裴闹等了。   回到嘉禾的当天,她就找人定制手链,选在假日的最后一天向裴闹告白。   “想通了?”裴闹声音发颤,带着明显哭腔,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不钻牛角尖了?”   “想通了,不钻牛角尖了。”   “帮我戴上。”裴闹伸出左手,抬起另一手擦拭即将决堤的眼角,然后拾起方形户型图金属,她知道这是苑意准备买的房子,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我们的家。”苑意说。   “我们的家。”裴闹复述,泪涌出眼角。   “我答应你了吗?就我们的家。”裴闹夹着金属卡抵在苑意唇角,嘴角微勾,冷声问:“让我等两年的是你吧,现在才过去多久,两个月?这会儿又想做我女朋友了,你觉得我很好糊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按惯例,评论区红包补偿宝们~   还有,快月底了,营养液会过期(听懂我的暗示吗[让我康康]) 第72章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苑意怔愣看着裴闹,手还维持着系好手链微微悬在裴闹手腕上方的状态。   裴闹的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滚了又滚,泛着暖色烛光,在眨眼间被轻颤的睫毛抖落,“啪嗒——”很轻一声,滴到白色餐盘上。   金属卡边缘抵在她嘴角,随指节轻颤一下又一下,牵起皮下细不可察的抽搐。   喜极而泣的神态,溢于言表的激动,可话的内容却和行为举止背道而驰。   让她不得不反思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手链?   她亲手设计样稿,灵感是来自这几个月对裴闹私人饰品的观察, 裴闹偏爱四叶草,所以,她把四叶草元素融进设计里,用叶片形状二次创作作为点缀。   裴闹主动伸手让她帮忙戴,戴完还来回摸了好几遍, 如果不喜欢不会这样。   牛排?   进口超市买的牛里脊, 煎废两块才找到五分熟的节奏, 最后也得到了裴闹认可,显然不存在口感失误的问题。   红酒?   她对酒完全不了解, 恰好裴闹酒柜里有一列,便拍了照片让左思帮忙选,应该不至于小气到因借用一瓶酒而拒绝她。   那是…家里的布置?   虽然审美很主观,但她对自己的审美向来很有自信, 且花是裴闹最爱的洋桔梗与玫瑰, 整体的配色和布局, 都遵循少即是多的美学原则,不会在这方面踩雷。   那只是……人了,裴闹不满意她这个人。   可这几日,她们相处得很愉快——   生活上,她自认为做的还算过关,包揽一日三餐、洗衣拖地、揉脚捶肩,做这些事让她像回血充电般放松,并乐在其中,如果裴闹能接受表白,她十分愿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下去。   房/事上,她几乎全程依着裴闹的喜好来,不论是趴着、躺着、还是抱着,她们配合默契,和谐至极。一夜数次,每一次都把裴闹送上峰顶,手指感受到的强烈收缩始终湿润的手腕,最是骗不了人。   难道,那些反应都是伪装?   苑意不断对回忆抽丝剥茧,终于发现了一丝可疑的点,不过不是反应伪装,而是她当时没答应裴闹的一个要求——   最后一次,裴闹想翻身在上,自己掌控节奏,可是她正犯口腔溃疡,怕细菌传染拒绝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荒诞,可能性也不太高。   具体的拒绝原因究竟是什么?   想不明白就无从改进,不改进下一次告白还是会被拒……   “我口腔溃疡过几天能好。”知道原因很荒谬的人病急乱投医,“到时候按你的方法来。”   “?”裴闹指尖一顿,两三秒后反应过来话的含义,轻笑溢出口,又迅速收住,她把金属卡沿苑意唇缝缓缓插入,正声道:“礼物我收了,但不代表我就接受你的告白。”   苑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诸多疑问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鼻尖一阵阵发酸,心脏涨得厉害。   她,被拒绝了。   裴闹:“你让我等两年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   苑意咬着金属卡摇头。   裴闹:“鉴于你这几日表现良好,我就勉为其难地——”   “嗯?”苑意听出有转机,取下嘴里的金属卡握在手里,急忙追问:“勉为其难怎样?”   “勉为其难地将考核期给你缩短点儿。不过,具体的时长要看你表现。”裴闹慢条斯理叉了块肉放进嘴里,又叉了块沾了黑胡椒酱的牛排送到苑意嘴边,“辛苦这么久,趁热吃。”   有了这话,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以她对裴闹的了解,考核期不会太长。   “嗯。”她张嘴含住,眉心瞬间舒展,笑意跟着溢出来,“那——”   苑意顿了顿,抬手抹鼻尖,将金属卡翻个面,露出激光二维码——   “你方便的话扫一下,看看效果图,720°VR界面里可以提交修改意见。从现在起,我是你一个人的专属乙方,这套房子也就是'我们的家'只为你设计。”   “那是我的荣幸。”裴闹放下刀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屏幕立即弹出三维家720°全景效果图。   她上一次在procreate看到还是平面图和几张里面手绘图,这人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出差回来的五天假期里,陪家人、画向阳村图书馆方案、给她做一日三餐、包揽所有家务、每夜跟她折腾到很晚,甚至今天一早就出门开始策划今晚的表白。   要不是只感受过两只手一张嘴,她真的要怀疑苑意有三头六臂。   “我只有一个要求。”裴闹直接按导航进主卧,手指窗户的位置。   苑意:“什么要求?”   裴闹:“卧室里加地暖用木地板,这一面的落地窗要防偷窥,地台的垫子必须防水。”   老是在床上做也没意思,加了地暖的木地板铺上纯羊毛地毯,松软不硌人,且发挥的空间比床大得多,特别是冬天也不怕寒气钻骨。   而落地窗更绝——   暴雨的深夜,将她的双手拉高压扣贴着冰冷的玻璃窗,塌腰迎受一波又一波浪/潮侵袭,湿/热的鼻息会把玻璃雾成半透明的画布,窗上雨水蜿蜒,街景霓虹闪烁,视觉与ROU体一起被喂.饱,无疑是场精彩绝伦的盛宴。   只是让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遍,她便已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看落地效果并实施了。   苑意唇角微勾低头,片刻神色如常抬起,淡声道:“好。”   “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要求?”   “不想。”因为意图很明显。   裴闹眉毛微挑,“嗯?”   苑意仍是回的轻描淡写:“原因,我知道。”   裴闹不淡定了,这还是她认识的老干部吗? ? ?   “那你说说,你知道的和我心里所想的一不一样?”   “不想说。”   “为什么?”   “考核期还没过。”   “过了要怎样?”   苑意接过手机,双指放大落地窗,“我会亲自在这里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知道和你心里所想的是一样的。”   裴闹视线落到苑意手指放的位置,问:“这里?”   “可以是这里。”苑意点了点屏幕里的落地窗,然后偏头看向裴闹的卧室,“也可以是那里。”   一语双关,玩的真溜。   裴闹满意地点头,举杯抿了口红酒,老干部的段位有点高啊……   她问:“你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这种话的?”   “因为没设定任何期限的考核期,”苑意举杯碰向裴闹的酒杯,跟着抿了半口酒,“让我原本炽热、奔放的心脏在眨眼间覆灭烧成死灰。”   “怪我。”跟她抱怨这是,裴闹又抿了小半口酒,“吃吧,迟早会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只是有点难等。   ——   同一时间华灯初上的裴庄花园。   裴宁刚坐到餐桌前,张姐摆上最后一道菜,“夫人,上齐了。”   “坐着一起吃吧。”裴宁说。   张姐停了一秒,意识到这话是在和生活秘书小许说,躬身退下。   收集完情报回来的小许双手将文件夹递到桌上,“多谢夫人好意,我来的路上吃过了。”   裴宁:“明天什么安排?”   小许:“上午十点,要出席霍普杯颁奖典礼,地点在嘉禾大学。”   “知道了。”裴宁应着,顺手抄起文件夹,指尖拨开前几页,里面全是近日跟拍的照片。翻到第三页时,动作骤停,脸色倏地沉下来,“说说,怎么回事?”   小许:“苑小姐落地嘉禾当晚便去了一家手工饰品定制店,订做了一条手链和一张名片大小的金属片,片上刻有户型图。她在乡下住了两日,随后前往小姐家,两天闭门不出。直至今晨才出门,先去手工店取回手链,又在花店逗留片刻;下午被左思小姐叫去补拍定妆照,直到傍晚才返回小姐家。”   裴宁:“没被发现吧?”   小许:“没有,请的私家侦探。”   “继续盯着。”裴宁又翻了两页,长叹一口气,没再往下看,随后把文件夹丢一旁。   “是。”小许鞠躬退下。   ——   翌日清晨,苑意手机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裴闹按断,她在半小时前就醒过来了。   昨晚她问苑意今日工作的安排,得知上午只需要开例会,给赵雪发做好的向阳村概念方案,便践行自己在宁川给的承诺,狠狠补偿了苑意几回。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得起来洗漱,吃个早餐去公司。   裴闹侧躺着,手支着头,食指轻轻拨动苑意的长睫毛,见人还不醒,凑近亲了亲她额头,同时捏着她的耳垂,“该起床啦,女朋友。”   “闹钟还没响,再眯5分钟……”苑意猛地睁开眼,睡意未散,直愣愣盯着裴闹,几秒后难以置信地问:“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裴闹明知故问。   “女朋友!”苑意声音徒然拔高,攥住捏她耳垂上的手,“能不能…再叫一遍?”   “还没睡醒?”裴闹憋笑,手在苑意面前晃了晃,“再给你五分钟回神。”   “醒了!”苑意握紧眼前的手,“我、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喊我女朋友了,不能耍赖!”   裴闹:“有证据吗?”   苑意声音低了下去:“没有。”   “再眯五分钟,我先去洗漱。”话落,裴闹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她们这几日习惯裸睡,洗完澡脱去浴袍就直接睡了,刚要下床去拿浴袍,却被人一手抱住。   “眯五分钟,不是让你睡我五分钟!手拿开!”裴闹仰头呼了长口气,“五分钟能干嘛?都不够打牙祭,别捣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苑意手从柔软处收回,拉被盖到自己胸前,“对不起。”   怎么摔得这么精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啦,不逗你了。”裴闹扯来浴袍穿上,盘腿坐到苑意面前,扯了扯她身上的被子,“头抬起来。”   苑意刚抬眼,唇角便被轻啄,裴闹捧着她的下颌,“早上好,恭喜你通过考核期,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脑洞,有没有宝感兴趣的?   厨技一流的当红私厨老板(美食综艺常驻嘉宾)VS过气试图翻红的十八线女星(低成本烂片专业户女二)   死对头荒野求生被迫组队   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名,互相利用,相爱相杀再相爱   不久,两人被粉丝空投上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综   眼睁睁看着对方和其他女嘉宾明目张胆地暗送秋波……   大概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故事 第73章   “没听清。”   裴闹看破不戳破,语气里透着笑:“早上好,女朋友。”   “再一遍。”   依旧柔声:“女朋友,早上好。”   “再一次。”   裴闹彻底忍不住了,手指勾起苑意的下巴往上抬,“至于嘛,不就是迟了一晚上,这个考核期很短了。”   至于。   是很短,但是昨晚不知道惊喜会来的这么突然,她原以为要等以月为单位的时长。   苑意双手环抱住裴闹, 头抵在她肩头, 哽咽道:“你不能反悔!”   本来折腾到那么晚,应是很好入睡才是,可心里始终想着考核期,愁得她一整夜都没睡好,梦里全是裴闹拒绝她的话。   “不会。”裴闹侧脸蹭着苑意的侧脸,拉过被子盖住裸露在外的上身,缓了缓吁了口气,忍住被人勾起的躁动,缓声提醒:“再不起来收拾,去公司要晚了。”   “要起,你先去洗漱。”苑意松开手, 拉起被子掩到胸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换个衣服。”   下了床,裴闹走了几步停下, 回头问:“有件事困扰我很久了, 你当时也没正面回我。”   虽然她们做过很多回,几乎每一次都是来有往,但这种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万一以后不和谐,有人委曲求全更改属性那怎么行。   “什么?”苑意身子一顿,没料到裴闹会突然回头,慌得三两下系好浴袍。   “嗯——”尾音拉长两秒,裴闹问:“有人说你这款是攻气十足的禁欲系清冷姐1,你不会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为爱做0吧?”   “不是。”苑意移开交汇的视线,下床穿鞋头低着头和经过裴闹,往门口走去,“你快去洗漱,我去做早餐。”   “不是什么?”裴闹走上前拉住苑意的手,“说清楚。”   “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吗?”   懂了,外表都是假象。   裴闹语出惊人:“苑老师做1做0都精彩。”话落也不管苑意什么反应,径直往卫生间走。   苑意:“……”   ——   几乎每家公司都会在周一开例会,AIL也不例外。   九号早上九点二十五分,收假归来的二十几号人各个抱着笔记本端着水杯,三三两两并排往会议室走,七嘴八舌互相打探假期去哪儿玩。   原定九点半的例会,硬是被拖到九点四十才开场——只因为老板接了一通重量级电话。   接完电话的人笑容满面,却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半分多钟,把嘴角拉平,才绷着脸迈进去。   室内交谈声在察觉到那张冷脸是戛然而止。   丛蓉拉开主位椅子,没坐,反而站着从左扫到右,目光掠过每张忐忑的面孔,冷声开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众人难得齐声。   丛蓉:“这周开始,一所和二所的施工图组要一起加班赶图。”   “啊?”众人又是齐声哀呼。   也难怪,这才收假,心还没来得及收就要加班,换谁都接受不了。   “好消息是,海关项目所有设计费会在今日到账,届时绩效随月中的工资一起发放,不扣押百分二十留到年底。”   “哇喔,那这班加起来就有动力了。”二所的几位小年轻笑得合不拢嘴,“不就是加班吗,加!我们还年轻身体好着呢,非常适合加班。”   有人欢喜有人愁,海关项目是苑意带领的一所负责的,绩效二所的人自然分不到。   所长邝姝一听一所能发绩效,急了:“丛总,金沙湾书院马上要验收了,尾款麻烦您出面催一催。”   丛蓉:“有在催,我过两天要和他们的总包吃饭,到时候再催一下,争取月底进账,下个月给你们二所发。”   其实,丛蓉还将最后一个好消息隐藏在刚说的坏消息里,但众人都没察觉到,等会儿苑意还要开方案分享会,瞅着时间不充足,她准备亲自解开谜底。   局外人裴闹先她一步,举起小手问:“不好意思,丛总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裴老师,您请问。”丛蓉语气柔了几分,笑着和裴闹对视。   裴闹看了眼苑意,才将视线转回丛蓉脸上,她问:“我记得之前您带我熟悉部门运转时说过,一所二所是两个独立运转的设计部门,各自设有方案组和施工组,正常情况下,一个项目不会两个所一起做,刚刚您却说一所、二所的施工图组要一起加班赶项目,这个项目很大图纸又要得急吗?”   “啪啪啪——”丛蓉连拍三掌,“裴老师不仅记性好,洞悉能力也很强。”   裴闹的话加上丛蓉的公开表扬,让原本一头雾水的众人瞬间清醒过来,这是来大项目了,有项目就有绩效。   各个脸上顿时神采奕奕,没了听到要加班的那股萎靡劲儿。   苑意与裴闹并肩而坐,面色的紧绷已悄然褪去。   桌下,裴闹悄悄握住她的手,轻捏两下,示意她放松。   十分钟前,苑意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不过,神色依然如往常淡定,只是喝热的频率高了好几倍,平均五六秒喝一口。   今天是纪念馆定标公示日,来的路上苑意紧张到无法开车,看出情况不对的裴闹,没问只说她来开,两人九点就到了公司。   进会议室前,苑意看到即将迈进会议室的丛蓉,想问问定标的具体时间。   不料,还没等到她上前,丛蓉的手机响了。   丛蓉和她点头示意,立即转身往回走自己办公室。   隔着几步,苑意听见丛蓉热络地喊对方“谢主任”,这是最近经常听到的称呼,丛蓉一直把这人挂嘴边,是招标单位的人。   在那个瞬间,苑意断定这是通报投标结果的电话。   虽然不止一次被告知项目十拿九稳。   但没到公示这一步,一切仍是变数,她的房子首付也悬在同一根线上。   十分钟后,再次出现的丛蓉脸色冷肃,眉头紧锁。   苑意从出门就悬起的心脏瞬间又被拉高,无处安放。   苑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目光死死钉在丛蓉脸上反复确认。   直到捕捉到对方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心脏才缓缓回落。   紧接着,苑意听见丛蓉那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才惊觉,项目中标了!   邝姝后知后觉,惊呼道:“丛总,是不是纪念馆项目中标了?”   “对,谢主任刚给我打电话,今天她们会提交专家评审的意见过来,方案组根据意见进行答疑调整,施工组提前介入熟悉方案文本环节,方案整体改动不大,预计两三天改完,接下来一所和二所的施工图组要辛苦赶图纸了。”   “大伙儿假期都玩够了,正好静下来画图收收心。”关影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接近两个小目标的投资,这设计费,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晚上悦来山庄庆功宴,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让苑工分享纪念馆项目的创作历程。”丛蓉说完,让出主位,往一旁坐,“那谁,小张今天怎么没看见啊?”   张彤的师父关影说:“小张请假了,去参加霍普杯的颁奖典礼。”   “想起来了。”丛蓉拍了下桌子,“前两天她们的指导老师王老师还微信跟我分享了喜讯,说是理工学院今年收获颇丰,有几组学生进入决赛。”   ——   同一时间,嘉禾大学图书馆一楼人声鼎沸,现场挤满参观的学生和老师。   全世界各高校的参赛入围作品展现在KT展板上,目之所及皆是一张张炫技的设计作品。   作品早已在假期内完成评分工作,九号是颁奖典礼,通知了所有入围决赛的参赛选手,没获奖的选手最终都会颁发优秀将证书和专属奖杯。   一等奖1组,含税奖金10万元,二等奖2组,含税奖金3万元,三等奖6组,含税奖金1万元,此外还设金奖50名、银奖占入围决赛的12%,铜奖占入围决赛的23%,剩余未得奖皆是优秀奖。   主办方:国际建筑师协会(UIA);   主板单位为:嘉禾大学建筑学院、京北建筑学院、《城市环境设计》(UED)杂志社;   赞助单位:润和集团。   裴宁在图书馆逛了一圈参赛作品,指了几件作品,让随行的助理拍下,准备晚点宴席上要人。   颁奖典礼设在嘉禾大学的民生大会堂,颁完奖临近中午,嘉禾大学照例设宴,邀来几位载誉而归的高校带队教师与润和集团老总裴宁。   这是每年的固定流程——让赞助方与从千百件作品里杀出重围的年轻人提前搭桥,双方各取所需,自然宾主尽欢。   但裴宁还有事要处理,剩余的金奖、银奖、铜奖与优秀奖无需她再上台,于是交代随行助理替她出席午宴,转身往会堂会外走。   “裴总留步。”理工学院的王老师快步追上,“我是嘉禾理工学院的带队老师王丽,这是我的学生张彤。”   裴宁:“王老师好,张彤?”   一旁的助理见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滑了一会儿递给裴宁看,“张同学的作品叫《边界重塑·自由的墙》,获得三等奖,在图书馆您让我拍了。”   有点印象,但不多,裴宁微微颔首,看着手机屏幕点评道:“方案把嘉禾的本土味道揉进了民国风,沿街的窗花、地刻和浮雕设计有点意思,不过,完成度不高。”   确切来说是灵感很好,但是方案设计稍显稚嫩,显得既精彩又寡淡,而且,再次观看不知为何,最具特色的窗花、地刻和浮雕竟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裴总火眼金睛,一眼就把症结指出来了。”王丽连连称是,“我也觉得还需要再优化,可时间卡得紧,小张又在实习期,实在抽不出空改。”   张彤僵在老师身旁,大气不敢出,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裴总,您看——”王丽把张彤往前推了推,为了就业率厚着脸皮开口:“咱润和是嘉禾的知名企业,每年秋招那可是建筑专业应届生挤破头想去的地儿,张彤这组底子好、学东西也快,要是贵司秋招还有空缺,能不能给个面试的机会?”   裴宁看了眼助理,助理会意立即掏出一张名片,“王老师,这是我名片,届时联系我就行。”   “抱歉,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裴宁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张彤兴奋得原地跺脚,“王老师,我是不是毕业后就能去润和工作了?”   王丽:“想啥呢,这只是混个脸熟,还得竞争对手和面试发挥,不过你们组获得三等奖,起点比别人高很多,机会自然也大些。”   “多谢王老师!”张彤对着王丽深鞠一躬,手机响了,瞄一眼屏幕——【姜莱姐】,忙赔笑:“哎呀,我表姐又催我了,王老师,今天是村里十年一次的封建日,家里来了一堆亲戚,晚上很热闹,您跟我回去吃席吧!”   “不了,中午校方设宴,我得先陪她们。”王丽笑着摆手,“快回去,我这就给你实习单位的丛总报个喜,好好表现,到时候润和要是没收你,起码还有AIL保底。”   张彤:“明白!王老师再见。”   王丽:“快接你姐电话,拜拜。”   【作者有话说】   赶死我了,晚点捉虫,老惯例,评论区红包补偿。   还有明天要出去玩一天,不确定能有时间写。 第74章   苑意的分享会讲到尾声,纪念馆招标单位刚好发来专家评审意见,确实如从蓉所言改动不多。   因项目大,时间紧,任务相当重,晚上又要参加庆功宴,如果下午再做交底工作,意味着施工图组的同事今天就没办法进入熟悉项目的状态。   苑意瞅着离午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便把两个所的施工图组成员留下来,进行方案和施工交底。   等她忙完已经是十二点十分。   工作一忙起来,经常顾不上点外卖,若放在平时,倒无所谓,出去随便买点或者叫外卖晚点吃。   可现在不一样,她还带着裴闹,这会儿点餐要等很久,她得尽快出去买午饭,不能让人饿着。   一散会, 苑意急冲冲往办公室跑。   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到——   两束白桔梗花, 一束摆在她办公桌上,一束在紧邻她的桌面上;   键盘、鼠标、笔筒、鼠标垫、座椅靠背、便利贴、订书机等,都是款式颜色一致的双人份。   “喜欢吗?”裴闹满心欢喜地问。   情侣款,但也可以对外解释是师徒款,她简直聪明惨了。   苑意:“喜欢。”   但会不会太…明显了?   “学生孝敬老师的小小心意,你们不是政府单位, 这都是小物件, 可算不上行贿。”裴闹看出苑意担心被同事看出来她两关系的表情, 满不在意地往沙发走,“还不是怕你太想我,给你留点念想,我过两天就回剧组了。”   “睹物思人会适得其反。”虽是这么说,苑意只笑了笑往办公位上走,手里的笔记本桌上,将自己桌面的摆件和裴闹的工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如此快,裴闹才进AIL几天,马上就到了分别的日子。   还好,她们现在已经复合,是随时可以见面的关系。   “那就视频,来剧组,去我家。”裴闹抬眼对上苑意满是不舍的目光,“我拍完这部会有很多空闲时间,到时候,我会常常来给你送午饭,接你下班回去做晚饭。”   “现在最为要紧的是先吃饭。”裴闹抬手招呼苑意,“我点了你常吃的外卖,刚到不久,趁热吃。”   吃完后,百叶窗一拉,反锁门,两人窝在办公室里的上午沙发上抱着睡。   沙发不宽,睡两人很挤,有人还动手动脚不太安分。   “要不你去车上睡?”苑意屏住呼吸,按住快探进腰间的手,“这是公司别闹。”   “不去。谁跟你闹,我这是合法吃豆腐,摸一下就睡了。”裴闹挣脱开苑意的手探了进去上下感受马甲线,同时仰起头,吻落在苑意的嘴角,“午安,女朋友。”   苑意不带任何情欲地偏头回吻,轻轻地触碰下唇,“怎么不叫老师了?”   “这是公司,别闹!”裴闹原句返还,气息开始变得急促,“昨晚,叫那么多次,没听腻啊?”   刚适应,怎么会腻。   而且,也没有很多次吧,也就即将到之前故意停下,反复了几次,裴闹就叫了几次。   “午安,裴助理。”苑意往裴闹身上靠去,像哄小孩睡觉似的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睡吧。”   ——   之后两天,裴闹跟苑意同进同出,设计助理的工作做得有模有样,小到专业名词,大到方案运转流程,都被她摸得门儿清。   当然,关于建筑设计的理论知识和实操技能、美学素养仍是新手级别,这个无法一蹴而就,眼下拍摄所需已绰绰有余。   庆功宴没在节后第一日举办,原因无他——招标单位只给三天时间改方案。   提交完图纸当天也就是十二号下午,AIL所有员工,除了实习生张彤因家中有事,提前结束实习期,其他人提前下班赶往悦来山庄参加庆功宴。   这天还是裴闹正式结束设计助理的实习期,庆功宴也是她的践行宴。   酒过三巡,陆续有人起身,借着酒意和裴闹敬酒近距离追星,还有向丛蓉表达栽培的感谢,另两位主创则领着小徒弟过来,恭喜苑意再中标。席间全是由衷的称赞和敬佩,无关争心斗角。   就在一片其乐融融中,裴闹和丛蓉的手机同时响了。   前者晃了眼手机屏幕的信息,面色一僵,笑意全无往包间的卫生间去。   后者喜笑颜开,看了眼未显示备注的陌生号码点接听,“喂,你好——”   “是我。”沉闷的声音传来,丛蓉愣了两秒,听出是谢主任。   谢主任在纪念馆项目上帮助传递很多消息,忽然用陌生号码来电很是反常,丛蓉察觉到不对劲,快步往包间后门走,“谢主任您好,方案图纸已按……”   “先不说这个。”谢主任打断,“昨天上午收到匿名举报纪念馆项目方案涉嫌抄袭,我们核实了一下确实存在雷同元素,招标公示已经先撤下了。”   “抄袭?”丛蓉脑子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打了个激灵,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绝不可能。”   “先这样,我还有事。”   “先等一下,谢主任——”   与此同时的卫生间里,裴闹刚挂断电话,双手接了捧水往脸上泼,然后撑在盥洗池上喘息。   “叩叩——”门外传来敲击声。   “是我,你还好吗?”苑意问。   “没事,喝多了。”裴闹回完,扯了张纸擦脸,拧开门,“头有点晕,明天要进组拍摄,得先回了。”   苑意伸手去扶裴闹,“我送你回去,也差不多了。”   裴闹晃了眼包间,“今天你是主角,哪有先走的理,左思来接我,到家了就跟你说。”   这时,丛蓉走进包厢,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苑意身上。   “丛总找你,估计有什么事,快去。”裴闹轻轻推了推苑意,“别喝多了,到家了记得跟我发消息。”   ——   出了悦来山庄,裴闹拦了辆的士,直奔她们在嘉禾的临时办公点。   一路上,她反复点开霍澜那条微信——   【苑意项目被举报抄袭,几个相熟的大V收到钱,把消息传过来了,说是今晚开始预热扩散,已有人下场带节奏。我们正在处理,请速来公司商议。 】   看到这条消息,裴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紧接着霍澜又甩来一条链接——霍普杯官方公众号前几日公布的获奖名单。   她点进去,一眼扫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张彤。   “师父,麻烦再快一点,我赶时间。”   “我也想啊,不能超速哇,已经很快啦,这边还在施工,要注意工人,前几天,才出了一场事故……”   “我靠!我靠!”司机猛踩急刹,打死方向盘。   空荡的街道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与柏油路摩擦的声音。   车猛甩向左避开突然出现的工人,却朝路边停着的重型卡车冲去,司机再回方向已来不及,的士“咣”一声,撞上卡车尾箱。   巨大的冲击力震落卡车上成捆的钢管,黑影铺天盖地地砸下。   几根钢管贯穿挡风玻璃,余下正捆轰然散开坠落,将的士顶连同裴闹的惊呼一并淹没。   路灯下,尘埃腾空,道路施工灯卡顿闪烁。   “完了完了——”躲过一劫的工人惊魂未定,瘫坐在柏油路上,愣了几十秒,才抖着摸出手机报警:“喂, 120吗,这里出事故了,悦来山庄下坡施工路段……”   车里的裴闹,在即将昏迷的那一刻掏出手机,满是鲜血的手点开和苑意的微信聊天界面,敲下:【手机快没电了,不用等我到家的消息】发出。   ——   十分钟前,裴闹刚离开,苑意就被丛蓉叫到悦来山庄的露台吸烟区,两人并排站在围栏前,瞭望山下的风景,任山风拂面。   丛蓉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刁嘴上,一根递给苑意。   苑意摇头,“不抽了,对象不喜欢。”   若在平时,听到这话,丛蓉早就调侃两句,可此刻她心烦意乱,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火机“咔嗒”一声,烟被点燃,丛蓉深吸一口,侧头看了看苑意,又将视线放到山下,喉咙像被石块堵住,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传达这个噩耗。   所有人都盼着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如关影所言,项目一旦做成,设计费够她们吃好几年,苑意也在等这笔钱给苑清悠手术。   怎么就变成方案抄袭了?   听谢主任的态度和意思,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海关项目的绩效,明天让财务打给你先应急。”丛蓉说。   “没事,和大家一样随工资发放就行。”苑意解释:“我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丛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露台风大,手里的烟只吸了两口就燃去半截多。   “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吧,这里风大。”丛蓉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难得大家今晚都开心,既然是无法改变的结果,那也不差这一晚,决定等明天再说。   苑意转身的瞬间,胸口像被重锤猛击,眉心倏地拧紧,指节死死抵住胸口。   “吱——!”山下传来一声汽车急刹的声音,紧着是“轰隆隆——”钢管滚落的巨响。   “怎么了?”丛蓉见状伸手去扶,被苑意躲开,“没事,就是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苑意佝偻着腰僵原地,掌心紧紧按住胸口,反复揉按,试图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揉散。   揉了一分钟左右,稍稍缓过来后,苑意低声问:“丛总,是不是遇到难处?”   丛蓉的神色前后变化很大,前半场还意气风发,笑得合不拢嘴,此刻眉心紧锁,唇线绷直,看不出一点喜色,几次抬眼欲言又止,明显是有事要跟她说。   “没事,这段时间辛苦了。”丛蓉猛吸了口烟,把烟头掷到脚边,碾灭,又碾了一圈。   两人回到包间,见大伙儿醉眼迷离,因为高兴都喝的有些飘。   丛蓉低头叹了口气,举杯朗声:“来,最后喝一杯,这几年行情艰难,大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愿公司自此向好,愿我们前路皆坦途!” 第75章   苑意到家第一时间给裴闹发微信询问她的状态,没得到回复,以为人不舒服。   想到裴闹晚上也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站在玄关处,鞋也不顾上换,立即点了份清淡爽口不油腻,适合酒后清肠胃的酸笋鸭肉汤外卖。   然后给裴闹发微信:   【给你点了酸笋鸭肉汤。 】   【醒了热一下多少吃一点。 】   发完微信,苑意换鞋往卧室走。   忽然想起,裴闹临走时是说的左思来接她, 今天她喝的有点多, 左思应该会留下来照顾。   于是,给打电话给左思, 电话响了十几秒被挂断,她又打了一次。   ——   “接。”裴宁冷声命令哭成泪人的左思。   她手里攥着带血的手机,锁定的破碎屏幕下方提醒微信消息90 ,备注“ 33阿意”的人两分钟发来的微信叠在前面:【醒了热一下多少吃一点。 】   “大姨——”左思泣不成声,这个状态一出声就会被听出反常,她不敢接。   裴闹被120护送医院的途中, 短暂醒来一次, 给左思发了微信,简要说了自己出事故, 尽快到第一医院找她,并叮嘱这件事不要让苑意知道。   “闹闹,不是交代了,什么也别跟她说。”裴宁面色铁青抬头看手术室门上的红色字, “那就当做无事发生。”   左思醒了鼻子,清了嗓子,在听筒里即将变成人工提示前接起:“喂,苑老师。”   苑意:“她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吐?”   “还、还好。”左思手机拿远,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泪夺眶而出。   “我点了份酸笋鸭肉汤,三十分钟左右送到,麻烦你等下拿进去。”苑意的声音隔着听筒再次传了过来,“她睡了还是醒着?方便让她和我讲两句吗?”   “不、不太方便。”左思侧头抬起肩膀擦泪和鼻涕,长呼了口气,“我姐,她刚睡着。”   苑意:“好,她有洁癖,劳烦你先简单帮她擦拭一下,我现在过来。”   一听苑意要去家里,左思脱口道:“别,苑老师你别来!”   “我、我可以照顾好她的。”左思眨了眨眼,泪刷刷往下掉,“我姨刚好也在我姐这儿,不太方便。”   听筒安静了几秒,苑意语气透着些许妥协:“既然阿姨在那我放心了,辛苦你了。”   “苑老师,要是没事…我先挂了哈。”左思手缓缓下落,苑意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   “怎、怎么了?”左思心一揪,又举起手机。   苑意问:“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   “嗯,最近得了流感,鼻子堵的厉害。”左思说着咳嗽两声自证,“我有戴口罩,不会传染给我姐的。”   “不是这个意思。你记得找点药吃,她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醒了如果要洗澡,请你务必在浴室门口等她洗完。”苑意解释:“她今天喝不少,洗澡不安全。”   “知道啦,苑老师,我会的,挂了哈。”   苑意刚回了字“好”,左思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才挂断,经纪人霍澜急冲冲赶到手术室门口,晃了眼还处于红灯的“术中”,阔步走到裴宁身边,和她打招呼:“裴、裴总。”   视线落在哭成泪人的左思脸上,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次后,轻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左思红着眼摇头,“全是血。”衣服都染红了。   “霍澜! JTL的公关团队什么时候烂到需要闹闹自己出面解决了?”裴宁退出裴闹和霍澜的微信聊天界面,按下息屏键,双眼微眯嘴唇紧抿看向霍澜。   “裴总。”霍澜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目光落在裴宁手上沾了血迹的手机上,那是裴闹的手机。   当即意识到裴宁已经知道是她叫裴闹到公司商议热搜的解决方法,也猜到这起车祸是因她而起。   那裴宁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   修养好的人,盛怒只在眉眼与语气里,不会大动干戈,却句句如刀,精准插进要害。   裴宁拥有JTL传媒百分七的股份,虽非控股股东,但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更关键的是,裴闹是JTL最大的“现金发动机”,一旦裴闹有个三长两短,JTL传媒会彻底陷入困境,裴宁必会秋后算账,那她的职业生涯彻底到此结束了。   想到这里,霍澜膝盖一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被左思及时扶住。   她的下巴与嘴唇同时剧烈颤抖,大脑疯狂搜刮寻找合适措辞,半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辩解,只能祈求裴闹平安无事。   霍澜:“对不起。”   两个小时后,裴闹被推出手术室。   裴宁疾步上前,拉住医生的手,“医生,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毁容,不过硬脑膜下肿会引发数小时到数天不等的昏迷时间,这段时间需要格外注意。”   听到此话,裴宁顿松了口气。   左思愣了几秒,当即嚎啕大哭。   而霍澜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左思仍有些不放心,“医生我姐流了好多血,她是不是需不需要血啊?我可以捐血,可以抽我的。”   医生笑了笑,“小姑娘,不全是血,是司机车上放的车厘子汁,被钢管压爆溅到身上,司机师傅伤势重些,还在手术,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两人运气都很好。”   “思思,你留下照顾闹闹,我和霍澜还有事要处理。”裴宁交代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霍澜紧跟其后。   车一启动,裴宁冷声问:“打算怎么处理?”   明人不说暗话,霍澜将裴闹的态度一五一十转述给裴宁。   裴宁:“你应该知道,拿金棕奖影后是她多年来的心愿。”   霍澜:“知道。”   裴宁:“目前几个热搜?”   微博热搜:   NO.24#霍普杯抄袭   NO.32#秋颖珺纪念馆中标单位抄袭   文娱热搜:   NO.10#请裴闹工作室正式粉丝合理诉求   NO.16#裴闹工作室   NO.19#《了不起的匠心》设计指导深陷抄袭风波   NO.25#裴闹苑意   嘉禾本地榜:   NO.1嘉禾723事故   NO.2劣性基因是会遗传的   NO.3建筑设计师苑意抄袭   霍澜晃了眼群里的实时信息,进入各个热搜前五十的共计9个,其中和裴闹有直接关联的4个。   “9个。”霍澜回。   “确定9个?”裴宁语气质疑,双击点亮裴闹的手机屏幕,输入几个小时测出来不是裴闹的生日的密码“951112”,点进裴闹也在的公关群,往上滑。   霍澜立刻改口:“和裴老师直接关联的是4个。”   “当初闹闹是为了完成和她奶的约定才踏进这个圈子。”坐在后排的裴宁抬眼,看向副驾驶的霍澜,语气平静却盛气逼人,“我为了支持她的梦想,暗地里入股刚起步的JTL ,还花高价把你请来带她。真金白银砸进去几千万,可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钱这么大手大脚的花。明年她就息影回润和了,这部电影是收官之作,也是冲金棕影后的唯一筹码,孰轻孰重你该清楚。”   当然清楚。   从业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见过,唯独今晚这种阵势——素人跟明星一起被绑上热搜,一口气连占九条,还有几条正在酝酿发酵,倒是头一回碰到。   棘手到极点,人力物力砸进去得像无底洞,是从业以来最凶的一场硬仗。   对方借“抄袭”这口没盖棺的锅往下砸,幕后主谋和同谋已经查出来了——十五年前723事故遇难者之一姜青连的女儿姜莱,及贼心不死的师璐。   薄家大小姐最近和金丝雀闹别扭,无暇顾及念橘影视,师璐表面示弱,薄黎以为她真心悔改,又把念橘大权交回她手,自己转身追妻去了。   霍澜张了张口,“可是——”   她答应了裴闹,一旦苑意被卷进热搜、暴露在众目之下,她会第一时间介入,不管砸进去多少公关费都在所不惜。   如果按裴宁的意思来,操作起来确实省事,也能省下一大笔预算。   可一旦照办,她注定无法向裴闹交代。   看出霍澜的犹豫,裴宁说:“闹闹现在昏迷不醒,等她醒来我亲自跟她解释。”   听到这话,霍澜心中已有决定,还是忍不住提醒:“苑意毕竟是、是裴老师的故友,据我所知她们关系不错,如果这波热搜不及时处理,她会遭遇一波规模不小的网暴。”   “她们什么关系?不过是同班一年的同学罢了。”顿了了几秒,裴宁松了口,“自己没干过的事,有什么可怕的?”   就像当年她妈苑清悠一样,还不是洗清了污名,不过就是要先吃点苦头。   谁让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妄想攀高枝。   话说到这份上,霍澜不敢再说什么,“裴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闹闹明天会转移到润和旗下的私人医院,她出车祸的消息润和公关部已着手处理,晚些处理完,会配合你们处理闹闹的文娱热搜。”   二十分钟后,了不起的匠心官方微博、JTL传媒、裴闹工作室同时发布声明。   了不起的匠心官方微博:网传“剧组工作人员涉嫌抄袭”系不实信息。该人员为外包协作,且事件尚未定性。请广大网友勿信谣、勿传谣。剧组保留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的权利。   裴闹工作室转发JTL传媒声明:   我司艺人裴闹女士与苑意女士是短暂同班一年高中同学,事件未定性,相关造谣言论已取证,将依法追责造谣者,感谢粉丝关心,后续及时在官博通报。   裴宁登录裴闹微博,点赞转发两条声明微博后给左思打电话,“这件事,思思你管不了,也别管,等你姐醒来,我会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大姨,你——”好狠啊!   左思隔着玻璃望向昏迷的裴闹,眼睛肿成核桃,泪珠再次滚落,“我姐醒来,会恨死你的。”   裴宁沉默几秒,“我是为了她好,日后她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挂断电话,裴宁拿出裴闹的手机,点进备注“33阿意”的头像,回复:【好多了,霍澜那边在帮我处理热搜,这次需要你配合,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老样子,评论区红包补偿宝们 第76章   十点四十分左右, 苑意洗完澡出来,正要吹头发,听到手机响个不停。   来电是吃瓜吃到自己家的同学游金, 二十分钟里狂打十几通。   游金简要总结几大热搜标题和内容后,两人就几大热搜商量对策,谈了一会儿,房门被向苳叩响。   向苳比苑意更早一步知道消息,她接到剧方通知后,考虑到苑清悠即将做心脏手术,担心她接受不了不敢声张,只说剧组有点事需要交代苑意处理,便离开房间。   进了苑意所在的主卧,向苳立即将门反锁,把苑意拉到离门最远的位置,低声告诉她热搜不断发酵,剧方官博、裴闹工作室官博、 JTL传媒官博底下充斥着大量的水军、受蒙蔽的吃瓜群众及裴闹粉丝的诉求,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向苳虽上了年纪,对微博热搜的弯弯绕绕并不了解,却一眼就看出苑意被抄袭,反遭倒打一耙,藏在暗处的人企图用模棱两可的字眼颠倒黑白引导舆论发酵。   恰好霍普杯主委会里有向苳的旧友, 已经让对方帮忙介入调查,只是结果要等明早上班时间才能出来。   夜长梦多,向苳建议苑意当下先注册微博发个人声明保护自己,避免舆论过度发酵, 影响到现生。   在收到剧方微信通知时, 向苳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 当即出门,在楼道里回拨电话,以人格担保苑意绝对不会做抄袭别人作品的勾当。   但因事发突然,招标单位已于今日下午撤下中标公示,剧方不敢涉险——   拍摄过半,前期投入的人力、财力无法估算。   为求稳,剧方决定“弃车保帅”,直接解雇苑意,并赶在午夜前发声明划清界限,这是常见的公关处理手段之一。   致电向苳仅因她是正式聘用的设计指导组组长,苑意是她的组员,出于流程“知会”一声,并非商量。   热搜大面积爆发至今已过2小时,仍处在公关黄金处理4小时的警戒线内——   在事件曝光后的4小时里,必须发布权威声明、统一对外口径、压制负面消息,一旦超时,舆论定性,补救成本将指数级飙升。   话传到向苳这边意味着剧方公关已在黄金2小时内全面启动,流程、话术、节奏悉数就位。   苑意并非艺人,带不来流量更助力不了票房,替她辩解等于把“聘用抄袭者”的污名往自己身上揽,唯有迅速切割才能止损,弃子身份已是铁板钉钉。   在意识到争取无果后,向苳只能请导演袁满出面做说客,请剧方在声明里尽量客观陈述,可以写苑意为“外包人员”,先法律减责、舆论切割,但必须提及“事件尚未定性”,给舆论踩脚刹车,余下等调查结果。   袁满自己也是聘用制,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不敢打包票,只答应尽量去争取。   苑意仍有些茫然,却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好,会影响到裴闹冲击明年的金棕影后,绝不能出岔子。   她虽确定自己没抄袭,可舆论因她而起,只有全力配合裴闹的公关团队,才能避免任何草率行事的隐患。   “一切以裴闹为重”——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也占了两条嘉禾本地的热搜,两条热搜带来的杀伤力,并不输和裴闹关联一起的文娱热搜及微博热搜。   找苑意前,向苳已先向律师朋友打听:法院已结案的刑事判决,却被有心人反复买热搜,该怎么维权?   这会儿手机响了,正是那位律师回电,她轻拍苑意肩头,低声安慰:“捕风捉影的造谣,澄清就好,咱清者自清,别担心。”   “谢谢,向老师。”苑意目送向苳出屋,立刻拨通丛蓉早前给她的律师电话。   她被抄袭的事可以不着急处理,但723事故事关她妈的名声,短短半年接连两次被搬上热搜,明显是姜莱的手笔,眼下她妈马上要做手术,她不能让这些糟心事影响到她妈。   律师让她先打披露官司,起诉营销号,要求平台披露账号注册信息,锁定姜莱为实际操控者。   之后再走刑事路线,对姜莱提起诽谤罪自诉,但必须先把谣言帖的点击量、转发量做公证,固定到“情节严重”标准(浏览5000次/转发500次以上),再连同其他损害后果一并提交法院,完成刑事自诉立案。   苑意决定明日就着手起诉平台的工作,先把那几个营销号的皮下身份撬出来,再立案起诉。   眼下最要紧的是联系上裴闹工作室的人,看这件事上她需要配合做什么。   左思刚才说裴闹已经睡了,她不能打扰裴闹休息,只能再通过左思了解情况。   才点入和左思的头像,屏幕上方跳出裴闹的微信回复:【好多了,霍澜那边在帮我处理热搜,这次需要你配合,可以吗? 】   苑意当即点进上方的头像:   【鸭汤让左思热一下再喝,你晚上喝不少酒。 】   【对不起,又给你带去麻烦了。怎么配合,你跟我说。 】   【我没有抄袭,是实习生张彤抄袭我画的手稿参赛。 】   裴闹:【这件事对电影影响很大,工作室、经纪公司及剧组三方公关团队一致认为统一口径,将你说成外包人员,你再出面道歉最合适。 】   苑意:【向老师也跟我说了,我明白,热搜本就因我而起,我现在就上微博发布道歉声明。 】   裴闹:【嗯,说辞她们准备好了,你复制发出就行,账号ID给我一下,需要加热。 】   苑意没有任何怀疑,将自己账号ID发送,复制屏幕那头裴宁发来的道歉声明,打开微博粘贴发布。   道歉声明避重就轻,只说她的私事影响兼职剧组,对此深表歉意,对“抄袭”二字却一字未提,网友自然不买账。   加上裴闹工作室、 JTL传媒及了不起的匠心三大官博几分钟前同时发布声明,公关火力全开,关于裴闹的负面舆论瞬间被大面积清扫,词条热度直线下降,火力转移,大批网友随即涌入苑意的微博——   落落知冬:【果然#劣性基因是会遗传的#嘉禾723事故你妈十五年前贪污受贿害死三人,现在你有这么一出一点也不意外,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花栗鼠:【这么明显的抄袭,还要继续装死吗? ? 】   小土:【不是吧,怎么连大学生的小组作业也抄啊[微笑][微笑][微笑] 】   空空:【@京北美术学院@南都美术学院快来看看贵校培养出来的抄袭[dog]这得收回学位证吧】   空中飞鱼:【招标单位都撤公告了,装什么死鸭子嘴硬,要是闹闹的电影受影响,你等着瞧! 】   AnLing-【抄袭[二哈]敢不敢正面回应,这是正经道歉吗你就发】   闹闹是我老婆:【丢人现眼的垃圾玩意儿,赶紧就抄袭道歉[太开心] 】   PN-AL:【发烂发臭! @裴闹工作室@JTL传媒@了不起的匠心还尚未定性,你们给人留一线,人自己不当回事! 】   ……   苑意一遍遍翻阅着不断冒出的新评论,短短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破万,私信提醒999+ ,她点开一看,全是涉及人身攻击的言语侮辱。   甚至私信里有人爆她身份证号码、手机号、车牌号、居住地址、单位信息等,化身网络小警察扬言再不承认抄袭,端正态度道歉,就要在三次元给她点颜色瞧瞧。   与此同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她刚接,对方直接问:“苑意是吧,你妈背了三条人命怎么睡得着?你…”   苑意当下意识到她被开/盒了,立即挂断电话,这才挂断,又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另外一把手机也在震动,她迅速按掉,将两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清除辱骂短信。   网暴她经历过,但如此大规模的网暴还是第一次。   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人身威胁在脑子里反复回荡,她花了十来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个别ID已经踩进违法红线,想到这里她把删除的短信恢复届时采用法律手段可以作为证据,又上微博将私信关闭,评论开启七天防护。   想到自己被开/盒,苑意担心妈妈也会受波及,不敢冒然去敲门询问,先微信给向苳发消息。   向苳也还没睡,很快回复她:【你妈手机被我关机了,在充电,我她已经睡了,我现在开机查一下。你怎么发了那条对自己那么不利的微博? 】   苑意:【这样有利于她们快速处理热搜,我人正不怕影子斜,明天热搜的事告一段落,我再将证据整理发出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影响不了我的。 】   短短一小时,和裴闹相关的热搜全部被撤下。   ——   “姜莱姐,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张彤握着手机问,屏幕里娱娱圈代表评论区前排落落知冬、空中飞鱼、花栗鼠、小土、空空等人的评论刚被她逐一点赞。   “你抄袭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姜莱瞧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持手机敲敲打打,另一手握着冰可乐。   张彤辩解:“我、我没想过会得奖。”   姜莱:“行了, AIL没了中标项目公司也撑不久,没什么可伤心的,你就好好跟我干,毕业了给你两三个几十万的营销号管,到时候接的推广和共享计划里的钱都给你。”   “来,先帮我把这个号认证了。”姜莱将手机举到张彤面前,“我的认证上限了,眨眨眼。”   认证完,张彤问:“苑工的手机号是我泄漏的,我刚在评论区看到有人发了被打了码的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她好像被开/盒了,这个是违法的,会不会查到我这里?”   “不会,你现在就把这个号申请注销,就算查也要时间,到时候号都注销了。”姜莱可乐瓶堵嘴,猛灌了几口,手举空瓶对着张彤晃了晃,“叫外卖很慢,你去楼下再帮我买几瓶上来。”   等人一走,姜莱拨通瓯姐电话,两三妙后被对方接通:“才几个小时,你不是说有一批相熟的号不会被收买吗?怎么这么快全被撤下来了!”   “瓯姐,撑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已经尽力了。”姜莱俯身从茶几上拿了根烟刁嘴上,打火机点燃,靠在沙发上缓缓吸了一口,“不过,苑意的还在,只要将火力集中在#霍普杯抄袭和嘉禾本地热搜榜上,效果是一样的。”   瓯姐:“据我所知,润和的公关也下场了,你不要带她的大名,用字母缩写去引导网友猜,比较不容易被狙。”   姜莱:“知道。”   “账号呢?”瓯姐问。   姜莱:“放心,前几天家族聚餐,用了一个七十几岁的阿婆的身份证,查不到我这里来。”   “等下,你快看微博热搜,刚冒出来的!”电话那头的瓯姐声音徒然拔高。   “怎么了?”姜莱捞起另一把手机,打开微博点进热搜。   #润和集团即将和鼎峰集团联姻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   别怕,不沾男[眼镜] 第77章   病房里,左思一刻不敢合眼,边盯着公关群微信,边刷微博看热搜走向。   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词条—— #润和集团与鼎峰集团联姻,吓得她把手机甩到床上。   望着昏迷的裴闹,左思脑子里只剩一句:她姨真的疯了!   这一刻,她彻底听懂裴宁那句“我是为了她好,日后她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含义。   原来“良苦用心”就是趁人昏迷,用尽全力掐断苑意和裴闹的感情。   先是封锁消息:对外隐瞒裴闹出事故,连苑意也不告知;   再是精准灭火:只撤裴闹相关联的词条, 放任不理智的粉丝和吃瓜网友继续网暴苑意;   然后接管裴闹的账号:亲自转发、点赞工作室和经纪公司发布的声明, 营造“艺人已默认切割”的假象。   甚至!   代笔道歉:那篇以“我是苑意”开头,话题标签都配好的博文,都是裴宁让公关组草拟的。   左思在群里看到道歉博文的那一刻,震惊程度不亚于见到联姻热搜。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当即联系裴宁,却被回复“这是苑意自己主动要求”。   当时局势混乱,她无暇细想, 只当是苑意关心裴闹, 想先解决裴闹的热搜。   直到裴闹相关热搜全线降温, 而苑意评论区仍炮火连天,她才恍然——裴宁从头到尾, 就没打算让苑意全身而退。   裴宁虽不是加害者,但冷漠的旁观者比加害者更可恶!   明知道裴闹脑伤未醒,可能一躺就是数日,裴宁却在热搜刚压下的当晚, 便放出指向性极强的“联姻”词条——#润和集团与鼎峰集团联姻, 一刀斩断裴闹与苑意的所有可能。   圈内皆知, 润和唯一公开继承人是裴闹。   安国淮的私生子安昊一直隐于暗处,无人知晓。   而鼎峰集团的现由白惠、白承姐弟掌权,词条一出,等同昭告天下:润和将与鼎峰结亲,裴闹未来的伴侣是白承。   左思一直都知道,当年裴闹答应息影接手润和,条件就是裴宁不得干涉她的感情。   如今裴宁却背着裴闹,一步步把苑意逼进死路——摆明是强行干涉裴闹的婚姻,甚至裴闹的性取向都从未得到认可。   太狠了!   光是代入一下,左思就窒息得想死。   最亲的人袖手旁观,放任自己的爱人被网暴,还美其名曰“为她好”,这搁谁能接受得了……   左思打从心里希望裴闹要么现在就醒,要么睡久一点,等风波过去,那时候才有精力和裴宁斗……   不行!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干等!   不管裴闹什么醒,她都得在人醒来之前尽量把事办妥——   至少,苑意被网暴的热搜无论如何都得求她姨帮忙撤下。   还有那个将苑意三次元信息马赛克一半的账号,必须清理干净,依法追责,现在网络上很多极端喷子,要是有心之人根据开/盒信息找到三次元,就彻底完了。   她姨要是不帮忙,就找霍澜。   裴闹的银行卡密码、支付宝密码、微信密码她全知道,是苑意的生日。   霍澜要是也怕裴宁,那就拿钱去找别家公关,连夜买量降热搜,能压一条是一条。   想到这里,左思再也按耐不住,冲出病房,立刻给裴宁发微信:   【大姨,我姐现在还昏迷不醒,您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捅她最爱的人一刀,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   【我姐已经答应明年接管润和,可您现在这么做,等于亲手毁掉她们之间的信任。如果苑意真有个三长两短,以我姐的性子,绝不会原谅您的,更不可能再践行约定! 】   【求您马上停手,把苑意的相关热搜撤下来,别再让她在病床上还要失去爱人! 】   不料,裴宁早有准备,左思才发完微信,两名工作人员就出现在走廊,“左小姐,裴总已请专业看护团队接手,您请先回家休息。”   “我不回!我要留在这儿!”左思甩开伸过来的手。   对方躬身解释:“裴总知道您有话要说,她正在家里等您。苑小姐的热搜也已安排人紧急处理,请您放心过去。”   “真的?”左思不信。   这时裴宁回了微信:【事有轻重缓急,现已安排人逐步处理苑意的热搜,你先回来,不要影响你姐静养。 】   左思退出聊天界面,切进公关群一看,苑意相关热搜的降温指令确实已逐条执行,她这才跟着来人离开医院。   途中左思忽然想起,裴闹通知她尽快到第一医院外,还发了个手机号,让她看到消息务必立刻联系对方,明确告知对方,如果原先的买主不买请第一时间联系她。   左思马上拨通屋主电话。虽不清楚裴闹为何非要买老破小的二手房,但裴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能感受到那房子对她很重要,不敢不重视。   又担心要照顾裴闹没时间处理这件事,便找迟遇帮忙,并让工作室的财务第二日上班将把房主说的价格转给迟遇备用。   等左思处理完这些事,车刚好在码头停下。   这个点客运航线已经停航,她被请上一艘私人游艇,直驶五龙屿的百年别墅。   在卧室里干等了十几分钟,连裴宁的影子都没见着。   左思预感不妙,急忙掏手机想查热搜,却发现信号全无,家里WiFi也连不上。   门外适时传来提醒:“左小姐,裴总说这几天给您放假,想吃什么和张姐说就行。”   屋子信号被屏蔽,她这是被软/禁了? !   ——   临时办公点,裴宁从沙发上起身,捏了捏内眼角,对霍澜说:“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搞鬼。”   霍澜:“裴总的意思是?”   裴宁比霍澜高半个头,还穿着高跟,压迫感极强,“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不惜一切代价,送几个进去杀鸡儆猴。”   霍澜:“明白了。”   “开盒苑意的人也一并揪出来,尽快清除她被泄露的三次元信息。”交代完,裴宁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   上车后,助理小许问:“裴总,不是打算不管苑小姐的热搜,为何……”   “事情做得太绝,闹闹会恨我,我的本意是不想她们在一起。”不让她们在一起的方法很多,但不能是借网暴的方式。   裴宁往后靠,眯着眼:“回公司。”   在裴闹手术期间,裴宁用裴闹的微信把两人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她发现苑意家境一般,却处处包容裴闹。   秘书小许送来的资料也显示苑意上进、有能力。   今晚她以裴闹的口吻和苑意交涉,苑意秒回,全程乖巧配合没有半句怨言,或是请裴闹帮她撤热搜,可见是把裴闹放在第一位。   正是这份无条件以裴闹为重的心意,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改变想法。   这可不代表她认可她们的关系。   两个世界的人,终究不合适。   裴闹可以喜欢女人,但那人的家境得和裴家门当户对才行。   当年的安国淮不也是这样?   后来呢,还不是背叛婚姻,甚至背地里制造数起“意外”,想要她的命,再侵吞她的家业。   正是有这个前车之鉴,她怎敢让裴闹再走上她的老路。   ——   第二日早上七点,彻夜未眠的苑意担心向苳看到微博热搜后前来关心,洗漱完毕提着电脑包匆匆出门。   抵达公司后,她径直钻进自己的办公室,按照律师朋友昨夜指导的步骤,将连夜取证的素材逐一分类、归档。   忙碌两个多小时,她仍忍不住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查看动态。   裴闹与她的所有热搜词条已被撤下榜单,但一些隐晦带辱骂意味的新词条仍不断冒出,所幸热度不高。   关闭私信功能,开启评论防护,她没再收到过激的人身攻击。   想起昨夜后半夜突然出现的词条#润和集团千金与鼎峰集团联姻,她忍不住从搜索历史里点开。   起初她并不相信,只是默默翻阅评论区。   又因为夜深不忍打扰裴闹休息,便没有在当下求证。   可到这个点,裴闹应该是起来了,却未像往常那样发来早安表情包索吻,更没有对这条遗留的热搜作任何解释。   她不禁想,昨晚那么多热搜词条一夜之间全被处理干净,为何独留这一条?   是本身纯属谣言、不屑一顾?还是确有其事,无法否认?抑或根本不想否认?   鼎峰集团耳熟能详,是国内一线运动品牌,近年在社交媒体上国民讨论度极高,如今的掌权者是白惠与白承姐弟俩。   据她所知,两家长辈有些交情。   词条热度不高,在嘉禾本地热搜榜后排,评论区没人指名道姓,但指向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是指裴闹和白承。   而裴闹的粉丝超话里,仍在刷屏那条没被撤下的#请裴闹工作室正视粉丝合理诉求。   话题核心无非是认为——招标方既然撤下中标公示,就是坐实苑意抄袭,工作室必须立刻与她割席。   粉丝们认定昨晚的声明“含糊其辞”,担心留下“包庇”口实,牵会连裴闹的新电影,节奏一路从超话刷到广场,要求“彻底切割”的声量越来越高。   词条迟迟不撤,正是裴宁有意为之,她要用这条词条,完成最后一击。   苑意切换回微信界面,给裴闹发:【醒了吗? 】然后捧着手机等。   聊天界面短暂出现两三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便消失。   这时屏幕顶端忽然跳出特别关注提醒——裴闹新发博文,正是回应粉丝诉求。   苑意颤抖着手点进通知——   【关于近期热议,为避免不必要的猜测与过度解读,特此说明:本人与剧组设计指导外包苑意女士,仅限普通同事关系,除工作场合必要沟通外,私下并无任何交集与合作。感谢大家的关心与支持,恳请停止对相关个人的无端揣测。后续将专注电影拍摄,以作品回馈观众。 】   把百来字的博文被苑意来回读了三遍,仍不敢相信这是裴闹发的。   苑意本能地退出微博,重新登录,页面刷新后仍是冷冰冰的同一段。   每读一次,那些文字就像长刺的枸橘条扫过心口,疼得尖锐。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费力睁开眼一遍遍确认,生怕是自己看错。   只觉得胸口条地发紧,肋骨下的心脏像被谁攥在掌心,紧缚着跳得杂乱无章,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猛地窜至喉间,带着些许血腥味。   她只能反复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公关话术,裴闹是因自己才卷入热搜,不得不这样。   一墙之外,同事已陆续到工位,有人讨论昨晚的热搜,话音未落便被“嘘”地压下,讨论声戛然而止。   “苑工?”门口有人试探性唤了一声。   苑意顿了两秒,看着嘘掩的办公室门,呼了口长气,沉声回:“什么事?”手死死地按着胸口,把骤然涌上的眼泪逼回去。   “没事。”   “嗯。”苑意应了声,拨出裴闹的号码,嘟声仅两秒,冰冷女声切入:“通话已转至语音留言,你尝试联系的用户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   她正要重拨,屏幕倏地跳出微信提示——   裴闹:【如果是要问联姻的事,我无话可说。 】   在看清这条消息后,苑意脸色瞬间煞白,手指颤着敲字:【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每天都好赶,要不更新时间改成23:00吧…… 第78章   裴闹:【我只喜欢你。 】   苑意:【喜欢我却要和别人结婚? 】   刚回完, 向苳电话打了进来,苑意以为是要说热搜相关的事,没心思接, 按断后回了短信说晚点回电。   不料下一秒,向苳立即回了短信过来:【粉丝对昨晚剧方的声明不买账,大粉号召举报,剧组担心出变故,只能先发声明解聘你,望你理解。 】   意料之中, 苑意并未感到惊讶。   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昨晚在声明中将她说成是外包人员后并解雇,先切割到底,如果有反转再补个声明解开“误会”即可。   能拖到今晨再解雇她,已是向苳替她极力争取来的缓冲,她没什么不理解的。   怕向苳担心,苑意还是给她回了个电话,先是表明自己状态很好,没受影响,然后简要说明理解并支持剧组的处理方式。   挂了电话, 打开微信就看到裴闹的回复:【和他只是逢场作戏。 】   苑意难以置信, 等了半分钟,裴闹没有发来任何解释, 只能反问:【只是逢场作戏? 】   裴闹:【只是逢场作戏。 】   “呵——”苑意很轻地笑了一声,心凉了半截,背刺感瞬间涌上心头。   自从决定和裴闹复合后,她就开始考虑她们的未来。   担心裴闹和她在一起要顾及她的感受会主动消费降级, 她只能更加努力的挣钱, 确保在物质上最大程度地维持裴闹现有的消费水平。   为了早日拥有一套属于她们自己的家,她给出售房子的屋主免费设计店面以争取押金延缓交。   甚至还和家里出了柜。   如今裴闹一句“只是逢场作戏”,把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坚持和努力统统变成笑话。   其实,她反问的时候,心思完全没放在获悉真相上。   只是想明确裴闹的态度,没料到,裴闹会干脆利落地承认,连前因后果都懒得解释。   裴闹的回复,简短且随意,好像这件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是她在小题大做。   这…还是她认识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让她如何相信,和鼎峰集团的贵公子只是逢场作戏,和她就是真心交付?   热搜已经挂了一夜,双方都没澄清,无异于变相做实爆料是真。   在外人眼中只会默认是强强联手的豪门联姻,他们是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一对。   而她,苑意,性别女,是家境普通且上不了台面见不了光的小三同性伴侣,不对,她们家境和社会地位过于悬殊,她只会被说成是豪门千金养的金丝雀。   既然没有办法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和别人有婚约,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为什么还要答应她的复合告白?   要求“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的人,怎能转眼就忘记承诺,一边说只喜欢她,然后不痛不痒地说和别人结婚只是逢场作戏?   婚姻在她眼里,就如此儿戏吗?和谁都可以。   裴闹:【阿意,你只是失去拥有和我并肩站于人前的机会,而我的爱、我的钱、包括我的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微信刚发出去,裴宁的手机响,是助理小许。   她把裴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左指滑屏:“说。”   电话那头的小许说:“裴总,小姐半小时前醒了。”   听到此话,裴宁眼里瞬间亮起,整个人猛地坐直,“看住她,没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病房半步!外头任何消息,尤其网上的,一个字都别让她知道!”   助理小许:“裴总,这个倒不用担心,不过,您得尽快来医院一趟。房院长说小姐的海马体受到震荡,出现逆行性遗忘的症状,也就是说她…失忆了。”   裴宁身子一顿:“失、失忆?”   助理小许:“房院长刚检查完,说近期记忆出现缺失迹象。小姐醒来后一直囔囔着要找左思小姐,还说明天要去京北找美院的向苳教授,坚持现在就要出院,房院长见她情绪有些失控,颅内压增高会影响伤口,已经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这会儿刚睡下。”   裴宁眉头紧锁,“手机给房院长,我问几句。”   原定裴闹在今日下午转去润和旗下的私人医院,可裴宁担心不是自家医院,容易走漏风声,见裴闹体征平稳,直接和院方商量,下半夜就叫了专车,悄悄把人转走。   房院长:“裴总。”   裴宁:“房院长,闹闹现在的状态如何?失忆的症状会持续多久?”   房院长如实回:“小姐的脑外伤在一院处理得很好,目前人已经清醒过来,各方面的体征趋于正常值,按以往接触的病例来看,失忆的症状保守估计会持续几天到几周不等,对生活影响不会很大。”   裴宁把茶几上屏幕来电显示【 33阿意】的手机取来,冷声交代:“明白了,她这段时间需要静养,还请房院长费心些,将顶楼的病房全部清空。”   房院长:“是,裴总,放心,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小姐静养。”   裴宁挂断小许电话,同时按掉苑意的来电,打开微信,打完文字发送:【国外有个活动,现在在办理登机手续,不方便接电话。 】   看着裴闹发来的微信,苑意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拧着眉回:【必须和他逢场作戏吗? 】   她从没敢奢望能以伴侣身份与裴闹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社会规则和裴闹的出身注定让她不敢做这个梦。   可是,她不敢想,不代表裴闹就能把这空缺的位置让给旁人,还是让给一个男人。   这无疑是对她们感情的背叛,是对这段爱情的公然不忠。   裴闹不该如此轻描淡写地用“逢场作戏”带过。   这件事已然涉及底线问题,如果她们的观念无法统一,那这段感情,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她无法接受,也绝不会让步。   裴闹:【是。 】   苑意:【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还是因为昨天的热搜? 】   可热搜已经连夜处理好了,她也会在这两日整理好证据,提交至招标单位及霍普杯主办方。   同时发布澄清声明,抄袭风波不会再给裴闹带去任何负面影响。   裴闹:【阿意,不过缺个明面上的身份而已,就算没有白承,你和我也永远都见不了光,没什么差别的,我们把眼光放远一点行吗?这段时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你别这样钻牛角尖,这让我很难做。 】   没什么差别吗?   问都没问,怎么知道没差别。   相处很愉快,就得接受这种不对等的感情吗?   她没有钻牛角,也不想让裴闹难做。   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啊。   苑意浑身发颤,脸色白得吓人。她死死咬住嘴唇,脖侧青筋毕露,胃里猛地一阵抽搐。   “呕——”   酸水蓦地涌上喉口,苑意弯腰撑住桌沿,把干呕声硬生生憋回胸腔,眼泪却先一步砸在地上。   苑意弯着腰,缓了一分多钟才直起身,仍不敢相信那些话是裴闹打出来的。   拇指机械地往下滑,屏幕上的对话像倒带一样闪过,最终画面定格在6月28日22:01——   【您好,我是向老师学生元禾,该怎么称呼您? 】   【元老师好,我是enthel。 】   6月28日——10月13日,共计107天。   她们才重逢短短三个月。   正式确认恋爱关系仅7天。   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吗?   苑意仍抱有一丝期待,她问:【和鼎峰集团的联姻,是在和我重逢前就定下的吗? 】   裴闹:【这个重要吗? 】   当然重要。   苑意:【请回答我! 】   裴闹:【鼎峰的势力能助我掌握润和大权,不至于太被动,这和我想与你复合并不冲突,我们都理智一点可以吗? 】   又一次忽视她的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重逢前就有的婚约,还来招惹她干嘛?   呵,和十二年前一样,她再次被玩弄了。   她还是在同一个人手里栽倒两次。   栽倒就栽倒了,怪谁呢。   事不过三嘛,下一次诱饵抛过来的时候,眼睛睁亮一点睁大一点,嘴巴闭紧一点,就不会有第三次了。   苑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握着手机,豆大般的泪珠刷刷往下落,屏幕上满是水渍,她飞快地敲打着着9宫格,打打删删,最终发送——   【我很理智,不理智的人是你!裴闹,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忍心让我眼睁睁看你去和别人结婚?这种事一旦低头,有一次就有无数次,后面我是不是还得忍受你跟他生孩子,看你们一家其乐融融,而我只能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   【裴闹,够了! 】   屏幕的那端,裴宁嘴角微勾,趁势问:【你要和我分手? 】   苑意:【是,是我眼瞎,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骗。 】   裴闹:【确定? 】   苑意:【确定,以后别再联系了。 】   回完,苑意将手机关机,锁进办公桌下方的抽屉里。   当初加好友用的是接私单的备用机,号码独立,加的人全是做私单的客户,手机号关机并不会影响工作。   如今她臭名昭著,大概也不会再有人找她做私单了。   裴宁没再回,直接删掉苑意的微信和全部聊天记录,把朋友圈互动、相册合影、通话记录逐条清空,又用短信验证改了微博密码。   裴闹缺失近期的记忆,正好方便操作,手机交还时不必担心穿帮。   接下来只需让尚不知情的裴闹在恢复记忆前,出席与鼎峰联名的晚宴,跟白承同框拍几张照片放出去,苑意自然会相信两家已联姻,裴闹选了名利场,放弃了她。   至于恢复记忆后,怎么和裴闹解释——如法炮制就是了。   既然苑意喜欢女人,那就安排几个人去接近她,再把照片无意间泄露给裴闹,涉及到原则性问题苑意无法接受,她女儿也断不会接受。   【作者有话说】   骂角色可以,请不要骂作者[可怜]第一次写火葬场,我好害怕[可怜][可怜][可怜] 第79章   《了不起的匠心》刚发布停止和外包人员苑意合作的声明, 就收到裴闹突发事故的消息,只能宣布停拍。   裴宁特别交代不得泄露事故细节,并承诺停工损失由润和承担。   因此声明里只字未提真正原因。   没有官方解释, 外界盛传剧组是因题材敏感被紧急叫停。   这正是师璐放出的烟雾弹,她趁机以停拍损失惨重为借口,以“风头紧、项目难”为由强势插手,旧事重提,硬要把私生子师典作为解决办法,用背景板男主的形式再塞进组。   但裴宁早就知道热搜的背后是师璐和姜莱的手笔, 裴闹的事故为处理热搜导致, 这笔账早被她算在师璐头上。   仅两天时间,助理小许就把师璐的老底翻了个干净——   师璐明面上向薄黎低头示弱重新掌权, 只为更进一步渗透念橘影视,把薄黎的人全换成自己眼线,念橘影视成立至今,她联合财务做假账,侵吞巨额公款。   两周后, 润和集团和鼎峰集团共同发起的慈善晚宴, 薄家亦在宾客名单。   薄黎代表薄家出席,裴宁当场将师璐叛主的证据悉数递上:   借职务之便强塞私生子师典入组,干扰剧组正常运作;   联合财务伪造账目,侵吞念橘影视公款人民币6781.5万元;   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形成“师家大院”式管理。   次日,师璐被嘉禾警方带走立案调查。   同时,长期操控多个营销账号、收受财物、有组织煽动网暴、对艺人及素人实施人格侮辱与名誉诋毁的姜莱,亦被裴闹工作室正式提起诉讼。   警方认定其涉案信息传播量巨大, 存在收钱炒作、组织水军、敲诈勒索等情节,以敲诈勒索罪立案,并带走姜莱、张彤及微信群“新建文件夹”核心成员:落落知冬、花栗鼠、小土、空空、空中飞鱼、酸草莓有毒等相关责参与者配合调查。   裴闹的记忆还停留在和苑意重逢前,助理早被换成裴宁的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慈善晚宴她原本不想参加:一是记忆没恢复,复拍在即得重新背台词,二是应付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太累,不想浪费精力。   耐不住裴宁搬出奶奶程羡向来热爱公益事业的说法,她只能点头,当晚随同裴宁出席。   宴会上,裴闹多次和幼时一起玩过的白家姐弟同框。   虽然失去部分记忆,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在躲避白承的靠近和敬酒。   裴宁安排的摄影师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几张同框照。   当晚,两人无意间擦肩而过的抓拍、出于礼貌的敬酒,几张有心为之的“合照”很快就被精修成暧昧暖调,出现在润和集团公众号上,本地媒体立刻转发、添油加醋,热搜词条再次被引爆。   尽管词条带的是#润和鼎峰慈善晚宴,正文也仅强调两家集团跨界做公益,并未出现与联姻相关的字眼,但在外人眼中,这段“豪门联姻”已彻底坐实。   隔天上午,裴闹工作室先甩出起诉状——把以“娱娱圈代表”为首的几名营销号统统告上法庭。   紧接着,又顺势官宣裴闹出任鼎峰旗下一线运动品牌“安捷”全球代言人。   而裴闹的微博号早被裴宁更改密码,裴宁哄骗她要抓紧时间恢复记忆,微博暂由工作室运营,她信以为真,一心扑在重背台词上,还要反复回看已拍片段找状态,全力备战复拍。   身边所有知情人都被裴宁逐一打点封口,裴闹浑然不知自己曾和苑意复合,又被亲妈亲手拆散。   只是这两个礼拜以来,每到深夜,零碎梦境总会轮番来袭:   梦里,她和苑意一起煮沙茶面、在无边界泡池中游泳、在雨夜里耳鬓丝绵;   也有触目惊心的噩梦——   苑意满身是血面部狰狞倒在她怀里,却还抬手轻笑安慰她“只是晕血,死不了”。   梦境真实得让她醒来总是泪流不止。   找了十二年的人,从未在如此清晰的梦出现过,还是成年后工作的模样。   她怀疑这些画面真的发生过,只是被忘了,试图去回忆头就疼得厉害,加上手机、家中没有任何与苑意相关的物件,她只好把这一切归成脑伤后遗症的幻觉。   反复经历数次后,她终于忍不住将这些梦告诉上门复查的医生,却被告知只是创伤后遗症,脑损伤引起的记忆错乱,并非真实发生。   医生比她专业有经验,她也就打消了怀疑的念头,把所有心思投进电影里。   抄袭的热搜给苑意带来的影响很大,私生粉在热搜爆出的第二日下午就堵到公司楼下,想逼她当众承认抄袭并向裴闹道歉,好在同事及时发现,送她从地库离开。   关于投标抄袭的自证材料,在和裴闹分手当天,就整理好提交至招标单位和霍普杯组委会。   因调查取证周期长,流程牵扯多部门,不能及时恢复声誉,苑意只能被动等通知。   纪念馆必须赶在秋颖珺后年三月前完工,工期短到按天掐表,根本等不及真相,中标资格由第二名顺位接替。   失去这个大项目,苑意的经济再次陷入困境,先前订好的二手房只能转让他人,一万块定金也只退还五千。   丛蓉担心还会有不理智的粉丝围堵,加上苑意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干脆给她放了个大长假。   假期里,陪苑清悠做完心脏起搏器更换手术后,苑意在一礼拜前就飞往南都找游金,两人相约去彭都旅游。   停摆两周多的《了不起的匠心》剧组,终于在11月1日迎来正式复工。   学生时代剧情主要在嘉禾取景,已全部拍完,后半段职场戏则多为内景,不用担心会不受季节影响。   不过有段“分手后重逢”的剧情,发生背景是在北方秋季古镇的街头,复拍时间刚好入秋,袁满顺势决定先带组奔赴秋味渐浓的彭都平遥古镇,抢拍这场重逢戏。   ——   彭都市树为银杏,随处可见它的影子。入秋后,银杏大面积变黄,尤为显眼,也格外养眼。   平遥古镇远离市区,靠近背部山区,气温比市区低,入秋更早,街道两侧的银杏树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且金黄。   午后的风一吹,古镇的疏散广场上的千年银杏树跟着晃动,空中旋舞、飘洒夺目但寂静的“银杏雨”,它们簌簌落下,为充满年代感的青石板铺上一层“金色地毯”。   银杏树下,金色地毯上的苑意,坐在折叠椅上,一手持速写板一手挥动炭笔,眨眼间古镇的一角被她装进速写纸上。   她的身后聚集了一群围观游客,对着画作赞叹不止,更有人问:“姑娘,画人怎么收费啊?”   这已经是今天第六个人这么问了,苑意没有心思接单,婉拒:“姐,我只是爱好,不会画人。”   “咋这么谦虚呢?画得老好了。”游客大姐一边摆姿势,一边强调:“我给钱的哇,你就按画明星那样画我,再稍稍把我的双下巴收一收,眼睛画大一点就成了。”   苑意身子微怔,低头看向右侧地面的速写本,画完的速写本不知何时被风吹起,画面定格在停在两天前画的速写上。   那是前天上午画的,原来是画的榕树下的饮品店和一半江景,画到一半,店家突然搬出裴闹代言的人形立牌,构图被破坏,她又不想另起一张,只能把人画进去。   “我——”苑意刚要拒绝,游金买完饮料回来了,迅速改口:“这是我朋友画的,您稍等。”   话落,苑意撕开画了裴闹的那张速写,折好放进兜里,起身,阔步走向游金,接过她手上的饮料,“刚接了单速写人像,给你画。”   游金满脸问号,“我都几百年没画过了,手生不会画啊。”   苑意把游金按在折叠椅上,低声道:“大姐要求双下巴要隐藏掉,还要大眼睛,你用线面的处理方式比较快,效果也好。”   交代完,冲游客大姐微微一笑,扭头和游金说:“我到附近的巷子逛逛,晚点回来找你。”   “不是,我手很生啊。”游金欲哭无泪,看着眼前摆好姿势的大姐,商量道:“姐,她收你多少钱,我退您行不?”   “嗐,你怕啥,画这么好……”   退出人群后,苑意一路走走拍拍,打算拍些回去画。   这时,人群里进入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迎面朝她走来。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白惠说。   鼎峰集团的白惠,参加完慈善晚宴当晚,连夜飞彭都处理突发事故。   鼎峰一直深耕服装行业,近两年开始涉足养老地产行业。彭都郊区的观山苑是高端养老社区,正是鼎峰跟润和联合承建的。   处理完事故,白惠受朋友邀请,顺道来大名鼎鼎的平遥古镇赏秋景。动车从彭州出发,她的座位竟与苑意相邻。   鼎峰在成立新的工程公司时,白惠把业内能人都筛了一遍,苑意就在下属送上来的推荐名单里。   她早就听过这位青年设计师的名号,也知晓苑意刚经历的“抄袭风波”。   两人在动车上交谈甚欢,白惠发现苑意专业扎实、思路利落,当即抛出橄榄枝,邀苑意加入新团队,但被苑意拒绝了。   “白总。”苑意也有些意外。   “手。”白惠目光落到苑意手上,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苑意,“是摸到什么吗?”   苑意抬起手晃了一眼,解释:“炭笔粉。”   “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白惠问。   苑意迟疑了两秒,回:“方便。”   之前拒绝白惠的邀请,是怕掉进甲方无休无止的应酬漩涡,而乙方相对纯粹,心思只用在图纸上,不必周旋人情。   如今答应吃这顿饭,是想给后面铺路——鼎峰集团既然涉足养老地产,而她也没打算一辈子工,不如先搭个桥,日后说不定能有合作。   白惠提议:“一起逛逛?”   苑意点头:“白总请。”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见前方被人墙堵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有人吆喝“招过路群演五名”。   一听是剧组取景,她们默契掉头,拐进后方空无一人的窄巷。白惠走在前方,苑意跟在身后。   走到中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试探:“苑意?”   “是不是有人在喊你?”白惠停下。   窄巷仅有六十公分宽,两侧木屋夹道,白惠一停,苑意只能跟着停下,她否认:“听错了。”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声更加确定的喊声:“苑意!”   “好像裴闹。”白惠说,她不久前才和裴闹在慈善晚会上见过面聊过天,声音熟得很,附近又有剧组取景,更加确定是裴闹。   “不是。”苑意语气笃定,催道:“白总,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追妻! 第80章   “裴老师, 卿辰老师已经过去了。”新助理小林站在裴闹身后,视线落在巷子里的人身上,眸光微颤, “太阳马上落山,袁导还在等我们。”   新助理小林是裴宁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苑意,听到裴闹连叫两声“苑意”愣了半秒,顺着裴闹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两个背影,对方也没回,可身形和苑意极其相似,吓得汗流浃背,只能提醒裴闹拍摄时间不等人。   裴闹仿佛没听到似的,眼瞅着就要提步跟进巷子,她慌得拉住人,再次提醒:“裴老师,太阳马上下山了,时间很紧迫!”   今天要拍的是主角分手多年后重逢的剧情,古镇的青石板街道被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人潮涌动,落日余晖里,两人不经意地回头,目光倏然定格。   前面两次实拍效果不好,裴闹始终进入不了状态,镜头里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拉扯感。   剧情发生的时间设定在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就满足不了拍摄条件, 只能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 拖一天, 拍摄成本就会增加,袁满只给她十分钟调动情绪,半秒也耗不起。   裴闹转回头望向正前方的拍摄现场——卿辰在补妆,几个机位还在重新调整走位,离开拍至少还有五分钟。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点事。”话落,裴闹视线收回,扭头看向巷子。   这时的苑意和白惠已经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弄。   这条巷子比方才宽不少,两人并肩走,白惠回头看了一眼,“我真听到有人喊你,声音很像裴闹。”   苑意淡声解释:“白总,应是听错了,我和她虽在同个剧组里短暂共事过,但不熟,私下也没交集,她不认识我。”   “这样啊——”尾音拉长,语气明显透着质疑。   苑意和裴闹多次出现在热搜上,两人还是高中校友,白惠以为两人关系应该很不错,毕竟当初那张街头抓拍的拥抱图看起来和不熟一点也不沾边。   白惠比苑意年长四岁,前后谈过三任女友,其中两位为艺人,一位是公司下属,虽然平日里忙于处理鼎峰集团的事物,闲暇时间很少,但仅有的私人时间都被她用来了解圈内事,对两人的关系略有耳闻。   苑意既然这么说,她猜测要么是因为热搜的事避嫌,要么是两人的关系破裂,强烈的直觉让她更倾向后者。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裴宁突然拿裴闹和弟弟白承反复做文章,虽然跟她强调是合作共赢——裴闹出任鼎峰运动品牌代言人,用流量替她们抬销量,交换条件是她这边签股票代持协议,在关键时刻用手上1.3 %的润和股份助力裴闹。   剧情的走向并不难猜,无非是豪门家长不认女儿的对象出自草根家庭,强行拆散,并借豪门联姻逼退弱势方,特别是女儿还失忆了,多好的机会啊。   白惠想到自己空窗期已有两三年,突然出现一位年纪相仿,能力出众且聊得来的单身女性,很难不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再者,鼎峰集团无外忧无内患,大权在她手里,她根本无需考量另一半的家境,何况苑意的专业能帮助她的事业,论公论私,都足够做一名合格的伴侣。   “附近有家火锅很不错,能吃辣吗?”白惠问。   之前下属递交的资料中,显示苑意本科毕业于南都美术学院,她由此推断苑意应该能吃辣。   接受她晚上的饭局邀约,她就明白苑意虽婉拒了明面上的橄榄枝,却舍不得放下她手里的这条资源。既然想要资源,那事情就好办了。   “还可以。”苑意回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闪回的是方才巷口那一声“苑意”,手机又一直震个不停,她不得不低头滑开屏幕,看到最新一条微信消息时,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游金:【一分没赚!大姐说我画得太抽象!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   游金:【! ! ! 】   游金:【嗯……刚发现,那谁,在这里拍戏,你不要往北面走。 】   “好,稍等,我处理点事。”白惠没察觉到苑意的异常,往一旁走,确定两人的距离够长不会被听到对话,才拨打电话,对面几乎秒接,“白总,您好。”   白惠:“晚上七点半,订一间侃大仙火锅的包间,再订一束雅致一点的花。”   ——   “卡!施宜的戏份今天先拍到这儿,抓紧时间拍点祝荞的特写机位。”袁满面色凝重地放下对讲机,“裴老师,你晚上再找找状态,我的建议是找原著了解一下创作背景,再和卿辰对一下戏效果会更好一点。”   袁满连叹了两回气,实在想不明白,之前拍摄暧昧期的戏份裴闹情绪调动很快,卿辰在她的带动下进步迅速,现在拍久别重逢的拉扯却演得像失恋,反倒要靠卿辰要带她入戏。   “抱歉,袁导,我、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裴闹双手合十,朝四周深鞠一躬,嗓音发涩:“给大家添麻烦了,晚上收工请大家吃火锅。”   “裴老师……”卿辰把鲜榨果递给裴闹,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你…还好吗?”   她知道内情,但裴宁的警告犹在耳边,只要她想继续吃这碗饭,就得学会闭嘴,所有的关心只能放进这杯果汁里。   “哎——入戏有点难,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恢复好,脑海里总是出现很多零零散散的片段记忆。”裴闹接过果汁,“谢啦,我还是先找原著了解一下创作背景,不能再因为我个人原因拖累拍摄进度了。”   回到休息区,裴闹翻了一下好友,发现自己没有加原著,从群里点游金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备注:【偷鸡老师您好,我是演员裴闹,想和您了解一下创作背景。 】   手机另一端的游金正给苑意回微信骂她搭上贵人也不带她一起,看到裴闹这条好友申请顿时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地上。   裴闹等了几分钟没等到申请通过,一边让助理小林帮忙找附近好吃的火锅店,一边整理手机相册,她有强迫症,相册要定时整理,删除一些无关紧要的照片。   整理时手滑,误删了刚拍的落日照,只好从更多项目里的最近删除里恢复。   不过,没点准,点到了上方的已隐藏,鬼使神差又按了蓝色小字“查看相簿”。面容识别秒开,隐藏相册里孤零零躺着十来张照片。   她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苑意,逐一打开后,脑海里存栽的记忆像被按了倒带键,缺失的片段一点点浮上来,渐渐清晰明了,每闪一下头疼就加重一分。   最早一张带着微博水印,是热搜#安苓私会闺蜜里从娱娱圈代表的微博存下的;   接着热搜第二日,清晨在凤景苑,她偷拍苑意穿着伦敦绿睡衣做早餐,当时手抖失焦,照片只剩柔光里的轮廓;   剩下几张,是没复合前,在剧组偷拍的苑意的工作照。   她和苑意复合了? !   但因为出了事故,所以忘记了?   片段记忆逐渐清晰,但没完全恢复,记忆链仍是断断续续无法串联成线,裴闹越想头疼的越厉害,不停用手拍打额头。   退出相册打开微博才意识到自己的微博号被改了密码登不上去。   一顿搜索查找当地美食的助理小林浑然不知暴风雨即将到来,手机递到裴闹面前,“裴老师,我搜了一下红薯,侃大仙串串火锅是平遥古镇必吃榜上唯一一家上榜的火锅店,有包间,就在这附近,我们过去很方便,而且今天店庆在做活动,发红薯打卡能打七折!”   “好。”正愁没办法验证的裴闹一把按住小林递来的手机,迅速退出红薯打开微博,搜“娱娱圈代表”,却发现炸号了。   “裴老师,您、您别——”小林声音发颤,立即伸手去夺手机,“我、我来定包间就行。”   指尖刚碰到机壳,裴闹猛地抬臂,把小林连人带动作挡在半臂之外。   “你在慌什么?”她声音低哑,直勾勾盯得人发毛,另一只手仍用力揉着太阳xue ,那里一跳一跳,像有人拿锥子往里敲,“还有——左思刚当上我的助理不久,为什么会突然换成你?”   小林辩解:“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听从公司安排的人事调动,具体的您得问澜姐。”   裴闹手机震了一下,游金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手机递还小林,裴闹找了个借口:“我头有点疼,止痛药吃完了,你去帮我买,顺便把包间定了。”   “好。”小林接下手机,慌慌张张地离开。   裴闹点进游金微信,直接开门见山:【阿意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   游金抱头,极其后悔相信裴闹的备注,不该通过好友申请,【首先,裴老师,我脱粉了。其次,您和苑意已经分手了,请您不要再纠缠不清。最后,非剧本相关的事请别找我。 】   末了,还附了个“再联系就拉黑”的熊猫抱头表情包,试图威胁裴闹知难而退。   裴闹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抓到重点:【分手? 】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疼得厉害。   原来不是眼花,巷口那个背影真是苑意,故意不回头,是因为她们已经分手了?   她拼命地翻找零碎的记忆,记忆却像被锯断的吊桥,黑得深不见底。   想不起来,就无法理清复合又分开的原因。   但从苑意无视的态度,足以说明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导致她们再次分手。   “该死!”裴闹抬手又拍了下头,试图拨开深不见底的黑幕。越是努力想,越是记不起来,越记不起来,越笃定错在自己。   游金:【您这样就没意思了吧?好聚好散不行吗? 】   裴闹:【她,在平遥古镇是不是? 】   游金愣了几秒,暗骂真是怕啥来啥,【不在,你看错了。 】   裴闹:【和她分手绝对是误会,请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我,我会好好跟她解释清楚,我们错过了十二年,你也不想我们再次错过吧? 】   游金:【她是在平遥古镇,联系方式我不能给你。 】   裴闹:【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个提示? 】   游金:【火锅店。好了,我不能再说了。 】   平遥古镇的火锅店少说也有二三十家,旅游胜地人多眼杂,裴闹还是公众人物,游金笃定裴闹不敢一家一家去找,这么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料,裴闹嘴角微勾,刚才拿小林手机时匆匆一瞥,看见手机界面有好几个游客拍照打卡参加店庆活动。   立刻打开红薯,搜索侃大仙串串火锅,连划十几篇图文笔记,果然在一条25分钟前发布的动态里逮到目标。   照片里游客背后的苑意意外入镜,尽管只是侧脸还是被她一眼认出。   但是…紧跟在苑意后面的人很眼熟?   白惠? !   裴闹胸口一沉,顿感不妙。白惠和她一样取向为女,谈过好几段恋爱,风评不太好。   为什么白惠会和苑意一起来平遥古镇?   危机感袭来,裴闹顾不上头疼,戴上帽子和口罩立即起身按导航前往火锅店。 第81章   拍摄地距离侃大仙串串火锅店仅800米左右, 裴闹找人心切,走得快,几分钟后就到了火锅店附近。   这个时间段正是用餐高峰期, 店门口人满为患,大排长龙等叫号入店。   尽管裴闹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面部遮挡严实,临走时也换下拍摄时穿的服装,穿了件自己的长大衣外套,加上周遭光线昏暗, 暴露的风险其实不高。   但她急归急, 并没立刻入店,而是透过临街的玻璃窗往店里看, 对比照片上苑意出现的位置。   张望了十来秒,很快就锁定到红薯打卡笔记的博主位置,那人身后是一排包间,根据苑意行走的方向,她断定苑意和白惠进了包厢。   于是, 理了理衣服, 想好应对服务员的说辞后, 往店门口走去。   刚到店门口,放号的店员便迎了过来, “女士您好,请问几个人用餐?号码给我看一下。”   不等裴闹回,一名外卖员急匆匆冲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您好,你们店里有位叫白惠的女士定的花,我下一单快超时了,可以帮我拿一下,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取吗?”   “可以啊,你现在给她打。”店员接下花束,继续问裴闹:“这位女士,您取号了吗?”   外卖气喘吁吁地和手机那头的人说:“喂,白惠女士,您定的花给您放在店门口这边,火锅店的工作人员帮您看着,请您尽快出来取……”   听到外卖员这么说,裴闹确定这是白惠定的花,花给谁显而易见。   可她不知道苑意在哪间包间,进去得找很久,倒不如等人出来取花,再跟进去。   裴闹灵机一动,压低嗓音回店员:“朋友已经在包间等我了。”   服务员信以为真,拿起对讲机正要喊店内的同时接引,就被裴闹出声打断:“不用麻烦,我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刚走进大厅,迎面遇上出来拿花的白惠,裴闹倏地侧身,借人群躲避。   待白惠取到花往回走,裴闹隐在角落里,目送她进入左侧的妙善堂包间,随即悄然跟上。   进了包间,白惠大大方方地送出花束,语气带笑:“早上逛巷口新开的花店,花材别致,没想到下午就遇到配得上它的人。”   苑意怔了半秒,从中嗅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   可白惠神情舒展,笑意得体方,言语间的分寸掌握得体,她只能接下,礼貌点头:“谢谢。让白总破费了。”   “打住!”白惠坐下,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入沸腾的锅中,边烫边说:“中国这么大,咱们能在动车上邻座,又在这个小镇重逢,这叫缘分。缘分面前,'破费'两个字太俗,收回去。”   “七上八下,肉熟了。”白惠用公筷夹起烫好的肉,示意苑意端碗去接。   苑意刚把碗沿凑到锅边,过道里忽传来服务员的询问:“这位女士,您在这儿站好久了,是找不到朋友吗?”   “嗯——”帘外传来迟疑的一声闷哼,尾音发颤。下一秒,送菜员抬手掀帘,暖黄灯影切进来,苑意下意识回头——匆忙躲闪的熟悉的轮廓一下撞入视线,她手一抖,白惠筷尖的肉“啪”一声,落进沸腾的红汤里。   滚烫油花“哗”地溅上右手背,灼痛瞬间炸开,苑意不由得倒抽一口寒气,碗沿重重地磕在桌沿,发出一声清脆。   “哇——抱歉,抱歉,是我没夹稳。”白惠慌了,扯起纸巾按进冰盘里,然后覆住苑意泛红的手背,“走,去卫生间冲冷水,快!”   “没事。”苑意抽手,忍痛起身,“白总,我自己去就行,您先吃。”   ——   苑意前脚进卫生间,裴闹后脚就跟了进去。   苑意知道裴闹跟进来了,但卫生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她笃定裴闹不敢出声,装作不知情,挽起袖子,打开盥洗池的水龙头,任烫伤的手背被水冲刷。   “给。”裴闹把裹着毛巾的冰袋递到她面前。   苑意没接,恰在此时,最里侧隔间门被推开,一名女生出来,洗手后匆匆离开。   哗哗水声一停,空间顿时只剩她们两人。裴闹两步跨到门前,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反锁,随即回到苑意身侧。   “冰敷的效果比冲水更好。”裴闹说。   苑意“啪“地阖上水龙头,扯来一张擦手纸,缓慢捻干指尖,团成湿球丢进垃圾桶,这才回身与裴闹正面相对,声音轻且疏离,“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裴闹怔了半秒,拉下口罩,“阿意,是我。”   “原来是…大明星。”苑意面无表情地凝视裴闹,眸底黝黑,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抱歉,我不追星。”   话音落地,她侧身绕过裴闹,指尖刚触到门把,却被一股力道倏地拽回。   裴闹转身,掌心收紧,声音低得近乎央求:“我们,谈谈好吗?”   苑意:“不谈,请你放开。”   裴闹跨到苑意身前,挡住去路:“我没想跟你分手,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怎么会跟你分手,一定有什么误会。”   苑意仰头吁了口长气,声音依旧冷彻:“我相信,以你现在的地位、财力,完全能找到一个,不对,是无数个,找无数个能无条件配合你玩的人,我目光短浅玩不起,也受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分手分得体面些,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我不答应!我不答应!”裴闹猛地把苑意推到门板上,难以接受她们分手的事实,她死活记不起来。   而苑意那副无所谓的语气和轻飘的神情,像钝刀一寸寸钻进她的心脏,按在苑意胸前的手抖得几乎按不住,撕裂般的绝望铺天盖地砸下来,“没有分,哪里来的散?我们刚复合才多久,怎么会分手?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白惠?”   苑意淡定否认:“不是。 ”   “你知不知道她风评很不好,用情不专,谈过很多个女朋友,你和她不会有好结果的,而我,我跟她不一样,我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而且我能保证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她做不到的,她做不到的。”   说到最后,裴闹嘴唇发颤,双眸涌上一层白雾,“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已经很努力在恢复记忆了,再给我点时间理清楚可以吗?”   苑意沉默。   裴闹继续说:“你们不合适,我们只是出了点情侣间会出现的小问题,你怎么能,怎么能和她单独见面,同游古镇……”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苑意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碴,“裴闹,你清醒点,我们已经分手了,死缠烂打不符合你大明星的光环和豪门贵女的做派。”   “当然和我有关系!”裴闹喉间发紧,几乎是吼出来,“你是我女朋友,是我要相守到老的爱人,她想撬我墙角!怎么和我没关系?!”   “我们分手了!”苑意一字一顿提醒,想起半月前,裴闹微信发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起恶寒,缓了几秒,还给她:“我从未没想过要和你并肩站于人前,你的爱、你的钱、你的人,想给谁就给谁。往后各自安好,就别再见面了,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   “不要!”裴闹嘶声拒绝,情绪过于激动,头皮随着心跳一抽一炸,她猛晃脑袋,试图把眩晕硬压下去,却换来胃里的阵阵翻涌,强烈的不适感涌到喉口,只能拼命咽回,声音被酸水冲得发颤:“我记不起对你做过什么……但你、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跟你说分手,一定是……”   “说够了没?”苑意截断她,眸色沉得看不见底,“分手是我提的,你当然想不起来。”   “为…为什么?”裴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要提分手?   “呵。”苑意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有脸问她为什么,贵人多忘事也不是这么忘的啊。   “惺惺作态要演给谁看?别把人当傻子。”苑意攥住裴闹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拉,“还有,我单身,和谁交友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也没资格管,若你不想再被认出来,最好把口罩戴上。”   话落,苑意把着门把,停顿四五秒,见裴闹仍僵在原地,用力往下按,拉开门缝,声音低而决绝,“我不想再见到你,别跟着我!”   “苑意!”裴闹拔腿追出,见有游客朝厕所走来,只能急刹转身,把口罩胡乱扣上。   苑意走得飞快,进包间拿了包,朝白惠颔首:“抱歉,白总,人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下次约个时间,我请您。”语毕,侧身而出,一路往门口走。   赶来的裴闹见苑意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晃了眼刚掀开帘子手里还抱着花束的白惠,视线收回,立即跟出火锅店。   还是晚了一步,她只能眼睁睁看苑意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你跟她说了什么?”同样追出来的白惠问。   “和你有关系吗?”裴闹冷声反问。   “当然有关系。”白惠低头闻了闻花,“我在追她。”   “别妄想,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裴闹说:“你不适合阿意。”   “适不适合得深入了解才知道,你又不是她。”白惠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叫份烫伤药,送到——地址我微信发你。”   “白惠,你招惹谁都可以,请不要去招惹她!”   “你是她的谁?”白惠声音不高,一针见血的反问直插要害,“她今天肯应我的邀约,还不够证明,她同意我的招惹吗?”   裴闹身子一顿,眸底那簇火苗猝然熄灭。   她比谁都清楚,苑意不是爱社交的人,能答应出来单独吃饭,还把自己在平遥古镇的居住地址告诉白惠……   “倒是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吧。”白惠顿了两秒,说:“我喜欢公平竞争。”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好赶,我太拖延了[化了] 第82章   白惠打好“栖迟民宿”四字, 正要发送给助理,瞥了眼脸色极差的裴闹,忽然改变主意了。   苑意并没有把在平遥古镇的居住地址给白惠, 而是在动车上,她和游金无意间的谈话泄露的——当时游金刚定好民宿,把信息发给和白惠邻座的苑意,并说了句“栖迟民宿自带院子,4.9分,环境很好”。   白惠删除打好的文字,按住说话,当着裴闹的面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去送更有诚意,你选最近的药店购买,直接送来侃大仙火锅店门口。”   语气充满挑衅意味,裴闹一听炸了,“你!”   话才出口,手机响了, 晃了眼备注:【助理小林】, 她按掉没接, 还没开口,就被白惠抢先一步。   “刚和苑意吃不少,正好消消食等骑手送药过来。”白惠原地拉伸身体,视线落到裴闹握着震个不停的手机上,“不接吗?一直打应该挺急的。”   “喂。”裴闹面无表情地举起,滑动接听。   对面的小林急声问:“裴老师, 您在哪儿?”   “侃大仙火锅店, 你们直接过来就行。”裴闹说完挂了电话, 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转头对上白惠上扬的嘴角,眼神冰得渗人。   白惠:“在这儿聚餐?”   裴闹答非所问:“鼎峰集团老总的爱好果真是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地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你确定,是插足?”白惠笑着反问,“她可是跟我说目前单身。”   此话不假,不过,是白惠从游金的话里推测出来的。   当时,白惠得知两人要去平遥古镇,随口问苑意:“平遥古镇是艳遇胜地,两位是为人而来,还是为景而来?”   不等苑意回,游金就笑呵呵说主要是为看景,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人脱个单,那就更好了。   再联想到不久前在巷弄里,苑意无视裴闹的呼唤。   而裴闹在听到她说在追苑意后,眼眸里的敌意再也遮掩不住瞬间爆发。   由此可见,两人谈过并且分的很不愉快。   很明显,苑意已经放下这段感情,不然不会撇下同行的游金前来赴约,而裴闹还在单方面纠缠不清。   白惠这一问,把裴闹问懵了,她和苑意刚复合就分手,确实不能说是插足。   裴闹:“你看错人了,阿意和你以往交往的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她不爱财。你也挺忙的,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劝你别浪费时间。”   “浪不浪费的,得看时间花在什么人身上。”话落,白惠晃了眼跳出的微信消息,视线放到裴闹身后。   在骑手走来的这段时间里,她说:“譬如当下,我认为很值得。”   白惠接过外卖员递来的袋子,晃了眼不远处走来的一帮人,其中有几个在和苑意闲逛散步时见过,是剧组的人,“你的同事们过来了,不耽误你吃饭,我先去给苑意送药。”   “裴老师!”助理小林冲过来,左右扫了一圈,试探地问:“就你一个人过来吗?”   “不然还能有谁?”裴闹反问,扭头看提药离去的白惠。   小林顿松了口气,解释:“我买完止疼药回去发现你不在,手机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你带大伙儿先进去,我去买杯奶茶。”裴闹眼瞅着白惠已经走到马路边上,正在招手拦的士,提步跟了过去。   “我去买!。”助理小林立马追了上来,“我去!”   裴闹双眼锁定白惠,头也不回道:“地儿是你定,你带他们过去比较方便,放心丢不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好吧。”小林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拿出手机点进备注【裴总】的微信头像:【鼎峰集团的白总和小姐见面了。 】   一上车,裴闹就指着前方的的士,“师傅,跟上前面车牌886的那辆。”   司机大姐原本懒洋洋打着哈欠,一听这话立马来精神了,迅速换挡提速,压低声音问:“姑娘,啥情况?警察办案?还是…抓出轨?”   “挖墙脚。”裴闹波澜不惊地回。   “抓小三啊?”司机继续提速。   裴闹刚想承认,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苑意目前是分手的状态,顶多算是抢人,“不算吧……”   “挖墙脚就是小三啊。”司机拍了下方向盘,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刹住车,“该不会…你是挖墙角的那个吧?”   裴闹坚定否认:“不是。”   司机:“行嘞,坐稳了。”   “诶!姐!您开慢点,别贴太近,万一被发现了。”那多尴尬啊,她只是想弄清楚苑意的住址,找个时间过来谈一谈,不想被白惠知道她在跟踪她。   “那不会,跟踪这事儿我是老手。”司机一脸得意,“坐稳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吱”一声靠边停。   裴闹晕头转向地推门,脚底像踩棉花似的,刚俯身想找棵银杏树吐,眼前忽然递来一方纸巾。   冷嘲的话随之而至:“没想到,堂堂大明星竟也会尾随跟踪人。”   强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裴闹直起身和白惠正面相对,“你,有证据吗?”   白惠看着裴闹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给苑意发完微信,才冷声开口:“你这么做有想过白承的处境吗?又想过润和的生死吗?”   “白承?”   和白承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回,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再就是前段时间的慈善晚会,匆匆打了个照面。   而润和的生死又是什么意思?   白惠:“看来你没想过,既然是合作,我得提醒你,你这样做很危险,不仅演艺事业会受影响,还会连带着润和的股份暴跌,最好考虑清楚再行事。”   “你什么意思?”裴闹一头雾水,隐约觉得和她失忆有关系,“把话说清楚。”   “我倒是想,但——”白惠回头,“没时间了,抱歉。”   说完,白惠转身往回走。   裴闹跟着转身,看到苑意朝她们走来,准确来说是无视她,径直走向白惠。   “白总。”苑意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停在白惠身上。   “手怎么样?我买了烫伤膏,”白惠抬手递出小软管,“赶紧抹一下,还是我送你去附近的诊所看一下?”   苑意看着递到眼前的膏药,没接,“没事,浸过冰水好多了。”   “怎么会没事,那可是滚烫的油水。快给我看看。”白惠握住苑意手腕,把掌心翻向上方。苑意没抽手,也没朝裴闹斜一眼,任她摆弄。   裴闹眼睁睁看着白惠指腹掠过苑意的掌心,停在隐约不可见的疤痕上,而苑意竟然一点也不介意,放任白惠就这么看着握着。   确认苑意手背只是轻微泛红,白惠松了口气,但裴闹还在,她故意不放手,继续问:“你掌心的疤好长,怎么受伤的?”   苑意淡声回:“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裴闹瞳孔收缩,怎么就不记得了?   那不是为了救她空手揽刀导致的吗?   自从她醒来,猩红的画面与刺鼻的血腥味反复在回忆翻涌,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她记不起来,画面中苑意满身血倒在她怀里,掌心不断往外冒血,她哭得撕心裂肺,每回忆一次,心便会跟着揪的生疼,应该是发生过的真实事件,只是被她忘记了。   而眼前这个人,也忘记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苑意提了分手?   裴闹默默转身,一刻也不敢多待。   白惠让她先处理好家事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件事会扯到白承和润和?   苑意收回手,微微偏头看裴闹离开的方向,“多谢白总挂心,我没事,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不请我上去坐坐?”白惠问。   苑意婉拒:“民宿地方小,环境也一般,不太方便。”   “开玩笑。”白惠抬手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彭都盯项目,你有空可以过来转转。建筑虽然找人设计了,但景观这块,苑工也能做,不是?”   苑意目光收回,语气依旧礼貌但疏离:“不好意思,我目前的首要目的是享受假期,设计方面,白总还是联系我们的丛总吧。”   白惠没料到苑意会这么回,毕竟几小时前才答应她的邀约,明显是对她这条线感兴趣。   这会儿却突然筑起清晰的边界线,她愣了半秒,随即点头:“那行,回头联系。”   ——   走走停停,不知走了多久,裴闹才回过神来,人已走到江边,寻了块石凳坐下。   给左思发去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   消息发出,等了两三分钟,和前面几条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左思已经很久不回她的消息了,那么爱发动态的人,微博和朋友圈竟消停了大半个月。   那么怕冷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南极旅游?   如果她没记错,南极游轮有提供WI-FI,价格也不贵,左思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不愿出。   还是好玩到顾不上回她的消息?   还有,接替左思助理工作的小林,有点奇怪,尽责到寸步不离跟着她,之前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监视。   傍晚收工的时候,只是用她手机搜了一下微博,就慌得当即伸手来夺手机,好像有什么秘密怕发现。   面对她脱口而出的质问,回的更是支支吾吾。   后来,在火锅店门口肉眼可见的紧张,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过去。   卿辰看她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她以为是入戏太深,还故意避着人,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太反常了。   身边的人都太反常了。   她脑海里消失的那些记忆,是不是别人刻意对她隐瞒的?   带这样的疑惑,裴闹拨通裴宁的电话,响了几秒,就被裴宁接听:“闹闹。”   裴闹:“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还是知道了?”裴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早已在等这通电话。   电脑微信的界面还亮着,她不断滑动滚轴,直到对话框里的信息停在一小时前的消息上:【鼎峰集团的白总和小姐见面了。 】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评论区红包补偿大家。   好多眼熟的宝,撑起了我的评论区,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万分感谢! 第83章   听筒里的沉默未止,裴宁静静等着,往上移动鼠标,停在置顶处昵称为“ X”的好友上,毫不犹豫地点进去。   X的头像是个手持相机,脸戴着黑色笑脸面具的黑客,聊天界面里密密麻麻都是照片。   这是秘书小许请的高级私家侦探,代号“X”,听说是某顶流的站姐改行,抓怕、蹲点、P图经验老道, 行事干净利落, 不仅口风紧,口碑也好。   自苑意和裴闹从宁川回来的第二日, X就接上了这门生意。   在她跟踪调查苑意的这两个月里,拍摄了大量照片。   沉默维持十余妙没被打破,裴宁试探性地问:“闹闹,你还好吗?”   问的同时按住右侧的进度条向上拉,停在X20:43发来的照片点开——   照片里两个女生背对镜头侧头相视,眼神焦灼拉丝,氛围极其暧昧。   左侧的人带着窄边银色眼睛,嘴角上扬,深情款款看着对面坐在块石筑起的防护墙上,同样眉笑眼开的人。   终于,在裴宁滑动滚轴放大照片时,静默许久的听筒里再次传来裴闹的声音:“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怕她重蹈覆辙;   怕有人心术不正,飞上枝头忘记初衷, 害她吃爱情的苦。   爱情, 是她们这种家庭最不需要, 也是最忌讳的东西。   可她不能这么说——   不久前,裴闹的助理小林微信告知她苑意出也在平遥古镇上,同行的还有鼎峰集团的白惠。   小林的消息总慢半拍,人都到平遥古镇一个星期了。   要不是因她医学生出身,又是房院长的高徒,能够照顾并及时观测一意孤行、坚决要复工拍摄的裴闹的健康状态,她才不会用她顶替不听话的左思。   好在X业务能力在线,一星期前就跟苑意到平遥古镇,期间拍到了不少可用的素材。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中——裴闹虽没自己眼皮底下,但有小林通传她的时时近况、X紧跟苑意、左思被打发去南极旅游、裴闹周边的人已经逐个打点过,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剧组会临时更改拍摄计划,突然前往平遥古镇拍摄外景,才会给两人制造了见面的机会。   万幸的是,裴闹记忆仍没有彻底恢复,苑意对联姻的热搜也信以为真,不然两人不会在在火锅店不欢而散。   显而易见,裴闹是察觉到了异样,才会打电话过来没有任何前情地开问。   既是如此,她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眼下万事俱备,只是把计划提前进行,结果并不会改变。   裴宁看着放大的照片局部,轻声回:“妈妈怕你受二次伤害。”   照片的局部仍十分高清——   落日时分华灯初上的海边背景,被虚化成暖色小光圈,暗的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衬得她们的睫毛、发丝、五官轮廓清晰可见。   裴宁再次惊叹X浑然天成的P图能力,完全看不出任何人工合成的痕迹。   谎言之所以会被拆穿是因为它本质就是谎言,但若是掺杂了真话,真假参半,还有几个能发觉得了?   裴宁移动鼠标,点下一张——动车上,苑意和白惠相邻而坐,苑意俯身越过白惠,看起来格外亲昵。   寂静的书房里,鼠标又响了一声,照片切到下一张——苑意身子已经从白惠身上撤回,手里拿着眼镜盒。   听筒里的声音再次禁止,显然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二次伤害,是暗示裴闹已经遭受过一次伤害,为了保护她不受第二次伤害不得不对她隐瞒“真相”。   可是,谁能伤害裴闹?   答案显而易见,屏幕对面的那个人猜出来并且不敢相信,才不敢再追问。   裴闹:“是…谁在伤害我?”   问了证明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房悄然种下。   只要继续施肥、灌溉,种子就会发芽,不日长成参天大树,撑破本就脆弱的城墙,信任的房子会在顷刻间坍塌。   裴宁右击照片,光标移到转发上放着,将问题踢回:“闹闹,你应该比我清楚。”   裴闹:“我,失忆了。”   裴宁:“小林说你今天头疼得厉害,拍摄状态很不好,我觉得眼下不适合谈论这件事,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   裴闹:“小林,是你故意安排在我身边的对吗?”   “是。”裴宁爽快地承认。   果然。   裴闹轻笑,“如果,我没打这通电话,你是不是要继续让她监视我?”   “闹闹,我怎么会监视你。她是医学生,比思思更适合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处理突发状况。你刚出院就着急复工拍摄,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的身体吗?”裴宁顿了顿,往下说:“等你回来,让房院长再复查一遍确保身体没问题,我们再来谈这件事好吗?”   不好!   等不了!   她现在被一团乱的记忆折磨得快疯了!   重逢后的记忆断断续续,只有零星片段。   而苑意对她要么冷若冰霜,要么视而不见。   白惠,对了,还有个虎视眈眈试图插足她和苑意感情的白惠,一直在苑意跟前刷存在感,还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实在是受够了!   怎么等?   让她如何等?   再等下去,就要成人之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如此遮掩?   “要是我现在非谈不可呢?”裴闹声音突然拔高:“我现在就想谈。”   “汪汪——汪汪——”尖锐的犬吠突如其来。   眨眼间,一只肥硕地柯基挣脱主人的牵引绳冲了过来,狗围着裴闹转悠,疯狂扭动圆嘟嘟的大屁股,不时哼唧两声。   “抱歉,抱歉。”紧跟上来的女孩儿慌得直点头道歉,弯腰快速抱起柯基:“吓到你了吧,它是女生,平日里只和母狗玩,一看见美女就激动得走不动道,可能是拉拉狗吧。”   女孩儿语气满是无奈,说完还戳了戳小狗脑袋,小声道:“你让我好社死啊!”   “没…没事,没被吓到,它很可爱。”裴闹即将崩溃的情绪稍稍好转,就听到裴宁问:“你还在外面?”   “嗯。”裴闹应了声,手机点静音,手伸到半空,“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摸摸它?”   “当然可以,它叫阿一。”女孩儿说。   “阿一?”裴闹原本摊开手掌轻轻Rua柯基的大脑袋,听到和苑意相似的发音,手指骤然收缩,用食指点了点小狗脑门,“和你同名的人要是像你一样热情就好了。”   女孩儿:“姐姐,江边很冷,你衣服穿得薄,若是没事尽快回家吧。”   “嗯,要回了,路灯忽明忽暗的,你注意点脚下。”裴闹和女孩挥手,点开静音往回走,“妈,你现在不告诉我真相,我明早飞回去当面问你也行。”   “哎——”裴宁叹了口气,“你状态不好,我怕你再受刺激。”   裴闹拦了辆路过的的士,坐进后排关上车门,回道:“已经受刺激了。”   第一次:在经过巷子口时看见苑意的身影,连唤两声她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第二次:包间里,苑意单独和白惠吃饭,并接受花束;   第三次:在厕所里,苑意先是装不熟无视她的存在,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她们分手了,还是苑意提的;   第四次:白惠故意当她面说要亲自给苑意送药,更是反驳她是光明正大的追求,而不是插足。不知道苑意地址的她,只能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第三者跟踪过去,又一次遭受苑意的无视,目睹两人拉拉扯扯。   刺不刺激的,还有差吗?   “我承受得住。”裴闹说。   裴宁:“你们不久前复合过。”   裴闹转头望向车窗外,轻声追问:“然后呢?”   裴宁:“你发现她一面和你谈,背地里却和白惠暧昧不清,在AIL事务所举办的庆功宴上,和她对峙,后来在回家途中出了车祸。”   怎么会?   裴闹难以置信,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裴宁:“当天就爆出她抄袭的热搜,连带着你、《匠心》剧组卷入舆论漩涡,大量网友、粉丝,强烈要求你及剧方和她割席,热搜不断发酵,我得知消息后不得不采取最优的公关手段。”   裴闹头歪向车窗,“什么…手段?”   裴宁:“不惜一切代价压下和你有关的热搜,第一时间发声明和她割席。金棕影后是你和奶奶的约定,是你入行的初心,我不能让你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所以我只能先保你,而她,害你出车祸昏迷不醒,我实在没办法对她有仁慈之心。”   “所以,你没有处理她的热搜?”   “是。”   “把我的微博交由工作室运营,是怕我发现,受刺激影响病情?”   “是。”   “还有呢?”   “医生说你受不了刺激,我只能交代剧组的人暂时不要和你提这件事,让她们多照顾你,剧组停拍两礼拜的损失皆由润和承担。”   “但我没想到,她居然,敢出现在你面前,还和白惠一起。”   裴闹刚想说什么,车猛地一急刹。   “姑娘,到了。”司机靠边停车,二维码递到后排,“12元,您扫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好在手机双卡,自由切换流量,裴闹扫码付款后下车。   夜深,秋风寒露格外冻人,裴脑手插进兜里,往酒店走,“妈,我能相信你吗?”   裴宁:“闹闹,我们很早就达成约定了不是吗?你回来继承润和,我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可…这都是,妈妈的一面之辞。”裴闹停了几秒,裴宁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有证据,但你要做好准备。”   “今晚打这通电话就做好了准备。”裴闹说。   “笃——”   贴在耳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裴宁:“照片发你了。”   裴闹放下手机,切进微信,点开第一张,一眼就认出左边的人是苑意,而她对面是白惠。   抖着手滑到下一张——两人共同乘坐动车,座位相邻,苑意身子都快贴到白惠身上去了……   “笃——笃——”   手机震动两下,照片被撤回。   听筒里裴宁的声音传来:“闹闹?” 第84章   “没事, 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顿了几秒,裴闹轻声道:“有点累,妈, 先挂了。”   “闹闹——”裴宁没能说完的话被按断在听筒里。   刹那间,一股胀痛从心脏爆发,沿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所有血液瞬间齐齐涌向头部,冲撞尚未拆线的伤口。   窒息感如约而至,胸腔内好像有双无形的手紧攥着,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劲。   很快,灼热感侵占脑部,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银针扎进皮肉顺丰骨缝一寸寸钻进,耳鸣轰然炸响——   “嗡——”比盛夏蝉鸣更刺耳、更绵长、更响的噪声持续轰炸耳腔。   裴闹拼命晃头,手掌一下接一下拍打太阳xue,试图以另一种疼痛对抗疼痛,好像有点效果,两种不同的痛夹杂, 持续半晌不到就消失了。   麻木到一定程度时, 更深的眩晕猛地翻上来——   脚下的地面、眼前的高楼、沿街的路灯、周围的环境音, 忽然扭曲转动,频率越来越快, 化作扭曲的彩带。   黑雾蒙上眼睛,蓦地,眼前最后一束光被掐灭,世界在下一秒彻底沉入无声无影的黑暗。   “裴老师当心!”收到裴宁消息的助理小林几乎是冲过来的,在裴闹身子倾斜的瞬间一把将她揽住,关切问道:“您还好吗?”   “别碰我!”裴闹压着嗓子低吼,残留的意识化作本能抗拒,她猛地推开小林,原地踉跄几步,抱头蹲下。   脑海里——司机的惨叫、尖锐的急刹、剧烈的翻转、金属的碰撞,像破碎的玻璃渣灌进耳膜,紧接着,救护车的尖啸盖过耳鸣……   忘却的细节,此刻正源源不断涌进脑海里,填补空缺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发生的车祸。   再往前呢?   她为什么会坐出租车离开?   为什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画面戛然而止,慢慢溶解下落……   啊!好痛!好痛!好痛!   痛也要想!   “啊——”裴闹咬牙,低声呜咽,溶解碎片再次升起拼合——   敞亮热闹的宴会厅,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排着队和她敬酒寒暄,手机忽然响了,是条微信消息,头像和备注蒙上了一层模糊滤镜,灰朦得无法看清,文字内容——?   头蓦地抽疼,像被细弦勒住神经,一下一下弹着。   裴闹闭眼揉额头,竭力回放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暂停的聊天界面,绿底黑字,字字分明清晰,却在视觉里骤然软化,整屏字就像被浸入晃荡的水中,边缘浮散,怎么也辨不真切。   文字读取失败,胸口那团尚未熄灭的怒火轰然加大肆虐燃烧,几乎能听见血液再一次涌向耳膜。   在场的人竟无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在欢声笑语中,她神色张皇地匆匆离席,走进包间的厕所打电话——“喂,澜姐……”   澜姐?   打给霍澜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听不清,就在她拧眉挂断电话后,门外传来了苑意的询问——“是我,你还好吗”   语气听起来透着担忧。   她,在担心什么?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脑海里的画面到此再次定格。   “为什么!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想不起来!为什么?!”极其压抑的低吼,声音只在两人之间流转,助理小林暗暗叹了口气,“裴老师,外面风大,您又穿的薄,咱还是先回酒店好吗?”   话落,小林将手里的长款羽绒服甩开披在裴闹身上,蹲下安慰道:“恢复记忆是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保持身心愉悦,或许哪天就全部记起来了呢。”   意识到失态后,裴闹仰起头看了眼蹲在跟前的小林,视线收回,侧头看身上的羽绒服,明显是有备而来——这里车开不进去,她提前下车,到酒店入口还要拐个弯再往前走十来米。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裴闹冷声问。   小林如实回:“裴总给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太对,让我赶紧出来看一下。”   “你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吗?”裴闹站起来,等小林站起继续强调:“我和苑意的热搜。”   小林:“知道,她负责的纪念馆投标项目在开标当日爆出抄袭,连累到了剧组和裴老师,听说公关费用花了不少。”   小林与她视线相交,眸子平稳无波,语速正常,语气听不出起伏,神情安静得不像在说谎。   “回吧。”裴闹收回打量,往前踱了两步,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吗?”   小林摇头:“不知道。”   她导师的上司也就是裴宁,想阻止两人在一起,至于出车祸的原因,她不清楚,可车祸之后的一切,她都知情。   只是这些绝不能说出口,研究生还没毕业,她需要守口如瓶,照顾好眼前这位大明星,凭这层关系进入润和旗下待遇优渥的私立医院。   ——   洗漱后,裴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被撤回的那两张照片,以及裴宁说那些话。   既然她和苑意复合过,为何手机里却一点和苑意相关的痕迹都没留下——微信、相册、手机通话记录、短信,一干二净。   是因为发现她出轨?一气之下全删干净了?   那怎么还留着隐藏相册里的?   太隐秘,所以遗漏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张照片,确实格外暧昧。   但她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截至目前获悉的内情都是来自她妈、助理小林,以及对她态度极差的苑意。   如果真是原则性问题,她绝不会原谅,可万一是…误会呢?   并非恋爱脑硬要为苑意开脱,而是,她们分开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她心心念念,终于等到复合,却因一场车祸失去重逢后的所有记忆。   如今还被不明不白地告知,她们短暂复合过又分手了,理由是苑意“出轨”。   而近期梦里频繁闪回的画面,全是幸福与美好,与那刺耳的“出轨”截然相悖。   她…该信谁?   心中的天秤不知不觉间倾向自己——唯有靠自己去查、去验、去解开迷雾之后的真相,这样才能对自己、对那段漫长的等待有个最起码的交代。   怎么查?   这么验?   怎么才能解开?   从身边的人入手!   霍澜、卿辰、和原著?   自入行她就跟着霍澜,霍澜对她很是上心,也知道她的性取向,从没为难过她,应该不会对她撒谎。   为了拍摄顺利,开拍前,霍澜也做了全组人员的背调,从中换了两名有问题的恐同配角。   卿辰的背调很干净,是靠得住的人。   眼下拍摄过半,她自认为是好相处的人,和卿辰多有会有些私底下的交集。   或许…能从卿辰身上找到突破口,说不定还能帮助她找回遗失的那部分记忆。   而原著,今天上午,她从一位工作人员口中,偶然得知和苑意是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两人关系很好,是热搜风波里唯一一个站出来替苑意说话的人,后来被念橘影视的人发现,为了保电影拍摄顺利,不得已删了力挺苑意的博文。   她才会在加上对方好友后,第一时间问原著要苑意的联系方式,也因此炸出了原著的隐藏身份——曾经是她粉丝。   原著虽没把苑意的联系方式给她,但也给了火锅店的提示。   由此推测,对方大抵知道一些内情,并且,排斥她的立场没有很坚定。   这么想着,裴闹点开游金的微信:【偷鸡老师,方便聊聊吗? 】   游金:【不方便。 】   裴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出了点事故,记忆缺失了一部分,有些问题想问你。 】   “呵——”游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失忆这种老梗。”   “什么失忆?要写新文吗?”苑意走进屋子。   “不写,这种梗太狗血了,没市场。”游金视线落在苑意手上的袋子。   走到游金跟前,苑意把袋子往她面前的桌上放,“白总叫的外卖,你解决掉。”   “啥情况?”游金问。   “没情况。”苑意转身往回走。   “切——信你个鬼。”游金拿起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还想玩什么把戏。”   【想问什么? 】游金发送完,手机放边上,开始拆外卖包装。   裴闹:【你知道,苑意和白惠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   什么时候?   动车上白惠咋说的来着?   游金停下拆外卖的动作,仔细想了想,几秒后,猛地撕开袋子。   记起来了!白惠说前两年,鼎峰集团成立工程公司时曾经挖过苑意,但被苑意拒绝了。   在游金想的这个间隙,裴闹又打下:【苑意和我分手,跟她有关吗? 】刚要发送,游金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两年前。 】   两年前?   原来她们认识两年了……   比和她重逢的时间还要早。   犹豫两秒,裴闹还是按下发送键。   游金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足足愣了五六秒。   哇!不愧是演员,真会演!   到底是演哪出啊?   把苑意当日本人耍就算了,现在还要来玩她?   想到苑意分手以来的遭遇,游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苑意分手和白惠无关,但和她的弟弟白承有关。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裴闹居然同意和鼎峰集团的联姻,要让苑意做小三!   她哪来的脸?怎么还敢问这种问题?   白惠又在追求苑意,虽然苑意没有任何想法,可裴闹这番操作明显是吃醋啊,确切来说是心有不甘的表现。   多好啊,送上门的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了,既然如此,怎么也得让对方难受一下,替苑意出口恶气!   游金:【引用“苑意和我分手,跟她有关吗?”是。 】   游金:【听说我们在彭都市,白总就约我们一起到平遥古镇散散心。呀,好晚了,生物钟到了,不能聊了裴老师。 】   发完游金直接把裴闹的消息设为免打扰,美滋滋享受白得的夜宵。   裴闹看到消息顿时从床上惊起。   她的问题过于明显,游金又是苑意的好友,肯定会向着她。   再问下去,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不行,得换个人。   裴闹退出和游金的聊天界面,点开卿辰的头像,【卿老师,休息没? 】   卿辰秒回:【还没,咋啦? 】   裴闹:【方便跟我聊聊六月份之后的事吗? 】   卿辰捧着手机,犹豫一分多钟,很想说不方便,还是发送:【方便。 】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 第85章   和裴闹相处两三个月, 卿辰早就清楚裴闹是值得交心的人。   在那场真心话大冒险里,她就瞧出苑意和裴闹之间有情况。   后来通过在剧组的观察,见证了她们从“你逃我追”到双向奔赴再续前缘的过程, 她打从心底里为她们高兴。   裴闹去AIL实习前,她还打趣裴闹,羡慕她可以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   不聊几天不到,苑意被爆抄袭直接冲热搜,裴闹竟公开声明割席——标准公关操作,本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卿辰知道两人在交往,看到声明那一刻还是难以置信,当场给裴闹打电话一来想关心她的情况,二来想问问,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苑意可能会遭受网暴。   结果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   热搜发生的第二天,剧组忽然通知停拍,原因只字未提。   她们再见面是复拍前一天机场集合,卿辰才得知裴闹出了车祸,还丢了部分记忆。   而在和裴闹见面之间,裴宁已让人私底下找过她聊过,告诉她裴闹生病受不了刺激,希望她对热搜及与苑意相关的事守口如瓶,又顺势抛橄榄枝——若原经纪约到期,可签到JTL ,让她成为JTL继裴闹之后的一姐。   如此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卿辰没理由拒绝,于公于私,她也觉得应该为裴闹的健康着想,于是痛快地应承下来。   现在,裴闹突然找上来,开门见山想聊六月份之后的事,显然是避不开热搜和苑意。   这让她犯了难,裴闹复拍后的状态不对,入戏困难,硬是受失忆影响,或许,找她只是为了更好的完成拍摄?   卿辰基于这样的想法,回了“方便”。   消息弹出的那一刻,裴闹立刻点下准备已久的语音通话:“卿老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卿辰:“什么打不打扰的,我是夜猫子,没那么快睡。”   裴闹:“我和设计指导团队的苑意在交往你知道吗?”直截了当的进入正题,她并不怕卿辰会把恋情曝出去,一是她信任卿辰,二是就算曝出去她是同性恋,润和的公关会比JTL传媒的公关更早介入处理,   卿辰:“知道。”   果然知道。   裴闹继续问:“但…我们不久前又分手了。”   听筒里静了几秒,卿辰的声音才出现:“啊?是因为热搜吗?”   语气听起来有些惊讶,卿辰并不知道她和苑意分手的原因?   裴闹反问:“为什么,会觉得是热搜?”   卿辰:“因为,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腻腻歪歪的,别人看不来,但我的眼睛就是尺!不过有一说一,你热搜的处理方式挺不地道的,我当时想提醒你来,一直联系不上你,除了这个原因,我还真想不出来你们会因为什么而分手。”   联系不上,是因为那时候她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公关处理她全程没参与,不然绝不会同意先处理自己相关的热搜,放任苑意不管。   苑意在工作室替她发布割席博文之前,就主动发了条微博道歉声明,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为了护她周全,苑意做好了被网暴的准备。   若是因为后来的强硬的割席声明而分手,解释不通。   说不通,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分手还是…和白惠有关。   可连卿辰都能看出来她和苑意感情好,说明之前她并不担心被卿辰发现恋情,甚至透露了些恋爱细节(秀恩爱)透露给对方。   如果苑意真的一面和白惠有染,一面钓着她,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总会露出马脚来。   姑且算她是个恋爱脑,当局者迷。   身为局外人的卿辰和她从早相处到晚,多少能察觉不对劲吧?   若是察觉到,怎么还会猜测分手是因为热搜?   她不相信,苑意会出轨。   一定是其他原因。   裴闹低头看了眼平板里和昵称“全是磕姬”的微博私信界面。   几分钟前,她通过短信验证更改微博密码。   登录后看了工作室、经纪公司以及自己账号发的公关声明,确实很过分。   她想起那位从出道起就粉她的老粉——昵称“全是磕姬”,如今已是坐拥百万粉丝的大V营销号。   这些年一直没断联系,对方隔三岔五给她发长文剧评,变着花样夸她“演技又上一层楼”。她当即私信对方了解过热搜的全貌。   果真如她妈所说,公关的火力先集中在她身上,等与她相关的热搜被压下去后,才逐步撤掉苑意那边的词条。   第二日,突然爆出#润和集团与鼎峰集团联姻的新词条被推上热搜。   “笃——”   全是磕姬再次发来一条私信:【这条词条横空出世,明显是被买了热度,并且没被处理,在网上挂了很久。 】   横空出世。   买了热度。   没被处理。   挂了很久。   裴闹心头一紧,难怪苑意会跟她说“分手是我提的,你当然想不起来”。   是因为信了热搜词条,所以和她提了分手?   这个词条关乎到原则性问题,比强烈割席的公关声明更说得通。   对了!   几个小时,白惠前跟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倒是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吧。”   而后质问她——   “你这么做有想过白承的处境吗?有想过润和的生死吗?”   “看来你没想过,既然是合作,我得提醒你,你这样做很危险,不仅演艺事业会受影响,还会连带着润和的股份暴跌,最好考虑清楚再行事。”   如果她没记错,白惠还说了——   “她今天肯应我的邀约,还不够证明,她同意我的招惹吗?”   “我喜欢公平竞争。”   “你确定,是插足?”   “她可是跟我说目前单身。”   “浪不浪费的,得看时间花在什么人身上。”   她十分确定自己的阅读能力没问题——白惠还没追到苑意!   确切的说是她们之前就没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仅凭两张错位就可以拍摄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游金也说她们分手和白惠有关。   所以,完全有理由怀疑联姻的热搜是白惠买的。   她尚未正式官宣明年息影,在外界看来。她仍是事业上升期的当红小花,JTL传媒也不会放任这种会影响事业的热搜存在。   那为什么没有公关介入处理?   “裴老师?你还好吗?”长久的沉默让手机另一端的人心生担忧,“你…有在听吗?”   “在听。”裴闹回。   卿辰提醒:“你在苑意所在的公司AIL建筑事务所实习过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热搜,或许可以从工作上入手,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你剧粉,你跟我提过几次,人应该是靠得住的。”   裴闹:“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   电话一挂,裴闹立刻点开平板登录的微信。   屏幕里好友与群聊密密麻麻,她不确定是否加过那位建筑公司老总,便从通讯录点进“新的好友”,很快就找到备注为“ AIL建筑丛总”的条目。   最新一条消息停在10月13日06:21——   【裴老师,对于热搜一事实在抱歉,但苑意绝对没有抄袭,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自证。 】   再往前是10月12日16:35——   【裴老师,晚上在悦来山庄举办中标庆功宴,一定要出席! 】   脑海里随即闪入裴宁的话——“你发现她一面和你谈,背地里却和白惠暧昧不清,在AIL事务所举办的庆功宴,和她对峙,后来在回家途中出了车祸。”   对上了,都对上。   参加庆功宴,有人给她发了短信,她看到内容很震惊,到卫生间打了通电话,苑意在门口试探她的情况,之后,她匆匆叫了出租车离开发生了车祸,而后昏迷,公关声明由她妈介入处理。   没问题,一切都对得上。   苑意和白惠两年前就认识。   两人坐同班动车到平遥古镇旅游。   她分手和白惠有关。   只是有关,但不能证明是因为出轨分手。   还有许多疑点,譬如——联姻的热搜明显是假的,白惠为什么要让她考虑仅见过几次面的白承的感受。   又和润和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合作?   对,白惠说到了合作!   “笃——”手机和平板同时震了下。   裴闹点开平板微信,是裴宁:【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鼎峰集团和润和集团联姻的热搜,不是假的,没处理是因为目前双方都需要。 】   裴闹立即拿起手机,切换到最近通话,拨通裴宁电话,一接听立刻问:“什么意思?”   裴宁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事你亲口答应的。鼎峰手里有润和的股份,你无偿代言鼎峰运动品牌“安捷”,用流量替她们抬销量。交换条件是白惠签署股票代持协议,把鼎峰手里的1.3 %股份转给你,你才能在董事会站稳。”   裴闹握在手机上的指节瞬间发白:“你分明答应我,只要我回润和,就不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裴宁:“是。闹闹听妈妈说完。你失忆了,并不是真联姻,否则你也不会答应妈妈不是吗?过段时间会发声明解释这是谣言,我们的约定依然有效。”   裴闹问:“这事苑意知道吗?”   裴宁:“照片已经拍得很足够清楚了,闹闹,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对感情不忠的人不值得你为她伤心,如果你需要,妈妈随时可以帮你引荐其他更优秀的女生。”   “照片?”裴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是说白惠和苑意那两张“暧昧”照。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问:“照片…谁拍的?”   说好不过问她的感情,为何要偷拍苑意?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裴宁:“对不起,闹闹。”   裴闹:“对不起我什么?”   裴宁:“我比你更早发现她出轨的迹象,但生怕是误会,只能先瞒着你,暗中找人调查她。调查到你出车祸就停了。后来你失去部分记忆,记不起来和她重逢后的任何事,我才又让人继续跟拍她。”   ——   吃完夜宵的游金默不作声走到苑意背后,嘴巴合了又张,张了又合。   她都进来一会儿了,苑意还没察觉到她进屋。   “那个,我好像…”给你惹祸了,游金欲言又止。   心里有点后悔方才对裴闹撒谎,说来平遥古镇是受白惠邀约。   苑意明显没放下裴闹,说是出来玩但老走神,心思完全不在欣赏景色上。   午后,她被苑意坑了一把,给那位既要瘦下巴还要卡姿兰大眼睛的大姐画人物速写,连续画了两张都遭嫌弃,大姐让她就按画大明星那样画她,细问之后,才发现苑意画了裴闹……   “怎…怎么了?”苑意神色慌张地盖上速写本,站起转过身问:“吃不完吗?”   “不是。”游金视线落在苑意手压住的速写本,“都吃完了,有点撑,想来找你唠唠的,但是这会儿晕碳,有点困了,早点睡,我回去睡了。”   说完,游金往回走,拿出手机给裴闹发微信:【裴老师,其实白惠没有约苑意,和苑意来平遥古镇的是我,白惠是我们在动车上遇到的。 】 第86章   裴闹盘腿坐在床上,头低垂,视线落到顺着裴宁话尾弹出微信消息,怔愣半晌没有反应。直到裴宁唤她小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猛地攥紧握得半松的手机。   “我没事。”裴闹稳住声音,再次确认游金的消息,低声问道:“妈,你一早就知道苑意和白惠相约同游平遥古镇,既然怕我受刺激,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明知道她这两日在古镇拍戏,为什么方才面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要用怕她受刺激的理由拒绝告知真相?   裴宁:“她是过错方,你出车祸失忆的消息被我封锁她并不知道,如果在古镇上看见你必会躲着你。没提醒你她也在,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的名字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没想到,你们还是遇上了。”   真是…这样吗?   竟然没否认苑意和白惠相约同游平遥古镇。   裴闹抓起散落的发丝往后拨,“她们出现在同一班动车上, 会不会只是偶遇?”   裴宁:“同乘一辆动车, 姑且可以认为是偶然事件, 但你也看到了,她们座位相邻, 苑意身子都快趴到白惠身上去了,这也是偶然吗?别忘了海边那张深情对视的照片。闹闹,这件事就这样让它过去吧,妈妈不想你难受。”   裴闹:“嗯, 时间不早了, 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裴闹给游金回复:【方便告诉我,苑意对白惠什么态度吗? 】   她妈一直强调是苑意出轨白惠,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提了分手。   事实却是白惠还处于追求苑意的阶段,出轨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游金的立场必然向着苑意,打探苑意对白惠的态度,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如果两人真有实质性进展,游金不会遮遮掩掩,只需要试探一下,就能推测出两人目前的进展。   游金:【她们好像蛮有话聊的,晚上一起去吃了火锅,刚才白总还亲自送烫伤药过来,不久前才给苑意点了宵夜吃。 】   “好像蛮有话聊的”用了不确定词语,不可信。   一起吃火锅她知道,没吃两口苑意发现她在门口,就匆匆离开了。   而白惠亲自送烫伤药,更多的是挑衅刺激她。   点了宵夜啊……   呵,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展开攻势了?   白惠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就算尿是雾面的也能照出狗样来,每一任对象都是横刀夺爱,要不是鼎峰公关给力,早塌房几百次了。   她不相信苑意会出轨白惠这种人。   论财力、地位、样貌,她的条件,丝毫不比白惠差。   苑意能答应同她复合,分手后又对她冷嘲热讽,不太像是出轨方会有的反应,更像问题出在她身上。   所以,她更倾向是联姻热搜致使她们分的手。   但这个热搜是假的,解释清楚就好了。   而那两张“暧昧”照,只能找当事人苑意要说法。   恢复记忆的过程漫长且痛苦,她已经尝试无数次,效果甚微,显然不能坐等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的记忆,替自己揭开这场迷雾。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问个清楚,哪怕结果不好,也要把这些疑点逐一拆解,事情才有转圜的可能。   裴闹:【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古镇? 】   游金:【裴老师,您别再打苑意的主意了。 】   游金还是不松口,既然这样就不能打草惊蛇,想到一开始加她时备注就是用的想了解创作背景,于是她回:【我复拍后状态不好,难以入戏,袁导建议我找你了解一下创作背景,既然你也在古镇,不如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 】   游金:【明天下午吧,在江边的咖啡店。 】   警惕心还挺强,还好她通过跟踪白惠知道她们入住的民宿,能答应明天见面意味着明天人还在古镇,这样就不用担心明天去扑空了。   裴闹:【好。 】   ——   翌日清晨,裴闹早早起来,找卿辰对戏,状态比之前好不少,她决定先找苑意问清楚,吃完午饭,顾不上休息,立刻叫了辆车前往栖迟民宿。   一上车,心开始狂跳不止,车内空气浑浊,还残留着上一位顾客留下的香水味,熏得她难受,按下车窗按钮没反应,不得已出声:“师傅,麻烦后排的窗降下来一些。”   “今天温度又降了,很冷,开小点可以吗?”师傅问。   “可以。”裴闹不耐烦地扯开胸口的扣子,扭头看向窗外。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那两张亲密照,和裴宁的话。   苑意真的是因为热搜才和她分手的吗?   睡了一觉,她对这个经过多方求证,推测出来的结果产生了质疑。   照片上苑意的肢体动作让她萌生出强烈的不安因子,望向白惠的眼神拉丝到只看过一眼就牢牢把她网在昨晚。   高中时期的苑意,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她不认为这个习惯会随着年龄而改变。   如果两人不是在交往的状态下,为什么苑意会对白惠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来?   可白惠的话又表明她们没有在一起过。   司机打下右转向灯,“在前面那个口子下吗?”   裴闹一愣,突然回神,窗外栖迟民宿的店招进入视野,“不停,师傅,我、我约的人还没到,麻烦你在附近绕一圈。”   她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好。”司机重新打左转向灯,等后面的车开过去,才给油起步。   的士继续往前开,绕过跨江桥,顺着沿江路开,看出裴闹并不急,司机车速放得很慢。   裴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拖下去,横在她和苑意之间的问题并不会消失。   今天或许是苑意在古镇的最后一天,以苑意目前对她的态度,离开平遥,再想再见面难上加难。   既然已经决定要找苑意说清楚来龙去脉,也相信苑意和白惠并没有交往过,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晃眼间,已是十五分钟后,车子绕回原地。   司机刚要开口询问需不需要再饶绕一圈,裴闹已先一步:“师傅,前面下车。”   下了车,裴闹快步按路标指示往栖迟民宿走,真等她走到民宿门口,脚步控制不住慢了下来。   她在民宿外来回踱了几分钟,掌心一下一下轻拍胸口,想把那阵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按回去。   待胸腔里的鼓点稍稍缓和,她才抬步走向门口。   可刚迈上台阶,深吸的那口气又被退意挤走,她猛地转身往回走。   “这位女士,是要办理入住吗?”民宿管家眼尖,快步跟了上来。   裴闹只好停住回头,指尖蹭了蹭口罩边缘,把声音压低:“我找人,我朋友住这里。”   民宿管家微笑:“麻烦提供一下您朋友的房号,我带您过去。”   裴闹微怔,视线飘忽不定,“她在——”   恰好一对情侣擦肩而过,女生晃着对象手臂:“我买完吃的去四号院子找陈欣她们打麻将!”   裴闹顺势朝他们背影挥手,声音不高,语气和表情都极其自然:“快去快回啊!”   声音不大,情侣没回头,但民宿管家信了。   裴闹立刻回头,语气笃定:“她在四号院子,我们约好等下打麻将。”   “好的,请随我来。”管家不疑有他,侧身引路。   到了四号院附近,裴闹支走民宿管家。   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苑意住哪间院子,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巷子里乱转。   绕了十来分钟一无所获,裴闹在6号院子门口停下,正准备掏出手机问游金,余光却先捕捉到一道熟悉轮廓。   裴闹猛地抬起头,视线快速穿过半掩的院门,落到苑意的后背。   半掩的木门里,苑意背对着她坐在折叠椅上,前面支着画板架,垂落的右手还拿着铅笔。   心一下悬到嗓子眼,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地往前走。   这时,半掩的院门被突起的夜风“呼”地推开一道缝,视野随之拓宽——   苑意低扎的丸子头被风扬起几缕碎发,画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地上散落的红色枫叶被风卷上半空,又悄悄落回她脚边。   一只狸花猫半眯着眼睛,蜷在苑意脚边,尾巴轻扫她的脚踝。   秋日、午后、暖阳、红枫、一人一猫,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裴闹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指尖先于意识按下快门——门框里的岁月静好瞬间被定格。   手伸回,镜头反转,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口红,对着前置摄像头仔细涂抹,而后抿了抿唇。   裴闹深呼一口气,刚抬起手要叩响院门,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随之听到一声极为亲昵的:“阿意。”   苑意闻声回头,露出身前的画板——白惠的画像? !   苑意在给白惠画人像!   她怎么能给白惠画人像!   怎能能让白惠叫她“阿意”!   “画得真好看。”白惠话音未落,已往前踱了两步,身子贴着苑意弯下腰。   从裴闹的角度望去,白惠几乎是从背后环住了苑意,额头轻抵在她的肩窝,已经无法自欺欺人用“暧昧”的字眼来形容了,这是只有情侣间才会有的亲密举动。   “!!!”   裴闹眸色条然收紧,耳膜里“轰”一声锐响,像被极细的针猛地刺进鼓膜,思绪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仿佛失足跌进冰河,血液自下而上凝成冰碴。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裴闹对眼前的刺耳的画面难以置信。   木然抵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似丢了魂。   泪水迅速在眼眶内打转,眼前的景物模糊成光斑。   可直到眼角泛红、酸胀得发痛,却始终未落下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了,能不能有夸[熊猫头] 第87章   白惠俯身靠来的一瞬, 温热呼吸几乎贴在耳廓。   苑意脑中登时警铃大作,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肩肘猛地后撤,手掌顺势推出。   “嘭——”一声,画架被苑意为躲开白惠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猛地后撤撞倒。   反作用力随即带得苑意踉跄后仰,整个人重重跌坐在粗粝石板上,掌心被沙砾磨出尖锐刺痛。   苑意顾不上疼,抬眼瞪向被推得连退数步的白惠,眸光惊怒交错,抬手制止对方的搀扶, “不用,我没事!”   白惠微怔,脚步顿住, 神色很快恢复如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偏头看向院门外。   苑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透过半敞的院门,捕捉到一道匆匆掠过的熟悉黑影——那是裴闹?   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目光从白惠脸上收回,带着疑惑快步走向院门。   双手推开院门,探头左右张望——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红枫叶随着秋风打着旋儿落地。   呵,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她。   苑意叹了口气合上院门往回走。   白惠正弯腰拾起画架和画板,重新摆好。   苑意停在两三米外, 目光掠过画板上被她改过头发的肖像, “白总的底子不差, 头发的重色我已经帮你压好,明暗交汇处的细节你自己再处理一下。”   说完,苑意抬手瞥见掌心压出的斑斑红痕,脑海里自动闪回白惠贴近的那一瞬,胸口蓦地泛起恶寒,鼻腔里残留的白惠的香水味直冲喉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白惠察觉到苑意语气冷淡,视线从苑意的掌心收回,顺势接话:“还得苑工,经过你的妙手,整幅画面和谐很多,剩下的细节我自己再改改。”   “我还有事要处理,白总自便。”苑意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屋里走。   几步之后,她忽地收步回身,淡声道:“以后请白总叫我全名,或者苑工。”   白惠怔了半秒,随即颔首:“抱歉,刚才冒犯了。”   苑意点头,转身往回走。   白惠一早就从星级酒店退房,拎着早餐和画具直接搬进栖迟民宿,就住在苑意隔壁院子。   表面上是请苑意帮忙指导绘画,实则是想借机接近苑意,培养感情。   自从她昨晚被裴闹跟踪后,危机感油然而生,于是提前展开追求攻势。   可她没想到,裴闹行动力这么强,今天竟直接追了过来。   发觉裴闹在院门外来回踌躇,当即心生一计——故意俯身贴近苑意,制造一场看似亲昵的误会。   手段有些卑劣,没有顾及到苑意的感受。   但白惠毫不在意——裴闹转身那一刹,眸底翻涌的难以置信已足够证明:她的目的达到了。   一进房,苑意立刻从行李箱里拿了套换洗衣物,片刻也等不及地提步往卫生间走去。   虽然白惠靠上来立即被她推开,停留的时间很短。   可她总觉得陌生的香水味像黏在皮肤上,怎么也挥不散。   回忆一翻涌,恶寒瞬间又席卷全身,恶心得直反胃。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多疑,白惠对她有其他想法她知道,所以一开始就和对方保持距离。   但刚才白惠的举动十分反常,很突然地喊她“阿意”,夸她“画得真好看”而不是“改得真好看”。   画是白惠已经画好的自画像,今天突然过来让她帮忙改一改,要不是游金说下午有约,她会推给游金改。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靠上来的是裴闹?还会像推开白惠那样避之不及地推开裴闹吗?   答案显而易见,苑意扯了扯嘴角,抬手拽下头绳往盥洗台一丢,脱去衣服,赤脚踏进淋浴区。   她闭眼拧开开关,仰起头迎向倾斜而下的水流——水柱瞬间浇透头发。冲刷身体。   不会。   她不会推开。   脑海里倏地闪出裴闹那条微信——   “阿意,你只是失去拥有和我并肩站于人前的机会,而我的爱、我的钱、包括我的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啊——”苑意低吼,双手不留余力地砸向冰冷的瓷砖上,指节瞬间失了血色。   怎么会这么犯贱,竟还惦记那个即将跟别人结婚的人!   更可悲的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意识到:即便分手了,自己的身体依然只认裴闹。   旁人哪怕半秒的贴近,都让她恶寒翻涌。眼下只想尽快洗去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苑意挤出大泵沐浴露揉搓,泡沫覆满皮肤,对着白惠靠近过的区域用力猛搓,肤色眨眼间泛红,几乎要搓出血来。   一开始,她是想借白惠的资源,可对方越界的举动已踩到她的底线,她做不到为资源忍受白惠的靠近。   而且,她才恢复单身没多久,尽管不想承认,可她一秒也没把占满心房的人放下,根本无法开启一段新感情。   既然没有这个打算,就不能让人产生错觉,往后,对白惠只能敬而远之,界限分明。   ——   与此同时,亲眼目睹过程的裴闹,就站在六号院与五号院之间的巷道里。   巷道窄,时值下午,透不进半点阳光,她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窥见的画面过于残忍,裴闹不得不抬手扶墙稳住身体。   踉跄往里走了几步,腿软得像灌了铅,只能猛地转身,后背“咚”地贴上冷墙,借墙体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脑子像被按下循环键,只剩一个镜头——   白惠那声“阿意”落地,苑意闻声回头,“画得真好看”从白惠口中脱口而出,下一秒白惠倾身贴上苑意,动作无比熟稔。   画面每重放一回,胸口就被巨大的无形的手掌撕开一次,浓烈的血腥味倒灌进喉咙,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心脏肿胀、呼吸不畅,耳鸣嗡响,天旋地转。   要死掉了,她快死掉了……   好疼。   头好疼。   尖锐的疼从露骨深处炸开,像凿子一记记敲进骨缝。   尘封的记忆,似潮水般压不住地在脑中横中直撞。   零碎片段开始一片片拼合、连接,将断裂的过往与眼前的残酷景象骤然衔接,记忆深处的那些话跟着画面猝不及防闪进脑中——   “不论是从前还是当下,或是往后余生,我都能保证心里只有你。”   “能…吻你吗?”   “教我,我自己带证据来给你验证。”   “你这样,我没办法工作。”   “你要的,午安吻。”   “要就给。”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回去救你。”   “应该请的,毕竟,我要的是她姐的一辈子。”   “所以,能、能不能缩短期限,让我正式成为你的女朋友?”   “我们的家。”   ……   原来,她们重逢后这么…幸福啊,比十二年来做过的所有美梦叠加起来的幸福值还高上千万倍。   可为什么要她的一辈子,她给了。   她们本可以幸福的过一辈子,而后又这样亲手毁掉?   为什么?   为什么啊!   裴闹支撑不住,后背剐蹭着粗糙的墙面缓缓下坠,最后蹲坐在地上背靠墙。   她双臂死死环住膝盖,额头抵着骨缝,肩膀因强忍哭泣而剧烈颤抖,低沉的呜咽被闷在腿间,断断续续,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   之前,所有关于苑意“出轨”的消息,都是从他人口得知。   如今亲眼看、亲耳听,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呵呵,她一直找各种破绽和疑点,为苑意开脱,为她辩解。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反复在心中预演最坏的结果,原来得到确切的真相,还是承受不住呢……   其实啊,她确实有点恋爱脑——早在她犹豫不决让司机围着民宿兜圈的时候,就做了最差的打算——如果,苑意真的如旁人口中那样对感情不忠,但只要心里还有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她愿意,愿意给苑意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十二年来她找了苑意无数次,终得上天垂怜,让她在《匠心》再次和苑意重逢。   复合的过程她实在记不起来了,怎么分手的也记不得。   记忆中全是美好的、触不可及却真是发生的画面。   让她怎么也无法和方才看到的景象关联到一起。   是因为过于残忍,所以记忆自动清除了?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大脑会主动遗忘那些难以承受的记忆,以此来减轻痛苦。   是因为这样吗?   苑意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亲手毁了她的一辈子!   好恨啊。可更恨自己——此时此刻,竟然,竟然还心存侥幸,抱有幻想——如果这不是真的就好了……   是真的啊……   她亲眼所见。   她又一次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失去了这个挂念了十二年的人。   心忽然一下就空了,长久以来的坚持和支撑的信念瞬间崩塌。   她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哇靠——谁这么缺德啊!”被放鸽子的游金弯腰捡起那块被踩得半烂、差点让她摔个狗吃屎的香蕉皮,随手往垃圾桶一丢,余光却扫到巷弄深处——灌木丛挡去一半身影的裴闹。   裴闹听出是游金的声音,慌不择乱地起身,低着头快步往另一侧走。   游金走到巷子口刚要开口确认,手机忽然响了,滑动接听,“回来啦,在院门口附近,我好像——”   她边说边往前走,偏头望向巷内消失的身影,“看到那谁了……”   “不应该啊,她不知道我们住这里,应该不是。”游金嘟囔着转身往回走,“喂?喂?苑意?”   半分钟不到,苑意已顶着湿发冲出来,外套都没披。   “不要命啦?外面这么冷。”游金忙把她往回推,“看错了,只是身形像而已,就算是她又怎样,你清醒点好不好!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还要和那谁联姻!”   “我知道。”只是身体先于意识,不知怎的就跑出来了,“我们,明天离开平遥吧。”找个没她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淡人写虐简直要我命[爆哭][爆哭][爆哭] 第88章   从栖迟离开的裴闹伤心欲绝, 傍晚还有拍摄任务,她又是个极其敬业的人,只能化悲痛为力量——   回住处洗了个澡, 给自己半小时缓冲,立即找游金,语音沟通创作背景,只求今天把昨天落下的镜头补完,绝不拖剧组后腿。   初始游金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裴闹得不到半点有效信息。   等她意识到游金语气不对后, 便单刀直入问:“原著有创作原型?”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游金矢口否认,语速快得反常,反倒让裴闹起疑。   裴闹一下回想剧本中的霸凌剧情、建筑师主角、另一位高中退学……   从中隐约拼出自己和苑意的影子,再逼问,游金终于松口——   “我那会儿正处于创作瓶颈期,忽然想起苑意醉酒时提起过几回念念不忘的前任,当时我又恰好是你的剧粉, 从古百转写现百, 下笔毫无头绪, 就征得她同意把故事当做素材,那时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两认识还谈过, 更多的细节无从考证,也就没有写得太贴切,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其实很多都是虚构的。”   难怪她接触剧本时, 就觉得有些情节似曾相识, 但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巧合。   真是造化弄人啊,现实比小说荒诞百倍。   故事里的施宜和祝荞因误会分开,在岁月里各自长成更好的人,分开多年心中始终都有彼此。古镇重逢,一番剖心虐骨的拉扯,两人破镜重圆是必然。   最为关键的是双方都没有犯原则性错误,而原型却没能享有这份幸运。   同样分手多年再次重逢,顺理成章的旧情复燃,最终却以苑意出轨的狗血桥段潦草收场。   弄清具体的创作背景后,裴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请来搭档卿辰帮她对戏。   两人前后对了十来遍戏,在卿辰的配合和引导下,裴闹终于进入状态,于傍晚时分,落日余晖下,她们共同完成了绝美的重逢拉扯镜头。   而游金和苑意早早吃完晚饭,各自在屋子收拾行李。   她们本来决定明早离开平遥古镇,但游金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个庭院项目,她介绍给苑意做。   两人便买了当晚最晚的一班动车回彭都市区看现场。   行李才收到一半,上司丛蓉便打响苑意手机。   “喂,丛总。”苑意接听后起身坐在床上。   丛蓉:“苑工,玩得怎么样啊?”   不等苑意回,丛蓉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往下说:“有个好消息,纪念馆抄袭自证核实流程基本走完,这两天会进行公示,张彤承认是偷拍你的手稿进行微调参赛,经过上级领导开会决定,这个项目还是由我们来做,下周签合同,会打一部分方案款,你得尽快回嘉禾主持后续工作。”   苑意愣了几秒,没料到名声恢复得如此之快。   方案阶段的设计费到账后,她拿到的分成足够还清剩余的人道主义赔偿,再付那套二手房的首付。   可她们已经不是她们了,她们的家早在裴闹决意与鼎峰白承逢场作戏那一刻就轰然坍塌了。   本该高兴的事,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苑意淡声对电话那头的丛蓉说:“我明天回去。”   挂断后,苑意坐在床沿沉默片刻,下意识点开通讯录里备注为“胡阿姨”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想到苑清悠和向苳已经复合,应该给她们留独处空间.   之前是不得已才挤在一起,如今手头即将宽裕,自己得赶紧搬出去。   房子的布局重新设计就是了,“我们的家”少去一个人,依旧可以是“我的家”。   指尖缓缓落下,屏幕亮起,胡阿姨爽快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喂,小苑啊。”   苑意一愣,把手机贴到耳侧,轻吸口气:“胡阿姨好,我想问问,那套房子您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啦!”胡阿姨笑道:“之前一直有人打听,你一说退定金,当天就有小姑娘一次性付款买走了。你再看看别的房源吧……”   被买走了啊……   也好。   挂了电话,苑意点开相册,指尖在屏幕上一路向上疾滑,缩略图飞速倒带,左上角的时间码跟着跳动—— 2025年11月、 9月、 6月……照片像被倒回的胶片,在指缝间流逝。   滑动骤停,时间定格在2025年6月28日。   从机场拍的向游金分享航班信息的登记拍照开始,一张一张往过翻,没有多少记忆的照片一晃而过,翻到和裴闹相关的照片下意识停顿,当时拍摄、存储的情景跃然于脑海——   剧组围读时的大合照、热搜上姜莱的抓拍图、定妆照、办公室工作上的情侣摆设、到达向阳村不经意间的抓拍……   在无声的翻阅中,嘴角悄然扬起连身体主人都没察觉的细不可查的弧度。   时间很快来到精心准备告白那天——煎失败的牛排、玄关的布置、烛光晚餐的摆设、刻了户型图的金属卡片……   原来,她们也曾如此幸福过。   可终究还是败给了名利场。   苑意从床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屈膝抱头,肩膀轻微发颤。   半晌,她红着眼仰起头,后颈抵在床缘,像抵住最后的依靠,手机放在腹部,一张张勾选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和裴闹相关的——合照、存图、截图、抓拍、偷拍。   泪珠无声砸落,屏幕被糊成斑驳的水纹,她不管不顾,继续勾选,直到全部勾选完成。   她的拇指悬在“删除”上方,望着“已选择289项”,眼泪顺着下巴一滴滴掉下,落在拇指,继续往下砸在按键上。   289张,记录着重逢以来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牵手。   只要一按下去,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就彻底灰飞烟灭。   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年五载,或是十年八年,记忆终会模糊,她就再也记不清那个从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眼泪瞬间决堤,肩负重任的拇指微曲着,控制不住地发抖。   要…删吗?   要删。   你们之间再无可能,删了才能不留任何念想,往前看,要对自己好一点。   颤抖的指尖缓缓落下,屏幕里跳出“删除289个项目”的提示,苑意只觉心脏被猛地攥紧,疼到无法呼吸。   没想象中容易。   289不是简单数字,每一张都是一段真实经历的过往。   她下不去手……   手一抖,切换到主屏幕,点开设置查看内存。   还有41.6G内存,很充足,百来张照片占用不到多少储存空间。   她也没有打算在和谁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完全不用担心现任会对手机里存有前任照片有意见。   那…还删吗?   与裴闹终究没能修成正果,遗憾至此收场。   可那些过程里的温柔与欢笑真实存在,无法抹杀,也不该被否定。   苑意合眼,吁了口长气,指尖落在删除键旁的…,迟疑半秒,最终点隐藏。   与此同时,星级酒店内的裴闹,刚洗完澡整人摊在床上,平躺在被子下。   人本就纤瘦,床垫舒软,被子一盖,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起伏,以至于进来送晚饭的助理小林四处张望找不到人,慌得掏出手机拨打裴闹电话。   听到震动,小林快步往床边走,掀开被子一角,顿松了口气,“裴老师,晚饭给你放桌上,记得趁热吃。”   “好。”裴闹有气无力地翻身,缓缓举起手机,刷脸打开屏幕,显示隐藏相册。   相册里199张照片皆是被全选的状态,半小时前,她本要一键删除,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她索性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先去洗澡,让热水把混乱、纠结、犹豫、不舍的思绪全部冲开,再决定要不要亲手抹掉这段过往。   但热水澡也没能冲掉烦躁,裴闹刚沾床,“删与不删”就像两股绳勒紧紧住脖子,逼她做选择。   她闷哼一声,把被子猛地拉过头顶,从头到脚盖得密不透风,决定装死到底。却被进来送餐的小林终止逃避的举动。   真的要删吗?   总觉哪里不对劲。   明明昨晚白惠还声称要和她公平竞争,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苑意并没有接受她的追求。   下午却亲昵的称呼苑意“阿意”,言行举止十分亲密。   当时她被冲昏了头,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并不觉得奇怪。   当下回想起来,白惠突如其来的亲密显得有些刻意。   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吗?   冷静过后,一个强烈的念头在裴闹脑海里不断浮现——所见未必是真。   如果是白惠察觉到她的存在,完全有可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毕竟,昨晚送药一开始是要直接叫外卖送给苑意,后来当她面改了口。   完全有这个可能。   她本就决定找苑意说开,也做好最坏的准备,当时就该冲进去直截了当的问个清楚。   对,问个清楚。   必须问个清楚!   如此想着,裴闹立即起身,随手拎起件外套,戴了口罩疾步往外走,顾不上头发还半干不湿。   “裴老师,你干嘛去啊?”小林面色一紧,紧随其后。   “别跟着我!”裴闹转身往后退,手指小林,“我晚点会自己回来。”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裴闹闪身进去,手挡住门,迅速按下关门键。   小林立即掏出手机给裴宁发微信:【裴总,小姐突然跑出去,不知道要干嘛? 】同时边狂按电梯键。   屏幕那头的裴宁看着X不久前刚发来的消息,回复小林:【没事,让她再碰一次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 第89章   “姑娘, 定位点开不进去,前面口子放你下来哈?”司机放慢车速,手指在导航界面上放大又缩小。   裴闹望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声音发紧:“师傅,再慢点,我不着急下。”   “还要慢啊?这一路都听你的一直低速,再慢我可要做不成生意了……”   “不好意思,我多付您一些费用。”她打断司机的抱怨。   司机:“行吧行。但再慢也慢不了几分钟的。”   从酒店套房夺门而出时,她坚定得近乎决绝, 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苑意面前, 一口气问个清楚。   可上车后,心境徒然发生逆转——体温骤然上升, 心跳加速,下午在栖迟所见所闻像潮水倒灌,越是接近目的地,退意越强烈。   几次让司机放缓车速,是为给自己多喘口气的空档。   她和苑意的关系已经走到死胡同, 再差也不会烂过当下。   问个明白, 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一路上摇摆生出的煎熬, 全靠这个念头支撑——她必须赌这点渺茫的生机。   三分钟左右,车还是缓缓驶入辅道,辅道上立了即停即走的标识牌,还有监控,司机哪敢为了几十块费用涉险。   “姑娘,看你挺犹豫的, 要不带你绕几圈, 你做好决定咱再下车?”顿了顿, 司机没听到回复,扭头看向后排。   裴闹右手搭在门把上,脸偏向窗外,霓虹街景在她眸里碎成一片。   “马上超时了,你也不下车,我先开出去——”司机刚打左转灯,提示音忽然响起:“支付宝到账100元。”   “这儿下就行。”话落,裴闹开门下车,夜风卷起一片银杏叶飘进车内,车门“砰”一声合上。   裴闹将口罩往上拉了拉,阔步走向栖迟民宿。   这会儿天色变了,毛毛细雨斜斜落下,本就没干透的长发披在肩上,湿气更重。   犹豫与踌躇被那声关门响锁进车内,她踩着被雨水浸软的银杏叶,步伐大而急,眨眼抵达民宿接待大厅。   前台拢共就两人,一个站着头低垂依靠在墙边,双手把持手机玩游戏。   另一个猫着腰躲在电脑屏后,仅露出半个脑袋,指尖噼啪敲键盘,脑袋侧夹着手机和人吐槽, “你的直觉真准!七号院那富婆果然在追六号院拽姐!早上办理入住不是给我带了份咖啡和糕点嘛,交代我六号院有动静及时跟她汇报,刚六号院要退房,我就赶紧还人家人情,她立马给我点了超豪华日料拼盘……”   “你说什么?”裴闹快步逼至前台。   “来客人了,晚点说。”前台慌忙挂断电话,换上职业微笑:“女士您好,是要办理入住吗?”   “六号院什么时候退的房?人离店了?”   “四五分前,看监控人这会儿还在院子——”前台脱口而出,迅速改口:“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泄露客人隐私的。”   “不能泄露?”裴闹眸光顷刻间结冰,“那就可以把六号院客人的信息透露给七号院的富婆?”不等前台回,转身朝里走。   “女士!”前台小跑追出,“您还没办入住不能擅闯!”   喊叫声把另一位沉浸打王者荣耀的前台惊醒,她慌慌张张跟过来,一眼认出裴闹下午来过,一把拉住同事:“别喊别喊,这位是四号院的朋友,下午刚过来打麻将。”   随即转头跟裴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误会一场,我同事傍晚才接班,不清楚情况。”   先前拦人的前台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道:“抱歉啊,女士,我不知道,您早说不就——”   话未落地,裴闹已快步穿过走廊,身影眨眼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下午才来过一回,裴闹走得飞快,原本四五分钟的脚程只花了两分钟。   六号院门大敞,院内停着一辆收换洗床单的推车。   裴闹心头猛地一沉,拔腿冲进院内。   客厅——没人;   主卧——没人;   次卧——还是没人。   不是说还在院子里吗?   裴闹胸口一紧,脑子嗡嗡作响。   她一路几乎小跑,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每个擦肩而过的身影——苑意的模样早已刻进骨髓,如果是从正门离开,她绝不可能漏掉!   “您找谁啊?”清洁阿姨闻声从卫生间探出头,手里还拎着刚换下的枕套,一脸茫然地跟进屋内。   “人呢?阿姨,这间屋子的人呢?”裴闹迅速回身,眼眶通红,“不是刚退房吗?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吗?我从正大门进来的,什么都没看到……”   阿姨:“那肯定遇不到啊,她们从侧门走的,那边好打车,你追过去还来得及……”   “谢谢!”裴闹朝阿姨点头,旋风似的冲出屋外。   侧门的位置她知道,下午来时在标识牌上晃过一眼。   不怕,不怕,阿姨说来得及,那就一定来得及。   她咬紧牙关,沿着碎石小路朝侧门狂奔。   细雨不知不觉间变大,窸窸窣窣砸在脸上,汇聚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啊——”脚底骤然一滑,裴闹惊叫着整个人向前扑去,掌心与膝盖重重磕地。   她顾不上火辣辣的疼,咬牙跪地爬起,拖着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继续冲向侧门。   过了侧门,远远就看到白惠撑着伞,靠在车边,路灯下,红伞里不断飘出缕缕烟雾。   裴闹只顿了半秒,便快步朝白惠走去——前台说两人一起退房,苑意大概率在她车上。   刚迈出几步,白惠恰好抬头,指间半截烟被她随手掷到脚边,一点星光瞬即被雨伞珠尾连续滴落的水珠浇灭。   白惠先扫了眼左前方打着双闪的的士,两分钟前,苑意毅然决然地拒绝她送到车站的好意。   当即阔步走向裴闹,同时拿起手机回复备注“润和裴总”的微信:【引用'帮我拦住她。 '好。 】消息发出的刹那,白惠已侧身站到裴闹右边,伞面一抬,将不远处的的士严严实实挡在裴闹视野外。   “这是——”白惠举着伞,上下打量一身湿气,黑色口罩带泥、膝盖布料磕破的裴闹,“剧组取景取到民宿来了?”   裴闹一门心思只想找到苑意把话说清,根本不想搭理白惠,见她挡路便朝另一侧快步绕去,白惠却立刻贴上来。   “让开!”裴闹声音骤然拔高,“我再说一遍,让开!”   “要是阿姨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白惠把伞往前一递,“她不想见你,何必自讨没趣。”   “想不想见,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裴闹狠狠推开伞,往后撤,“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白惠倏地逼近,再度堵住右侧,余光瞥见苑意正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那你误会了,阿姨听说我也在平遥古镇,托我这个未来的大姑子照顾你,我怎敢不听。”   “听不懂人话吗!”裴闹一路积压的怒火登时爆发,一把将白惠推得踉跄,“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和白承结婚!别急着给自己按身份!”   白惠耸耸肩,余光扫到苑意已猫腰钻进后座,旋即后退两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裴闹自便。   没了白惠的纠缠围堵,裴闹一个箭步冲到车旁,俯身连敲数下车窗,声音急切,透着些许央求:“苑意,你开下门,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不过一秒,车窗慢慢降下,裴闹急不可待地俯身探进——后排空无一人。   当即扭头望向副驾驶——仍是空荡荡。   苑意呢?   “人呢?!”裴闹低吼质问,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按住车窗。   司机一脸茫然,抬手指向她身后,“在你身后啊。”   裴闹立即回头——白惠撑伞行走在雨里,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她呢?”裴闹快步走到白惠跟前,一把拽住她胸前的衣领,手腕被砾石划开的口子缓缓渗出血,混着雨水侵染白惠胸前的衣服。   “你晚了一步。”白惠侧过身,闭眼一瞬又睁开,眸色黯淡,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雨声,“她走了。”   这场所谓的公平竞争,没有赢家,也永远不会有。   裴闹顺着她望的方向看去——十米外,游金收了伞,弯腰钻进车厢,“砰”一声关紧车门。   引擎低鸣,尾灯亮起,车在不断加大的雨势里缓行。   裴闹脑中嗡响,来不及思考,满脑子只剩一句“追上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追上去!”   白惠站在原地,看着雨幕里踉跄奔跑的身影,低声呢喃:“抱歉。”   “哇,这雨吓得莫名其妙,本来就冷,现在更冷了。”游金搓了搓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电视剧里主角雨中追车啊,也不知编剧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谁会那么傻,大冷天的淋雨啊,太狗血……”   话音未落,司机猛地打了个急刹,“后面好像真有人在追车啊。”   她们在辅道上行驶,车还没开上主路,身后没有车,雨又越下越大,只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两人闻声同时侧身回头。   游金:“不是吧,我也就随口一说。”   苑意回正身子,双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应该……不会吧?”游金声音发虚,回过身,偷瞄苑意凝霜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坐实猜想,“晚上只有11 ℃,又下着雨,会出事的。”   苑意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得指节青白,眼眶猩红。   “师傅,靠边停!”游金急喊,转头看苑意,“你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   毕竟相识一场,虽然裴闹做得确实过分,可眼睁睁看她自虐式追车,还真做不到袖手旁观。   苑意一把拽住游金衣角,顺势从她手里抽走雨伞,“咔哒”一声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倾灌进车内。   她丢下一声低哑的“我去”,身影便没入雨幕。   “苑意——”裴闹停下脚步,望着雨中朝她走来的人咧嘴一笑,嘘声道:“我们,聊聊好吗?”   雨势在此刻达到顶峰,噼里啪啦砸地盖过本就虚弱轻飘的呼喊。   苑意听不清裴闹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对方嘴角那一点用力挤出的淡笑。   裴闹紧绷的神经在见到苑意下车的那刻突然松懈。   空腹奔波一路导致的低血糖、掌心和膝盖伤口迟缓袭来的锐痛,再加雨水浇灌致使的失温,三重夹击,像同时拉闸的断电开关,瞬间抽走她所有的力气。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像被水晕开的淡墨,迅速模糊成一片,紧接着身体徒然发软,整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苑意抢步上前,手臂穿过雨幕把人紧紧揽住按进怀里,伞完全向裴闹倾倒。   掌心感受强烈的发颤,滚烫与寒冷的温度交替在这个口中还在低语“阿意”的人身上。   铺天盖地的愤怒瞬间在苑意胸口炸开。   她完全摸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想玩什么把戏,竟要种极端自虐的方式折磨她。   “裴闹!你是不是想死啊!”苑意哑声低吼,滚烫地泪水夺眶而出,以最快地速度脱下外衣盖住裴闹,完全包裹住她,“就这么,这么不想我好过吗?”   【作者有话说】   一堆错别字,看到的都改了,宝们刷新一下。 第90章   一场秋雨, 从昨晚断断续续下到清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栖迟民宿,六号院门半开。厨房燃气灶上的砂锅咕咕直响,炊烟在盖头上方漂浮。   主卧里,落地窗的窗帘紧闭,靠着光线昏黄薄弱的夜灯,依稀可见纯白色床上微微隆起,富有节奏地起伏着。   裴闹侧躺双腿蜷缩在身前,手放在靠近身体的地方, 维持像被谁哄睡的婴儿型睡姿。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失温的身体接触到一片热源,有人在她坠入深渊的时候稳稳托住她,久违的冷调柑橘香再次钻入鼻腔,混着湿热的水汽。   那人好像恨极了她,不然怎会直呼她的姓名,问她是不是想死。   她不想死,可浑身散架疼得快死掉了……   毫无意识,软绵绵地任人拎着、拉着、抱着、搂着,抓在手上的力道很紧但不痛,环在腰间的手轻得发虚,她下意识往前蹭,胡乱揪住一片衣料,黏湿寒凉的布料很快由舒爽亲肤的衣物取缔。   温度时而近,时而远。   气息忽而淡,忽而浓。   头发被人轻轻抓着拨弄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某个瞬间,一个硬物压进口中,苦液顺着喉咙直灌,强烈的窒息感逼得她紧闭牙关拼命摇头。   随后有人一口接一口渡来氧气——   温热的清甜液体通过柔软的载体流入口中,顺着喉间落入腹部,热意迅速扩散周身。   很甜,很香,很温热。   好喝得像幼儿时看的《西游记》,里面孙悟空仰头畅饮的琼浆玉液。   刺骨的寒意逐渐褪去,身体被揽进一个干燥温暖极具安全感的怀抱,整人被轻轻放在柔软的云团上,耳边的嘈杂尽数褪去,只剩同频的呼吸和心跳。   潜意识告诉她:这是可以放心的人。   于是,她将这份安全感紧紧拽在手心。   “哐当——”   一声脆响,骤然闯进无声的世界,惊得熟睡的人心头一颤。   裴闹受惊似地睁开眼,双手本能地去抓抱她的人,却抓了个空。   完全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摆设撞进视线——第一反应是梦,还是那种梦中梦。   几秒后,视线逐渐清晰,一下认出这是栖迟民宿六号院的主卧,昨晚为了找苑意,她曾闯进来一次。   不是梦?   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判断——   下意识伸出手缓缓探向前方,又忽然停下,顿了几秒,继续向前:指尖触碰到床面尚带余温,显然有人刚离开不久。   是谁?   是…她吗?   裴闹轻轻掀开被子,闭眼把脸埋过去——一缕极淡的柑橘冷香被吸进鼻腔,和梦里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起梦中手紧紧拽住衣服的触感,她急忙把手举到鼻前,手指间残留的冷调柑橘比床单上的更浓。   是她!   是苑意!   “苑意!”裴闹双眸瞬间亮起,无法掩饰的欢喜跃然于脸上。   她裹着被子挪身下床,脚掌刚触地,膝盖就像被抽了筋,酸软骤袭,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扑跪在地。   昨夜摔伤的膝盖与掌心的胀痛传遍神经,让她倒抽了口冷气,咬牙爬起,赤足踉跄冲向主卧门——   客厅空荡,茶几上放着几盒药,还有水果。   胸腔下的心脏疯狂跳动,耳膜里不断涌入一句句无声胜有声的“苑意”。   “苑意?”裴闹试探性地喊了声,没得到应答,又唤了一遍,“苑意——”变得不确定的尾音被拉长。   “哐当——”厨房传来瓷器与金属轻磕的响声。   在厨房?   她顾不上钻疼的膝盖,一步一拐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人在裴闹走到门口时转身回头——   “卿辰?”   “醒啦。”   不是她……   裴闹眼眸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苑意呢?”   卿辰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诧异,答非所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话落,关火走出厨房,牵裴闹往卧室走。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昨晚要找苑意说清楚,到栖迟的时候,苑意刚离开,之后——?   啊,头好疼,记不大清了。   好像,好像下了雨,不小心摔了一跤,后来…后来在侧门,遇到了白惠。   雨越下越大,她在追车,一辆开得很慢的的士,车停,苑意撑伞从上面下来,缓缓向她走来……   卿辰将裴闹按坐到床上,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又拉起被子盖住,往一旁走,侧站着倒水,目光始终落在水杯上:“鼎峰集团的白总送你过来的,她刚好住这里,把你交给我她就走了,你一直发高烧,直到天亮体温才降下来。”   “那…你来的时候,还有看到…其他人吗?”裴闹声音发紧,尾音几乎吞回嗓子里。   卿辰:“有啊。”   听到这话,暗下去的眸光又亮起,裴闹偏头看向卿辰,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收紧,“谁?”   “我去拉开窗帘吧。”卿辰眼眸低垂,水杯递给裴闹,转身往另一侧走,“看到出去给你买退烧药回来的民宿管家。”   果然…不是她。   “谢谢你照顾我。”裴闹闷声一句,整个人滑进被子,拉起被子盖住头。   窗帘刚被卿辰拉开一条缝隙,她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因极力压抑而轻颤,叹了口气,又把帘缝合拢,掏出手机:【醒来按你交代的说了,她没起疑,这会儿又睡下了。 】   收到这条信息的苑意正坐在开往动车站的出租车上。   “要不,我们回去吧?也没开多远。”感受一路低气压的游金终于憋不住了,“这会儿估摸着人也醒了。”   是醒了,但又睡了。   回去不能改变结果,回去干嘛呢?   在感情中,出场顺序再重要,还不是输给了名利场。   她早在裴闹说出“阿意,你只是失去拥有和我并肩站于人前的机会,而我的爱、我的钱、包括我的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的那刻,就永远成为她的备选项,排在她前面的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提供的圈层荣耀。   她的三观也没办法接受去做哪怕只是逢场作戏的婚姻里的第三者。   他们合法合规有法律保护。   而她,永远只能是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   鱼和熊掌哪能兼得,人就是如此自私。   就像她既要顶峰集团少夫人的头衔,又要一份对她别无所求的爱。   不是的,她有所图,她图的是上层社会里最看不上的真心。   可裴闹的那份早已变质。   她给不了,她也就要不到。   既然要不到,那还回去干嘛。   见苑意走神未回,游金以为她低烧变高烧,手背往苑意额头贴过去,“是不是烧起来了?看你挺难受的。”   “没事,出来前吃了药。”苑意头往左侧歪,避开游金探来的手,“不难受。”   难受的另有其人,才不是她。   苑意身子往后靠,歪头看向窗外,雨停了,但起了雾。   持续一整夜的高烧,糊里糊涂还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后悔?也只有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刻才会出现。   “我看你俩这样挺难受的,真是分手不是闹别扭吗?”   明明心里放不下又死要面子活受罪,与其这样互相折磨,还不如坐下来聊开,坦诚彼此的底线,如果还想处就处,不能处就分彻底一点。   这样反反复复,还怎么过日子啊。   听到苑意和裴闹分手,游金第一反应是劝和。   当她得知裴闹执意要联姻,让苑意做“地下情人”,就无比坚定地选择站在苑意这边。   甚至脱粉裴闹,连粉籍都不要了!   可这人呢,干的尽是打自己脸的例子——   表面上说来古镇写生散心,实际却是俏咪咪画裴闹人像;   听到她说疑似看到裴闹时,顶着一头湿发就冲出来;   发现裴闹冒雨追车,心疼得比谁都明显;   人昏倒了,给她擦身换衣、吹干头发;   高烧喂不进药,直接嘴对嘴渡(声明:不是故意偷看!);   整夜未合眼,抱着哄着人睡觉。   好不容易天亮了,粥熬好了,裴闹烧退了。   她以为苑意会等裴闹醒来,两人当面聊聊,然后和好如初。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这姐竟一走了之了!   走前,还特意叮嘱卿辰,要是裴闹问起,要说是白惠送过来的。   好一个做好事不留名啊!   这恋爱谈的,不对,这恋爱分的,真是虐心又虐身,她看得都要心梗了。   沉默了一路的司机忽然开口:“两位是要回去吗?”   苑意望着窗外阴蒙蒙的天色,轻声道:“不回。”   她们之间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复合,只是当下情绪翻涌,还没整理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行行行,不回就不回。那你能不能把手机收起来。”隐藏相册点开又退出,没有二十次也有十次了。   游金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双手环抱于胸转身背对苑意。   ——   回到嘉禾的第二天,苑意正式恢复上班。   纪念馆项目着急落地,抄袭的自证材料已走完全部流程,正在公示期。为抢时间,赶进度,设计合同同步推进。   剧方、JTL传媒、裴闹工作室在获悉消息的第一时间共同发布声明,就不久前“割席”声明向苑意“道歉”。   这天下班,刚到家,苑清悠神色凝重的把苑意拉进卧室,“你向老师复查结果有几处数据显示异常,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我决定带她回京北的大医院检查。”   “什么时候去?我来买票。”   “已经买好了,我们自己去就行。”苑清悠顿了顿,看苑意脸色还算正常,继续说:“这事也跟剧方说了,我和你向老师的意思是,辛苦你一段时间,代她主持后续的设计指导工作。”   苑意抿唇深呼吸。   那就要和裴闹见面了。   “我知道,你和她分了,在一个剧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心里——”话没说完,就听苑意回:“我去。” 第91章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嘉禾的霓虹犹如银河倾泻。   楼王凤景苑以绝对傲人的身姿屹立于城市心脏,美得近乎嚣张,不容逼视。   它众多主人中的其中一位,此刻正坐在能将无边海景尽收眼底的客厅沙发上——背抵沙发扶手,左手懒懒搭着靠垫,另一只手捏着一张被对折好几次的A4纸,纸面摊开,折痕清晰,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右下方落款的三行小字大部分被她的拇指按住, 仅露出“2025、平遥”字样。   “裴老师,该吃药了。”助理小林把泡好的药递到裴闹手边, 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画,顿时惊呼:“哇,画得好传神啊,是粉丝画的吗?”   “不是。”裴闹抬起搭在靠垫上的手,接过水杯,只抿了一小口便下逐客令:“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对这个临时顶岗的小林, 不知为何,她总下意识筑起防线, 不想留她下来过夜。   “可是,您还在反复发烧。”小林面露难色,要是裴闹出点啥岔子,她没法向裴宁交代, 还会影响到日后的职业生涯。   “哪有这么夸张,喝了药过两天就好了。”裴闹又抿了口药,将画像对折放蜷缩起来的膝盖上,捞起腹部的手机,点开微信再次确认群消息。   没看错,苑意确实被拉进剧组设计指导群,并且接替向苳成为指导组组长。   这意味着苑意将全程跟组直至杀青,相处的机会终于摆在眼前,她可以把事情当面说清。不至于一次次擦肩而过,始终被吊着一口气。   这种犹如走钢索一再受挫的日子,她实在受够了。   小林不在群里,自然不知道这个事,见裴闹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心情看着也比前两天好,稍稍安心。   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交代:“袁导明天拍卿老师和其他配角的戏,您好好在家休息,不用去片场,我就住这附近,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裴闹拧着眉一口闷完剩下的药,空杯子随手放茶几上,重新打开画像。   这次她手捏在纸张中部,原先右下角被遮住大半的三行小字完整呈现在眼前——   苑意   平遥古镇   2025.10.29   画像是昨天醒来,第二次上床在床上摸到的。   昨天清晨,她从美梦中醒来——   梦里闻到苑意身上特有的冷调柑橘香,心里一下燃起希望;   迷迷糊糊中她拼命想确认,生怕只是黄粱一梦,等她跌跌撞撞冲到客厅,发现屋里空荡荡,希望瞬间被抽空;   紧接着,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希望再次复燃,可出现的并不是梦中那张模糊但知道是谁的面容;   最后还被告知是白惠送她来民宿,复燃的火苗又一次被浇灭。   她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躲在被下,不想让卿辰看见她的狼狈与不堪。   有了被子的掩护,铺天盖地的绝望再也压不住,像冬季寒潮,又像层层倒灌的潮水,一波比一波凶狠,瞬间将她淹没。   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潮水漫上床,连喘气都带着铁锈味,一切好像又回到梦境的初始——   她在瓢泼大雨里走得踉踉跄跄,雨声吞没一声声倾尽全力喊出的“苑意”,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脚下积水混着烂叶枯枝,像只无形的手,阻挡她前行,拉着她往下坠入深渊。   这一回,没有人…再稳稳接住她了。   漫天雨水灌进昏暗的屋里,爬上床,床垫吸饱水冰得像铁板,水线一点点升高,盖过胸口、鼻子、耳朵,最后彻彻底底淹没她的身躯。   念想一点点被抽走,胸口里那声“苑意”越来越轻,最后随水波晃散,抓也抓不住。   她快要窒息了,她快要窒息了。   在即将窒息前,她翻个身,整个人趴向残留冷调柑橘味的位置,鼻尖贴着床单来回蹭,一遍遍嗅,可味道早散光了。   她只能双手捧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到没力气,就趴着抽噎。   哭到筋疲力尽,身体控制不住地昏睡过去,迷离之际脸颊忽然被什么硬东西硌得发疼。   随手一摸,发现是个被折成小块的纸片,本想直接扔出被窝,可手刚伸到被子外,意识突然清醒,她把头探出来,鬼使神差地展开那张纸,看清画像是谁及落款人名时,指尖都在发抖。   不是梦,苑意在这间屋子,甚至这张床上照顾了她一整夜。   残存的冷调柑橘气味和遗落的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苑意心里还有她。   只要将事情说开,她们之间就还有可能。   明天虽没她的戏份,按她的习惯没戏也会前往片场待着,更何况苑意会去。   ——   翌日清晨,裴闹早早起床,洗漱完进衣帽间一待就是一小时。   在这一小时里,她跟陀螺似的在衣帽间里打转,最新款的时装换了一套又一套,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眼看时间浪费太多,还要化妆做发型,最后选了件米色一字肩针织上衣,配深色微喇牛仔裤,脖间加了条丝巾点缀,搭尖头细跟。   随后一大早被她摇来的化妆师和发型师在客厅百无聊赖等了半小时后,终于上场操刀。   “裴姐,今天没你戏份,也没公开的活动,有情况哦——”造型师Aiyana忍不住调侃。   Aiyana和裴闹合作多年,只要是公开活动的妆发,均由她与女友化妆师隋隋负责。   裴闹没戏份的时候,都是素颜到片场,今天突然搞得如此隆重,明摆着是有情况。   裴闹淡声回:“没啥情况,要见个人。”干场大事,成了今天就是复合纪念日,不成那……   不会不成功的。   不会。   没否认,也不展开说,一下把两人的胃口吊了起来,Aiyana和女友使眼色。   隋隋会意,摸着裴闹身侧在半小时前被打开又再次对折的A4纸,立即接话,“这个人对裴姐很重要吧。”   裴闹嘴角微勾,依旧没否认,“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Aiyana和隋隋相视一笑,同时看向裴闹,Aiyana说:“或许,我们已经认识了。”   话落,隋隋将纸张塞到裴闹手里,“裴姐,期待你的好消息。”   “嗯?你们?”裴闹微愣,垂眸看向手里的方块纸顿时了然。   原来露馅了——早上洗漱好,她又再一次在沙发上确认并欣赏画像。   后来前一晚预定的几套衣服的品牌方在规定时间送上门,她随手把对折的画像暂时放在离她最近的沙发上去开门。   拿了衣服直奔衣帽间,期间出来给她们两个开门,就再也没出来过。   “抱歉,不是故意窥探你的隐私。”隋隋先开口, Aiyana接话:“它一直在沙发下趴着,我们以为是废纸,捡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裴闹不以为意:“没事。我也没打算瞒着。”   和Aiyana 、隋隋合作多年,知道她们是什么人,目前不想说,是对今天的见面没多大把握。   做完妆造,裴闹早早前往片场。   到了片场,裴闹绕了几圈都没扫见苑意的身影。余光里,故意瞒她的卿辰也在看她,目光很是关切。   错付的涩意瞬间变成“背刺”的尖刺,她猛地撇开视线,几步踱到袁满身旁,“袁导,向老师怎么回事?”   群里只提向苳因身体原因暂时退出指导团队,裴闹记忆残缺,压根不清楚向苳和苑意的渊源,自然对她没什么感情,不过是拿来做话头,好顺势问出苑意今天来不来。   “直肠癌术后常规检查出了点问题,要去京北重新检查。”   “原来是这样才让苑意接班啊。”   袁满知道裴闹失忆,怕她以为重新启用苑意会给剧组添麻烦,连忙解释:“抄袭风波已经翻篇,苑意的名声也恢复如初,对剧组不会有影响,她能力摆在那儿,完全可以挑起指导组组长的担子。”   “我知道。”裴闹笑了笑,“对了,她人怎么还没来啊?”   “哦,刚跟我说有个会议耽误了,要晚点才能到。”   听到这话,裴闹顿松了口气。   会来就好。   不枉她一大早起来做妆造。   等了约二十来分钟,裴闹终于等到苑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教学楼下。   “苑意——”裴闹立即迎了上去,“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苑意脸上本就寡淡的神情,在目光落到裴闹裸露肩膀的那一刻,眉头瞬间拧紧。   嘉禾虽未到入秋标准,可今天最高温只有21 ℃,一个前两天还烧得昏昏沉沉的人,怎敢这么穿?   “该说的都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苑意一面说一面往临时组建的会议室走。   “我有很多话想说。”裴闹快步跟上,观察过往的工作人员,确定没人走过来,压着声音说:“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发生事故,失去一段近期的记忆。”   “裴闹!”苑意猛地停下脚步,等身后走来的工作人员走远,才沉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是想挽回?”   裴闹点头又摇头,是,也不全是。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行吗?”她说。   苑意抬眼一扫周遭,目光在裴闹身上短暂停了两秒,随即转身直奔指导组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空无一人,她往里走,抬头瞥见右侧上方上个月还在用的空调,应该还算干净,但遥控器——?   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也没找着,苑意拿出备用机,点开“只能遥控” APP ,添加设备遥控,开启空调,选择制热模式,温度直接调到28 ℃。   裴闹心思都在苑意身上,完全没听到空调启动动静。   她只看见苑意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副把她当空气的模样。   火“噌”地窜上来,她伸手一把夺过手机,拇指狠狠按下息屏键,屏幕瞬间黑掉。   但仅过了两秒,她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这么做——   她是来核实分手的原因,解释自己发生车祸失忆,再求复合,不能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对话机会搞砸,带气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对不起。”裴闹说。   苑意:“没什么对不起的,也没什么误不误会的,我觉得我们当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明了,不知道你为何会产生这种错觉。如果觉得卖卖惨就换我回头,那你真是把自己看重了。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们分手了!”   “我们三观不合,复合本就是个错误的开始,再次分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算我求你了,别再这样纠缠不清,行不行?”别再这样折磨我行不行。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答应!你给我点时间,我已经记起来一些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好不好?”裴闹泣不成声,一把握住苑意的手,“等等我好不好?”   “不累啊?可是我累了。”苑意轻笑,耳边又出现裴闹一再强调的“只是逢场作戏”,情绪在此刻彻底失控:“你听着,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我们不可能了。你应该知道平遥古镇是艳遇圣地,我去那儿就是为了找下一任,只是有点倒霉,没想到你也去了。”   “你说谎!”裴闹难以置信,“那这个呢?”   她红着眼拿出一直按在手心的方块,颤抖着摊开,整张举到苑意面前,“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画我?”   “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整夜照顾我,抱着我哄我睡觉,还嘴对嘴给我喂药?”   “我们怎么会三观不合?我一直是最懂你的那个,怎么就三观不契合?”   “是不是白惠和你说了什么?她喜欢你,肯定说我坏话,你不要信!我没有要和白承……”   “够了!”苑意一把夺过画像。   “不要——”裴闹惊呼未落,画像已被苑意“唰”地对半撕开。   她叠起裂口,又狠狠一撕,再撕,边撕边冷声道:“少自作多情。这是你粉丝花钱请我画的,我因为抄袭风波停薪留职,没了收入,只能咬牙接了,但我实在画得直犯恶心,对方也看出我没画好,所以,我少收了她三分一的钱,至于怎么会到你手上,我怎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虐吗[让我康康] 第92章   “你是为了气我,才这么说的,对不对?”裴闹看着苑意冰冷毫无温度的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被蒙上一层白雾,喉咙里堆积了千言万语,却再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强烈的异物感哽在喉间,像塞了块灼烧的炭,呼吸受阻,声音被生生掐断。   可她只有这个机会了   再难受也要说出, 哪怕嗓子被割破、血流进气管, 她也要把话吐完。   可情绪太激动了,她连试两次, 喉咙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吐不出半个字音,连呼吸都是痛的。   “气你?裴闹,我们早分手了,你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没那么幼稚。”苑意冷声嗤笑,咬牙用力把对折数次、已变厚的画像狠狠撕开。   那些夜夜折磨她辗转难眠的微信对话,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   【只是逢场作戏? 】   【只是逢场作戏。 】   【阿意,你只是失去拥有和我并肩站于人前的机会,而我的爱、我的钱、包括我的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必须和他逢场作戏吗? 】   【是。 】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还是因为昨天的热搜? 】   【阿意,不过缺个明面上的身份而已,就算没有白承,你和我也永远都见不了光,没什么差别的,我们把眼光放远一点行吗?这段时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你别这样钻牛角尖,这让我很难做。 】   ……   直到现在还能搜得到#润和集团与鼎峰集团联姻的词条。   这叫低头挽回?   真心要挽留,至少也该处理好再过来啊。   怎么就只带着一张嘴。   忘记了,她是演员,还是拥有炉火纯青演技的演员。   甚至编造了游金都不写的失忆狗血梗。   不就是仗着她心里还放不下,把她当傻瓜一样玩弄,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半点不珍惜她们的感情。   既然铁了心要和对方逢场作戏,那她怎么能犯贱地妄想,这段已经无疾而终的恋情,会因为眼前这场卑劣的演技起死回生。   与其这样被反复折磨,倒不如一次性断干净。   不过就是再往支零破碎的心口补上一刀,痛就痛吧,又不是忍不住。   “我受够你了,请别再来打扰我。”话落,苑意手往上一扬,碎纸雪花般散落。   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踩在被撕得破碎、再也拼不成的四分之三侧的“裴闹”画像,绕开裴闹侧身往前走去。   肩膀擦碰的那一下,裴闹被撞得身子一歪,慌得本能地反手抓住那只即将握到门把的手。   两人背对背,距离仅有半步。   裴闹手箍扣在苑意腕上,空气瞬间凝结,无声僵持着。   自进屋后,她们就没再往里走,一直站在入口处,离门扇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门把。   场景和初见那天惊人地相似——   与初次重逢时不同的是,当时的裴闹意气风发,自信至极,一句“违约金,几个零数过吗”就成功把苑意留下。   而这次,尽管把姿态放到最低,软话说尽还是毫无效果,只能情急动手留人。   刚才还只是着急和委屈,当下只剩慌。   裴闹深刻意识到,苑意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强烈的危机感瞬间逼迫身体做出反应,被堵住的千言万语终于冲破喉咙——   “你骗我,你明明去了栖迟。”   “我是在栖迟六号院,你前一晚睡过的主卧床上醒来的。”   “我身侧的床垫还有人离不久残存的温热,和冷调柑橘气味,手指上也都是这种味道。”   “你去过,你就是去过!”   “画是在床上捡到的,你否认也没用,没用……”   话到末尾,裴闹几乎用尽力气,嗓音嘶哑得发颤。   她缓缓转过身,凝视背对着她的苑意。   双眸充满期待地等着回复,几秒后,眸底黯淡无色地垂下头——   苑意不做任何反应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尽管是这样的结果,她仍不敢松开手。   松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就在她绝望至极时,苑意忽然挣脱她的手,转身正对她。   “我承认。”苑意说。   裴闹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暗下去的眸色瞬间亮起,“你承认了?你终于肯承认你去过了?”   话音一落地,裴闹就意识到苑意的语气不对,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心骤然悬到嗓子眼。   苑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去过栖迟。”   苑意真的去过。   不是做梦。   她承认了。   “一开始不想承认,就是怕你知道后胡搅蛮缠。”苑意把门反锁上,掏出手机在设计指导群发了条消息:【我在办公室梳理晚上要用的课件,你们先不要过来@所有人。 】   不想承认?   怕她胡搅蛮缠?   她只是想要弄清楚分手的原因。   只是…太爱她了。   “我不是故意的……”   裴闹没说完,被苑意依旧冷而轻的声音打断:“我和鼎峰的白总一起送你去最近的栖迟民宿,因为我担负不起害死你的骂名。”   “画像是你粉丝花钱请我画的,这张是残次品,离开栖迟前我随手丢了,大概是保洁偷懒没换被褥,气味没散,你闻到的气味也是这个原因。”   “保洁换了!”裴闹急了,“就在你退房后几分钟,我亲眼看着她换的!”   苑意眉心微蹙,没料到会被拆穿。   那又如何,结果并不会因这个细小的谎言而改变。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苑意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强调:“彻底结束了!”   “听清了没?彻底结束了!”   听清了,但裴闹疯狂摇头:“我不要结束,明明我们才刚复合没多久,怎么会无缘无故分手,我完全记不起来和你重逢之后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分手,如果是我错,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或者,我们重新开始,我能感受到,你还爱我,而我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我们复合,好不好?”   什么叫——   “如果是我的错,我改”   “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   怎会有如此荒谬的言论?   爱她就要成全她的联姻,和别人分享爱人?去做上不了台面的地下情人?   她怎么做得到啊!她做不到!   苑意看着眼前卑微入尘的人,只觉得陌生得可笑——   玩弄感情的高手,本该永远游刃有余,此刻却露出这种近乎破碎的神情,太不合常理。   一定是演技又精进了,一定是这样!毕竟要凭这部片子去冲金棕奖。   “裴闹,演够了没?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你想演给谁看?”   裴闹摇头,上前一步,想拉苑意的手却被侧身躲开,“我们……为什么会分手?”她声音发哑,透着央求的颤意,“你告诉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告诉我,好不好?”   “为什么分手?”苑意仰头冷笑,“你哪来的脸问我,嗯?裴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弄?”   “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玩弄你!”裴闹急红了眼,声音发哑,手掌一下下拍着自己脑袋,“我失忆了,我说了我失忆了!我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和你重逢以后的事,怎么复合的,又是怎么分手的,统统记不起来了!”   她越说越急,掌心拍得额头通红,像要把那层阻碍记忆的壳敲碎,“啊!我就是记不起来……我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苑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声音发冷:“这么荒唐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   裴闹满脑子只想把记忆找回来,手腕用力一拧想甩掉苑意的钳制,“我没撒谎!卿辰知道,袁导也知道,你跟我去问她们,你别这样……”   苑意另一手掏出备用机,点开和裴闹的聊天记录,手机怼到裴闹面前,“那你,好好看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我们又是怎么分手的。”   话落,她松了手,裴闹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几秒后,裴闹脸色煞白,崩溃到连退数步。   苑意身体先于意识上前,可察觉当前的处境后又硬生生停住,放任裴闹撞上办公桌。   “嘶——”裴闹倒吸了口寒气,苑意眉头跟着抽搐。   “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会说过分的话……”   “我没有半点印象,我微信都没有加你好友,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些话……”   “我怎么会……”   可事实就是她发的……   苑意恨她是应该的,应该的。   她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   为什么会答应逢场作戏的联姻?   怎么会答应?   不可能答应的啊? !   是谁逼她了吗?   啊! !头好疼!好疼啊!要炸开了!   裴闹双手捂头,身子缓缓下坠。   “嘭——”一声,整人瘫坐到地上。   混沌中忽然想起,裴宁说她会答应联姻是因为一早就知道是假的,至于细枝末节,实在想不起来了。   是假的就行。   这件事确实是她做错了。   苑意提分手完全能理解。   可这是假的!   “联姻是假的,我不会和白承结婚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不会和他逢场作戏,我马上让润和的公关部发布解释的声明。”   “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和我无关,不用跟我说。我们的关系早在10月13日就结束了。我也不爱你,求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苑意说完,转身走向门。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苑老师,有看到我家裴老师吗?”助理小林双手抱着大衣,视线先扫过苑意,下一秒便穿过她,直直落在角落里坐在地上的裴闹身上,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挤开苑意,冲进屋内。   小林早上给裴闹点了早餐外送,确认她恢复不错,才安心在住所休息。   后来刷到Aiyana和隋隋的微博——两人经裴闹同意,各自在自己微博上PO了裴闹的妆造图。   而裴闹为了和苑意好好谈谈,把手机调成静音,小林联系不上人,急出一身冷汗,得知她来了剧组,立刻赶来找人。   撞见苑意和裴闹共处一事的那一刻,小林只觉得天都塌了——人生彻底无望。   “裴老师,你还好吗?”小林冲到裴闹面前,要去抱她,被裴闹甩开:“啊!走开!别碰我!离我远点!”   裴闹双手严严实实抱住头,整个人蜷进膝盖里,遏制不住地发抖。   头疼得像有人拿电钻往骨缝里凿,又似成千上百只蚂蚁在脑髓里爬行啃咬,混沌的脑浆仿佛随时会胀裂,每一根神经都在遭受凌迟。   可就在这片剧痛深处,那些空缺的记忆开始浮现——起初只是黑白模糊的残影,随后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一帧一帧画面逐一上色,按时间顺序排成连贯的胶片,在她颅内无声放映。   裴闹不配合,小林不得不蹲下给她披上大衣,“今儿天气有点冷,你穿得太少了,本来就感冒,可得注意保暖……”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裴闹嘟囔着推开小林,踉跄站起,眼前骤然一黑,她急忙撑住身后的桌面,闭眼缓了十余秒,眩晕才过去。   神识一恢复,裴闹立刻抬头急声问:“她刚才往哪个方向走的?”   “左边。”小林脱口答完,猛地回神,忙伸手去拽裴闹,“裴老师——”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虐,大家情绪都很淡定[托腮] 第93章   “想拦我?”裴闹双眼微眯, 眸底生寒凝视小林。   “没、没有。”话虽这么说,手却还拽在裴闹手腕上,“您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去?回哪儿?小林,我告诉你,从此刻起,你哪来的回哪儿去,监视我的助理我不会要。”裴闹奋力甩开小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听见脚步声跟上来,裴闹停下头微侧,意有所指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跟你的上司裴总汇报我恢复记忆的——好消息,而不是徒劳无功地跟着我。”   “我——”小林被裴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虚声辩解:“裴老师,您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裴闹头转回,按下门把手,踏出门槛的同时说:“我在说什么你心里门清,我这边的饭碗你是端不住了,尽早回去找你的主子领赏。”   从临时办公室出来,裴闹阔步往左疾走,尽管头还一阵阵抽的生疼,她还是咬牙硬撑着。   一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目之所及之处寻找苑意的身影。   缺失近一个月的记忆轰然复位——   出车祸是因为在庆功宴上收到霍澜发来的微信,得知苑意负责的投标被举报抄袭,并上了热搜。   她担心事态进一步扩大,苑意会遭受大规模网暴,着急赶过去和霍澜商量如何处理。   途径施工路段,司机躲闪不及突然出现的工人,最后车子失控撞向了卡车。   根本就不是她妈口中所谓的她发现苑意和白惠暧昧不清,和苑意对峙后离开出的车祸。   而发完又秒撤回的两张“出轨”证据照——海边那张,其实是某天傍晚剧组收工后,左思提议去几百米外的沙滩赶海,被左思顺手抓拍的。   只是被她妈找人将照片上她的脸被P成了白惠。   夕阳下的她们尚未挑明关系,却满眼都是爱意,画面极出片,她事后特意找左思要了原图,设成与苑意的聊天背景。   另外动车上那张,游金向她解释了——白惠并没有约苑意同游古镇。   这时,她也想起来了——   慈善晚宴当晚,白惠和白承前脚端着香槟过来和她客气碰杯,酒还未沾唇,后脚就有下属冲过来低声向白惠禀告。   她和白惠站得很近,隐约捕捉到“彭都项目出了事故”的字音。   瞬间白惠脸色煞白,招呼都没打,匆匆离席。   而几个月前,在奶奶忌日上,她妈曾向M国回来的小姨提过一嘴:润和与鼎峰在彭都郊区联合承建了一片高端养老社区。   平遥古镇本就隶属彭都市,白惠与苑意同趟动车,再正常不过,座位相邻也只能说是运气所致,证明不了什么。   加上偷拍照片的人是她妈的人,只要守株待兔,候准时机,要抓一张“暧昧照”没什么难度。   费尽心机偷拍到的画面,不过是苑意身子倾向白惠,严格来说还用不到“贴”的字眼。   当时,她被冲昏头脑,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无法理性思考,有误导性言语在前,才会一步步踏入她妈早设下的陷阱里。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这些所谓的证据,薄弱得只要稍加动脑,就可以找出千百处破绽。   发生车祸的第二天她就醒来了,之后一直住在润和旗下的私人医院。   时而昏睡,时而半醒,因记忆丢失,整个人茫然得像提线木偶,什么都不感兴趣,时常干坐着发愣。   手机是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即将出院时才拿到的。   刚才苑意给她看的聊天记录,集中在10月12日晚到13日上午,正是她手术、昏迷的时间段。   信息是谁发的不言而喻。   这是未曾料到的,她妈竟言而无信,趁她昏迷,冒充她和苑意聊天,说了那些过分的话,致使苑意由爱生恨提了分手。   之后,又将她和苑意的短信、通话、照片、聊天记录等相关信息一一清除。   还有,她发现身边的人,几乎不主动提苑意。   是不是都被她妈打点过?   或是以她脑部受伤受不了刺激为由让大家不要提过往?   还是以前途威胁?   虽然润和濒临爆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几个人得罪得起吧?   经过这一连串周密的布局和安排,失去重逢后记忆的她哪有可能发现得了端倪。   至于鼎峰和润和的联姻,更是子虚乌有了。   她从未听过,更没答应过。   整套说辞,不过是她妈趁她失忆,真假参半的杰作——在百分九十九真实事件事件中加入百分一的关键假话。   正是隐藏在百分九十九里面的百分一假话,她在一次次求证的过程中,不断变相坐实苑意“出轨”之实。   而苑意收到那些刀口般的字句后,和她在古镇意外重逢,自然冷脸相对,更不可能给对话的机会。   况且,她还处于失忆阶段,当下只会觉得蹊跷,不会有其他想法。   身边还有个时时监视她的助理小林,她和苑意完全没有坐下来好好谈的机会。   每一次见面,只会让她们之间出现的裂缝扩大,愈加往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   呵呵。   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她妈一手策划的。   说什么回去接管润和,就不再过问她的感情生活。   原来都是哄骗她的戏言。   从走廊的尽头走至另一头,五六分钟的脚程,裴闹彻底理清来龙去脉,整人被悲喜交加的情绪笼罩着。   喜的是,和苑意“分手”的原因终于水落石出;   悲的是,这一切竟是她的至亲之人从中作梗,害苑意平白无故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虽然热搜后面她妈出手帮忙撤了,但撤的不及时,肯定多少影响到了现生。   还有她、裴闹工作室、剧方、JTL传媒几大微博账号,不仅没在苑意最艰难的时刻伸以援手,反而发布了“割席”声明。   不过,近日得知苑意“抄袭”事件是遭人诬陷,又纷纷向苑意发“道歉”博文。   苑意能重回剧组工作,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已经既往不咎了?   接下来,她想为自己辨证的话,苑意会相信吗?   相信了,能原谅她吗?   原谅了,她们可以重归于好吗?   裴闹心里没底,一想到苑意这段时间来对自己的态度,清楚她吃了很多苦头,受了不少委屈。   但得解释清楚,把误会解开,她们才有机会和好。   这时,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裴闹哭得半花不花,但还是很好看的妆容,愣了半秒,随即打招呼:“裴老师,来啦。”   “嗯。”裴闹点头,快速拉住人,“有看到苑老师吗?”   “有,往三教那边去了。”工作人员身子微侧,手指右前方,“裴老师,我觉得你等下找她比较好,她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   三教楼前的大榕树下,苑意和卿辰并排站。   卿辰给苑意递了根烟,说:“我感觉,她已经发现是你送她去栖迟,并照顾她一整夜的事了,刚才看我眼神不太对。”   苑意看了眼烟,抬手迟疑了两秒,又放下,“谢谢,不抽。”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接下的,此刻心烦意乱,如果来上一根,多少能分走一些负面情绪。   但念头只存在那么一两秒,脑海立刻涌现裴闹说讨厌烟味的画面,下意识放下手。   “你,还好吗?”卿辰问完,余光晃了眼双眼通红的苑意。   苑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好与不好。   钝刀割肉似的余震还在,心脏疼到麻木,却死不了。   不知为何,今日的海风刮在脸上比往常都锋利。气温有21℃,风却像冰刃,削得鼻尖发堵、眼眶酸胀。   “还好。”她说。   卿辰不抽烟,那包烟还是找助理临时要的,是看苑意神色不太好,想着给她缓解一下。   苑意不抽,她只好将烟收回盒子,揣进兜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感觉裴老师心里有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没有误会。”苑意说:“我们复合本就是错误的开始,我受够了她,受够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与欺骗,真的不想再,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了。”   “她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在滥用她引以为耀的演技玩弄我的感情,过去是我眼瞎,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了谁,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全是她的错。往后,不会了。”不会再被玩弄了。   一分钟前赶来的裴闹正好听到后半段,顿时心如刀绞,在卿辰第二次转头看苑意时,她快速撤身躲回拐角,逼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过去解释显然不是好时机。   问题的源头是“联姻”,只有解决掉源头,苑意才会相信她的真心。   裴闹靠在墙边,平复情绪,两三分钟后,直起身,从拐角走出来。   她远远望着苑意挽起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四散,整人像一面破旗,心疼得她鼻头涌上酸意,眼眶又一次盈满泪水。   再等等,等她处理好家事。   她会带上她的真心,亲自向苑意证明,她的“爱”从来赤城,不带一丝玩弄。   ——   一小时后,裴闹出现在五龙屿的百年别墅客厅里,大声喊:“裴宁!”   这是她第三次直呼裴宁大名——   第一次是性取向被发现,裴宁带她去看精神科,被医院告知同性恋不是病,转头请人上门做法,强迫她喝符水,她情急下喊了“裴宁,有病的是你”;   第二次,是她和苑意的恋情被发现,裴宁用能证明苑意妈妈清白的证据威胁她和苑意分手,出国留学,她说“裴宁,希望你说到做到”;   而这一次,是裴宁言而无信做得太绝。   “小姐,您回来啦。”张姐慌慌张张从厨房跑出来,“夫人她,她不在家。”   “她在。”裴闹冷笑,径直爬上楼梯。上了二楼,直奔裴宁的书房。   她站在屋门紧闭的门前,“没想到润和的老总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卑鄙小人。”   “你和谁说话呢?”裴宁打开门,双手环抱于胸,看着裴闹,“为了一个外人,你竟对妈妈出言不逊!” 第94章   “和你,裴宁。”裴闹目光冷切,凝视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从始至终都打着“爱”的借口做伤害她的事的人。   这种爱自私、偏执、带着病态的控制欲,她消受不起。   年少时,她势单力薄,无力反抗名为“母爱”的天网,更辨不清扭曲的控制欲,只能任凭裴宁操控她的学籍、志愿、专业,把她的人生一寸寸钉进预设的轨道;   稍大一点, 她才明白唯有逃离这个爸出轨、妈偏执地视她为折磨另一方的工具的家才是活路, 却因为喜欢一个人,不得不护住她的学业和家庭, 再次向裴宁低头妥协;   后来,她又拿炽爱的演艺事业做筹码,换一场能够自主掌控的恋爱权,到头来仍被裴宁翻手碾得血肉模糊,落个遍体鳞伤、一败涂地。   这一切, 全是眼前这位“妈”亲手所赐。   她还怎么能喊得出口那声“妈”。   那声“妈”在记忆轰然归位的那一刻, 便锈死在喉咙里, 再也喊不出来了。   裴宁身居高位,被人奉承惯了,裴闹虽不怎么听话,但自成年后,从没这么跟她说过话,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不仅毫无悔意,声音骤然拔高:“闹闹,我是生你养你的妈,你能有今日,全是拜我所赐,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生我养我?”带着嘲讽的反问,裴闹冷声道:“别往脸上贴金。把我一口口喂大的是奶奶!你们三天一吵五天一闹,在他那儿受了气就冲回奶奶家摔门砸碗,搅得不得安宁,就因我这张脸长得像他,你就瞪我、噎我、指桑骂槐,把对他的恨全灌在我身上,这也配叫'养'?”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裴宁拔高嗓音截断,像要掀翻天花板,“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等你哪天脑子清醒,再回来跟我谈!”   话落,裴宁转身往回走。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别想逃避!”裴闹一步抢前,横臂拦住裴宁去路,声音冷硬如冰,“现在就打电话联系鼎峰的人,就“联姻”热搜发布声明。”   “你在命令我?”裴宁眯眼,自上而下审视裴闹,“你们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一个本该在事发第一时间发布的澄清声明搁置到和她吵完架发,不觉得太晚了吗?嗯?你觉得苑意还会信?”   “裴宁!”裴闹咬牙切齿。   “我是你妈!”裴宁顿了两秒,声音软了几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苑意算什么东西?一个无权无势一穷二白的外人而已,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你为何非她不可?安国淮的下场就摆在眼前,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把你当妈,你有拿我当女儿吗?”裴闹双眼猩红,“我同情你的遭遇,一直以来都站在您这边,也不忍奶奶一手创建起来的润和流入外人之手,同意放弃喜欢的演艺事业,回来接管润和。”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背叛我们的约定,又一次干涉我的感情生活,过去那些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十二年来,我和她都还喜欢着彼此,好不容易复合,你怎么忍心拆散我们?怎么忍心?”   裴宁:“闹闹,你们俩从头到尾就不合适!你喜欢女人,我接受。可苑意给不了你半点助力!你哪怕抬眼看看白惠,看看薄家那位。哪一个不是现成的梯子?”   裴闹往后踉跄一步,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在你眼里,什么都标好了价,连爱情也能摆上秤盘。你既然这么瞧不起爱情,怎么还对安国淮的背叛恨之入骨?你自己被伤过,就非得把刀拔出来再捅我一次,这是什么道理啊!”   来之前,她还心存侥幸——如果在这件事上,裴宁能向她低头认错,并保证不再犯,那她可以既往不咎。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我只有奶奶给的百分十股份,成不了什么气候,你要在董事会压安国淮,自己想办法。你手里、他那边的,我一分都不会要。从今天起,润和是死是活,与我再无半点干系。当然,如果有人肯出高价买我这点股份,价钱到位,也不是不能卖。”   她并非真要眼睁睁看奶奶的心血倾塌——   那是奶奶的命,也是裴宁的命,更是安国淮垂涎多年、想抢来送给私生子的命。   也是她唯一能够拿捏裴宁的机会。   既然裴宁和安国淮都想要她手上的股份,不如换个思路——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她们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各怀鬼胎,全是利益和算计,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听出话外音的裴宁,瞬间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往裴闹脸上落下。   裴闹目不斜视,抬手在半空截住那只手腕,指节收得咯吱作响。   书房死寂,硝烟无声蔓延。   此刻,裴宁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人,她再也操控不了了。   可多年高居上位、被众星捧月的习惯不容挑衅。   何况当面顶撞她的,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儿。   裴宁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一字一钉:“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奶奶?她一手把你拉扯大,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弃裴家、弃润和于不顾?”   呵。   果然,如她所料,奏效了。   “辜负奶奶的人是你!裴宁!是你!是你一意孤行、出尔反尔,才把局面逼到今日这种地步!苑意不是外人,她是我余生要相伴到老的爱人。而你,是我往后都不想再见的人。”   裴宁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闹:“闹闹,你为了她,连妈妈都不要了?”   裴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把快要决堤的泪狠狠逼回去:“从你操控舆论、欺瞒我、抹黑苑意、放任她遭受网暴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你就和安国淮一样了,对我来说,只是生物学上的母亲,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裴宁几近崩溃,脚底一虚,踉跄数步。   “裴闹!你怎么敢!怎么敢把我跟那贱人相提并论!”她声嘶力竭,脖子青筋暴起,“我为了你,为了润和,忍气吞声二十余年!你就这样回报我?”   “我为了支持你的梦想,给刚起步的JTL传媒注资几千万,让她们满足你的提出的一切条件签你,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又花高价请京北第一经纪人霍澜带你,你就这样对我?”   “苑清悠当年面临牢狱之灾,证据是我提供的。苑意因抄袭被网暴,是我把幕后那群杂碎一个个拎出来送进监狱。我哪点对不起你?我对她做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裴宁完全崩溃,嗓音嘶哑:“我不过是让你跟她分手,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到底错在哪?我当年就是信了穷小子的鬼话,倾尽所有扶他青云直上,结果他转头为钱要我命!我怕你重蹈覆辙,我怕得要死,这也有错吗!”   裴闹怔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   原以为自己是凭外形和业务能力打动JTL传媒,才换来那份宽松到离谱的合约;   原以为霍澜只带她一人,是因为精力有限。   没想到全是裴宁一手安排好的。   她早该有所察觉:一签约就有顶配工作室、递到手里的剧本清一色S级大制作、公司从不逼她接不喜欢的角色、更没人拉她去灌酒应酬。   既然能为她做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再通融一次,放她和苑意一马?   明知道她爱这个人爱到骨子里,偏要一次次往她伤口撒盐。   到底谁的错?   错在哪里?   她们…谁都没错。   她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可这局得破——这是她唯一能够挽回苑意的途径。   “我没有要弃裴家、润和于不顾。”裴闹抬眼,眼眸坚定而决绝,“但我也要她,只要她,谁都不行。”   她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些年有多难,但安国淮是安国淮,苑意是苑意,你不能将他们作为比较。没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这不该成为她的原罪。苑意为了跟我复合,为了能提供给我好的物质基础,一直在接私单,坚持还清负债,买房后再向我提复合,她和安国淮不一样。”   “我太害怕了,闹闹。我太害怕了。”   “没有她,我会死,妈,你救救我行不行?”裴闹“扑通”一声跪下,“我很少求你的,你给鼎峰的人打电话,让她们和润和同步发布声明好不好?我没想过要把股份卖给安国淮。”   “真的非她不可吗?”裴宁问。   “非她不可。”   裴宁合眼,沉默了半晌,轻声道:“知道了。”   话落,拿出手机人往一旁走,“喂,白总……”   ——   片场里,苑意刚打开盒饭,放手机在桌面“嗡”地震了两下,游金的微信和微博推送同步弹出。   游金:【看到了吗? ? ?鼎峰集团和润和集团出来辟谣了,两家没有联姻,仅有业务上的往来! 】   苑意“啪”地合上盖子,指尖飞快,【然后呢? 】   游金:【你不是一直介意这个嘛,既然是假的,那给裴老师一个机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苑意:【我们上午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别再跟我提她了。 】   游金:【哦!小嘴巴闭起来.JPG】   手机被反扣在桌面,苑意重新揭开盒饭,夹了片青菜塞进嘴里。   嚼到第三下,她忽然放下筷子,摸回手机,解锁,下滑通知栏,点进那条最新推送——澄清声明短短几行,她几秒就扫完,却盯着屏幕愣了半晌,直到字幕自动暗下去。   这个时候发辟谣声明,是?   都过去多久了,亡羊补牢是不是太晚了些?   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迎来文案后半段了,期待吗? 第95章   和袁满对完戏的卿辰,身边没跟助理,自己端着盒饭朝苑意走来。   人还未到苑意身边,就边笑边打招呼:“苑老师, 来跟你拼个桌。”   苑意扫了眼几乎空荡的食堂——空位一排接一排,哪用得着拼?   心里大概有了数:应该是看到鼎峰与润和的辟谣声明,想说这件事。   但人这么说,她也不好说什么,默默把电脑包、手机往旁边拢了拢。   卿辰落座,苑意低声打了句招呼便埋头扒饭。   她的态度很明确,不想让游金再提这件事,自然也不想卿辰提。   只是,拒绝的话准备好,却迟迟不见卿辰开口,这让她有些被动,只好跟着默不作声地吃饭。   苑意心情跌到谷底,胃口全无,筷子扒拉几下就放下。   卿辰几乎同步把盒饭往前一推, 像是就等她停筷。   空气寂静非常,卿辰缓缓抬起头:“苑老师,知道鼎峰跟润和刚发布了两家联姻的辟谣声明吗?”   “嗯。”苑意应得简短,若无其事地收东西。   “嗯?”卿辰挑眉, 对这个平静的单音节感到意外,“那……裴老师发生车祸后,她妈妈裴宁亲自给剧组打招呼,说裴老师受不得刺激, 让我们别在她面前提你名字——这事儿你也知道?”   苑意指尖一顿,抬眼怔怔看向卿辰。   心顿时像刀子在割一样, 疼得她倒吸了口寒气。   “裴总说的是——”卿辰压低声音:“裴老师听说你负责的项目被曝抄袭,连累《匠心》口碑,急着去压热搜,才会在那段施工路出车祸。”   “她真的…出了车祸?”苑意嗓子发干,握在电脑包上的指节泛白。   “是。”卿辰点头,“不过消息很快被润和的公关部封锁,没人敢泄露分毫,外界并不知晓。”   顿了两三秒,卿辰补了尤为重要的一句:“而且——裴老师她失忆了,过去这半年多的记忆全没了。”   之前碍于裴宁的威胁,她只能三缄其口。   现在两家联合辟谣,显然是裴闹占了上风。   作为知情者,亦是同类,深知这条路有多不容易,她的良心终于压不住了——再让误会继续发酵,这两人只能被生生拆散。   “失…忆了?”苑意低声重复,耳边嗡地炸开两个小时前的画面——   “我不要结束,明明我们才刚复合没多久,怎么会无缘无故分手,我完全记不起来和你重逢之后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分手,如果是我错,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失忆了,我说了我失忆了!我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和你重逢以后的事,怎么复合的,又是怎么分手的,统统记不起来了!”   “啊!我就是记不起来……我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我没撒谎!卿辰知道,袁导也知道,你跟我去问她们,你别这样……”   每一句每一字,像生锈的针,分毫不差地扎在神经深处。   苑意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一次性筷子“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怎么会这样?   裴闹一遍又一遍告诉她,她失忆了。   她却只当借口,一再向裴闹强调,她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可聊天记录还躺在手机里,这些怎么解释呢?   一句失忆了,记不起来了,就想翻篇重来?   难道不是因为,从有备而来的联姻热搜,到微信通知试探未果,再到古镇重逢纠缠碰壁,意识到她态度坚决,无法接受当地下恋人,才不得不发辟谣声明?   不然,为何爆出热搜时,不把握最佳处理时机,反而要拖至今日?   润和差那点公关费?   或许,裴闹心里真有她的一席之地。   但这个占比有多少?   从拖延至今才处理的辟谣声明就能看出端倪,不是吗?   失忆,会不会也是提前写进计划的一环?   只为等今天——求复合碰壁、算盘彻底落空后,拿来当止损的挡箭牌。   从停拍到复拍,仅两个多星期。   如果真发生车祸导致失忆,那这场事故应该不小,她是怎么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健康,还能参与高强度的工作?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苑意把端掉的筷子轻轻搁在餐盒上,缓缓站起。   胸口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过,我跟她没可能了,希望卿老师,往后找我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她们已经彻底结束了,再去翻旧账,找所谓的真相,也改变不了结果。   车祸也好,失忆也罢,都只是裴闹自己的事,和她再无…关系。   “苑意!”卿辰紧跟着站起,声音低且急:“你离开栖迟的时候,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赤着脚,一路跑到客厅,看到我的那一刻,装满星河的眸底瞬间黯然失色,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小声小气地问了一遍又一遍,你是不是去过。”   “她是真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们复合后,她逮着机会就跟我秀恩爱,那点甜蜜儿挡都挡不住。要是因为一场误会就散了,实在太可惜了。我们这种人,遇见彼此喜欢又能并肩顶住世俗的眼光,少之又少,她曾跟我说过,以后会回去接管家里的事业,寻找机会公布你的存在,是真心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你们已经守得云开即将见月明了,应该在给彼此一个机会。”   卿辰说完,见苑意仍无动于衷,“我只是将我看到的说出来,你好好想想,别太急着做决定。”   苑意没再回,朝卿辰点头,拎起电脑包,另一手端起餐盒,转身往厨余垃圾回收点走去。   接下来整整两天,苑意一头扎进纪念馆项目的对接答疑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身去片场。   她让迟遇和另一位指导组的同事打配合,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视频通话,由她指导拍板。   期间,裴闹几次申请加苑意微信都杳无音讯。   联系不上,在片场又见不到人,她心里没底,整个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分寸全无。   剧组此时正式进入“职场篇”拍摄,原定在嘉禾的拍摄场地,前夜突发火灾,布景焚毁一空。重新搭景至少两周,经费烧不起。   紧要关头,裴宁出面,二话不说就把隔壁市的润和子公司整个办公区腾出来——场地、家具、水电,全套现成。   剧组只得整体搬迁,设计指导组也一并随行。   两人再次见面时在11月9日,苑意生日前两天。   这天,苑意一到现场,刚进入拍摄的裴闹便心不在焉,频繁NG ,袁满见她状态不好,给她放了半小时假调整。   苑意因工作晚到两天,迟遇和另外两名指导组的同事追着她诉苦。   裴闹一直在等时机,但迟遇没有离开的迹象,她的时间所剩无多,只能微信左思:【现在立刻把你闺蜜摇走。 】   被裴宁强行送往南极旅游,并夺走手机的左思,在裴闹找裴宁对峙的后第三天回到嘉禾,继续担任她的贴身助理。   裴宁当面向她道歉,并答应了左思开出的一系列“无理”补偿条件,才将她彻底安抚好。   迟遇前脚刚离开,裴闹立即走上去。   苑意一看裴闹过来,合上笔记本,往前走。   裴闹紧跟而上,小声问:“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电话也不接?”   “没必要。”苑意头也不回,继续往左拐,“你搞清楚,我们分手了!”   裴闹快步跟上,“卿辰、迟遇她们都加了你。”   就她没有。   不对,是她被删了。   也不是,是她妈单方面删了苑意。   “有事群里@我,我看到会回。”苑意停步侧身,“还有事?”   “有。”裴闹点头,“润和与鼎峰发布的辟谣声明,你…看了吗?”   苑意:“就为了说这个?”   裴闹点头又快速摇头,“如果方便,晚上我们找个地方,我会跟你解释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之间存在太多误会了。”   “不必了,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苑意指了指左侧墙上的标识牌,“抱歉,我要解个手,晚上也有约,不方便。”   “那明晚,我这几天都没有夜戏。”裴闹看了眼卫生间的标识牌,“我也要上。”   “随你。”苑意走进卫生间,站在盥洗池旁,面无表情地打量裴闹。   裴闹被盯得心虚,先一步进了隔间。门甫一关,苑意就转身往外走。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且没有听到隔间的关门声,裴闹顿感不妙,立刻冲出来——哪还有苑意的影子。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裴闹倍感崩溃,她背靠着墙,身体控制不住地缓缓下坠。   伤苑意心的是那些她妈妈冒充她发出的微信,最致命的点是联姻。   现在双方都发布辟谣声明,苑意为什么还这样对她?   “笃笃——”   口袋的手机震了两下。   裴闹掏出手机,见是左思来电,立刻划开:“怎么了?”   左思:“你不是让我打听,苑老师的房号嘛,迟遇说是418,和你同楼层,刚好在你隔壁。”   “好。”裴闹深吸一口气,手撑墙面站直,快步走到盥洗池,拿出气垫轻拍泛红的眼角。   左思听出异样:“姐,你……没事吧?”   “没事。”裴闹合上气垫,抢先一步堵住她:“我补个妆,这就来。”   心里却在想房号的事。   既然苑意住她隔壁,那好办。   晚上有约,就等她回来。   今晚不行,就明晚,明晚不行还有后天。   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解释清楚。   “对了。”左思忽然想起,“胡阿姨只有晚上有时间,你今晚或明晚得回嘉禾把合同签下来,她资金等着周转,已经催我好几回了。”   裴闹:“好,今晚去签。”   刚好今晚苑意有约,先把房子的事情办好,明晚才有时间找苑意聊开。   这套房子是苑意跑遍半座城,对比诸多因素,还白送了屋主一个店面的设计方案,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   出车祸那晚,裴闹在救护车里有过短暂清醒的片刻。   第一反应是:苑意可能会遭遇一波大规模网暴。   第二反应是:项目被举报,政府项目向来谨慎,自证清白的流程处理起来也没那么快,面临的结果要么搁置要么废标,不论是哪一种,苑意都无法拿到设计款去付房子的首付。   她不能让苑意耗费大量精力设计的她们的家变成别人的。   于是,交代左思帮忙注意房子的动向。   如果发现苑意退定,就立即全款买下。   过两日,就是苑意生日,不知道这份礼物她喜不喜欢? 第96章   裴闹拍完已是13:12。   这个点,只剩把关的袁满,和她搭戏的配角及几名灯光摄影还饿着。   她早就饿得不行,但看出袁满在赶进度,想一次性过完,刚好她下午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硬抗着拍完。   正准备去吃饭,左思就跑过来,一面给她递外套,一面说:“姐,刚跟胡阿姨确认,她傍晚飞外地,合同要么今天下午签,要么得拖到下周。”   “下周?”   苑意生日都过了,那怎么行。   “就下午。”裴闹晃了眼手机屏幕,“午饭打包路上吃,现在就走。”   左思迟疑:“那下午的戏……”   “刚一次性全过掉了,下午我本来也打算回酒店歇口气。”她还要拼那张被苑意撕得稀碎的画像。   那天撞见苑意和卿辰在榕树下的谈话后, 裴闹就决定先处理好源头, 再找苑意解释。   折回指导组临时办公室途中,遇见小林拎着透明文件夹候在门口——里面是被仔细收拢的碎纸片——正是她折回来的原因。   因着急追苑意,顾不上及捡,没想到小林都帮她捡起来收好。   小林畏畏缩缩,鞠躬递上:“裴老师,对不起。”   那时裴闹已经冷静下来,换位思考也体谅对方的难处, 心一软, 拨通霍澜电话, 三言两语把小林收编进自己的工作室。   裴闹仰起头,原地晃了一圈,没见到袁满的身影,转头交代左思:“我电话跟袁导说一下,今下午有事回嘉禾一趟,你收拾收拾,我去楼下停车场等你。”说完拨通袁满号码,快步走向电梯口。   ——   短暂午休后,剧组开工继续拍摄下午场。   下午主要拍摄卿辰饰演的祝荞进入建筑公司实习的戏份。   苑意在开拍前的空挡,提前和卿辰讲解了一遍实习生的状态,以及电脑绘图软件的快捷操作。   这会儿,她站在袁满右侧,一起观看监视器里传来的拍摄画面。   不知谁忽然小声嘟囔道:“诶,裴老师居然不在啊?”   “她的戏份拍完了,下午请假。”袁满低声回,拿起举对讲机,等取景器里的镜头定格三秒,按下通话键:“卡,准备下一条。”   场务附和:“最近裴老师脸色总发白,常看她皱眉拍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恢复好。太拼了,一出院就连轴转。”   自打恢复记忆,裴闹为表歉意兼答谢,一口气给全组订了好几次奶茶和甜品,人手一份代言的高端美容仪器。   大家见她恢复记忆,也不再避讳,车祸、失忆、抄袭、苑意等曾经闭口不谈的敏感词,如今都敢敞开了说。   这些日子一来,苑意反复对裴闹、对游金、对卿辰、也对自己强调:她和裴闹已经彻底结束,再无可能。   车祸也好,失忆也罢,都是裴闹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   可事情却是,听到场务的话,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瞬间空白,耳腔嗡鸣作响,双腿条然失去所有力道,软得几乎站不住。   “当心!”袁满连忙伸手扶住苑意,“又低血糖啊?”   “不是,多谢袁导关心。”苑意微微摇头,手压胸口,喘着粗气。   怎么周遭的人都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她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别人在议论裴闹——   “裴老师才休息两礼拜多就复拍!真太敬业了。”   “可不是,为了跟上拍摄,要走了前期拍摄的所有影片和资料,也就复拍后那几天状态差些。”   “诶,你说,润和旗下的私人医院的医生,技术是不是顶顶好?手术伤口竟只有指甲盖大小,恢复也太快了。”   “……”   此刻,再次听到裴闹一遍遍告诉她,但她始终不相信的“真相”,像一记闷棍砸在胸口——身体先一步背叛了理智,心脏绞得发疼,喉咙哽得发颤,每呼吸一下,好似有支无形的尖钩在喉咙深处刮一下,带出浓烈的锈铁味。   为什么会认定裴闹拿身体健康开玩笑换她的同情?   明明,明明裴闹不止一次在她眼前抱头蹲下,指节泛白地捶太阳xue,她却满脑子都是“联姻”“第三者”“背叛”的字眼,把解释统统堵在耳外。   她凭什么有资格说“我受够你了,请别再来打扰我”?   她怎么可以对那个曾刻在骨缝里、想用余生去呵护的人,冷硬地丢下一句“这么荒唐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   卿辰知道,袁导知道,她要带她去问,她竟然说“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和我无关,不用跟我说,我们的关系早在10月13日就结束了。我…也不爱你,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每一个裴闹绝望的画面,每一个她说出的冰冷字音,都在此刻幻化成带钩的尖头,从四面八方朝她射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一次又一次,亲手把刀口对准她。   她出车祸的时候,我在哪里?   她解释的时候,为什么要一遍遍无视?   她说了,她失忆了,想不起来重逢后的事、   她说了,想不起来怎么复合的,又怎么分手的。   她说了,联姻是假的,不会和人逢场作戏。   为什么不信? ! !   非要等到真相从别人口中砸到自己胸口,才肯正视。   从始至终,推开她、捅疼她、逼她到绝境的,不是别人,是她。   苑意低垂着头,双手撑到桌面上,稳住控制不住发颤的身子。   场务跟苑意之间隔着袁满,加上她被监视器遮了上半身,没人瞧见她煞白的脸。场务自顾皱眉:“裴老师是不是又不舒服?”   空气闷了两秒,她忽然探头,越过袁满追问:“苑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上午她想去卫生间,远远瞧见苑意和裴闹前后脚进去。   卫生间隔间多,但她胆子小,不好意思跟裴闹同处一室,就缩在走廊等。   没一会儿,苑意先走出来,再过片刻,裴闹也出来了,眼角微红,边走边打电话,步子有些飘,声音和平时听到的很不一样。   那模样跟她之前见过几次裴闹“犯病”的神态很像——头发凌乱,眼角泛红,一脸疲态。   “哎呀!”袁满惊呼拍头,懊恼道:“我刚刚饿极了,光顾着扒饭,也没细问,等会儿我打电话关心一下。”   苑意再也站不住,急声打断:“袁导,向老师晚些过来,我下午请假去动车站接她。”   “去吧,下午没你们指导组的事。”袁满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又补一句,“你气色也差,别低血糖犯了,先回酒店休息,我让后勤去接就行了。”   “好。”苑意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出了片场,她一路疾跑至马路边,随手拦了辆车,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报出剧组包下的酒店名,声音发紧:“师傅,尽快。”   原本十分钟的车程,被她连连催促,司机一脚油门,九分钟便停在酒店门廊。   酒店电梯不算慢,剧组包的楼层集中在三楼四楼,上升距离更短。   但在不到十秒上升的过程里,苑意第一次尝到度秒如年的滋味。   “叮——”一声,四楼到了。   门一开,苑意低声急喊:“抱歉,让一下。”   随即挤开前面几个背包拖箱的游客,一路朝左侧疾跑。   五六秒后,人在417房门口停下。   她毫不犹豫抬手,在即将叩响门扇的那一刻,忽然停下,手僵在半空,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   而按停的人气喘得太急,心跳太响,额头、脸颊都是汗。   她的双唇泛白,微微起皮,胸腔剧烈起伏着。   几个小时前,才在卫生间里说尽伤人的话。   现在,她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敲门?   门开了之后,想确认什么?   人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还嫌把人伤得不够深?   当她发现这条路已被自己走成一条死胡同、再无任何回头余地时,瞳孔猛地收紧——视线瞬间被水雾淹没。   “啪嗒——”   第一滴泪无声坠落,砸进地毯,立刻被绒毛吞噬。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连串而下,在脚边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小圆斑。   “师姐,你要找裴老师吗?”迟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她和左思回嘉禾了。”   “没、没有。”苑意慌忙抹掉脸上的泪,往左一步刷开418的门,“滴”一声推开房门,背对迟遇哑声补一句,“袁导安排后勤去动车站接向老师,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师姐,等等!”迟遇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板,声音紧追过来,“向老师改签了,自己打车到的,已经落座饭馆,她晚上还要回嘉禾,让我们现在直接过去汇合。”   “好。”苑意刚要关门,门沿却被迟遇掌心抵住。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迟遇探头,目光落在苑意佝偻的后背,“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苑意低头把门往回带,“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就来。”说完转身钻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盖住自己残余的哽咽。   ——   “姐,这就是你要送苑老师的生日礼物啊?”左思仰躺在保姆车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刚签完字的购房合同,“一出手就是套房,豪气。要不是咱俩骨科,我都想追你了……”   “别扯有的没有。”裴闹手一顿,抬头瞪了一眼左思,低头继续拼那张被撕成十几块的画像。   左思撇嘴:“碎成这样还粘?再让粉丝画一张不就——”余光扫到碎片上“苑意、平遥古镇、2025.10.29”的字样,立马收声,“……报一丝。”   “有点饿,那鸭子,能给我吃一块吗?”左思身子前探,要去捞放在副驾驶的姜母鸭。   裴闹抬头又是一记冷眼。   左思愤愤撤回身子,带起眼罩:“得了,我梦里吃!”   一小时后,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酒店地库。   左思跳下车,捂着肚子嘟囔:“我要出去买点吃的,外卖太慢了,姐你吃啥?”   “不吃,我先上去,等她回来。”说完,裴闹打开副驾驶门,拎出打包好的姜母鸭。   这是苑意最喜欢的古早味姜母鸭,她让左思帮忙排队近一个小时才买到的,不是不愿多买,实在畅销,等到左思购买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只,锅里还要等半小时,她们着急回来,没办法等。   话音刚落,左思的手机猝不及防响了。   “喂,有屁快放,我还赶着出去吃宵夜。”左思骂咧咧地跟裴闹并肩往电梯口晃,“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现在才找我。”   “听说,裴老师下午请假了——”迟遇话刚说一半,视线对上喝得微醺头低垂,但听到“裴老师”三字猛地抬起头的苑意。   迟遇顿了顿,往下说:“不知道她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有位未实名认证的宝,看不到你的评论[笑哭] 第97章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向苳做东的答谢宴已近尾声,酒过三巡,众人皆带微醺。   赴席的都是设计指导组核心:向苳、苑意、迟遇,外加向苳带的两位研究生小白、小方, 共五人。   其实就是向苳离组期间众人扛住压力,她攒局致谢。   苑意素来少言,且几乎不沾酒,今晚却破了戒,杯杯见底。   向苳与迟遇交换眼神,同时看向坐在向苳右侧的苑意——   前者以为她忧心自己病情,后者早瞧见她呆立417门前、抬手又放下的模样,猜到借酒消愁的原因和裴闹有关。   向苳抬手轻抚她后背:“不用担心,都说了没啥事儿,上一次没检查到,养几天去京北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苑意微怔,随即回神,低低应了一声“嗯”,又抿了口满杯的白酒。   她愧于自己的分心:担心的本是裴闹, 却反被向苳安慰。   几日前结果一出, 苑清悠便告诉她并非复发, 等向苳休养几日身体,就前往京北手术。   “奇了怪了,你也不是爱酒之人,晚上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向苳见苑意神色不对,忙把酒盅夺下,“差不多了,等会儿热汤上桌,喝一碗清清肠胃,咱们就撤。”   “师姐,别喝了。”迟遇侧头低声劝一句,又抬下巴朝对面示意:“白师姐,我手机在你后面的桌子上充电,麻烦帮我看下充多少了。”   小白闻声转身站起,往后走。   这时,不大清醒的小方忽然问了句:“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裴老师出车祸后,状态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电影能不能按计划拍完。”   “是有点儿。”小白晃了眼手机,“迟师妹,百分七十三,要拔吗?”   “要。帮我拔一下吧。”迟遇回完,收回视线,瞪了同级的小方一眼:“你别瞎说,裴老师好着呢。”   小方登时急了,若有其事道:“亲眼所见,没瞎说!下午她又请假了,我看她早上和卿老师对戏的时候脸色很差,上午见她从卫生间出来,一直用手拍头,双眼猩红,看着好难受的样子。请假估计是去看医生了。”   “好啦,我们就别瞎操这份心了。”迟遇脚尖轻踢小方,朝她递眼色,顺手转动转盘,“喏,你喜欢的酸笋炒鸭腱,多吃点。”   话落,抬眼望向眉心仍拧成一团、视线刚从小方脸上收回的苑意,轻轻叹了口气。   小白连头带线把手机拿回来,“哇,你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说着把手机往前一递,“备注是失踪人口,谁啊?全是她打的。”   “谢谢白师姐——”迟遇起身接下手机,晃了晃屏幕,“同学啦,最近刚从南极回来,之前失联好久,我都差点以为她被拐去缅北搞电诈了。”   “得给她回一下,不然——”迟遇欲言又止,往右侧轻瞥,目光落在苑意涨得通红的脸上——有人今晚怕是不好受。   “不然什么?”小白忽然来了兴致,捂嘴惊呼:“你俩…有情况?”   “诶诶,可别乱点鸳鸯偶,我和她纯友谊!”迟遇收回视线,回拨左思电话,趁接通前的空当解释:“烦人精一个,我要不赶紧回电解释一下,又得好几杯奶茶才能哄好……”   话音未落,左思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喂,有屁快放,我还赶着出去吃宵夜。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现在才找我。”   迟遇拧眉,先把手机拿远,等左思那一串连珠炮放完,才重新贴到耳边:“听说,裴老师下午请假了——”   苑意原本晕乎乎的,低垂着头发呆,听到“裴老师”三字,瞬间抬头,目光直直锁在迟遇脸上,酒意顷刻间褪了大半。   在停顿的几秒里,她听见自己喉结滚动、口水压过干涩的声响。   也听见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胀。   撞到第四下的时候,迟遇问:“不知道她人,怎么样?”   听到这里,苑意暗暗松了半口气——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快就能从迟遇口中知道裴闹的状况。   可方才清醒不到几秒的大脑又泛起眩晕,她只能拼命眨眼,竭力让视线保持清晰。   决不能在此刻晕过去,决不能!   “喂?喂?听不见,说话,左思,左思?什么血啊?谁流血啊——”迟遇越说面色越凝重,手机缓缓举到面前,界面还显示在通话中,但听不见声音。   与此同时,苑意猛地起身,又摇摇坠坠落下,身形一晃重重跌回椅子,视野迅速被黑雾吞噬,“向老师,我,我……”要回去找她……   “苑意!”向苳迅速伸手捞住苑意,“快!过来帮忙!”   ——   酒店地库电梯口。   “我靠,好多血,别、别吓我,千万别吓我。”左思手忙脚乱翻包找纸,登时吓出哭腔:“怎么回事啊?好端端怎么会流鼻血啊。”   裴闹身子前倾头低垂,紧捏双侧鼻翼,脚下几滴血迹鲜红。   “别慌,先找纸帮我擦下手。”裴闹沾血的手往左思方向伸。   “能不慌吗!我能不慌吗!”左思双眼通红,一边掉泪一边抽纸,“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看到你,我有多害怕,多无助吗!全身是血!这才过去多久又流血!大姨也真是的,怎么就答应让你复拍。”   止血需要低头捏鼻,用嘴呼吸维持五到十分钟左右。   “秋冬本来就是鼻出血高发季,”裴闹仍保持低头捏鼻,用嘴呼吸,“你以为写小说?我那天身上是染上的樱桃汁,不是血。”   “脑袋上的是血,你都做脑部手术了!”左思擤了擤鼻子,蹲地擦瓷砖上的血迹,“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真没事。”裴闹松开手指,确认血已止住,直起身子,“你吃宵夜去吧,我上去洗个手,看看苑意回来没有。”   “哪还吃得下啊,魂都吓没了,回去吧。”左思撇嘴,上前按下电梯,“我叫外卖,你等下也吃点。哎呀,我还是不放心,明天去医院看看。”   “明白天有戏,晚上还得布置生日现场。”裴闹迈进电梯,按下四楼键,“真没事,别大惊小怪。过两天房院长会来复查,让她顺便看看。”   电梯门一开,左思还黏在身后半步,非要跟进屋。裴闹眼疾身快,先一步刷卡进屋,反手把门掩得只剩一条线:“我头疼,让我静一会儿好不好?”   左思:“好,有事喊我,我回去躺一下。”   打发走左思,裴闹把门半合着,姜母鸭往玄关旁的边几一放,走进卫生间。   先拧开水龙头把盥洗池冲了一遍,随后关闸蓄水。随即两步回到门边,耳朵竖起,仔细捕捉门外的动静。   确切来说是捕捉隔壁是否有开门的动静。   回来的路上,她从卿辰那里偶然得到消息——设计指导组今天貌似有活动,整个组早早跟袁导报备下班了。   可苑意不是喜欢社交的人,她估摸不准苑意口中“晚上也有约,不方便”的有约,是指跟整组人,还是单独约了谁?   “嗡嗡——嗡嗡——”走廊里传来机器人低低的滚轮声。   几秒后,“啪嗒”一声。   是开门的声音。   很近。   裴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悄悄拉开门缝,探头往外看。   “裴老师。”斜对门的卿辰助理燕琦正弯腰从送餐机器人肚子里取餐盒,抬头朝她点了下头。   “我以为是我餐到了。”裴闹讪讪一笑,猛地想起卫生间还在蓄水,急忙折返去关水。   她洗手又洗了把脸,走廊再没响起开门声。   想到自己在外奔波一天,身上黏糊糊的不得劲,等下还要找苑意,只好让左思过来屋里等外卖,顺便帮她盯动静。她则是快速的冲了个热水澡,顺便洗了头。   半小时过去,她头发都吹干了,看着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苑意仍未回来。   “你确定,418的门没开过?”裴闹搁下吹风机,快步走向门边。   左思跟了上去,“确定以及肯定!这半小时我寸步不离,就站门口给你把风呢。”   这样也太反常了。   左思在地库接迟遇电话的时候没喊名字,那头刚问“不知道她人怎么样”,她就瞥见裴闹鼻血直淌,慌得把手机往包里胡乱一塞,通话都没顾上挂。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突然,裴闹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迟遇。   这会儿想起来卿辰的话,她拍了下左思肩头,“给你闺蜜发条微信,就说——卿老师临时找苑老师有点事,问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来探探苑意是不是真跟指导组在一起,二来套个散局时间;若迟遇回说没跟苑意同框,那人就大概率没出过门,一直待在418。   “好。”左思刚点亮手机屏幕。   门外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层。   两人对视,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里脚步由远及近,伴着迟遇微喘的声音:“白师姐,方师妹,没事了,我送苑师姐回房,你们早点洗漱休息吧……”   “回来了……”左思压低嗓子。   话音未落,她瞄一眼裴闹瞬间绷紧的肩和沉下来的眼角,心里暗叫:这阵势,不太妙。   “那啥,我先出去看看啥情况……”话未说完,裴闹掠过左思。   “裴老师。”迟遇愣了两秒,连忙解释,“苑师姐喝多了,我和两位指导组的同事一起送她回来的,她们刚回房……”   “嗯。”裴闹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锁在昏睡的苑意脸上,阔步前迈,“我有点事找她,我送她回房。”   不等迟遇反应过来,裴闹已走到她跟前,双手徒然一空——苑意被裴闹稳稳接入怀里,脑袋顺势靠到她的肩上。   “谢谢,你送她回来。”裴闹说。   语气自然得像认领自己的所有物,完全是主人翁的口吻。   迟遇在原地,提醒道:“她喝多了,恐怕谈不了事。”   “那得谈了才知道。”话落转身往418走去。   【作者有话说】   大声说出来,是不是想让她们速速和好?   确实快了,你们是不是有点等不及了啊[狗头]   多多给我评论啊,我写得好没动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写偏了,都不咋吭声[爆哭] 第98章   裴闹先把苑意自然垂落的手轻轻放下,随即转身把人搂进怀里,让苑意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右手稳稳环住她的腰,边摸口袋边低声问:“房卡放哪边?”   嗓音柔且缓,与两三分钟前对迟遇的生冷、锋利、宣誓主权的口吻判若两人。   “裴老——”迟遇刚开口,就收到左思从417门口投来的眼色,忙噤声。   左思摇头,手指自己房门方向,示意她过去,随后走近裴闹:“姐,我来吧。”   “不用,找到了。”裴闹抽出房卡, “嘀”地刷开门,抱着苑意跨进房间,侧头低声吩咐:“帮我下单买醒酒药,再叫份白粥。”话音未落,她反手按住门,把想跟进来的左思挡在门外。   “行吧, 不是我不帮, 是你不让。”左思摊手耸肩,回身见迟遇还站在走廊, 便招呼:“我叫了外卖,上我屋吃点?”   “不了,晚上指导组聚餐,吃撑了。”迟遇摇头, 目光仍停在418门上, “裴老师是不是误会了啊?我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可别,她俩现在乱成一锅粥,你可别往里跳。”左思挽住迟遇往自己房门带,“她正憋着火呢,不是针对你,放心。”   刷开房门,左思回头笑呵呵:“外卖还要一会儿,先陪我玩几盘王者,再给我讲讲南极到底多好玩——”   “你还是先下单醒酒药和粥吧……”迟遇无奈提醒。   ——   “不用,我自己能走。别扶我——”苑意扯开腰间的手,手撑着墙壁,脚步虚浮往里走,嘴里含混地嘟囔:“不要……不要跟她说,我不想、不想见她——”   裴闹紧跟苑意身后,双手虚悬,在她身形一晃的刹那欺身上前,稳稳将人托住,“为什么,不想见她?”   “嗯?”苑意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鼻腔里除了酒气,还钻进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刚要回头,耳后再次飘来一声低冷的逼问:“为什么不想见她?”   为…什么?   苑意定在原地。   沉默震耳欲聋,胸腔里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没脸,也没资格;   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车祸、失忆,都是因我而起,全组的人都看得出她状态很不好,唯独我装瞎,还骂她滥用演技、玩弄感情。   饭桌上小方的话骤然在耳边回响——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裴老师出车祸后状态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电影能不能按计划拍完。”   “亲眼所见,没瞎说!下午她又请假了,我看她早上和卿老师对戏的时候脸色很差,上午见她从卫生间出来,一直用手拍头,双眼猩红,看着好难受的样子。请假估计是去看医生了。”   迟遇惊慌无措的喊声紧跟而上——   “喂?喂?说话,左思,左思?什么血啊?谁流血啊——”   血!   迟遇说她流血了!   为什么会流血?   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本就超负荷的脑袋胀痛欲裂,因这个晕倒前提心吊胆,之后暂时忘却,如今又意外想起的消息,所有神经像同时被点燃,轰然炸开,痛感翻倍。   “啊——”一声低哑的嘶吼滚出喉咙,苑意五指死死扣在墙面,仍挡不住身体下坠。   就在她即将瘫坐到地毯的瞬间,裴闹从身后一把托住。   “知道我是谁吗?”裴闹问。   “你…是谁?”浓郁的玫瑰香混着刚出浴的水汽猛地灌进鼻腔,熟悉的气味一下点醒昏睡罢工的神经。   “裴闹?”苑意迟疑着仰起头——那张脸撞进视线的刹那,她整个人骤然僵直,像武侠剧里被人点了定xue的主角。   她惊惶地挣了几下,身子却被酒精侵蚀得软绵力气,挣扎几次便放弃了。   迟遇不是说裴闹和左思回嘉禾了吗?   小方也说裴闹状态不好,迟遇不久前才打电话,她、她还流血了。   此刻的裴闹脸上很干净,身上的气味比平日闻到的还要浓。   是梦吗?   有过前车之鉴,裴闹不敢再把人往大床放。视线从纯白大床移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她架着苑意直奔单人沙发,轻轻放下:“还能认出我,就不算喝多。”   对应“她喝多了,恐怕谈不了的事”,至于能不能谈,今晚不行,明早也可以,她现在最多就是时间,等得起。   距离骤然拉近,从仰头到平视,清晰真实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苑意一苑意猛地想起“流血”二字。   浑然忘记几小时前,自己决定要彻底和裴闹断干净了,一把攥住还俯身在跟前的裴闹,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哪里流血了?”   迷离的醉眼在裴闹脸上来回搜寻,说话有些大舌头:“我看看……是头吗?”   说着,手上抬按住裴闹的肩膀,另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借力起身。   刚离座就被裴闹轻轻按回去。   苑意仍紧拽着裴闹的肩膀,身体本就软绵无力,惯性把裴闹上半身也带得往下压。   喝酒的人对力道的轻重毫无概念,蛮劲直冲肩骨,裴闹暗暗抽痛,脸上却带着笑——苑意在心疼她。   只要心疼,那她的解释就有效。   解释有效,她们就能复合。   裴闹含着笑,把苑意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往下带,“我去放水,洗个澡再休息。”   “不要,不洗。”苑意手滑到裴闹腰间,指尖摸到一个节扣,下意识拉住前拽。   “哗——”一声,裴闹套在睡衣外的大衣瞬时敞开,腰带被苑意整个攥进掌心。   酒精烧得苑意神志模糊,全然不知自己已站在走火的边缘,手用力把裴闹往怀里拉。   裴闹大衣里只剩一件真丝睡袍,原本就系得潦草的带子被这一扯彻底松开,衣襟大敞。   裴闹浑身一顿,目光僵直,灼热而急促的鼻息正扑在她小腹,肌肉瞬间绷紧,颈侧的脉搏疯狂跳动。   一些被隐藏在记忆深处,久未经历的画面条地溢出,瞬间烫热耳朵——严丝合缝的嵌合、由内而外的交付、水声砸砸的交融,酸胀、黏湿、滚烫,哽咽与长吟交织,灵魂剧烈震颤的满足……   裴闹缓缓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极力压制的叹息。   有点…难忍。   但…此刻不是好时机。   “好,不洗。”裴闹勉强稳住声线,手捧苑意的颈部,拇指轻蹭她分明的下颌线,“我帮你简单擦拭一下,好不好?”   苑意迷蒙地点头。裴闹张开双手:“起来,我们去浴室。”   可真进了浴室,一切逐渐脱离裴闹的掌控。   起初苑意还算配合,静静坐在坐台上,任她脱去衣物,扎起头发。   见苑意不抗拒,她决定还是冲洗一下,这样比较好入睡。   裴闹抬手拧开花洒,调好水温,才将水流覆到苑意肩头。   雾气一腾,几分钟前门口那一幕又闪回眼前,胸口顿时堵得发闷。裴闹低声怨怼:“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往后喝醉了,要给你喜欢的人打电话,让她带你回家,帮你洗澡换衣?”   狭窄半密闭的淋浴区水汽蒸腾,苑意醉眼昏沉,半仰着头,迷离的目光落在眼前一开一合的唇上,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双唇紧抿,嘴角微微上扬,任由热水和酒精控制意识。   “你打电话了吗?叫我带你回家了吗?要不是,我从她手里劫下你,是不是…还要让她帮你洗澡?换衣?”裴闹醋意翻涌,故意把水流对准苑意下颌,但又不至于洒进眼睛,“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却半点都不避嫌。”   话音未落,手腕被猛地攥住——苑意双臂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腹部,热水瞬间把睡衣浇得透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借着酒劲,仗着做梦,苑意用脸颊蹭了蹭裴闹湿透的衣料,“给你添了好多好多麻烦,还害你出事故……对不起,以后……”   话到一半骤然哽咽,热水混着泪水滚进嘴角,迟疑了几秒,再开口依旧时哭腔明显的声音,“以后……不会了。”   “清醒吗?”裴闹稍稍后撤,单膝屈膝半蹲,把视线降到与苑意平齐,“我记忆都找回来了,那些难听的微信,全是我妈趁我昏迷的时候发的,我们不算分手,你知道吗?”   花洒在苑意哽咽道歉时就被裴闹关停,此刻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她等了片刻,只换来苑意均匀的呼吸。   裴闹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别躲着我,等你明天清醒过来,我一一解释给你听。”   话落,消失的水声再次响起。   而后,裴闹用了十分钟左右帮苑意清洗完身子,抱她到床上。   又替她涂好乳液和身体乳,安顿好,才坐在床边看熟睡的苑意不到两分钟,左思的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响第一下就被她接起。   左思:“姐,药和粥到了,我在门口,你开下门。”   “好,你等下。”裴闹俯身替苑意掖好被角,指尖轻蹭她仍发烫的脸颊,低声哄道:“等我一会儿,去给你拿醒酒药和粥。”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啪嗒——”门开,走廊的冷风直往里钻。裴闹侧身半掩门,把寒气挡在屋外,生怕冻着床上的苑意。   左思抬手示意她让一让,裴闹纹丝不动:“她刚睡下,东西给我,你早点回去休息。”   “怎么又换了衣服?”左思把袋子往前一递,“这是苑老师的衬衫吧?”   “嗯。”裴闹应了声,就要关门。   “等等!”左思眼疾手快,肩膀卡进门缝,“和好啦?”   裴闹摇头,“还没。”   左思环顾空荡走廊,提醒道:“这层都是剧组的人,姐,你注意点行不,没啥事还是回自己屋里睡,别让人撞见了,省得闲话。”   与此同时,床上的苑意,眉心紧蹙,闭着眼呢喃:“就当我们分手了,好不好……”泪从眼角滑出,无声地滚到枕头上。   【作者有话说】   咬牙切齿:最后再日更七天,今年就不写文了! 第99章   裴闹回来, 见苑意呼吸平稳,洗澡过程中也没吐,便打消叫醒她的念头, 把醒酒药和白粥轻搁在床旁的边几上。   她将单人沙发搬到床前,坐下给左思发微信:【把姜母鸭吃掉,别浪费。 】随后手机息屏放背后。   屋内只留一盏昏黄壁灯,薄光像暖纱,落在苑意脸上,眉心微蹙,眼皮轻滚,睫颤微颤,眼角隐约能看见水痕。   怎么哭了?   做噩梦吗?   裴闹心口猛地一揪, 身子前探的同时伸手,指尖贴上眉心的浅褶,低声哄问:“难受吗?”   话落的瞬间,又一滴泪从眼角滑出。   裴闹手迅速下移,在泪珠坠入枕头前稳稳接住, 攥进掌心。   以为苑意是因醉酒头疼难受, 刚起身, 想扶她起来喂醒酒药,苑意忽然翻身侧躺。   “苑意?”裴闹轻唤了声, 手贴在她的后背,“难受的话,我们起来吃颗药,好不好?”   “不吃。”苑意含糊地嘟囔,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昏黄光线里。   裴闹也没再坚持, 决定再观察一下情况。   她没想留宿过夜, 但这会儿——转身捞起背后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12点。   从事她们这行的大都睡得晚,现在出去极其容易遇上拿外卖的,串门打牌玩麻将的,以及唱K蹦迪回来的。   不久前,左思的提醒字字在耳萦绕。   现在不能出去,那…只能等下半夜,中间这三四小时该怎么度过?   总不能眼巴巴看着人后背吧?   屋内虽然开了暖气,可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好,身上又只穿了一件苑意的长衬衫,很容易受寒。   明天还要拍戏,得注意点才行。   放眼整个屋子,也就只有床上最暖和了……   这么想着,裴闹把沙发搬回原处,几步绕到床的另一头。   嘴角止不住上扬,掀起被角钻了进去。   藏在被子里的闷热气息顷刻间裹住她,被体温蒸腾过的冷调柑橘味,混着沐浴露清香,尤为好闻!裴闹忍不住往前一寸寸靠,呼吸先一步贴在苑意脸上,又弹回自己鼻间。   顿了两秒,头毫不犹豫地前探,同时捞起沉睡之人的下巴,用她的唇覆上另一片柔软。   双唇相触的瞬间,裴闹小腹一紧,感到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浴室里被勾起又不得不压下的蠢蠢欲动的谷欠望轰然爆发。   由轻贴到润湿,再到衔咬,最后变成口允吸,苑意口腔里残存的酒气像火星,一粒一粒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理智被烫得蜷缩,体温骤然升高,心跳失控地撞击胸腔。   就在她几乎要退开的刹那,唇的主人忽然开始回应,微弱有克制的回吻,带着些许咸.湿。   回应像点燃引线的火星,仅存的理智轰然崩塌。裴闹单手捧住苑意的侧颈,不给她留半分后退的余地。   浅吻变深吻,舌尖抵开牙关,急切地寻找同伴。拇指滑至下颌,轻轻往上抬,迫使对方被动地让出更深的空间与角度。   柔软交缠,发出细碎而湿润的“砸砸”水声,以绝对的优势盖过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原本温热的空气温度再度攀升,暧昧与焦灼交织成一片滚烫的无形迷雾,裹住两人,也裹住所有尚未说出口的思念。   不知吻了多久,在窒.息前一秒,裴闹终于稍稍退回身子。   太久,太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她意犹未尽地看着被口允吻发红的唇,任由急促的呼吸打在上面,片刻又覆了上去。   同时手缓缓探进被下,触碰到温暖热源后,拇指轻轻勾住苑意的小拇指。   顿了几秒,手松开前进,掌心覆盖手腕,感受脉搏的跳动,拇指配合着吻的节奏,不时剐蹭着脉搏。   无声的想念在屋内蔓延。   明明人就在眼前,她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整片看不见的海。   哪怕掌心紧扣腕骨、唇舌正侵占彼此的呼吸,仍有下一秒就会抓空坠落的错觉。   那些长久积压、无处投递的想念和谷欠望,只能借着此刻近乎掠夺的深吻、指节越收越紧的钳制,与对方交换一丝温度,才勉强获得片刻缓解。   她像溺水者倾尽全力抓住浮木,明知迟早会被惊涛骇浪卷走,仍死不松手。   直到耳边传来小动物般的呜咽,胸前也被轻轻推拒,消失的理智才骤然归位。   裴闹从苑意口中退出,唇瓣蹭过她的下唇,低声哑气:“剩下的,以后再找你要回来。”   裴闹轻喘着,手松开苑意的手腕,搭在她腰间,轻轻拍着,“好好睡一觉,我陪你。”   四点五十分,裴闹准时睁眼。   她的戏排在上午九点,妆造不用急,可剧组其他岗位得早起,这个点儿回去正合适,再晚,走廊就人来人往了。   纵有千般不舍,她还是轻手轻脚起身,在苑意额头落下一吻:“等我来跟你解释。”   房门合拢的瞬间,床上原本熟睡的苑意却睁开了眼。   她简单洗漱,换了衣服悄悄出门,等电梯的时候碰到卿辰的助理燕琦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相互打招呼,苑意就乘坐电梯下楼。   五点出头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身穿橘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挥着扫帚,一下一下扫过人行道上的树叶。   苑意沿街漫无目的地走,拐过街角,正好看见一家刚卷帘的早餐店,白雾往外滚。   她推门进去,点了一份扁食,坐下便点开安居客,划拉附近房源——单价都高得咋舌。   五六分钟左右,老板把扁食端上桌,她忙伸手拦住,“老板,您知道附近哪有便宜的房子短租吗?”   老板眼眸一亮,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要租多久啊?”   多久?苑意微愣。按拍摄计划,职场戏至少还得拍一个月,后期设计指导的活儿虽少,可她这代组长得随时盯场,算起来——   “一个月左右。”她答。   短租一个月,老板兴致缺缺,可如今光景不好,能赚一点是一点,哪能和钱过不去?   她顺手把围裙往身上一蹭,坐到苑意对面,“我家自建房空了好几间,就在这附近,刚重新装修完,还没租过,你几个人住?要什么条件的?厨房需不需要?”   苑意犹豫了,刚装修完,甲醛估计不低。   老板一眼看穿,摆手保证:“放心,我做长久生意,最怕出事,材料家具全合规,甲醛检测都过了。说说,几个人住?”   苑意:“单间,带个浴室就行。”   老板:“收你2000好啦,押一付一,没物业,水电费自理。洗衣机和冰箱要另外算钱,一样多收100。”   比她看的一室套房便宜500,虽然还是有点贵,但不用付中介费。   苑意:“洗衣机和冰箱不用。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得过两天,床还没到。你留个手机号给我,我到时候通知你签合同。”   “好。”   租房的念头,昨夜晚餐间隙就冒了芽。   当裴闹强行从迟遇手里把她“劫”走时,念头愈加坚定。   她知道裴闹不会轻易放手,而自己面对裴闹的脸、声音,防线随时会崩溃。   除了剧组避无可避的碰头,若连私下见面的机会都堵死,也许——   也许她们就能真正断得干净。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是每个故事都有好的结局——她和裴闹,就到此为止吧。   舞台才是裴闹的疆场,她不该再把光阴浪费在一个只会制造“海啸”的人身上。   而她,除了不断带来麻烦与无法处理的危机,连一套最普通的房子都守不住,还能提供什么?   她不是个合格的恋人,只会把一波接一波的危险砸向裴闹——每一次都让对方先低头、替她收拾残局。   自私也得有个底线,她怎能再拿“爱”当免责金牌,拖着裴闹在泥潭里反复兜圈。   最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亲手把“希望”掐灭,然后离得远远的。   ——   七点刚过,裴闹去敲418的门,正逢燕琦出来取早餐。   燕琦提醒:“苑老师好早就出门了,说是有点事要处理。”   裴闹心里猛地一沉:剧组还没开工,她这么早出门,要处理的只能是私事。   是公司出了岔子?还是——   念头刚冒头,她就不敢再往下想。   昨夜潮水般的记忆骤然倒灌——苑意睡着后还流着泪,回吻时那抹稍纵即逝的咸涩,此刻在舌尖重新绽开。   当时过于投入没细想,难道——   苑意昨晚一直清醒着?   这么早出门在躲她?   为什么躲她?   疑问像连珠炮在脑中炸开,裴闹太阳xue突突直跳。   苑意并没有抗拒她帮忙洗澡,也没有抗拒和她接吻,甚至回应了她的吻。   那为什么要躲她? !   裴闹心慌到极点,妆造一结束就飞奔片场。   拍摄场地就两百多平,她目光来回扫了不下五次,仍没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只好问袁满,“袁导,今天苑老师来吗?”   “请假啦,说是昨晚喝多了人不舒服。”袁满一面指挥机位,一面说:“今天拍的是会议室对手戏,设计组理论上用不到。”   真在躲她。   人不舒服就该在房里补觉,却天刚亮就出门,到她冲进片场前仍不见回——这不是躲,是什么?   是谁说的“有事群里@我,我看到会回”?   裴闹阴沉着脸,当场在大群里@苑意:【 @设计指导苑意苑老师,明天的戏份涉及到专业技能,我有些地方还掌握不到位,今晚需要找你一对一指导。 】   消息直到半小时后才被苑意回复:【好。 】   晚上九点,裴闹洗完澡,换上一条极显身材的睡裙,外搭及膝大衣,走到418门前,抬手叩门。   【作者有话说】   [狗头]   又快到月底了,有营养液的宝,请灌溉~   元旦前完结不了,周末加更我考虑一下,是字数多一点的加更还是双更?   不过确实离完结不远了,请宝们多多留评论,不然完结就没机会了[抱抱] 第100章   一门之隔, 苑意知道门外站了谁,从床沿到门口的十几步里,两股声音在脑子里撕扯——开, 还是不开。   裴闹通过公共群假公济私,明面上是找她学习专业技能,但她很清楚,是为了她们之间的事而来。   可群里几十号人,又是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话,如果她不回, 不仅会显得没礼貌, 还很没职业操守,回了, 就是如今进退维谷的局面。   开门,放人进来会触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她无法预判。   以对裴闹的了解,她知道自己未必招架得住。   若是不开,这层楼全是剧组的人, 人来人往的, 她一个小小的设计组长把主演晾在外头, 不用等到天亮,“设计指导与主演不和”的流言就会像野火窜遍整条走廊两侧的每一间房。   倒不是她在意自己的名声, 而是,对裴闹的影响不好,她只是想和裴闹断干净,怎能再做伤害她的事呢。   所以, 门还是得开, 人也只能放进来。   至于, 裴闹的目的,只要她立场坚定,不动摇不妥协,那她就没有可趁之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得再叫个人过来。   如此想着,苑意按下门把手,同时掏出手机给另一主演发微信:【卿老师,我这会儿要给裴老师过一下技能要点,你过来一起听吧。 】   为了让卿辰过来,苑意又补了句:【明日我有点事,最好今晚一起过掉,明日就不再讲了。 】   消息发出后,苑意就站在房门处等。   卿辰的房间就在斜对面,走过来很快。   然而,两分钟过去了,屏幕仍是一片寂静,门口也没传来脚步声。   落地窗前,裴闹悠然叠腿而坐,目光锁在苑意微窘的脸上,知道到她在摇人,摇谁她也知道,不过,她摇不到的。   来之前,她交代过卿辰了,这会儿几位配角都被卿辰喊去她那屋打麻将。   麻将这种东西啊,一旦开始,没玩尽兴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再者,除了卿辰,另外两位配角的职场戏份改动较多,已经不需要进行技能培训。   所以,418不会再进入第三个人。   裴闹思绪回笼,明知故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稍等。”苑意手机放进裤兜,晃了眼裴闹,走进右侧的卫生间,决定给卿辰打电话。   门甫一关,裴闹立即起身走到门口处的面板控制区。   今天最低温度只有19度,苑意居然没开制热,倒也不冷,就是…不开不利于接下来的计划实施。   开启制热,将温度调制28度后,裴闹听到厕所里传来细不可闻的女声——“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在苑意出来之前,裴闹返回位置上,才坐下,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空调刚开,热起来需要一点时间,苑意根本没察觉到异常。   她走到裴闹身前还剩两三步的地方停下,眼神警惕地问:“需要指导什么?”   “绘图软件,界面全是英文,我看不懂。”裴闹说的面不改色,浑然不顾自己在国外全英文的环境里读了两年高中四年大学。   一般情况下,设计公司为了省钱给员工配备的都是汉化的盗版软件,鲜少有舍得花钱买正版的,AIL也不例外。   但电影要上映,如果采用盗版软件拍摄,极易引爆舆论题,剧组不敢为了省一万多块的年费涉险,买了一套。   正版CAD是全英文界面,苑意虽不清楚裴闹有过留学经历,但裴闹高中英语比她还好,不至于连界面上的几个专业单词都看不懂。   这个借口显然很难站得住脚。   许是察觉到苑意的怀疑,裴闹解释:“也不是看不懂,就是功能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记不住。”   是这样吗?   苑意视线收回:“不需要懂,也不需要全记。把几个常用快捷键背住就行。袁导跟我说了,这种镜头一扫而过,不会停留。”   裴闹听出来了,这是不想教的意思,“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全看袁导的意思,我得做好周全的准备,确保每一帧都是完美的,不能马虎。”   苑意没再接话,侧身从桌上取走已经开好机的笔记本电脑,左手拖着电脑底部,双击打开CAD 。   用了几年的笔记本发出轻微嗡鸣,软件还再加载转圈,就听裴闹问:“有点热,不介意我脱外套吧。”   “不介意。”三个字刚出口,苑意忽然意识到弦外之音,猛地抬起头——   裴闹已解开腰带,大衣滑落,露出里面纯白真丝睡裙,肩带细若游丝。视线相撞的两秒里,空气瞬间滚烫,她仓皇移开视线,才发现屋里竟热得如此厉害。   “你要…一直站着吗?”裴闹挑了挑肩带站起,两步走苑意身侧,头往屏幕探,裸露在外的手臂贴着苑意的臂膀,“会不会不太方便?”   苑意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刚掠过睡裙前襟那两点隐约的突起,立刻抿紧唇瓣,转身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顺手把笔记本搁到右侧边几,屏幕背着自己。   裴闹挑眉,唇角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即落坐到边几另一侧的单人沙发。   她身子正对苑意,往前倾向苑意,一手撑颊,一手覆上键盘,指尖轻敲,尾音拖长:“嗯?”像在催促开始,又像在欣赏对方的窘态。   真丝吊带因前倾动作滑落半边,锁骨下春光半掩半映,肩带欲坠不坠。   苑意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尚未加载出来的软件图标,耳根烧得通红。   “笃笃——”裴闹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震了两下。   进屋之前她让左思帮忙订了水果,应是送到了。   “我出去拿下水果。”裴闹起身。   “好。”苑意顿松了口气。   裴闹走了几步,隐约听见那声几不可闻的吐气,回头却见苑意面色如常,耳根的淡红也褪了几分。她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苑意起身抄起裴闹的外套追了上去。   裴闹刚开门,回头看到苑意抱着自己的外套,以为是苑意担心她着凉,心里一暖,嘴角才扬起,苑意就把衣服往她怀里塞,顺势将她推出门外。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苑意!”裴闹低吼,这才反应过来被摆了一道。   门内传出苑意平静的声音:“我还有事,迟遇晚些会去找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我不要她!我也不是真想要你指导。”裴闹压着嗓子,连拍几下门板,“你让我进去。”   门里死一般安静,没再出现任何回应。   “姐——”左思紧张地左右张望,一把拽住裴闹的胳膊往隔壁拉,“咱先回屋。”   第二日、第三日,裴闹依然没在片场看见苑意的身影。   袁满说是苑意请了三天病假调养身体。   这是借口!苑意根本没生病,就是在躲她!   她几次去敲418的门,门缝里始终亮着灯,却无人应答。   她想蹲点守,可拍摄连轴转,通告表压得她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只能作罢。   12日是苑意的生日,袁满临时加了一场夜戏,把她给苑意过生的计划全部打乱,拍完夜戏,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想:哪怕解释依旧被拒,至少可以替苑意过个生日。复合可以缓缓,等杀青后,她有大把时间可以等。   可她不知道,苑意两小时前就已退房搬走了。   裴闹站在418门口,怕再被拒之门外,只好请卿辰过来帮忙。   卿辰抬手敲门,门内依旧死寂,她心觉不妙,立刻发微信问苑意:【苑老师,身体好些吗?袁导说你流感请病假了,我这儿刚好有特效药,这会儿就在你门口,麻烦你开下门。 】   过了两分钟,苑意还是没回。   “怎么办?”卿辰低声问。   “叮——”电梯开了。   迟遇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一见裴闹与卿辰,明显愣住,声音发虚:“裴老师、卿老师,还没休息啊……”   卿辰察觉到不对劲,立即伸手拦下,“你苑师姐呢?”   迟遇眼神左右闪躲,“她、她生病,在休息啊。”   卿辰:“给她打电话,我们联系不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能出啥事啊,就、就是感冒了。”迟遇摆手往后退,明显想溜:“哎呀,时间不早了,两位老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   “哇,这么热闹啊,聊啥八卦呀?”配角周莎推门而出,弯腰从外卖机器人腹部拎走宵夜,顺势凑过来,朝迟遇随口一问:“苑老师咋啦?是要搬出去住吗?”   “搬…出去住??!”裴闹眸光轻颤,视线落到迟遇脸上。   “嗯——”尾音拖长,迟遇神情极为难堪,硬着头皮诡辩:“周老师,你…许是看错了吧……”   “没看错啊,我看见你帮她退房了。”周莎咽了咽口水,外卖盒提到半空:“烧烤,要不要去我屋里喝两杯?”   “不了,周老师吃好。”裴闹嘴角礼貌一弯,朝卿辰递了个眼色,转身回417。   卿辰会意,一把拽住迟遇手腕,将人一并拉进417 。   五分钟后,迟遇求饶:“在港尾南路的佳鑫公寓。”   裴闹:“几楼?”   迟遇嗫嚅:“六楼606 。”   裴闹:“嗯?”尾音下沉,压迫逼人。   迟遇一抖,声音骤然拔高:“六、六楼,606。”   “卿老师,麻烦你陪小迟老师聊聊,我出去一趟。”裴闹话音未落已闪身出门。   门刚合上,卿辰目光锁住迟遇探向口袋的手,冷声提醒:“不许,通风报信。”   【作者有话说】   双更难度太大,但明天可以字数多一点。 第101章   佳鑫公寓606室。   刚洗完澡的苑意面颊绯红, 怔怔坐在沙发上。她的鼻塞有些严重,只能不时张口换气,整人头晕脑胀的不大能思考。   今天是病假的最后一天, 明日必须去片场,稍后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她得吃点药,让头脑清醒过来才行。   一开始,苑意只请一天假,只为解决住处。想的事, 找到合适的房源就退房换地方住。   但扁食店老板说要再等几天才能和她签合同,她只能先等着。   没想到,当晚裴闹又来敲门, 那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退房是为了减少和裴闹接触的机会,彻底断干净。   裴闹频繁来找她,她的立场很容易动摇,一旦被别人发现她们之间的事,裴闹的事业会受影响, 她冒不起这个险。   从袁满口中得知接下去两天的拍摄, 暂时用不上指导组的人后, 苑意又请了两天假。   看房、退租,苑意全选在剧组开工后, 避开所有人悄悄进行,没让谁知道,就是为了不让裴闹发现。   她做得隐秘周到,裴闹确实没发觉,但被没去片场的迟遇撞破了。   迟遇看她状态不对,帮办理退房,坚持跟到公寓帮忙。   这两天因忽然降温,苑意一直在外面跑,不小心受寒感冒了,身上只有退烧药,没有治疗鼻塞头疼的药,她在等温度计的测试结果——如果高烧就先吃退烧药,不高便等迟遇送药过来。   桌上的水是洗澡前倒的,苑意用手背碰了碰,温度适中,手往左移,双击点亮的手机屏幕,刚好过去五分钟。   她从腋下拿出体温计举到眼前,39.6度,温度没降反升,难怪这会儿头更晕了,还微微冒汗。   苑意把体温计放到桌面,顺手掰了颗退烧胶囊放嘴里,仰头就水吞下。   除了迟遇,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她也反复交代迟遇不要往外说,截止至目前还很安全。   不过,今晚裴闹应该还会像前两晚一样去敲418的门,那她退房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没关系,往后离开片场的时候,选裴闹拍摄的时间走,或是多绕点路,只要谨慎点,这个地方撑一个月不被发现难度不大。   一次、两次、三次,裴闹或许就累了。毕竟她那么忙,哪会把时间耗在一心想“甩”了她的她身上。   如此想着,苑意把毯子拉到锁骨,蜷进沙发角,打算趁迟遇拿药的空档阖眼养神。   才眯了十来分钟,门铃响了。   苑意起身,踩着虚浮的步子往玄关处走去。   房门口,裴闹双手捧了束多巴胺花束站得笔直。花瓣沾了下车时飘的碎雨,水珠颤颤,看起来有种旺盛蓬勃积极向上的既视感,但有水总归不好。   她抬手想擦拭,又怕蹭伤花瓣影响效果,只轻抖两下,便由它们挂着。   因紧张而频繁舔舐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发红,裴闹轻拍胸口,在脑海里构想等下的开场白。   准备的庆生场地就在酒店顶楼的宴会厅,她提前包场布置,没办法搬过来,只先能拿几天前定下的花束。   她想,如果苑意能听进去她的解释,把事情说开,那还可以赶回酒店吹蜡烛切蛋糕。   这是她们重逢后苑意的第一个生日,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她除了拍戏就是对接场地布置。左思也在帮忙盯梢,完成度很高,如果苑意看见也会喜欢的。   分开的十二年里,苑意的生日礼物她从未缺席。明知道送不出去,她仍每年亲手挑、亲手做,再写一张生日贺卡,最后全部收进凤景苑的储藏室。   回嘉禾签购房合同那天,一并将十二年的礼物带了过来,如今礼物正躺在宴会厅的鲜花包围里,等待它们的主人亲临现场。   来的路上,裴闹做了无数回心理建设——   如果苑意还是不听她解释怎么办?   或者听了,还是认为她在狡辩,那她,该怎么办?   直到眼下仍在想,就在这片忐忑不安中,“啪嗒——”一声,门开了。   苑意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看清来人瞬间凝固,两秒后,她条件反射地合上房门。   但裴闹反应比她还快,半个身子已经挤屋内,“我们谈谈。”   平铺直述,不带任何语气词,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苑意知道躲不了了,那只能试着用言语把人逼走。   她视线落在裴闹被门扇卡住的胸口,怕挤疼她,手里的力道稍稍松了松,身体还挡在裴闹跟前,“技能的事,请你找迟遇。”   “不是技能,就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有!”裴闹察觉到卡在身上的力道轻了,奋力钻进去,反手把门合上反锁。   然后把花束塞到苑意手里,“苑意,生日快乐。还没过十二点,要不要…跟我回酒店吹蜡烛许愿?”   问得毫无底气很是迟疑,裴闹知道,眼下这个情形,苑意是不可能跟她回去的。忍不住问出口的原因是她在赌。   好像赌输了……   “就为了说这个?”苑意侧目,目光掠过花束,在裴闹看不见的位置用指尖狠掐腿根,开口又是伤人的话:“闹够了没?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裴闹,我们彻底结束了,彻底!你听不懂人话吗?你这样三番五次卑微屈膝来讨好我,求复合,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实在受够了,也讨厌你这个样子。”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双头尖刀,刀尖刺向裴闹的同时,另一头也在往苑意胸口扎进。她感觉皮肤正被一寸寸地划开,肋骨被截断,刀锋直抵最柔软的那颗心脏。   奋力跳动撞击胸口维持生命运行的心脏,接近自杀式的一次次撞上刀刃,里里外外都疼得发颤。   痛感由胸口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是带着血腥味的痛。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有多可恨多不是人,明明裴闹一点错也没有,错全在自己,却要裴闹如此低姿态的来求她。   “我没闹,我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没有发那些难听的话,也没有跟你提过分手……我没有……”裴闹背贴着墙,手紧紧拽着苑意的手腕,生怕被推出去。   难以接受苑意对她说了这些话,她的眼眶布满泪水,仰着头,目光一遍遍在苑意脸上寻找言不由衷的证据。   却只得到苑意面无表情的一声反问:“说完了吗?”   裴闹彻底崩溃,泪夺眶而出。   苑意近乎绝情的神情,和冷淡至极的语气就像铁链,猛地勒住心口,锁住喉咙,她喘不上气,哭不出声,更搭不上话。   过去短暂存在过的美好片段,在此刻全部变成凌迟工具,似火钳、似藤条、似尖锥,一遍遍在她身上留下看不见的伤痕,反复烙印、鞭打、敲击。   好疼啊。   这些都是假的吗?   她还是不愿相信,苑意会说这些话,一定是她幻听了,一定是。   过了半晌,裴闹声音发哑地问:“我们,我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分手的吗?”   是这个原因没错啊?   那天她明明看到了聊天记录,是裴宁故意说难听的话逼苑意提分手。   可那些都是假的,已经发布声明辟谣了,为什么苑意还不愿相信?   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让她如此失望,如此决绝,挽留的机会分毫不给,非要和她分手?   “我们之前明明相处得很愉快。”裴闹声音发颤,却死死压抑哭腔,“我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哪里做的不对,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我改,我会改的,谈恋爱本来就是互相磨合迁就的过程。”   此刻的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死缠烂打,纠缠不清的人,自降身份毫无尊严可言。   可谈恋爱要什么尊严啊,好不容遇到这么喜欢的一个人,而这个人也喜欢她,她们是互相喜欢,她感受得到苑意的在乎,刚才只是幻听。   裴闹吸了口气,泪珠顺着脸颊话落挂在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坚定:“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们说好要谈一辈子恋爱。鼎峰和润和的辟谣声明已经发了,你也看见了,我和白承没有任何关系。我要结婚也只会和你结。都是因为那几条我妈趁我昏迷冒充我发的短信,我们才会分手。”   “苑意,你为什么就是不信……”说到尾声,裴闹早已声嘶力竭。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相信?”裴闹眼底泛红,昔日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卑微乞求。   但苑意始终保持沉默,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裴闹在她沉默里又承受了一次酷刑。   她一直盼的对话机会,怎么会这样子?怎么会和预想截然相反?怎么会?   是因为时机不对吗?   “如果你不想谈,我们明天谈好不好?”裴闹抬手看了眼手机,近乎哀求:“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酒店给你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生日会,都是自己人,十二点还没过,我们先回去过生日,好不好?”   苑意仰起头长长呼了口气,手指刚触到门把,就被裴闹攥住,“苑意,别这样,你别这样……”   裴闹脑中倏地闪回两天前,她帮醉酒的苑意洗澡的情景,顿时明白了什么,“前两天你喝醉了,你一直在跟我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出事故纯属偶然,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因为这个自责,求你了。”   “够了裴闹!”苑意一声低吼,连身体也被震得微颤。   看着裴闹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把她的心瞬间撕成四瓣,钝痛顺着耳膜爬满颅腔,嗡鸣盖过所有呼吸声。   “要过生日是吗?”苑意轻笑,俯身逼近裴闹,“过生日还分场合啊?在哪里过不是过,既然你这么想给我过生日,那我们就在这里过。”   【作者有话说】   又感冒了,躺了一天,写不出来太多[爆哭]   晚点修一下文,还是老规矩,评论区掉落红包补偿宝们 第102章   裴闹仰头和苑意对视, “可是,这里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   “就这么想给我过生日?”苑意轻声反问。   随着指尖一松,手里的花束落到脚边,裴闹精心呵护的花朵,掉出几片紫色和黄色的花瓣,散在两人中间。   苑意的掌心在裤侧蹭了蹭,试图蹭掉看不见的尘埃和细菌,随即往上抬落在裴闹腰间,指节收拢,食指在腰后一前一后富有节奏地轻点着,“礼物不就在眼前?”   在话音落后的几秒里,苑意都没得到任何动作上或是语言上的回应,裴闹只怔愣地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把暗示改为更直白的明示,指尖加力的同时复问:“不愿意?”   突如其来的力道落在敏感的腰部, 像被电流经过, 裴闹喉间刹那间失守, 短促而难抑地“嗯”了声。   飘远的思绪瞬间回笼,脑海里回荡着苑意最后那句“不愿意” ,不过两秒,她就理清苑意的潜台词:她就是今晚的礼物,苑意要和她做。   其实在苑意说出“礼物不就在眼前”时她就隐约猜到背后的含义,之后腰上感受的规律点击,更加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只要对象是苑意, 她当然愿意。   迟疑是因为在思考苑意的态度,为何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转变如此之快?   几分钟前才说她让她恶心,她受够了,讨厌她。   这会又用言语和行动同时向她暗示——要做情侣间才能做的事。   听不进她的解释,也不愿意复合,甚至用难听的言语伤害她,怎么突然要跟她做?   这是…什么道理?   裴闹想不明白,耳朵嗡嗡作响。   还是,苑意已经听进去她的解释了?   是…这样吗?   之前每一次做,几乎都是她撩拨在前,苑意没主动提过一回。   现在主动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误会已经解开,此事翻篇了?   “有这么难回答吗?”苑意又问。   “为什么?”裴闹看着苑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寻答案。   奈何玄关处的光线太弱,苑意比她高半个头,还俯视看她,双眼深不见底,她看不清,只听到对方带笑的复述:“为什么?”   “不是要给我过生日,不是要送礼物给我?”苑意补了一句,语气像提醒,又想在强调。   高三上学期,苑意和裴闹的关系,暧昧到就差捅破那层薄如翼的纱纸的地步。   那年是裴闹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记忆深刻到如今回想起来仍会控制不住的心动。   她曾天真的以为,往后的每个生日都会如裴闹所言“之后的每个生日,我都要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给你庆生的人”。   没想到只是限定一次的片段,像烟火,绽放过后就散了。   后来,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苑清悠会在11月13日这天给她转生日红包,叮嘱她请同学吃顿好的热闹热闹,她都以她的生日是她的受难日为由拒收。   大学时,同学互相打探生日,她总说身份证上是假的,真实出生日期不详。   工作后,公司人事倒是会每月组织一次生日会,将同月份过生的人组织在一起,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分发小礼品。她不好拒绝,只能露个脸拍个照。蜡烛是别人吹的,蛋糕总借口减肥不吃,站一会儿便回自己工位处理事情,严格算起来不算过生。   现在,眼前这个人好像很执着于给她过生。从进门到此刻,一直在提回酒店过生日。   “其实,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苑意说。   这是裴闹未曾预料的答案。她在从话里捕到一抹落寞,轻声问:“是因为…不喜欢吗?”   是也不是,而是要看是谁给她过生。   只是十二年那场生日留下的记忆过于深刻,被同一个人点亮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却也在几个月后被同一个人亲手掐灭所有可能。   选择不过,就可以用逃避的方式麻痹自己不曾拥有过美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于残忍,苑意看着裴闹的双眸,迟疑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狠下心来,可这样僵持下去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她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   药效似乎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头重脚轻的感觉像潮水漫过头顶,视线开始漂浮不定难以聚焦,双腿虚浮得几乎找不到地面的支点。她只能松开原本扣在门把上的手,缓缓上移到裴闹耳侧附近的墙面,五指张开撑在墙上,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过去酒店来不及了,就在这里过,怎么样?”苑意偏过头吁了口长气。   撑在墙上的五指微微收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把在裴闹腰上的那只手继续上移,在月匈前停下,“抖什么?不是要给我过生吗?”   裴闹控制不住地发抖,有一半是害怕变得陌生的苑意——   言语挑逗动作极具侵犯性,和往常很不一样。   一半是身体对苑意本能的反应——   有那句“礼物不就在眼前?”在前,苑意的手不断侵略在后,她很难保持镇定。   “怎、怎么过?”裴闹刚问完,停在胸前的手慢慢挑开衣领,温热的指尖在锁骨处来回游走,两三秒后,无比滚烫的掌心忽然握住她的侧颈,拇指上下摩挲着下颌,时而轻时而重。   动作的暗示极其明显,裴闹所有的感观都汇聚在颈部,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我,我还没洗澡。”   苑意张口结舌。   她以为说的话和动作足够恶劣,能够让裴闹意识到此时此时她只想“玩”她,毕竟几分钟前和几分钟后的她的态度相差甚大,一个正常人情绪如此反复无常,要么是得了心理疾病,要么是纯属玩弄人,裴闹很聪明,应该不难发现才对。   她希望她察觉到她的反常变化后,可以想起自己的自尊心,能够看清苑意竟是这种人,然后狠狠地甩她一巴掌两巴掌,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房,往后在片场遇到形如陌路。   可是,没有。   苑意心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月匈口翻涌的怒火混着心疼直冲头顶,“裴闹,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带妆拍了一天戏,刚刚又一直在哭,一定满脸泪渍,就算定妆再牢,此刻应该也花了……是,是觉得她妆花了不好看吗?   “要不,你等等我,我洗个脸再冲个澡?很快,就几分钟。”裴闹说着就要往卫生间走。   其实心里还藏着另一个答案,但她不敢面对,只能选择最肤浅的最表面最不符合常规的答案麻痹自己。   只要她不承认,那么真正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   “呵。”苑意短促地笑了声,声音紧得发涩,用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滚下来。   裴闹刚转身,就被苑意一把拽住。   那副卑微入尘的模样让她心口再一次揪得生疼,深吸一口气后,声音毫无起伏地说:“时间不等人,马上就过十二点了。”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还不推开她,反而在担心洗没洗澡这种小事。   苑意上前两步,猛地把裴闹推抵到墙上,倾身而下,手臂勾住她后颈,偏头贴在她耳侧,唇瓣若有若无地掠过耳垂,在某个瞬间轻轻衔住。   与此同时,拨开大衣,大衣之下是紧身针织,她推起衣角,顺势钻进,沿着平坦的腹地直上,从束缚的布料下挤进,完全覆盖右侧。   苑意稍稍离开裴闹的耳朵,气息微喘,“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今晚,我奉陪到底——”   尾音脱口的瞬间,苑意封堵住裴闹的唇,舌忝舐她紧闭却在发抖的唇缝,强势而霸道地碾压、口允咬早已因哭泣而泛红的唇瓣。   裴闹被动接受着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身体本能地排斥——牙关紧闭。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答案再次浮出水面。   还没等她接受残酷的答案,苑意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断断续续地吻从嘴角慢碾至眼下,那些因无法接受真实答案而落下的泪,被一点一点舌忝干,动作缓且温柔,又让她再一次将答案埋进心底。   不会的,苑意不会这样对她的,是她出现了幻觉。   “礼物是这么送的吗?”苑意手捧着她的下巴,拇指抵进唇缝,“张开。”   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唇齿随之张开,滚烫的气息瞬间灌满鼻腔,独属于苑意的味道长驱直入。   令她投降的并不是那句命令,而是出于身体最真实反馈——心脏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与陡然加快的节奏。   刹那间,她忘记呼吸,熟悉而浓烈的触碰、交缠彻底接管每一条神经。她本能地收紧双臂,将苑意牢牢抱住。舌尖被苑意严丝合缝地缠碾,碰撞声、搅云力声接连从口中溢出,在狭仄的玄关里清晰得近乎放肆。   身体像是被潮水一寸寸淹没,逐渐失去平衡的能力,她只得抬手勾住苑意后颈稳住,顺势仰起头,将自己的领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开放。   水声混着心跳的嗡鸣在耳膜里共振,她被动的喉结上下滚动,把苑意渡过来的唾液一次次咽下。   间隔过短又咽得太急,裴闹难受地呛了一声。   “等等…喘不上气了。”她低声央求,掌心抵在苑意肩前轻推。   可苑意对她央求视若无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覆唇堵上。力道比之前更为蛮横,唇瓣被毫不留情地碾压、吮吸,舌尖横扫,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渐渐的口中开始弥漫强烈的血腥味。而心脏之上的力道在她迷离之际不断下移,很快,她听到拉链声。   这一刻,裴闹终于意识到——苑意不是想和做,而是要羞辱她。   她刚意识到这点,还无法接受,苑意便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苑意眼神讥诮,一字一顿对她说:“假的,别信。”   【作者有话说】   【只是接吻啊,没有不可描述[化了]】   我越写越生气,哈哈哈哈哈,亲妈吐槽。   苑意也该火葬场才是! 第103章   “玩…玩, 而…已?”裴闹艰难复述,喉咙哽住。   脑子里没来得及分析话里的含义,遭受巨大冲击的身体已率先开启保护机制,冻结了没能复述完的后话。   她的身体因苑意的吻和触碰,软到只能借力才勉强稳住脚跟,再经这一猛推,彻底失去支撑点,后背贴上墙不过两秒,便缓缓下坠。   “苑意,你…你确定吗?”裴闹问,声音虚且慢,“为什么?”   她的泪悄无声息地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像被剪断的串珠,重重地砸在昏暗的瓷砖上,颗颗摔得粉碎。   刚才被埋进内心深处的答案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触及道德底线。   不过是心心念念一个人十二年。   而这个人,在这十二年里, 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重逢后, 通过一遍遍的试探与验证, 确认对方也还喜欢自己。   然后,她就想和这个从年少就喜欢的初恋, 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一辈子,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她。   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   人家只是玩玩而已,但她当真了……   苑意一言不发,只是冷静地看着裴闹——   看她在昏暗灯光下, 闪烁泪花的眼睛;   看她胸腔因未退的情潮还在剧烈起伏;   看她单薄的肩背沿着冰冷的墙面,一寸寸折腰下滑;   看她眸底的哀求无果、难以置信与痛苦绝望。   好冷,苑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药效终于起了作用,体温在看清裴闹眸底的哀色时,骤然下降。   热汗在一个呼吸之间变成冷汗,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将她冻在原地,但头却烫得更加厉害。   很快,本就模糊的视线被一层滚烫的水雾蒙上,才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裴闹的面容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再也拼不出明艳靓丽的五官。   而颅腔内的温度,仍在不断攀升,时间好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思绪被粘稠的脑浆困住,已然停止思考。   但她还在硬撑着和身体抗争,竭尽全力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失焦的眼睛因长时间维持的张瞪状态,变得酸胀充盈,只需轻轻的翕张,便能滚落豆大般的泪珠。   本就线条分明的下颌,因牙关紧咬显得愈加锋锐。   呼吸在此刻销声匿迹,情绪震耳欲聋——   从初见时会议室的剑拔弩张,到不在书店的意外摔倒的下意识出手;   从质问“利用事故炒作”的痛心,到对“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的窃喜;   从“吻戏并不是非加不可”的委屈,到“勉为其难地缩短考核期”的兴奋;   从“我们的家”的温馨,到“早上好,女朋友”的圆满。   一幕幕过往似影片往回轮放,最后定格在该死的“玩玩而已,这就当真了”。   结束了,一切如她所言。   裴闹和苑意,彻底结束了。   苑意把所有寒凉连同呼之欲出的呜咽吞进喉间,再用力咽进肚子里,然后轻咳了两声,缓解喉间的哽塞与痛感。   半晌,她用语气轻得比裴闹的喘息还小的声音说:“哪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爱人和被爱的本质都是为了获取幸福,而不是一次次经历不幸。   而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反复登顶的负面热搜、源源不断的麻烦与烦恼、永远低头迁就的退让。   我不想你璀璨绚丽的人生,再因我而染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我不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从遇见“苑意”的那一刻起巅峰戛然而止,变成永无止境的回调票。   而我一看到你,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为了帮我处理热搜的你,被撞得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台上,我却被蒙在鼓里数月,只会拿着手机质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别人联姻。   而我一看到你,耳边就自动重播那些残忍的旁白——   一次次无视你的解释,一遍遍往你伤口上撒盐。   那个傲慢的、固执的、带有极度偏见的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我不配。   你看,当下,我还是在伤害你。   但…我保证,以我的性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   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自欺欺人?   短短四个字,就像淬冰的尖锥,直接凿穿耳膜,刺骨的寒流顺着血管一寸寸结冰。   听力开始弱化,嗡鸣声长啸不消。   裴闹胀痛欲裂的喉咙徒劳地上下滚动,指尖掐进掌心,始终没能挤出一声气音。   她只是仰起头,怔愣愣地望着眼前冷到极致的人。   在理清“玩玩而已,这就当真?”和“假的,别信”是对她说的后,又一次求问未果之后,体内仅存一丝希望“嗤”地被抽走。   身体蓦地失重,双膝先于意识落地。   “咚”——   很大一声闷响回荡在玄关口,而她应声瘫软在地。   “别碰我!”她嘶哑着低吼,倾尽全力扫开伸到面前的手。   可是,可是过往历历在目,苑意爱她的细节历历在目,她真真切切感受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啊!她不甘心!她更不敢相信。   巨大且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迫使她想从过往抓点什么。   还好,还好,她恢复记忆了。   “十二年前的情侣衣、合照、恋爱兑换券,各种互换的小礼物。”   话一出口,苑意就知道裴闹仍难以相信,还想用过往发生过的点滴举例,证明她们彼此相爱过。   这哪需要证明啊,一直都存在,不曾消失过。   可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让裴闹彻底对她失望,由爱生恨。   她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一直压箱底,偶然间被我妈整理出来,我忙,忘记扔了。”   “那次我痛经,你主动帮我揉肚子。”   “我记得我明确回复过你,普通朋友也能享受我给她们煮姜茶、装热水的待遇,揉肚子也一样。”   “吃酸笋面那次,下了好大的雨,你选择和我共撑一把伞,还背我过积水坑,手受着伤,东西都不肯让我拎。”   “是你的助理左思强行拉走迟遇,而你说和游金约在我家见面,坚持要送我回去。”   “那万象城那次呢,你徒手帮我挡刀,流了好多血。”   “事发危急,是本能反应,就算不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没确认关系,却一直和我做,换着法子做,这又怎么解释?”   “每一次都是你主动提,那时候我也没能理清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突然被抛下爱而不得的执念,而且,你说过成年人有欲望很正常,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不、不想我拍吻戏呢?”   苑意缄口不言。   “抄袭风波一出来,就在微博发布完全不利于自己的声明。”   苑意充耳不闻。   “在栖迟照顾我一整晚,嘴对嘴给我喂药。”   举证落地无声。   “怕人当我师父要和我同居,故意冒领自己才是喝到加了三分糖的那杯冰美式。”   举证再次得不到回应。   “设计的'我们的家'全按我的喜好来。”说到此处裴闹再也坚持不住,泪如雨下。   她摇摇晃晃扶墙爬起,后背不小心碰到按板,玄关忽地亮堂起来。   已经知晓答案,却还忍不住哽咽追问:“回答我,这些呢?”   苑意下意识侧过头躲避突如其来的强光,她的头昏脑涨,头疼欲裂,冷却的身体和温度不断攀高的脑袋让她难以应对这些举证,只能选择避而不答。   在不知道第几次靠掐腿根、捏后背来保持清醒后,她再度开口,“你以为…我真想和你复合啊?”   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平静,生涩到发紧,但裴闹处于崩溃地带,所有感官混乱,情绪崩塌,已然无法察觉到这些细枝末节,只有耳朵还勉强能够听得清字音。   裴闹听到这句极具杀伤力的话,身子顿时僵住。   原来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从一开始就是和她玩玩而已啊……   她的胸口一阵冰凉,巨大的冲击带来的羞耻、不甘、愤恨和绝望交织在眼睛里。   在短暂的对视里,苑意被一秒比一秒尖锐的情绪刺伤,她眼睁睁看着那点残光在裴闹瞳仁里一寸寸熄灭,最终沉进幽潭,连头顶的LED灯都无法唤醒它的再次闪烁。   胸腔里似有细且韧的钢丝,悄然缠住心脏,猛地收紧——   血珠顺着看不见的伤口渗出,染红身躯。   效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可是离彻底断干净还不够。   “我只是想确认十二年来念念不忘的是过往里的事还是人,想分清对你是执念还是喜欢。”   “你确实是个合格的恋人,各方各面条件都很好,家境、样貌、财力、性格。抄袭风波出现时,那些你妈冒充你发的微信,其实对我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你知道的,我的道德标准向来很高,在和你复合的这段时间里,其实我备受煎熬,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情感需求,迟迟没能确认对你是执念还是喜欢,当看到那些冒充的微信时,我如释重负。”   “原来是执念不是喜欢,我念念不忘的是那年孤苦无助的我被人救赎的感觉,念的是那束突然出现的光,仅此而已。”   裴闹仅存的听力进一步退化,大脑完全宕机,但苑意还在说——   “你没发现吗?复合后,我从没主动提过和你做,或许你会认为是因为害羞,但不是,我对这些兴趣不大。”   “裴闹,我原本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可你穷追不舍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了,搬出来住是怕我们的事情会败露。毕竟,这种恋情也上不了台面,传出去只会影响拍摄。你也知道,我妈心脏手术要钱,康复治疗要钱, 723事故的遇难者家属也要给她们钱,我还要买房,我比你更怕电影出问题。”   “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但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我不爱你。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很优秀,还会遇到更好的人,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裴闹直起身子,理了理脸颊两侧的湿发,手用力地擦拭泪水,又拉起被苑意拉开的拉链,再将乱成一团的内搭整好。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她说:“对不起什么,不过是你愿打我愿挨罢了。”   声音沙哑,但不再波澜哽塞,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如果说几分钟前的她像台风来临时的汹涌澎湃的浪潮,那么现在就像不再引入活水的深潭,无风、无浪、无波。   裴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苑意面前,视线与她平齐,很轻的笑了一声,忽然扬起手,见苑意也不躲,只是闭了眼,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她的手在触碰到苑意脸颊前收了力道,仅剩三分余力的手掌落在苑意肩上,拍了拍肩头,又理了理衣领,随即上移,抹去唇周她留下的口红印。   打车的时候,她怕被司机认出来,一直带着口罩。在叩门之前,先在屋外补了妆,涂了苑意最喜欢的口红。   “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不必再躲着我。既然这么需要钱,就搬回酒店住,能省一点是一点,其他人找你也方便。”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地开门往外走。   屋门合上的刹那,“嘭——”一声,忍耐到达极限的苑意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想把苑意抓起来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们想看苑火葬场吗?按计划她是没有的,打算元旦后开始更番外的,马上快完结了,有点来不及写[化了]   然后和宝们说声抱歉,第一次写火葬场,下手可能有点没轻没重,朋友还一直叫我下猛料,狠狠虐,你们也没说虐,我以为无人伤亡来着。 第104章   “卿老师,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可以走了吗?”迟遇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巴巴看着沉迷游戏的卿辰。   自裴闹留下“卿老师, 麻烦你陪小迟老师聊聊,我出去一趟”后,她就被扣在这间屋子。   起初,卿辰和迟遇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各占一头,两人大眼瞪小眼, 几次用言语和眼神警告迟遇“不许通风报信”, 见迟遇仍蠢蠢欲动,卿辰直接上手抢走手机。   随后,窝回沙发,自顾自的玩起欢乐麻将,三两把就把几个小目标的欢乐豆输完,又转战王者荣耀,这会儿正埋头和自家刺客较劲抢蓝。   “这刺客疯了吗?连我蓝都抢,我也要发育的!”卿辰目光紧锁屏幕,头也不抬地回:“裴老师,还没回来。”   等裴闹回来那苑意的药得什么时候才能送?   她离开的时候苑意已经发烧至39度,唯一的退烧药还过期小半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迟遇再也坐不住了,她本就没想要想通风报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卿辰正上方,居高临下:“这和裴老师回没回来有什么关系啊?她也没说让我等她回来。”   卿辰拇指狂点回血,眼皮不带抬一下, “迟遇,她俩的事略微有点复杂,你年纪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话落,她猛地一拍大腿,啪一声脆响,“天杀的兰陵王,又不救我!再奶你我是狗!”   这时,迟遇隐约意识到卿辰不放她走的真实原因,小声嘟囔道:“卿老师,你可能误会我了了。”   “误会啥?”卿辰打马虎眼,将英雄操作回塔下吃血包,又点回城。   纯纯新手。   迟遇叹了口气,手指屏幕右下方:“卿老师,你应该跟小鲁班走下路,而不是去和兰陵王抢自家的野区。”   “啊?”卿辰怔愣,又听迟遇说:“你家鲁班已经快顶不住了,赶紧去下路奶她,她经济上不来,你们后期会很被动。”   “你懂这个?”卿辰抬起头。   迟遇点头,“但我现在有事要办,后面我叫左思一起带你玩。”   话落,伸出手,“请把手机还我。”   五级蔡文姬刚满血,卿辰转回头,一面操作界面一面说:“再等等。”   迟遇蹲下,耐着性子解释:“就算我真要通风报信,这都过去一小时啦,她们早见面聊上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是,我之前是有点喜欢苑师姐,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她这两天感冒,反复发烧,身边没药,我只是想给她送个药,仅此而已。”   话刚说完,手机传来令人绝望的人机女声——   “ DEFEAT——”   迟遇诚恳又急迫:“不信你可以把手机给我,我把和她的聊天记录给你看。”   卿辰晃了眼手机屏幕,不知不觉间,裴闹已经离开一个小时又十来分钟了。   “给给给,我信你。”说着从大腿底下摸出手机递出去。   “卿老师,我先走啦。”迟遇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往门外走。   玩啥输啥,卿辰意兴阑珊,切回微信,给裴闹发消息:【迟遇刚离开417 ,说去给苑意送药,你们怎么样?她还高烧不退吗? 】   裴闹收到微信时,刚从606室出来,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上来。   她正要回复,那个一年打不到两次电话的“生理学父亲”忽然来电。   裴闹本不想接,可震动声像催命的鼓点,她知道不接,安国淮会锲而不舍地再打至少四五次,不如接听简单敷衍几句。   以往尽管关系再差,她接了会主动开口叫人。此刻却提不起半点心情,甚至还有些犯恶心——自从得知他觊觎奶奶一手创立的润和集团,妄想吞下给外头的私生子,又对裴宁暗下黑手,她便对这位生理学父亲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厌恶和不屑。   安国淮:“阿苓。”   “嗯。”裴闹声音短促且生硬,随即归于沉默。   对方没料到会是这般冷淡的回应,愣了几秒,才又开口:“阿苓,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爸爸说啊,要不是今天我听房院长提起,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安国淮不知裴闹已经改名换姓,仍用旧名唤她。   “没什么事。”裴闹答得轻描淡写,抬眼盯着电梯指示灯,数字还卡在1楼,一动不动。   脑里却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放门关上后听到的动静——   一声闷雷似的重响,地板随之轻颤,像有人被瞬间倒下。   又想起卿辰刚发来的消息——【迟遇刚离开417 ,说去给苑意送药,你们怎么样?她还高烧不退吗? 】   摔倒了吗?   她的体温好像比以往高,靠近时气息灼热烫人,和以往亲密接触的感受有些明显的不同。   裴闹本能地转身,边快步折返,边回想一些忽略掉的细枝末节。   安国淮还在喋喋不休:“虽是微创手术,但到底是脑部手术,还失忆了,这叫没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裴闹直截了当地问。   不想也知,无非是想要她手上的那点股份,或是安排和哪家合作的集团太子爷联姻。   想都别想!   “我是你父亲,没事就不能给你打打电话?聊聊家常?”安国淮罕见没有动怒,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却满是说教味:“你可不要好的不学,净学你妈那套骗人的本事。她也真不拿你身体当回事,听房院长说,不到三周你就复工了。是在芗州拍戏吧?我正好过去开会,咱父女见一面。”   在安国淮持续输出的十余秒里,裴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回走,眨眼间已走到606室附近。   随着安国淮最后一字吐完,她的视线撞上“佳鑫公寓606”的门牌,出走的神智猛地归位,脚步定在原地。   几分钟前,是谁才经历一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羞辱,现在是——上赶着犯贱?   裴闹刚恢复的体温瞬间冷却,被苑意拨开没理好的胸口微敞,廊道的穿堂风和愤恨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她用力咬紧牙关,右手仍僵贴在耳侧,指节根根绷得青白。   就算屋里的人真的摔了、伤了、头破血流了,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安国淮追问道:“你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裴闹仍沉默不语。   “肯定见了,你不能因为爸爸忙,就不跟爸爸亲啊,奶奶给你的股份,你不……”话未说完,被裴闹一声冷哼打断。   “阿苓!你这是什么态度。”安国淮终于忍无可忍,短暂爆发后,语气软了几分,“你身体刚好,又如此高强度地拍摄,怎么吃得消啊,我专门托人从国外买了补品,明天带去芗州给你。”   “再说,有事,挂了。”裴闹说话挂断电话,转身往电梯口走,在经过拐角处仍下意识地回头去看606室。   她举起手机,给卿辰回消息:【我现在回去。 】   卿辰:【她呢?一起回来吗? 】   裴闹打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被细线吊住,迟迟落不下去。   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了,但总有种文字一发出,才算正式盖章定论的错觉,她盯着冷冰冰的三字晃神。   “叮——”   电梯开了。   “裴、裴老师——”迟遇一步跨出,抬眼便撞上裴闹,目光僵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猩红、睫毛润湿、口红全花、头发凌乱。   这到底是…和好了?   还是…没和好?   如果和好了,人都摔流血了,为什么没留在屋内照顾?   她刚打电话,听苑意的声音不对劲,气若游丝的,追问才知道苑意不小心摔了一跤,让她帮忙买点止血的绷带和膏药。   如果没和好,那——唇周糊开的口红、凌乱的碎发、半敞的衣襟,又在向她证明这是一场格外激烈的“量子纠缠”才能留下的痕迹。   迟遇怔愣愣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说错话。   裴闹只极轻地颔首,唇线紧闭。   电梯门开始合拢,她伸手挡了下,往里走,转身按关门键。   “我、我给苑师姐送药,她好像晕过去——”迟遇仓皇追上一步,话音被门缝“咔嚓”截断。   裴闹只听见送药,后半句被门阻挡在外。   ——   次日,片场廊道。   裴闹与苑意狭路相逢,目光短促相接,又各自偏开。   她的余光掠过苑意太阳xue的绷带,及苍白的脸色,眉心不受控地拧紧。   活该!她在心底咬牙低骂。   工作人员过来给裴闹送调整后的台词本,“裴老师,有几句台词袁导和偷鸡老师改过,辛苦您抓紧时间背一下。”   “嗯。”裴闹点头接过本子。   本子交接完毕,工作人员一抬眼,瞥见几米外的苑意,顿时惊呼:“天啊,苑老师,您这伤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了一下。”苑意轻声解释。   “哎呀,还缝了针。”工作人员眼尖,瞅见邦迪边缘露出的缝合线,忙安慰:“好在是额头,离发际线近,遮一遮就看不见了。”   那道伤是裴闹走后苑意体力崩溃、直直栽倒时,被不锈钢畚斗锐口划开的。   当时她的心早已疼到麻木,完全感受到疼,只觉一股黏热液体漫过眉骨,糊住睫毛。   直到迟遇来电,她才短暂恢复清醒,哑声让对方带止血的东西。   谁知迟遇赶到,见血流半脸,吓得魂飞魄散,扶她直奔诊所缝针。   裴闹心里暗骂着,余光却止不住往苑意那头看。   左思知道两人彻底闹掰,扯了扯裴闹衣角,“快背台词!”   苑意目不斜视地走到袁满旁边,“苑导,我傍晚有点私事,需要早点走。”   袁满:“好,最近指导组也没啥事,你好好养伤,生着病怎么还摔倒缝针啊,向苳要知道你这样,非骂死我不可。”   下午四点出头,苑意提前离开片场。   她约了人,确切来说是一个私单客户,之前在彭州游金帮她介绍的项目。   当时着急回嘉禾,没去看现场,今天那人恰好来芗州参加会议,约她晚上在婳潮见面。   她前脚刚离组,裴闹后脚便接到安国淮来电。   “阿苓,我在婳潮定了包间,晚上过来陪爸爸吃顿饭。”突然熟络的话术让裴闹泛起恶寒,她刚要开口拒绝,安国淮又补一句:“我让秘书订了简餐请剧组的同事吃饭,这会儿该送到了,你招呼一下。下午李秘书会去接你,我还有个会,晚点聊。”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快完结,我把剩下的细纲做完了,还有小几万的样子,马上就能迎来甜章了! 第105章   婳潮是芗州城郊的高端私房菜,人均千元起步,远离尘嚣,以稀鲜食材、猎奇口味、极致私密与先锋设计闻名,向来是商界密谈的首选。位置虽偏,却从不缺客。   约苑意见面的,是达美艺术传媒的创始人柯玟。主要从事挖掘国内新兴艺术家,包装营销后推向海外。   她们在二楼包间,事情已谈到尾声,期间柯玟的手机一直响, 但她为了表示对苑意的尊重, 响一个按一个,后面直接静音。   晃了眼时间, 她们已经边吃边聊了两个多小时,见时间差不多,柯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示意苑意。   两人都开车过来,苑意头上还有伤,两人都没喝酒,酒杯里装着特制果汁。   柯玟:“苑总, 别墅的立面改造和庭院景观就拜托你设计了,我彭都还有个美术馆要建, 等地拿下来,届时也是请你操刀设计。只是别墅更急,须赶在我母亲六十大寿前落成,劳烦尽快安排, 早点交成果。”   苑意:“时间我会尽可能把控好,这两天先出概念初稿给柯总过目,若是方向没问题再继续深化,争取月底前给您终稿。”   话落,柯玟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苑意看出她有事,顺势道:“要不,咱今天先到这儿,时间也不早了。”   “抱歉,这事是有点急,需要我把关,得先处理下。”柯玟带着歉意起身,接听电话往窗边走。   苑意跟着起身,人要谈公事,她也不好继续待着,“柯总,您忙,我先走一步。”   柯玟回头和她摆了摆手。   走出包间,苑意沿昏暗的走廊缓步到楼梯口,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与此同时,她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正在朝她缓缓逼近。   两侧走廊尽头的墙体,高度只到胸前,上半部分是具有框景之效的中式窗花。   这时,对面刮来一阵穿堂风,熟悉的玫瑰气息被风裹挟到鼻前,顺着鼻腔侵入肺腑,一下唤醒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嗅觉记忆。   是裴闹。   裴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脚步慢了下来。   争执声仍在继续,可她与裴闹隔空对视,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   “什么叫监控系统坏了?”男声凌厉,还伴着拍桌的脆响。   工作人员低声赔礼:“黄先生,万分抱歉,技术部已紧急排查抢修,一旦恢复,即刻为您调取停车场的监控视频,一定帮您找到肇事者。”   “我一年在你们婳潮消费大几十万,你跟我说监控坏了?把你们老板叫来!”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到眼前。   裴闹没换衣服,栗色卷发垂落在胸前,穿的是拍摄时那套——米白色衬衫外搭燕麦色及小腿腹的羊毛衫,裤子是棕色灯芯绒,腰间搭配红棕色皮带。   “小姐。”安国淮的秘书跟在裴闹身后,“您在入口处稍等片刻,我去把开车过来。”说完快步越过裴闹,与苑意擦肩,噔噔下楼。   两人沉默在长久的对视里,苑意看到裴闹布满血丝的白眼球,心蓦地发酸胀痛。不想也知,那是昨晚自己一翻极具羞辱性言论和动作侵犯造成的。   一整夜没睡好吧,还拍了一整天的戏。   “不是缺钱?”裴闹冷声打破沉默,“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见个客户。”苑意解释,身子往后撤,示意她先过。   裴闹纹丝不动,视线落在苑意还贴着创口贴的额头,心疼一闪而过,出口却是冷冰冰的质问:“你相信报应吗?”   苑意当然知道裴闹指的是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没应声,只朝裴闹点了下头,掠过裴闹,准备下楼梯,手忽然被攥住。   她先深吸一口气,把疼意咽下去,才慢慢转身,视线落在被裴闹握住的手腕上,“裴老师,这是要干嘛?”   裴闹一惊,顺着苑意的视线垂眸,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扣在苑意的腕骨上,指节发白,周围的皮肤已透出一片红。   她抬眼,撞进苑意刻意装出的冷淡的眸色,胸口猛地一抽——不甘、愤恨、心疼混作一团,在眼底噼啪炸出火星。   下一秒,她倏地松手,拍了拍掌心,故作镇定道:“不是让我先下?”   苑意往一旁站。   “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落东西在包间了。”裴闹说的面不改色。   明知道裴闹在找借口,苑意也不恼,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道:“再见。”   “谁还要跟你再见!”裴闹轻哼,举起刚才握她的右手,左手狠狠拍了一下,“死手!”   ——   入秋后的夜晚寒风刺骨,风卷着枯草和碎塑料在地面摩擦,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刮擦声。   苑意感冒未好,她把大衣领子竖到最高,仍挡不住寒气往脖子里钻。   十点将近,四下漆黑得发稠,停车场内竟一盏灯都没亮。   苑意有轻微夜盲,掏出手机想打手电筒照明,屏幕刚亮,两个壮硕黑影迎面撞来,手机脱手,“啪嗒”一声滑到沥青地面,屏幕在黑暗里乱晃几下,停在两米外。   “抱歉。”其中一人扭头机械式地和苑意道歉,随即压低声音和同行者确认:“确定是嘉D66688吗?”   “是。”同伴应了声,催道:“快上车,车开了。”   话落,两人快步走到车旁,拉门、点火,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声音很熟悉。   好像在哪儿听过。   苑意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回想起傍晚停车的情景。   时间回到三小时前——   苑意按柯玟发来的定位,一路导航至婳潮私房菜。   因位置太偏,途中又经过一段很长的盘山公路,她和柯玟刚加上微信,只简短聊了两句,对方是男是女她不清楚,人品怎样也无从得知。   女性先天自带的危机意识让她本能的靠边停车,打开某书搜“婳潮私房菜”,刷完几条带定位的笔记才稍稍安心。   到了婳潮,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苑意打算眯一会儿。   她把驾驶窗摇下两指宽透气,眼睛刚合上,一辆破旧面包车贴着左侧挤进来。劣质尾气味刹那间灌进车厢,呛得她胸口发闷,直犯恶心。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条黑影跳下来,声音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事谁也别说,特别是以前那些兄弟。”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这事要漏出去还得进去好几年。”   “不过,对方给钱痛快,干完这票,过年就不愁没钱花了。”   苑意心头一紧,抬眼望向停车场出口——面包车还没开出去,而他们口中的“嘉D66688”黑色商务奔驰车正缓缓停在婳潮门廊前。   两秒后,裴闹进入视野,司机下车替她开车门。   看到这里,苑意后背瞬间炸出冷汗,身体比意识先行动——她弯腰抄起摔在地上的手机,迅速奔向车,启动引擎紧跟上面包车,同时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闪了一下,变成万花筒般的彩纹——屏幕摔漏液了。   完全没有反应,没反应就报不了警,怎么办?报不警怎么办?   备用机!   念头刚起,苑意又猛地记起来,出门不想背包备用机连同包一起被扔在公寓的床头柜上了…   令人汗毛耸立的话在耳边循环——   “确定是嘉D66688吗?”   “这事谁也别说,特别是以前那些兄弟。”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这要漏出去还得进去好几年。”   “不过,对方给钱痛快,干完这票,过年就不愁没钱花了。”   苑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泪点噼里啪啦,一颗一颗往外掉,颗颗砸在膝盖。   这时,面包车开出道闸,跟在嘉D66688车后。   苑意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她不敢往回想,更不敢预想,但那些充满犯罪信息的对话就是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脑海自动放映裴闹被拖上车、被黑布袋套头、被胶带封嘴的画面,每一帧画面都让心脏猛地收紧。   他们要绑架裴闹!   念头一闪,苑意心口像被撕开,侧头把混着鼻涕的泪水胡乱蹭在肩头。   右脚掌僵在油门上,不敢松,也不敢再踩,生怕一个哆嗦追太紧被发现,又怕开太慢跟丢车。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摔坏手机!   备用机常年带着,这次为什么不带!   你看,你就是灾星,只要你出现,裴闹就会沾惹上各式各样的麻烦和危机。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愧疚。   可是不能哭啊,更不能急啊,她要保持清醒才行。   苑意咬紧牙关,右脚死死抵住油门,抖得几乎踩不住。只能狠掐大腿根,用痛感让肌肉放松。   眼泪还是像断线的水珠,她拼命眨眼,想把模糊挤出视野。   不会有事的,裴闹也不会有事的。   苑意一遍遍安慰自己。   把在方向盘的左手攥得发白,右手一次次抹泪,仍挡不住泪水倾泻。   她发疯般连扇自己耳光,用火辣刺痛逼退眼泪,逼自己看清前路,逼自己保持清醒,也一并把哭腔压回喉咙。   嘉D66688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面包车只剩两盏猩红的尾灯。   山里起了大雾,她连眼睛也不大敢眨了,牢牢叮嘱那抹红光,踩下油门追上去。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撞碎的声音刺穿耳膜。死寂后,引擎再次响起,却只有一辆。   一分钟不到,苑意发现嘉D66688车头撞向护栏,驾驶位与后侧车门全敞开着,车厢空荡荡,夜风卷着汽油味乱窜。   裴闹和司机一同被带走了,速度之快,显然早有预谋。   苑意不敢多想,提速继续追。   约开了一个多小时,面包车驶入一处垃圾处理厂。   周边全是废弃搬迁的厂房,阴森恐怖。苑意将车停在路边,下车从后备箱拿走常年加班买来防身用的棒球棍,走向破烂不堪的大门。   ——   同一时间的婳潮包间。   安国淮和私生子安昊刚用完餐,父子俩隔桌对坐,空气静得近乎凝固。   安昊是在裴闹离开后,从隔间出来的。   “爸。您就别气了,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见安国淮沉默,安昊只能硬撑往下说:“还不是裴宁逼的,要不是她找人做局,我也不会输那么多。”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怎么下得了手?”安国淮一掌拍在桌面,杯中水溢出。   “我不过跟您学了点皮毛。”安昊耸肩,毫无愧色,“您低声下气求她签股票代持,她眼皮都不抬,摆明了没把您当父亲。”   “爸,我们仨才是一家人。”安昊压低嗓音,眸光阴鸷:“她是裴宁的命, 3.5亿不算多,裴宁绝对会拿出来的,我都安排好了,让裴宁分批次打进境外的账户,再花些钱洗干净,到咱手上还有2.9亿,等钱一到手,再把她找个地方扔了,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您和裴宁可以各自继承一半她手里的钱和股份。裴宁把能调动的现金都拿出来做赎金,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多余的钱再去收购其他人手上的股份,您再用这笔钱去收点股份,润和就是咱安家人的了。”   “你!”安国淮喉咙一哽,“你以为是在国外吗!哪有这么好办!”   “婳潮的监控下午正好坏了,拍不到任何东西,从上面到垃圾焚烧厂,只有三个路口有探头,已经让人提前弄掉了。”安昊压低嗓音,忽然笑出声,“当然,还需要爸您配合。裴闹是公众人物,失踪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可您是她爸呀,虎毒还不食子呢,您只需如实交代和女儿其乐融融吃饭的情景就可以了,警方绝不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他上身前探,声音近乎哀求,却裹着狠毒:“爸,从您答应让我跟过来,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快被高利贷逼疯了,您得救我,再说,您不是一直想彻底掌控润和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安国淮被安昊一连串周密的计划吓得面色铁青,可一想到这么做有机会得到润和,心里的天平已无声倒向安昊。   “别露面,做干净点。”安国淮起身,偏头丢下最后一句:“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   安昊:“多谢爸!”   【作者有话说】   祝宝们元旦快乐~   评论区领26年的第一个红包~   会不会觉得很狗血[狗头]   有营养液的宝,请给我营养液[猫爪][猫爪][猫爪] 第106章   虽是废弃的垃圾处理厂, 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酸臭味仍浓得呛鼻。   夜风一吹,臭味直灌喉咙,苑意被熏得头晕反胃, 心脏狂跳。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难以看清脚下的路,她又担心裴闹,只能咬牙提速。途中接连踢到石块和废铁条,好在鞋底厚实,没划破脚。   进大门往里走了两三分钟, 熄火的面包车赫然停在左前方。   苑意放慢脚步, 手攥紧棒球棍,同时打量四周的情况。   除了秋风卷动轻薄之物的哗啦声和远处虫兽的窸窣, 再无别的动静。   确定暂无危险,她悄声走过去,用方才踢到的废铁条,挨个扎破四条车胎,每一下都短促利落, 放气声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跟踪途中,她把每个岔口和路标都记下:沿途尽是停用多年的工业厂房,垃圾处理厂也是近几年才停止使用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都没见几辆过路车,外援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她的车停的地方比较隐秘,不会第一时间暴露,只要能将裴闹带出来,就能安全离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锁定裴闹的位置。   这么想着,苑意继续摸黑往里走,夜盲难以克服,她走得心惊胆战,每迈出一步心脏都会蓦地抽一下。   漏液的屏幕其实还能发出一点微光,可在这暗黑里任何亮点都是活靶子,她宁可摸黑跌撞,也不敢冒暴露的风险。   一旦被那两人发现,裴闹就彻底没救了。   右前方的铁皮屋忽然传出金属撞击声,苑意闻声疾步靠近,只见那两人押着裴闹,手里亮着电筒,光束在黑夜中乱晃。   “老实点待着!”高个男子将裴闹猛地往小屋子的地上放,退出屋子拉上铁门,锁扣“咔哒”一声合上,转头朝身后的大肚男提议:“这天怪冷的,要不哥俩整两口?”   “整啥整!”大肚男瞪他一眼,压低嗓音,“看紧点,可就指望这笔钱过年,别出岔子。”   他转身四下张望,“我总觉得不踏实,眼皮直跳,出去转转。”   话落,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警告道:“你别打她主意,我们只负责看住人。”   “知道知道。”高个男摆摆手,仍追在后面嘀咕,“不喝酒也行,烧点柴火总可以吧?这破地方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烧你个头!”大肚男抡起手电砸在他肩上,三步并两步逼到跟前,一把掐住他脖子,“是嫌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是吧?”   听见两人要“出去转转”,苑意立刻收住呼吸,矮身闪到一堆生锈铁桶后,脊背紧贴冰冷铁皮。紧张得心跳在耳膜里狂敲,她逼自己放慢呼吸。   对面是两个成年男人,硬拼等于送死,只能智取。   从停车点到这里,她默数过——扣除左右张望的碎步,共六十三步。按她这身高,步幅约六十五厘米,直线距离四十一米。   白天冲刺只需六七秒,可眼下黑得踩不实,速度会受影响,姑且先按一分钟算。   还要算上撬锁、扶人、开门上车的时间。   没个三五分钟下不来,这还是进展顺利的情况下。   如果不顺利……   没有如果。   等那大肚男绕完一圈回屋,苑意立即动手。   她先往大衣兜里塞满碎石子,绕到靠面包车那侧,发现关裴闹的房间墙角有处破洞——两掌宽,约三十厘米,比成年女性的肩宽窄些。   不过,铁皮屋直接插在渣土里,没浇水泥,只要往两边各掰几厘米,人就能挤出来。   她脱下大衣,包住一根带钩的废铁条,当撬棍。   先朝屋顶扔颗石子,听见里面脚步往对面晃,立刻开干,前后花费半个小时,不时走到另一侧学猫叫。   两人并未起疑,当她扔出最后一块,高个男暗暗骂了声:“死猫,想吃骨头就下来,嚎什么嚎,想吓死谁啊?”   大肚男啃掉最后一口鸭脖,含混嘟囔:“睡吧睡吧,困死了。”   说完,他往墙角一靠,把羽绒服裹紧,缩起脖子闭眼打盹。   “我去解个手,等下再睡。”高个男走到屋外,从裤兜里捞出酒瓶,仰头猛灌几口,“不来点,这鬼地方怎么睡得着。”   怕味道露馅,他先在外头转悠,连吸两根烟,又嚼了口香糖,把酒气盖住,才缩回铁皮屋。   苑意龟缩在她挖的墙角下安静等待。   她猜测裴闹要么昏迷了,要么被捆绑住手脚,总之是行动不便。   不然不会她撬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洞口和她接应。   屋里没半点动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等那两人睡沉,再爬进去看情况。   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起此彼伏的呼噜声传来,苑意见时机到了,脱了大衣趴下,就往洞口里钻。   洞口很小,钻得很是费力。   屋内乌漆嘛黑,她摸出手机,借助薄弱的光线扫去,很快在对面墙角找到昏迷的裴闹和司机——裴闹双手被反绑,嘴贴胶布,靠墙歪着脑袋。司机则趴在一旁,呼吸倒还平稳。   苑意蹑手蹑脚走向裴闹,先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泥和泪,又把手放进腹部蹭了几下捂热,然后蹲下,用掌心轻轻拍裴闹的脸,低声唤道:“醒醒。”   “嗯——?!”裴闹闷哼,以为是抓她的那两个男的,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苑意迅速捂住她的嘴,“是我。”   话落,裴闹停止挣扎。   墙外鼾声依旧震耳欲聋,苑意确认没惊动人,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嗓音说:“别怕,他们睡熟了,你别出声,听我说。”   裴闹迷迷糊糊点头,想起在婳潮那句“谁还要跟你再见”,竟应验在这种地方,一时间喉咙发紧,说不出第二句话。   这是绑架!   苑意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是要救她。   疯了吗? !   多危险啊!   都分手了,干嘛还管她死活。   不是说不爱了,分清了不是喜欢是执念。   这次她也没死缠烂打,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   裴闹急得眼眶里的泪直打转,热滚滚的,在某个瞬间往下落。   苑意撕下她嘴上的胶布,手指飞快挑开绳结,声音压得极低:“墙角有个洞,你先爬出去,左转一直跑四十米左右,路口停着我的车,按下钥匙就能找到。”   “骗子。”裴闹推开苑意,“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落地一声闷响,苑意脑内警铃瞬间拉响,下意识扭头看门,没听到什么动静立起爬起,蹲到裴闹身侧,“外面两个人很壮,我打不过,你别把他们吵醒。”   裴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吓得连忙捂住嘴,连呼吸忘记了。   “拿着。”苑意重新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你呢?”裴闹用气声问。   “和你一起。”苑意抬手抹去裴闹脸上的泪珠,头抵在她额上,忍住亲她的冲动,再一次叮嘱:“出去,左转,然后一直跑四十米左右,按按钥匙,会看到我的车。”   如果被发现,我得留下来断后——后半句苑意没说出口。   但裴闹听出未言之意,掌心一翻,把钥匙推回去,“不要!我不拿!”   让她放任苑意不管,她做不到,虽然她们分手了,苑意还对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她也做不到。   苑意有些急,生怕她们的对话吵醒外面的人,这会儿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只能耐着性子安慰:“听话,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怎样的。”   话音方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是脚步声!   裴闹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要把苑意拽到身后,却被苑意按住肩头,“不怕,我在。”   苑意立即把胶布重新封回裴闹嘴上。   裴闹秒懂,把双手背到身后,伪装成仍被绑着模样,歪头闭眼。   屋里空荡荡的无处躲藏,苑意起身的同时顺手拿起地上的纸皮,快步走到墙洞处堵住,握紧棒球棍,闪到门后死角。   “艹,死猫,嚎得老子觉睡不踏实。”大肚男啐了口痰,钥匙哗啦捅锁。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手电光束在屋内横扫,随即停在裴闹身上。   光圈顿了两秒,又刷地收走。   门再次被带上,锁扣咔哒落回。   苑意还高举着棒球棍,几秒后才缓过神来,轻而慢地吁了口气。   门被推开的一瞬,她的心跳到嗓子眼——如果歹徒再往里走,回头必会撞见她,届时被动出手,会处于劣势,还会吵醒另外一个。   她在赌那人不会进来,又怕自己赌错,慌得掌心和后背直冒汗。   还好,还好赌赢了。   但她仍不敢动,听门外的脚步声,大肚男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附近转悠。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脚步声停止,又过去几分钟,鼾声再度传进耳朵里,苑意才慢慢走到裴闹身边。   “走。”苑意扶起裴闹,低头晃了眼地上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你,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是她不愿一起救,而是方才那么大动静司机都没醒,此刻喊他、解释,都太耗时。   而且她的计划只够救裴闹,多一个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不能用裴闹的命去赌。   苑意握着球棒守在门口,防止绑匪再次进屋能第一时间打晕对方。   裴闹拗不过苑意,只能先俯身爬出墙洞。   “苑意,快。”裴闹趴在洞口处,声音紧得发颤:“快,我等你。”   苑意快步走到洞口趴下,往外钻。   肩膀刚挤过铁皮,屋里突然传来闷哼——司机醒了,正拼命扭动,胶带下的呜咽像拉响的警报。   裴闹猛地抓住她手腕,死命往外拽:“再快点!”   司机见两人要弃他而逃,急得嚎声更高。   “吵什么吵,欠收拾!”才躺下的大肚男被吵醒,一脚踹门,钥匙哗啦插锁。   房门边缘瞬间亮起手电光,而苑意腰部还卡在洞口!   【作者有话说】   宝们,番外,想看什么?   可以先提了,如果好实现,会考虑[让我康康] 第107章   “别哭了,这不是好好的嘛?”苑意伸出左手,悬在半空几秒,随后下落,摸了摸趴在方向盘上闷声痛哭的裴闹的后脑勺。   此刻距离她们离开垃圾处理厂已经过去半小时。   半小时前——   门被打开的前几秒,苑意被裴闹用力拽出洞口。   大肚男破门而入,只见司机趴在地上扭动挣扎,抬眼一扫,墙角赫然有个沾了血迹的大洞,顿时破口大骂:“靠!出事了!”   他一边吼一边冲出去,对着角落里还在打呼噜的高个男猛踹一脚:“他爹的!快起来!人跑没影了!”   这时,苑意刚爬出洞,她扶着腰站起,四周昏暗,裴闹丝毫没注意到她拧紧的眉心、愈发急促的呼吸及佝偻的身体,牵她手就要往左拐,却被苑意甩开。   “怎么了?”裴闹弯腰想去拉苑意,便听黑暗中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你先走,去把车启动好,开到门口等我。”   这是——要留下来断后? !   念头一闪, 裴闹急声回绝:“想都别想!”   她弯腰抄起一条废铁,语气坚定:“要走一起走, 要留一起留。”   “再拖就谁都走不了!快去——听话!”苑意咬得后槽牙直发抖,猛地搡了裴闹一把,“我把他解决掉,马上就来找你。”   眼下这种危急时刻,分秒必争,若是发生在偶像剧里,主角之间势必要来回拉扯无数回,互不谦让,最后谁都走不了。   事实是在短短不到三十秒里,一来一回的拉扯已经让裴闹的心悬至嗓子眼,她深知时间的重要性,不得不妥协。   裴闹热泪盈眶,一把攥住苑意衣领,声音发狠又带颤:“你保护好自己,必须毫发无伤,否则我纠缠你一辈子。”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苑意扒开胸前紧拽的手,抡起棒球棍,背贴墙轻且快地摸向大门。   屋里人追出来,必走正门,她只需要在大门附近蹲点,等人一出来,瞄准那人下半身,猛下一棍,绝对可以一招制敌。   如此想着,苑意继续往前走,最后在大门旁贴着墙,高举棒球棍等候时机。   “让你喝!现在醉成死猪!这下好了,人跑了,过年喝西北风去!”大肚男叫不醒同伴,又狠狠踹了一脚,拎起手电往外冲,“真是绝了,遇上这种猪队友!”   “嘭——”   金属砸肉的闷响炸开,棒球棍直接敲在骨头上。   黑影一晃,随即扑倒。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手电筒甩上半空,光束乱滚,落地又连转几圈,灯头正好照回抱着腿的大肚男。他龇牙咧嘴,冲那道踉跄离去的背影怒吼:“站住!别跑!”   “我的钱啊——”   与此同时,裴闹一脚油门,车尾甩进大门。   苑意捂着腰扑向副驾,拉门、缩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前面路口左转,一直往前开。”   “左转,一直往前开。”裴闹慌得浑身冒汗,掌心黏湿,听出苑意声音有些飘,关切问道:“受伤了?伤哪儿了?”   “别瞎猜,只是…跑的时候崴到脚了,有点疼。”话一出口,苑意立刻抿紧唇,把所有因疼痛而起的喘息硬生生咽回腹中。   右手刚把安全带拽过来,腹侧猛地一阵撕裂,指缝间渗出湿热,血腥气瞬间涌上来,她立刻松手,换左手去拉。   “起…起雾了,我开点窗吧。”她故作镇定,用左手按下开窗键,想趁裴闹察觉前,让夜风把血腥味冲淡。   裴闹不知那辆面包车的四条胎早被苑意戳瘪,生怕对方追上来,注意力全放在路面和油门上,丝毫没察觉到苑意的异常——头偏右侧,口微张着,悄悄吸冷气。右手始终藏在腰后,死死压住那片不断渗血的伤口。   “有点困,你慢点开,我先眯一会儿……”尾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苑意头一歪,经不住越来越沉的眼皮,很快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浮起低低的啜泣声,有人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苑意被这带着哭腔的呼唤声从黑暗里慢慢拖回,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始终睁不开。   苑意挣扎几次,终于费力睁开眼睛,转头只见裴闹哭得肩膀直抖,双手仍死抠方向盘。   她瞄到仪表盘上的公里数——车已经开出四五十公里了。   “休息一下,追不过来了。”苑意虚声开口:“面包车的轮胎全被我扎破了,我们现在在主干道上,车流不断,就算追过来,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来。”   话音落下,裴闹胸口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打起双闪,缓缓靠边停车,紧绷的神经在按下手刹的瞬间松垮,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剧烈抽泣,嚎啕声在车厢里炸开。   于是,便有了开头苑意伸手安抚她的那一幕。   “你明明答应我的!”   “什么?”苑意稍稍坐直身子,手从裴闹后脑勺下移至发颤的后背,轻而缓地安抚。   “必须毫发无伤,否则我纠缠你一辈子。”话音落下,裴闹直起身,转身猛地抱住苑意,“你没做到!”   “嘶——”苑意猝不及防倒吸了口冷气,手掌死死按住腰侧,像有人拿钝刀往里剜肉。   这一声把裴闹最后一丝侥幸掐灭——血腥味浓呛鼻,充斥整个车厢,连窗外灌进的冷风都冲不散。   她一路猛踩油门,不敢停,也不敢深问,只能一遍遍喊苑意的名字,生怕她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苑意刚要推开裴闹,就被警告:“别乱动!”   裴闹松开苑意,“啪”一声按下顶灯,开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去,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声音急得发颤,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听不出多少威慑。   不过,苑意还是有些愣住:“没有,就是脚扭到了。”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都闻到了!”裴闹硕大的泪珠刷刷往下掉,颗颗砸在苑意手背上,“别逼我动手扒衣服!”   “真没什么……”苑意左手慢吞吞捋起裤管,露出擦破皮、正微微渗血的膝盖,“或许,你闻到的是这个。”   但裴闹已经注意到苑意始终放在腰后的右手,苑意也察觉到了,立刻把身体转过去,正对裴闹,岔开话题:“外头冷,你先上车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啊?”裴闹濒临崩溃,凝视着苑意闪躲的双眼,哽咽道:“苑意,你能不能,能不能稍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   她们是分手了,可距离彻底说清分手的原因才过去一天。   她是人不是神,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经历彻夜未睡、早起拍戏、恶心饭局、恶意绑架,她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来把这段感情整理清空。   看着昔日爱人奋不顾身的救自己,她心如刀割。   昨晚发生的和今晚经历的,怎会如此相驳?   昨夜,苑意亲口说的狠话仍在耳边萦绕,今晚却为了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她该信哪个苑意?   她真不想上赶着犯贱,这次是苑意自己要来救她的。   不是已经分手,要做陌路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救她?   还要那么温柔地安慰她“不怕,我在”?   为什么,昏迷的时候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不是不喜欢了,不是不爱了,为什么受个伤还要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说出来,让她帮忙送医院,这才是陌生人该有的做法吧?   那现在是?   “就…爬洞的时候被铁皮刮了一下,真没事。这儿太黑,回去再看。”苑意垂眸,默默看着手背上不属于自己的泪珠。   裴闹不接话,只死死盯着闪躲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证据证实心中猜想,手已覆上苑意的右手肘。   苑意拗不过,只好说:“给你看了,你别哭,行吗?”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裴闹别过脸,用手背狠抹一把,再转回来时眼眶更红,“磨蹭什么!”   苑意深吸半口气,缓缓转身,把正面抵向驾驶台,身体微弓。   她只剩一件薄针织打底,大衣早丢在铁皮屋。   裴闹用指尖轻轻撩起下摆,夜风霎时灌进,她的皮肤瞬间绷紧。   紧接着,一串滚烫的水珠砸在她腰际,混进黏腻的血迹,烫得她控制不住地发颤,疼却有些舒服。   伤口斜横,皮肉外翻,不过基本止住血了。   裴闹死死咬住下唇,把颤音逼回喉咙:“伤口有点大,得消毒缝合,我们去医院。”   她比掀开时更小心谨慎地轻放下衣摆,关门,转身,背抵门板,哭声再也关不住,从指缝迸裂。   裴闹顺着车门蹲跪下去,抱头缩成一团,泪砸在水泥地,噼啪作响。   血肉模糊的伤口,是她造成的!   她当时只顾拽苑意出来,死命往后一扯。   裴闹起身,重新打开车门,“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我。”   “昨晚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昨晚说的话太多了,句句言不由衷。   可怎么回呢?她没法回。   不想再伤害裴闹一次。   苑意沉默了几秒,嘘声道:“现在,不应该先送我去医院吗?”   “要送,送之前,我想确定一些事,不过此刻已经知道答案了。”裴闹语气异常坚决,“你答应我的没做到,所以,请你做好余生被我纠缠的准备。”   事不过三,但爱你除外。   话落,裴闹勾起苑意的下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日常包有的,但是一写甜都没啥评论[爆哭][爆哭][爆哭] 第108章   润和旗下的私家医院遍布整个省内各大市区,裴闹直接将苑意送到芗州市中心的自家医院处理伤口。   经过她和医生再三确认苑意不需要住院观察,就把人带回酒店亲自照顾。   苑意因神经长时间高度紧绷,又因挖洞体力透支外加失血过多, 整个人昏沉沉的。   从缝合伤口到出院,她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醒不来也睡不安稳。   混沌之际,感觉到有人紧紧拽着她的手,贴在耳边说了一些听不清,但语气很轻很柔,却充满力量,身上那些无处安放的不安稍稍得到缓解。   后来,她隐约听见有人低声交代注意事项,紧接着自己便被横抱出亮着白光的室内,再被放进移动的车厢。   那时,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勉强能掀开沉重的眼皮,半张不合的视线里, 光线昏暗, 耳边感受到阵阵灼热的气息。   但她实在没力气扭头, 也就无法看清那人的样貌。不过,钻进鼻腔里的熟悉气息在告诉她, 这个人很可靠。   车轮快速碾过减速带,巨大的颠簸袭来,让她感觉像是被扔进无处着力的滚筒里,伤口撕扯,眉头不由得拧紧,疼痛瞬间顺着神经蔓延至周身。   随即眉头传来温热抚摸,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请开慢一点,扯到伤口她会疼。”   再往后,她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身上的被褥轻得像云,暖意裹满全身。   一直萦绕在鼻腔的玫瑰花香短暂消失,不久又从后背幽幽传来,极具信任且安神的味道钻进鼻腔,身上残留的不安旋即被一点点挤出体外,慢慢的,她陷进漫长的梦里。   梦中,她刚爬到洞口,脚踝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被连拖带拽提起,再重重砸向墙壁。   裴闹为了救她,冲进铁皮屋,赤手空拳和歹徒搏斗,却被两人轮番殴打到鼻青脸肿,最后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歹徒仍不罢手,高举起铁锹,对准裴闹的脑部狠狠劈下——   “不要——!”   苑意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猛然惊醒,入眼是熟悉的装饰格局。几秒后,熟悉但不属于她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张大眼睛,视线从左往右扫,又从右往左扫,终于察觉到她在酒店里,还是在裴闹的房间,身上盖的、头下枕的,鼻子闻的,都是裴闹的。   可她怎么会睡在裴闹的床上?   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毕竟睁眼前的画面过于惊心动魄。   她微松了口气,庆幸方才做的是场噩梦,裴闹没有真的被打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噩梦——?   苑意坐起来,腰部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神智瞬间清醒。   不是梦!   想起来了!   昨晚裴闹被两个陌生男子绑架了,她们有惊无险地逃出来,但之后,她还是没能瞒过被裴闹,被发现受了伤。   昨夜的记忆逐一浮现,耳边开始回荡裴闹吻她前的那句——“你答应我的没做到,所以,请你做好余生被我纠缠的准备”。   裴闹什么意思?   苑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承认。   想到自己一次次把她推向危险,一次次将她推开,一次次用最狠的话伤她。   这样的她,怎么配……   “醒啦。”裴闹看到苑意坐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手里的汤碗先搁到床头柜,“你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小心扯到。”   苑意却只盯着她看,也不回话,裴闹侧身坐到床沿,“是想上厕所吗?还是哪不舒服?”   苑意摇头,“我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裴闹接话,“你腰部缝合了十一针,这两天得乖乖在床上躺着静养,有需要就喊我。”   裴闹知道她要问什么,故意不接茬,手背碰了碰碗壁试温度,“医生说要吃优质高蛋白促进伤口愈合,我炖了鸡汤,喂你喝点,当然肉也得吃。”   苑意仍是不说话,只摇头。   “非得这个时候聊吗?”裴闹低声问。   她早已做好摊牌的准备,但真到解开家丑的这一刻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喉咙像被线勒住。   苑意并不知道裴闹接下来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灾星”两”字,脱口便是一句裴闹最不想听的“对不起”。   看来非得这个时候聊了…   裴闹轻叹了口气,盘腿坐到苑意对面,“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想听你说的从来都不是这三字。”   苑意当然知道,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裴闹伸手拉来苑意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抚着满是伤痕的掌心和手背,“我知道,你为了逼我放手,前晚故意说那些狠话激我,要不是昨晚我被绑架,我大概会被你蒙一辈子。”   “我太傻了,竟然没早点发觉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变相说你爱我,连言不由衷都是因为爱。可是苑意,你知道吗?我要的'爱我',不是你一味贬低自己、打着'为我好'旗号的忍痛成全。我要的是跟你长长久久、平平淡淡地谈一辈子恋爱,是你把此生的唯一的爱都交付我,心里眼里都只有我——这才叫爱我。”   “出身能决定什么呢?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没人规定要你养我啊。退一万步说,养我也不费钱,你完全有这个能力。而且,你负责的项目能从几百家投标单位里一举中标,这还不够证明你的能力吗?”   “是不是又要说自己的灾星?我被绑架是因为你?”   苑意点头。   “那你错了,这次绑架的主谋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安昊,并且得到了父亲安国淮的默许。”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偏偏我家这点事狗血得连台剧八点档都不敢这么演。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卑的点——对你来说,也许是并不富裕的原生家庭,和一次次自以为把我拖进危险引发的自责,对我来说,就是那堆烂到离谱、只会出现在狗血剧里的家事。”   “我的父亲对婚姻不忠,借我母亲的娘家势力实现阶级跨越,之后便是俗套的电视剧情节——养外室、私生子、多次制造意外谋害发妻。”   “怎么…会?”苑意首次听裴闹提及这些,十分震惊。   “他的宝贝儿子在境外豪赌一掷千金,欠下高额赌债,而他,为了彻底侵占润和集团,竟同意安昊拿到亿元赎金后将我撕票丢海里喂鲨鱼。我'意外'死亡后,安国淮就能合法继承我一半的遗产,再通过从我母亲手里要到的赎金收购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如此一来就能将我母亲从第一股东的位置上拉下来。”   “不会的,你不会出意外。”苑意眼角猩红,反手握住裴闹的手,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在这种家庭下长大的,“我有证据,我还是目击证人,我们一起去报案,不能放他们逍遥法外,他们一日不被绳之以法就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苑意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裴闹按住她,将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   “刚刚才说要躺床上静养两天,忘了?”裴闹含笑摇头,抬手拭去苑意眼角的泪水,“你的习惯很好,身上的运动相机录下了十分有用的证据,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连同行车记录仪影像提交给警方了。”   运动相机一直放在苑意车上,主要是用来看现场拍摄,之前邻居占地撒泼还反咬一口,就是靠它录下的证据才拿到赔偿和道歉。   昨晚在手机摔坏、备用机没带,且沿路几乎无过往车辆的危机情况下,苑意便将它戴在身上,录下不少证据。   自揭伤疤式的倾吐过于沉重,空气几乎凝固。   苑意知道,裴闹是在把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的展露给她,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既然已经听懂,那就不能再让她往下说了。   这种说一句两人一起疼,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疼更加心疼的剖析,太难受,也太残忍。   “我想喝汤。”苑意用了个很拙劣的借口打断。   “刚试过还有点烫,再等等。”裴闹捏了捏她的手背,“说出来反而轻松多了,我没事的。”   苑意并不相信:“可是…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气色很差。   “只有一点点,还没到很的地步。”裴闹扯了扯嘴角,低下头,“你不知道吧,十二年前,我们分手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和你约在不在书店见面的第二天,我被强行送往国外,我当时只是迟到,并没有失约。”   “而十二年后,我们好不容易复合,又因为一场车祸,给了她冒充我的机会,用我的名义发微信逼你提分手。”   “阿意,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如此伤害彼此?谁越不想我们好,我越要证明给她们看,我们比任何人都要相爱,不是吗?”   “你不是灾星,昨夜如果没有你,我早死了。绑架我的人既要钱又要命,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福星!”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往后,它是你的。”裴闹松开手,抬眼凝视苑意,眸子里闪着湿漉漉的光,一字一顿庄重得像在宣誓:“我会缠着你一辈子,你别想甩开我,你也甩不开我。”   她很想拥抱眼前这个人,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也知道她的怀抱随时为她敞开。   但她在等,她希望她的倾吐有效果,她的真是想法有被好好理解且接纳。   她主动了无数次,这一次,她想被动地等幸福奔赴她而来。   可等待的过程很漫长,几秒的静默里,她只看到苑意眼眶里喷涌而出的泪,起伏变得格外明显的胸腔,再无其他动静。   是她说的不够明显,听不明白吗?   自我质疑的念头刚起,便听到苑意说:“不甩,打死也不甩。”   苑意含泪带笑,张开双手把她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发抖:“那…我能再贪心一点吗?”   “嗯?”裴闹怔住,额头抵着苑意肩窝,刚想抬头,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只好继续感受为她急促跳动的心跳。   苑意深吸一口气,泪珠滚进裴闹发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请你都如此坚定地缠着我。我的弱懦、自卑、自责,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可我会向你学习,做到今天比昨天更加坚定的爱你。”   “你的贪心,就只有三辈子吗?”裴闹泣不成声,把苑意抱得更紧,“该说你贪心还是太容易知足?”   “其实…我想说的是——”苑意欲言又止。   “嗯?”   “每一世。”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走向我、缠住我,“又怕你说我贪心。”苑意回。   裴闹:“可在我这里,你的贪心不叫贪心。”   “那算什么?”   “算合法占有。”裴闹偏头,唇瓣似有若无地贴在苑意耳廓,“贪,是把自己没有的东西强占为己有,属于不可取的违法行为。而我们是爱人,我早把我个人的所有权交给你,你想要几辈子,都只是依法行使占有权,所以,合法占有更为贴切。”   【作者有话说】   当了一天德华,实在太累了,晚上才有时间写。   有些番外可能来不及写,如果周四能申请到完结榜,榜上不允许更番外,所以下榜后,会用福利番外的形式来更。   要是没能申请上完结榜,那就框框更番外啦。 第109章   每一世的合法占有?   她前面几辈子到底行了多少善,又积了多少德,才能在这一世等到这么好的爱人?   苑意手把在裴闹月要间,往后推了一下, 力道很轻,没能推开。   于是找了借口,“我想喝鸡汤。”   喝鸡汤是其次,主要是她现在想做一些合法占有的事。   不过,这一举动在裴闹看来,更像是因过于用力的拥抱, 导致伤口拉伤而找的借口。   她顿了两秒, 立即松开身子往后撤,眼睛里满是自责与担心, “啊,我好像太用力了,是不是弄到伤口了?”   不等苑意回话,裴闹侧头掀起她的睡衣下摆,就要往上拉检查伤口。   医生交代了,这两天容易出血,能不动就不动,躺着养两日,伤口愈合才会快。   刚一激动, 下手没轻没重,好像是抱太紧了。   “别紧张,伤口没事。”苑意一手按住裴闹放在她月要间的手,另一手掌心朝上, 托起裴闹的下巴。   像捧小猫似的将她捧到面前,中间只隔着半拳不到的距离。   她本就比裴闹高半个头,又坐得直挺,而裴闹佝偻着月要,只能抬头和她对视。   初始,裴闹以为苑意怕她担心,才不肯让检查。   可静默对视不过几秒,空气便陡然升温,开始变得暧昧黏.腻,她就知道有人想喝鸡汤是假,眸底藏着的分明是要将她拆骨入腹的渴望。   可这人还伤着,自家医生再高明也拗不过自然愈合,怎么也得个把月才能好。   病人是得哄着没错,可哄也得分情况啊,这事没办法妥协。   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扫了苑意的兴致呢?   裴闹犯难,喉间无意识动了动。   苑意的视线被蠕云力的喉咙吸引,想接口勿的念头愈加强烈。   不加掩饰的温度,逐渐攀升的鼻息落在裴闹的唇上,目光早在手触及下巴的那一刻就先口勿上了被泪水润.湿的唇。   湿润的睫毛微.颤,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像只讨人怜惜的小猫。   苑意拇指往前按在下唇,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抹去裴闹脸上的泪痕。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吧?”   “呵——”裴闹很轻笑了声,“是,但现在不行。”   “不行?”   接个口勿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为什么还要分现在以后?   裴闹柔声解释:“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乱动。”   说完,低头对着苑意的掌心落下一口勿,以作安抚。   被口勿的人浑身打了个激灵,说不行,又故意撩拨,是不是太过分?   她月要上是缝合了十来针,这得养个把月吧?   太久了,不想等。   再说了,基本上都是嘴动,只要她克制点,不要把她的月要,完全不会牵扯到伤口。   “我不乱动。”语气诚恳又笃定,为了证明自己。   苑意僵直着身子,将裴闹的脸往胸前捧的同时头往外探,唇轻触她的嘴角,“真的不行吗?”   裴闹后知后觉,“你想…接口勿?”   苑意一愣,“不然呢?”   还真是她多想了……   这事闹的,接口勿还需要商量吗?   非得这么弯弯绕绕,害她做了这么久心理建设,生怕把人惹生气了。   “那也得悠着点。”   “不乱动。”苑意保证道,偏头合眼,刚要覆唇而上,胸口却被裴闹用胳膊挡着,“怎么了?”   “我来,节奏得我来控制,不然……”“容易出事”四字消失在唇缝间。   因担心碰到苑意的伤口,裴闹并不敢过于投入。   她单手撑在苑意身侧,上半身前倾,手托住苑意的后颈,亲得轻且缓。   她以为慢能抑制彼此的躁云力,不至于一时上头乱了分寸,失了理智。   结果却适得其反,仅是贴着、碰着、碾着,她的心跳就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更种,更乱,撞击胸腔的频率越来越来。   而苑意,根本就不满足于此,双手把着裴闹的月要将人往前带,一直微张的嘴等不到裴闹的进入,只能化被动为主动。   先是浅浅亲着唇瓣,将它们彻底润SHI ,沾染上自己的味道,而后咬住上唇抿舌忝,或是吮进口中再放开。   反复几次,裴闹的理智所剩无几,双手圈住苑意的脖子,慢慢回应着。   苑意对这个回应很满意,继续把裴闹口勿到呼吸急.促,身子发车欠,舌尖在她微张的唇间轻.探。   “慢点,不要牵扯到月要上。”裴闹用仅存的理智的理智提醒,张开嘴迎接苑意。   苑意收回舌尖,转而沿着裴闹的下唇缓缓描摹,齿尖轻石展,分离的间隙回低声道:“我知道。”   双手也没闲着,从月要缓缓向上,一手贴上后背,一手托住后脑,指缝插入发间轻揉,继而滑至下颌,稳稳捧住侧颈。   后背那只手猛地收力,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舌尖趁机探入温RE湿地,贴着上颚扫过。   裴闹止不住颤LI,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口今,像被电流沿脊背窜上耳后。   声音悦耳,反应迷人。   稍纵即逝的余音在苑意耳中回荡。   苑意被刺激得呼吸发沉,掌心收紧,口勿骤然加深,探入更深处翻.搅,力道加重,企图要把这声口申口今再次复刻。   “笃——笃——”   床头柜的手机震个不停。   想要再听到悦耳低口今的人充耳不闻,仅剩一分清醒的裴闹却在崩塌边缘被手机骤响震回神,她轻推苑意,嗓音车欠得不像话,“好…好了。”   “我接个电话。”裴闹抿了抿嘴角,把不属于自己却黏在唇角的湿.意卷进口中,侧身探手去够手机。   “妈,什么事?”裴闹问了声,静静听裴宁讲。   裴宁:“他上午听到安昊被警方带走调查,当场晕倒入院。他求你看在父女情分上,写份谅解书放安昊一马。还有,癌症晚期的事他知道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我和他闹得很难看,曾经只剩下恨,但现在……我也释怀了。我不干涉你对他的感情,如果,你要想回来就回来吧。”   “妈,我的态度您再清楚不过,他的事以后不用跟我说,您做主就行。她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得照顾她,先这样。”说完裴闹挂电话起身,端起汤碗,“凉了,我去热一热。”   “等一下。”苑意扶着月要下床,从背后环住她,声音低且坚定:“如果,你想去看他,我陪你去,但是谅解书我不赞成你写。”   裴闹接电话的时候没避开,话筒漏音,裴宁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一个赌徒,还是曾想要裴闹性命的赌徒,没必要浪费同理心,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安国淮枉为人父,偏心至此,冷血至极,她其实一点也不希望裴闹再去面对那份虚伪的亲情。   可终究,那是她的父亲。她没有立场替她做决定,只能把选择权交回裴闹手里,然后陪着她。   裴闹叹了口气,“我不去。也不是可怜他,只是忽然觉得——挺唏嘘的。”   “好啦,你先躺一会儿,我热一下很快。”裴闹扒开苑意的手,要扶她去床上却被苑意反扣住手指。   苑意说:“刚才已经充过电,现在能量满满,不用再躺了。我陪你一起去热汤,难得见你下厨房。”   “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是我有事。”   裴闹眉心一拧,目光锁在苑意腰侧,汤碗“嗒”地落回床头柜,俯身就要掀她睡衣。   苑意按住她的手,脸色微红:“不想和你分开,哪怕是几分钟也不想。”   裴闹这才松了口气,斜她一眼,“没发现啊,你嘴还挺甜的。”   “甜不甜,你不刚尝过吗?”   “是挺…甜的。”裴闹轻咳,耳尖微红,“你也不用为了哄我高兴,这样……”   “哄女朋友高兴不是天经地义吗?”苑意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不是哄,我是——”真的想寸步不离跟着你。   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肉麻极了,喉间一哽,没吐出口。   “是什么?”裴闹追问。   苑意偏开视线,“……热汤去吧。”   裴闹拖长音“哦”了一声,表情像抓到偷糖的小孩:“就这么想寸步不离跟着我啊?”   苑意故作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裴闹挑眉,“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说着端起碗,“别贫了,你这样我好不适应。”   “哦。”苑意扶腰跟在她身后,“下午拍戏吗?”   “今天不拍,让你黏个够,明天白天会有人来照顾你。”   “好。”   裴闹把以前的助理小林重新叫了回来,小林是医学生,照顾苑意正合适。   之后小一个多月都是小林帮忙照顾,裴闹只要没戏,干脆不在片场多待,收工就直奔酒店。   白天两人各忙各的:   苑意等于居家办公,远程盯AIL事务所的项目——视频例会、审图纸,需要出现场就让同事帮忙。剧组那边指导组搞不定的技术难题,也一条微信一通电话甩过来,她三两句就能定方案。   而裴闹,则是投全力冲刺最后拍摄,杀青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一切有条不紊。   眨眼便到十二月下旬,电影拍摄进入尾声。   这天裴闹收工回来,刚踏进门,候在玄关的苑意已把拖鞋摆好,顺手替她脱下外衣挂上衣架。   苑意:“听说,明天放一天假?”   “消息倒是灵通。”裴裴闹蹬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上苑意脚背,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前蹭了蹭,“好香。”   “明天有安排吗?”苑意问,双手顺势环住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   “想约我?”闷闷的声音渗进胸前的衣料,湿热钻进皮肤。   苑意喉间不自觉吞咽口水,“嗯”了声。   裴闹心里已猜到,偏要装傻:“约我做什么?”   “谈恋爱。”   这一个多月,除了去医院复查两次、回嘉禾公司一次、给柯玟汇报方案一次,她几乎一直窝在酒店,人都快发霉了。   如今好不容易痊愈,大忙人女友又难得有假,说什么也得把“谈恋爱”提上日程。   “我们不正谈着吗?”   “换种方法谈。”苑意最后退到沙发边,抱着裴闹一起坐下。   裴闹捏了捏苑意的脸颊,指尖顺势滑到耳垂,轻轻揉着那肉感十足的耳坠,缓缓说道:“这些日子确实委屈你了,每次我溜进你那间,或者你来我这间,都得让左思打掩护。其实就算被拍到也没关系, JTL公关部和润和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公开官宣,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   苑意:“不行。”   裴闹:“你不想公开?”   “目前不想。”苑意把额头抵在裴闹肩上,“金棕影后是你的梦想。再等等,等你彻底息影,想怎么官宣都行,现在不行。”   裴闹:“说吧,要换什么方法谈恋爱。”   不想公开,又想出去谈,她现在出去得各种伪装,这恋爱谈的真挺没劲。   “这附近有处汤泉,旁边挨着果园。我们先去摘水果,再去泡汤,你最近也累,刚好可以放松一下。”   “泡汤啊——”裴闹只捕捉到这两个字,尾音暧昧至极。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完结啦~~~~~   我快解放啦~~~~~~ 第110章   翌日清晨,苑意早裴闹一步收拾好,先拎着行李箱到地库放车上,而裴闹还在折腾妆容。   这段时间, 她们基本同吃同住,工作人员不论是找苑意还是找裴闹,总能撞见苑意在裴闹套房内,起初拿“指导设计技能”当幌子,次数一多就站不住脚。   如果再被发现假期同游,难免令人会起疑。   苑意不想在关键期给裴闹添乱, 干脆错开时间, 减少同框的机会,把风险降到最低。   她原本没打算在外过夜, 计划吃完晚饭就回酒店。   结果裴闹说第二天下午才有戏,收拾行李时,苑意眼睁睁看着她往箱子里塞了一盒指.套和一套刚烘干的新睡衣,顿时心领神会。   芗州已成功入冬多日,眼下室外温度只剩9度。   苑意一到地库就启动车子,怕裴闹冷,把空调开到最大,顺便把副驾的座椅加热功能开启,随后坐在驾驶座上等。   难得今天是晴天有太阳,她们在酒店窝太久,很适合晒晒太阳补补钙,再配合适量的运动,纾解身心。   她查了攻略, 果园附近的古镇只有节假日才有游客, 平日里很冷清, 刚好今天是工作日。   计划也简单——先在古镇闲逛一圈,裴闹只需戴顶帽外加口罩,基本不会被认出。   中午就在古镇边上吃当地特色的猪杂火锅,吃完直接驱车前往果园,采摘一两小时,再去温泉酒店办理入住。   温泉酒店有露天区,但裴闹是公众人物,不适合去。   她定了一间带院子隐蔽性极佳的汤屋,院外和室内都设有泡池,平台上的评分很高,今晚注定难忘……   “嘭——”一声,副驾门被打开,沁人心脾的香味飘进车厢。   苑意骤然回神,扭头含笑看着裴闹放包,想起刚才急着出门,没来得及要早安吻,心里顿时泛起补偿的念头。   “跟你说——”裴闹话刚出口,苑意忽然俯身前来,同时将她拽向自己。   “刚忘记了——”尾音被吻赌进唇缝。   地库光线昏暗,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苑意丝毫没发觉裴闹身后还站着三个电灯泡,吻得投入又忘我,完全无视肩头不断轻推的手。   连推两次都没成功,裴闹只能作罢。   而车外走在前方的左思恰好看到这一幕,急忙转身,伸手拦下迟遇和卿辰,支吾道:“那啥,嗯,咱先站一会儿吧还是。”   两人疑惑看向车头——只见裴闹上半身探进车内,下半身还站在车外,顿时恍然大悟,意味不明地笑着摇头,各自转身原地等候。   但气温低,地库还阴冷,等了约十来秒,几人都冻得有点熬不住,各个哈气搓手跺脚。   左思也忍不住,她们三个就她和裴闹最熟,这个口得她来开才合适。   她咬咬牙,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醒,奈何没效果,只好扯着嗓子问:“姐,我们可以上车了吗?”   听到此话,苑意身子一僵,立刻松口,目光越过裴闹肩头——左思背对车门站着,她前面还有卿辰和迟遇。   这么多人一起?   那恋爱还怎么谈? ? ?   苑意收回视线,满脸疑问地看裴闹,虽然无法改变结果,但还想要一个解释。   “就……她们也跟着一起去。”裴闹无奈耸肩,“都认识,她们也知道我们的事,没…没事吧。”   “没事,外头冷,让她们上车吧。”   “上车吧,要出发了。”裴闹说完上车落座,拉下遮光面板,对着化妆镜补涂几乎被苑意吃完的唇釉。   这事还真怪裴闹。   昨晚洗完澡,她去找左思拿东西,被左思问一天假怎么过,没多想就把要和苑意到附近的果园采摘顺便去泡温泉的安排说了出去。   当时卿辰也在,三人默不作声打着游戏,没细问,也没说要一起。   结果今早她一开门,就见几个人背着包齐刷刷堵在门口,笑眯眯地和她挥手。   “苑老师,不介意我们一起吧?”卿辰坐好后冷不防问了句,随即补充道:“我们就是蹭个车,不会打扰你们谈恋爱的。”   “不…介意,人多热闹。”说完,苑意放下手刹,油门一踩,车门很快驶出地库。   半小时左右,车在古镇停车场停下,各自散开瞎逛,约定好十一点左右到停车场附近的猪杂火锅店集合。   古镇大都大同小异,卖的工艺品多为义乌小商品,简单拍过照打过卡,十一点不到五人便到先后到火锅店,要了个包间,吃完午饭直奔果园。   她们要去的果园除了有芦柑,还有砂糖橘、沃柑、百香果、香水柠檬、红心芭乐等时令水果。   一到果园,果真如卿辰所言,下车后她便识趣地带着迟遇和左思直奔百香果区,   而裴闹和苑意手牵手,慢悠悠走在后面。   裴闹问:“我们先去摘什么?”   苑意没急着回答,先把果筐接过来,才开口:“红心芭乐四季都有,但是现在数量少,需要挨棵找,我看红薯上的评论说这边的沃柑和砂糖橘都偏酸,你吃不了太酸的。”   说到这儿,她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似随口一提却藏着小心思的话:“但芦柑我知道怎么挑甜的。”   能摘的就那几样,这个要找,那个偏酸,就剩下苑意想摘的芦柑和因卿辰她们在而不被提及的百香果了。   裴闹知道苑意藏着什么心思,故意问:“是不是漏掉什么水果啊?”   “香水柠檬吗?”苑意回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解释:“柠檬只能泡水,晚些回去结算路过的时候可以摘几个。”   还装傻充愣,行,陪你演一演。   裴闹松开苑意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笑嘻嘻指着身侧标识牌上的几个大字“百香果采摘区”,用起苦肉计,“你也知道我吃不来酸的,这个品种的百香果很甜。”   言外之意就是,她想吃百香果。   苑意只轻声回了字“好”,随即把手放到裴闹肩上,轻轻将她转向另一侧,“喏,那边也有,我们去那里摘。”   裴闹早看到了,园区除去成片的百香果区,还有几条钢构连廊,绿藤顺着架子爬满顶,果子像吊灯一样垂在半空。   问题是,太高了!   没有采摘工具,正常人完全够不着。   而且,她也不是真想吃百香果,就是想逗逗苑意,看她吃瘪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玩。   裴闹自上而下打量苑意的着装,“你的身高加上鞋子,满打满算175好了,那连廊目测离地三米,怎么摘?”   “地上捡。”苑意仍回的面不改色。   “捡?”裴闹皱眉,“对象谈到手,就这么敷衍了事啊?”   “不是。”苑意解释:“掉下来的都是很成熟的果子,甜度要比树上的高很多,这是经验之谈,不是糊弄你。”   听到这里,裴闹嘴角翘得再也压不住了,索性戳破:“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和她们一起。”   “是。”苑意爽快承认,侧头望向左侧,半晌淡定地回了句,“我只想和你一起。”   “知道啦。”裴闹心里乐开花,语气上扬,“走吧,我们去摘芦柑。”   “嗯。”苑意转回头,嘴角微勾,“还要往前走一段,我刚问过老板,前面那片还没被采摘过,个头大甜度高。”   “真没想到啊,你是这样的苑老师。”裴闹转过身面对苑意,一步一步倒退着走,“也怪我,昨晚说漏嘴,让她们有了可乘之机。”   “没事,人多确实热闹,她们热闹她们的,我们热闹我们的,互不干扰。”苑意伸手把裴闹拉回来,“好好走,别摔了。”   “不会。”裴闹甩开苑意,又继续倒着走,“你也试试,很好玩。”   苑意含笑摇头,“我得看着你身后的路况,要不摔了我心疼。”   两人不紧不慢往前走,沿途欣赏风景和各色水果,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那片没被采摘过的区域。   “老板果真没骗你,这边个头比一路走来看到的大好多,还红。”裴闹手支在额头往山上看。   太多了,颗颗饱满橙黄橙黄的,十分诱人。   裴闹看得眼花缭乱,拔腿往台阶上跑,还不忘催身后磨磨蹭蹭的人:“你快点跟上,我要篮子!”   “慢点走,台阶很陡,要走到上头去,那边的风景更好,果子也大。”还有就是,没人打扰。   裴闹才不管这些,看到黄的手起剪子落就是一颗,不一会儿怀里抱着四五个。   跟上来的苑意晃了眼,“这些没有甜的,往里走,从里面剪出来,不然很重。”   话落,苑意走在前面,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别剪啦,我们进去先吃个够,再慢慢挑甜的。”   这一路走上来,运动量不小,又没带水,苑意摘了颗芦柑掰开,一半递给裴闹。   裴闹不接,认为苑意瞧不起她的眼力,偏要吃自己摘的,刚进嘴眉头便拧成一团,不过她走在苑意后面,苑意对此毫不知情。   到了空旷处,裴闹掰了瓣小的当苑意面吃下,信誓旦旦道:“很甜,你试试。”   “酸。”虽这么说,苑意还是接下,意思着吃了一瓣,她对酸的接受度比裴闹高,面部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裴闹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把嘴里含着的果子吐掉,“不酸吗?”   “有——”“一点”被苑意换成“甜。”   “甜?”裴闹不信。   “嗯,甜。”回的时候苑意视线落在裴闹的唇上,又掰了一瓣递到嘴边,不疾不徐地咬了小半口,用本可以随时随地接吻却因多了三个电灯泡不得不忍了一路,带有些许低沉的嗓音问:“你要不要…试试尝一下?”   “尝什么?”裴闹喉结轻滚,目光像实质般落在苑意紧闭的唇上,“如果不甜,要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   “这可是你说的。”裴闹缓步逼近。   “嗯。”   “我的天,这一片的芦柑也太大了吧!”卿辰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裴闹脚步一顿,苑意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压平。   意外闯入的人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干,探头问:“诶,你们俩没去摘砂糖橘啊?”   “没有呢。”裴闹皮笑肉不笑,取走苑意手里带皮的芦柑递过去,“卿老师,我们刚吃到一颗超级甜的,给你也试试。”   “好呀,我这会儿正口渴呢。”卿辰接过来,三两下剥开,见只有三瓣,一口全塞进嘴里。   下一秒,脸皱成包子,忙不叠往外吐,“我靠,酸到掉牙!哪里甜啊?”   苑意抿唇看卿辰,肩膀轻抖。   裴闹则是一脸无辜:“酸吗?”   “酸!”卿辰后知后觉,瞪了眼裴闹,“不是,你俩一唱一和,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误会了卿老师。”苑意煞有介事地解释:“因光照不均匀,芦柑容易一半甜一半酸的情况,我们刚吃到的那半确实是甜的。”   “还能…这样?”卿辰看向苑意,见她神情如常,眼神坦荡,完全不像在撒谎。   “嗯。”苑意点头,心里还想着让裴闹尝尝甜不甜一事,忽起一计,“我好像听见,她们在叫你。”   “有吗?”卿辰四下张望着,“没有吧。”   “没听到。”裴闹附和,掏出手机敲敲打打,片刻放回裤兜。   随着苑意肯定的“有”落地,左思的声音自山下传来——“卿老师,你在哪里啊——”   “还真是在叫我。”卿辰回:“在上面,干嘛呢?”   左思扯着嗓子回:“这里有很大一片,没被摘过的,很甜,快来啊。”   “好嘞。”卿辰隔空对喊,“不跟你俩在一块了,一个个都是黑芝麻馅的,过分!”   等人一走,苑意随手扯了颗芦柑,一面掰一面问前面的人:“还尝吗?”   【作者有话说】   很想写那啥,但是好怕被锁。 [化了] 第111章   “尝。”裴闹回得很痛快, 往前迈了一步,人直接站到苑意面前,“刚才说的话, 还算数吗?”   刚才说的话?   “随你怎么办”吗?   裴闹会的都是丛她身上学到的, 玩不出新花样。   既然玩不出什么新花样,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苑意回。   而后慢条斯理地拨开一瓣芦柑,一点一点撕掉上面的白色脉络。   运筹帷幄的模样和方才的焦急判若两人。   这是随手摘的一颗,没选,她不确定甜不甜,不过这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对面的人已经上钩了。   “你倒是快一点啊。”裴闹嘴巴微张,嗷嗷等着。   苑意将芦柑瓣往前递,裴闹咬住半口愣了半秒,才皱眉,不等她主动开口,就听苑意问:“酸?”   简直甜得要命!   这手气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   “酸得要死!”裴闹故意打了个激灵证明自己。   可苑意早从她咬下停顿半秒的惊讶里感知到了答案,挑眉将剩下的半口放进嘴里,淡定道:“甜的。”   “我吃的是酸的!裴闹狡辩, 回想起两分钟前卿辰被糊弄的情景,现学现用, “肯定是因为光照原因。 ”   小脑袋瓜转的还挺快。   苑意嘴角微扬,毫不留情拆穿:“光照原因造成的只会是左右酸甜对半, 不会是上下,这是常识。”   裴闹一听,顿时来了气,“你在质疑我没常识?”   “不敢。”苑意俯身靠近, 贴在她耳边,曼声道:“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你得提供证据。”   装没听懂的人问:“可证据都吞下去了,怎么证明?”   “我知道。”话落,苑意回撤小半个头,手挑起裴闹的下巴,拇指在唇角点了点,“在这里不是吗?”偏头口勿了下去。   她们十分默契的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刻起张开嘴。   预谋已久的人抢先一步抵。进对方的领地,出发前没能口勿尽兴的不满、憋了一路的躁动、意外被人闯入的不甘,都在此刻化作实际行动,释放、侵占、剥DUO彼此,释放累积不消的热情。   舌尖交.缠、碰.撞,在充满果香气味和残存甜汁的方寸间,交换溶解相同甜度的津.液与浓度不分伯仲的气息,理智渐渐被头顶的悬日RONG化,清晰的吞口因声荡在风里。   口勿到最后,裴闹几乎是挂在苑意身上。   苑意扶住她的月要,拖着一条熠熠生辉的银.丝离开她。   半秒不到,再次俯身而下,用舌.尖舌忝走裴闹嘴角的津.液,贝占在她耳边拆穿:“你撒谎。”   “所以,不能随你怎么办,相反的,你应该为你的谎言担责。”   但苑意没想到的是,裴闹竟然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人甜?”   始料未及的答案,用反问的语气陈述无法辩驳的事实,自豪与骄傲溢于言表。   这作弊的手段当真高明。   苑意无声笑着,挽起裴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而后,“是吗?刚真没尝出来。”   裴闹也不恼,直勾勾盯着苑意的双眸,环在她脖颈的手稍稍用力把人往前带,当人面卷起舌尖,舌忝舐嘴角残存的津.液,抿了抿口中余韵几乎不可察觉的水果甜味。   “咕咚——”   吞咽声在意犹未尽的人耳边震动,“那……”欲言又止后,苑意看着眼前情CHAO不减,眼角泛红的人,接着问:“再给个机会?”   话刚出口,她快速低头,将已经被口勿得发红的唇HAN住,抵开牙关,勾住柔车欠氵显滑的舌.尖,由浅至深,由慢到快,辗转缠.绵的口允吸、交.缠、吞口因。   机会早已摆在眼前,唾手可得,问是基于情趣,等那是扫兴之举。   微风拂来,枝叶沙沙作响,虫鸣鸟叫不绝,ROU体碰.撞的黍占腻声此起彼伏。   明明天朗气清,冬日高悬,耳边却像是下了一场潮氵显由黍占腻的雾雨。   裴闹在第一回里车欠了的身体,在此刻丢了神魂,整个人被极具热情的热口勿熨平了。   很快,她的身体出现了难以控制的生LI反应。   不能继续了,再这么下去不行。   裴闹用仅存的理智推开苑意,侧脸趴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氵显润红冶的唇嘴张口耑息。   “砰砰——砰砰——”   心跳隔着胸腔撞进耳膜,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声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震耳欲聋里,忽然掺进一声清晰的“咕咚——”,是喉间不受控的吞口因。紧接着,胸口起伏,一缕滚烫的呼吸缓缓溢出,落在她的头顶,烫得头皮发麻。   原来,不知她一个人焦火勺难.忍。   “回去吗?”裴闹问。   苑意哑声问:“回去做什么?”   “践行你的承诺,或是我为谎言担责,”   “怎么担责?”苑意手轻拍裴闹后背,帮她将血气降下来。   裴闹手从月要后收回,牵着苑意探进自己衣摆。掌心温度比体热略低,贝占上皮肤的一瞬她忍不住轻颤,却未停顿,只引着那只手缓缓上移。   没那么冰冷带着些许温RE停在心脏下方,她今天穿了运动背心,紧.缚感没那么强,却也只能允许一直手掌进RU 。   所以,只能把苑意送进,自己则是按在她的手腕上,一遍一遍摩挲腕背分明的骨节。   苑意微微收拢指节,掌心感受那一点的车欠度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在顶起掌心的瞬间,裴闹的声音同时出现——“随我怎么办。”   刹那间,像被电流击中,苑意脊背窜过一阵酉禾麻,血气直奔耳背。她张了两次嘴,才勉强找回声音:“这两者…有什么差别?”   而裴闹也没好到哪里去,含糊不清回道:“主、主语不变,宾语是…猎物和猎人的…本、本质区别。”   听明白了,可她们得出最终结果了吗?   好像没有?   也没差。   无非是谁先谁后的问题罢了。   “她们呢?”苑意怕她没听明白,补一句:“这里偏僻不好叫车,我们车开走了,她们怎么办?”   “你能不能先管管我,晚点我再管她们。”见苑意不回,裴闹软着嗓子蹭她胸口:“行吗?”   苑意被这语调逗笑,笑得怀里的裴闹也跟着轻晃,“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   “走。”苑意侧身,拎起地上装了六七个芦柑的果篮,另一手牵住裴闹。   她们没摘几颗,又急着赶去温泉酒店办入住,根本没心情去结算,干脆把果篮搁在路边工人摘好的大筐里,空着手往停车场走。   上车后,苑意问:“确定不和她们打声招呼就走?”   “和左思说了,她会帮我们拖住人。”裴闹系好安全带,剥开一颗橘子味硬糖叼在嘴里,吸了几口,用门牙轻轻咬住,“要吗?”   苑意俯身凑过去,把糖含走,在嘴里过了一遍,又还回去,坐回驾驶位,顺手拉安全带,“我承认,是人甜,准确来说是人比糖甜。”   话落,又补了句:“不是人比芦柑甜。”   间接做实十几分钟前的较量——她才是猎人。   裴闹听出来了,但不在乎,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导航显示时间26分钟能到温泉酒店,苑意仅用了21分钟。   全程没踩超速红线,完全依法行驶,只是展示了一下平时较为少用的超车技术。   虽不是节假日,但泡汤的人不少,裴闹戴着口罩帽子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苑意办理住处手续。   手续一办好,裴闹迅速起身快步跟上,两人并排走在往汤屋小院的小路上。   行李箱在粗粝毛石路面上“咕噜——咕噜——”地滚动,像倒计时敲在心尖,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竟如此动听。   眨眼间,便到了定的私密小院,竹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室一厅的汤屋正门就在眼前。   苑意反手把裴闹连人带箱一起拽进去,门卡“嘀”地解锁。   她顺手把箱子甩到一旁,将裴闹抵到墙上,脚跟一带,“砰”地关死门。   -----------------------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但不想你们嗷嗷等,先放出来,这章作为全文完结的最终章,明天补几千字(具体时间不知道,看工作忙不忙,不忙我摸鱼写,忙的话只能午休写,下午补充)如果周四上完结榜,番外就等下榜后,用福利番外的形式更(全订的宝们不用付费可以看),如果没申请上完结榜,那周四晚上继续更番外。 第112章   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一盏灯也没开,浴室磨砂玻璃透出柔和的白光,像月色被关在门外。   床头的香薰蜡烛摇YE, 浓郁的果香弥漫在房间内, 空气在不知不觉间攀升。   但不是因为暖气给力, 而是沉JIN在情事里的人,把四周空气烧得RE辛束滚.烫。   女性最为柔车欠曼妙的部位有三:一是嘴,二是心脏住的房子、三是通常无法直呼其名的另一张在某些特殊时刻一样可以称呼为“唇”的部位。   譬如此时此刻, 裴闹的下“唇”正沉浸在薄而有力的马甲中线上, 石展压发出的黏NI水声和床架轻微“吱呀”声融为YI体, 荡在空气中。   雪白身段在昏光里忽隐忽现,心脏住的房子随着身体前后律云力制造出一波波震荡的浪CHAO,赏景的人在这触目惊心里僵直了目光。   困在巨大的视觉冲击里的人目瞪口呆,微张着嘴口耑息,潮水浸.润的绷紧区域,微微发抖,仍不忘想着如何救自己。   没人想要这种奖励, 没有人。   她不想,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奖励。   每一秒都极其煎熬难忍,如火灼烧。   而那股如有实质的火,在她断断续续的思索间已从月复部扩散到周身,她快被烧死在寒风凛冽的冬天。   “这才刚开始,你抖什么?”裴闹明知故问,逐渐加快节奏,享受着越绷越紧的月复部。   既是光线昏暗薄弱,她也能清晰感知道苑意的体温已较于先前有了明显的变化,具体表现在——不再波澜不惊的胸腔、通红的耳廓、氵显氵闰的眼眸。   细微酉禾MA 、不间断的KUAI感开始从贝占合处蔓延开来,这种无需“讨好”、撒娇、示弱,就能轻易获得的完全自我掌控的节奏,是她有史以来首次经历,并想往后也时常拥有。   既是掌控者,更是取悦者,没人能拒绝这种全新的体验——刺激、惊艳、无与伦比。   紧实平坦的平原最大限度地接纳外来人员,虽是初学者,但初学者深谙其中要义,知道怎么让花瓣完全舒展开,仅眨眼功夫,漫天落雨。   冬季里的雨并不寒凉,反而格外温暖,细雨正悄然浸润干燥的土地,向四周缓缓漫开,形成多条分支!   其中一股蜿蜒向南,在某一瞬滑落崖下,与深藏的浅溪汇聚。   春天便来了。   万物复苏的季节在此刻开启,鸟语花香不绝于耳,连空气里都带着花香和水汽。   幽谷接收到来自于不同于自身的温热,它的主人闷哼一声,下意识挣动手腕——束缚依旧牢固,只留下微微发烫的印记。   徒劳无功后,苑意明白解铃之人还须系铃人,只好先示弱。   如此想着,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声求救,半晌竟挤不出完整的字句来。   “你!”仅一字,她就再也吐不出其他字音——因为某人和她分开没再落下,而是微微悬空着往前移。   裴闹双膝跪着撑起身体,停在苑意下巴的手指往上勾,“想解开?”   何止是“想。”苑意眸光瞬间亮起,手从头上举到裴闹眼前,眼巴巴等着。   裴闹视线落在眼前轻微发红的手腕,嘴角微扬——丝带节扣已有松云力迹象,只要再挣扎几次就能挣开。   这人心急如焚,完全没注意到细节,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裴闹一手握住苑意的手腕,另一手一点一点扯开节扣,速度极为缓慢,制造出想救她于水.火中的假象。   假象蒙蔽了失去自由的人,唇角刚扬起漂亮弧度,眼前便倏地一花——裴闹骤然下沉,与她再次严丝合缝地贝占合。   “嗯——”两人均是短促地闷哼一声。   苑意才舒展放松不久的月复部骤然收紧,裴闹的声音自上方落下:“你想解就解啊?”   “!”听出来了,这是要跟她谈条件。   “只是解开,不做其他。”苑意辩解。   “只解开,不做其他的?”裴闹复述,语气充满质疑。   这种时刻说的话可信度为零,况且,那双深邃却带火的眼睛早已出卖它的主人,她会上当?   “当真?”话落,裴闹将解开的丝带一角猛地拉紧,趁苑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快速打上节,开始扭云力身体。   此次,和几分钟前的频率与速度都有着明显的不同——下压更为用力,从前后蹭碾更改为原地画圈,“双唇”也不再一味停留在同处打转,转而慢慢逼向山峰,无视身体主人唇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平原很快迎来丰沛的雨季,雨势变大致使行走不再受限制,缺少阻力令蓄势待发只差临门一脚的美妙无法更进一步,也就迎不来最终的那瞬。   旅人越走心越痒,越痒越想用什么来取缔平原。   她垂下头,视线一秒锁定无需触及就能感知其明显变化的地方,此处的原住民正在向她发出无声邀请。   “还…还没到…时候。”裴闹气息不稳地回。   没到时候有两层含义,一是解绑还没到时候,二是赴约还差点火候,她得再让变化更明显一些。   可等了又等的人最怕听到这种话,长时间的等待最是磨人,再不救自己,她会溺亡在汪洋大海里,“你还是猎人,我只是想……”   “只想什么?”裴闹接话,用行动践行如何让变化更为明显——刺激神经末梢,直至它开启保护性反射,成为平原最佳接班人。   至此,苑意再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字音,她双唇紧闭,胸腔剧烈起伏,悬在头部上方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说?”裴闹抬臀,最柔软的区域掠过雪峰,点了点平原接班人,“那我当你默认了。”   默、默认?   默…认? ! !   苑意视线收回,还没来得及落在裴闹为非作歹的区域,平原北部山峰忽然下起稍纵即逝的热雨,视线一片空白顿在半空。   裴闹直线往下坐稳,准确无误地将山峰的二分之一收入,随即以每一种方位表达爱意。   和平原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是另一种量化更为高级的全新体验,不论是哪个区域,都能被很好的照料到。   偶尔节奏过快,难免出现收不住的事故,压向它的那一秒,感受翻倍,电流从那处瞬间传遍周身。   “还解开吗?”裴闹动作不止地问。   不管回复如何,她的想法不会变——要解开。   既然说了是奖励也是惩罚,惩罚到此为止,奖励随时可以来临,否则某人怕是要憋出病来。   “要。”苑意哑声回。   “要什么?”   “解开。”   “还有呢?”   “想和它交流。”   交流可以涵盖——摸,还想握、捏、揉、压、挤、舌忝、口及、埋……   一切能想得到的合适动词,都想用在它身上。   它是指经常出现在各大平台上挑战不看哪里失败的地方,她此刻目光停放的位置。   但她不敢说太直白,今天的裴闹让人摸不透,回的格外谨慎。   裴闹接收到了如有实质的炽热,但她要的远不止于此,“还要什么?”   当然是“你。”苑意说,停了两秒,完整重复道:“要你,你给吗?”   “当然。”话音落地,裴闹俯身而下,茱萸从“双唇”吐出。   扯下系带的瞬间,解放的双手扶住她的月要。   苑意喉间不自然滚动,视线被眼前的盛况所吸引——湿贝占的水草、发红的“唇瓣”、露出最原始面目的“唇珠”、翕张的泉眼。   前所未有的迷人,她颤着嗓子问:“可以吗?”   “我有刷牙,很仔细刷了两遍。”   这还用问?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裴闹往前晃了晃,明知故问:“什么口味的牙膏?”   清爽的薄荷味,冰冰凉凉,因为她也刷了,但她想听苑意会怎么回。   “诚邀你试一试。”   “怎么试?”裴闹捏着苑意十分烫手的耳坠,“你知道的,我有两张嘴。”   “我眼前的它说想和我接口勿,要不先听从它的意见?”   “然后呢?”   “如果它尝不出口味,你可以来口勿我。”   “从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裴闹抬臀上移,将自己送到苑意嘴边,氵显热的鼻息喷洒在上面,吹动最上方携带露珠的水草,她不由得抖了一下,“说了要给你奖励的,要吗?”   “要。”短到听不清的答复被苑意送进裴闹“唇”中。   还真是薄荷味,闻不见的清凉和体温混杂,两者不分伯仲。   裴闹不禁有些发晕,手陷在床头的软包,以此稳住在某个瞬间失去支撑的自己。   所有的感官高度集中于同个地方,飘飘然,落不到实处,一会儿上云端,一会儿入深海,晕头转向跌进感受的最高级别里。   安静的卧室里,水声砸砸,伴随着深浅、轻重不一的喘息。   一门之隔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行礼拖拽声。   但她们无暇顾及,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将近三个月未被拜访过的景点,终于在今日迎来画者。   画者常年做方案,知道怎么设计才能让故事更精彩——不仅要一波三折,更要跌宕起伏,还要点到为止。   优于她人的画笔得到最大的发挥,绘画出绝妙的山水画。   很快,雪白微红的画纸满载鸟语花香、曲水流觞的胜景。   仅两秒,某人就想借力起身,却被中止,只能胡乱抓着执笔之人的头发。   苑意拍了拍她的腰窝,往下捏。   “啪——”又拍了一下,力道很足,足到不用看都能知道会留印记。   她说:“不要藏着。”   然后,喉咙里那些藏了又藏的声音随之倾泻而出,受到鼓舞的人更加卖力口勿她。   不过两秒,房间内迎来一声绵长的颤音。   裴闹趴在苑意身上,被轻轻搂着,轻缓的抚拍一下一下落在后背。   苑意含糊问道:“什么味道?”话落,伸手扭头要去拿纸,手伸一半被人捞回,裴闹俯身说:“尝了才知道。”   “等等。”苑意偏过头。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嫌弃。”裴闹捏住苑意下巴,抬头口勿了上去,很快又离开。   她神情怪异地坐起来,手往嘴边停留了片刻,嗔怪道:“拿纸过来!”   “好。”有人憋笑过于辛苦,没忍住笑出声,纸往上递,还不忘调侃,“都说了等等,你太急了。”   “谁知道你的等等是指这个!”被取笑的人将手里黑色卷毛放在纸巾上,俯身而下,没好气地轻拍苑意的侧脸,问:“没了吧?”   “没了吧。”   “有没有你不清楚啊?”   苑意笑盈盈看着裴闹, “不太清楚,要不你再来找找?”   裴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嘴角,“卿辰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还真是黑芝麻馅的!”   “她说的分明是我们,再说了,今晚是你挖坑让我跳,我的馅顶多算小汤圆那种,你嘛——”尾音拖长,思索一半,被人接起:“青团吗?”   “比青团还大不少!”苑意双手抱紧裴闹,“不过,是很新奇的体验,看得出来你玩的很尽兴。”   “喜欢?”裴闹问。   苑意摇头又点头,没等裴闹追问,解释道:“喜欢,但不太友好,建议下次惩罚别绑这么紧,让我有机会自己挣脱开。”   “下次?”裴闹笑了,手往南探,“这种程度仅用'喜欢'形容不太恰当。”说着往后退,抚过自己留下的痕迹。   既然她尽兴了,这会身体状态尚可,那么……   “她们,回来了。”苑意提醒。   “这么快?”裴闹不信。   “真的。就在——”顿了顿,苑意继续说:“我口勿上你的另一张嘴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处,整人晕头转向,哪里听得到其他动静。   苑意双手捧起裴闹的头,“我也到过了。”   在某人全面爆发的那一刻,她照单全收的那一秒,她们同时触及云立耑。   某人不死心,“门关着,没事。”   可这和门有没有关没关系,苑意有些为难:“晚上行吗,五点她们会来敲门,这点时间不够用。”   裴闹一顿,恍然大悟,“对哦!我们还要去打卡农家乐。”   “缓和好了吗?去洗个澡。”   “等下。”   “嗯?”   “我亲亲它。”裴闹膝盖顶了顶她的月退根尽头,往下挪,看下楚楚可怜翕张着的“唇”说:“它看起来很需要一个口勿。”   口勿毕,手指轻点它,“晚上见。”   苑意抱着裴闹进卫生间清洗身子,才洗到一半,打了几个电话都没被接通的左思来敲门。但花洒声音太大,她们没听见,等听见的时候已是二十分钟后左思第三回敲门。   穿好衣服的苑意擦着头发去开门。   “苑老师。”左思匆匆打了招呼往里走,“姐,安国淮去世了。”   裴闹正在梳头,听到此话身子僵住,淡定道:“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大结局,然后更点番外,想写两人高中线没在一起,只是互相有好感,重逢后拉扯在一起,有人想看吗? 第113章   裴闹对安国淮随时断气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裴宁那句“估计就这几天”来得如此迅疾。   对于安国淮,她早没有任何父女情分可言,可对外, 这人仍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她既是公众人物,也是众所周知的润和集团唯一继承人,若对这场病危装聋作哑,在外人不知内情,且也无法对外揭开家丑的前提下,必会被扣上“冷血、无情、不孝”的帽子,不仅会影响到电影,润和股价更可能应声跳水,她怎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于情于理都得走个过场。   如此处心积虑想吞掉奶奶基业的人,她当然要去送最后一程,他手里攥着的股份,也必须原封不动回到遗产第一、第二继承人名下。   至于那个被收监、等待调查宣判的私生子——涉险教唆杀人、绑架、酒驾致人伤亡肇事逃逸、贩卖并吸食毒品,一箩筐罪状书都数不过来, 就算她宽宏大量写谅解书放他一马,也更改不了他下半辈子只能在牢里度过的事实。   说起来也怪她这段时间忙于拍摄,私人时间都沉溺谈恋爱,否则应该在拿到第一手消息时,亲自到病房亲口告诉安国淮:宝贝儿子安昊其实是司机和他百般爱护的外室所生, 且从始至终知情的安昊只拿他这个喜当爹的冤大头当提款机。   如果一早就说出真相, 或许今日都办完吊唁仪式, 送往福泽园下葬了吧。   当真是可惜,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的姐啊!快给大姨回个电话,打了好几通都不接,我敲门都敲好几次了。”左思手在失神的裴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啊?”   “没想什么,晚点回。”   “那还去农家乐吃饭吗?”左思问,她知道裴闹对安国淮没什么感情,不过到底是“家人”一场,这个时候应该第一时间赶回嘉禾,免得落人口舌,可裴闹的主意她哪敢做啊。   “吃,只是——”裴闹欲言又止,人往还站在门口,眸底满是忧色的苑意走去,“我得失约了。”   “啊?”左思一愣,“不是要去吃吗?哪有失约?”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裴闹回完左思,拉起苑意往回走,“发尾还湿着,给你吹吹。”   “不是,我还在呢!当着单身狗的面秀恩爱好意思吗?”左思气得直跺脚,一面往门走一面抱怨:“小情侣霸凌单身狗啦,一刻也待不下去。”   “几点回?”苑意取走裴闹手里的吹风机放桌上,把人抱怀里,“难受就说出来,我听着呢。”   “不难受,只是有些意外,还有些唏嘘。”裴闹下巴放在苑意肩上,蹭了蹭她脖颈,“你说人活一世到底为了什么?借势上位,为财为权隐忍多年,不惜伤害发妻性命,到头来落了个众叛亲离,替别人养孩子的下场。”   苑意自上而下轻拍裴闹后背,曼声道:“有人为名利双收,有人求身康体健衣食无忧,也有图三餐四季和家人同度,还有的人只为夜里万千灯火有一盏为她而留。”   “你呢?”裴闹问:“你图什么?”   “你。”苑意回的异常坚定。   看似随意的瘟疫,语气却明显发虚,她能清晰感知到裴闹此刻的情绪不对。   或许是因为长辈那段失败的婚姻让她生出不安,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给出最笃定的答案,消除她的不安,给足安全感。   “我?”裴闹捏着她的耳垂,“可是皮囊终有一日会老。”   “确切地说,我图的是你身体康健、无事烦心,三餐四季与你同食,日子再忙,玄关也始终留着那盏为你为我而亮的灯。”   “我图所有美好,都想与你并肩经历,图在漫长又短暂的岁月,和你一起慢慢白了头。”   “我也是,阿意,我也是。”裴闹头微微往后退,捧起苑意的脸颊,“那你会永远爱我吗?”   苑意凝视她的双眼,没着急回复,“永远这个词虚无缥缈,永无止境,我想加个期限,可以吗?”   “加期限?”裴闹被这意外答案逗笑,指尖像逗小狗似的挠她下巴,却掩不住眼底的认真,“多长?”   “先——”有点痒,她闪了闪,主动仰起头露出更多的区域,“先一辈子?”   裴闹捏住下巴不让她动,手指压在她的下唇上,似笑非笑问:“之前是谁说很贪心,想要每一世?”   苑意眸底含笑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百年后的事,我做不了主,得到底下求下面的掌事者。今生我只能多做好事多积阴德,力求来世继续和你做.爱人。”   不能成为人也没关系,她继续说:“如果你是一阵风,那我要做一朵云,如果你是一棵草,我就当晨曦润湿你的雨露,如果你是一只小猫,那我便是整日和你腻歪在一起的小狗。”   总之,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要和她发生.关系。   裴闹脸贴近,鼻尖蹭她的鼻尖,唇齿含香问道:“为什么,不是人?”   “这不还没说完,是人的话,最好都是女子,方便我接近你,追求你。”   “同性相爱本就不易,下辈子还要?”   “要。”苑意应得干脆,“我根本想象不出异性版本的我们谈恋爱会是什么画面。我也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时代在发展,人们的观念会不断变化,那时候同性相爱窸窣平常,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裴闹亲了亲苑意的嘴角,又问:“为什么是你追我,而不是我追你?”   “这辈子,你追我追得太辛苦了,下辈子换我来,你可以多考验考验我,我不怕考验的。”   “舍不得考验怎么办?”   “适当的考验也是一种情趣。”   “会觉得我很多问题吗?”   “一点也不多,如果不是等下还要去吃农家菜,我可以听你说一整晚。”   “我没事。”裴闹起身走到从行李箱旁弯腰取出化妆包,“过来帮我画个眉,收拾一下去吃饭。”   “我送你回去。”苑意接下化妆包,“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左思在,开车,你放心。”   “我想跟你回去。”   “不要和我争,阿意,我真的没事。”裴闹态度十分坚决。   按她对苑意的了解,绝对会寸步不离跟着她,裴宁还没正式和苑意道歉,她不想苑意掺和进如此复杂的家事。   也怕吊唁仪式上上演各种难看的外室和正妻争夺遗产的戏码,更不想苑意被媒体拍到,搬运到网上。   最后,苑意妥协,“那你,抽点时间,将一日三餐拍给我,回来那日我去接你。”   “好。”   当晚,裴闹和左思吃完农家菜便连夜驱车赶回嘉禾,准备参加次日的安国淮吊唁仪式。   果不其然,安国淮在外养的小三带着一伙人前来闹事,试图借“未亡人”身份分一杯羹。   裴宁早有准备,提前安排人在场外守着,对方一出现便被围住并报警带走。小三得知安昊的真实身世已被揭穿,顿时心虚,再不敢闹场。   随后,裴宁通过正规法律手段,将安国淮曾赠与小三的几套房产悉数追回。   裴闹重返剧组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这日,苑意在新闻上看到消息:润和集团最大股东已由裴宁变更为裴闹,而裴闹也将在不久的将来正式回归润和集团。   在这三天里,苑意回了趟嘉禾乡下的家,带回一堆处理好分装的食材,其中不乏鸡鸭、蔬菜、水果。   考虑到裴闹还有十来天才能杀青,她跟佳鑫公寓的老板租了间一套带厨房的一厅一室,收到裴闹发来具体回来的时间后,便着手准备晚饭。   租房子是因为酒店没办法给她私自使用,裴闹拍戏本就吃不好,又刚回去处理丧事,身体状态可想而知。她想趁这十来天亲自下厨,好好给她补补。   而且今天还是新历的最后一天,能和裴闹一起跨年。   苑意拿出手机给裴闹发微信:【到哪里了?做了几道你爱的菜,还炖了老鸭汤。 】   苑意挨道拍照,一一发送给裴闹,信息发完,她把手机搁置一旁,掀开正咕咕翻滚的锅盖,里面炖着是养了三四年的老鸭和七指毛桃,汤已熬至乳白,她撒了点盐和味精,舀一勺试咸淡。   右侧蒸屉里摆着清早从码头买回来的新鲜野生石斑鱼,腌料已入味,开火就能蒸。   旁边的砂锅里是沙姜山羊肉,半小时前刚炖好,上菜前再热一下即可。   而爽口的凉拌黄瓜早已做装盘,孔雀菜洗净控水,等人到了大火快炒就行。   “叮——”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常年静音,但为了不错过裴闹消息的人在这几天把手机设成响铃模式。   苑意盖上锅盖,另一手捞起手机。   裴闹:【刚下高速,十五分钟左右到。 】   苑意正准备回,界面又弹出新消息:【很棒!但我更想看老婆。 】   苑意嘴角微勾,点开摄像头前置,摆好角度拍下一张,随即原图发给裴闹:【请老婆查阅。 】   裴闹秒回:【引用[图片]姐姐我可以.JPG】   十二分钟后,在玄关处苦等十分钟的苑意没等到人,电话直接打过去:“不是说十五分钟吗?”   “苑大厨,三分钟后才到十五分钟,你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哦。”   “我只是楼下超市买点水果而已,知道明天元旦吗?”   “知道。”   藏不住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有个新年愿望,只有你可以帮我实现,答应我吗?”   “当然。”   “除了吃苑大厨精心准备的大餐,我晚上吃还想吃宵夜。”   “宵夜?”这是值得用来浪费一年仅有一次(指新历)的跨年愿望吗?   裴闹一字一顿提示:“要一顿吃两年的…那,种,加餐。”   苑意会意,嘴角上扬,“就不怕吃撑了吗?”   “我的胃口有多大,你又不是没领略过。”许愿的人大放豪言:“只要师傅能炒,我就能吃。”   “满足吗?”裴闹问。   “嗯。”苑意应着,走到客厅窗前探身下望,正好看见裴闹提着袋子穿进门禁。   每一次,只要她在屋里,都会站在玄关灯下等裴闹回来,给她开门,迎她进屋——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快步走向玄关,弯腰取出情侣拖鞋,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拧下把手,“回来啦。”   这一幕,她们等了十二年,来之不易,格外珍惜,往后只多不少。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评论区里几位眼熟的宝们一直坚持不懈留评(虽然多数都是我求来的TT )让我的评论区看起来相对没那么冷清。   这一本同样写得相当费力,笔力不足+现生忙,内耗到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文,能不能坚持写完,要不要解V或是断更。   庆幸的是我坚持下来了!并且拿到了两次全勤(某两位老师占了一部分功劳,一位总能在我情绪低落需要能量时给我加油打气,稳稳托住我,另外一位老师则是非常热心地帮忙推文。当然,另外一部分功劳属于几位毫不吝啬留评的宝们,每次想放弃就会到后台翻翻为数不多的评论,补充能量)   总之,很感恩!很感谢!   这只是全文完结,还有番外!还有番外!还有番外!   我是打算写一点IF线,比如两人高中互相暗恋,重逢后开始互相试探,暧昧拉扯,或者写退出演艺圈、创业成功的她们的恋爱日常?   或者——?宝们来提,要好操作的(重点强调:尽量清水!)   然后,这周很忙,能日更尽量日更,如果不能就是隔日更。福利番外在上完完结榜后也会有。   最后,再次感谢宝们支持! 第114章   自1月10日杀青后, 裴闹一直闲在凤景苑的家里。   由她出资购买,苑意负责后续装修费用的二手房刚敲定动工日期。用的施工队是润和集团旗下子公司的润和城建,用建设楼盘的团队来装不到白百平的小套房, 略微有些杀猪焉用牛刀的既视感。   但经不住某人任性, 确切来说是杀青后, 有些放纵不知节制,过于频繁的做,已经导致苑意晚到多次。   还好, 苑意和普通牛马不太一样, 她不用打卡, 上下班自由,且于现在正在进行离职交接手续, 年后以设计顾问的职位挂职ATL建筑事务所, 负责以往经手的项目的收尾工作。   苑意辞职同裴闹商量过并得到支持,期间丛蓉多次挽留,甚至邀请苑意出资入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 如此一来分到得的设计费比事业合伙人多得多,但都被苑意婉拒了。   她本就有创业的想法,只是缺个契机。   如今和裴闹复合,念头更加强烈——想给裴闹更好的物质生活,哪怕她不缺她这点蚊子肉。   元旦一过, 柯玟来电:彭州美术馆地皮基本拿下。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项目从方案到施工图,再到现场配合,设计人员需要随叫随到,只能由设计公司承接,而她不想把项目拉到AIL——一是分得的设计费不多,二是眼下有可以一起创业的人选,她不想错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蛋糕。   粗略估算下来,美术馆的设计费近两百万,完全足够支撑一个合伙型小团队事务所四到五年的运营成本。   于是,她和柯玟定下设计单价后,立即邀请两位同她长期打配合的朋友,迟遇也在丛蓉支持下出资百分之十,一并入股。   今日周一,裴闹难得起早。   她现在彻底放飞自我,除了每晚和苑意动辄一小时起步的“有氧运动”雷打不动,晨跑不跑了,瑜伽也不练了。   洗漱完,她往餐厅走,老远就闻到饭香。昨晚运动量超标,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可苑意还在灶台前忙碌,她只能忍着饿,倚在推拉门边:“我都说让张嫂过来,你又不要,天天做饭,不累啊。”   “不累,反而很享受。”苑意正在洗裴闹爱吃的蓝莓,转头说:“刚才就听见你肚子咕咕叫,先去吃。”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裴闹往里走,站苑意身后,双手自腰下穿过环抱她,头靠在她肩上,“想起你第一次来这里给我做沙茶面的场景了。”   “前两天不是刚吃,又馋啦?”苑意说:“那我早点忙完回来给你做。”   “暂时没有那么想吃。”裴闹张嘴“啊”了声,苑意夹起一个蓝莓往她嘴里送,嚼了两下继续说:“当时就好想这样抱着你,我还特地换了鱼尾裙,你居然不为所动。”   “动了。”苑意回,当时她分寸全无,心跳控制不住地疯狂跳动,耳根发烫。   没等裴闹问,她又递了一颗蓝莓过来,“怕被你发现,所以装做很认真地炒沙茶酱,其实,余光一直在偷瞄你切芹菜末。”   “具体怎么动的?”裴闹含住蓝莓,将苑意的头扭过来,随即吻了过去。   新鲜蓝莓在齿间迸出甜汁,腻到牙根。   因姿势不利于接吻,有些果汁顺着两人的嘴角流出。   妨碍交流的果肉流转与一双灵舌之间,苑意不得不将其卷走咽下,舌尖重新探入,加深这个今日记不清第几次,却最特别的早安吻。   片刻,裴闹松开固定苑意下巴的手,软绵绵地挂在苑意身上,头依旧抵在她肩头,舔过唇角残留甜汁,气息不稳地嘟囔:“烦人!”   “我不是故意抢你吃的。”苑意声音发虚。   一个不留神就把蓝莓吮进嘴里,还顺势嚼碎咽了下去。   是因为这个惹她生气?   苑意转身面对裴闹,在听到那句“烦人”的瞬间,已主动夹起一颗蓝莓。本想再喂她一次,可简单的投喂似乎不足以平息她的怒气,只能现学现卖——当着裴闹的面,张嘴轻轻咬住那颗蓝莓,含糊地问:“补还你,可以吗?””   谁想吃蓝莓啊!   不对,这个喂法她想吃……   但是,苑意要上班。   裴闹瞪了苑意一眼,“吃饭!”   “。”苑意目瞪口呆,两秒后恍然大悟,端着果盘追了上去,“早上要开例会,没办法请假。”   “哦。”   “下午如果没啥事,我早点回来。”   “回来干什么?”裴闹端站在桌前,自己拿了蓝莓往嘴里送。   “你。”苑意耳根还没消退的红因这一字又快速窜了起来,她低着头拉开椅子让裴闹坐下,才走到对面落座。   “我什么?”裴闹明知故问,夹起一块煎饺往前送,“第一口,老婆先吃。”   苑意张嘴,咬下半口,舀起最上方晾凉的粥,把虾仁也舀进勺子了,晃了晃往裴闹面前送,裴闹却不打算放过她,轻抿了半口,追问:“回答我。”   “就…你。”苑意故意跳过那个字,她也不知怎么回事,话没过脑就往外蹦,说完当下就后悔了,现在再让她连起来读,简直难以启齿。   偏偏有人最爱她这副扭捏的模样,“不说,今天你的例会怕是开不成。”   苑意犹豫,苑意犹豫,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权衡要不要给丛蓉发微信,把例会挪到明天。   “那我们来做道选择题。”   苑意松了口气,“什么选择题?”   “A、口齿清晰的吧那两字懒起来读,然后吃完我送你去开会;B、昨晚最后收尾那个姿势,你给我,吃完我送你去开会。”   苑意很轻应了声“嗯”,反正关着灯,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是什么意思?”   “选B。”苑意刚回完,裴闹立即补了句:“不能关灯。”   “你作弊!”   “解释权在我,而且你答应了。”裴闹点亮一旁的手机屏幕看时间,“呀,快九点半了,赶紧吃了走。”   至此,话题结束,苑意失去谈判的机会。   裴闹边喝粥开启新话题:“以后折腾太晚我们就点外卖吃,不要老做这么多,也不嫌麻烦。”   话虽这么说,却直勾勾盯着眼前摆盘精致的丰盛早餐——海鲜粥、腌黄瓜、鸡蛋饼、煎饺、蓝莓和芒果。   “可是你是我女朋友。”   “那咋啦?你不也是我女朋友啊。”裴闹夹起一块蛋饼,分成两半,一半送苑意盘里,“我是怕你累着。”   “不累,再说了,做饭给老婆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别贫嘴,没得商量。”裴闹一眼戳穿苑意想商量的小心思,桌下的脚踢了踢她脚踝,“快吃。”   “哦。”苑意低下头,嘟囔道:“你,你给我适应一下,昨晚我也没开灯。”   “是没开,但是你数数我磨了你多久,才停止点到为止?屡教不改无视我的话。”   “你也没说触发词……”苑意小声辩解,这不能怪她。   “我嘴能出声吗?”裴闹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头低垂的人脑门上。   苑意顿时一惊,当时裴闹的嘴一直被她堵着,确实没办法提触发词。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说话老不过脑。   “这…蛋饼还挺好吃的,嗯,黄瓜也不错。”   话落,夹了块放到裴闹碗里,便闷头扒拉海鲜粥,“我吃饱了,先去书房拿包,你慢点吃。”   饭后,裴闹亲自开车送苑意去公司上班。   今天仍是出了意外——昨晚做得十分尽兴,折腾到凌晨两点,洗了澡沾床已经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这会儿,已经九点过半,她们才发,往常这个时间点(未复合前)苑意已到公司。   好巧不巧,一路一直遇到红灯,裴闹恼得拍方向盘,苑意坐在副驾没忍住笑出声,“没事,我不打卡的,离开通常十点开始,来得及。”   “对了,施工班主不用找了,我让润和城建公司的人过来做,争取四月前做完。”   苑意:“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裴闹:“那是我们的家,你的设计也复杂,我怕别人装不出你设计的效果。”   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在装了地暖的落地窗边做是什么样的体验。   要想在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的节点住进去,就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硬软装,对于小班主来说完全不可能。   那只能动用自家团队了,谁叫任性的人有钱又有现成的资源。   不对,装修的费用是苑意出的。   也不对,苑意现在所有的工资、绩效、私单费用全部都上交给她,那是她的钱!   “嗯,听你的,自家班底用起来更省心,不怕被偷工减料,要时时跑现场盯着。”   “给他们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裴闹话音落下,绿灯亮起。   九点五十分,车子稳稳停在AIL事务所楼下。   苑意解开安全带,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就听见裴闹提醒:“别忘了你选的B,晚上不许加班,要加也只能在家加。”   “嗯。不加。”虽然她今天是挺想加的,但都是些收尾的工作,用不上加班。   “我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点衣服。”   “好。”   “就不问问,我买什么衣服?”   “买什么衣服?”   “当然是——”顿了半秒,裴闹改口:“你猜。”   “不猜,我上班要来不及了。”苑意耳根泛红,推门下车,根本不敢回头。   她太了解裴闹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要买晚上用的。   “喂!你想哪儿去啦。”裴闹降下车窗探出头,看急匆匆闪进一楼大厅的背影,笑得肆意又张扬,“晚上见,苑老师。”   既然苑意“想”,也不是不行,等下顺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款式。   都要成立自己事务所的人了,也不知给自己买两身正装。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15章   下班早, 晚饭又是裴闹提前定好让人准时送来的,七点半左右两人就吃完饭。   眼瞅着时间尚早,苑意想改会儿图再洗澡,经不住一直催她先洗漱。   两个小时后。   只开了一盏昏黄夜灯的卧室,沉重且急促的口耑息混杂着黍占腻JI荡的水.声。   苑意正对床跪足八着,双手撑起的身体摇摇欲坠,离床的距离已没有初始那般髙,月要微塌,背与臀形成漂亮的弧线   “第五次了。”裴闹跪足八坐在她双腿内, 和前面四次一样, 在临门一脚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时慢慢松开另一只捞她下月复的手,“需要给提示吗?”   月复部的力道找不见消失, 月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 眨眼间,最高点先触及床。   裴闹手一抬,将她往上捞,扶住腿根的手往回拉的同时另一只往前送,往复循环几次后,又停了下来。   裴闹问:“不需要提示吗?”   不过半秒,又说:“手酸,没力气了,想要, 就自己云动。”   ? ? ?   第六次了!   苑意咬牙,身边全是她落下的汗和情到深处溢出的泪,手指抠抓出来的褶皱随处可见。   裴闹心理不爽,摆明了不会轻易让她到,才会接连六次卡在临门一脚。   可她实在想不起来今天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裴闹将昨晚对待她的手段如数并翻倍用在自己身上。   想不起来,就要继续承受这种不上不下的非人ZHE磨,那只能想起来,尽管她知道诱她的提示也需要付出“代价”。   苑意字不成句地说:“给…给点,提、提示。”   “可以。”裴闹露在外面早已沾满上黍占月贰津.液的食指点了点想去的入口,“给之前,你得拿出诚意来。”   你看,“代价”来了!   不过,说到诚意——   下午有个搁置半年多的项目突然重新启动,她本要加班改方案,为了履行和裴闹的约定,特地把图带回改。   还答应这种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的姿势,也答应开灯做。   还不够有诚意吗?   算了,在裴闹这里,她本就没啥话语权,有没有诚意也不是她说了算。此刻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说什么都不顶用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不解,只能问清楚:“你想要什么诚意?只要我有,你尽管拿。”   “入冬后,温度变低了,这几日昼夜温差也大。”裴闹一边说一边点“唇珠”,“可以吗?”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最终结果必然是可以——苑意从不拒她的任何提议,且她的手指要比苑意的纤细,此刻感受到的内部条件完全足够再多容纳一木艮。   问不过是想让矜持的老干部在意识到话里隐藏的深层含义后,身体由内而外产生一连串生LI反应,分泌更多的津.液,减少阻力与不适,方便同伴畅通无阻地加入其中。   三木艮? !   意识到隐藏的话外音的人,身子僵住。   言语虽委婉,动作却直给,两者搭配,再听不出来话外音,那她这些年的片算是白看了。   可…这是需要问的吗?   她什么时候拒绝过她的要求?   没等到回复的裴闹,耐心极其有限,又一次提醒,“它——”尾音拉长的同时将其并入入口,但没动也没前进,“冷得厉害,里面很暖和,条件也充分。”   前半句一说完,苑意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身上本来就烫得厉害,这下更像被点着了引信,“嗖”地一下烧到耳根,火辣辣地蔓延开来。   裴闹在这方面比她开放很多,当然,她也不排斥,反而还有些喜欢。   只是自己鲜少主动说,多半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像裴闹随时随地都能抛钩撩人于无形。   不确定自己是否吃得消,不过十分肯定——如果不拿出诚意,今晚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比三木艮所带来的后果更吃不消。   左右都是不好受,不如先点头,至少还能换一场痛快。   权衡利弊后,苑意头埋进枕头里,闷声回:“好。”   随即窸窸窣窣的吻像星火燎原,从下塌并未因停歇而冷却的月要部一路往上亲至肩胛骨才停下。   动作轻而缓,上位者给出提示:“四点五十六分,你在哪里?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四点四十五分,她从办公室出来,乘坐电梯到一楼应是五分钟后,本想去路口打车,却接到裴闹消息,让她原地等她来接。   没走两步,实习生小陈抱着需要她签字才能寄出的施工图纸冲出电梯口追在她身后,脚下一滑被她顺手捞住。   刚签完字,裴闹就来电让转身,当时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啊……   难不成是…因为小陈? !   可她就是顺势捞一把,很快就松手了,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要是不出手,从三个台阶正面跌下去,小陈的牙估计得崩坏。   苑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也认为裴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乱吃飞醋的人。   但在那个具体的时间点里,她只和小陈有过交集。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   “有这么难回答吗?”裴闹手仍维持原先停留的姿势,另一手托住苑意的月要直起身。   “嗯——”苑意控制不住闷哼一声。   太满,太深,从未有过的月中月长,有点疼。   她原本足八着的身子被裴闹冷不防地捞起往后抱,上半身顿时离床悬空,撞向抵在边缘的食指,瞬间被无比充盈的触感贯穿。   “她、她险些——”解释的话随着发颤的余音彻底哑在喉咙里。   “还要瞒着?”裴闹加重力道并提快速度,反复触及神秘的褶皱处,那里已经微微隆起,只要她肯,很快就能让某人得到她想要的,但某人实在太不乖。   “你确定接下来的惩罚熬得住?”裴闹问。   苑意月要不断下凹,断断续续解释:“我、我、她险些摔倒,我…我拉了一把。”   “只拉了一把?”裴闹语气透着不悦的质疑,手往前握住纤细的月要。   对方分明还扶了一下苑意的月要!   她还侧过身去看人小姑娘的的脚踝!   “还,看了她有没有……扭到。”声音越来越小,颤音越来越明显。   “呵——”裴闹很轻笑了一声,“还骗我。”   “没、没有骗你。”苑意支吾解释:“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还没——”   裴闹打断道:“谁说你今晚有饭吃?”手指停在四五厘米处,反复压着往外勾,在指月复感受到空间变窄开始收缩时再次停下。   “我、我错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开口求饶。   “错哪儿了?”   “错——”答不上来,只能胡乱答:“不该扶小陈。”   “呵——”裴闹又笑了,“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再、再提示一次。”   “行啊。”裴闹手往后退,停在入口,“自己来找我,能把自己做到,饶过你这回,要是到不了,等我休息好了,我帮你。”   苑意僵着没脸动——这ZI势太羞人。   遂起了糊弄两下蒙混过关的念头。   裴闹却像听见她心声,指尖轻点:“别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再高的演技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还有感受过不知多少回GAO潮的手指。”   ……   八分钟后,苑意完全足八在床上。   裴闹拿出手zhi ,上身俯身往前,手自臀轻抚而上,将苑意翻过身。   她躺在苑意身侧,摸着苑意的鼻头,手ZHI上的晶莹在夜灯下闪闪发光,“舌忝干净。”   苑意气息不稳地说:“我没骗你,真就只扶了她一下。”   “她碰到你的月要了。”裴闹将食指抵进去,“虽然很轻地擦过,但碰到就是碰到了。”   苑意还是一点也没感觉到,人好不容消气,哪还敢再解释。   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只能认栽:“那我下次注意。”   “下次?”语气上扬,裴闹问:“这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太深刻了…深刻到近期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苑意抿了抿下唇,“保证没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裴闹轻拍她的后背,“起来洗个澡,给你买了两身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衣服?”苑意忽然想起白天裴闹在车上说话——   “我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点衣服。”   “就不问问,我买什么衣服?”   “你猜。”   警铃瞬间拉响:“我图还没改完,明天要提交给业主。”   裴闹还没察觉到苑意会错意,“不耽误多长时间。”   听到此话,苑意立即往后退,拉过被子挡住自己,“刚你也这说。”   说先洗澡,晚点再改图,结果呢,从八点洗完澡到现在——   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屏幕一看,差两分钟十点,足足两小时!   结合前情,又观苑意的反常表现,裴闹很快意识到了,“嗯——”尾音拖长,人往前挪。   她每挪一下,苑意就往后退一点,眼瞅着就快挨到床沿了,再退会掉下床。   裴闹伸手揽住她,没控制住嘴角笑出声,“想哪里去了,是西装。”   “西、西装?”苑意一头雾水。   “虽然是几人的事务所,到底也是公司,自己当老板,穿得太简单,客户会觉得你不重视。”   话没错,可设计行业几乎没人穿正装上班:一来拘谨碍事,影响画图手感;二来搞设计的多半是艺术类专业出身,审美高于常人,在着装上有自己一套独特的见解,西装不在她们的搭配选项内。   她的穿衣风格也不算“简单”,只是比那些五颜六色、层层叠叠的张扬更极简——剪裁利落,配色以黑白灰居多,全身上下不会超过三种颜色。   可这是裴闹的一番心意,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西服,“洗了澡来试。”   事前洗过一次,这会儿只需要冲冲热水澡,洗掉汗渍和黍占腻,十分钟左右,两人一起到衣帽间试衣服。   两套偏休闲的西装并排挂着——一套白,一套灰,剪裁不修身也不阔身,尺寸恰到好处。平日可拆开混搭,正式场合整套上身,兼顾舒适与体面,怎么穿都合适。   -----------------------   作者有话说:有宝问还差多少番外,我也说不准,大概还剩一万来字的样子。 第116章   苑意年前就正式离职, 丛蓉没再给她派新项目。   她手上的老项目只需偶尔配合变更图纸或是答疑,以及讨要设计款。   每天朝十晚五,仅上五个小时班, 多出来的空余时间全用来谈恋爱和筹备创业。   而裴闹, 偶尔上个综艺露脸, 或拍几组时尚大片维持热度,其余时间统统用来和她腻歪谈恋爱。   十二年里缺席彼此人生的那部分,被她们一点一点地用爱补足, 小日子过得充实又甜蜜。   杀青后, 向苳回了趟京北办理落户嘉禾的手续, 之后和苑清悠一起住乡下打理农家乐,就此安家嘉禾。   往常苑意家每年会安排两到三次自驾游。   25年夏初, 祖孙三人自驾游到榕城看网红“蓝眼泪”, 后来因种种原因搁置,没能再外出旅游,转眼间已是新历26年。   自从年前苑清悠在抖音刷到梧州岛的文旅视频,大数据便频繁给她推送梧州岛的相关视频,接连几日的“洗脑霸屏”,旅游的种子经历播种、发芽、生根,一发不可收拾。   在向苳返回嘉禾后,苑清悠反复念叨着要去梧州岛玩,于是,两人决定带赵芳华一同前往。   和苑意视频时得知她和裴闹也有时间, 遂邀请她们一起。   就这样, 一家五口迎来首次家族“团建”活动。   不过,苑意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和奶奶赵芳华交代和裴闹的恋情,她还被蒙在鼓里, 以为二人是关系很好的闺蜜或是朋友。   梧州岛在嘉禾东部对面,主岛距离嘉禾直线距离仅十公里,因历史遗留问题,现由对岸管辖。   16日,即周五上午,几人从码头乘船出发,三十分钟左右抵到梧州岛。   她们居住的地方是两层南洋风民宿,自带一个花香四溢的小院子。   办理好入住手续,几人慢悠悠出门,觅寻美食的同时以脚丈量这片先辈们未能收复的土地。   远离喧嚣都市,充满松弛感的梧州岛,和嘉禾同宗同源:老街狭窄、文艺小巷、红砖石墙、电线横斜,街景与二十年前尚未发展起来的嘉禾几乎复制粘贴。   阿嬷悠闲自得地躺在竹椅打盹晒太阳、摊位上的蚵仔煎铁板嗞啦冒烟、墙上褪色的电影海报被风吹得卷边,经典方言老歌不停在耳边萦绕。   看似破旧的城市面貌承载着岁月经过的痕迹,极具在地风味,人文特色浓厚。   除了淳朴的民风,梧州岛还有区别于嘉禾内海一览无遗的外海海景,及地道的海鲜美食和强调相同的乡音。   “啊,则就素几俗年前的嘉禾啊,一模一样。”走在前方的赵芳华高举手机对着沿街一顿猛拍,扭头呼唤身后几米开外的人,“阿意,你过来,阿嬷给你拍几张造片,我都麦油你的新造片。”   苑意看了眼身侧的裴闹,小声道:“奶奶,喜欢拍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裴闹犹豫:“一起?”不太好吧,她们关系没公开,奶奶也没叫她一起。   “我打算这几天找个时间跟她说我们的事。之前瞒着她我的性取向,一是怕她接受不了,二是当时没有女朋友——”说到这里,苑意牵起裴闹的手,轻轻摸索着她的手背,“现在有你。我想让她知道你是我要牵手相伴一生的人。有了我妈和向老师的前车之鉴,我出柜估计会和喝水一样简单,这个你不用担心。”   裴闹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这时赵芳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快点啊,叫阿苓一起来,我给你们拍美造。”   “走吧。”苑意拉了拉裴闹的手,“你都不知道,阿嬷有多喜欢你,自从你第一次去芳华农家乐,之后她便缠着我妈给她下载你的剧和电影看。”   “快去吧。”吃着甜筒跟上来的苑清悠轻拍裴闹肩膀,视线落到前方,“这一关你们早晚要过,奶奶的接受能力很强,没事的。”   话落,偏头把甜筒递给向苳:“吃不完了。”   “我来解决。”向苳没接,直接低头抿了一大口,“这里取景很漂亮,你站过去,我给你拍几张。”   “这个姿势行不行?”摆好动作的苑清悠问:“你说,我妈要是知道她孙女也是个拉拉,会不会震惊到怀疑人生?”   “那她可能要反思一下自己了。”向苳笑着半蹲,手机自下而上取景,“你们家这种情况多半是家族遗传。”   “我也觉得我妈不直,她早些年有个很好的姐妹,小时候经常把我放她家养,后来那位阿姨跟随家人到外地定居,联系也断了。”   “嗐,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苦短,活在当下,享受生活才是紧要之事。”   几米外,赵芳华看着两人为了避嫌要牵手又敢明目张胆牵手的模样,直接问:“才则会额功呼,你们又草架啦?”   苑意摇头,裴闹说:“没有的,阿嬷。”   赵芳华操着浓重地瓜腔劝道:“草架丧感情的哦,有话好好讲,不要所丧愣的话。”   “栽啦,阿嬷。”苑意应着,顺势揽住裴闹肩头,嘴角微勾。   因为是工作日,再加上梧州目前只对几个城市开通小三通,有门槛限制,游客并不多。   裴闹只戴了副墨镜,环顾四周确认不会被认出后,便把墨镜摘下,头轻轻靠向苑意肩侧,“阿嬷,可以帮我们拍啦。”   赵芳华不懂给年轻人拍照,要讲求构图和角度,直接开了广角,几秒就连按十几张,回看还特得意:“水当当,不亏素明星啦,阿意也不错看内。”   苑意接过手机一看,瞬间顿住——偌大的画面里,她和裴闹只占边角一点点。   裴闹凑过来,笑弯了眼直夸:“阿嬷,拍美景很有一套!”   赵芳华颇为得意道:“对啊,我化喂鸡喂鸭的造片到抖音气啊,有好几个人给我点赞内,还问我怎么卖。”   苑意和裴闹再也压不下不断上扬的嘴角,在笑出声前同时捂嘴扭过头。   这哪是拍美照,分明是把她们当家禽一样拍,力求看全,毫无重点。   前方有人吆喝卖药酒,赵芳华本就是奔着药酒来的,听到声音手朝一挥:“我要气买酒啦,你们要拍喊她们。”   “阿嬷,好可爱啊。”裴闹望着赵芳华的背影问:“我们还拍吗?”   “拍,难得出来一趟,我们自己拍,我妈那边有带自拍架,我去拿。”   此后一个多小时,她们品尝了地道小吃、奶茶,买了伴手礼。   裴闹和苑意去书店掏了几本嘉禾买不到的繁体书,便前往私厨吃午饭。   短暂休息后,下午去沙美老街打卡素有梧州岛摩洛哥之城的老街颓屋及慈湖海滩参观战地景点。   落日时分的慈湖海滩美得像一幅美不胜收的油画——天空渐渐从粉色变为橙红色,画面里城市灯光在某个眨眼的瞬间取代夕阳余晖。   海的另一头是嘉禾的海岸线,山脉剪影清晰可见,在这片橘子海里,两对恋人依偎在一起,视线跟随最后一抹余晖掉落地球另一头的那片海。   “回去吃晚饭吧。”意犹未尽的赵芳华说。   她们五人站成一排,都沉浸在美景里,顾不上观察周边人。赵芳华在最左侧,中间是苑清悠和向苳,再旁边是苑意跟裴闹。   话一说完,赵芳华先转身,只见苑清悠和向苳紧紧抱在一起,笑着摇了摇头,往后走了两步,又瞥见苑意和裴闹也紧搂着,亲昵程度与中间那对毫无差别。   赵芳华脚步猛地刹住,怔怔看着两人小情侣似的抱在一起,愣了一下,抬手揉眼,再定睛看一,两人已经分开,正低头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苑清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大抵猜到赵芳华看到了什么,打开保温杯倒了杯水递上前,“姆啊,风大有点冷,喝口热水暖暖。”   “她们——?”赵芳华迟疑,吹了吹水面,小口啜饮,目光仍黏在苑意和裴闹身上。   “怎么了?”毫不知情的向苳走过来问。   “没森么。”赵芳华杯子递回去,“巴豆要啊,快回去次唤。”只当自己是老眼昏花,加上夜色渐浓,看岔了也正常。   吃了饭,几人又沿街逛了会儿,才回去休息。   期间,苑意不小心踩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皮,轻微淤青,不算严重。   苑意和裴闹睡二楼主卧,落地窗正对无垠的海,夜潮在窗外低一声高一声地拍岸,咸湿的海风顺着半开的阳台推拉门溜进来,吹得纱帘轻轻飘动。   两人穿着情侣款珊瑚绒睡衣,挤在一张躺椅上,裴闹半趴在苑意身上,她们耳鬓丝绵共赏海上夜景。   “这里节奏比嘉禾慢许多,吃的也相似,离得还近,不容易被认出来,以后可以常来。”裴闹玩弄着苑意散落在胸前的头发,食指一点一点勾着卷上去,微微往下拉。   苑意垂眼,读懂了动作里的暗示,视线从海面收回凝视裴闹的眼睛——睫毛轻颤,眸底闪烁珠光,每个细微举动都在无声说“吻我”。   她俯身的瞬间,裴闹同步仰头相迎。潮声、心跳、呼吸混杂一起,每一次唇齿相碰,都像海浪在舌尖翻卷,每一次深入都溅起暗哑水声,连海风都跟着升温。   “阿意——”门外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随即“嘭——”一声,门被带上。   两人同时僵住,迅速分开起身,苑意按住裴闹肩膀:“是奶奶,我去。”   “一起。”裴闹握住苑意的手,她知道赵芳华应是不会有偏激的举动,但也不想苑意独自面对。   半小时后,一楼赵芳华房间。   赵芳华坐在沙发上,苑意和裴闹规规矩矩坐在床沿和她四目相对。   “这有虾米好瞒的,我又不素老古董,你妈未婚僧你,又和你老苏谈对象,我也没缩虾米啊。”赵芳华指了指苑意,“奇了怪了,我素想无啦,怎么你也素,一家三口,啊就我不素。”   “你妈栽无?”赵芳华问。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回,裴闹不知是在问她还是问苑意,接着往下说:“阿姨知道,我妈也知道,她们都同意。”   赵芳华:“瞒我,素怕我不同意?”   苑意摇头:“不是,是怕奶奶一时难以接受家里有两个喜欢女生的人,会自责是不是因为教育出问题了。”   “没问题啊,我对你们没虾米要求啦,平安顺遂就好。”顿了顿,赵芳华又说:“以后就素是一家人了,有虾米素都不能瞒我。”   话落起身,经过苑意时低声补了句:“你跟我粗来一下。”   -----------------------   作者有话说:进入全文完结倒计时[让我康康] 第117章   二十分钟后, 楼梯口终于响起脚步声。裴闹几乎弹起来冲到门口,走到中转平台的苑意刚露出半个身子。   裴闹急得两个台阶做一个跨,很快就爬到苑意面前,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奶奶为难你了吗?”   “想哪去啦。”苑意含笑摇头,牵她转身往楼上走, “别瞎猜,没什么事。”   裴闹不信,刹住脚步,紧拽住苑意,眼里全是紧张:“没什么事干嘛要避着我?还谈了那么久,不是说往后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为啥还要关门说话,我还看到阿姨上楼了。”   苑意被赵芳华带出门时, 她立刻跟了上去。   刚上到楼梯中转平台,原本睡在一楼次卧的苑清悠忽然从身后蹿上来,手里还握着个方盒子,冲她弯眼一笑,随即掠过她快步上楼,进了她们那间主卧。   她跟到屋门口,赵芳华正好要关门,最后看她的那记眼神意味不明,随即“咔哒”一声,当她面把门关上。   裴闹在屋外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分钟,微信给苑意发了好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只能先在楼下等着。   在这漫长的二十分钟里, 她像被放在热锅上煎:背脊发紧,胸口发空,脑子转得飞快却找不到出口。   不久前,赵芳华亲口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能瞒着我”。   既然是家人,也认可她们的关系,那些句句清晰在耳边不断萦绕的话,语气、神态分明是接纳了的,为什么转头就把苑意单独叫走谈话?   人陷进忐忑不安的情绪里,很难理智地思考问题,裴闹此刻脑海里只有一行红字——逼分手。   危险信号瞬间拉满,她完全没办法再从其他角度想——真要逼她们分手,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且刚刚苑清悠对她笑得格外和蔼,手里还拿着下午逛街买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一个精致且价格颇高的青玉手镯。   结算的时候苑意主动拿出手机准备付款,裴闹抢先一步,将手机递给店员,苑清悠却将她们拦下递上自己的手机,原话是“都别跟我争,这个必须我来买单,否则就失去它的意义”。   她当时以为是要买来送给向老师的,确实不好又她们出钱,便没再坚持。   要是此刻裴闹的理智还在线,只需回想一下那时挑镯子的情景——苑清悠反复问她款式行不行,又以她手好看为由,让她帮忙试戴看效果。   再串联她们向赵芳华出柜获得认可,以及苑清悠上楼时手里握着装了手镯的木盒子。   这些单独领出来都极其明显的线索合在一起,都足以让她无限接近真相,不至于长时间陷在恐慌里。   “准备好了吗?”苑意问。   准备什么?   飘走的思绪被强行拉回,裴闹说:“没有!”   两人站在紧闭的屋门口,苑意掌心贴裴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奶奶和我妈有话对你说。”   “啊?”裴闹愣住,越发觉得此刻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逼分手的桥段,咽了咽口水,为难道:“我…可以不进去吗?”   苑意摇头,“我不能透露,所以,只能辛苦你自己进去,放心,不是你脑海里想的那些,不用怕。”   “可是——”裴闹犹豫,她不知道进去会面临什么样的谈话。   尽管苑意否定了她脑海里那个逼分手的猜想,可这两位长辈是苑意的妈妈和奶奶,她很难做到从容自若和地面对。   裴闹手压胸口,扭头求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好紧张啊,你能不能陪我进去啊?”   苑意再次摇头,手往上移落在她的后颈捏了捏,“她们不让我进去,我不走,就在门外等你。”   “哎呀,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裴闹扯着苑意的睡衣角,“那能不能稍稍跟我透露一下,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嗯——”苑意思索片刻,不忍破坏惊喜,更不忍裴闹遭受煎熬,便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除了有话跟你说,还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手上移,轻揉裴闹的后脑勺,安抚道:“我只能透露这么多,总之是好事。”   听到如此肯定的话,裴闹稍稍心安,刚应了字“好”,门从里面被打开。苑清悠向她伸手:“愣着干嘛,快进来啊。”   裴闹手搭上去,回头看了眼苑意,跟随苑清悠进屋。   “啪嗒——”门被合上。   看出裴闹一脸紧张的苑清悠安慰道:“没啥事,就是有些话想和你聊聊,你不用紧张。”   “来,坐则里。”赵芳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裴闹过去,她手里拿着苑清悠上楼时握着的首饰盒。   裴闹才落座,赵芳华便凑过来握住她的手,“阿苓啊,阿意瞒我好久,则次粗来也没提前尊备,则素我和清悠的一点心意。”   说着打开首饰盒,递到裴闹面前——青玉手镯旁,一支古朴厚实的金手镯静静躺着,灯光下泛着哑光温润的光泽   “阿嬷,阿姨,这……”太贵重了,裴闹连忙推辞:“我不能收。”   青玉手镯的价格她知道,对于寻常家庭来说,几万块的价位已算“价格不菲” ,而金手镯明显被岁月打磨过,哑光里带着年代感,背后肯定有它的故事,她更不敢收。   看出裴闹的犹豫,苑清悠立即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轻声解释:“玉镯本打算买回去,等过年再给你,没想到你们今天就被阿嬷发现了。这样也好,择日不如撞日。金手镯原是一对,是阿嬷的婆婆留下的传家物,一只已经给了向老师,如今阿意找到了要相守一生的爱人,阿嬷想把另一只传给你,让这份祝福延续下去,也是对你们爱情的认可。”   苑清悠身子前倾接走首饰盒,将其放到裴闹手里,“你不要觉得有负担,就是一份美好的祝福,仅此而已。”   赵芳华附和:“对啊,不要有护担。”   至此,裴闹也不好再推脱,“谢谢阿嬷,谢谢阿姨。”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现实一些。”苑清悠停了几秒,等裴闹调整好呼吸才继续说:“我们家之前因为723事故负债累累,不过现已还清所有债务。”   “我和向老师有退休金,手头还有点积蓄,养老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阿嬷也有养老金,身体还算硬朗,你们尽管用心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在还能闯的年纪多在事业上下点功夫。”   “坦白讲,跟裴家相比,我们的家底确实很薄,上不了台面,但请你相信阿意——她有能力提供给你安稳的生活和良好的物质条件。创业初期难免辛苦,盈利不会一蹴而就,希望你多给她一点时间。要是她敢欺负你,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绝不会因为她是女儿是孙女而偏袒她。”   “这条路不好走,但也没那么难走,我始终相信爱迎万难,也赢万难。”苑清悠凝视着裴闹的双眼:“感情上,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难处,一定不要硬撑着,更不要先想着放弃,我们作为过来人,或许能给你们提供点意见和思路。”   裴闹带着明显哭腔点头“嗯”了声,赵芳华立即接话:“大道理我素不会缩啦,阿嬷就一个要求,你们两苟好好的在一起,三餐造次,凡素有丧有量,不要草架,还有,有思间多回来看看我啦。”   “嗯。”裴闹眼眶发红,用力点头,“看阿嬷不用等有空,我们每周都回来住。这个我可以替阿意做主,她要实在没办法回,我一个人也要回。”   “好好好,就则么缩定啦!”赵芳华眉开眼笑,感慨道:“哇,跟做梦一样,阿意竟连能早到你则么好的女旁友,太好了,我又多了个宝贝孙女。”   “阿嬷,是阿意本身就很优秀,而我只是运气好发现了她。发现了就要牢牢抓一辈子不放手。”   “就素缩啊,你们两苟也过三思岁了,苟内不愣定记,你们要不去国外定记一下?”赵芳华说着看向苑清悠,“你们一起气,可以的话,也带我气见见四面。”   “好。”裴闹点头,国外登记结婚她早有打算,不过这个还得问下苑意的想法。   苑清悠使劲朝赵芳华使眼色,拉她起身,“姆啊,你这是催婚,别说年轻人不喜欢听这个,我这个中年人都听不得,你想出国旅游,等年后,开学前,我和向苳带你去东南亚玩一圈。”   “哈?东南亚……”赵芳华皱眉,甩开苑清悠的手,“妖秀,我才不气东南亚,都素咋骗,我要气偶究啦,花达苟家比较安前。”   “行行行,去欧洲。”苑清悠拉着赵芳华朝屋门走,回头和裴闹说:“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玩一天。”   “好,阿嬷、阿姨也早点休息。”裴闹跟上去送。   “啪嗒——”门被苑清悠打开。   趴在门板上偷听的苑意差点栽进来,她赶紧扶住门框侧身让路,若无其事地挠头:“阿嬷,妈。”   等人一走,苑意合上屋门,将裴闹揽在怀里,“有何想法?”   “不告诉你。”裴闹笑着从她怀里溜出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只木盒,取出青玉手镯,轻轻套进自己手腕,“我一直以为是买给向老师的,没想到是买给我的。”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苑意跟了过来,双手从裴闹月要下横穿过去环抱她,下巴抵在裴闹肩上,“你知道奶奶叫我出去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把裴闹的原话还回去,“总之,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话未完,便被裴闹截断:“都说了,我不需要你养,我们之间不用分得这么清。”   “我知道,不是分不分的问题,你是我赚钱的全部动力,在还没挣到钱的这段时间里,只能先请你养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养太久。”   裴闹摘下手镯放回木盒,转身把苑意拉进怀里,环住她的月要,“你的工资卡在我这儿,支付宝和微信上的余额基本上都转我号上了,现在明明是你在养我。”   “还不够。”苑意一下一下轻蹭裴闹鼻尖,“不早了,该睡觉了。”   话音落下,她半蹲下身,一手托背一手揽膝,稳稳把裴闹抱起来,径直朝床走去。   轻放下裴闹,苑意跟着翻身上床,手往后按下面板开关——“啪”一声,卧室瞬间暗了。只剩阳台那盏吊灯在风中轻晃,昏黄光线像水波一样荡进来,在纯白床单上投下若隐若现的波纹。   裴闹翻了个身趴到苑意身上,头埋在她颈窝里使劲嗅,“你好香啊——”   苑意环抱住裴闹的月要身,明知故问:“不睡觉,要干嘛啊?”   “你好香,闻不够。”裴闹双腿往后上抬,轻轻晃动,身子跟随着摇晃,“很想很想吃怎么办?”   “可是吃人犯法啊。”苑意语气里藏不住笑意,手却从衣服下摆缓缓探进,“这位贪吃鬼,可是做好被判刑的准?”   “没有呢。”裴闹问:“请问,法官打算怎么判我?”   “判你……”苑意欲言又止,翻身将裴闹压在身下,贴在她唇边一字一顿道:“不许出声。”   “这有点难,但——”裴闹话锋一转,“我会尽量克制。”   -----------------------   作者有话说:还有没有人在看? ? ?都没啥评论了[爆哭] 第118章   “突然有点理解那次,我妈和向老师在次卧休息,我害怕云力静太大吵醒她们,而你坚持要做,还要在最靠近次卧的卫生间做。”苑意贝占在裴闹耳边,气息半吐:“就像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如何?”裴闹问。   “很——”苑意口勿上耳垂,轻衔住往后拉,随即松口,“刺激,让人跃跃欲试。”   “我就说, 我们在这方面的癖好高度契合。”裴闹主云力帮苑意解开睡衣, “其实,这里的隔音很好。”   “嗯?”苑意顿了半秒, 继续埋在侧颈, 同时手托起裴闹上身,配合她把睡衣脱下,她侧躺紧挨裴闹,在心脏上方缓慢绕圈、打转。   几秒过去, 得到的回应依旧只有窸窸窣窣的闷哼,只能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去逼迫某人开口解释,具体表现在——掌心全方位覆盖,用最能体现爱意的动做反复多次感受它。   “不跟我解释为什么知道隔音好吗?”苑意问。   “刚、刚才,我在屋外, 耳朵贴在门扇上, 站了几分钟, 没听到任何声音。”话落,掌心离开继续向南。   这个解释方向正确,但还不够。   苑意若有似无地点了点, “然后呢?”   “就算,就算有些声音没藏住,也不会被听到。”话才脱口,带着笑意的气息喷洒到耳廓。   “正常谈话的声音和情难自控时发出的声音,能相提并论吗?”   不能。   她对自己在某些时刻发出的声响有自知之明。   苑意问的一点也没错。   不能相提并论,那她还是得忍着。   可是,她对苑意毫无招架之力,不确定能忍到什么程度,“那你,能不能用手捂住我,把声音土者住。”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可不管。”苑意说着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两片塑料包装用牙撕开,递给裴闹:“帮我戴上。”   裴闹取下,拿出薄膜往她食纸套,另外一个还拿在手上,“要、要哪一只?”   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像她喜欢用食指和无名指,但苑意她不清楚。   之前做,在卫生条件达标的情况下基本不戴,卫生不达标都是苑意自己戴,今晚还是第一回让她帮忙戴,总得问清楚惯用指,不然影响发挥也就会影响到她的使用体验,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苑意却问:“你不知道吗?”   虽这么问,还是将中/z指收回,食指对着裴闹勾了勾。   “叩叩——”门外传来敲击声,打破暧昧升温的寂静。   两人均是一愣。   “阿意,睡了麦有?”赵芳华在房门外,“给你药酒抹膝盖啦,刚刚忘记了。”   “我去拿一下,不然阿嬷会一直叫我敲门,待会儿把我妈和向老师也吵醒就麻烦了。”苑意轻吁口气下床,拉过被子盖住气息不稳的裴闹,俯身亲她嘴角,“等我。”   “阿嬷,担贼诶。”苑意拿掉手指套,抽了张纸巾擦掉上面的黍占腻,迅速套上睡衣,快步往门口走。   “啪嗒——”门被苑意从里打开,“阿嬷。”   “啊你不素膝盖碰到了。”赵芳华递上手里的药酒,晃了眼苑意身后乌漆嘛黑,问:“则么早就碎了啊?”   “嗯,有点累。”苑意回,“阿嬷,你也早点睡。”说着手扶住门扇刚打算关门。   不料赵芳华忽然伸手按住门扇,头往里探,“阿苓也碎啦?”   “嗯,刚睡。”苑意往右站了半步,挡住赵芳华的视线,故意打了个哈欠掩饰慌张。   赵芳华视线收回,无奈道:“挖林层铺啦,唤来呼ki困灭ki,吼啦,挖来困啦。”   “阿嬷,晚安。”   “晚安。”赵芳华摆手,转身往楼下走。   关了门,苑意往回走,把手里的药酒放到床头柜上,站在床边问:“还…继续吗?”   兴致正浓突然被人打断这么久,她不确定裴闹还有没有心情,自己也不上不上的。   裴闹没回,月退从被下探出,脚趾夹住苑意的睡裤,将人往前带。   “那…我去洗个手。”苑意刚转身,便听到裴闹的叮嘱:“洗好用冷水泡一下。”   她们都不喜欢用卫生用品,除非万不得已。   有次在乡下的家里做,也是像现在这样做到一半,苑意被业主的连环电话喊停。再回来时,因太阳能热水器恰好被住客用光,只能用冷水洗手。   那回的感受记忆犹新——不是那种冰感从头贯穿到尾的凉滑,也没有磨砂质感强烈的存在感,是更贴近自然的舒适。以她为温床,一点一点将其从凉捂至温,再由温捂至热的过程十分曼妙。   听到这话,苑意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的瞬间,脑海里同时闪进那次用冷水清洗的情景——没来得及捂热的指月复贝占上去时,裴闹顿时抖如筛糠,且到的速度比先前每一回都还要快。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隔壁睡着她妈和向苳,而裴闹向来喜欢与众不同的刺.激,在那种提心吊胆的情境下才会到得那么快。   直到当下才明白,刺j激只占了一小部分,最主要那部分还是因为不同于之前每一次她主云力温热带去的异样体验。   因离开有段时间,苑意担心水源枯竭,打算从头开始,没想到角虫碰到那处时,发现她低估了裴闹的身体最真实的反馈——不仅没枯竭,甚至比离开前更……   完全不需要再做任何前期工作就能轻而易举地没入其中,哪怕一开始就两木艮起步,都没有问题。   苑意足危坐在裴闹双月退两侧,俯身而下,口勿住她的同时,将徘徊在外的自己送进。   “嗯——”裴闹闷哼一声,月要上台迎她。   很快,曼妙歌声一部分从喉咙深处飘出了来,荡在屋内,另一部分被破咽进腹中化为星火,顺着血管通往每一处神经,火然烧它的主人。   冷白的月光透进落地窗,在地上铺成一片晃动的银辉,屋里的静也跟着晃,像揉皱的绸缎,缠裹心底郁着的、无处舒展的情绪。   苑意没有在唇齿交缠里多作停留,她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擦过随呼吸轻颤的喉结,一路向南,最后落在锁骨下方。   唇齿抵着温热的肌肤,把满腔的缱绻都融进细碎的触碰里,她缓身下伏,将彼此间微薄的距离,再拉近一些。   聪明的人懂得如何巧用外力,譬如忽然下放产生的助力,将自己送往目的地。   等周身的空气都浸满软绵的温柔,收紧与裴闹相扣的手,悄然把数字从一变为二。   “明天,要、要早起,有好几个景点,要逛。”裴闹断断续续提醒,“这会儿…也不早了。”   “不早了是…不做了的意思?”苑意问着停下往回收指,微微撑起上身抬头看她,“你确定吗?”   “不是!”裴闹急了,手往上王不住她脖子,“你好烦!”   “嗯?”   “要做。”   “说清楚。”苑意恢复动作,“你也知道时间不早了,猜很费时间。”   ! ! !   故意的!   裴闹沉默。   苑意追问: “所以?”   “明知故问!”裴闹用力下拉苑意,贴在她耳侧,语气威胁但毫无气势可言:“今晚不许那样!”   不仅哲磨人,还浪费时间,主要是她没办法确保经历那么多次“点到为止”能锁住声音。   “不许那样是哪样?”苑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一开始是打算纯睡觉的,是谁想赤“人”来着?”   是她……   回答在不断加快的进出里哑在喉咙中,变成低声的抽/c泣。   “啊——你真的好烦人!”裴闹咬牙,强迫自己仰起头,忽地咬.住苑意下唇,赌气似的往外拉,然后放开。   被咬疼的人“嘶——”一声,下意识舍忝唇,血月星味弥| 漫在口腔里。   缓了几秒,苑意不紧不慢地说:“虽然我了解你的一切,包括——”停下的同时指节上台,触及已微微产生变化的褶皱区,“但我这会儿一门心思全放在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这件事上,实在无暇分心去猜。”   “当然,你知道我向来对你言听计从,如果你要我猜,我也非常乐意分些注意力出来,不过——”苑意话锋一转:“你得慎重考虑清楚,是否值得为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话冒这个险。”   提示已足够明显,听的人自己会权衡利弊。说的人开始着重探访神秘点——通往天堂的钥匙。   明早还有活动安排得早起,今晚不能太晚睡,时间有限,她确实不能沿用太多回之前惯用的“点到为止”。   但…她想亲口听裴闹说出来原因。   “还打算让我猜吗?”苑意点了点“钥匙”区。   裴闹:“别、别玩寸.止。”   苑意:“没打算玩。”   那这一两分钟内是? ? ?   苑意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解释道:“你一直不说,我只能使点清楚明了的手段提醒你……”   确定是提醒?   不是威胁? !   两者的区别她不至于分不清。   “是提醒。”苑意强调。   急促的口耑息、低沉的闷口亨、窗外的浪潮,混杂着和接口勿有着明显区别的砸砸水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奏响名为“爱”的交响曲。   苑意直起身子,将枕头轻放到裴闹耳旁,“虽然隔音很好,但还是需要辛苦你注意一下。”   “你…不帮我吗?”裴闹问。   “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我腾不出来。”苑意说:“也怕稍不注意,把你捂出问题来,听话,今晚会如你所愿,不会太久。”   明摆着非逼她开口,那还能说什么呢。   裴闹只能认命拿起枕头,视线被挡住的那刻,落到内里的速度忽地加快。   反复被爱触及的区域,正产生令她难以适应的变化,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全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   窗外的夜,不知不觉深了下来。   残月倒挂在墨色夜空,微弱月光如银纱般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浪汹涌,时而轻拍露出海面的礁石,时而冲击海岸的块石,浪潮声声不息,与另一片海域一样,歌颂美好夜色。   向上躬起漂亮的弧度,被毫不留情地压回,此刻的裴闹像吃了鱼饵的鱼,无法脱钩,无力脱身,漂浮在无垠的海面上,荡着,晃着,迷失在夜色里,找不着方位。   今日农历廿八,根据潮汐精灵所示,今天有两次涨潮高峰,一次是11:20,另一次是当前——22:50,窗外巨大的浪涛声也在证明。   众所周知,赶海的最佳时间是潮水退到低谷,准备涨潮那段时间。 。   而眼下满潮状态,收获颇丰的渔人,该收割最后一波,准备离场了。   搁浅的鱼,不断摆尾翻身,试图乘浪而逃,奈何鱼者按得太牢,徒劳无功的挣扎悉数变成更加剧烈的起伏和颤得愈加厉害的尾音。   经过漫长且煎熬的搁浅,终于在某一秒迎来滔天巨浪,伴随着轰然绽放的绚丽烟花。   烟花绽放十余秒后,鱼者收杆缓缓退出,手往上,抚过平常不容易露出来的地方,随后将沾满雨露的手搭在月退根处,轻而缓地涂抹,将它们还给原本的主人。   苑意目光不错地欣赏眼前的胜景——线条分明的马甲线,此刻的状态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极致高朝带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收s缩。   “很漂亮。”她说。   裴闹弯曲向后压、实的双月退往前卡住她的月要,将她往下带。   苑意俯身吻住为了不发出声而咬得泛红的下唇,像品尝果冻似地轻轻口允口勿。   “今天环境不允许,等回去嘉禾,把今天没能释.放出来的声音双倍还给我。”苑意足八在裴闹身上,侧头贝占在她月匈口,“时间不算晚,你还想吗?”   “当然。”裴闹嘴角微勾,推了推苑意想起身。   这种事本就应该相互着来,吃独食不利于感情的长期发展,她也馋某人很久了。   苑意却说:“不用,这样躺着就行。”   她起身往后撤,直到自己最柔车欠的部位与之相遇才停下,“有点费体力,你配合我的节奏就行。”   话落,台起裴闹的右月退压在自己左月退下,自己的右月放退在裴闹左月退上往前伸,身子微侧,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把住裴闹右月退,慢慢寻找角度。   聪明的人立即心领神会,微微起身调整姿势。   很快,它们严丝合/n缝地贝占在一起,一下一下亲口勿、吞.噬彼此。   ……   第二日,一家五口起早,在岛上逛了小半天,中午吃完饭便回民宿整理行李,乘坐下午的航班返回嘉禾。   才落地嘉禾的码头,裴宁一通电话打到裴闹那里。   裴闹神情紧张,按下静音键,偏头问苑意:“我妈,晚上要见你,可以吗?”   苑意点头:“可以。”   裴闹已经见过她的家人了,她理应也该去见见她的家人才是。   “她说话不太好听,我怕…”裴闹犹豫。   虽然裴宁同意她和苑意交往,但有先前的例子在前,她不太放心让她们两个独处。   “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只捡顺耳的听,不好听的一律当耳边风。”苑意含笑问:“阿姨约几点,在什么地方?”   裴闹摇头。   苑意扬起下巴,指向裴闹的手机:“还是我来跟她说?”   “嗯。”裴闹解除静音,“妈,阿意有话跟你说。”说完手机递给苑意。   “喂,阿姨好,我是苑意。”苑意介绍完自己,静静听着。   两分钟后,挂断电话手机还给裴闹,“阿姨让我们直接打车去码头,她安排人来接,晚上一起在五龙屿吃个饭。”   -----------------------   作者有话说:再一两章,接if线~   别默默看了,马上就完结了! ! !快出来眼熟一下,从现在到全文完结,我要开始发红包啦。 第119章   “我们……就不去了吧。”苑清悠面色凝重,听到裴闹发出“我妈备了晚饭,请阿嬷、苑阿姨和向老师一起回去吃”的邀请时,握着向苳的手猛地收紧,借口脱口而出:“太突然了,上门礼也没准备,空手去不合适。”   真实原因是——723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年,裴宁意外发现苑意和裴闹在交往,而她手上恰好握有能洗清她罪名的关键证据。   当时案件正值二审, 局势对她极其不利。裴宁通过电话联系上她, 明里暗里表示:只要她管住苑意, 别再去招惹裴闹,便可以出手相助。   她无法自欺欺人地用“同性恋是病”这种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理由逼苑意分手。   更无法拿“谈恋爱耽误学习”去劝一个次次月考稳居年段前三的学霸。   故而拒绝裴宁。   但最后, 那个证据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到她的代理律师手里, 在关键一刻帮她扭转局面,还原了事故发生的真实经过。   至今,她仍想不通,自己明确拒绝去拆散一对正在经历美好初恋的懵懂女孩, 裴宁为何还会拿出证据救她。   对裴宁,她既心存感激,也心生畏惧——手握百亿市值的润和集团掌权者亲自邀约,怕不是鸿门宴。   即便裴闹已表态裴宁接受她和苑意的恋情,但这份“同意”也仅算入场券,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豪门门槛,哪有那么容易跨。   首次双方家长见面,若是空手赴约显得随意,多半会被看不起,还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于苑意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不能给苑意加分,那这个约就不能轻易赴。   “没事的阿姨,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正好快到饭点了。”裴闹不知苑清悠的顾虑,只想着有家人在场,苑意会更有安全感,不至于像自己昨晚那样慌神。   “你们去,回头我,我找个时间约裴总。”苑清悠再次推脱。   “阿姨,我妈和先前不太一样了,她改变很多,而且——”裴闹停下,牵起苑意的手,头微仰,凝视她的双眸,“有你们在身边给她撑腰,阿意也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我妈。”   “啊——”苑清悠犹豫,这话怎么听着反而压力更大?   “一起去。”向苳开口:“不论身家几何,也是人,是人就没必要怕。”   “不是!”苑清悠将人拉到一旁,“我和那谁打过交道,气场太强,我们根本压不住,还怎么给苑意撑腰?”   “首先,你的出发点就不对了,这是结亲家,不是比谁的气场更强,要比也是比谁的情意更重。”   “左右不过吃顿饭。”向苳压低声音劝道:“她们俩历经劫难才苦尽甘来,我们做家长的理应带头,临阵脱逃算怎么回事?人家有心安排,我们就大胆赴约。礼物不是已经买了伴手礼吗?是对方临时邀约在前,我们顺手拿一份,也算得体。”   苑清悠:“你、你到底帮谁啊?”   “当然是帮你啊!”向苳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不去,才是给苑意拖后腿!”   “啊拎愣诶共虾米共则腻啊古?”赵芳华忽然背手凑过来:“说到底,她将来也素苑意的——”尾音拖到消失,口中那两字“岳母”也说不出口。   一时间无法给裴宁找到合适的称呼,索性说:“几连要做亲家,更麦必要顾利则么多啦。”   “姆啊,你也觉得要去?”苑清悠不死心,想寻求亲妈站队。   怎料赵芳华说:“气啊,我们人页多,气思页足,怕森么?”   “?!”苑清悠瞪大双眼,“那…就去吧。”   ——   裴宁电话里说是派人去接,实际却是亲自带人开自家游艇来码头接人。   这无疑给了苑清悠一颗定心丸,至少,接触下来,裴宁表现出来的诚意很足。   将人领进别墅,裴宁侧身和众人道:“晚饭,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家常菜招待大家,不过需要,听闹闹说,平日主要是苑意做饭居多——”说到这里,裴宁故意停下,饶有深意地看着苑意。   “我来给阿姨打下手。”苑意立马接话,快步到裴宁身边,“我经常打下手,这方面经验还挺足,阿姨准备做哪几道家常菜?”   “闹闹,你带几位客人到附近转转。”裴宁转身走在前方,回苑意话:“浓汤养生米煮海参、蒜蓉粉丝蒸澳龙、清蒸东星斑、红酒黑椒炒牛仔粒、豆豉鲮鱼豆酱灼时蔬、野生石斛鱿鱼炖全鸡汤、养胃山腰排骨汤。”   这哪是家常菜啊,分明是婚宴级别的。   苑意咽了咽口水,跟在后面不敢吱声,在心里仔细回想了一遍菜名,幸好她记性尚可,基本都记住了,除了第一道浓汤煮海参没做过不会,其他几道皆有在大年三十做过类似的,知道流程怎么走,若是裴宁想考她,不至于做不出来,至于味道,这一年多来好像还没做失败过。   “夫人。”张姐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递给裴宁:“食材都备好了。”   “好,去地下室取瓶千年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那批红酒。”话音落地,裴宁套好围裙,手往后正要打节扣,苑意见状前进两步,“阿姨,我来。”   裴宁应了声“嗯”,苑意才上手。   “紧张?”裴宁问。   苑意如实回:“有点儿。”   “呵——”裴宁很轻笑了声,头往回侧,意味不明地晃了眼苑意,走进半开放式厨房,“紧张什么?”   见家长能不紧张吗?   还是曾经千方百计要拆散她们的家长。   “阿姨,想听真话吗?”   “不然呢?”裴宁头也不回地将张姐腌制好并摆好盘的东星斑与龙虾逐一放进蒸箱。   “您是她的妈妈,而我曾经不被认可。”   “你以为我现在认可你们了?”裴宁转身,眼角含笑,扯掉手套。   她的目光从苑意脸上移到右侧窗外院子里的裴闹身上,“她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从小锦衣玉食养着,没受过半点委屈。”   “因为你,她出车祸、失忆,三番五次地放下身段求你复合,你一次次推开她,又让她产生希望,有你这么拒绝复合的吗?她啊,前半生过得太顺遂,反倒在你身上吃了不少苦。”   裴宁说这些话时,笑意一点点消退,话一说完,眸底全是寒光,“苑意,你能保证,她下半辈子不再为你落一滴泪吗?”   “不能。”   “不能?”裴宁收回,“那你怎么敢来?”   “阿姨,泪分很多种,若是喜极而泣我控住不了。”苑意看向院子里的背影,目光笃定,语气坚决:“但我能保证,她每一次因我而难过落泪的时刻,我会第一时间服软,不争输赢,不论对错。”   裴宁扬了扬眉,转回身,盯着蒸箱的控制面板出神:“知道蒸鱼要几度吗?”   “这个斤数的东星斑需要大火蒸十二分钟左右,澳龙十分钟即可。”   “做过?”   “没有,野生东星斑价格不低,只做过石斑鱼、桂花鱼、黄翅鱼、这种比较常见的平价鱼。”   “万变不离其宗。”裴宁手指洗好的广东菜心,“这个会炒吗?”   “会,她很爱吃,一周会炒两到三次。”苑意说:“不过,这个蔬菜很快,等鱼好的时候热锅炝油再炒也不迟。”   裴宁一面揭开围裙,一面说:“听闹闹说,你在准备成立自己的建筑事务所?”   “嗯。”苑意点头,上前半步,帮裴宁揭开身后的节扣:“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年后正式启动,有个美术馆项目已经敲定,近期签合同。”   裴宁将解下的围裙递给苑意,走到洗菜池边洗手,不经意地问:“有没有考虑过来润和工作?”   “嗯?”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苑意回:“没有。”也不想。   “你的专业,在润和能得到最大限度地发挥。”裴宁再次将视线外放院中,“她今年的竞争对手很强,她也热爱这行,就这么为了家族企业放弃演艺事业很可惜。”   苑意没急着回,思考几秒说:“请阿姨允许我考虑几天。”   “刚不是说没考虑来润和。”裴宁略带笑意地质问:“就这么快动摇了?”   “不是。”苑意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无条件支持她的每一个选择,也愿意替她分担——在她冲刺金棕影后的这段时间,无论多久,我会尽力兼顾润和的技术板块。但润和是上市公司,必须请专业经理人管理运作。技术上我在行,但管理我是外行。我更想在建筑行业里凭自己做出成绩,让她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   裴宁眯眼打量,嘴角微扬:“不吭不卑,立场坚定,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倒是我小瞧你了。”   “闹闹出车祸那段时间,她的手机在我手上,微信是我发的,这事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裴宁顿了两秒,身居高位,她极少低头,可错就是错。眼前的人,与当年的安国淮截然不同:眼神清澈,知世故而不世故,“对不起,苑意。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那么做——那时我不了解你。当然,现在我对你的了解都来自闹闹。往后我们多接触,互相了解。”   苑意点头:“理解的,阿姨,我们的出发点都一样。”   “被职业经理人坑的公司数不胜数,当前我的身体还算硬朗,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而你,还在我的考核期内,我将拭目以待你的表现。”若是通过考核,将来就是你为闹闹分忧,润和可以有你一份,若是没通过……   裴宁上扬的嘴角下压,“剩下的交给你,我去叫她们回来吃饭。”   “好。”   裴宁前脚刚出厨房门,张姐后脚便踏进来,“苑小姐,我来吧。”   “没事,这个菜心我常炒,她也喜欢吃我炒的。”苑意开火,“麻烦您帮我剥两颗蒜备用。”   张姐:“好嘞。”   二十分钟后,菜陆续上桌。   没有苑清悠想象中充斥着低气压的无形硝烟,氛围极为融洽,不多时,饭桌上的美食被一扫而空。   裴宁打电话给裴闹之前已命人整理好客卧,她们当晚在百年洋房里留宿,第二日吃了午饭才辞行。   走前,裴宁拉住裴闹说:“或许,你的眼光比妈妈好。”   裴闹顿了半秒,抱住裴宁:“谢谢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眨眼间,到了年底。   苑意提前十天放假,先收拾市区的两套房子的卫生,买了年货装饰上,才回乡下大扫除。   年三十这日,裴宁实在拗不过赵芳华一天几通电话连翻轰炸,于中午便驱车满载一车厢年货上门和她们围炉吃年夜饭。   傍晚,两家人围坐一堂,消久违的“家”的热闹沿着农家乐的红灯笼悄悄爬升——女性特有的亲切乡音此起彼伏,酒杯轻碰,汤汁沸腾,蒸汽在灯光里升起细小光晕。   在零点整,嘉禾的万千烟火瞬间点燃夜空,像蛰伏了整个世纪的寒冬终于迎来春风,吹得人心头一暖,百花瞬间开遍。   而藏在震耳欲聋的烟火中,有人带着急促的喘息贴在裴闹耳边说:“闹闹,新年快乐。”   “阿意,新年快乐。”   “还来吗?”苑意问,“乙巳年过去了,丙午年刚刚展开,不是说要一次做两年吗?”   “我买了玩具。”裴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物件,“试试?”   -----------------------   作者有话说:好啦,接下去要接if线了   请多多留评,有营养液的宝请灌溉~   上一章错别字很多,有些是有意为之,有些是没检查到,不管原因如何都不要捉虫,我有强迫症非常想改,但是没法改,好不容易放出来,改了提交还是会被锁[化了]宝们多担待一下,我改了二十几次改麻了 第120章   2025年12月31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云顶庄园二号别墅门口。   MNL建筑事务所创始人苑意——靠一手前沿创意和天马行空的脑洞,仅用两年时间, 就让MNL事务所在建筑圈里名声大噪。   真正让她一战封神的,是秋颖珺纪念馆招标——上百家单位厮杀,初出茅庐的MNL事务所直接把老东家AIL按在第二名,一举拿下桂冠。   此刻的苑意丸子头低扎,墨镜压住小半张脸, 双臂抱胸, 右腿叠在左腿上, 倚在黑色奔驰商务车驾驶位外。   她身着灰色休闲西装外套,里衬纯白T,黑白方格丝巾在领口垂挂着,下身的白色阔腿西裤垂顺,黑色皮带将本就纤细的腰线趁得更显眼,整体搭配利落大方,不带一丝多余。   苑意低头扫了眼银色腕表:距离约定看房的时间足足过去十分钟, 别墅主人连影子都没出现。   照理说,有钱人不是越注重时间观念的吗?   这都迟到十分钟了,微信不通过好友申请,电话也不给一个。   会不会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苑意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没见上面, 这个神秘业主的印象分已经被扣她得所剩无几。   要不是导师向苳反复劝她看在设计单价高的份上, 先了解项目情况再做决定, 她真不想在已经忙得焦头烂耳的年底,再给团队增加工作量。   听向苳的转述,这个项目年前就要完成建筑外立面、室内改造的全套方案文本, 时间紧迫,若是接下来,又得没完没了的加班。   真不是她嫌钱多,而是今年产值早在七月份就已超额完成。   事务所创立之初,她跟几位合伙人就立下“健康第一、赚钱第二”的铁律。   设计行业里加班是常态,可她不想年纪轻轻拿命换钱,老了再砸钱买命——真到那一步,钱不一定买得回命,最后人财两空,图什么呢?   苑意又晃了眼腕表,迟到十四分钟了。   五点还和嘉禾城建集团的杨总有约,可不能这么没完没了地干等下去。   从口袋摸出手机,她拨通介绍人向苳的电话,过了十余秒电话才被接通。   “喂。”向苳应了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杂,隐约在交代别人事情,苑意只能稍稍提高音量,“向老师,方便把对方手机号发我吗?我晚点有个重要的饭局要参加,要不您替我转达对方改天另约时间?她要是着急做,找其他设计单位做也行。”   “先别急,你等一下哈,我问问。”向苳立刻收声,捂着手机嘀咕:“左思,先问问你姐到哪儿了。”   “啊?”女生愣了一下,“她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匆匆离开片场,应是到了吧,我马上问问。”   过了几秒,那女生又说:“向老师,我姐说她看到苑总了。”   “苑意,人已经到了。”向苳说:“电影忙着收尾,我过两天还要去复查,你来帮我顶两天岗。”   “好,向老师您先忙,拜拜。”苑意挂了电话,直起身扫视一圈。   向苳说业主是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生,可视野里只有修剪灌木的物业人员,她正犹豫是再等等还是发消息先撤。   这时,一名物业人员身后慢悠悠晃出半道身影——定睛一看,那不是…安苓吗? !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刻,苑意目光瞬间僵直,愣了两秒,赶在对方抬头前转身,快步绕到车尾躲起来。   想到自己在风中站了十几分钟,头发大抵被吹乱了。   苑意抬手整理仍和出门前没有任何区别的发型,又俯身对着黑漆漆的车窗检查只化了淡妆的脸,随即整理衣领、丝巾、裤管。   再补个口红吧,今天气色有点差,正掏着,身后忽然出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哈喽——”比电视里更带颗粒感、立体到几乎能触到振动的嗓音带着笑意从背后传来:“你是向老师介绍的设计师吗?”   苑意喉头一紧,吁了口气,手从口袋拿出。   她从容自若地转身,当着裴闹的面慢慢勾下墨镜。   镜片后的目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才落到对方脸上,声音却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你好,我是MNL建筑事物所负责人苑意。”   “我们,又见面了。”裴闹嘴角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伸向苑意,“演员安苓,现已改名裴闹。”   苑意没立刻伸手回握,而是先把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大腿西裤上悄悄蹭了一把,将细汗抹干,才伸手握住那只等待已久的手,温度交换的那瞬,心脏漏了半拍:“裴老师,久闻盛名。”   “你,不记得我了吗?”裴闹没松劲,拇指在苑意食指上来回轻蹭,提醒道:“我们曾经做过半年校友,我在你隔壁的二班。”   当然没忘,当年若不是裴闹几次在厕所里出手帮助,她高中三年得在姜莱的霸凌下度过。   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欠裴闹一句谢谢,当年想说的时候,裴闹不知怎么突然休学,后来再次看到她是在荧幕上——正当红的小花。   真没想到,她们会以这种形式重逢。   “谢谢。”苑意说:“当年的事。”   当然,一句谢谢根本无法表达诚挚的谢意,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吃个晚饭。   裴闹:“就…一句谢谢?”   苑意睫毛颤了颤,目光错开,落到脚下她们交叠的影子上,“晚上…有空吗?我想请裴老师吃顿饭。”   “呵。”裴闹短促地笑了一声,没空,但可以有空,不过“你确定是晚上,而不是明晚。”   苑意给向苳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院内,对话一字不差都听见了,后来才从前门出去,往前饶了一圈走回来。   苑意愣了愣,这才想起今晚和城建集团的杨总还有约,蛮重要的局——有位合作的朋友想替她牵线搭桥。   城建集团刚拍下几块地,如果能牵上线,近五年MNL事务所不愁没项目做。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这个局,除了城建集团的杨总,还有几位地产公司的核心领导层也在其中。   但也不是非得她去不可吧,合伙人卢阳会一起赴局。   如果她因突发情况无法赴约,以卢阳巧舌善辩的能力和以一敌十的酒力,再带一位主创同行,完全能应付得来。   所以,去吗?   在七八秒的沉默里,苑意做了决定。   “是今晚。”苑意抬头,坚定地对上裴闹的眼睛,“如果今晚不方便,明晚也可以,或是…裴老师你来定时间,我不忙,随时可以。”   裴闹却说:“抱歉,让你等久了。”她松开手,余光从苑意无名指上的戒指收回,“先看现场吧。”   话落,裴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这个别墅买好几年了,一直想重新装修,但实在拨不开时间,恰好听向老师说她有个学生从事这行,便让她代为引荐。”   裴闹把前情说得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自己是在向苳的朋友圈合照里先发现了苑意,然后有意无意地套向苳话,一步步把“我想找人重新设计别墅,但苦于没有靠谱渠道”的烦恼,看似自然地抛给了向苳。   到底是专业演员,演得滴水不漏,向苳一点没起疑,当下就给她推荐刚成立事务所的苑意。   她怕被提前认出来,还以“身份特殊”为由,特意让向苳先别透露她的名字和职业,说要留着自己当面介绍。   向苳信以为真,只把她的微信名片分享给苑意,除了性别和年龄,其他一概没透露。   裴闹高中只在苑意隔壁班上了半年学,就被裴宁送出国。在外人眼里,她们两个并无交集。   她向来不爱管闲事,却多次溜进没人注意的卫生间,把姜莱堵在隔间门口,威胁她“别再找苑意麻烦”。   甚至还动用家里的保镖,围堵姜莱,多次警告她。   毫无意外,事情很快被裴宁知晓,她死不认账,更不承认什么子虚乌有的“暗恋”,裴宁一气之下,将她送往国外留学。   当时她极力否认,并不认为那是暗恋。   虽然早早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为女,但打死也不愿相信自己怎么会看上苑意那种闷声不吭的木头——   老实巴交的性格,问一句答一句,逗两句就脸红,除了学习好,长得好看,听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还是有很多特别之处——   字写的也好看,画画很厉害,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但多数时候不笑。   还有,话少,一点也不聒噪,总是安安静静地听她说一堆无厘头的废话,再逐一发表自己的见解。   以及,嘴巴很严实,不会泄露一丁点儿秘密。   手,也很好看,这是女同最无法抵挡诱惑的其中一点。   直到后来,身处异国他乡频繁梦到苑意,乃至当前,还会时不时梦见高中时期的她。   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上了苑意。   苑意在她心里一住就是十来年,自此旁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好。”苑意应了声,跟在裴闹身后,垂眸看着被握了很久残留对方体温和香味的右手,嘴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刚抬起放在鼻间,还没来得及嗅,裴闹忽然停下转身看她。   “我晚上有时间。”裴闹先回苑意那句“如果今晚不方便,明晚也可以,或是裴老师你来定时间”。目光落在她举到鼻前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上,压了压嘴角,若无其事地问:“苑总,晚上请我吃饭,不需要和家里的对象报备吗?”   她怕向苳起疑,不敢多问苑意的情况,并至今摸不清苑意是已婚还是单身,有无对象,也拿不准她的取向。   但几分钟前,通过握手,她发现苑意无名指戴了戒指,材质看起来像铂金,很素雅没有镶嵌钻石,不太像婚戒。   而苑意散发出来的气质透着浓郁的斩女姬味,不过,这都是她的主观感受,还是得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我单身,一个人住。”苑意张开的手掌半握抵在鼻下,醒了醒鼻,说:“不用和谁报备。”   “一个人?”裴闹眉眼的笑意难藏,故作惊讶地问:“苑总年轻有为,怎么会呢?”   苑意不答反问:“裴老师难道…不是吗?”   “哈——”裴闹笑出声,“我不是一个人住。”   她没给苑意追问的机会,主动解释:“助理有时候会留宿在我家,女的,表妹。”   苑意“嗯”了声放下手,反应过来无名指带着那枚为了避免一些合作方问及私生活而带的假订婚戒指,手迅速背到腰后,取下戒指握在掌心,岔开话题:“裴老师,对于别墅的改造有什么想法吗?”   “不需要考虑儿童的使用需求,其他的…”裴闹顿了两秒说:“按你的喜好来。”   “我的喜好?”   “不好意思,我的表达有误。”裴闹转身往里走,“你是专业的,按你的审美来设计就好,我喜欢的风格——”   她回头侧眸,目光像软钩,“应该和你差不多,你完全可以把这里想象成你未来的家来设计。”   “裴老师太看得起我。”被钩住的人嗤地笑出声,“就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云顶山庄哪怕是最小的一栋,更别提你这套这么大面积。”   “卖?”裴闹旋开黄铜门把,侧身让苑意走进,等她掠身而过时,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不瞒你说,我确实有点小钱。”   “小钱”两个字被她说得轻飘,却像火星落在苑意耳廓。她颈后的绒毛倏地起立,隐约听出话外之意,又觉得是自己多想,随即快步往前走,举起手机乱拍一通掩饰慌张。   裴闹跟了过去:“开玩笑,我国买卖人口犯法。”   -----------------------   作者有话说:If线是讲两人高中不同班,只是有交集,双向暗恋,重逢后,双方都在自己的领域中小有成就,发现还喜欢彼此,且没有杂七杂八的内部或是外界的阻力,在一起是必然的结果。   章结不会太多,几章就收掉了。 第121章   云顶庄园的别墅都很大面积, 多数配有停机坪,裴闹这套也不例外,加上庭院占地近三千平。   建筑外立面、室内、景观、夜景照明, 四个专业都要改造, 设计费非常可观, 但苑意此时想的却不是设计费的问题。   她摸不透裴闹的想法,只要问及改造相关的内容,裴闹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想法也没有, 全让她按自己的喜好来设计。   从事建筑设计这么些年,接触的业主不在少数,像裴闹这种“都行”、“都可以”、“从你的专业角度出发”、“我没要求”、“造价没有上限”的她见多了,通常都很难伺候,是各种意义上的难伺候。   那么,裴闹也…是吗?   如果是,这个项目还接吗?   要是不接,裴闹会找别人做。   她不想别人来做这个项目。   确切来说, 她不想裴闹和其他设计师接触,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那…她只能接。   “裴老师,麻烦你找物业要一下原始建筑图纸,最好是竣工图,我先根据竣工图纸出一稿改造方案。”   苑意说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正要滑屏解锁,忽然想起什么,又按下息屏键。   她视线上移,和裴闹说:“抱歉,处理点事情。”话音落地, 人往裴闹所在的反方向走去。   云顶庄园是她的老东家丛蓉创业前任职的公司所设计,找她能拿到最全的相关资料,包括建筑模型。   让裴闹找物业要竣工图主要是为了核对两套图纸有没有存在差异,减少后期施工图的返工。   走到门口,苑意头小幅度往后瞄,确定裴闹没有跟过来,才举起手机解锁屏幕,迅速从设置里将主页墙纸的手绘“裴闹”换成风景照。   这张平板手绘厚涂是她在创业第一年最艰难的阶段画的,选自那年的微博时尚之夜一张非常出圈的抓拍图——   初秋的雨夜里,一位身穿吊带亮片红裙、脚踩同色系高跟鞋的明艳女星手撑蓝伞,顾盼生姿地从一众黑色保镖中走来,像一团烧在雨幕里的艳火。   从容自信、明艳动人、风情万种,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她当时看到照片的震撼。   似人间月,又是似天上仙,美得让她暂时忘却一切正在经历的挫折。   创业之初,为了维护住客户展现最大的诚意,很多项目没签合同就先出图纸。   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们团队为同一家房产公司做了五六个项目,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有时到甚至到凌晨两三点,通宵也是常事。   辛苦大半年,项目却因房产公司暴雷进入破产清算,至今设计费分毫未收。   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她就盯着手机里那张抓拍照片看,看到出神——雨中的红,和蓝伞下的从容,像一种无声的支持,让她不由得想起初遇时的情景。   年少时的悸动是世上最好的肾线上素,不断给濒临崩溃的她打鸡血,让她觉得再难的路,只要咬咬牙,也能一步一步熬过去。   最终她拿起平板,用三个夜晚将“她”画成画,做成备用机墙纸,又另打了一幅装裱在书房。   她对裴闹的喜欢,不是起于这张出圈照,也不是十二年前裴闹一次次出手帮她解决来自姜莱的霸凌,还要更早,早于裴闹转学进镇南中学。   那是初秋里稀松平常的一个周日午后,她买完书走出书店,和与迎面进来的裴闹撞了个满怀。   当时她戴着口罩,裴闹看不清她的长相,简单道过歉就进去买书,而买完书的她没走出几米又快步折返回去。   那个下午,她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裴闹,和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坐在角落里将一本百合漫翻了两遍。   苑意给丛蓉发去要云顶山庄的相关资料的微信,很快就得到回复。   但因项目设计时间较远,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提供给她。   “苑总。”裴闹的声音和脚步同时响起。   苑意回头,目光落在裴闹脸上不过两秒便匆忙移开。   明明已经老大不小,也见过不少世面,还是没办法坦然自若与她对视太久。   避开后,又忍不住想要往回看,这种既想又怕,要一直克制住的情绪很是磨人。   “苑总?”见苑意有些失神,裴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没事。”苑意思绪骤然回归。   同事、甲方称呼她“苑总”时她不觉得别扭,可被裴闹一口一个“苑总”叫着,心里竟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原因是这样叫显得她们格外不熟。   当然,她们十二年未见,十二年前本就算不上熟,十二年后更称不上熟,可她不想一开始就这么不熟。   还好,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变熟。   变熟的第一步便是更改称呼,“裴老师,叫我苑意就行。”苑意说。   “那你也别喊我老师了,一口一个老师都把我喊老了。”裴闹垂眸看了眼苑意的手机,以为躲着她是在处理公事,想到不久前听见的通话,表示理解:“请吃饭的事不急,电影快杀青了,我后面的时间都空着,随时可以等你请吃饭。”   苑意却说:“我们…不是说好晚上吗?”   她抬头怔怔看了裴闹两三秒又缓缓移开,想到同事说她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吓人,弯了弯嘴角努力挤出笑意,把打好号码的手机转了个方向递到裴闹面前,“之后的改造方案免不了要沟通,微信我加你了,这是我手机号。”   “好。”裴闹应了声,目光掠过她掌心的屏幕:“其实,手机号我不久前找向老师拿了。”话落,苑意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裴闹朝着苑意的手机扬了扬下巴,说:“这是我的私人号,除了家人,就只有你知道。”   某人挤出来的微笑幅度在听到这话时不知不觉间变大,露出一小截整齐的上牙,她正给裴闹打通讯备注,耳边又飘进熟悉的声音:“往后,不管要谈什么,都可以打这个号。”   她虽然有些近视,但耳力很好,听出刻意加重的“不管”“都可以”。   她的理解没问题,如果没听错,这是有所暗指吧?   国人最喜欢讲礼尚往来,苑意也这么认为,依葫芦画瓢回道:“我的也是私人号,只有…家人朋友知道。”   裴闹笑了,抛出的暗示被理解并还以,这种感觉很爽,果然还是和那年一样聪明,一点就通,“私人号透露给业主,你就不怕,我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给你发一堆修改意见?”   应该会怕吧,没有哪个打工人喜欢下班还被业主轮番轰炸微信和电话,之前左思就跟她抱怨过,让她别在休息的时候冷不防找她,一找就给安排事。   不对,她们两人没有可比性——苑意现在是自己当老板,和左思不一样。   苑意应该不排斥她找吧,毕竟她这个项目设计费可不低。   苑意抿嘴低下头,轻声回道:“无条件服务好业主,是我司第一准则,欢迎裴——”“老师”到了嘴边,一下想起裴闹不让叫,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闹。”裴闹提醒她。   苑意知道,但总觉得直呼其名过于不礼貌,裴闹似乎察觉到她的顾虑,说:“我叫你苑意,你喊我裴闹,谁也没占谁便宜吧?而且嘉禾人的普通话只是不分翘舌平舌,不是南都NL不分,我的名字有这么难发音吗?”   不难,只是单纯觉得应该有更合适的称呼。   苑意思考片刻,还是在名字后面加了后缀:“欢迎裴闹老师,随时致电指导。”   “只能致电?”裴闹没再纠缠称呼的事,“可我这人喜欢面对面沟通怎么办?”   苑意抬眼:“当然,也欢迎裴闹老师随时约我。”   “随时…约你?”裴闹前进半步,意犹未尽盯着苑意说:“这可是你说的。”   苑意咽了咽口水,“我说的。”   “今晚确定要…请我吃饭?”   “我有时间。”苑意说:“裴闹老师,没时间的话,我另找时间约你。”   裴闹看着微微发红的耳廓,曼声道:“今日是12月31日,现在四点十分,距离2026年的元旦只剩七个多小时,辞旧迎新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跨年应该和重要的人一起过。”   譬如能在事业上带来助力的上位者、能提供庇护港湾的家人,或是眼里只有彼此的恋人,当然也可以是还没能袒露心意双向暗恋的人。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苑意在短时间内从“我晚点有个重要的饭局要参加,要不您替我转达改天另约时间?她要是着急,找其他设计单位做也行”变成“晚上……有空吗?我请裴老师吃饭”?   且面对她多次提醒,仍坚定回她晚上有时间和她共进晚餐。   苑意屏住呼吸问:“晚上,你有重要的人…要见吗?”   裴闹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回因苑意笑了,心情不错地回:“我说了,我有时间。”   苑意:“我也说了,晚上有时间。”   “你不会是…想追我吧?”   “嗯——”苑意没料到裴闹问的这么直接,沉吟半晌,反问她:“是或不是会影响到今晚的饭局及日后约饭吗?”   如此作弊的问法,要不她直接明牌得了?   而且!这人竟只担心会不会影响约饭,丝毫不担心几百万的设计费可能打水漂。   合理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裴闹问。   苑意回的谨慎:“想听,对饭局没有影响的话。”   裴闹:“要请我吃什么?”   苑意:“湖边公园附近开了家婳潮。”   她了解过,裴闹很喜欢吃日料,而那家风评还不错,有包间,档次也高,第一回请喜欢的人,怎么也得挑个环境、口碑、菜色都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日料?”   苑意没回,打开微博,从只有一个关注的列表里点进裴闹主页,手机屏幕举到裴闹面前——你已经关注她2479天。   明白了,从她出道就开始关注。   她的微博都是自己经营,想啥发啥活人味很足,不难从中知道她的喜好。   “这么久,就没想过私信我?”   苑意仍没回,屏幕转向自己,点进留言,聊天记录里停留的日期是她画好出圈照当晚,发了一大串安慰裴闹没得奖的话,却石沉大海,那张厚涂手绘也没能发出去。   “这是你啊?”裴闹难以置信,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印象里小作文写得文绉绉的老长一段,当时她心情不好,草草看了一眼,打算晚点回,后来忙忘了。   “是我。”   “追我,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裴闹老师,给机会吗?”   裴闹挑了挑眉,没直接回,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对苑意勾指,“还愣着干什么啊?今天跨年啊!早些过去,不然人很多。”   -----------------------   作者有话说:if线到这里就结束啦,捧场看到这里且有权限五星的宝,请给我五星完结评分! ! !   福利番外想看什么,评论区留言,我找时间写。   感谢各位支持,给大家鞠个躬~   咱有缘,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