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隐秘贪欢》作者:稚子小   简介:   隐忍貌美清纯受×伪浪荡.真满腹算计攻he+abo+拉扯.暧昧.追妻火葬场.狗血,精神身体双洁   ——   言玉因为信息素和段家大少高匹配,被迫来到段家。   满城都在传。   言玉会成为段家大少爷的“妻子。”   但无人知晓,在夜色下,将他抵在门后的,是段家那位风流不羁的二少爷——段斯凉。   前期——   段斯凉浪荡撩拨:“那瘸子没我会疼人,你疼疼我,我当你的地下情人。”   言玉愠怒骂他:“混蛋……”   不曾想这人极其不要脸。   被扇被骂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但每次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出现的也是他。   无数次耳鬓厮磨后——   段斯凉名不正言不顺生气:“别让我大哥碰你,碰到手也不行。”   言玉含笑反驳:“可是现在,和我订婚的是他……”   “……”   段斯凉怒解腰带。   ————   两人终是无法抑制地越靠越近。   段斯凉说尽了喜欢,道尽了爱意。   他把一切都算计进去,费尽心思才骗得言玉同他共沉沦。   直到谋算败露。   段斯凉嗤笑道:“只是玩玩。”   言玉的真心被摔了一地,却比他更凉薄,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留下年迈的爷,瘸子大少,嘴硬完即后悔的二少,哇哇哭只要嫂子哄的三少……   标签:双男主,腹黑,纯爱,日久生情,1v1,HE,双面 第1章 言玉   房间内甜腻的信息素逐渐淡了味儿。   言玉默默贴好抑制贴,细瘦的腕骨上那圈淤青刺眼——是刚才被alpha警告时,用力攥握留下的。   “下次治病,”卧室床头,男人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声音疏冷,“离我远点。”   言玉垂着头,含糊应下,撑起身子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屋内传来男人冰冷的吩咐:“管家,打扫房间。”   男人似乎厌恶极了言玉。   言玉的一丁点信息素,他都不愿意留下。   知晓男人的嫌弃,言玉已然习惯。   他来到段家有半月,冷眼瞧了个遍。   本身就是寄人篱下。   不,连寄人篱下都不算。   他只是段家“买”来给段大少爷治病的药。   言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往走廊深处挪动几步,实在没有力气,背靠冰冷的墙,抬手捂住肿胀滚烫的后颈。   段大少自小患有“信息素神经萎缩症。”   症状是腿部神经和肌肉萎缩。   需要日日接受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滋养,否则这病会蔓延,导致全身神经坏死。   可是每回信息素治疗,言玉格外难捱。   Omega本能想要靠近高匹配度的alpha,但只有看不完的冷眼和听不完的冷语。   哪怕云城传遍他是段大少的未婚夫,可事实上,段大少恶心极了言玉。   “呼……”言玉身上烫得慌,双腿发软。   雪白指腹用力抠着背后墙壁,慢慢蹲下身,蜷缩在三楼走廊尽头。   夜里清冷的月光泼在他身上,言玉可怜的像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犬,额发湿漉漉贴在雪白的额头。   “吱呀——”面前的门开了。   言玉睁大湿淋淋的眼睛望过去。   一道轻佻戏谑声,率先钻进言玉耳朵,“嫂子,我那残废的大哥又把你赶出来了?”   “嫂子”这两个字,令言玉异常难堪。   他咬字清晰却低声:“我不是……你嫂子。”   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言玉抬头,只见故意羞臊他的段二少,肩膀倚着门框,手中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走廊尽头没开灯,打火机擦出的火星子映在言玉眼底,也照亮他潮红的脸蛋。   段斯凉勾勾唇,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羞辱够,“嫂子,要不要来我屋洗把脸?”   言玉扶墙起身,才发现段斯凉穿着清凉。   睡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隐约可见喉结之下的锁骨和胸肌,脖颈挂着红绳,红绳藏进浴袍中,末端绑的什么不知道。   言玉身体隐约更热了,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大少爷的信息素影响,强撑起酸软的身体,踉跄迈步要逃走。   段斯凉个头高,手臂也长,拦下他去路,“爷爷和叔伯在二楼谈事,你就这样下楼?”   言玉略显茫然:“什么?”   言玉是Omega里也难得一见的绝色。   他轮廓柔和,眉眼狭长,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勾人的弧度,唇瓣却漾出水红色光泽,皮肤细腻如名贵的白瓷。   眉心恰到好处缀着一颗殷红的小痣,平添几分不可亵玩的圣洁,一副悲悯又勾人的菩萨相。   段斯凉眼中兴味愈发浓了,结实的长臂一揽,忽然将人带进卧室。   房门发出轻微地“咔哒”声,言玉恍然一愣,连忙用双手抵住段斯凉故意压近的胸膛。   “你好像在发情期?”段斯凉低笑俯下身,气息烫着言玉的耳廓,“大哥废了,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言玉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满打满算,这不过是他与段斯凉的第三次见面而已。   虽早就听闻段斯凉风流成性。   可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和冒犯,还是让一贯安分守规矩的言玉,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管家在喊言玉的名字。   貌似大少爷又不舒服,急需言玉这个药。   “二少,请你谨言慎行。”言玉的脸色和身上白色中式棉麻衫一样的白。   他握住门把手就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突然又被关上!   落锁声隐没在门外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中。   后背贴上alpha热气腾腾的身躯,言玉紧张到手心冒汗,敏感地抖了抖。   “你确定要当着管家的面从我屋子出去?”段斯凉的掌心覆盖在言玉手背,将门稍稍拉开一条缝。   他故意用暧昧的声调低语:“这要是搁以前,我们要被浸猪笼。”   言玉让这句话烫的耳根更红了。   他想抽出手。   段斯凉不让,故意包裹他的手。   两人在黑暗的门后无声地拉锯。   衣料摩擦,热意躁动升腾。   “二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言玉生怕被发现,用气音问。   比起大少,他反而更畏惧二少。   段斯凉总挂着一张笑脸,让人捉摸不透。   记得初到段家那日,段家四口人正在餐厅用餐,得知言玉是特意被言家送来给大少爷治病。   大少爷黑了脸。   段斯凉却热情起身,一口一个“小嫂子”,喊的亲热又放荡。   盯着言玉这张圣洁的菩萨面,段斯凉却说出荒唐话:“我不是说了么?你要不要跟我?”   两个人的匹配度不算高。   段斯凉的信息素呛人,带有侵略性。   呛进言玉喉咙里,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段斯凉从后捂住了言玉的嘴巴,将他往门后带了带,“来人了,别出声。”   言玉憋红双眼,细微挣扎,衣服摩擦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夜里放大。   言玉顿时不敢动了。   来的是管家,他站在门外,脸上堆积讨好的笑脸:“二少爷,您瞧见言玉了吗?”   段斯凉拖长语调:“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怀里还搂着,身体暧昧地贴着。   言玉怕极了,单薄的身子一个劲抖。   仿佛他真的在和假想中丈夫的亲弟弟苟且。   “那他去哪里了?大少又不舒服了,需要他的信息素。”管家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惹到屋内的活阎王。   段斯凉掌心托起言玉下巴。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言玉察觉段斯凉眼神里的戏耍之意,不得不放软身段,用颤动的眼瞳祈求。   终于,段斯凉挑起了唇角。   言玉以为他准备结束这场恶作剧。   不料下一秒,捂住他嘴巴的手指突然向下,指腹抵住他的嘴唇,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言玉大脑“嗡”地一声空白!   段斯凉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着言玉被磨红的唇,忽然隔着门问:“赵叔,你要不要亲自进来找找看?” 第2章 清清白白   段斯凉的指尖萦绕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指腹上的粗茧磨着言玉唇瓣。   柔软和粗糙摩擦,在极致的背德感中滋生出隐秘的堕落。   言玉大脑空白,属于Omega贪欢的本能,正一下下撩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万幸,门外管家讨好道:“您又在开玩笑了,二少……我刚给大少送了中药上来,沾一身苦味儿,可不能熏着您了。”   段斯凉的胸膛微微震动,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待脚步声渐远,他才松开钳制。   言玉早已吓出一身汗,棉麻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他虚软地倚着门,肩线紧绷。   生怕仍有一只耳朵贴在门外,窥听这一室荒唐。   “怕什么?”段斯凉挑眉,“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深夜睡不着,我找你来闲聊,我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这四个字在他嘴里滚一圈,反而听起来愈发不正经。   言玉闭了闭眼:“二少,请您自重。”   见言玉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戏弄而生气,甚至在情潮翻涌中仍维持着体面——就像一件精美却没有灵魂的瓷器。   段斯凉眼底兴味儿更浓。   他再次关上被言玉拉开一半的房门,阻断去路,指腹抵着言玉下巴强迫他抬头。   对视上言玉被热烧红的眼睛,段斯凉真有点心痒:“我大哥瘫痪在床,性情古怪,不如我会疼人。”   言玉瞳孔微颤,手缓缓滑进裤子口袋。   段斯凉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你要是实在怕,我们可以悄悄的,要不然这日子多无趣,我们凑一起什么都可以玩玩。”   此时的言玉,像是被逼进死胡同的猫。   哪怕他大喊大闹,也不会有人帮他。   就算段斯凉真的做出什么事,宠孙子的段老爷子也会把一切事情压下来。   言玉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二少,我来到段家,只是帮忙给大少治病……”   段斯凉嘴角一勾:“言家为了那栋楼,转头就把你送到我们家,说是送,更像是卖给段家,现在云城都在传你已经是我大哥内定的人。”   “卖”这个词,戳进言玉挺直的脊梁骨。   也在时刻提醒他,他孤立无援,是一只被锁链锁住的笼中鸟。   “我大哥眼里只有段家的生意,不会和你结婚,他很无情,谁都看不上眼,你有任何需要,不如找我。”段斯凉拿走言玉的手机。   他调查过言玉,表面无害安分好欺负。   但是两年前因为持刀伤人,被关起来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段观谨也知道。   最有意思的是,他的好大哥,从来没正眼看过任何一个Omega,却在见到言玉的第一眼,愣神了片刻。   “我的电话号码给你,”段斯凉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会蛊惑人的魔咒,“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言玉突然伸手去抢:“不需要!手机还给我!”   段斯凉高高举起手臂,躲开的同时顺势圈住言玉的腰身,退后几步往床边走。   “投怀送抱?”段斯凉轻嗅Omega身上的淡香,“你好烫。”   言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热的难受。   抢夺手机时,触碰到段斯凉裸露的胸膛,丝丝凉意钻进掌心,带来舒适的感觉。   片刻恍神,言玉腿碰到了床沿,失重倒下去,然后便被alpha的身影牢牢覆盖。   段斯凉掌心感受了一下言玉的温度,“你在发情期?”   言玉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别碰……我……”   段斯凉转了转言玉领口的圆珠盘扣,“要不要我帮你?”   言玉别开脸,咬牙说:“不需要。”   藏在碎发间的精巧耳朵已经红了,段斯凉鼻尖蹭了蹭,笑问:“不要我?要我那位瘫痪的大哥?”   “啪!”   一声脆响,言玉的巴掌毫无预兆甩在段斯凉脸上。   力道软绵绵的,不疼,反而带起一阵甜腻醉人的香风。   段斯凉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眼底晦暗不明,“从小到大,除了我那个早死的爹,和瘫痪的大哥,还没人敢动我。”   言玉蜷起身体向后缩,眼神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动物,强撑着不肯露怯。   “不装了?”段斯凉捏住言玉下巴,像个十足的恶霸作势要亲他,“我就喜欢凶一点的。”   alpha信息素如潮水般压下来。   言玉浑身一颤。   仿佛又回到两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双掐在脖子上的粗糙老手,虔诚又带着癫狂的笑,喊他:“小菩萨……”   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言玉眼底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握紧手里的东西狠狠刺了过去!   利刃没入皮肉,温热鲜血溅了他满手。   段斯凉闷哼声在耳边响起。   言玉猛地回神,弹簧刀掉在床上。   “你……你别过来!”言玉手脚并用地退到床边,戒备地瞪大浅灰色的眼睛。   段斯凉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死死按住血流不止的手臂。   眼看言玉已经踉跄着逃到门口。   段斯凉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   言玉前脚刚踏出房门,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掐住,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言玉下意识抱头,缩紧肩膀。   预想中的耳光并未落下。   一捧温水泼上言玉脸颊。   “把手洗干净。”段斯凉松开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冲刷着伤口,血色渐渐淡去,顺着地漏消失不见。   言玉慌乱地洗净双手,回头瞥见段斯凉正皱着眉处理伤口,当即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住在段家这半个月,言玉一直睡在一楼保姆房。   虽然是段家最小最偏僻的房间,却比他在言家的卧室宽敞得多。   言玉回屋立即反锁房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此刻万籁俱寂,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又卷土重来,言玉双手用力揉搓着脸颊,试图保持清醒。   手腕和衣服上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危险、致命、必须远离。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段斯凉赤裸的胸膛与滚烫的皮肤。   言玉打了个冷颤,用力咬了下唇,含糊地说:“……恶心。”   alpha,都是混账。   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谁?”言玉竭力压住嗓音里的颤抖。   门外保姆不耐烦的抱怨:“管家说你发情期快到了,让我给你送抑制剂……大半夜的,真是麻烦!”   十九年来,听惯了冷言冷语,言玉早已经免疫:“放门口吧,谢谢。”   保姆大妈把东西扔地上,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趿拉着拖鞋就要走。   脚步声远去,言玉刚刚放松下来。   门外远远的又传来保姆谄媚的声音。   “赵管家,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管家径直来到言玉房间外,敲两下门,说:“言玉,老爷让你去一趟,二少也在。”   言玉心脏紧缩。   难道段斯凉的伤势严重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不顾一切的一刀,弹簧刀的利刃结结实实捅进去大半! 第3章 暗流涌动   伤口肯定不小,段斯凉自己处理不了。   必须请专业的医生,可一旦找医生,这伤就绝不可能瞒过段斯凉的爷爷。   段家三兄弟的父母去世的早。   大少爷和二少三少同父异母,如今段家的企业上下全由段老爷子一人把持。   老爷子向来疼孙子,尤其是二少,几乎在他的纵容溺爱下,长成一位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想起到这儿,言玉不敢再耽误,迅速换下被血染红袖口的上衣,走进浴室打湿头发,才去开了门。   一开门,迎来管家劈头盖脸地斥道:“在磨蹭什么?刚才去了哪里?!”   言玉才要张口,管家又厉声打断:“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寸步不离待在屋子里,万事以大少爷为中心!”   言玉发梢还在滴水:“抱歉,那会儿在浴室洗澡,等我穿好衣服出来,您又走了。”   管家瞪他一眼,让言玉注射完抑制剂跟上。   言玉刚踏进二楼书房,便听见老爷子训斥段斯凉,“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   段斯凉靠坐在沙发,身旁医生正在给他缝针,听见脚步声,往言玉那边看。   言玉瞧见段斯凉嘴角细微地上扬。   他像是不知道疼,那弯针从段斯凉皮肉中穿过,看得言玉心里发虚,浅浅皱了下眉。   老爷子仿佛没察觉到言玉已经来了,“以后注意着点,不是不让你玩,你大哥还在病中,小老三也整天闷在屋里,爷爷只能靠你了。”   段斯凉笑起来:“那您让我去公司练练手,也省得您总是怕我死外边儿。”   老爷子却换上一副笑脸:“玩吧,玩点安全的,公司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段斯凉扯扯唇,像个没得到糖果闹脾气的孩子,用脚踹了一下面前的茶几。   沉重的茶几移位,险些撞到旁边安静到快成背景板的言玉。   段斯凉抬头,拖长腔调:“对不起啊。”   言玉睫毛低垂:“没关系,二少。”   老爷子这才将视线转向言玉,默了几秒说:“言老板体贴,把你送来帮助老大,我们段家十分感激。”   言玉不卑不亢:“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老爷子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他的内心。   言玉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这时,老爷子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黄金地段的写字楼……言玉,你的举手之劳,代价不菲啊。”   言玉默然不语。   他的亲生父亲,狮子大开口。   以一栋黄金地段的写字楼为报酬,送言玉来段家,用信息素为治疗大少爷。   老爷子话锋突转:“二少的伤,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言玉心头一震,思忖着应该怎么回答。   段斯凉到底想要怎样?   如果要告状,那么刚才为什么要让他洗掉血迹再走?   言玉摸不清楚这纨绔少爷的脾气。   有心想和段斯凉对个眼神,通个气。   然而老爷子犀利的目光始终紧锁在他身上。   段斯凉懒洋洋接话:“不是都跟您说了,我在屋里玩新淘来的刀,自个儿不小心划的,您问他做什么,他又不睡我屋。”   老爷子移开目光,呵斥:“混小子!没个正形。”   言玉微微抬头:“段爷爷,我不清楚,那会儿我在自己的浴室洗澡。”   老爷子不知道信没信这番话,若有所思地注视段斯凉胳膊上近乎深可见骨的刀伤。   言玉心下不安。   段家像极了龙潭虎穴,他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同时还要提防段斯凉。   不曾想第二天,言玉听家里保姆嚼舌根。   说二少爷又出去玩极限运动,这次更不要命,在盘山公路和别人赛车。   段斯凉不在,言玉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言玉照例前往大少爷的房间,释放信息素缓解他的病,好能为医生争取更多时间研究治疗办法。   段观谨一如既往排斥他。   alpha最狼狈糟糕的一面,每天都被一个Omega看见,这让他感到丢脸。   言玉自觉离他远远的,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人形香氛。   只是每次榨干腺体的信息素,Omega本能会渴求高匹配alpha的信息素。   言玉表面不显,藏在碎发里的精巧耳朵早已经被陌生的潮染红,捂着滚烫的后颈匆匆走了。   刚到走廊,突然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拦住去路,“四天没见了,我的瘫子大哥还不待见你呢?”   段斯凉身着蓝白色赛车服,臂弯里还托着一个赛车头盔,额发湿漉漉的。   言玉不想同他说话,绕过他就要走。   段斯凉却同步转身,肩膀顶了一下言玉后肩,蛮不讲理:“伤口痛,帮我换药。”   言玉淡漠拒绝:“你应该去找医生。”   段斯凉亦步亦趋:“脸长得这么善良,怎么性格冷成这样?”   alpha热热的呼吸往他本就发热的耳朵上扑。   言玉偏头,加快脚步,手臂却被大手攥握。   “放手!”言玉压着声说。   段斯凉厚脸皮耍赖:“你捅的,你负责,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老爷子,那天晚上你上了我的床。”   胡编乱造的本事也是一绝。   言玉以往听见这种话都懒得理。   偏偏会被段斯凉惹得压不住脾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言玉浅灰色的瞳孔透出些许愠色,“二少,我哪里得罪你了?”   到底是单纯看不顺眼,想要欺辱他?   还是说,两兄弟之间不太对付,所以自己也被连坐?   段斯凉表情冤枉,改为搂住他的腰,“我只是想和你搞好关系,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啊,就算我哥不认你,我认你……”   他又叫出那声背德的称呼。   恶意强调言玉身份,却还暧昧地纠缠他。   言玉拿他没办法。   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言玉赶忙带段斯凉回房间,反锁房门。   “我这里只有碘伏和绷带,二少爷,现在能帮你的是专业的医生,不是我。”言玉拿来了药箱。   段斯凉自来熟地往椅子上一坐:“屋子这么小,我记得这间以前不是个储物间吗?还能住人?”   “是房子,就能住人。”言玉语气冷淡,从药箱翻出抑制剂,正要给自己注射。   段斯凉好心提醒:“这东西用多了以后就没用了,你只是被高匹配度影响,才会假性发情。”   言玉不理他,挽起袖子。   alpha信息素忽然缓慢地飘散开来。   段斯凉放下头盔,两条有力的长腿蹬在椅子上的横杠上,“有了信息素,等会儿就不热了。”   信息素及时的缓解了空虚。   言玉闭了闭双眼,微微张唇,长长呼出一口气,隐约可见里边藏着的柔软嫩粉。   段斯凉舌头抵了下嘴里的牙尖,意味不明的视线注视言玉好一会儿。   长得真漂亮。   不愧是他们段家最命好的大哥,需要什么,爷爷都愿意双手捧来给他。 第4章 纨绔   有了段斯凉的信息素安抚,体内汹涌的躁动渐渐平息,言玉上前给他换药。   段斯凉脱了上衣,双手撑在背后,袒露的上半身大大小小疤痕遍布,紧实的肌肉汗津津的。   言玉目不斜视,捏着医用棉签沾了些碘伏,快速在段斯凉还未拆线的伤口上擦了一遍,然后拿纱布缠两圈系紧。   段斯凉挑眉:“就这?”   言玉合上药箱,没有半点情绪:“嗯,我没有药,你去找医生吧。”   段斯凉轻笑:“嫂嫂,好无情啊。”   言玉穿的中式对襟上衣,穿着和他性格同样的克己复礼,听见这声称呼,言玉表情更冷了点。   段斯凉穿好衣服,拿上头盔,走之前弯腰贴在言玉耳畔,笑道:“日子还长呢,言玉。”   房间内的信息素久久散不去。   言玉原地伫立良久,等到耳朵的温度渐渐降了,推开卧室的窗户,让习习的秋风带走烦恼。   晚餐时分,言玉胃里传来空虚感。   在这栋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段老爷子和三位少爷,其余的都是佣人,大少行动不便,二少不着家,三少自闭畏人。   来了半个月,餐桌就没有凑齐过这一家人。   言玉深谙自己的位置,等到保姆和管家开餐时候他才会出去盛上一碗饭。   今日粥锅已经见底,言玉只凑够半碗粥。   蒸屉倒是像个百宝箱,每天不重样。   言玉拿了一个南瓜馒头,眼底终于漾开一丝微光。   他晚上吃的不多。   段家的佣人在副餐厅凑了一桌,言玉不爱凑热闹,习惯性站厨房一角,安静地用晚饭。   一墙之隔,佣人们谈笑隐约可闻。   “你们说这一家子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凑齐,白天就我们干活能有点声响,等到晚上,安静得跟坟墓似的。”   立即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今早我在三楼拖地,三少突然从我身后跑过去,魂都快给我吓没了……”   管家赵叔低声呵斥:“行了!没一点规矩,敢议论主家,再有下次扣工钱。”   言玉慢条斯理咀嚼着手中的南瓜馒头。   品着那一缕清甜在唇齿间弥漫,正出神,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不由分说端走了他面前的碗。   一回头,段斯凉端晃着空碗示意:“再帮我盛一碗。”   这人刚从健身房出来,一身简单的黑背心短裤,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珠,整个人散发着热气腾腾的荷尔蒙。   对于这种alpha惯有的恶劣行为,言玉小时候在言家早已见怪不怪。   他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没了。”   “保姆没做饭?”段斯凉凑近了些,带着运动后的燥热气息,“我一天没吃东西,饿得慌。”   话音未落,段斯凉连言玉手里剩的那半个馒头也没放过。   言玉眼睁睁看着他毫不在意地在自己咬过的地方,又结结实实啃了一大口。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言玉喉间,却又无可奈何,他试图绕开这个碍事的人,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生气了?”段斯凉指腹不经意地摩挲他的腕骨。   言玉冷着脸:“不敢,二少您慢用。”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分低调地待在段家,等到段观谨被治好,他就可以离开了。   偏偏段斯凉像个横行霸道的土匪挤过来。   招惹他,纠缠他,打乱他生活的节奏。   段斯凉挡住去路,眼里闪动戏谑的光:“别生气,我请你吃饭,西餐法餐,随你挑。”   手腕被握的更紧了些。   言玉只能放缓语气:“我真的吃饱了,多谢二少好意,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就这么点东西,还不够我养的那只鹰塞牙缝。”段斯凉挑眉,“要是懒得出门,我让阿姨做饭,你陪我吃点。”   言玉别开脸,白净的脸上带着疲惫:“请您找别人吧。”   “我不。”段斯凉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只要你陪,俗话说,长嫂如……”   言玉连忙捂住段斯凉的嘴。   段斯凉露出得逞的笑。   最后还是让保姆重新做了饭,三荤两素,用砂锅煮了一锅米粥。   等热气腾腾的南瓜馒头端上桌,段斯凉夹了一个放言玉盘子里,“还你。”   言玉看着盘子里的馒头,意识到今晚这顿饭不吃也得吃,便不再挣扎了。   桌上还有一道清蒸鱼,雪白莹润的鱼肉上堆着一团葱丝,热油炝过非常的香。   等段斯凉吃饱,发现清蒸鱼已经没了半边鱼身。而言玉嘴唇都吃的红彤彤的,脸还是故意冷着,眼底却有了些许温度。   段斯凉还想讹言玉,让他重新帮自己包扎。   “洗澡时候弄湿了。”段斯凉晃晃手臂,原本缠绕的纱布散开,乱的不成样子。   言玉脚步停顿,看他一眼。   段斯凉很有自知之明:“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活该。”   猜对了,但言玉不能承认:“你想多了。”   这晚是言玉来到段家,第一次吃饱且吃好的一顿晚饭,因为是和讨厌的alpha一起吃的,不值得言玉把这件事写在日记上。   不过入睡前,言玉捏着睡衣袖口纠结片刻,忍不住翻开另一个小本子,在段斯凉的名字后面又添上两个大大的叉号。   言玉讨厌的人名册里——段斯凉荣获第二名,得到的叉号仅次于言玉的亲爹。   翌日早上九点,言玉来到段观谨卧室,没有看见人,便往卧室深处寻找,他记得这里有间小书房。   书房只有桌上的灯亮着,段观谨果然在这儿,眉眼间疲惫感浓重,像是熬了整个通宵。   屋内温度有些凉,秋季的云城雨多。   言玉穿的羊毛衫都觉得有点冷,转身去衣帽间取来一条毛毯递给段观谨。   瞧见是他,段观谨眉心皱成川字:“不需要。”   言玉淡声解释:“您着凉,肌肉萎缩带来的疼痛会加重,如果严重,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就会延长。”   段观谨不耐烦地接过,毛毯却滑落在地。   他弯腰想去捡,却因为桌子和轮椅扶手的高度,无法更深地弯下腰。   任凭他如何努力,脸憋的通红,指尖始终距离毛毯只有厘米。   太难堪了,像个废物——段观谨这样想。   直到一只雪白的手映入眼帘,捡起毛毯,仔细地盖住段观谨双腿,并且妥帖地将毛毯两边掖好。   段观谨什么也没说,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言玉找位置坐下,揭开抑制贴。   甜丝丝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两个小时后,言玉捂着发烫的后颈起身离开,刚出卧室迎面遇到段老爷子。   老爷子朝他点点头,问:“老大这两天怎么样?疼痛有没有缓解?”   言玉如实回答:“没有听大少爷提过,但是昨天医生说大少的肌肉萎缩症缓解不少。”   老爷子若有所思,不容拒绝地说:“你等会儿直接搬到老大屋子里,日夜照顾着,说不定好的更快。” 第5章 善类   言玉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离开。   在这世上,他只有妈妈能够依靠。   可妈妈如今下落不明,他更是退无可退。   言玉紧捏裤腿,声音轻却很坚定:“抱歉,段爷爷,这不合适。”   段老爷子浑浊的眼微微眯起:“怎么不合适?你的任务,不就是陪着老大么。”   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段爷爷,我是个Omega,万一以后这件事传出去,对大少,对我的名声都不好。”   老爷子冷哼:“外头既然已经传你是老大的未婚夫,住一块儿又不会少块肉,你要真那么在意,等小谨病好了,对外就说你们性格不合分开了,不就结了?”   言玉脊背挺得笔直:“段爷爷,我会随叫随到的。”   段老爷子彻底沉下脸色。   他从不把言玉放在眼里,只当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写字楼虽值钱,但对段家,不算什么。   如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不听话。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嘴。   段老爷子也懒得再维持那层虚伪的和气:“言玉,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气氛正僵持,走廊尽头房门“咔”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段斯凉光着上身出来,一脸没睡醒的烦躁:“大清早吵什么?”   言玉瞥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默不作声。   老爷子一见是自己的宝贝二孙子,顿时眉开眼笑,语气都软了八度:“没什么事,你再去睡会儿?管家说你昨晚在家吃的晚饭?”   “喜欢吃什么让保姆给你做,别总在外边瞎对付,外面的东西没有营养……来,让爷爷看看,是不是瘦了?”   段斯凉慵懒踱步,走廊宽敞得足以容纳数人并行,他却偏要往言玉身边挤。   青年袒露上身,肌肉贲张,与身旁衣着齐整,袖口都熨帖平整的言玉形成极具对比。   言玉避开段斯凉蹭过来的手臂,声线仍凝着霜雪:“段爷爷,我先下去了。”   原以为有段斯凉的出现,能暂缓老爷子的施压,不料老人直言道:“等会儿我让管家把你的行李搬进大少房间。”   “您应该询问大少爷的意见,”言玉指尖攥紧裤腿,“大少爷一直很讨厌我进他的房间。”   “我这是为他好,他不会说什么。”   见言玉还要争辩,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点地,“就这样定了!”   段斯凉兴味盎然的视线在两人间逡巡。   忽见言玉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将掌心掐破了,指缝渗透血丝。   段斯凉嗤笑着打破僵局,“老头子少看些狗血剧,怎么还学霸总那套了?一大把年纪搞这些。”   他漫不经心甩甩受伤的手臂,蓬勃的信息素随之涌动,“我大哥什么臭脾气您不清楚?把他惹恼了,又要垮着张驴脸。”   “反正我可不惯着你的宝贝大孙子,小时候我打不过他,现在他可只有坐轮椅挨揍的份。”   老爷子果然迟疑了。   如今一个瘫在床上,另一个俨然成了更危险的野兽,两相权衡,哪个都惹不起。   言玉正等待事情转机,忽然小臂擦过一片滚烫。   段斯凉那双狭长含笑的眼冲他轻眨,邀功似的漾着亮光。   言玉漠然移开视线。   段家没一个善类,如果不是身不由己,他肯定要远离所有姓段的人。   老爷子最终还是让步了。   毕竟混世魔王确实比卧病在床的更难应付。   “赶紧去看您的心肝宝贝吧,”段斯凉晃手臂,纱布快散完了,“就是我这纱布松了,总得有人管管。”   老爷子心思都在大孙子身上,“言玉,你去帮老二重新包扎,再联系医生过来,检查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待走廊重归寂静,段斯凉骤然卸下伪装,猛地将言玉打横抱起,言玉猝不及防撞进弥漫着信息素的怀抱,惊怒交加:“段斯凉!”   三个字被碾碎在言玉齿间,竟像玉石相击的清越。   段斯凉恶作剧得逞般将人抛起又接住!   吓得言玉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段斯凉:“多叫几声。”   “放我下去!”言玉攥拳推拒,指尖触到紧实的胸肌又触电般蜷缩。   “爷爷让你来的,”段斯凉收拢双臂,像困住了自投罗网的漂亮蝴蝶,“凶手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   言玉偏头,气急了的呼吸落在他肩膀:“我自己能走。”   段斯凉用脚踢上房门,将走廊透进来的阳光与退路一并关在身后:“哪敢劳烦你费脚,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掌心掐住言玉窄细的腰,温度烫的人骨头酥麻,明明冷着脸,细腻的皮肤下却泛了红。   段斯凉瞧着看着,最初故意戏弄的心思变了,变得轻浮,躁动。   言玉被放在床上,等段斯凉一松手就准备溜之大吉,不曾想段斯凉早有防备。   他用脚尖勾过来一把带轮子的椅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段斯凉用双腿夹住言玉的双腿,打开药箱,非常贴心地拿出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摆到言玉手边。   言玉皱着眉瞪他一眼。   段斯凉不在意,嬉皮笑脸伸出胳膊。   言玉这次被他惹的更恼了,擦药的力道加重,他这点力气在段斯凉眼里,和猫咪踩奶没两样。   “伤口发炎。”言玉发现伤口边缘红肿,恢复的不太好。   段斯凉不在意:“赛车时候捂了一整天,随便倒点消毒的。”   他都不在意,言玉更加不会在意。   拿起医用酒精,作势准备直接倒。   段斯凉连忙扣下他手腕,“好嫂嫂,你谋杀?”   言玉面无表情把酒精放回去,“不敢。”   他倒是想。 第6章 闻香   从段斯凉屋里脱身,言玉下楼迎面就遇上赵管家,对方明显是在找他,径直走来。   “你准备一下行李。”   言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隐隐变得惨白。   难道还要搬进段观谨的房间?   紧接着赵管家又说:“老爷子说明天回一趟老宅,除了三少,大少和二少都要一起回去,大少需要你,所以你也跟上。”   许久没有等到言玉回话,赵管家不耐皱眉。   言玉回神,应声:“知道了。”   回到房间,言玉换下沾了段斯凉信息素的衣服,顺手拖出放在储物柜的行李箱。   行李箱夹层里面有一套粗陶扩香炉,言玉从密封盒子里取出一些沉香粉和干薰衣草放在上边,底下点燃茶蜡。   陶炉升温,陶片上的香粉和薰衣草经过烘烤,散发出淡雅的香气,缥缈烟雾中,言玉好似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母亲喜好穿中式衣服,在屋子里教他打香篆,她手指总是那么的柔软温暖。   幼时的言玉性格毛躁,母亲就会耐心地教他,鼓励他,把他抱在怀里,说:“你是妈妈这辈子得到的最珍贵的宝贝。”   言玉出神地盯着跳跃的小火苗,仿佛心里那一簇也永远不会熄灭。   翌日清晨,言玉拎着小行李箱出了卧室。   家里偌大的客厅内只有段斯凉还没上车。   “大致就这些,他自己会看菜谱选菜,他要什么给什么,别多也别少,要不然容易闹脾气。”段斯凉正在嘱咐家里的女佣。   言玉猜测段斯凉指的应该是三少爷。   段家三少爷有自闭症,整天待在屋子里不出门,言玉来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他。   段斯凉转身正好和言玉打了个照面,铿锵有力高喊一声:“嫂嫂!”   言玉只当听不见,目光瞥了眼那位表情错愕女佣阿姨,心里祈祷段斯凉能早日变成哑巴。   “我帮你拿。”段斯凉亲亲热热凑近,抢走言玉行李箱,“大哥和爷爷已经在车上了,要不……你和我坐同一辆车?”   言玉想将拉杆夺回,刚碰到金属表面,某人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就反手探来。   言玉迅速缩手,避开段斯凉看似无意却精准的触碰。   “二少,人都齐了。”赵管家垂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小少爷那边也有人照顾,请您放心。”   段斯凉顺手将行李箱推过去。   赵管家接过,为他拉开车门。   “真不跟我走?”段斯凉今天反常的穿了身黑西装,领带却系得松散不羁。   能把正装穿的这么不规矩,唯有他。   言玉不答,自觉进入段观谨所在的那辆车。   商务车宽敞,段观谨身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外披深灰大衣,涌入车内的秋风与他周身气息一样,带着疏离的凉意。   “你来做什么?”段观谨并未抬头,手中早报轻轻翻动。   言玉自顾自玩手机,信息素无声弥漫进空气里。   “段家出这么多钱让我过来,我心里清楚自己的任务,段大少,我并不想围观您的难堪,您也不要再为难我。”   即便不抬头,言玉也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沉静具有穿透力。   “咚咚咚!”车窗被人敲响。   段斯凉推开车门进来,嬉皮笑脸:“爷爷嫌我烦,让我来找我的好哥哥和好嫂嫂……欢迎我吗?”   段观谨瞥他一眼:“随你。”   段斯凉转头:“言玉?”   言玉头转向窗外,默不作声。   “还是这辆车香。”段斯凉唇角上挑,落座段观谨身边,“大哥,你这车用的什么香薰,味道有点熟悉。”   言玉莫名烫了耳朵。   这人故意的。   段斯凉明知这就是他的信息素。   自己明明和段观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让段斯凉这么一搅和,言玉竟真的有些心虚。   .   Omega大多娇气,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存在。   三个小时车程颠簸下来,言玉晕车的厉害。   段观谨因有他信息素安抚,身上的疼痛得以减弱,在车身轻微晃动中陷入浅眠。   段斯凉就坐在言玉正对面,将言玉的难受尽收眼底。   晕车加上持续释放信息素,言玉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段斯凉目光灼灼,盯着言玉漂亮却失去血色的脸,心头暗自琢磨。   想到言玉三番五次冷脸相对。   段斯凉忽然意识到,恐怕玩的太过火了。   以至于言玉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车在近午时分抵达老宅。   言玉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浅浅惊了一惊。   段家的老宅像极古时王公贵族的府邸,朱甍碧瓦,庭院深重,有一股宏伟大气的压迫感。   段家其他成员早已归来,车刚停稳,段大伯便快步上前,亲自搀扶老爷子下车。   一大家子人聚一处,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言玉是外人,拎上行李箱默默跟在赵管家身后,竭力降低存在感。   胃里依旧翻腾不休。   言玉硬是咬牙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你跟着佣人先回房间休息。”赵管家态度冷,但事事都安排妥当,“你的房间在大少爷隔壁,今晚不需要信息素安抚,你就待在屋子里别乱走。”   管家语气带着告诫:“老宅人多,各位小姐少爷都娇贵,不喜外人,如果碍了谁的眼,我可不会替你说好话。”   言玉淡淡“嗯”一声,对着带路的姐姐点点头,随她从外侧偏门进了老宅。   庭院小路树多,七拐八绕。   终于到了房间门外,言玉险些没站住,握紧行李箱拉杆,弯腰缓了会儿。   带路的姐姐好心询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言玉勉强一笑:“有些晕车,没什么的,谢谢你。”   毫不夸张,女生好似见到天仙下凡。   言玉的笑容晃人眼睛,女生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客气,等下我给你送些吃的,你先休息吧。”   屋子内也是中式装修。   等看到靠墙摆放的手工雕花拨步床,言玉忍不住感叹:“……好有钱。”   说完他就冲进卫生间吐了。   他爱干净,忍着眩晕洗了个澡才上床休息,床帘垂落一半,刚好遮挡下午时分刺目的阳光。   窗外太阳渐渐落了西山。   言玉睡得熟,侧躺着一只手搁在枕头,另一只手非常放松地搭在腰侧,浓密如同鸦羽的睫毛垂落。   睫毛忽然痒痒的,冰凉的脸颊贴上一只温热手掌,言玉身上冷得慌,暖不热被窝。   热源让他舒服,睡梦中下意识贴的更近。   热源忽然从脸颊上撤开,但是没几秒,言玉连人带着被子、被托进温热的怀抱中。   带粗茧的大手从衣摆探进去,摸摸言玉光滑的脊背,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发烧了,怪不得一直在抖。” 第7章 同病相怜   言玉发誓,如果有能力废一样东西,那必定是段斯凉这双手。   “醒了?”段斯凉侧躺,撑着脑袋看他。   言玉冷冷地说:“出去。”   段斯凉装聋作哑,手探进外套的内口袋摸索。   一下午时间,他又换了身衣服。   言玉还要说话,张口先溢出一声咳嗽。   段斯凉终于摸出了自己要拿的东西,而后掀开被子下床,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两口温水润了喉咙,言玉颤了颤睫毛说:“谢谢。”   段斯凉指腹揉揉他眉心的红痣。   言玉反手就抽,段斯凉缩的飞快:“没良心,我专门来给你送药,你还想打我。”   “谢谢。”言玉又重复一遍。   段斯凉带了好几盒常用药,扣了片退烧的塞进他掌心,“不想听谢谢,怎么办啊?”   言玉坐在床边,这个角度段斯凉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不说话,于是弯腰凑近。   不料言玉忽地抬头,长睫底下的浅灰眼睛直勾勾撞上段斯凉视线,睫毛一颤,仿佛羽毛扫过心尖。   言玉好似真的很疑惑,却又像在暗讽他:“那你想要什么?想要我给你什么?”   “想要你”三个字到了段斯凉嘴边又停下。   因为他看见了言玉藏进眼底的排斥。   仔细想想,真没见到言玉笑过。   段斯凉收敛那点难耐的心思,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和我客气,身为弟弟应该的。”   言玉表情意外。   “药吃了。”段斯凉万般体贴帮他再添上温水。   言玉盯着清亮的茶水看好一会儿,问:“你投毒了?”   还是说段斯凉被夺舍了。   又或者自己见鬼了。   段斯凉稀奇:“你原来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言玉敷衍道:“嗯,谢谢。”   其实只是温烧,睡一觉后好多了。   不过防止晚上再烧起来,言玉吞掉药片。   白色的一粒,沾水就会漫开一腔苦涩。   “能走吗?和我一起吃晚饭。”段斯凉完全当自己屋,往床边一坐,“家宴应该已经开始了,懒得凑那个热闹。”   言玉看眼窗外:“老宅人多,不合适。”   段斯凉似笑非笑:“还没进门呢,已经开始避嫌了。”   言玉淡淡地说:“只是不想和你一起出去。”   “也是。”段斯凉意味深长道,“我没名没分的,可惜了……我大哥没法陪你走一走。”   能听得出段斯凉对段观谨很不满。   平常这两兄弟碰面也是针尖对麦芒。   言玉也会装聋,不愿意和段斯凉费口舌。   段斯凉貌似摸准了他脾气,拿过实木衣架上的外套半强迫给言玉穿上,然后灭掉小灯,非得拉着他出门去。   言玉往后倒,就是不愿意跟他。   段斯凉有的是办法,猛地将言玉打横抱起,往半空中一扔再接住,“去还是不去?”   Omega信息素都气的冒出一缕。   “段斯凉,你没长大吗?”言玉单薄胸膛起伏,因为生着病声音没有半点气势。   见段斯凉都快走到门口。   言玉挣扎着要下来,“你怎么像个土匪一样,总是为难我?”   段斯凉坦然又无辜:“好心带我嫂子去吃饭,怕他饿坏了,怎么反倒落个土匪名声。”   言玉气的脸颊泛红,“我自己走!”   要是不去,段斯凉指不定真的敢抱着他出这扇门,他不要脸不要皮,言玉可不想出这个洋相。   “早点配合多好,非得让我抱你才听话。”段斯凉跟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一样,戳戳言玉微鼓的脸颊。   白白软软的。   言玉让他惹得不准备手下留情了。   管你几少爷,抬手就抽他手背。   段斯凉躲得快,言玉没打中。   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不安分的手又探过去。   “啪!”   言玉狠狠拍了一下覆盖在自己额头的手。   段斯凉装模作样嘶了一声,隔了四五秒才收回来揉了揉,“体温比刚才低了点,等会儿吃完饭回来我帮你找找这屋地暖开关。”   原来在摸他有没有退烧。   言玉怔住,垂睫没有接话。   两个人像贼一样,摸黑到餐厅。   家宴已经开始了,餐厅里酒杯碰撞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厨房没人,熄了火的土灶上还煨着鸡汤。   段斯凉轻车熟路搬来两个板凳,拉着言玉坐在厨房中岛台旁边,把晚饭给吃了。   真稀奇,段家二少爷做贼做的这么熟练。   虽然不想承认。   但每次跟着段斯凉,伙食确实很好。   言玉今晚又吃到了清蒸鱼,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小时候回来老宅,我母亲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和家里人一块吃饭,我和老幺就会陪她来厨房吃。”段斯凉和言玉走在回房间的石子路上。   路两旁的青松还没长高,枝头就挂起了暖色的灯,坠的细枝好似要断了。   言玉看一眼那可怜兮兮的树枝,眸光稍暗,却什么也没做,说到底都是被命运摆弄,同病相怜罢了。   段斯凉却停下脚步,走过去取下灯盏,挂在另一条粗枝上。   言玉眼底被灯映出暖色:“我母亲也是这样,家宴而已,没什么稀罕的。”   段斯凉好似找到知音:“你也私生子?”   言玉不明白他在乐什么:“这不是秘密。”   段斯凉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巧了,我和老幺也是,我早死的混账爹没和我妈领证。”   言玉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鼻音浓重:“那他确实混蛋,和言成才一样混蛋。”   段斯凉好奇:“言成才是谁?你爷?”   “我那祸害人又长寿的爹。”言玉叹气。   遗憾这老祸害怎么还没死。   段斯凉挑眉笑了,走一路笑一路。   alpha有两颗较为尖锐的虎牙。   言玉估摸他牙热得慌,所以放出来凉快凉快。   快到卧室,大路上过来几个人,其中就有赵管家和轮椅上坐着的段观谨。   这大晚上孤A寡O并肩走小路。   让人瞧见,他们两张利嘴都解释不清楚。   于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   段斯凉和言玉同时踏上草地,往三米多高的假山后边一蹲,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言玉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就让段斯凉带歪了。   段斯凉不老实,湿热的气息洒在言玉侧颈,轻声问:“我算不算你奸夫啊?” 第8章 潮热   这人坏透了。   没救了。   言玉用力推了段斯凉一下,段斯凉反手握住言玉小臂,倒下去同时还带倒了言玉。   夜里草地落了一层湿雾,衣服沾了潮气,言玉胳膊肘用力,想要挣脱段斯凉的怀抱。   越用力段斯凉抱的越紧。   忽然不远处传来段观谨和其他人谈话的声音,距离他们也就隔着座假山。   言玉不敢动了,手指绞紧段斯凉衣襟,甚至动了动腰想再往角落黑暗里躲躲。   alpha身体紧绷,双手掐住言玉警告似的捏两下。   言玉垂眸,正巧看见段斯凉喉结上下滚动,用嘶哑的气音说:“求你,别乱动。”   这会儿言玉才发觉,自己坐在他腰胯上。   言玉浑身僵硬,耳朵升温。   过了好一会儿,谈话还没结束,段斯凉却大着胆子,满脸歉意,笑眼却欠揍:“抱歉,我还年轻。”   言玉抿紧嘴唇,浅灰瞳心颤个不停。   借门廊下散来的淡光,段斯凉发现他从脖颈往上全红了。   像漂亮瓷器让人专门打上胭脂似的。   意识到言玉在害羞,段斯凉脑袋发热,愈发不受控制。   察觉越来越不对了,言玉恼急,凶巴巴恶狠狠地瞪他。   段斯凉非常无奈地捂住言玉的眼睛,不曾想被捂住眼睛的Omega也很招人。   言玉气息一滞,感觉事态发展变得更加糟糕,于是张嘴狠狠咬上段斯凉的手掌,帮他清醒。   段斯凉疼的闷哼。   幸好这会儿假山外已经没人了,言玉忙不迭起身,羞恼道:“段斯凉,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混蛋的人。”   段斯凉手掌流着血,嘶嘶抽气扯唇笑了:“你清心寡欲,我就非得和你一样么?”   言玉面若冰霜:“以后离我远些,我不想陪你玩那些无聊的过家家!”   说罢也不管还在草地上坐着的人,言玉踉踉跄跄跑回房间,将门给反锁上。   嘴里弥漫血气,高浓度alpha信息素充斥呼吸,言玉漱口加刷牙才勉强冲干净段斯凉的信息素。   言玉带着气躺回床上,等隔壁段观谨房间的灯都熄了,想起药还没吃。   桌上瓷壶的水早已冷透。   虽然不知道那会儿段斯凉怎么进来的,不过来之前他肯定在水壶里添上了热水。   现在只能就着凉水把药吃了。   这时,房间门被人轻轻扣击两下。   言玉心脏惊颤,缓步移动到门后,小声问了句“谁”,良久无人回答。   等了足足十多分钟,言玉才小心翼翼开门。   门外无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老式红色保温水壶,拔掉塞子,蒸腾的热气扑了满脸。   言玉把保温壶拿进屋内,背靠门板发呆。   明明洗过澡了,段斯凉的信息素不知道偷摸藏在衣服哪条褶皱里。   他又闻到那种果香和松柏混合的味道。   alpha双手带着粗茧滑过腰间最敏感的地方,大拇指摁在他小腹,好似很爱不释手,总要揉上两下。   托段斯凉这混账的福。   言玉今夜破天荒做了个潮热的梦,清晨醒来,他又变回那个木头般的精美瓷器。   趁着天蒙蒙亮没什么人,言玉拿上换下来的衣裤就着清晨冰冷刺手的井水给洗了。   房顶绿瓦上,段斯凉齿间咬着根烟,双手垫在脑后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哪个勤快的佣人起早干活。   一阵轻微翅膀拍打声,尖锐的喙轻轻点点段斯凉胳膊,被他推开脑袋。   “别烦,让我清静一会儿。”段斯凉指间夹着烟,偏头吐出烟圈,“富贵,你是不是也应该找个老婆了?”   硕大的林雕守在他身边,知晓主人在喊它,但是听不懂,于是脑袋左右摆了摆。   段斯凉坐起身,往许久没人用的水井那边望去,只见他那小嫂子,头顶翘着一缕呆毛,蹲在井边搓洗什么东西。   “穿的这么凉快,药白送了。”段斯凉摁灭了烟,烟头非得往段观谨门前丢。   “二十多年头一次体贴人,言玉真是块难啃的犟骨头。”   林雕听懂了酱骨头,拍拍翅膀一跳一跳来到房顶另一侧,然后回头瞧瞧段斯凉。   段斯凉以为它有什么事要提醒自己。   起身走过去往下面一看。   有一只狗崽子正嗷呜嗷呜哼唧,毛茸茸胖乎乎的身体瑟瑟发抖,缩在树底下。   段斯凉立马踢了富贵一脚,“滚一边去,你才是狗崽子,今天没肉吃,自己去后山抓田鼠吧。”   林雕拍拍翅膀飞走了。   言玉洗完裤子回去才觉得冷,赶忙取出厚点的衣服换上,洗漱完思考片刻,还是把裤子晾在屋里。   宁愿阴干,也不能让混账瞧见大做文章。   时间差不多了,言玉出门准备去找段观谨,刚踏出门槛,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迎面扑过来!   言玉吓了一跳,浅灰色的眼睛睁大时有些失神。   段斯凉嬉皮笑脸出现,把狗崽子放言玉怀里,“我侄子找你呢。”   大清早的,混账又来了。   言玉压着脾气,反唇相讥:“二少不说,我还以为是你生的狗崽子。”   “生气了?”段斯凉却很开心,俯身凑近,“我自己不行,不然我们试试?”   言玉偏头躲他:“我不喜欢狗。”   段斯凉装作没听懂他骂自己,挠挠在言玉怀里翻肚皮的小狗崽,“它喜欢你。”   不喜欢狗是假的,言玉只是不喜欢段斯凉这只疯狗,掌心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他没忍住摸了两下。   小狗崽立即哼唧着舔言玉的手心。   段斯凉浑身潮气还没散,嗓音染上整夜未睡的倦意,“孩子饿了,该喂奶了。”   言玉把狗还给他:“二少生的,二少慢慢喂。”   段斯凉手大,一手托着小狗崽,“小声点,让我大哥听见了,还以为咱俩给他戴绿帽呢。”   他还嫌不够,非要把言玉的话全部篡改的暧昧下流,“孩子还小,离不开父母,万一它以为我们不要它了怎么办?”   “段斯凉。”言玉愠怒,“你混蛋。”   小菩萨似的人,表面清心寡欲,这会儿因为生气,眉心红痣跟随睫毛一起颤,可怜巴巴的。   “又混蛋上了,二少爷让你骂了这么多回,我大人有大量,不挑你的理,但补偿或者好处得给一个吧?”   言玉警铃大作,但还是晚了。   段斯凉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在言玉找东西捅他之前,段斯凉拔腿就跑。 第9章 洋牡丹   早上八点多来到段观谨的屋子。   因为刚睡醒没多久,段观谨身上疏离感淡了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破天荒对着言玉点头示意,随后顿了下,问:“受伤了?”   视线停留的位置在脸颊,言玉用冰凉的手背贴了下,说:“有些过敏。”   段观谨说:“找管家拿药。”   言玉不咸不淡“嗯”一声,自觉保持两米远的距离,他低头看手机,慢慢地释放信息素。   当个人形香氛,至少比直接抽取腺体信息素要好,段家管吃管住,哪怕有段斯凉这个混蛋在,也比在言家更轻松些。   言玉默默自我安慰。   大清早段观谨屋里来不少人。   段观谨的大伯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最先来看望段观谨,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   只不过言玉听起来,那些关怀的话听着漂亮,实际上没几分真心。   他有心降低自己存在感,可模样就摆在这儿,总是吸引一些或探究或着迷的目光。   那边段大伯和段观谨说着话。   言玉感觉眼前一暗,关掉手机,视线上移。   对方年纪不大,应当二十出头的alpha。   “你就是我大哥未来的老婆?”段竞枭一点也不背着人,“你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大哥愿意,我也相中你了。”   段竞枭眼睛发直,仅仅得到言玉一个冰冷的眼神,心脏都好似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了。   这个Omega可真好看。   能让人一见钟情。   对视这一眼,段竞枭能把未来一堆娃的名都想好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瞥见对方有些憨傻的笑,言玉头一次怀疑自己恐怕有什么招混账和憨货的体质。   一个两个都要强调且编造他和段观谨的关系。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言玉背后是墙,察觉段竞枭靠近,立即站起身往侧边躲。   段竞枭还知道压低嗓门:“不是更好,我看上你了,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我要追你。”   言玉眉心蹙起,指望谁能来管管他。   但段观谨正在和其他人谈话,注意不到这边。段竞枭无法无天,伸手阻拦言玉的去路。   “我们段家不止是云城首富,我们在全球富豪排行榜上也有名,市长见了我爷爷都笑脸相迎,你来我们段家好日子过不完。”   段竞枭跋扈也自信,身上白色西装还配钻石胸针,比段斯凉还要骚包。   说着段竞枭想来牵他的手。   言玉立即退后,险些碰倒桌上的汝窑花瓶,连忙放下手机扶稳花瓶。   “我瞧不上你。”言玉专心整理瓶中鲜花,杀人诛心道,“个头矮,信息素臭。”   段竞枭让他说的怀疑自己,立马拎起衣领闻,“你放屁,我二姐说我最香了!”   他这句音量不小。   顿时屋内安静下来,其余几人的目光看过来,恰好这时,敞开的木窗探进来一颗脑袋。   段斯凉懒洋洋倚着窗户,说:“段竞枭,你恶不恶心,在我好大哥的面前聊这些,等会儿他吃不下饭,老头子拎着你的猪耳朵训你。”   段大伯笑呵呵和他打招呼:“斯凉也来了啊,昨晚上家宴怎么没见你,你哥姐都说想你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这两天好好聊聊。”   段斯凉随意挑了挑唇,完全没有搭腔的意思,只隔着窗和言玉对视。   言玉冷的像块不会化的冰。   这地方让他难受,无形的绳子绞紧他脖子。   可段斯凉出现,那股窒息感减轻不少。   “言玉,出来帮我找找儿子。”段斯凉跟个不着调的疯子,“今天早上刚抱了一只狗崽子,估计它想……妈妈了?”   “我看就嫂子一个闲人,大哥,我能使唤吗?”段斯凉故意问段观谨。   听他提到“妈妈”这个字眼,段观谨表情有刹那间僵硬,“随你。”   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言玉腺体滚烫,忙拉高衣领,离开了段观谨的房间。   段斯凉走时被人叫住,对方扶了扶眼镜,面露愧色:“替我向言先生道个歉,竞枭被我们惯的不懂事,不会说话,对不住。”   “你确实应该对不住,反正别让他惹到我,否则就像小时候,我连你一起揍。”段斯凉嚣张地吹了个口哨。   然后手伸进窗户,抽走花瓶中开的最盛的那支洋牡丹,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言玉。   老宅地方大,路七拐八绕,小路也多。   言玉只想找个没人地方待上片刻。   可这笼子缝里透进来的阳光都不暖和。   言玉迷了路,这会儿躁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算了。   活着就好。   妈妈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忽然微凉的东西蹭了他耳廓,言玉惊了下。   紧接着一支花插进他上衣口袋里,洋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嫩粉色的。   “跑的还挺快,我以为只有我这么混的才能惹你生气,唉……竟然有点失望。”   段斯凉握住言玉手腕,叹了又叹。   “不过你评价段竞枭那两句挺客观的,我和你想法一致。”   段斯凉手指像镣铐。   言玉挣脱不开,气道:“二少爷多虑了,你是混蛋中的混蛋。”   段斯凉佯装受伤,非得抓住言玉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我替你解了围,你还骂我。”   言玉冷笑:“我还想捅你呢。”   段斯凉:“你怎么不捅段竞枭?”   言玉:“没刀,人多。”   段斯凉没脸没皮道:“至少你只捅了我一个,这怎么不算特殊?”   言玉怀疑他有病:“神经病。”   “对,我是神经病。”段斯凉拽他往另一条路走,“已经传染给你了,从今往后咱俩都是神经病,只有我们两个有病。”   言玉找不到新鲜词骂:“大混蛋。”   大混蛋不理他,也不松手。   段斯凉感觉自己指定有点什么毛病,就喜欢言玉用凶巴巴的腔调骂人,骂来骂去就那么两个词。   听也听不腻。   不过段斯凉真的把他拽来找狗的。   狗就在狗窝里,狗妈妈躺太阳底下晒暖,胖乎乎的小狗崽们挤成一团呼呼大睡。   段斯凉是狗都嫌的存在,把早上言玉抱过的那只拎出来,塞他怀里,“哄儿子睡觉。”   言玉表情还是冷的,但没忍住多摸两把小狗,“它本来就在睡。”   “让它起来重睡。”段斯凉想继续骚扰其他崽子,被狗妈妈伸爪拦下。   狗妈妈明显信任段斯凉,见他不再碰其他狗崽,便凑到言玉身边闻了闻他。   土松米色的毛毛,鼻头粉粉的。   言玉轻撸狗头,狗妈妈湿润微凉的鼻头顶他掌心,然后在言玉脚边趴下了。   段斯凉也跟着撸两把,问:“这算什么,亲妈承认我们这对表妈表爸了?”   言玉非常聪明地选择不搭腔。   因为无论怎么说,段斯凉都能占到便宜。 第10章 讨厌   言玉受欢迎。   一窝狗崽子都喜欢他,睡醒了全部围过去,小尾巴晃来晃去,用小爪子扒言玉的裤腿。   浅色长裤印上两个爪印,言玉便用掌心揉一揉小狗的头,他气场无害温和,招小动物喜欢。   “没有一只让我抱?”段斯凉心里不平衡,伸手几次,只换来狗崽子们张嘴咬他的结果。   言玉瞧他吃瘪,眼底闪过一丝浅淡光亮。   明明他嘴角眼尾都没有变化,段斯凉却一口咬定言玉在笑话自己,“我打小就人见人爱,这些崽子们没品味,你怀里这只一定喜欢我。”   他说着就把睡得正熟的那只小狗崽抱走了。   小狗崽骤然从温暖安全的地方被挪走,睁开眼哼唧,瞧见是段斯凉,约摸认出他身上味道,竟然真的乖了。   “早上那瓶羊奶没白喂。”段斯凉缠绕纱布的手挠挠狗崽下巴,“乖儿子。”   看见他手上纱布,言玉又想起昨晚的潮。   人都有欲望,言玉默默开导自己。   他在脚边的小狗堆里重新挑了只,起身坐在花坛边。   头顶金桂开的正盛,满园飘香。   有毛茸茸的小狗治愈,言玉窒息感减轻不少,难得他主动开口:“狗妈妈叫什么?”   段斯凉学他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段金山,三年前过年时候我抱回来随便养养,当时它被传染细小,本来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它命够硬,撑过那年冬天。”   名字充满铜臭味,言玉还是轻声喊了:“金山?”   地上趴着的大狗立即抬起头,摇着尾巴凑近言玉,将下巴搁在他膝头,微微张着嘴哈气,像是在笑。   金山被养的很好,毛发油光水滑,骨骼粗壮,得了细小还能活下来,说明段斯凉用了心照顾它。   段斯凉看着一人一狗相处无比融洽。   心道:奇了!   金山虽然被养在老宅,他一年到头回家不了几次,但金山就是只认他,好似这老宅是他段斯凉的。   它要为主人守好这里。   “你说,为什么谁见你,都喜欢你?”段斯凉没骨头似的往言玉肩膀上撞。   言玉用胳膊肘怼开他,“讨厌我的人多了,只是你没看见。”   段斯凉不在意:“讨厌就让他们讨厌去,你越是活的好,讨厌你的,就越是难受。”   言玉瞥了他一眼。   段斯凉让他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钓的心痒。   “怎么,突然觉得我比我大哥优秀多了?言玉,其实我们挺合拍的。”   他倒是不要脸,没竿也能自己举着杆往上爬。   言玉冷笑:“意外你也会说人话而已。”   “我就当你夸我了。”段斯凉脸皮厚度无人能及,拢了一捧散落的桂花,放在言玉腿上。   言玉捏起一点桂花闻了闻。   忽然惊觉,一直萦绕在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不是桂花香——是段斯凉的信息素。   滚烫的腺体早在段斯凉插科打诨中渐渐恢复正常温度,言玉心头陡然惊跳,将小狗还给金山。   段斯凉双手向后撑着身子,仰头望向他:“多陪我一会儿,这边没人敢来。”   “我要回去了。”言玉不愿越过任何界线。   手腕却忽然被段斯凉握住,温热的指腹紧贴他腕间细腻的肌肤,那触感温润光滑,如同盘玩多年的美玉。   “就这么讨厌我?”段斯凉问。   言玉毫不迟疑:“对。”   段斯凉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暖融融的光柱穿过枝叶间隙洒落下来,言玉转身离开这棵让他安心的桂花树,迈步踏进阴冷的廊下,越走越远。   .   回到房间,言玉才发现衣服上沾了一根狗毛,揪下来丢掉,顺手去摸手机。   忽然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言玉愣了下,想起刚刚为了躲段竞枭,险些碰倒花瓶,他扶花瓶时顺手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想到这儿,言玉立即出门去了隔壁。   段观谨房门大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言玉脚步急,一时没留意,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门内,慌忙停住,伸手叩了叩门板。   抬眼间,言玉无意瞥见段老爷子正将一把铜色钥匙放到段观谨面前。   听见动静,老爷子倏然回头:“你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   老爷子像是要掩饰什么,侧过身挡住言玉的视线。   言玉立即低垂眼睑:“对不起段爷爷,我东西落在这儿,打扰到您了。”   老爷子今日火气格外的大,拐杖狠敲地砖,张口还想训斥,却被段观谨出声打断:“爷爷,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梨园听戏了。”   想起还有要紧事处理,老爷子压下火气:“赵管家今天忙家里的事情,让言玉陪你去一趟。”   段观谨声线低沉:“我自己也行。”   老爷子拍拍他手臂,语气缓和,“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是家里人多路杂,有他跟着,我能放心些。”   段观谨便不再多言。   老爷子走后,屋内只剩下言玉和他。   两人一个比一个冷,相视无言,言玉默默拿过手机贴身放好,而后推着段观谨去梨园看戏。   行至半路,段观谨忽然问:“你和老二关系不错。”   言玉语气平淡:“二少爷看不惯我闲着,使唤使唤我。”   段观谨镜片后的目光愈发深重:“老二常喊你嫂子?”   言玉听出他话里的几分不悦。   大概段观谨也以为,他是那种借机攀附,故意散播暧昧关系以谋利的小人。   言玉不动声色把一切都推段斯凉身上,只淡淡回道:“二少爷爱开玩笑,我也没有办法,我解释过几次,但作用不大。”   段观谨:“你要牢记自己所处的位置。”   言玉:“你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   段观谨表情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言玉竟然也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云城各家都想踏进段家,挤破头想让段家分一杯羹,偏偏言玉平等地厌恶段家每一个人。   今天段观谨话说的多余。   晚上言玉那记账小本上,段观谨大名后就要多出三个红笔写的大叉叉。 第11章 危机   梨园里热闹。   除了请来唱戏的团队,还有一大群段家人,段家大伯和那两个儿子也在。   段竞枭瞧见言玉,像是让妖给勾了魂,直勾勾盯着他。   别人都稍加掩饰内心欲求。   只有段竞枭这个憨货演都不演。   有段观谨在这儿,段竞枭不敢过来。   言玉按照段观谨指示,将他安置在倒数第二排位置,想着等下还要带他回去,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前排段家人的目光频频往后瞧。   段观谨还算有用,肩膀宽,言玉躲他后边看台上唱的正精彩的戏,貌似讲的是谁爹死了。   言玉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好一会儿,段观谨自己倒了茶水,抿一口发现冷了,杯子又搁回去。   平常他很少弄出什么动静。   言玉瞥眼茶杯,装作看不懂段观谨想喝热水,抬手从干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磕。   戏看完,段观谨渴极,加上总有人过来同他说话,家里佣人也没眼色,等他再想喝,一壶凉水都进了言玉肚子。   于是段观谨渴了一下午。   好面子,还难伺候。   以后断不可能再可怜他一下。   把段观谨推回卧室,今天任务就算完成。   言玉一秒也不愿多待,回屋时,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远远地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   那是段斯凉住的小院。   天色擦黑,别的院子亮了灯。   段斯凉的小院仍然黑漆漆的。   上午那句讨厌,是个正常人听了也不会再往上凑,言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像是被段斯凉亲过的脸颊一样。   他宁愿洗上十几遍,擦掉一层皮,也不愿他在自己这里留痕。   接连两日,言玉没再见到段斯凉的身影。   到了第三日,他还没走到段观谨的房门口,就听见老爷子在里面气急败坏地训话:   “那兔崽子又不声不响跑出去!带顶帐篷、拎了只大鸟,说是要去山顶看星星,你们现在就多派些人,赶紧把他给我找回来!”   赵管家连声应是:“已经派人上山去找了,您也别太担心,二少有经验,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老爷子的拐杖把地砖敲得“咚咚”直响。   “再多去几个人!秋天山里的晚上是什么温度?能活活冻死人!”   段观谨静静听着爷爷发火,他随手翻了几下手中的文件,随后抬眼,目光落在言玉身上。   言玉仍如往常一般,举止从容,挑不出半点错处,仿佛段斯凉这个人,对他而言只是普通的路人。   老爷子发完火,语气软和下来,和段观谨谈起正事:“这次回来,我和你叔伯姑姑们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等你身体好些,总公司就交给你来打理。”   段观谨声音平淡:“听您的安排。”   老爷子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你们三个里头,就数你最像你爸,年纪轻轻,已经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段观谨抬眼:“那老二呢?”   老爷子叹气:“他不是这块料,老二和老幺担不起这么大的家业……等过几年他再成熟些,就拨个分公司,让他自己去磨炼。”   言玉安静地听着,听他们三言两语,便把段斯凉的未来随意定型了。   释放完信息素,言玉注射一针抑制剂,赶在餐厅收餐之前去吃早饭。   今日清晨起便阴雨绵绵,言玉撑一把透明的伞,不留神又走错了路,竟然回到那棵桂花树底下。   金桂让雨滴打的落了一地金黄。   金山在狗窝里给狗崽们喂奶,一见言玉,立即摇着尾巴迎上来。   “金山。”言玉蹲下身,伞往金山那边倾了倾,“我走错路了,你先回去,等天晴我再来看你。”   金山极通人性,听出他是迷路了,便言玉走在前头为他引路。   回到通往房间的大路上,言玉轻声说:“我要去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待会儿给你带些鸡蛋和羊奶好不好?”   “它不吃鸡蛋。”一道声音从侧面突兀响起。   言玉握紧伞柄,缓缓抬高雨伞,与廊下躲雨、一身狼狈的段斯凉四目相对。   段斯凉像是刚从外边回来,衣服溅满泥水,头发湿完了,水珠顺发梢往下滴。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倚着廊柱,下巴冒出些许青灰胡茬,眼神疲惫而低落。   “二少。”言玉打了声招呼,低头对金山说,“你回去吧,等下我去找你。”   金山吐着舌头,朝言玉轻轻“汪”了两声,转而绕到段斯凉腿边打转。   段斯凉没理会它,隔着重重雨幕注视着言玉,忽地,他上前半步。   言玉毫不迟疑后退。   “我先走了。”言玉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他,转身踏上那条石子路。   幸好,段斯凉没有追上来。   没有贴着他,一遍遍地喊出那声背德的称呼。   言玉稍稍松了口气。   早饭过后,言玉给金山送去一些羊奶便回到房间,倚窗听雨打竹叶,翻几页书。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老爷子训斥段斯凉的声音,段斯凉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任他责骂。   待院子重归寂静,言玉看书消磨时光,直到腹中空空,才拿上伞往餐厅走。   路上遇见赵管家领着两名佣人,推着餐车来给段观谨送饭,轮子轧进水洼,泥水溅湿言玉裤腿。   言玉蹙了蹙眉,取出帕子自己擦拭。   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实在不巧。   言玉撞上了因打游戏打的入迷,错过饭点这会儿才来觅食的段竞枭。   餐厅里没什么人,只剩厨师还在进行收尾工作。   段竞枭堵到言玉面前,“你怎么自己来了,不和我大哥一起吃饭?没人管你吗?”   言玉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搬出段观谨作挡箭牌,“大少爷要吃蛋羹,让我来取一份,麻烦让让。”   段竞枭越看他越心痒,“蛋羹?我给你拿,还想吃什么?龙虾?鲍鱼?”   “你怎么这么瘦啊?”段竞枭说着就要上手摸言玉的腰,“Omega都这样吗?这身衣服真衬你,你还缺不缺衣服?我给你买。”   段竞枭捋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要塞给言玉。   言玉后退两步,面若寒霜:“我什么都不缺,也不想跟你,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要再纠缠我。”   段竞枭热脸贴冷屁股,顿时不快:“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从小就有十个佣人伺候着,在学校多少Omega扑上来,你知道小爷有多受欢迎吗?”   “不想知道。”言玉让他搅得没了胃口,索性准备饿一顿。   才要踏出餐厅,段竞枭忽然嚷着:“拦住他!别让他走了!要不然今天就把你们都开了!”   几个厨师踌躇着挡在门口。   段竞枭平日作威作福惯了,老宅佣人多半顺着他,加上言玉露面不多,是个生面孔。   眼看前路被阻,言玉转身往后边走,上次段斯凉带他来吃饭,就是走的厨房后门。   身后脚步声穷追不舍。   经过厨房,言玉顺手取了一把水果刀防身。   万幸后门没人,也未落锁。   言玉冲进雨幕中。   段竞枭张牙舞爪像条疯狗般追来,“你跑什么?!你给我站住!万一等会儿让爷爷看见,非骂死我不可!”   “我警告你啊!不许找我大哥告状!言玉!”   言玉只想离这蠢货远一点。   段竞枭色胆包天,如果控制不住动手动脚,言玉确信自己会像上次捅段斯凉那样,也捅段竞枭一刀。   就在即将拉开距离时,前方拐角处忽然闪现出几道人影,未等言玉闪避,一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的双臂。   段家大伯是alpha,即便已至中年,气势依旧逼人,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言玉,眼神审视而轻蔑。   他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小儿子,冷哼一声说:“把他和三少都带回我院里!” 第12章 惊心动魄   言玉莫名,冷声说:“段先生,我等下还需要给大少爷治病,你把我带走了,等会儿大少爷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段家大伯微微眯起眼:“你别说胡话,我这是关心小谨的身体,找你问问他的近况,怎么听你这句话像是我要把你绑走卖了?”   言玉被两个人架着,手臂生疼。   怎么看也不像要好好问话的态度。   段家人多水深,个个心怀鬼胎。   万一今天让对方带走了,恐怕到晚上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期间这几个小时,够他死十回。   雨彻底打湿言玉的头发,冻得他面无血色,这条路偏,没有人经过。   就在言玉想再挣脱时,一声尖利的啼声刺穿淅淅沥沥的雨幕,黑色影子如同幽灵般低空掠过。   众人吓得四散奔逃,段家大伯更是捂着脑袋往廊下躲,那黑影扑腾着翅膀,追着他啄。   危机解除,言玉赶忙往回跑。   身后突然传来扑闪翅膀的声音,言玉想起方才那只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鹰还是雕。   以为这东西是野生的,要啄人吃。   言玉慌不择路往树林里钻,青松还未长高,枝杈划伤他皮肤。   他就像田野里的兔子,让这只禽类撵的到处跑,好似故意将他往某一个目的地赶。   等言玉从树林里出来,浑身湿漉漉路过段斯凉门前。房门敞开着,段斯凉正坐在门廊底下,摆弄牛皮手套。   看见言玉突然出现,段斯凉挑了下眉,旋即发现他后边乱扑腾的东西,立即高声呵斥:“过来!”   喊完段斯凉就起身,两大步跨进雨中,握住言玉手腕带他退回屋内,顺便隔着牛皮手套推开扑过来的林雕!   段斯凉踢上门,把蹦跶着想进来的林雕关在门外,然后搂住言玉后退几步。   言玉惊魂未定,信息素胡乱往外冒。   段斯凉一呼吸,鼻腔里全部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前几天还说讨厌他的人,这会儿苍白着脸瑟瑟发抖,倒真是让人硬不下心来。   “它进不来,别怕。”段斯凉难得用体贴温柔的声线,一边安慰他,又一边抱紧了他。   忽然感觉身体之间有冰冷的硬物搁着。   段斯凉稍稍放开他,看见了言玉手中紧握的水果刀,正要想办法哄着,让他把刀放下。   言玉指节都泛青,惊魂未定转头看眼已经关好的门,把刀收进口袋,“谢谢二少爷。”   段斯凉挑唇:“总算愿意好好跟我说一句话了,上午那会儿你见着我像是看见瘟神,嫂子,我真受伤。”   显然段斯凉不是正常人。   言玉冷话说尽,他还是非要贴上来。   “脸怎么了?”段斯凉原本准备抓着言玉的手摁自己的心口,忽然拐弯带着他摸摸脸颊上的划伤。   言玉愣了下,“不小心刮的。”   段斯凉松开他,指腹轻轻刮过伤痕,好似在心疼漂亮瓷器被人恶意留下了伤痕。   言玉被他捏着下巴,腰也让他搂了,“没什么,我自己能处理。”   他说罢就要走,段土匪却不松手。   “坐这儿,我帮你。”段斯凉不由分说将言玉摁坐在椅子上,嘴上吓唬他,“那老鹰专吃细皮嫩肉的Omega,它追着你啄,估计是看上你了。”   “等一会儿再出去,说不定它还在门外蹲着,就等你出去把你活吞了。”段斯凉说的挺像那回事。   言玉认真发问:“我像五岁孩童吗?”   段斯凉憋着笑,起身去拿药箱,顺道把屋内的地暖打开,又取了件厚外套过来。   “像,粉琢玉砌的娃娃。”   言玉仰着身子躲开他挑自己下巴的手。   段斯凉又往左摸,言玉便往右躲。   两人来来回回过了三招,最终段斯凉还是得逞,掌心揉乱言玉的发顶,气红了小嫂子的眼睛。   言玉包裹在厚实沉重的羊绒大衣里,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脸颊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毁容了。”段斯凉又吓唬人。   言玉不在意地低垂眼睑:“挺好。”   段斯凉擦药的动作停顿,问:“怎么回事?看你这副模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人?”   “不走运冲撞了段家的人。”言玉随意两句带过,“是我不谨慎,没什么了。”   段斯凉指腹擦掉言玉下巴沾的那抹浮灰,“你还不够谨慎?每回你见到我爷爷,说话总要在心里过两遍再出口。”   言玉始终沉默着。   他天生就是冷的,闷葫芦一个。   偏又生得万众瞩目。   段斯凉怀疑他是冰疙瘩雕出来的,所以难以捂化了。   段斯凉帮他擦完药,顺便踩一脚段观谨。   “早就跟你说过,我那瘫子大哥不会疼人,又难伺候,你要是跟着二少爷,我保证在你遇到危险时,准时赶到。”   言玉睫羽轻颤,浅灰色的眼瞳里凝着一层淡漠的疏离,仿佛无声地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段斯凉只装看不懂,厚颜无耻发问:“现在给你个机会重新说,喜欢二少爷不?”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这处小院比别处安静的多,屋内地暖烘得言玉双颊泛粉,像白玉里透出霞光。   段斯凉瞧着他靠近,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目光从他眉心的那枚小红痣,一路移到水红色的唇。   这里……一定是极软的。   段斯凉这边心神荡漾不已。   却看见言玉虚虚俯在自己肩膀,极轻地“呸”了一下,羞辱意味十足。   呸完知道跑,言玉把大衣扔回段斯凉怀里,起身就溜,动作快得像只警觉的猫。   段斯凉僵坐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富贵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来,不满地把桌上东西全扫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嘎嘎怪叫。   “闭嘴。”段斯凉一把捏住它脖子,脑子里在回忆刚刚那几分钟。   ……居然有点爽。   言玉这个木头人忽然活了,生动得惊心动魄。   富贵让锁喉锁的难受,“啊啊”鬼叫。   段斯凉松了手,抚过大衣上未散的潮气,忽然想起件事——言玉今年似乎还未满二十。   他本也有自己的脾性,却在日日冷眼与打压中,只能钻进“谨慎”的壳里,任由它压弯了脊梁,也压没了笑容。 第13章 病气   翌日一早,言玉就着冷水喝了退烧药。   本来以为回来及时洗了热水澡,喝了感冒药能预防,没想到将近凌晨还是烧起来了。   言玉看眼时间已经快八点,需要去段观谨的屋子,勉强撑起绵软无力的身体去洗漱。   没走两步,早晨寂静的老宅中响起一声极为凄惨的哀嚎,仿佛哪头猪被抹了脖子。   门外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赵管家!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赵管家急匆匆跑近,音量不小:“老爷子,您快去瞧瞧吧,竞枭少爷不知道怎么惹到二少了,二少一个没注意,把竞枭少爷的手打骨折了!”   段老爷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拐杖恨不得把院里的石砖敲个洞出来,“走、走走走!!!”   屋内偷听的言玉怔愣片刻,抬脚走进卫生间洗漱,脑子里乱糟糟的。   段竞枭那憨货被惯的一身臭毛病,惹到更加无法无天的段斯凉,挨揍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应当只是巧合。   今天早晨吃的退烧药不好使,释放信息素时言玉有点撑不住,手机也没心思看,打发不了时间。   时间变得愈发漫长。   幸好今日段观谨的屋子安静不少。   只有纸质合同翻动的声音。   段观谨忙活片刻,喝了一口温茶,余光瞥见椅子上端坐的Omega身体晃了晃。   “言玉。”   听见自己名字,言玉立即挺直腰板,冷漠的脸上还有几分病中的迷茫,“怎么?”   段观谨蹙眉注视他片刻,“你生病了?”   言玉抬手贴了贴额头,说:“没有。”   瞧他还在嘴硬,段观谨默然不语,转动轮椅往他那边靠近,正想说今天要不就到这里。   段观谨实在不想为难一个病人。   不等他开口,某人大摇大摆入内,往言玉后边一站,“哥哥嫂嫂,你们今天看起来很融洽啊?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段斯凉的声音太有辨识度,太欠揍。   言玉揉揉胀痛的额角,浑身烧得昏沉无力。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前后夹击而来,每一缕都冲的要命,这兄弟俩好似在暗中较劲。   段观谨语气陡然一转,毫无情绪道:“来的正好,他生病了。”   段斯凉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反问:   “你不打算管?人家来给你治病,每天起得比爷爷还早,有时候说不定还要加个班。没有加班费也就算了,现在病成这样,你也不闻不问?”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段斯凉又冷冷嗤笑:“看我这记性,我大哥能是什么好人呢,从小就爱告状,生怕我妈跑了,帮着你的好父亲一起监视她。”   段观谨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明白段斯凉怎么又把旧账翻出来。   段观谨心中确实有愧,答非所问道:“那栋楼已经够了,我和言玉没有关系,用不着我管。”   他不知,言家要的楼落在言成才手里。   更不知道言玉在言家从来不受重视。   段斯凉早将其中曲折查得清楚,却无意解释,只伸手扶住几乎软倒的言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行,我心善,嫂子的事情我管了。”段斯凉唇边弧度讥诮,“你可别后悔。”   段观谨沉默地看着他们。   言玉烧的厉害,额头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重,眉心不舒服地蹙紧,长睫簌簌颤动,如被雨水打湿的残蝶。   他连攀住段斯凉脖颈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段斯凉手臂牢牢箍着,几乎就要软软滑落。   段观谨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言玉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   起初言玉被放在床上还在迷迷糊糊挣扎。   大概这里的环境让他不安,他不敢放松。   段斯凉捏了捏他的手腕,信息素安抚地弥漫开,言玉才不闹了,渐渐陷入沉睡。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段斯凉把人送到屋子里,表面上大张旗鼓找了医生过来。   交代了佣人照看言玉,段斯凉没留下。   等到夜深露重,段斯凉才拎着饭和热水壶,撬锁进了言玉的屋子。   屋里果然没人守着。   “这群老家伙又偷奸耍滑,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段斯凉气的发笑,手探进言玉领口摸他后背温度,接着触碰了脸颊和额头。   手掌刚从额头上移开。   言玉颤颤睫毛醒了,茫然又迟钝。   段斯凉立即凑上去,装作让他吓坏了的模样,“还记得我吗?我是你老公,我们有五只……五个孩儿。”   这么明目张胆把别人当傻子玩。   言玉看他像个傻子,气若游丝道:“那你去跟你的狗儿子们睡一个窝,离我远些。”   段斯凉煞有其事:“孩子们长大了,我要和你睡一个窝。”   言玉淡淡道:“我这里,只能睡人。”   段斯凉非得占占口头便宜,“那我明天改名叫‘人’,改完能来和你睡吗?”   言玉生着病说不过他。   混账惹得他胸膛快速起伏,咳了两声,精巧的喉结包在细腻光润的皮肤底下。   “行了,今天我是大善人,不逗你玩了。”段斯凉搀扶言玉靠坐在床头,要喂他喝粥。   言玉拒绝了,自己端着碗,勉强喝两口。   见他实在没胃口,段斯凉递给他一碗黑黢黢的中药,“医生说你偏瘦,心气郁结,让你平常开心点。”   言玉艰难咽下苦药,“我挺开心的。”   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开心。   相处的久了,越能发现言玉挺好玩。   段斯凉这位善人做的合格,言玉喝完了药嘴巴里苦,正拧着眉自己难受着。   段斯凉及时递过来一颗糖。   言玉愣了下,微微仰首说:“二少爷,谢谢你。”   轮到段斯凉发愣,愣完蹬鼻子上脸,“真让我受宠若惊,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真心对我说谢谢?”   alpha眼神太有侵略性。   言玉剥了糖放进嘴中,糖球在右侧脸颊撑起圆圆的弧度,沉默地嘬着糖。   难得能这般平心静气地待在一起。   没有狗崽崽调剂,没有桂花树相衬。   言玉这会儿体温降下去,恢复些精神,“听说,段竞枭手骨折了?”   段斯凉玩着床帘上的穗子,态度散漫:“蠢货今天早上不长眼撞了我,我想着这么久没见,和他握个手,谁知道他骨头那么脆。”   手掌骨折,自然疼得很。   他大伯闻声赶来,一脸心疼,敢怒不敢言。   言玉点头:“憨吃酣睡,骨头脆正常。”   段斯凉拿穗子搔他脸颊,讨赏般:“是不是很解气?老宅这群势利眼不敢得罪段竞枭,但他们更怕我,我一问,他们实话都吐了个干净。”   言玉偏头躲他,“谢谢。”   本以为这次受的委屈还得往肚子里咽。   想不到段斯凉竟然做到这份上。   “虽然我招你烦……但是在这里,你必须得找一个能护得住你的。”段斯凉意有所指,手隔着睡衣搭在言玉肩头。   这时床帘挂钩松了,散落下来。   床头灯的光让帘子遮了一半。   段斯凉又喊了那声烧人耳朵的称呼,将言玉放在背德的位置上,解开了他衣服上的盘扣。 第14章 自由   那片藏起来的莹润锁骨露了出来。   段斯凉眸色暗了暗,拨开已经松散的领口。   段观谨就在隔壁,他一见钟情的Omega此刻正困在段斯凉臂弯之间,被他解开了衣扣。   更让人心悸的是,菩萨般冷情冷性的人,此刻眼尾湿红,身上沾的是段斯凉的信息素。   忽然,言玉握住段斯凉手腕,指尖都冷了:“我可以还你人情,但是你不能碰我。”   他瑟瑟发抖,另一只手攥紧衣领。   清冷的浅灰色眼睛里满是排斥和恐惧。   段斯凉瞧他这副模样像是应激,恐怕和以前言玉捅伤人那件事有关系。   段斯凉变戏法般从背后拿出温度计,“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量体温而已,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特别像那什么吗?”   他停顿几秒,找到合适的形容,“特别像刚死了丈夫,还要为那个死鬼守身如玉的傻子。”   意识到让段斯凉耍了,言玉气急,隔着被子踢他,却被段斯凉摁住,动弹不得。   “别闹,听话啊,来量体温。”段斯凉拿着温度计,像是穿了碎花围裙的狼外婆,一点一点靠近。   言玉夺走温度计,一点情面都不给。   “出去,我已经好了。”   段斯凉满脸受伤:“用完就扔?”   言玉偏头不理他,一只手抱臂,像小时候生病在诊所里乖乖坐着、被大人嘱咐要夹好温度计的孩子。   他本身年龄就不大。   好不容易离他近了点,段斯凉送关怀送温暖这么多次,才能窥得他藏起来的稚气。   时间不早,再有两个小时老宅里打扫落叶的佣人就要起床了。   有些事情,暗度陈仓才有趣。   确定言玉烧退了,段斯凉晃悠回自己院子。   头顶上方忽然风声回旋,段斯凉不慌不忙取出牛皮手套戴上,抬高手臂吹了个口哨。   林雕盘旋降低,爪子抓住段斯凉手臂站定。   “扣两块肉,以后看着点,别吓唬错了人。”段斯凉弹富贵一个脑瓜崩。   富贵不满地鬼叫,段斯凉毫不留情把它甩到地上,学小嫂子用完就丢。   清晨时分,赵管家敲响言玉的房门,说:“大少爷听说你生病,让你今天不用过去了,给你放一天假。”   言玉睡得浑身酸软,披上外套下床开了门。   老宅处于半山腰,温度比云城低得多。   “病殃殃的。”赵管家仍然是一副刻薄的语气,“等你好了再过去,别把病气传染给大少爷。”   言玉点点头,想起件事:“赵管家,老宅这边是不是有野生的猛禽?”   赵管家皱眉,“什么猛禽,那是二少爷以前救的林雕,养着玩的,只听二少爷的话。”   反锁房门重新回到床上,言玉瞧见床头搁的温度计和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言玉没能忍住,取出放在抽屉里的本子,在段斯凉名字后面打了十个红叉,心里才舒坦点,回去睡回笼觉。   .   天光微熹,青瓦上凝着薄露,檐下静得只剩几声零落的鸟雀轻啼。   言玉其实早有怀疑——段斯凉这人,怕不是真的做过贼,否则,怎么连撬锁都撬的那么利索。   他还未完全清醒,贼已经拎着盒饭推门而入,沉甸甸的袋子搁到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言玉睡眼惺忪撩开床帘,目光与他撞个正着,呆了几秒,随即扯回帘子,翻身朝里。   段斯凉挑眉,摸不着头脑。   昨晚终于软和一些的人,怎么一觉醒来,又冻得像块冰?   就算是电冰箱,制冷也没他快。   “做噩梦了?”段斯凉故意放软声音,讨饶道,“就算我在梦里得罪了你,也不该让我连坐啊,我好无辜啊,嫂嫂。”   言玉倏然坐起身,细白的手指攥紧帘布,“别乱叫。”   段斯凉浑不在意地耸肩,“起床吃饭,都快下午了,二少爷我今天拒绝了全家组团踏青,专门来伺候你。”   他在屋里,言玉根本睡不着,只好起身洗漱,顺便冲了个澡,洗掉昨夜发烧出汗留下的黏腻。   言玉换上一件雪白厚绒毛衣和浅灰长裤,整个人像被裹进一团柔软的云里。   再朴素的穿着也压不住他那张脸。   眉目清冽,鼻梁秀挺,唇色因为病过初愈,淡得像初春的樱瓣。   从浴室出来,言玉直接发问:“那只猛禽,是你养的?”   段斯凉没打算隐瞒,坦然承认:“它叫富贵,几年前我去山上玩,它被捕鸟网缠住,差点饿死,我就带回来养了一阵。”   猛禽难驯,即便花费好些功夫驯服,段斯凉依然选择放养它,给它自由。   言玉抬眼看他,眸色清冷:“所以前天晚上,你在故意骗我。”   “我冤枉。”段斯凉摊开双臂,语气夸张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如果我想害你,富贵一开始啄的就不会是别人。”   “它追着你,无非是觉得我这儿是段家最安全的地方。”段斯凉贴近言玉,倾了倾身,姿态亲昵。   “我没准备瞒你,段家上下谁不知道富贵是我训的?它野惯了,至于吓唬你……言玉,你冷着我就算了,还不准我主动凑近点儿吗?”   “不准。”言玉答得飞快。   不论是示好,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想要。   段斯凉哼笑一声,那股无赖劲儿又上来了:“不准也没用,不管以后是不是一家人,我铁了心要跟我嫂子好好‘亲近亲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晰,像是在唇齿间仔细碾磨过。   言玉眸光更冷:“我讨厌被骗,何况我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段斯凉不接话,慢条斯理将三荤两素在桌上摆开,才抬眼笑了。   “我图谋把你喂胖点,这样大哥就更瞧不上你,最好他能抽个风,干脆把你给我,顺便亲手给咱俩新房布置了。”   要是段观谨还能给他俩端个洗脚水,那就更完美了。   如果当着段观谨的面,再搂一搂言玉的腰,哪怕他装的再沉稳,面具也要气裂了。   午饭菜色清淡些,却样样合言玉胃口。   他吃饭安静,喜欢的菜会多夹几筷,但总会留出一半,不会全部吃光。   饭后喝药时,言玉望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正常人这时都会待在屋里避雨。   段斯凉却偏要拉着他出门。   “中午给你带了饭,富贵和金山还没吃上。”他倚着门框,唇角弯起:“陪我走一趟,帮个忙?”   “而且老爷子说再过两天就启程回云城,再不去抱,那窝狗崽你可就摸不着了。”   言玉想着欠他人情,就没拒绝。   今日不需要为段观谨释放信息素,他难得偷得一日自在,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抚摸那几只圆滚滚的小家伙。   段斯凉斜靠在桂花树下,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言玉侧脸。   那张总是神色淡淡的脸,此刻在黯淡天光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啼叫。   段斯凉不慌不忙戴上牛皮手套,从树荫底下踱步而出,吹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哨音。   林雕展开宽硕的双翼,在半空中盘旋数圈,而后缓缓俯冲而下。   它体型不小,段斯凉却能单臂稳稳接住,小臂肌肉在衣料下绷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段斯凉能承受的重量远不止于此,先前好几次抱言玉,都是先单手将人轻轻一掂,再整个揽入怀中。   “玩到现在才回来,看来在树林里吃饱了?”段斯凉捏捏富贵的翅膀。   富贵外表极具威慑力,通体墨黑,眼如锐金,钩状的喙能轻易剜下猎物的血肉。   驯养猛禽是件很酷的事,言玉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段斯凉喂给富贵两块生牛肉,忽然转头问他:“试试?”   言玉自知没那个力气,轻轻摇头:“不了。”   段斯凉却将富贵放回铁架上,又把言玉怀里的狗崽拎回窝中,拉过他的手腕,替他套上那副偏大的牛皮手套。   “你明明很想试试。”他一语双关,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言玉细腻的手腕内侧。   “怎么一点也不诚实呢,嫂嫂?” 第15章 心思   言玉后退半步,藏在牛皮手套里的手指蜷缩,被段斯凉指腹磨过的皮肤发烫发热。   “站近点别动,我教你。”段斯凉瞄了一眼言玉藏在碎发中精巧泛红的耳朵,“它从架子上飞到你胳膊上,有点重,做好准备。”   林雕体型硕大,站在它面前多少也是怕的。   言玉缓慢抬起胳膊,怕自己撑不住富贵,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托在下方,免得等下摔了它。   富贵锐利的眼睛盯着言玉,脑袋微侧,利爪在架子上挪动两下。   言玉瞧它要扑过来,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钉死在原地,小脸紧绷,神情专注。   段斯凉偏头无声笑了下,走到言玉背后,alpha挺拔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就在富贵展翅跃上言玉手臂的刹那,段斯凉及时出手,稳稳托住他,也卸去林雕大半的冲击。   富贵在牛皮手套上动了动爪子,似乎对言玉的承接颇为满意,乖顺地拢起双翼,安静停驻。   “富贵。”言玉雾蒙蒙的眼泛起微光,“能摸吗?”   段斯凉低头问:“摸谁?”   言玉答:“谁不是人我摸谁。”   “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段斯凉说不过,便要动手动脚,捏起言玉手指,轻轻抚过墨色翅羽。   “摸可以,但是只能摸摸翅膀羽毛。”   林雕的羽翼光滑而硬挺,细看泛着一层流转的彩光。   言玉渐渐力不从心,手臂微微发颤。   段斯凉察觉,立即将富贵引回铁架,又拈了几块生牛肉喂给它,算是奖励。   富贵吞下肉块,仰头“啊啊”叫两声。   它扑腾着翅膀还要往言玉身上飞,认为只需讨他欢心,主人就会再给它吃肉。   “没了,馋猪,瞧你胖的。”段斯凉笑骂,推开富贵伸来的长颈。   言玉把牛皮手套取下还回去,恰好一滴雨砸在了他脸颊,“下雨了。”   说完,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落下来。   段斯凉推言玉回檐下,自己淋着雨去开狗窝上方的雨棚,顺手抓回想逃跑的小狗崽丢给金山。   “看好你的崽。”段斯凉揉揉金山的头颅。   言玉有些出神,发觉段斯凉对小动物反倒格外真心。   这心情,他似乎能懂。   人心隔着肚皮,看不透也猜不着。   可是金山和富贵不一样,它们只知道忠诚,永远不会背叛段斯凉。   段斯凉浑身湿透回到檐下,衬衫湿漉漉地贴身,勾勒出麦色的肌肤轮廓。   忽然侧旁伸来一只细白的手。   掌心躺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   段斯凉接过,随口说:“有你信息素的味道。”   言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段斯凉嘴上没个把门惯了,才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妥,像性骚扰,连忙嬉皮笑脸地赔不是。   言玉知晓他就这么一个人,懒得计较,只静静站在檐下看雨,雨丝连成密密的线,像极了段斯凉狼狈的那一天。   “山上好玩吗?”言玉语气平淡地问。   段斯凉没骨头似的靠着墙,“好玩,小时候常和老三去山里掏鸟窝,身后总跟着一堆佣人,现在长大了,自由了。”   自由二字,言玉心向往之。   “我母亲也葬在上边。”他声音比平常低沉许多,“她进不了段家的陵园,我不回来没人打理,坟头草比我都高,我找不到她,摸黑寻了一晚上。”   言玉侧目看他,说:“节哀。”   段斯凉唇角轻挑:“走了十几年了,早无所谓了,谁会为了个去世的人一直难过。”   言玉点头,觉得有一些道理。   日子总要继续,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雨势丝毫不减。   眼看天也黑了,再待下去不是个办法。   段斯凉拿过搭在富贵铁架上的长款风衣,罩在言玉头上,袖子在他身前打了个结。   “走吧,这雨今晚停不了,我怎么把你带出来,就怎么把你送回去。”   段斯凉伸手要揽言玉的肩。   言玉垂眸,挣脱开来,不让他碰。   段斯凉眼底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转瞬又换上平日那副笑脸,“我们快点跑回去,牵你的手腕总可以?”   言玉点点头。   于是段斯凉隔着衣袖握住他细瘦的腕子,他们一起冲进雨幕,风急雨骤,却都被段斯凉挡去大半。   有段斯凉的风衣,回到屋里,言玉也就裤子湿了,上身和头发还干燥。   段斯凉催促他:“湿衣服先换下来,要不然这两天的药和饭真就白送了。”   听见身后房门关上,言玉以为他走了,从衣柜取出干净衣服准备换,随手撩起衣摆。   “我借你条毛巾用……”段斯凉突然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眼前情景,要说什么顿时全忘了。   Omega的腰肢藏在厚绒毛衣底下,小腹薄薄的,竟然有马甲线,白生生的肚皮随呼吸起伏。   “出去!”言玉凶巴巴道。   段斯凉顿了三秒才撤回目光,走之前带走了言玉的毛巾,他倒是淡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檐下走过。   独留屋内浓郁的alpha信息素。   言玉呛得咳嗽两声。   段斯凉的信息素浓郁的有些不正常。   像是易感期来时才会有的情况。   段斯凉洗完澡才发现自己燥得厉害,物什并没有因为温凉的水消下去。   他只套了条长裤回到床边坐下,点根香烟抽着,随意划拉几下手机,什么消息都没能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言玉的腹部。   白,柔软,温暖,很……可口。   如果用牙尖留一个痕,那双清冷漂亮的灰眸,说不定能泛起晶莹泪珠。   想着想着,段斯凉叼着烟重新进了浴室。   易感期来势汹汹,直到两天后启程返回云城段斯凉才勉强露面。   他独占一辆车,尽管注射过抑制剂,但易感期还没过去,像头被强行束缚,等待合适时机冲破牢笼的凶兽。   离开前,言玉特地去看了金山和小狗崽。   没看到富贵,多少有些遗憾,言玉只好多揉搓几下金山毛茸茸的脑袋。   老宅门口车队静候,段家人仍簇拥着老爷子话别,没人注意的边缘处,言玉低着头快步钻进车里。   段观谨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这次没说什么多余话,只是沉默地忙自己的事。   车迟迟未动,言玉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相册,他拍了很多张金山和富贵的照片,还有几场秋雨过后,日渐稀疏零落的桂花树。   翻到某张照片时,他指尖一顿。   画面边缘竟无意照到了段斯凉的半边身影,那双笑眼透过镜头与他对视,言玉眸光微闪,匆匆熄屏。   “老二上次说,我不给你加班费。”段观谨忽然开口,目光落在Omega微怔的侧脸。   “往后晚上过十点,如果还需要你帮忙,每个小时按五百计算。”   言玉不咸不淡道:“随您。”   段观谨默了一会儿,问:“病好了?”   言玉垂眸:“嗯。”   密闭车厢内,属于Omega的甜香信息素无声流淌。   段观谨指节无意识摩挲腿上毛毯。   这是那日言玉帮他盖上的那条。   Omega温热的吐息与清冷漂亮的侧颜似又浮现在脑海,引得他心跳悄然加快。   段观谨喉结微动,正想再找些话题聊聊。   车门毫无预兆被人从外面拉开! 第16章 失控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堵在车门外。   他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大哥,有没有烟?”   段斯凉嗓音沙哑的几乎辨不出原声。   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一股横冲直撞、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如同飓风过境,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段观谨皱了皱眉,身为alpha,自然排斥同类的信息素,但还是从外套口袋摸出烟盒递过去。   段斯凉伸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与烟盒轻轻一触便收回,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一眼言玉,拿到东西转身要走。   脚步倏然停顿,段斯凉想起什么,从口袋摸出一盒晕车贴丢给了言玉,而后匆匆离开钻进另一辆车。   药盒刚好落进掌心,言玉愣神,拆开盒子取出晕车贴。   说不清的危机感陡然从段观谨心底升起。   尤其言玉望着药盒出神的那两秒。   晕车贴有股很浓的薄荷脑味,贴在耳后,言玉也在路上睡了个好觉。   车辆依次行驶进别墅的地下车库,段观谨由管家和司机抬下车推回家,言玉睡醒犯懒,在车内坐了两分钟才下去。   人都走光了,但言玉的行李箱还在后备箱。   段家的车太过奢华,后备箱开关他摸不着门道,言玉正蹙眉犯难时——肩后被人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言玉蓦地回头,对上段斯凉近在咫尺的脸。   鸭舌帽的帽檐,几乎抵着他的额,近得能数清彼此呼吸间颤动的睫毛频率。   “咔哒。”后备箱应声弹开。   段斯凉那双眼睛像沉黯的漩涡,紧紧绞着言玉,目光里翻滚毫不掩饰的欲念。   他不太清醒——言玉意识到。   两个人肩抵着肩,后背紧贴胸膛,连空气都绷成一根弦。   气氛不妙。   言玉察觉段斯凉此刻很危险,唇瓣微动:“……谢谢。”   他拎出行李箱,段斯凉仍然没有动作。   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站在身后,像团无声燃烧的野火,易燃又危险。   言玉准备关了后备箱就逃。   段斯凉却先他一步,“砰”地按下箱盖,手臂横拦在他右侧,堵住去路。   言玉立刻向左转身,攥紧拉杆疾步就走,可腰间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段斯凉一把捞回去!   车库墙壁又硬又冷,感应灯倏然熄灭。   黑暗里,衣服窸窣摩擦,言玉被摁在墙上,双腕被段斯凉一只手轻松箍紧,举过头顶。   alpha绝对的力量压制,令人战栗。   段斯凉眼神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笑意和散漫,只有信息素如野兽破开笼子,滚烫地冲撞。   他俯下脸就要吻,不管言玉挣扎得有多么凶。   “段斯凉!”言玉偏头紧闭双眼,声音发抖,“不行!不能这样!”   段斯凉动作停顿。   十几秒的僵持。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言玉整个人被塞进段斯凉怀里,腰身都被手臂勒得生疼。   段斯凉像渴极了的人寻到水源,整张脸埋进言玉颈窝,深深吸着他的信息素,手忽然掀开他衣摆,粗糙的掌心揉了揉他柔软的小腹。   触感和想象当中一样的好。   他惦记好些天,总算得手。   代价却是脸上又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车库里。   言玉脸涨得通红,浅灰的双眼燃烧着愤怒与羞耻,他狠狠拽下衣摆,声音发颤:   “混蛋……大混蛋。”   这一下比上次打得狠,段斯凉半边脸都麻了。   等他回过神,言玉早已拖着行李箱走远,只剩脚步声在空旷中渐渐消失。   .   回了云城,脖子上那道无形的束缚,似乎又收紧了几分。   老宅虽大,但留给言玉的印象还算不错。   他本打算出门找家照相馆,把金山和富贵的照片洗出来珍藏。   可想起在车库里被段斯凉纠缠的那一幕,搅得言玉心烦意乱,没了出门的兴致。   到家第一天,医生便带着团队上门复诊。   “大少的症状明显好转,我们已经拟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如果顺利,年前他或许就能离开轮椅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医生说着,目光转向言玉,流露出赞许。   “这要多谢言先生,持续释放信息素对腺体是有损耗的,他能日复一日地坚持,实在不容易。”   言玉微微颔首,只淡淡一笑,没接话。   老爷子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匆匆打断医生的夸奖,拉着他去走廊细谈治疗方案。   屋内段观谨身边围着几位医生助手。   其他人都是Beta,闻不到弥漫在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甜香。   段观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持续释放信息素,会对腺体造成损伤?”   言玉头也未抬,只待在角落,淡淡地“嗯”一声。   段观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腺体……怎样了?”   言玉自然不会告诉他,多亏了段斯凉时常释放安抚性质的信息素,才能有效缓解他滚烫胀痛的腺体。   同样抑制了因过度使用腺体,而引发的假性发情。   “还好。”言玉回答的模棱两可。   室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下医生助理检查段观谨双腿衣料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段观谨才嗓音沙哑地说:“你们,去给他做个检查。”   其中一人反应快,立即应声:“好的,大少爷。”   言玉这才舍得抬头。   白皙的手下意识捂住了后颈。   “不必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大少爷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少为难我就好。”   段观谨一时无言。   他承认。   最初他的确对言玉抱有极深的偏见。   可见到言玉的第一眼起,心中竟然生出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高匹配度,也在暗中搅乱他的判断和心绪。   因此段观谨防备他,排斥他,试图用冷漠筑起高墙。   然而,在言玉不曾察觉的角落。   段观谨的目光一次次审视而过时,却总会失陷于言玉低垂的眉眼之间。   “大少,我先走了。”   完成今天任务,言玉一秒也不多留,离开之前,他发现段观谨望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情绪繁复细微,言玉没有兴趣深究。   走到门口,传来老爷子忧心忡忡的声音:“你再去看看我那两个小的——老二和老三,这三个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医生轻声问:“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老二易感期来了,打完抑制剂作用也不大,中午一到家他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午饭晚饭都没吃。”   “小老三也是,又在屋里摔东西,不肯吃饭,谁也不让进,自己蜷在藏衣柜里边儿,看着比上回又瘦了……”   老爷子说完,又是一声疲惫至极的长叹。   听到这儿,言玉回头望向段斯凉的房间,以及走廊最深处,永远紧闭的那扇门。   那是三少爷段亭安的屋子。   段家的事情,言玉操心不着,听了一耳朵便默默下楼,打算吃过晚饭早些洗漱睡觉。   厨房蒸屉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南瓜馒头。   言玉指尖触碰到微温的表面,却又收回,轻轻盖上保温盖。   自打上次段斯凉抢他馒头后,家里每晚都添了鱼。今晚有麻辣水煮鱼,言玉吃完,嘴巴红了一圈。   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谁知半夜竟渴醒了,言玉只能能披上外套,摸黑去厨房倒水。   深夜的段家静得骇人。   惨白月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偌大的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言玉拢紧衣襟,看见厨房灯还亮着。   以为是佣人忘了关,言玉没多想,快步走过去,只想接了水就回房间,直到推开厨房虚掩的玻璃门。   里面浓烈而躁动的alpha信息素,如撞破牢笼的野兽,瞬间将他吞没! 第17章 荒唐   果香调和松柏钻入呼吸。   言玉仿佛置身在一个由信息素组成的密封空间,信息素叫嚣着,恨不得钻进他身体,融入骨血。   他忽然难以动弹,四肢灌了铅一般,只能怔愣地看着厨房内的alpha。   段斯凉刚洗过澡,只穿浴袍,胸膛袒露大半,麦色皮肤浮着水珠,正仰头往嘴里灌冰水。   有火团在体内熊熊燃烧。   冰水灌下去也灭不了火,反而蒸腾的水汽灼得他愈发难受,忽然,Omega浅淡的味道如同甘霖落入大地。   易拉罐“咚”一声掉进垃圾桶。   段斯凉眼底浮出一层赤红,和言玉视线相撞那一秒,彻底乱了。   厨房的灯骤然熄灭,来不及适应黑暗,强势的力道将言玉拎进去,推拉门在身后关上。   言玉意识到不对,伸出手臂挡在中间。   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的。   段斯凉掌心用力一摁,言玉倒在段斯凉身上,他急忙地喊:“段斯……!”   最后那个字消弭在唇齿之间。   言玉没有接过吻,不知道感觉应该是怎样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段斯凉像头野兽,又像饿极了渴极了的亡命徒,嘬咬言玉的唇瓣,仿佛尝到什么绝世的佳肴,一秒也舍不得放开。   他就牢牢地把言玉包裹在怀里,言玉躲不了,恐惧席卷了他,他奋力地往后仰着身体。   段斯凉却会得寸进尺地俯身压来。   段斯凉不清醒。   不见他还好,关在屋子里抗一抗也就过去了,但一见到言玉,强行抑制的欲望成倍爆发。   力量悬殊太大,言玉被抱起来摁在中岛台上,两只细手的手腕被摁在两侧。   清冷的菩萨面,如今染上羞恼的红。   他被摁着,束缚着,由着段斯凉将他一点点拖入红尘中。   不知道吻了多久,言玉双瞳失焦,嘴唇终于得到解放,亮晶晶的银丝从嘴角划过。   段斯凉痴迷地轻咬言玉的下颌。   喊了一声又一声,让他羞恼的称呼。   言玉猛地一颤,眼神渐渐聚焦。   他用力抵住段斯凉压下来的肩膀,指尖死死绞着被他扯松垮的睡衣领口,布料在挣扎间发出细微撕裂声。   段斯凉却像是被蛊惑了心神,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言玉颈间,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把拒绝当做恩赐。   他攥住言玉手腕的力道不容挣脱。   用虎牙刺疼他掌心,再安抚地舔舐。   “段斯凉……放开……”言玉的声音支离破碎,唇间弥漫开铁锈味。   他屈膝顶向段斯凉大腿,却在alpha暴涨的信息素里浑身发软。   所有的哀求与挣扎都石沉大海。   当睡衣下摆被掀起,腰腹触及冰凉的空气,言玉忽然意识到段斯凉要做什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扬手狠狠扇在段斯凉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凝滞空气,连带段斯凉也愣住了。   言玉拢住残破的睡衣,指尖还在发麻。   段斯凉偏过头,舌尖抵了抵刺痛的颊侧,再转回来时,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潮。   “别碰我!”言玉躲开他伸来的手,声音藏不住的委屈,“二少要是想解决需求,多的是人自荐枕席。”   在老宅那些天艰难积攒的那点温情,此刻被段斯凉亲手碾得粉碎。   他又变回那个蜷缩在硬壳里的言玉,每个字焠着冰碴:“段家让我恶心……我最讨厌你。”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段斯凉。   段斯凉突然掐住言玉的下巴,赤红的眼睛弯成危险的弧度:“就这么恨我?”   言玉颤抖身体,倔强地瞪视他。   可红肿的唇瓣与颈间密布的吻痕,都在无声诉说方才有多么荒唐。   “讨厌我?”段斯凉轻笑,带着滚烫的鼻息,“你刚才不是搂着我脖子,张着嘴任我亲的吗?原来你是这样讨厌人的?”   “段斯凉!”言玉眼圈骤红。   “不叫二少爷了?”alpha捏着他脸颊,迫使他抬头,“继续划清界限啊,总是强调我的身份,真想当我嫂子吗?”   酸热涌上言玉的鼻腔,眼前段斯凉陌生得可怕,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要将人拆吃入骨的欲念。   像野兽盯着到手的猎物。   把猎物含在齿间碾磨,欺辱。   “言玉,你试试看……”段斯凉鼻尖亲昵地蹭蹭言玉鼻梁,含住他颤抖的唇轻嘬,“我哥上不去你的床,我上得了。”   “到时新婚之夜,我替他……”他贴着言玉的耳垂低语,“反正都姓段,是谁的都无所谓。”   “你混蛋!”听懂话里的意思,言玉扬手又是一记耳光,指甲在段斯凉下颌划出细痕。   此时言玉无比后悔没有把刀子带在身上。   早在被强行吻住的那一刻,就该捅进这个疯子的心脏!   言玉讨厌这个被易感期操控的段斯凉。   言语刻薄,举止暴戾,与老宅里带他看金山、为他送药送饭的判若两人。   心口莫名泛起细密的疼痛,言玉只想逃回那个能容他喘息的小房间。   双脚终于落地,睡裤早已在撕扯间残破不堪,言玉攥着裤腰,却遮不住腰际斑驳的指痕。   每道红痕,好似在皮肤上灼灼燃烧,烧烫他的脸皮,烧掉他永远不曾被人重视的自尊心。   夜色渐浓,厨房只剩下段斯凉,脚边是言玉刚刚拿着的马克杯,摔得四分五裂。   段斯凉烦躁地将脚边碎片踢到门外,眼底闪过些许懊恼,费尽心思才靠近言玉,到头却落得一场空。   他站厨房抽了半包烟,胃里空得发慌,找了一圈,佣人留的晚饭都凉了,瞧着没食欲。   反倒和言玉一起吃过的南瓜馒头看着还不错,段斯凉只拿了馒头上楼,又给自己注射两针强效抑制剂。   晨光透窗而入,将不大的房间照得一片亮堂,言玉颤了颤镀上金边的睫毛,缓坐起身。   一夜未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   桌上手机疯狂震动,响了许久,最终归于寂静,言玉揉揉酸痛的眼睛,取出衣服走到卫生间更换。   镜子里倒映的身影完全不能看。   嘴唇破皮微肿,脖颈的吻痕经过数个小时沉淀,愈发红的刺眼,偏偏他皮肤又是那样的白。   清冷的长相,被硬生生染上原始的欲色。   任谁都看得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言玉搓搓颈侧最明显的吻痕。   自然搓不掉,甚至更红了,言玉只好换上高领毛衣,戴上口罩,把段斯凉留下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   眼看时间差不多,言玉准备上楼开始今天的工作,拉开房门,却见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马克杯,旁边纸袋里叠着一套未拆吊牌的高档睡衣。 第18章 泥菩萨   言玉指节蜷缩,昨夜坏掉的睡衣早就让他丢进垃圾桶,本来洗把脸已经淡忘的事情。   这会儿又被强迫回忆一遍。   段斯凉刻薄的言语和粗暴举动历历在目。   言玉绕过这些东西,上楼去了。   释放信息素时言玉心不在焉,手机不玩,书也不看,长睫无精打采耷拉着。   段观谨忙完一轮抬头:“生病了?”   言玉回神,神情清冷,口罩闷出鼻音:“重感冒,怕传染给您。”   段观谨淡声说:“叫医生过来。”   言玉微微摇头:“不用,吃了药,谢谢。”   段观谨不再纠结这件事,说:“帮我取一下书架第四层的文件夹,左边数第五个。”   言玉起身,走到书架旁发现自己身高不太够,于是搬了椅子过来,脱掉鞋子踩上去。   段观谨默默伸手扶住椅子,等言玉安全下来才收回手,接过厚厚的文件夹。   言玉又坐了回去,没再发呆走神。   书房斜射进来的阳光让细微尘芥无处遁形,小小的,在空气中漂浮,在言玉睫毛和脸颊流连。   段观谨再次出声道:“下个星期,我们回家看望外公外婆,路程远,你如果愿意跟着,价钱你开。”   言玉眼神流露出些许不解。   他记得这三兄弟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   怎么听段观谨的意思,他的外公外婆也是二少和三少的外公外婆?   关系还没熟到可以问这些的地步,言玉说:“按照加班费给就可以。”   段观谨点点头,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半个多小时后,赵管家端着补汤推门而入。   熟悉的alpha信息素随着他的靠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网。   言玉蜷缩在宽大衣物里,单薄的肩头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同为alpha,段观谨敏锐察觉到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不悦蹙眉:“你身上怎么有老二的信息素?”   赵管家苦着脸回答:“二少易感期差不多要结束了,他刚刚下楼用了早饭,估摸心情不好,脾气大信息素也冲。”   不止他这个Beta觉得冲,楼下的佣人们,都被二少爷能冻死人的气场吓得四处回避。   言玉安静地听他们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alpha就是这样,自诩高人一等,尤其是这些世家子弟,仗着权势和浓烈的信息素双重施压。   ——都是混账东西。   忙完,言玉离开了段观谨的屋子。   准备下楼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来电联系人正是他那位老不死的亲爹。   电话从言玉踏回老宅那刻,就不依不饶每天都响,一路追着他又回到云城。   眼看躲不开过,言玉终于按下接听电话键。   那边显然没料到这次会接通,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还在窃窃私语。   一道精明的女声低声指点着:“你和小玉好好聊聊,这孩子可怜,从小他妈就离开了,最缺的就是亲情。”   “你多关心他些,等他开心了,再劝他早点和段大少爷把婚事订下来,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咱们家往后可就大不一样了。”   言玉站在窗前,浅灰的眼眸掠过一丝讥诮。   那双眼本就显得薄情,此刻更像是蒙了层深秋的寒雾,荒芜,冷寂。   曾经贪他外貌的人,总说他像尊无欲无求的菩萨。   可他们不知道,言玉更像是用泥巴塑造成的泥菩萨,没人真心敬重,也没人愿意在他跌落时,出手打捞。   言成才这时发现电话已经接通,开口就是训斥:“你翅膀硬了?敢不接你老子的电话!”   言玉冷声说:“手机坏了,今天刚修好。”   言成才怒道:“你骗你老子呢?!”   言玉将手机拿远了些,被吵的蹙了蹙眉。   “你如果没有话要说,我就挂了。”   言成才压着火问:“急什么?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几句话?”   言玉指尖轻刮墙纸,面不改色道:“急着扫厕所,你要的东西太贵,我只是给大少爷治病,他们觉得不划算,所以我每天还要忙着扫厕所。”   言成才心虚,半晌吭哧出一句话:“你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正好你也很久没回来了,这两天回来看看他!”   言玉脸上口罩闷的难受,索性扯到下巴去,无声冷笑:“是吗?是我那位被你赶出家门,十四年杳无音信的亲妈妈吗?”   言成才自然看不见言玉说这句话时,脸上讥讽的表情,但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出来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至于每年都强调吗?我现在不是正在帮你找她……是你继母!你继母病了!”   电话那头言成才狠狠拍两下桌子,似乎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来吓唬自己的儿子。   可惜言玉早已不再是孩童。   不会怯懦地呆站着任他打骂。   十几年的冷眼苛待,磨炼出他的耐心,也让他长出了一身尖刺。   “嗯,知道了。”言玉转过身就要下楼,“下次直接说继母,不要提‘妈妈’这两个字。”   挂断电话,言玉却听见身后走廊,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莫名地,言玉有直觉,那是段斯凉的房门。   好似洪水猛兽即将出笼,言玉立即加快脚步逃似的下了楼,等到一楼客厅才停下脚步。   他脸上出现短暂地懊恼。   他想做到初来段家那样——无视段斯凉,冷眼相待。   “言玉!”段家的佣人许姨忽然亲亲热热地喊了他一声,手里端着一盅汤走近。   今天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言玉很肯定。   平常用冷眼斜视自己的人,现在能叫的这么亲热,肯定有事要帮忙,而且还是那种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见他不吭声,许姨强忍撇嘴的念头,笑道:“你帮我把汤送三少爷房间呗,我刚刚在厨房忙活脚崴了,上不去楼梯。”   言玉眼眸凉凉的,看眼一楼那边的电梯。   许姨好似早就等着他,立即说:“咱们哪里有这个待遇,电梯是给主家用的,我可不敢进去。”   言玉没有被排挤还要上赶着讨好的性格。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   许姨笑脸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说:“昨晚上你是不是在厨房里?”   言玉心头陡然惊跳,面色却不变:“什么?”   许姨心中猜测却稳了几分。   其实她看见的不多,正好瞧见言玉攥着开了线的衣服跑出厨房,没多久段二少也从厨房出来,浴袍松松垮垮。   两个人那种模样,能干了什么好事?   许姨略显狰狞,蔑视:“你平常和大少爷走得近倒也正常,但是你竟然敢勾搭二少爷?”   “往后倒退个几十年,像你这种偷情的,早就被主家乱棍打出去游街了。”对方眼神里的忮忌藏不住。   言玉平淡地问:“证据?”   证据自然没有,段家屋内没有任何监控。   许姨把托盘硬塞给言玉。   “我是没有证据,但是如果告到老爷子那里,你少不了一顿盘问,以后你来负责给三少送饭,我能保证一个字也不多说。”   言玉端稳托盘,眉心红痣艳红,他稍稍俯身,领口间清浅的香气四溢。   “好……不过许姨也请放心,你每个月偷偷昧下采购钱这件事,我也不会说到段爷爷跟前。” 第19章 亭安   许姨脸色瞬间惨白。   互相有把柄,那么嘴巴都会闭紧了。   来到三楼,看见房门全部紧闭,言玉心中反倒安定几分。   三少爷房门口摆放的早餐早已凉透,纹丝未动。佣人们都不敢把饭送进屋里,生怕刺激到自闭的三少爷,自己倒霉。   言玉曾在福利院做过义工,照看过一些自闭和内向的孩子,他先是轻叩两下门板,温声说:“三少爷,汤放在这里了,您记得喝。”   屋内静悄悄的。   料到不会得到回应,言玉正欲俯身收拾冷掉的餐盘,屋内却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细微呜咽声。   言玉犹豫两秒,推门而入。   房间内昏暗,明明是朝阳的方位,厚重的窗帘却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言玉看见一个清瘦的少年挣扎着要从地毯上爬起来——是段家三少爷,段亭安。   见有人进来,少年如同受惊的小兽,手脚并用地爬向那组阶梯式衣柜,敏捷地缩进衣柜和天花板的夹缝里。   厚重的刘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   言玉稍愣,没想到少年的眉眼竟然与段斯凉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成年人的棱角,添了几分稚气与惊怯。   “太危险,快下来……”言玉话音未落,被段亭安踩踏多次的衣柜螺丝松动,随着少年的动作开始摇晃。   没法眼睁睁看着他摔,言玉只能张开双臂,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慢慢往后挪,我会接住你的。”   Omega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似乎起了作用。   段亭安迟疑地观察着他,像警惕的小动物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开始一点点向下移动。   言玉稍稍松了口气,全神贯注护着他。   就在少年再爬过两个柜子,就能安稳落地时,段亭安忽然伸出手,想要触碰言玉的额头。   距离有点远摸不到,他就猛地一扑!   言玉连忙接住他,却低估了一位十多岁alpha少年的重量,让他撞得踉跄,两人一同摔倒在厚地毯上。   后背和胳膊传来闷痛,言玉正要开口,头顶却响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整组衣柜竟迎面倒了下来!   言玉下意识将少年护在身下,抬手挡住自己的脑袋,预想之中的剧痛却并未降临。   言玉诧异抬眸,撞进段斯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最高的那个柜子被他用胳膊硬生生挡下,其余几个接连砸在他背上。   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就很痛。   “受伤了?”段斯凉的声音依旧平稳。   言玉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他将吓坏的小少年安顿到安全角落,转身想去搬开压在段斯凉背上的柜子。   段斯凉先一步利落地卸下最高的那个,反手撑住他正要挪动的柜子。   昏暗的光线下,alpha的气息瞬间逼近。   “对不起,言玉。”   言玉松开手,语气清冷:“汤让三少爷喝了,你背后在流血,我先走了。”   段斯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柜子推到一旁,“昨晚是我不对,以后易感期我会把自己锁起来……原谅我行吗?”   “放开!”言玉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段斯凉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上,像个耍无赖的泼皮。   “我骨头好像裂了……言玉,你心善,救救我。”   alpha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言玉耳畔,昨晚段斯凉搅弄他舌尖的记忆又涌了出来。   言玉脖颈往上泛起粉红色,用力去掰腰间的手臂,指甲不小心在段斯凉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这头假装服软的狮子伏在言玉肩膀,嗓音带着刻意示弱的沙哑:“想打想挠都随你,只要你能消气。”   言玉推不开这铜墙铁壁般的怀抱,恼怒道:“许姨昨晚看见了……段斯凉,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她看见了?”   段斯凉先是诧异,而后轻哼一声,笑意里透着仿佛能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轻蔑。   “我来解决。”   言玉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你想做什么?” 第20章 无赖   段斯凉疼得倒抽冷气,似笑非笑道:“提醒她几句,我能做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你以前做过的事,够你进去待一段时间。”言玉蹙眉,用脚尖踢他,“有人要过来了,快放手。”   门外脚步声渐近,段斯凉不情不愿放开他,转身走向厚重的遮光窗帘,猛地一拉。   阳光顷刻间涌进房内,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段斯凉反手摸了一下肩背,一手血。   他惯会卖惨:“嫂子,你帮我看看,我感觉我活不长了,万一我今天没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守寡。”   言玉懒得理会他夸张做派,转身就要走,却感觉到有东西手脚并用爬过来,下一秒,腿上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低头一看,段亭安正紧紧抱住他的小腿。   十二三岁的少年不爱吃饭,营养不良,所以瘦得可怜,但毕竟也不算小孩子了,言玉抱起来有些吃力。   段亭安倒是乖巧,配合地往上蹭了蹭。   “怎么了?”言玉看少年可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乌黑的额发下,一双好奇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他,段亭安畏畏缩缩伸手,触碰了言玉额间的红痣。   段斯凉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摁住后肩伤口,解释道:“老幺轻微色弱,许多颜色分不清,可能你这颗红痣在他眼里是其他颜色。”   言玉细瘦的双臂稳稳托住少年,“怪不得刚刚扑过来,原来你是好奇这个?”   段斯凉发现言玉抱孩子时,眼神罕见地柔软了一瞬,心里的某个地方就忽然痒痒。   言玉就像一场甘霖,尝过一次让人念念不忘。   这时佣人们陆续进来,看见满地狼藉愣着不知所措,赵管家迅速安排人打扫屋子,转头发现段亭安竟然在言玉身上挂着,难掩惊讶。   “三少爷怎么会……”赵管家话说一半,突然发现段斯凉背后洇开的大片血迹,“二少!您受伤了?”   他立刻急了:“快打电话叫医生过来!还有药箱也拎过来,先给二少先止血。”   段斯凉将已经被血染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吩咐众人:“柜子撤了,换成嵌入式的,要空间大些,他总爱往里面躲。”   赵管家催促:“快把三少爷东西都先整理出来,房间重新打扫,趁着三少这会儿不闹,动作都麻利点。”   眼看大家都在忙,言玉不想待在这里,就要放下段亭安离开,但这小孩儿像树袋熊一样,攀他身上不下来。   少年额头紧贴他脖颈,言玉无奈:“三少,你去把汤喝了行吗?”   段亭安没反应,鼻翼动了动,闻闻他身上的气味,好似言玉是个暖窝,他待这里正好。   舒舒服服的,还想闭眼睡觉。   “他自己不愿意喝,你要是有空,帮我喂一下他。”背后帮他止血的佣人下手没轻没重,段斯凉疼得皱了下眉。   言玉心里还有火,不想帮他这个忙,准备躲得远远的。   不等他狠心把段亭安放下来,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巧克力塞进言玉手心。   段亭安额发后藏着的双眼熠熠生辉。   他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像未开智的小动物。   言玉摊开手,注视掌心躺着的这颗蓝色包装纸的巧克力球。   他认得这个牌子,小时在家里电视上看过。   其他兄弟姐妹嚷嚷着想吃,父亲就会买来分给他们,巴掌大的盒子,一人一盒。   唯独缺了言玉的。   幼时看见垃圾桶里那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言玉还会觉得难过,现在再看见,内心一丁点涟漪也泛不起来了。   言玉最终还是抱着段亭安来到沙发坐下,汤温度刚好入口,便一勺一勺喂给他喝。   二十分钟后医生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段斯凉后背的伤,满头大汗长叹一口气。   任谁摊上这么能折腾的一家子,都嫌累。   等处理好了伤口,屋内佣人也收拾干净离开了,医生拿上东西也准备走,被段斯凉叫住。   “有消肿消炎的药么?嘴上用的。”   段斯凉余光扫见言玉脊背一僵,Omega碎发间那截耳朵悄然染红。   医生低头翻药箱:“口腔溃疡吗?我这有药膏,要不您试试?”   段斯凉面不改色:“我自己咬的。”   背对着他们的言玉抿紧唇线,伸手去摸口罩,却摸了个空,不知刚刚那一番折腾,口罩掉哪里去了。   找不到口罩,言玉火头火更盛。   活该。   就应该咬烂他那张混账的嘴,叫他以后再也说不出一句刻薄话,也再亲不了人。   袖子忽然被轻轻扯动,言玉低头,见段亭安已经捧着汤盅把排骨汤喝光了,张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乖,你是好孩子。”言玉夸人生硬。   段亭安没什么反应,依旧攥着他袖子不放。   言玉只好离开矮凳,也坐到沙发上。   等段斯凉回屋换下染血的衣服再回来,小老幺已经枕在言玉腿上睡着了。   他将房门虚掩,一步步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言玉身子一寸寸紧绷。   “我吓到你了?”段斯凉声音沉柔,像裹着绒毛的钩子。   “没有。”言玉回答的干脆,轻轻将段亭安头从腿上移开,“我要回去了。”   段斯凉径自坐到他刚离开的矮凳,长腿一伸,便拦了他的去路。   言玉指节不安地蜷缩:“你到底想怎样?”   “给你赔罪,好言玉,你原谅我一次。”   段斯凉触碰言玉攥紧的拳头,温柔地包裹住,指腹摩挲他掌心,慢慢将其展开。   “我易感期半年来一回,每次都不太能控制得住,所以那些事……真不是我故意的。”   “不要动手动脚。”言玉低声说。   段斯凉不想让他这么快走了,拉扯间,后背被柜角砸伤的伤口又渗出血色。   他好似不知道痛,鼻尖轻蹭言玉温热的掌心。   “好嫂嫂,我真的冤枉,离开老宅那天我看都不敢看你,就怕忍不住,可易感期独自关在屋那几天……我想的全是你。”   言玉面颊绯红,气恼道:“段斯凉!你闭嘴!”   段斯凉用臂弯夹住言玉想要踢他的双腿,倾身逼近,双膝跪在地上。   “大哥房门开着,小声些……我知道你不想让他看见我们走得近。”   言玉不敢再动,生气反驳:“我心里又没鬼,他看见也不关我的事。”   他生气时格外好看。   看着他这副模样,段斯凉心里那点痒又窜了上来,见言玉不为所动,段斯凉耍起无赖,故意侧身露出背上那片洇血的衣衫。   言玉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疼……”段斯凉上半身往言玉怀里压,学起了小老幺的黏人模样,“幸好没砸着你,你细皮嫩肉的,受一丁点伤我都心疼。”   言玉才不信这混账的鬼话。   这人像只巨大巨沉的狗,压的他喘气都艰难。   “你嘴角也破了。”段斯凉搂着他细窄的腰身,侧着脸贴在言玉腹部,取出药膏挤了一些,要为他涂抹。   言玉偏头躲开,“用不着你。”   段斯凉便将药膏抹到言玉指尖,“那你帮我。”   言玉反手就将那点黏腻擦他衣襟上。   段斯凉闷笑,见好就收,药膏塞言玉手里,坐回板凳,“你说奇不奇怪,老幺平常不愿意靠近任何人,有时候脾气上来连我都不认。”   言玉收起药膏,起身欲走。   段斯凉却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言玉,你说老幺是不是……把你当成他二嫂了?”   言玉脚步一顿,两秒后才回过味来。   原本他都快到门口了,却着实让混蛋惹得胸口起伏不停,便突然折返回去。   段斯凉还嬉皮笑脸地晃着凳子,前两条凳子腿悬空,满心以为他的好嫂子回来疼自己呢。   却不料言玉抬脚狠狠踹向椅子腿!   “哐当”一声,段斯凉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第21章 菩萨牌   看他摔得龇牙咧嘴,言玉丢下一句“混蛋中的大混蛋”转头就走了。   沙发上段亭安不安地动了动,眼看就要被吵醒。   段斯凉赶忙上前,忍着尾椎骨的痛,熟练地轻拍弟弟的背哄睡,嘴角却勾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就是欠,喜欢看言玉害羞或者羞恼的模样,这位小嫂子就连生气都惊人的好看。   如果突然有一天心情好了,笑一笑,肯定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平日里言玉总是一身尖刺,生人勿近。   可一旦遇到像段亭安这样的小孩儿,那些刺会悄悄收起来,露出底下那份不自在却真诚的真心。   可如今段斯凉的莽撞吓着了他,再想让他从坚硬的壳里出来,怕是得付出百倍的耐心,千倍的体贴才行。   自从知道段亭安愿意吃言玉喂的饭,段老爷子暗地里观察两天,亲自找了言玉商量。   他话说的客气,语气不容拒绝,“小安不排斥你,说明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多辛苦些,照看小安。”   言玉神色淡淡:“这件事以前是许姨负责,我贸然接手,万一她不愿意呢?”   老爷子一脸不解:“她昨晚就辞职连夜搬走了,有什么不愿意?”   言玉微怔,没想到段斯凉动作这么快。   老爷子见他沉默,清清嗓子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提,我可以考虑考虑。”   言玉思忖片刻,抬眼:“今天下午,我需要回一趟言家,我继母……不太待见我。”   老爷子何等精明,听出话外音,“赵管家陪你一起去,东西他会准备好,你尽管去,但是必须按时回来,别让小谨等你。”   言玉点头:“会的。”   话音刚落,段亭安的卧室门一声轻响。   少年听见言玉声音,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半张脸在门后望着他。   老爷子一见小孙子,顿时眉开眼笑:“小安,是爷爷啊……来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段斯凉刚健完身冲过澡,赤着上身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他对谁都刻薄,直言说:“老头子,他从七岁往后就没再让你抱过,非得自讨没趣干什么。”   段老爷子眉毛一横,嘴硬道:“今天小安高兴,说不定就愿意了呢!”   段斯凉不给面子嗤笑:“那是他见到了言玉才高兴,跟您没关系。”   言玉侧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言玉终于看清楚段斯凉脖子上挂的东西——是一枚冰透澄澈的菩萨玉牌,用红绳系着。   注意到言玉视线,段斯凉挑起脖子上的红绳,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像逗猫似的。   言玉冷下脸转回去。   这时段亭安跑了出来,看也没看老爷子一眼,绕过他,径直抱上言玉的小腿。   老爷子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许久,他才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向来挺直的腰背竟有些佝偻,背影写满了落寞和孤寂。   仿佛是个被嫌弃的留守老人。   三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行至楼梯口。   然后言玉清楚地看见,老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   哭……哭了?   段斯凉收回目光,哼笑出声:“一大把年纪了戏还那么多,早干嘛去了?以前缺德事儿一件没少干。”   段家的恩怨纠葛盘根错节,言玉没兴趣知道,弯下腰准备抱起段亭安回去,喂他吃午饭。   “等会儿,我抱。”段斯凉转身回屋,随意拿了一件T恤套上,快步折返,一把将弟弟捞起来抱住。   他捏捏少年凹陷的脸蛋,语气放轻:“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以后嫂子喂饭,要乖乖吃,知道吗?”   段亭安不挣扎,似乎只要是他们两个就好。   他把小脑袋靠在哥哥肩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言玉的一根手指。   走廊尽头,段观谨静坐在轮椅上,望着三人的背影,他看见段斯凉转过头对言玉说了句什么。   那位向来清冷的Omega,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抬脚踹了段斯凉一脚。   段斯凉也不躲,嬉皮笑脸地讨饶。   那画面,很像一家三口。   段观谨一阵恍惚。   眼前仿佛浮现多年前的景象——段斯凉的母亲,抱着年幼的他,与父亲并肩而行。   可惜,如今他们都没了父母。   家,也早已不像个家了。   .   言玉骨子里是个细致的人。   看到厨房给段亭安准备的午饭,忍不住拧眉,亲自将过于油腻的红烧肉挑拣出来。   过久未能正常进食的少年,骤然吃这些会肠胃不适,段亭安胃口本就小,饮食更需要精心调理。   家里的佣人不够上心,给段亭安安排的餐食和成人一样。   言玉蹙眉什么也没说,但段斯凉看出来了。   “老宅和这边的佣人来的时间很长了,老幺不爱吃饭,只肯吃南瓜馒头,佣人就只做南瓜馒头和米粥给他。”   “偶尔他心情好点,能赏个脸让我喂几口,但是大多时候,他就抱着个南瓜馒头,在角落里呆一整天。”   想到七岁前活泼开朗的弟弟,段斯凉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恨意。   言玉嗓音清冷,无意中抚平段斯凉的烦躁。   “老爷子爱你们,为什么还会这样。”   明明有长辈护着,却依旧自己跌跌撞撞,摸索着长大。   段斯凉捏了一颗水果小番茄丢嘴里,笑得讽刺:“不够爱而已,在爷爷心里,大哥永远是第一位。”   言玉没接话,默默将餐盘挪远些。   段亭安乖巧,吃得不多。   饭后却一定要言玉陪着才肯闭眼午睡。   他像只瘦骨嶙峋的小奶猫,本能地依偎着除了哥哥,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和柔软。   言玉下午还要回一趟言家,不能再耽搁。   便轻轻拍打段亭安的脊背,希望他快些入睡。   段斯凉没脸没皮地凑过来,想枕上言玉另一条腿上枕,被他一巴掌推开。   “待会儿你要回去?”段斯凉好脾气地问。   言玉不咸不淡“嗯”一声,指尖轻轻梳理段亭安的头发,少年明显营养不良的模样,让他仿佛看见了幼时的自己。   “你爹死了?”段斯凉冷不丁冒出一句。   言玉这才心情颇好地抬眼瞥他:“你要是能言出法随就好了。”   段斯凉动了动刺痛的后肩,扯开话题:“我跟你一块回去,我想看看你爹能有多畜生,能不能跟我爹比一比。”   “应该不相上下。”   “带我去。”   “不带。”   “嫂嫂,好嫂嫂……”段斯凉拖长语调,没个正形。   “说了不带。”言玉拍打的动作停顿,压低声音微恼,“小声点……吵醒他,你来哄。”   段斯凉挑眉,直勾勾盯着言玉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言玉以为这混账又要憋什么坏招时,段斯凉却突然起身,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了。   言玉提心吊胆许久,直到段亭安睡熟,他才下楼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前,一切风平浪静。   车在大门外等着,阳光有些刺眼。   言玉眯了眯眼,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等拉开车门,庆幸的表情在脸上还没能维持十秒,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一身保镖打扮的alpha时,瞬间生无可恋。   段斯凉将黑墨镜推到头顶,俊脸上写满不解,“二少我第一次给人当司机,你不笑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言玉认命坐上副驾驶,张口羞辱:   “我宁愿见鬼。” 第22章 靠山   段斯凉纠缠不休:“那我就是鬼,也要来找你,缠着你。”   这种幼稚的话题多说无益。   言玉拉过安全带扣紧,侧脸问他,“有没有准备东西?”   段斯凉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同时启动车子:“放心,一定让你满意。”   “太好的东西给他们,糟蹋了。”言玉声音冷淡,目光落在了段斯凉身上。   此时的段斯凉,和平日里没皮没脸的混账不太一样,像是离开竞技场得以休息,自由疾驰在无垠的大地上。   车仿佛成了他延伸的双腿,又或者是展开的翅膀,带着一股野蛮的自由。   言玉略微恍了下神,不再看他。   段斯凉唇角轻勾,继续道:“给你撑场面用的,你特意跟老头子提这件事,无非是想借段家的势,压一压你爸和那个继母?”   言玉没否认,算是默认。   “你平常得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才会找到老头子帮忙。”段斯凉说着,开启了自动驾驶,转头瞥了言玉一眼。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言玉率先移开目光。   他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漂亮的过分,像是蒙了层薄雾,透着一股远离尘世的清冷。   言玉淡漠地反问:“既然有办法保护自己,凭什么要受这些人给的气?”   他从不认为借势有什么不对,他付出的足够多,这是等价交换,不是乞讨。   “言玉,我们骨子里其实很像,”段斯凉声音低了几分,蛊惑般慢悠悠地说,“爱好相近,办事风格也差不多。”   言玉懒懒抬眸,继续羞辱:“人和混蛋是有区别的。”   段斯凉佯装委屈:“怎么对老幺就温温柔柔的,对我就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言玉:“你十二岁?”   段斯凉大言不惭道:“十二岁就有特权吗?那我明天问老幺喊二哥,以后我是他弟弟。”   言玉听见这句不要脸的话,顿感无语地转向车窗,不想再理会这个神经病。   他还是低估了神经病。   抵达言家,段斯凉戴好墨镜,指尖勾住领带松了松,长腿一迈率先下了车。   言玉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人从外拉开。   抬眼就看见那道穿着黑西装,戴着耍酷墨镜的高大身影立在车边,一手漫不经心抵着车门,另一手护在他头顶,作势要扶他。   “低调点。”言玉瞥了眼他身后敞开的雕花铁门,压低声音,“言成才应该认识你。”   “见过两回,宴会场上远远瞧过,他还没那个资格凑到我眼前。”   段斯凉扯了下嘴角,身体俯身靠近。   “认出来又怎样?我见不得人?”   深究起来确实不好听,毕竟云城都在传言玉是段观谨未来的伴侣,现在却领着段观谨的弟弟回了家。   言玉抬眸。   发现戴了眼镜的段斯凉只要不笑,就像个正经人,可他嘴角现在一勾,就是个行事放荡的败家子。   言玉推开这人越凑越近的笑脸,径自下车。   庭院里的绿植蓊郁,独栋别墅静卧在深秋的晴光中,熟悉得令人心头发沉,言玉不动声色吸了口气。   段斯凉已经从后备箱提出几个礼盒。   烫金包装奢华高调,任谁都看出价值不菲。   “东西我亲自挑的,有价无市。”段斯凉懒洋洋的笑了笑,“你爹要是个明白人,就该看出段家对你的重视。”   哪怕只是个表面,也足以让心怀鬼胎的言家人忌惮一二。   段斯凉偏头凑近,热气拂过言玉耳畔,“嫂子,你仔细品品,是不是只有我最疼你?”   “只有你最烦。”言玉淡声回敬,伸手要去接礼盒。   段斯凉没让他碰:“你是我们段家的座上宾,哪能让你动手,我来。”   言玉垂眸抚平衣摆褶皱,“随你,待会儿别不适应。”   起初段斯凉没明白这“不适应”从何而来。   虽说段家老宅一派祥和,可他那些叔伯姑姑家里鸡飞狗跳的戏码却没少演。   段斯凉早就见惯了豪门里的龃龉,如果他有心出一本豪门秘事,绝对畅销。   直到踏进言家玄关。   正在玄关忙碌的保姆抬头瞧见言玉,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诧,随即迅速低下头,慌乱地退到一旁,像是避让什么不祥之物。   言玉面不改色径直走过。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位和段斯凉年龄相仿的alpha,听见动静瞥来一眼,看清是言玉,两人同时冷下脸,嫌恶地移开视线。   当言玉不存在。   段斯凉嘴角那点弧度瞬间消失,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言玉拽住袖口往楼上走。   “怎么回事?”段斯凉在转角处揽住言玉的肩,将他带近,“他们都是死人?”   言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活人,只是把我当做死人,那两个是继母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段斯凉总算明白言玉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你在家排老五?我听说你有大哥、二哥、三姐,还有个整天泡吧蹦迪的四哥?以前你在家,这些混蛋也像今天这样对你吗?”   言玉拨开段斯凉的胳膊,慢条斯理整理被弄乱的外套,“你调查过我,还问我做什么。”   段斯凉看见他又恢复那副没有喜怒的模样,点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是查过,知道他们待你不好,”段斯凉盯着言玉的眼睛,“没想到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冷暴力无视你。”   明明是一个人口多,热闹的大家庭。   唯独言玉如同一缕孤魂始终游离在外。   不是只有今天,而是过去的整整十九年。   言玉停下脚步,脖子上无形的绳套在收紧,身份和姓氏是沉重的镣铐,想要将他拖死在这里。   见他半点怒色也无,空洞的不像真人。   段斯凉忽然空出手,一把扣紧言玉的手腕,将人猛地往怀里一带,两具身体瞬间贴近,气息交融。   “言玉,”段斯凉压低嗓音,鼻尖亲昵又带着几分狎昵蹭过言玉脸颊,气息代替唇拂过了他嘴角。   “你骂我混蛋没关系,反正这么多混蛋中,我这个混蛋在意你。”   言玉呼吸骤然一紧,心脏像是停跳一拍。   段斯凉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如同石子破开湖面,漾起细微涟漪。   可下一秒,段斯凉被言玉用力推开,后背撞上冰冷的栏杆,扯动未愈的伤口一阵刺痛。   “鬼话连篇。”言玉冷冰冰剜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上楼。   段斯凉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背的疼痛丝丝缕缕,却奇异地被心头那点隐秘的愉悦压了过去。   二楼走廊寂静无声,言玉放慢脚步,回头示意段斯凉安静,他在一扇深色的实木房门前停下。   静立足足半分钟,言玉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聆听里面的动静,这才抬手,轻叩两下房门。   房间里明显有人,隐约能听见谈话声。   但段斯凉陪言玉站了三分钟,里面毫无回应,故意晾着言玉。   段斯凉扯扯嘴角,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二少爷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受过这种委屈。”   言玉转头和他对视,眼神已然恢复平静。   他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声音不大,刚好彼此能听见:“今天来,就没准备受委屈。”   段斯凉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微微倾身,包裹住言玉握门把的手。   他用气音在言玉耳边怂恿:“手动开门多没气势,要不然……用脚?反正我这么大个靠山在这儿,不用白不用啊。” 第23章 “父慈子孝”   段斯凉顺手将提着的贵重礼盒随意撂在门口。   见他真准备踹门,言玉终究还是伸手拦了一下,低声道:“太嚣张,算了。”   段斯凉脸上闪过一丝可惜,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却扶了扶墨镜,代替言玉猛地摁下门把手!   他用近乎砸的力道将门向内狠狠推开!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骤然响起!   门后果然藏着人,厚重的实木门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   “哎呦!我的头!”   紧接着,屋内便传出两声喊叫。   言玉认出这是言成才的声音,微微歪头,视线绕过段斯凉肩膀。   只见言成才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最终“咚”一声跌坐在地。   撞得貌似不轻,言成才反复哀嚎叫唤:“我的头……我的头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紧随其后,带着夸张的哭泣:“我的老公啊!你没事吧!”   大门让段斯凉又推了一把,彻底敞开。   言玉看见他那平日颇有派头的中年alpha父亲,此刻正狼狈地瘫坐在地,一手死死捂住脑门,表情痛苦扭曲。   段斯凉心中涌上一丝快意,脸上瞬间堆满焦急与关切,旋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他,口中虚情假意道:“言先生!您怎么在门后啊?!”   段斯凉看似搀扶,实则双臂爆发不容拒绝的蛮劲,将言成才从地上硬薅起来,强迫他站直立正!   “实在对不起,言先生。”段斯凉语气悔恨的近乎恨不得原地以死谢罪。   “我们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担心你出了意外,这才用了一点点力气,您还好吗?”   言成才头还疼着,发现罪魁祸首主动送上门来,怒不可遏道:“你谁啊?我允许你进我的书房了吗?!”   继母连忙帮腔,一起审问段斯凉,“你怎么进的我家?穿的人模人样,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言玉蹙了下眉。   继母肯定已经看见他,也猜出段斯凉是他带来的,所以故意说的难听。   “父亲,他是段家的人,今天送我回来。”言玉缓步上前,挡在段斯凉身前。   段斯凉眉头一挑,准备和他换换位置。   没料到言玉的攻击力也不输给任何人,他先是看向那位Omega继母。   “阿姨不是生病了吗?今天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啊,快一个月没见您,您……富态了不少。”   方贝芸最介意别人说自己身材,尤其人到中年,年龄更是不能提的话题。   言玉就当没看见她那凶恶的眼神。   “父亲,”言玉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转移火力,“您最近很忙吗?头顶怎么这么稀疏?脸色也蜡黄。”   言成才面如菜色。   想不到小儿子离家不到一个月,再回来翅膀硬了,愈发的伶牙俐齿。   “你还有脸说,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一次?!”言成才头疼得要命,捂着的地方隐隐要肿起个大包。   言玉淡淡道:“电话里跟您说了,您狮子大开口,要的那栋楼太贵,所以我现在除了治疗段大少,还要做家务扫厕所。”   继母方贝芸拿来了消肿喷雾,扶言成才坐在沙发上,满脸心疼帮他上喷药,顺便不忘记暗里呛言玉两句。   “言玉,你可不能怪你爸爸啊,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再说了,你怎么能看轻自己呢。”   “云城有哪个Omega长相上能比过你,段家请你去给大少治病,你们日日待在一起,怎么不算半个枕边人?”   “现在都在传你们好上了,那栋楼,怎么不算订婚的钱呢?”方贝芸恨不得字字戳穿言玉的脊梁骨。   言玉直直注视她:“阿姨如果不提,我都要忘了,听您说的有鼻子有眼,难道这个谣言是言家自己散播的?”   这群人都不傻。   明明知道乱传谣言会惹段观谨厌烦。   依然这样做,摆明了不想让言玉好过。   方贝芸夸张惊呼:“你这孩子可不能冤枉人啊!”   这时段斯凉闻了闻空气,说:“言先生屋子里的茶味很浓啊,您喝的什么茶,绿茶?我记得段老爷子最近也爱品茶。”   言成才没听出段斯凉暗讽之意,阿谀奉承道:“等会儿我让我夫人取两罐,你回去拿给老爷子尝尝。”   方贝芸眼神忽冷,很快又勉强堆起笑脸。   “这都快中午了,小五今天在家吃饭啊,阿姨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这位保镖先生也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小五,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或者去楼下看电视,我让医生过来处理一下你爸爸的伤。”   方贝芸动作温柔地拍拍言成才的肩膀。   言成才哼了一声:“没良心的东西,你妈妈一直担心你,你倒好,一回家就和她拌嘴!”   言玉看着他额头上凸起的肿包。   是仇人看见言成才这副样子也要笑了。   言玉没笑,但很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离开前说:“午饭后我有事儿和您谈谈。”   方贝芸笑盈盈:“好啊,爸爸和妈妈也想和你聊聊,这么多天没见,全家都想你呢。”   有外人在,方贝芸演一演温柔贤淑的慈母。   言玉和段斯凉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没几步,隐约听见屋内方贝芸用云城方言低声抱怨。   字字句句都在数落言玉的不是。   段斯凉哼笑,侧头在言玉耳边低语:“你这后妈学过变脸?”   言玉竟真点了点头:“差不多,她以前是表演系的,年轻时接过几个护肤品广告,还没正式出道,就因为校园霸凌被开除了。”   段斯凉懒懒地抬手鼓两下掌,“厉害,怪不得刻薄的这么自然,原来本色出演啊。”   言玉垂着睫,唇边掠过一丝讥诮:“这还不算什么,她还有更多招数,你还没见识全。”   见他心情依然不佳,段斯凉走路时故意往他身边挤了挤,“只有蠢货才看不穿她的心思,不过我挺意外啊……你刚刚,竟然护着我?”   他说着,突然腻歪起来:“我好感动,言玉嫂嫂。”   话音未落,这人已经得寸进尺地搂住了言玉的腰,像只大型犬一个劲往他侧颈蹭。   言玉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推开他,顺便狠狠踩了他一脚。   “别自作多情,二少爷。”   他迅速拉开距离,冷着脸整理衣领。   “你说话比她更难听,我怕你身份还没亮出来,就被我继母拿着扫帚轰出去。”   而且他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陪他们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下地下室的储物间拿一些东西。”言玉竖起外套领子,遮住微微泛红的脖颈,“你自便。”   腺体的位置太过敏感,经不起半点触碰。   段斯凉却又黏了上来,似乎很喜欢在这种随时有人出来的地方,和言玉发生些肢体接触。   “一起,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言玉敏捷地躲开他结实的胳膊,快步走到面前,转身用湿淋淋的灰眸瞪他。   “谁敢欺负你?” 第24章 反击   谁敢惹这位二少爷,除非不想活了。   言玉懒得跟他纠缠,他想跟着便跟着。   言玉熟练地避开段斯凉再次探来的手,将人让到前头,省得他总在身后偷袭。   “要拿什么?”段斯凉随手托了托黑色墨镜,镜片几乎遮去他半张脸,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那总是似笑非笑的唇角。   “几本书,打发时间。”   言玉在楼梯口驻足,心里盘算等下回房间把母亲留下的物件一并带走。   那些东西留在言家,迟早要被人给丢了。   他想的出神,段斯凉已经下了三四级台阶。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股推力!   两人都猝不及防,言玉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向前栽去!   段斯凉闻声转身,长臂一伸,将人稳稳捞起,掌心托在言玉腰后,让他借力站稳。   “没事吧?”段斯凉声音沉了几分。   言玉惊魂未定,呼吸微乱。   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段斯凉的衣襟,alpha身上清冽的气息让他稍稍定了神。   “言玉,看着我。”段斯凉抬起他下巴,透过墨镜注视这双朦胧的眼睛,“动动脚,看看伤到没有。”   言玉下巴被他捏着,只能眨两下眼睛。   确认言玉脸上没有痛楚之色,段斯凉才抬眸看向楼梯口的始作俑者。   “我没事。”言玉推开段斯凉手臂,从他怀里离开,膝盖隐隐作痛,但尚能忍受。   他缓缓倚在栏杆上,长睫撩起:“言扬,为什么推我?”   楼梯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Omega。   正是言玉的四哥——段斯凉调查的资料里,那个终日流连夜店,花钱如流水的言扬。   Omega倨傲地俯视他,语气轻蔑:“推你需要理由?言玉,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以前告诉过你,离我家远点!”   “不知廉耻的私生子!我要是你,我就没脸回来!我再警告你一次,少在我妈妈面前晃悠!”   言玉垂下长睫,暗暗深吸一口气。   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他用力抓住栏杆,缓慢往上移动。   段斯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扮演好保镖的角色,上前搀扶着言玉,送他重新回到楼梯口。   言扬抬了抬下巴:“你还敢靠近我?信不信我把你摔成残废,爸爸妈妈都不会说什么。”   言玉闻言眼尾微挑,却无笑意。   “我私生子?你恨我还不如替你的母亲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免得我们那位色中饿鬼的父亲,改天又给你带一位小妈回来。”   言扬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   言玉冷冷反问:“难道不是吗?他年轻到处骗,结了婚也不安分,要不然哪里来的我?”   两句话气的言扬跳脚,张牙舞爪扑过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言玉活撕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言玉强忍膝盖疼痛躲避,同时毫不犹豫地伸手狠狠一推!   言扬猝不及防,像颗失控圆润的皮球滚下楼梯。   这一次,没有人会像段斯凉那样恰到好处站在下方,更没有谁能像他迅疾如风地出手接住。   惊叫与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楼梯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安静。   围观这一切的段斯凉挑起眉梢,眼底浮现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浓稠的兴味。   言玉垂落的黑发半掩眼眸,眉心那点朱砂痣宛如白雪中燃起的星火,美得凛冽。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宛如远山巅峰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段家的隐忍不过是因为深知无力抗衡。   如今借了势,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干的漂亮。”段斯凉低低一笑,不由分说贴近,手臂强势地环住那截窄腰。   趁他失神的刹那,如同贪婪的掠食者埋首于那片雪白的颈窝,深深汲取独属于他的信息素。   楼下保姆的尖叫声吵得言玉猛然回神。   与此同时,书房方向隐约传来动静。   他立即掐了下段斯凉的手臂,“去我房间,先离开这儿。”   察觉言玉脚步虚浮,段斯凉猛地将人抱住往上扔了一下,等到言玉惊慌搂住他脖颈时稳稳接住。   “往哪边走?”段斯凉唇角弧度十分欠揍。   “最高处的阁楼。”言玉愠怒地瞪他,白玉般的指尖隔着衣服布料用力抓他肩头。   段斯凉大长腿迈得又快又稳,在言成才和方贝芸出房门的前一秒,抱着言玉闪身掠上三楼。   他还有闲心逗弄怀里的人。   “没那天疼,下次想掐,伸进衣服里掐,要不然没感觉。”   言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天,气得耳根泛红:“段斯凉,你是个受虐狂?”   踏上通往阁楼的狭窄楼道,四周昏暗无光,寂静的令人心头发毛。   段斯凉却猛地松开手臂,转而托起言玉的腿弯,将人面对面抵在墙上。   “你终于发现了?”段斯凉捉住言玉的手,强行摁在自己后背,“伤口让你弄裂两次,二少爷跟你红过脸吗?”   “整天追着你跑,冷脸没少看,现在还上赶着给你当保镖。”   段斯凉气息灼热,目光死死锁住Omega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谁有我会疼人?”   “今天要是换我大哥来,别说报仇了,恐怕你摔下去时候,那个倒霉玩意儿,说不定和你手牵手一起滚下楼。”   言玉用力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言玉声音寒凉:“是你抢了赵管家的活,二少爷,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从踏入段家开始,就是你一直在纠缠我。”   “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我只想低调地活着,等她回来接我……”   但是,每个人都在逼他。   自由是奢望,就连那点可怜的尊严都难以维系。   多说无益,言玉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他本身就不是喜欢争辩的性子,更看重结果。   “你低调不了。”段斯凉指腹摩挲言玉手腕内侧,“任谁看见你,心都得乱了。”   段斯凉如同虔诚的信徒亲了亲他的手腕。   刚刚看到言玉毫不犹豫将言扬推下楼的瞬间,那股狠劲让段斯凉血液沸腾,越烧越燥。 第25章 “欺负”   段斯凉语气透露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预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如果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肯定也忍不住想‘欺负’你。”   言玉睫毛剧烈一颤,扬手给了段斯凉一耳光!   段斯凉能躲,但他没动。   被扇习惯了,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甚至有些享受惹恼言玉时,被瞪,被骂,被掌心摸脸的瞬间。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言玉声音发颤,一向平静的眼底漫起水汽,像是冰湖裂开了细碎纹路。   说到底,他不过是将满二十的Omega。   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偏偏遇上他这么个绝世大混蛋。   整天乱喊个没完。   喊就喊了,还偏要践踏那点摇摇欲坠的界限,触碰他,纠缠他,用信息素裹挟。   连初吻都是被强行夺走的。   段斯凉听他声音变了,才意识到言玉误解了他的意思,可他心底却莫名升起恶劣的期待。   想看言玉哭出来。   笑,怒,悲……大哥看不到的,他都要一一见识。   “哭了?”段斯凉凑近问。   言玉倔强地否认:“没有!”   段斯凉却让他若有似无的鼻音惹得骨头发麻,一把将人扛上肩头,大步踏入阁楼。   阁楼不大,狭小的空间因为斜顶造型更显逼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   言玉刚被放在床上,转身就想跑。   段斯凉一把扣住他的腰肢,随手取下墨镜丢到一旁,嗓音低沉危险:   “讲点道理,我今天可没欺负你,反倒是你,差点把我也推下去,你摸摸……我后背伤口又裂了。”   “不摸!”言玉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神色慌乱,“段斯凉!你别发疯!”   段斯凉恶霸似的哼笑,轻而易举攥住他手腕按在头顶,身躯压迫而下。   “你都这么说了,二少爷不配合一下,岂不是不解风情了?”   言玉紧闭双睛,偏头将下巴埋进衣领里,身体因为恐惧和羞恼微微颤抖。   耳尖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段斯凉本来没想做什么,可见Omega像只受惊的猫咪般蜷缩起来,连尾巴都想要藏好的模样。   他心底那点恶劣心思又冒了头。   “啵——”段斯凉在言玉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言玉猛地睁大眼睛,羞愤张嘴就要大骂他混蛋。   “啵啵——”段斯凉趁机又连亲两口,速度快得让人无从躲避。   言玉生怕被他吻住嘴唇,死死抿着唇往段斯凉臂弯里钻,单薄肩膀瑟缩着。   整个人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   段斯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被言玉抱住的手臂动了动,指尖轻挠他发烫的脸蛋。   “怎么还往混蛋怀里钻?”   他问的理直气壮,双腿却牢牢锁住言玉的一条腿,让他跑不了,窄腰更是被铁箍般的手臂紧紧环住。   不藏进他怀里,又能躲到哪里去?   “言玉,”段斯凉嘴唇贴在言玉的耳廓,用求知若渴的语气说,“我……,怎么办?”   言玉气息一滞:“段斯凉!”   “嗯?混蛋是吗?”段斯凉做贼似的,掌心快速揉了揉言玉的腹部,“我是混蛋,大混蛋,替你骂了,瞧我多贴心。”   “你——!”言玉气的眼尾通红,却什么也不会骂。   段斯凉被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瞪。   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连头皮都阵阵发紧,这小祖宗眼尾泛红的样子,简直要人命。   他终于懂了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架在脖子上,他竟然觉得,捅一下换一个吻也不错。   “言玉……”段斯凉哑声唤他,紧贴言玉胯骨,隔着衣料传递滚烫体温。   言玉急促的呼吸骤然一滞,瞬间僵着身体不敢动弹:“你冷静。”   “冷静不了,怎么办?”段斯凉高挺的鼻尖蹭蹭言玉锁骨。   衣衫早已在纠缠间凌乱不堪,言玉领口歪斜,露出半截精致雪白的锁骨。   他们身影在床褥间暧昧地叠在一起,腿挨着腿,手臂压着手臂,每一寸隔衣服相贴的肌肤都发烫。   更要命的是,房门并未反锁,此刻正虚掩一条缝,仿佛随时会有人来撞破这场荒唐。   言玉心慌意乱,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方贝芸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清晰:“言玉!言玉!” 第26章 冷战   言玉浑身一抖,连忙推推身上的混蛋。   段斯凉立即起身,帮他整理了衣领,手臂抄过言玉的腰,将他放正,脑袋枕在枕头上。   “我先去卫生间躲躲。”   言玉点点头,扯过被子盖到腰间。   段斯凉先是关上房门,然后闪身躲进卫生间内,“咔哒”一声上了锁。   莫名地,真有些不太正当。   明明都单身,可一和段斯凉在一起,硬是多出那种禁忌的……偷情感。   言玉抿唇,手心搓搓被段斯凉亲过的地方,熟练地从裤兜取出巴掌大的抑制剂喷雾,喷自己几下,再喷喷空气。   做完这些,方贝芸没几秒便推门进来。   言玉恰到好处坐起身,疏离冷淡的脸多出几分困倦,一副刚入睡被吵醒的模样。   “方姨,怎么了?”   方贝芸指甲戳紧掌心,生气质问:“是不是你把小扬推下楼的?!”   言玉诧异一顿,“什么?四哥怎么了?”   以前在言家,言玉很少暴露出自己的性格,在方贝芸眼里,他只不过是个没妈的可怜虫。   懦弱,好欺负,胆小怕事。   可这次回来又像变了个人。   方贝芸半信半疑:“你四哥刚刚从楼梯摔下去昏迷了……你真的不在?”   言玉动了动淡色的唇:“叫救护车了吗?方姨为什么会怀疑我?是因为小时候四哥经常推我吗?”   不论是家里的秋千,或者摇摇马,以及客厅沙发旁他常坐的小板凳,言玉都被言扬推下去过。   这些事情在大人眼里只是小打小闹。   知道告诉大人也没用,言玉便不会多说。   方贝芸被问得一时答不上来,脸色几次变幻,最终硬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怎么会……阿姨只是问问你,顺便喊你下来吃饭,你四哥那边有你大哥和二哥照看。”   她忽然一顿,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   “那位段家来的保镖先生呢?”   言玉轻抬长睫,淡声说:“他说去车里待着,以为父亲不欢迎他,他不好意思待在屋子里。”   “这样啊,那你准备下楼吃午饭,顺便叫一下那位保镖,阿姨先去楼下等你。”   方贝芸难以再维持温和的假面,说完便带上门急匆匆离开。   等脚步声远,段斯凉从卫生间出来,体内那点躁动已经平息了,“我以为你以前在家,会拿刀把人挨个捅一遍。”   言玉下床穿鞋,方才让段斯凉戏弄出的羞恼褪去后,神色又恢复惯常的冷淡。   “前两年在上大学,很少回来。”言玉声音平直,没什么情绪,“从前我对她没有威胁,她不屑理我,她的孩子们,她的丈夫,也只当看不见我。”   所以当言玉露出尖锐的一面时。   方贝芸会用那种撞见鬼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言玉菩萨般的皮囊底下,早已被恶鬼夺了舍。   段斯凉有些意外,掀开被子摸到墨镜戴上,问:“你这么小就念完了大学?”   言玉:“保送,跳级。”   段斯凉轻笑:“我嫂嫂还是学霸啊?”   言玉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那纤长的睫毛如蝶翼,垂眸时投下小片浅浅的阴影,好看的让人晃神。   段斯凉手指动了动,想要再勾勾他指节,趁这点时间再讨个拥抱,吸一吸他的信息素。   言玉却冷漠地侧身躲开了。   段斯凉一怔,扯扯唇:“又怎么了?”   虽说爷爷偏心,但也没亏待过段斯凉,自小他想要什么,只需要动动嘴,很快就能落到他手里。   唯独遇见言玉后,冷脸看尽,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   他就没见过这么难哄的人。   一句话说不对,就又缩回壳子里。   段斯凉心里也窜起躁意,加上刚才那阵火被硬压下去,耐心早已耗得七七八八。   两人莫名陷入冷战,一前一后离开阁楼。   段斯凉烦归烦,还是趁着没人留意,闪身钻进车里,等言成才亲自堆着笑脸来请,他才不咸不淡随他回去。   少了几个人,餐厅异常安静。   四个人各怀心思落座,空气凝滞般沉默。   直到五分钟后,言成才老脸堆起褶子,看向段斯凉,“您这墨镜……要不取下来?或者我把家里灯都打开?”   言家别墅采光好,餐厅更是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毫无保留地迎进来,地砖明晃晃,甚至有些刺眼。   段斯凉学言玉那副冷样,“不用,我这墨镜看东西不黑。”   言成才干笑两声,随他去了,转头又冲言玉热络道:“小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啊。”   言玉点头,拿起筷子,却无从下手。   桌上全是辛辣的东西,有那么一两道青菜,也撒了言玉从来不碰的蒜粒。   段斯凉隔着墨镜看去,那一大片火红在镜片渲染下显得愈发刺眼,心里那点躁意又翻涌起来。   言玉最终只夹几根青菜,就着白饭随意咽了几口,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一餐,最多饿一顿而已。   方贝芸却以为这样就能膈应到他。   实际言玉根本无所谓。   等午餐结束,言玉拦截言成才继续讨好段斯凉的举动,“我有事情和您谈谈,时间有限,傍晚前我得赶回去。”   “急什么,喝杯茶再说。”言成才频频看向段斯凉,越看越觉得这人眉眼有些熟悉。   言玉一想让段家少爷屈尊去喝他那上千块一斤的茶叶,想想都觉得虚。   于是言玉说:“他不喝。”   言成才眼一瞪:“就你知道?!”   冷战归冷战,段斯凉还是很给面子:“我不喝,那绿茶您留着自己慢慢品吧,我无福消受。”   言成才也不再坚持,暗自庆幸自己那两罐茶保住了。   反倒方贝芸表情隐隐扭曲,修剪圆润的长指甲险些扣断,强压火气道:“那我们去书房吧,保镖先生自便。”   言玉落后两步,等他们先上去。   上楼之前,言玉回头看了段斯凉一眼。   这人当自己家似的,放松地将自己砸进沙发中,拿过遥控器开电视,长腿交叠,搭上茶几。   没有外人在,书房气氛降至冰点。   言成才和方贝芸用审问犯人的姿态坐在桌后。   言玉神态自若落座对面。   言成才晾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做的不错,段老爷子最近心情不错,给咱们家介绍了上亿的大项目。”   “你在段家,千万不要惹老爷子和少爷们生气,段家是海浙省有头有脸的人物,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也够我们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言玉心中嘲他痴人说梦,表面沉默不言,想听听这两个人还准备幻想些什么。   果然,方贝芸的心思抬上了明面。   “小五啊,你是家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别说云城了,整个省都找不出来像你这般模样的。”   言玉不置可否注视她。   那双清冷朦胧的眼眸,仿佛会说话,方贝芸见到都难免愣神两秒。   “小五。”方贝芸忽然坐到言玉身旁,捧起他的双手,语气情真意切。   “这次你可一定要听阿姨的……你必须为自己争取,你是个身体健康的Omega,很容易的。”   “只要有了段家的……老爷子肯定会高高兴兴把你迎进门,大少爷长时间卧病在床,你多努努力。”   言玉眼中掠过一丝厌恶,抽回手在裤腿上来回擦了擦,“阿姨的意思是,让我爬床?” 第27章 委屈   方贝芸嘴角弧度僵硬:“阿姨这是为你好,也是增进感情的机会,我们小五打小就招人喜欢,谁见了能不惦记呢?”   言玉该庆幸早就看透了言家人的嘴脸,如今两人演都不演了,直接把他当成货品推出去。   心里再难有半点波澜。   “与其指望我,不如让那些哥姐努努力。”   “万一以后云城的谣言变成——言家卖儿子发家致富。”   言玉忽地轻笑一声,眉眼间风华流转,字字带刺:“父亲和阿姨……怎么抬得起头啊?”   言成才脸皮火辣辣,心虚之下反而拔高了嗓门,一巴掌拍在桌上:“胡说什么!家里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回报我们怎么了?!”   言玉倏然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倾身逼近:“你养过我吗?你教过我吗?”   “从小到大,你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把我带回来,像是捡了条野猫野狗,随便往角落一丢。”   “你用到我的时候想起我是你的儿子,用不到我的时候,连瞥一眼都嫌多余。”   言玉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部吐出来。   可那又能怎样。   他的存在,对于言家而言,本身就是错的。   “小时候,我问你要教材费,都需要守在你门外,等你睡醒了,心情好了,才会给我。”   “别人轻易拥有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言成才,别扯什么父子情分,你也不配拿父亲身份压我。”   言玉的火气渐渐散去,无喜无悲:“你最好记得最初的承诺,不然从今往后,你们什么都别想拿到。”   言成才脸色铁青,咬牙不甘地威胁:“你妈是聪明,跑得够远……但你真以为我找不到她?言玉!”   话音未落,冰冷的锐物抵上言成才的脖子!   言成才呼吸一滞,所有话堵在喉咙。   方贝芸失声尖叫:“言玉你疯了!”   “父亲,聪明人永远不会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利益,”言玉手中的刀尖缓缓下压,没入言成才松垮的皮肤,“别去找我妈妈,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言成才额角渗出,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好好好!我不找!我保证不去打扰她!”   方贝芸生怕言玉失手,在一旁不敢上前。   “言玉!快把刀放下!”   “不急,还有件事没谈拢。”言玉手腕轻转,刃口在言成才脖颈划出一道细小血痕。   大概是捅段斯凉捅多了,如今言玉能精准地把握力道和分寸,只划破表皮,却不会要了这畜生爹的命。   言成才哆嗦:“你还要什么……你说!”   言玉:“段家给你们的写字楼,在黄金地段那栋,我要十个点的产权,折现也行。”   言成才瞳孔一缩,吃进去的再让他吐出来着实难受,可命还在言玉手里攥着。   “你知道那栋楼值多少钱吗?!”   言玉语调稍沉:“当然知道,最少五十亿,不然我为什么要问您要属于我的那份呢?”   言成才怒斥:“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言玉不语,睫毛耷拉着,手腕稳得颤都不颤,这会儿不抖,不代表还能坚持。   万一没劲了,或者抖两下,那他脖子和脑袋说不定要分家!   言成才越想越怕,急忙说:“老婆,你现在就让财务凑钱!”   方贝芸眼神不甘:“十个点折现整整五亿!”   这死老头把钱攥得紧,分给儿子女儿,一个人也就能得一两个亿,现在给私生子五个亿,方贝芸怄的想吐血。   但言玉明显有备而来。   况且如今还得罪不起。   言玉背靠段家这棵大树,性命和段观谨牵连,她想出手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承担后果。   方贝芸咬咬牙还是出门打电话去了。   约摸快一个小时,一张银行卡递到言玉手上,方贝芸欲哭无泪,看着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个亿。   言玉收了银行卡和刀。   走到门口,他转头静静注视二人片刻。   言成才和方贝芸大气不敢出,警惕地盯他。   言玉平静道:“父亲,你的存在让我觉得‘父亲’这一词用来称呼你,虚伪又恶心。”   “这是你第二次卖我……其实你还是教了我一点东西的,让我知道,刀刃比求饶更有用。”   言成才好了伤疤忘了疼,怒喝道:“言玉!你别妄想摆脱我们,除非你真的不在乎你妈妈的死活!”   言玉转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眼神冰冷:“你可以试试,等你亲手打破我最后的一点希望,那么我也会拖着整个言家一起下地狱。”   .   天际线的那一抹夕阳彻底消失前,汽车缓缓驶入段家车库,引擎声停止,车灯自动熄灭。   冷战一下午,回来路上也是一路无话。   言玉摁下安全带卡扣,欲开车门,却猛地被段斯凉摁着肩膀后压,椅背也被放平。   墨镜被某个暴躁的alpha扔到后排,领带也随手一丢,段斯凉的信息素像头横冲直撞的疯狗,充斥整个车厢。   他们匹配度不高,安抚性质的信息素可以承受,但这种强势的信息素会让言玉难受。   下午刚和畜生爹与继母斗了一回合,言玉身心俱疲,没心情和这位二少爷纠缠。   “起来。”   “不起。”段斯凉眉目间充满戾气和急躁,“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又怎么惹到你了,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言玉推两下推不开,索性放弃:“没有,多谢你今天和我走这一趟,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我只想等大少爷病好,立马离开。”   段斯凉不乐意看他冷脸,“离开?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以前没干过的事情我全和你做得差不多了,你就这么想把我一脚踹开?”   言玉不可置信。   到底谁碰了谁?   哪里有土匪抢了劫,反过来把无辜老百姓告到衙门去?!   言玉气的失语,抬腿踢他,双手握拳捶打段斯凉肩膀,这点力道对段斯凉来说,捶背按摩正好。   段斯凉嗤笑,悠闲道:“继续,你打我一下,我就亲你一下。”   言玉吓得立即收手,紧接着段斯凉捏住他下巴抬起,在言玉嘴角和脸蛋上连亲好几口。   Omega肌肤又柔软细腻,轻嘬一下,就会留下一枚红印子。   “段斯凉!”言玉气喘吁吁,“混蛋……信不信我去告你。”   “去吧,我把局子当第二个家。”段斯凉嚣张至极,伸手扯松了他的衣领。   言玉顿时警铃大作。   随即外套也被扒到臂弯,然后段斯凉猛地弓起腰背,张开嘴隔着衣服在言玉腰侧咬了一口!   “段斯凉!”言玉睫毛狠狠颤了颤,酥麻和刺痛一并从腰际传来。   段斯凉轻浮浪荡:“腰真软。”   言玉抬手甩了段斯凉一记耳光。   段斯凉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挑衅地转头,露出另外半张脸,果不其然又挨了一耳光!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言玉这次毫不费力推开段斯凉,起身匆忙整理自己的衣服。   段斯凉憋闷的火气散了,便宜也讨到了,心情非常不错,非常没有诚意道:“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言玉“嘭”地一声摔上车门,气冲冲地走了。   段斯凉目送他走远,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就着车厢内Omega的信息素,独自解决积压已久的燥热。   半个多小时后,赵管家匆匆忙忙寻过来,弯腰敲敲车窗,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alpha事后有些倦懒的侧脸,香烟和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顺着半开的车窗溜出来一些。   段斯凉齿间咬着烟,正拿着一条帕子擦手,“什么事?”   赵管家也不敢往车内瞧,“老爷子今天回来的早,催您回家吃饭,三少爷也在。”   “嗯。”段斯凉懒懒回应,随即一声细微的拉链声响起,他声音染上几分沙哑,“老幺怎么愿意下来了?”   赵管家说:“言玉抱下来的,三少有些害怕,但没有哭闹。”   段斯凉轻啧:“这么偏心……老幺和我长那么像,怎么抽我耳光的时候,就没手下留情过?” 第28章 柔软   赵管家不敢搭腔。   段斯凉重新系好了腰带,开门下车,把钥匙丢到赵管家手里,“明天给车做个保养,里外打扫干净。”   回到家,段斯凉没有急着去餐厅,洗澡换完衣服才下的楼,后肩的伤也让管家帮忙处理过。   罪魁祸首正在餐厅,依旧冷着脸。   老爷子连连招手,“来坐爷爷身边。”   座位刚好在言玉正对面。   段斯凉落座时,敏锐地发现言玉神色有一瞬间慌张——见了鬼似的,想逃跑。   “今天又去哪玩了?”老爷子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问。   言玉听段斯凉镇定自若地编瞎话,夹了一筷子鸡汤菜心喂给身旁的段亭安。   言玉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安静又乖巧,坐姿也很老实,和对面懒洋洋没个正形的亲哥形成鲜明的对比。   言玉越看段亭安越顺眼,等他咽下菜心,便揉了揉少年发顶,“好乖。”   段亭安眨巴明亮的大眼睛,额头顶顶他手心。   瞧见怕人的小孙子明显有了进步,老爷子想亲近段亭安,挑拣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举近。   “小安,来爷爷喂。”   段亭安看看那块牛腩,本来有一点想吃,但抬眼发现筷子的尽头,是记忆深处被标记为危险的人物。   他用力摇头,瞳孔因为恐惧放大。   老爷子心凉,气自己还不如言玉这个外人,假装板着脸:“小安是好孩子,快吃了,要不然爷爷不喜欢你了。”   言玉闻言蹙了下眉:“段爷爷,不能这样吓唬他。”   老爷子一瞪眼,非常不悦言玉多嘴。   段斯凉冷了脸:“爷爷。”   老爷子充耳不闻,还想强迫段亭安吃肉,竟然起身直接越过桌子压过来。   段亭安恐惧到了极点,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爷爷,够了!”段斯凉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声锐响。   几乎同时,段亭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喊,手臂胡乱挥舞,一巴掌打翻了桌上的热粥!   滚烫的粥泼溅出来,正中言玉手背。   “嘶……”言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赶到身后。   段斯凉一把握住言玉小臂,接着臂弯一捞,把哭闹踢打的段亭安扛抱起来,转身将两个人都带去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冲刷言玉泛红的手背。   一片混乱中,段斯凉声音却稳得可怕:“幸好没起水泡,冲满二十分钟。”   言玉没说话,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微凉的指节蹭过他鼻梁,段斯凉轻轻刮了他一下,言玉抬眼就撞进他幽深的视线里。   “冲二十分钟,记住了?”他又重复一遍。   “……嗯。”言玉别开视线,像在掩饰什么,顿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他。   段斯凉正熟练地拍打段亭安的脊背,“好了,老巫婆被赶跑了……小黑屋?哥哥早就把它拆了,对不对?”   少年渐渐止住哭嚎,厚重的额发被眼泪浸透,湿漉漉地耷拉着,终于安静了下来。   言玉紧绷的精神缓缓放松,低声问:“他是不是受到刺激……才会这样?”   段斯凉单手抱孩子,拧眉摸了根烟抽。   手背上鼓起的青筋,能够看出他在竭力压制着某种不太好的情绪。   所以需要香烟来迫使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七岁之前是个正常小孩儿,学习好,懂事,段家上下都夸他是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段斯凉眼瞳很黑很深,将一切愤怒和不甘都藏进里面,嗓音也不像以往那般轻佻。   言玉觉得他很陌生。   但又没什么不同。   晚饭谁也没有心情再吃了,段斯凉带着段亭安上楼送他回房间,走之前让言玉多冲一会儿冷水。   言玉冲够二十分钟。   离开厨房时家里的佣人已经收拾干净餐厅。   见他出来,佣人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和一瓶热牛奶,“刚刚我给大少送三明治,他听说你没吃饭,让我给你也做一份。”   言玉愣了好一会儿,回到房间,他低头看着牛奶和三明治,莫名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坐在窗边吃了半个三明治,言玉从口袋翻出银行卡。   等他自由,就拿着这些钱远离云城。   如果等不到妈妈,他就去找,但是言玉相信她一定会回来,因为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人。   .   晚上十一点多,言玉靠坐在床头看书,隐隐有了困意,正要关灯,门锁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哒”两声。   有人从外面拧门!   言玉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盯着被推开的门。   只见段斯凉站在阴影里倚着门框,指尖晃悠一串钥匙。   看见是他,倒不奇怪了。   老宅那些复杂的锁的困不住他,这里的门锁更像个摆设。   “你来做什么?”言玉下意识缩了缩。   最近云城温度持续降低,他身上也换了米色毛绒睡衣,暖光下言玉整个人显得柔软,偏偏眼神带刺。   段斯凉没答话,慢悠悠走进来,把手里的药膏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二少爷体贴你,半夜想起你手烫伤了,强忍困意爬起来给你送温暖,感动吗我的嫂嫂?”   言玉面无表情伸手:“给我。”   “你别动。”   段斯凉已经在床边坐下。   握他的力道却比在车库时候轻得多。   “碰了还要洗手,麻烦,这东西不好洗,油腻腻的。”   段斯凉手指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言玉泛红的手背上,动作很缓,指腹温热,在皮肤上慢慢化开一片微凉的膏体。   难得,混账认真时候竟然没那么讨厌。   言玉抿着唇,耳朵发烫,“三少怎么样了?”   “睡了,新做的柜子他喜欢,给他铺了个窝,他躲在里面,来时候我悄悄去看一眼,睡得挺香。”段斯凉声音也变得低沉温柔。   “嗯。”言玉含糊应声,睫毛垂着。   床头灯的光晕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纤细浓密的睫毛乖顺地耷拉着。   柔软,安静,像卸下防备的小动物。   涂完药,段斯凉拧好盖子,随手拉开床头抽屉。   言玉瞬间紧绷清醒:“你做什么?”   “反应这么大?”段斯凉瞥见里面有本厚厚的软皮笔记本,把烫伤膏扔进去,故意找打似的,伸手去拿。   “让我看看,难不成是暗杀名单?”   “嘭!”   抽屉被言玉用力推上!   段斯凉险险抽回手,挑眉:“你急什么,该不会第一个名字是我?”   言玉盯着他,一字一顿:“出去。”   “不出去。”段斯凉忽然笑了。   顶着言玉想要刀人的冰冷目光,段斯凉掀开被子,一手捞过言玉腿弯,不由分说把人抱到床边。   言玉惊慌抬腿,一脚蹬在他肩上!   段斯凉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后肩的伤算是一辈子好不了了。   他揉着肩膀起身,嗓音压着笑:“上次踢我椅子,摔得我尾椎骨疼到现在,这次又想废我哪儿?”   言玉浅眸睁大,身子后缩,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来,清冷里混进一丝慌乱。   段斯凉眼神暗了暗,扯过一把椅子重新坐下,然后冷不丁握住言玉脚踝,把人往回一拽! 第29章 假面   “段斯凉?!”言玉险些仰倒,下意识踩在他的大腿上。   段斯凉正好用臂弯卡住他腿不让他踢腾,接着卷起言玉宽松的裤腿。   膝盖上两片淤青,紫得触目惊心。   言玉怔住。   他自己都忘了,在言家楼梯上磕那一下。   从回来到现在,注意力全被段斯凉搅得天翻地覆,竟没察觉走路时隐隐的刺痛。   段斯凉拇指很轻地按在淤青边缘。   “疼不疼?”他又用足以迷惑人的语气问。   声音压得那么低,在安静的夜里,像羽毛搔过耳膜——惹言玉烦躁,却又让他心痒。   言玉没说话,睫毛颤得厉害。   他不习惯这个坏事做尽的混账,突然像对待小孩儿那样的对待他。   空气变得黏稠起来,灯影摇晃,两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段斯凉仍握着他的脚踝,没松手。   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去。   药油味道很刺鼻,段斯凉往掌心倒上一些,搓热再覆盖到言玉的膝盖。   有点痛,言玉抿唇,还是泄露出一丝痛哼。   段斯凉听的想起立,磨磨牙忍耐,放轻力道打着圈轻揉,将药油更好的渗透进去。   言玉指尖攥紧床单,单薄的肩颤抖。   他疼起来的模样也好看,破碎感十足,小红痣跟随蹙起的眉心浮动,眼角疼出点点不明显的生理性眼泪。   段斯凉暗自深呼吸两个来回,“明天你得跟我们回趟乡下外婆家,村子里路不好,自己注意着点。”   言玉眨眨湿润的眼睛,略带鼻音应声。   段斯凉动作顿了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大哥的腿已经开始用药,估摸再有两个月瘸子就能下床?”   言玉注意力被他分散,“嗯……听医生说,萎缩症状停止,有变好的趋势。”   段斯凉若有所思,忽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爷爷是最高兴的,总公司那个位置,股份,都给他留着,我和老幺像是捡来的,怎么也越不过大哥去。”   言玉看见他颓然垂着眼,安慰的话滚到唇边,咽了回去。   “谁让我大哥最像我爸呢。”段斯凉语气浸满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段家的企业都快铺遍全国了,可爷爷从来不肯我沾手。”   段斯凉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又将言玉卷起的裤腿放下。   “我家大部分值钱的玩意儿,都在老爷子那只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知道,唯一的一把钥匙……”   段斯凉停顿,目光轻飘飘落在言玉脸上,继续说:“那钥匙也不知道在谁手里。”   言玉愣了下。   脑海中骤然闪过老宅那日。   他不小心闯进段观谨屋子,撞见老爷子将一把黄铜色钥匙推到段观谨面前。   “发什么呆?”   段斯凉低沉的嗓音贴着耳根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倾身靠近,深黑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恰好捉住言玉那两三秒的失神。   言玉蓦地回神:“没什么,谢谢。”   段斯凉笑了。   他双臂支撑在言玉身侧。   像不经意地将人圈进阴影里,低头在言玉侧颈轻轻一嗅:“就谢谢吗?”   言玉侧颈发麻:“那我不谢了,你可以走了。”   “好无情。”段斯凉说,“但我还真就喜欢你这样的,要不你对我负责吧。”   言玉冷漠:“醒醒二少,没有人要你这种混蛋。”   段斯凉稍微拉开点距离,瞳孔深得像见不到底的寒潭,表面漾着漫不经心的笑,底下却沉着言玉看不懂的东西。   “你确定你不喜欢我?”   “不。”   “一点也不喜欢我?”   言玉斩钉截铁:“不喜欢。”   “不可能。”段斯凉不知道脸皮为何物,“我从小人见人爱,云城的Omega们从市中心排到隔壁省,个个非我不嫁。”   言玉摆出怜悯的表情:“太可怜了,他们年纪轻轻眼睛就已经不好用了。”   段斯凉挑唇:“爱情使人盲目,他们太爱我了。”   言玉:“……出去。”   .   翌日一大早,两辆商务车在段家门外候着。   言玉放好行李箱准备上车,才看见段斯凉抱着熟睡的段亭安下来,“嫂子,让他和你一辆车行么?”   这个称呼再怎么听也难以习惯。   尤其在段观谨眼皮子底下,从段斯凉嘴里喊出来,总让人莫名心虚。   言玉侧身让他先上,“可以。”   段斯凉弯腰入内,热情地和段观谨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段亭安放在后排,掖好毛毯角。   “我大哥的车果然舒服,空间这么大,大哥大嫂,等会儿我能坐你们这辆车吗?”   段观谨:“随你。”   段斯凉还有东西没带全,下车又进了屋。   这时段老爷子拄着拐杖出来,“老大,回去见着你们外婆外公,多说说话,公司里的事不用管,就当休假,秘书会处理。”   段观谨应声:“会的,爷爷。”   段老爷子愁容满面:“真不带医生?你外婆家穷乡僻壤,听说村里距离医院几十公里的路程,万一有个什么事……”   段观谨沉声安抚:“医生说过我的病已经稳定,治疗隔半个月进行一次,没事的爷爷。”   话音刚落,段斯凉拎了一大袋零食水果出来,水果放进言玉怀里,然后倚着车门没形象站着。   “爷爷,怎么不关心我?您不管我,回去我就拆了羊圈的门板滑草玩,顺便去东山头玩滑翔伞。”   老爷子气得胡子就差没翘起来,举着拐杖抽段斯凉,可惜腿脚不好撵不上。   “混小子安分点!别让你外公外婆操心!”   段斯凉不在意哼笑:“外婆巴不得我一直陪着他们,不像爷爷你,可能还没踏进院门,就被我外婆抄起扫帚赶出来。”   老爷子叹气:“我对他们有愧。”   段斯凉讥讽扯唇:“您教的好儿子,我那畜生爹只盯着我外婆一家祸害,您确实应该愧疚。”   段观谨微微拧眉:“老二,别这么和爷爷说话。”   段斯凉冷笑,长腿一迈上了车。   他今天穿的咖色皮夹克,优越高挑的身材一览无余,腿长有力,像个模特。   越过段观谨时,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碰着了段观谨的腿。   老爷子不满:“一点也不稳重,上次回老宅,你叔伯姑姑们三天两头来告状,说你就差没把老宅的房顶掀了!”   “就你这副德行,我能放心把家里事情交给你?!”   段斯凉靠入椅背,长腿交叠舒展,“我还不够听您话吗?您让我玩,我就玩。”   老爷子气得拿拐杖狠杵地面。   赵管家见状赶忙来劝:“老爷子,时间差不多了,私人飞机申请的航线必须准时起飞,晚点赶不上了。”   “让他滚滚滚!”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手。   宽大的商务车平稳驶远,车内寂静,莫名浮动着某种说不出的古怪氛围。   段斯凉位置选的刁钻,正好挤在两人中间。   车身每次轻晃,他的腿若有若无地蹭上言玉的腿。   言玉只好蜷缩起腿,将怀里切好洗干净的一盒盒果切,放进侧面的车载小冰箱内。   车内暖气开得偏高,空气里漾着温吞的热意。   言玉有点渴,留了一盒西瓜。   嫩红的瓜瓤切的方方正正,码得整齐,每一块都插着一根顶端带爱心的小签子。   言玉拿了一块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间润湿了唇瓣,在顶灯下泛出莹润诱人的光泽。   他就吃这一块,剩下的带盒放在车内的小桌上。   段斯凉戳了一块塞嘴里,嘴角噙着笑,十分有爱地将盒子往段观谨那边推了推。   语气殷勤:“吃吗大哥?”   段观谨瞥他一眼。   以段家的习惯和场合,窝在商务车路分吃一盒果切,画风实在有些跳脱。   但暖气烘得让喉咙发干,段观谨喉结微动,犹豫十几秒,终于伸手去拿,不料还没碰到盒子。   段斯凉快他一步,端走整盒西瓜,重新放在言玉手上,接着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   顺便添油加醋补上一句:“嫂子,我大哥他不吃。”   段观谨:“……” 第30章 怜惜   段斯凉外婆家离得远,在大山里边,   言玉搞不明白段家三兄弟家里的关系,也不好多问,只负责看管段亭安。   许是很久没出过门,段亭安害怕之余,也有好奇,牢牢攥住言玉的手指,左看看右看看。   段斯凉没让言玉抱他:“再怎么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让他自己走。”   还没到走贵宾专用通道。   有路人惊奇地盯着言玉牵着的段亭安,说:“这小孩儿和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哎。”   旁边有人小声反驳:“别胡说,人家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段斯凉嘴角上扬,故意回头看言玉的表情。   言玉只当没听见。   这次回去赵管家还带了一位保镖跟上。   私人飞机座位少,空间大。   段斯凉将弟弟安置在靠窗座位,俯身帮他系安全带,“困了就睡,不能哭不能闹,不舒服了指给哥哥看,听懂没?”   段亭安缓慢地点点头,手指还绞着言玉袖口,言玉便挨着他坐,然后少年的小脑袋就枕上了他的手臂。   “比你哥还会耍赖,就这么喜欢嫂子啊?”段斯凉语气带着轻佻的调调。   言玉垂下目光,冷冷蹙眉。   段斯凉坐去对面,身上的皮夹克脱了搭到身边空位,装作没看见赵管家推着段观谨过来。   “多亏了我的好嫂嫂,这次才能带老幺一起去看外婆,也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这么讨老幺喜欢?”   段斯凉堪称挑衅地冲段观谨笑。   这架飞机座位布局两旁各四个位置。   段斯凉的外套多占一个座位,他衣服浸透了信息素,强势的好似在圈地盘。   段观谨排斥他的信息素,冷声对管家说:“坐那边。”   赵管家点头哈腰,暗暗松了一口气。   飞机缓慢升空,穿透云层,平稳飞行。   段亭安趴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重新又蹭回言玉身旁。   言玉抬起中间的扶手,段亭安便自觉蹭进他怀里睡觉,闭眼睡去。   言玉一手轻拍他后背,视线不经意扫过少年凌乱的发尾,下一刻,他指尖忽顿,拨开那几缕略长的发尾。   一道深色疤痕赫然烙在段亭安的后颈上。   那是烫伤留下的痕迹,边缘皱缩。   言玉瞳孔轻颤,蓦地抬头看向段斯凉。   段斯凉对上他的目光,嗓音嘶哑:“我那个早死的爹,拿烟头烫的。”   言玉呼吸一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世界上多的是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段家当家人去世得早,段亭安如今也才十二岁,说明五六岁时……就遭受过父亲的虐待。   “不止老幺,”段斯凉语气平直,毫无情绪,“我们三个都被打过。”   言玉忽然想起段斯凉身上那些疤。   深深浅浅,多得像烙印,刻进了骨子里,如附骨之疽,这辈子都褪不掉。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段斯凉嘴角那点惯有的弧度消失了,瞳孔沉暗,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稠的、近乎吞噬的占有欲。   言玉茫然。   他没能意识到,他这双本该薄情的浅灰色眼睛,蒙着湿漉漉的雾气和不自觉的怜惜望向段斯凉时。   哪怕是圣人,也要乱了心。   飞机三个小时后平稳落地。   越川省重峦叠嶂,群山如墨。   段家排场向来不小,崭新的商务车已经候在机场外,载着一群人驶入盘山公路,在蜿蜒曲折的山谷中穿行。   如今段观谨对于信息素的需求没那么频繁。   因此一路上言玉总算得以休息。   期间段亭安迷迷糊糊醒过一回,被段斯凉喂了几口水,又揉揉眼睛蜷回言玉身边继续睡。   窗外青山连绵掠过,段观谨取下眼镜,轻捏鼻梁:“老二,怎么突然提议要回来看外公外婆?”   段斯凉正借着车窗反光,静静地注视言玉的睡颜。   听他问话,段斯凉懒洋洋转头。   “你这位大忙人,两三年不回来一趟,今年赶巧,正好你身体好些,老幺也能带出门了。”   段斯凉顿了顿,透出几分尖锐的试探:“还是说大哥心里有鬼,不敢见他们?”   段观谨取出眼镜布,缓缓擦拭眼镜片:“你想多了,只是我们一去,外婆难免会想起母亲和……小姨。”   “不去就不想了?”段斯凉冷笑。   段观谨压着声:“我只是觉得父亲已经去世,没必要让外公外婆一直活在怨恨中,对他们身体不好。”   段斯凉像是听见天大笑话,眉眼间骤然染上一层暴戾,“你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假装他从未强迫过我妈——你的亲小姨?!”   车内空气瞬间紧绷。   段观谨眉头紧锁。   望向段斯凉的目光复杂,又暗含化不开的浓浓愧疚,他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偏了偏,止住话语。   段斯凉顺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言玉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   因为听到了段家那段不堪的往事,他显得有些局促,机械地转头望向窗外,举起手机假装专注地拍起风景来。   .   外公外婆家是栋很传统的木制吊脚楼。   青灰色瓦顶,飞檐翘角,房屋稳稳立在高大石基上,背倚缓坡,院里搭了个简易茅草棚,颇有几分山野意趣。   见到外孙们,尤其是段亭安,外婆本来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直挺了几分,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段亭安搂进怀里。   段亭安挣扎几下,听见老人慈蔼的哽咽声,便安静下来了,任由她抱着。   段斯凉嘴角微弯:“外婆,哭完能开饭么?你宝贝外孙饿得走不动路。”   老太太瞪他一眼,又心疼地摸摸段斯凉的脸,“乖孙瘦了,瞧着也不如从前开心了。”   段斯凉眼神软了软。   一旁言玉看着这温馨一幕,微微垂眸,不禁想起总是柔声细语同自己说话的母亲。   “这是老二家的吧?”外婆转过脸,温暖的手轻轻抚过言玉的发梢。   言玉一怔,有些无措。   段斯凉似笑非笑:“外婆,您猜猜这是谁老婆?”   瞧出他又起了顽劣的心思,外婆笑骂他一句“臭小子”,目光又落回言玉脸上,慈爱地端详。   “生的真好看,好孩子啊,老二毛病多,他要是欺负你,跟外婆说,外婆揍他。”   言玉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迎上她纯粹疼爱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单纯地待他好了。   言玉正要开口解释,段观谨却淡声插了进来:“外婆,他是我未婚夫。”   话音落下,院里静了一瞬。   段斯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言玉,眼里满是戏谑,好似在问:你选谁?   言玉蹙眉,声音放软了些:“婆婆,我只是负责给大少爷调理身体的Omega,是段家雇来的。”   外婆恍然大悟,笑着打趣:“两个臭小子,人家没瞧上你们!我就说,这么好的孩子,哪会乐意进你们段家的腌臜窝。”   一旁笑呵呵的外公连忙打圆场:“好了,别在门口站了了,进来吃饭,鸡汤在炉子上煨了一下午,都来喝。”   段斯凉走过去搀扶外婆:“我那一套装备没扔?”   “我哪里舍得扔你的东西,都给你收好了,昨天听赵管家说你们要回来,今个儿我去仓库把你的玩意儿都擦了一遍。”   气氛又变得其乐融融。   言玉落后一步,走过厅堂,不经意瞥见靠窗的角落,有张供桌,桌后的墙上,并排挂着两张黑白遗像。 第31章 喜欢   言玉肯定上边是段观谨的母亲,以及段斯凉的母亲。   俩姐妹外表不是特别相似,但是眉眼间,依稀能够瞧出段观谨和段斯凉的神态。   轮椅停在桌前,段观谨从管家手中接过三炷香,欠身拜了拜,抬手插入香炉。   段观谨分别给二人都上了香,低声说:“言玉,抱歉。”   言玉还站在门口处,衣摆被风吹的落拓,深山浓重的寒雾,将他眉眼浸的更加清冷。   “没什么。”言玉说,“大少爷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就好。”   眼看他要走,段观谨急切道:“云城关于我们两个的闲言碎语传的沸沸扬扬,如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出面证明。”   言玉没太听懂:“证明?”   段观谨像是迈出了艰难且主动的一步:“我们可以订婚。”   言玉诧异几秒,说:“不用,我不在意那些无聊的谣言,随他们。”   说完言玉转身就走,一楼右侧是餐厅,长长的原色矮木桌,外婆正耐心地给段亭安喂饭。   鸡汤米粥煮的软烂粘糯,段亭安竟张嘴吃了。   或许记忆里还有关于外婆的片段。   又或许是血缘亲情影响,段亭安愿意吃外婆喂的饭。   段斯凉见他过来,拍拍身边位置:“坐这。”   椅子是老式的长条木椅,一条椅子能坐四五个人不成问题,言玉不想往这针锋相对的兄弟俩中间挤。   所以乖巧的段亭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外婆笑盈盈的:“我听老二说你叫言玉对吗?来家里多吃点,喜欢什么告诉外婆。”   言玉微微点头:“谢谢您。”   两位老人性格都很随和善良。   邀请跟来的保镖和赵管家坐下一起吃。   赵管家不敢,连连拒绝。   外公只好把每盘菜拨出来些,让他们坐去靠窗的小桌吃饭。   保镖将段观谨挪到餐桌旁才离开。   外公见状取来一条毛线织的花毯子,盖在段观谨腿上。段观谨少言寡语,两位老人也会特别照顾他的性格。   因为腿的原因,段观谨一直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所以来时只和外公外婆打了招呼。   老人家烧的饭很香,做的都是家常菜。   窗外,村子里炊烟寥寥,这种朴素温暖的环境令言玉放松,今天多吃了半碗饭。   晚饭过后,外婆又张罗着带他们看房间。   段亭安吃饱了又蹭回言玉身边,抱住他的腰,发丝半遮的眼睛怯生生。   言玉顺手搂住少年,抚了抚他的肩。   解释道:“婆婆,Omega的信息素有一定稳定情绪的作用,他许久没回来,应该有些害怕。”   外婆眼角浸着泪水:“外婆还以为,小宝吃到不喜欢吃的菜了,所以讨厌外婆了。”   段亭安往言玉身后缩了缩。   段斯凉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甩甩手上的水,“过两天就熟了,你和外公睡得早,赶紧回屋休息。”   外婆擦擦眼角泪水,带他们上二楼。   三个外孙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不过段亭安没法在陌生环境自己睡,只能和哥哥一间。   当然和言玉睡也可以。   段斯凉没同意。   在言玉主动开口前,利落地把弟弟带回自己屋,并且摁下他朝言玉伸出的双手。   这样一来段亭安房间空着,正好言玉住进去。   屋里有许多草编的小玩意儿,尤其桌上摆放的蚂蚱,栩栩如生。   言玉来到床边,掌心下的棉被松松软软。   按理说山里湿气重,但被褥却干燥温暖,应该提前在太阳底下晒过。   言玉准备睡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赵管家。   “去趟大少爷屋里吧,山路颠簸的时间太久,他又疼了。”赵管家看起来焦头烂额。   大概在思考怎样向老爷子汇报,万一哪句话说错,必定要挨骂。   这也是段观谨第一次主动让管家来找。   像他这么好面子的人,通常痛了也只会忍耐。   言玉看在五个亿的份上,哪怕犯困也赶过去,进门就见到轮椅上的alpha正满头大汗往床上挪。   “为什么不喊保镖?”言玉过去撑了他一把。   段观谨狼狈但顺利地转移到床上,手指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腿,指节发白泛青。   他好面子,言玉懒得多问,坐进床边的木椅,启动自己这个人形香氛。   良久,段观谨忽然开口说:“言玉,我有件事没说清楚,我并不排斥和你订婚。”   言玉眼皮发沉,纤长睫毛掀开一半又垂回去,“大少爷,高匹配度影响了你。”   段观谨:“什么?”   言玉:“那不是喜欢。”   段观谨顿时觉得尴尬和难堪,第一次放下面子主动,却换来言玉的否定。   不排斥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话。   言玉又说:“喜欢一个人,不应该那样。”   段观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干涸,没有血色的脸渐渐恢复正常血色,萎缩带来的疼痛减弱。   言玉起身离开,出门便看见一直等待的赵管家,还是提醒了:“用热水给他泡一泡脚,没什么大问题。”   赵管家眼神复杂,最终点点头道了谢。   离开段家后,好像每个人不再那么紧绷。   包括言玉自己,远离了云城,郁结的情绪舒缓很多。   回到屋子,言玉没开灯,因为刚刚已经洗漱干净,准备直接上床睡觉。   关上门,外边的亮光一并隔绝。   他摸着手机准备给自己打个灯,突然这时,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搂了上来!   对方气息灼热,掌心摁着言玉小腹,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怀里,另一只大手从领口滑过,睡衣扣子就开了两颗。   旋即不容拒绝地从后托起言玉下巴。   言玉含糊不清地喊:“段斯凉!”怕被人发现,声音只能放得很低。   alpha也不回话,仿佛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嗅到他身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喉咙溢出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感到有趣还是气到发笑。   段斯凉嘴唇冰凉,亲昵地在他侧颈轻吻。   怀中Omega狠狠一颤。   “瘸子怎么回事?”段斯凉不满,“他不是从来不给你信息素吗?怎么今天大发善心?”   说着他又紧了紧臂弯,“这倒显得我多余了,刚把孩子哄睡,就跑来找你,想着好好安抚你。” 第32章 相拥而眠   段斯凉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果然是我的古板大哥,信息素都像棺材板的味道。”   言玉气息乱了一拍:“能不能别闹!”   “不能。”段斯凉继续无理取闹,“瘸子只管接受治疗就行了,安抚嫂子的事情不是一直让我来代替吗?”   言玉挣扎:“你又癔症了,困了去睡。”   段斯凉搂的紧,听见“睡”这个字,好似启动什么代码,单手托起言玉就上了床。   轻轻摔进柔软被褥中,言玉立即攥紧自己的衣襟:“三少醒了,你快回去!”   段斯凉侧躺,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醒不了,他能一觉睡到天亮,我五点多回去。”   言玉捶打腰间横跨的手臂:“外公外婆起床早,而且保镖也很警觉,会被发现,你不要脸,我还要。”   “你也别要,要脸干什么,乖乖搂着二少爷我,一起相拥而眠,多暖和。”   说罢段斯凉强行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捞起言玉的腿搭自己身上,然后把他上半身牢牢锁在怀里。   言玉气的脸颊红彤彤:“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喊人了。”   “咱俩关系不正当,你一喊,全家都知道我是你奸夫了。”   “混蛋!”言玉不解气又骂,“大混蛋!”   段斯凉“嗯嗯”两声,把不要脸贯彻到底。   他也不敢看,怕看见言玉泛红的眼睛,到时候真想冷静就难了。   段斯凉下巴抵着言玉发顶,甩了拖鞋,堂而皇之挤入被窝,和他腿缠着腿,身贴着身,闭眼睡觉。   “你很重。”言玉仿佛被五指山压了。   段斯凉轻拍言玉的背,忽然问:“我如果临时标记你,会被大哥发现吗?”   他说了,就敢做。   言玉连忙伸手捂住腺体,等了一会儿,发现段斯凉昏昏欲睡,顿时恼怒地抬手抽他一耳光!   段斯凉胸膛震动闷笑:“我说怎么少了点什么,现在能安心睡了。”   言玉:“…………”   段斯凉似乎真的很困,眉眼间有一抹不明显的痛苦,他就这么依偎着言玉,呼吸渐渐平缓。   任谁看见墙上那两张黑白遗像,心里也会不舒服。车上段斯凉对段观谨的质问,足以听出来他有多么恨。   但这也不是他折腾人的理由。   言玉张嘴咬住段斯凉肩膀,直到隔着衣服隐隐尝到一丝血气。   alpha轻微动了动身体,却搂的更紧了。   气消了一半,明天再抽个空往段斯凉名字后画二十个大红叉,也就差不多了。   折腾这么久,言玉犯困,实在挣脱不开,只能这样睡了,以为会不习惯,没想到闭上眼没几分钟便陷入沉睡。   半夜山中下了零星小雨,深秋气温将近零下,屋内暖气还没开。   睡梦中言玉觉得冻鼻子,于是往下缩了缩,埋入段斯凉胸膛。   段斯凉半睁开眼,扯起下滑的被子给他盖好,指腹蹭几下言玉的肩头,心中的憋闷感被满足替代。   一瞬间,段斯凉又有些清醒了。   看向言玉的眼神,黑沉沉地很复杂。   占有欲而已——段斯凉这样想。   他长得这样好看,是个alpha都想占有他。   过了几分钟,段斯凉脱掉上衣,重新把人搂进怀里,alpha身体热腾腾的暖意烘上来,将言玉包裹。   熟睡的Omega像只会自己找暖窝的猫,觉得舒服了就蹭一蹭,蜷缩起身体安心躺好。   “到底谁更黏人?”段斯凉唇角一弯,俯身亲亲言玉眉心的痣。   .   快五点时候,段斯凉起床,拿起丢在床上的衣服,随手搭在肩膀。   离开前,他嗅了嗅言玉身上的味道。   段观谨的信息素被覆盖。   属于段斯凉的味道,经过整晚浸染,渗透言玉的皮肤、发丝、被窝。   起床气神奇地消失了,段斯凉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回自己房间。   言玉醒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九点。   身旁早就空了。   但信息素却比段斯凉还难缠,挥之不去。   不知是因为这里本就让人放松,还是段斯凉虽不要脸,却有足够令人心安的安全感——才让言玉睡得好。   言玉掐了下掌心,不愿去想太多,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发出“吱呀”的声响。   放眼望去,层层大山,云雾缭绕在山巅,路上村民三三两两,准备下地劳作。   “下来吃饭。”   听见声音,言玉低头往下看。   段斯凉穿的黑色高领毛衫,嘴角漾开笑意,正站在草棚外,抬头和他对视。   段亭安本来跟在哥哥身边,双手捧着瓷杯,喝外公早上给煮的鲜牛奶。   看见窗户边的言玉,想往他那边跑。   “坐着去,把牛奶喝完。”段斯凉熟练地拎住他衣领,“要不然等会儿不让嫂子抱你。”   言玉洗漱完下楼,没见外公外婆,桌上豆浆和煎饼还冒着热气。   段观谨坐在草棚角落,难得没有看文件和手机,静静地融入山中安静的清晨。   大家貌似都很放松。   段斯凉看向言玉,逗他说:“今天没事做,我们去帮外婆干农活?”   “复杂吗?”言玉当真了,“我没做过农活,可能做不好。”   段斯凉:“不复杂,拔萝卜。”   言玉感觉挺有意思,点头同意。   吃过早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田野里走。   赵管家和保镖推着段观谨在泥巴路上艰难前行,段观谨脸色黑了又黑。   段斯凉故意整他,嬉皮笑脸亲亲热热喊大哥,让他也参与一下家庭劳动。   言玉牵着段亭安的小手,小声嘀咕:“我是不是应该换鞋子和旧一些的衣服。”   段斯凉下了一节高低不平的泥巴路,朝他伸出手:“脏了我给你洗。”   昨夜下过蒙蒙小雨,路有些滑。   言玉先将段亭安递给他,免得他摔了。   碰到言玉指尖,段斯凉捏了捏,“手这么冰,你穿的是不是有点少?”   言玉吸吸鼻子,敷衍地说没事。   他低估山里的温度,早上只有一两度,上身只穿一件厚实的毛衣,毛衣透风,宽松版型更不保暖。   “站着别动,你往下跳肯定会摔。”段斯凉索性一手抱一个。   这边搂了嫂子的腰,这人还故意装模作样,满脸抱歉地对段观谨说,“大哥,我只是怕他摔了,可没别的意思……用不用我过去扶你?”   段观谨视线冷冷地锁定言玉腰间那只还未松开的手臂,转过目光懒得理他。   言玉给了段斯凉一拳头,砸他肩膀上。   皮糙肉厚骨头重,反而捶疼了自己的手。   段斯凉扯过他手腕帮他吹吹,“下次送你个榔头,哪里不顺眼你凿哪里。”   言玉羞恼:“先把你脑袋凿开花。” 第33章 得见佛颜   发现段观谨没有看这边。   段斯凉飞快凑到言玉耳边,“有你这么对自己的情人的吗?昨晚上还亲亲热热一张床,今早起来信息素没了不说,还想着怎么暗杀我。”   “我带刀了。”言玉冷静无情地说。   段斯凉立马老实了,本本分分在前边带路,很快找到了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在田里忙着除草。   看见他们,外婆招招手,“老二,你去稻田里边儿抓条大鲤鱼,中午给你们烧鱼吃。”   段斯凉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个混账东西心眼多,等一行人到了稻田,正好太阳升得高。段斯凉弯腰卷起裤腿,捋高袖子,直接踩进稻田里。   “大哥,等会儿咱俩配合一下,你坐轮椅挡鱼,我来捉。”   段观谨冷眼看他:“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   段斯凉一本正经:“我这是为你好,中午你抱一条大鲤鱼回家,外婆肯定夸你是她的乖孙孙。”   说完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段斯凉连人带轮椅推进稻田!   保镖和管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言玉在岸上默默抬手,捂住段亭安的眼。   不能让小孩子看这些。   段观谨裤腿鞋子湿透,声音发寒:“段斯凉,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   段斯凉猛地往前扑!   “哗啦——”泥水混合着枯草,精准泼了段观谨满脸!   “不好意思大哥,我抓鱼呢,没注意。”段斯凉举起一条有他巴掌大的鲤鱼,“你看这鱼,蹿得比你还灵活。”   段斯凉杀人又诛心,偏偏段观谨轮椅陷进泥巴里,追也追不了,说也说不过。   岸上几人只能干看着,仿佛围观什么“瘸子受难记”。   瘸子面无表情,任由泥水从脸上滑落。   段斯凉身手矫健,不一会儿抓了好几条,可惜个头都不大,于是他把网兜递段观谨。   “你张着网,我刚刚看到一条六七斤重的大鲤鱼,一会儿把它往你这边赶。”   段观谨没应声,不过难得有机会心平气和相处,于是弯腰展开网兜。   但这回段斯凉算是走了霉运。   在泥泞的稻田里摸索半天,半片鱼鳞都没碰着。   言玉和段亭安沿着田埂帮忙找,忽然段亭安轻轻拽了拽言玉的衣摆,朝一角看去。   言玉顺着望去,只见一条肥硕的鲤鱼半藏在泥浆中,只露出暗青的脊背。   他转头看向段斯凉,两人视线对上。   不必多说,言玉悄悄一指。   段斯凉会意,沾满泥污的手比了个手势,便弓着身子,屏息挪过去。   可那条肥鲤鱼机灵得很,段斯凉身形又高大,才迈两步,鱼尾一甩就要溜!   段斯凉猛地向前一扑!   哗啦一声泥水四溅,这坏心眼的混蛋整个栽进泥里,鱼却早窜没了影。   他狼狈地撑起身,脸上头发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连眼睛都差点被糊住。   言玉看着他那副憨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轻,却像忽然破开云层的曦光。   刹那间,连落在他发梢的尘埃都成了金粉,阳光偏爱他,为他这尊菩萨镀上金身。   段斯凉抹掉脸上的泥,抬眼时恰好撞见这一笑,心头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像跋涉干涸的旅人忽见清泉,又像庙堂前长拜的信徒终于得见佛颜。   浑身的泥泞,跑鱼的懊恼,霎时散了个干净。   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鱼不鱼的。   段斯凉眼里只剩言玉如画的笑颜,连呼吸都忘了,怔在那儿,像个傻子。   言玉没能意识到自己在笑,还惦记那条鱼,“段斯凉,你左边!”   见他还在木讷中,言玉急得往前半步,却忽略了宽窄不一的田埂,脚下一滑栽进了泥浆!   段斯凉连忙去捞,还是晚了。   言玉险些喝进泥水,偏头呸呸呸,白净的脸脏污,发梢往下滴泥水。   段斯凉哈哈大笑,半点面子都不给。   丢了脸,还和段斯凉一样成了落水狗,言玉恼他笑的声音大,淌着浑浊的泥水踢他一脚。   段斯凉甩甩手,抹掉言玉眼周围的泥水,“笨蛋,你跳进来准备cos鲤鱼吗?”   言玉冻得发抖,见他还在笑,冷声说:“段斯凉,你牙上沾泥了。”   段斯凉立马闭了嘴。   .   几个人狼狈回到家,一步一个泥脚印。   看见他们仨这副模样,外婆先是拍着腿笑足了两分钟,拿着自己用习惯的老年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催促他们去洗澡换衣服。   外公哄小孩似的:“都别沮丧,外公去捉,保准让你们今天中午吃上红烧鱼!”   路过一楼的落地镜,段斯凉看着镜子中他们仨的身影,连自己也骂了:“像不像三条滚泥坑的狗。”   言玉反唇相讥:“二少好狗。”   段观谨赞同地小幅度点头。   回到二楼,言玉迫不及待钻进浴室洗澡。   他实在受不了满身泥浆,打了三四遍沐浴露,连头发也仔仔细细洗了三回,直到确定淌过身上的水清澈干净,才勉强出了浴室。   推开浴室门,氤氲的热气还没散尽。   就看见段斯凉正大刺刺地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一副赖定不走的样子。   言玉快步过去,微恼道:“出去。”   段斯凉嘴角噙着笑:“我洗过澡了,里里外外都特干净,不信你检查检查。”   段斯凉作势要脱衣服。   言玉脸一热,连忙按住他解腰带的手:“不用!我不看,你能不能要点脸皮?”   “脸?”段斯凉懒洋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有就行了,家里只需要一个端庄的,剩下的留着和泼皮吵架用。”   言玉微微歪头,灰眸透出点疑惑:“你是在形容你自己吗?”   这话不知道戳中段斯凉哪根神经,他猛的坐起身,动作快得吓了言玉一跳。   “和我再去一趟稻田。”   “去干嘛?”言玉警惕地退后。   果然是属疯狗的,对泥坑情有独钟。   段斯凉逼近他,那双深色眼睛里,跳动着某种灼人的,近乎执拗的光:“我再往跳一次,你笑给我看。”   言玉愕然睁大双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疯了。   “没疯。”段斯凉低笑一声,张开手臂就要捞他,言玉一弯腰从他臂弯底下溜走,快走退到门口。   他张口想骂段斯凉,却捂嘴打了两个喷嚏。   段斯凉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还想亲自帮他擦,言玉不习惯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接过纸巾偏过了头。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厚实外套便裹上了他的肩头,随即段斯凉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言玉后腰被一股力道扣住。   以为这混蛋又要胡乱,言玉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脸颊。   预想中的“流氓行径”却没发生。   段斯凉俯身,用自己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冷吗?”   alpha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悄然漫开。   言玉被他圈在臂弯里,只好垂下眼帘。   那双漂亮的灰眸含着水汽,微微颤动,竟一时不敢和段斯凉对视。   “不冷……”言玉声音很轻,先前的气恼,不知不自觉散在这突兀的温暖里。 第34章 高烧   “体温暂时没什么变化。”段斯凉放开他,“走了,下去吃鱼。”   言玉落后两步,悄悄地拿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或许真的感冒了,脸颊发烫。   中午果然有一条红烧鱼。   看个头像是段斯凉没抓到的那条。   中午凑一块热热闹闹吃了饭,外婆宠小外孙,把孩子抱腿上喂饭,段亭安倒也配合。   不过等到吃饱了,就又溜回言玉或者段斯凉的身后,手指绞着二人的衣摆也不嫌累。   山里天气多变,上午还艳阳高照。   下午乌云密布,言玉和段亭安共同窝在二楼的沙发上睡了个午觉,然后便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吵醒了。   段斯凉关紧二楼阳台的推拉门,回头看他,“上午掉泥坑,打喷嚏,现在还吹着风睡觉?”   言玉有点起床气,困得不想理他。   段亭安见他不起来,自己也不动,安安静静像个布娃娃依偎他。   楼下外公外婆在喊段斯凉,让他下来帮忙去看看羊圈。怕老人淋雨,段斯凉匆匆下楼。   言玉越睡越难受,身上发冷。   睁开眼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言玉回屋从行李箱里取出厚衣服换上,段亭安像个小暖宝宝,抱住他,热乎乎的。   一下雨天暗的早,到了晚上,暴雨仍然没有转弱的趋势,院子里都积了不少雨水。   言玉晚饭没什么胃口,喝些粥就放下筷子。   外婆看他精神一般,轻声问:“晚饭不合胃口吗?要不然让外公去给你煮碗鸡蛋面,今天刚从鸡窝里摸的鸡蛋,可新鲜了。”   老人家头发已经雪白一片,皱巴巴的手却温暖,轻轻拍拍言玉手背。   “不用了外婆,我不是很饿,可能中午吃鱼吃得多了。”言玉说话带了鼻音。   外婆听出来了,“等下我给你冲一杯感冒药,喝了今晚早睡,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和外婆说。”   言玉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外婆不止冲了药剂,还专门为言玉煮了一碗木薯糖水,糯糯的口感。   看着他喝完躺下,外婆帮言玉掖好被角,微微佝偻着背又走到窗前,检查窗户是否关严。   糖水暖到了心窝,言玉缓缓扑闪睫毛。   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妈妈。   幼时生病,妈妈也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有一年冬天大雪,言玉半夜起高烧,妈妈给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因为着急,脚上只穿了棉拖。   那时没有车,妈妈抱他穿过风雪去到医院。   抵达医院,她的棉拖早已被冰冷的雪渗透,双脚冻得青紫发乌。   “怎么啦?”外婆轻柔地抹掉言玉眼角的泪,“是不是想家了?好孩子,不哭啊。”   言玉裹进厚厚的被子中,眼皮发沉,在外婆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中,缓缓睡了过去。   .   随着时间流逝,言玉好似掉入了火坑里。   但体内骨髓却又渗出刺骨的冷,在冰火两重天里沉浮,浑身骨头拆散重组,怎么躺都难受。   言玉想翻身,却连抬手力气都没有。   “啪——”灯光骤然亮起。   脚步声疾速逼近床边。   一只宽大的手覆上他滚烫的脸颊,掌心带着微凉的体温,言玉下意识贴过去,贪恋那一点舒适。   段斯凉的手探过他汗湿的额头,又滑向后背,温度烫得惊人。   “言玉?”段斯凉俯身喊他,“言玉!”   床上的人眼睫颤抖,却睁不开眼。   这时,段观谨也被保镖推到了门口,看见段斯凉正快速给言玉套上外套。   高烧让Omega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软得像一滩水,任人摆布。段斯凉动作干脆利落,给他穿鞋袜,打横抱起就走。   “让保镖开车送他去医院。”段观谨开口。   “不用。”段斯凉抱着人径直向外走。   “段斯凉。”   段斯凉脚步停顿,回过头,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黑沉得骇人:“你以为我是我们那个禽兽爹?”   段观谨一怔,解释噎在喉咙里。   到了楼下,外婆闻声出来,一摸言玉额头,急得声音变了:“快去医院……外头雨大,拿雨披和毯子!”   段斯凉用脸颊贴了贴怀里人滚烫的额头,手臂收得更紧,语气却稳:“您慢点,别摔着。”   外婆外公匆匆取来雨披和毛毯。   厚毛毯将言玉裹得严严实实,再罩上雨披,段斯凉接过钥匙和伞冲进雨里,不到半分钟浑身湿透。   风雨狂暴,伞成了摆设。   他索性丢了伞,将人安放在副驾驶,自己钻进驾驶座。引擎轰鸣,车子冲入雨幕,飞驰在山路间。   山路崎岖,段斯凉把油门踩到底,车灯劈开黑暗,挡风玻璃上雨水横流,他握紧方向盘,将商务车当做赛车开,非常不要命的速度。   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三十多分钟赶到。   急诊通道的绿灯在视线里晃动。   言玉在颠簸中半睁开眼。   模糊的光影里,他看见熟悉的下颌线,紧绷的脖颈,还有喉结滚动拉出的凌厉线条。   是段斯凉。   连梦里都强势到惹人厌烦的混蛋。   可也是这点强势,裹挟着令人安心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单手撑住。   失去意识前,言玉感受到几滴冰凉的雨滴砸在脸颊,混着段斯凉呼喊医生时的沙哑声。   ……   再迷糊醒来,满眼都是医院苍白的色调。   段斯凉很快出现在视线里,赤裸着上身,发梢还滴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滑落。   “喝水么?”他问。   言玉缓慢眨了下眼。   段斯凉擦了把头发,将他半扶起来,自己先尝了水温,才将杯沿抵到他唇边。   鼻尖萦绕着温沉的安抚信息素,像被干燥的暖绒包裹。言玉小口咽着水,喉咙灼痛稍缓。   高烧让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湿气,看什么都朦胧。   段斯凉就着他喝过的杯子把水喝完,随手搁在桌上,然后把言玉楼进怀里,掌心抚摸他发烫的脸颊。   “烧还没退,但比路上好点了。”alpha声音低低响在耳畔,“打完点滴就能退,困了睡吧。”   一个吻落在耳尖。   言玉轻轻瑟缩。   他费力抬起眼皮,对上段斯凉的眼睛。   段斯凉哑着声问:“怎么了?”   却发现言玉不太一样了。   那里面冻人的冰,好像开化了。   段斯凉注视他,缓缓低头,察觉怀中人细微闪躲,吻最终轻轻落在了言玉的眉心。   温热,难得的克制。   却烫的言玉心尖一颤。 第35章 快点好   再次醒来,雨已经停了,天际晚霞烧得正烈,像泼开的胭脂,浓烈又温柔。   言玉睡得太沉,意识还陷在混沌里。   身下是平稳而宽阔的背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无意识将脸贴得更紧了些,唇间溢出含糊的呓语:“妈妈……”   那背脊微微一僵,停下脚步。   段斯凉偏过头,呼吸拂过,声音带着熬过夜的微哑:“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言玉怔了好一会儿,睫毛颤动,视线慢慢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迟疑地吐出三个字:“大……混蛋?”   “呵。”段斯凉气笑了,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再次收紧,脚步声在雨后清净的停车场显得格外清晰。   “没良心。”   他笑意未散,又故意夸张地装作委屈。   “昨晚车胎打滑漂移三次,次次我都把你护得死死的,二少爷睁着眼陪你一天一夜,到头来落个大混蛋的称号。”   段斯凉偏头,咬了一下言玉垂在他肩侧的指尖,“我心都凉透了。”   “你得好好安慰安慰我,像你抱老幺那样,又亲又哄的。”   他倒是挺能扯,言玉哪怕睡迷糊烧迷糊,都清楚记得自己不可能去亲段亭安。   言玉浑身乏力,只将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你……换个愿望。”   段斯凉把言玉手指当成糖块嘬了一口,被软绵绵地拍了一巴掌。   “刚才梦见妈妈了?该不会你以前也写过作文吧,什么在下雨的夜晚,妈妈背发烧的我去医院?”   言玉极轻的笑了声,气息拂过段斯凉侧颈。   段斯凉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追着他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痕迹。   “好好走路。”言玉无力地推他脸,指尖却擦过他唇角。   段斯凉喉结滚动,声音糅进诱哄的意味:“昨天下那么大雨,也是我背你来的医院,照这个逻辑,你该叫我什么?”   他又套路人,可言玉刚醒,思绪还是混的,昏沉沉顺着问:“叫什么?”   段斯凉自己先没忍住,闷笑两声,才一字一顿:“叫妈。”   言玉:“…………”   “嘶……怎么还咬人!”段斯凉肩膀传来锐痛,却笑得更深,“咬穿了……饶命。”   言玉松了口,虚脱般跌回他背上,仿佛咬他一口,已经耗尽浑身的力气,又变回病殃殃的模样。   “咬累了?”段斯凉语气软下来,侧头蹭蹭他汗湿的额发,“等会儿再睡一觉,晚点到外婆家,她给你炖了老鸭汤,从清晨开始煨的,香了一天。”   “嗯……”言玉微弱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段斯凉肩头的衣料。   回到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段斯凉先把言玉放在副驾驶,拨弄两下Omega乌黑的碎发,“可怜的,我去后边给你铺毯子,你坐好,别摔了。”   言玉无奈:“我又不是小孩。”   “确实。”段斯凉轻笑,“比老幺难哄多了,体质也没他好,一着凉就发烧。”   说着,他就要关副驾驶的门。   言玉忽然勾住他衣摆,“不用弄了,睡太久,睡不着。”   段斯凉点点头,取来新买的毛毯帮言玉盖上,昨夜那条沾了雨水,知道言玉有点小洁癖,索性换了新的。   烧虽然退了,但高烧过后身体仍然乏力。   段斯凉没指望言玉配合,单手把人弄来弄去,毯子一抖裹了上去,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感。   言玉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   “这样行么?”   段斯凉调试座椅按钮,手臂撑在言玉上方,身体虚悬着,将言玉笼在下方那片阴影里。   “嗯。”言玉指尖攥紧毛毯边,脸偏向车窗,耳廓连着颈侧一路白得晃眼,睡衣领歪斜,露出一截清瘦锁骨。   忽然温热的指腹捻了捻他薄薄的耳垂。   段斯凉低声说:“又烧了?这么红”   言玉气息一滞:“没有……起开。”   “不起开。”   段斯凉手背蹭过他发烫的脸颊,像摩挲一块暖玉,“刚才问你的,这样躺着舒不舒服?”   这触碰亲昵得过分,言玉眼尾也漫上红,微不可察点了点头,仍不敢转回来。   “行。”段斯凉突然按下按钮,椅背倏地抬升。   言玉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手指蜷起抵在他胸前,但空间太窄,再推段斯凉的后脑勺就要撞上玻璃。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喝水,刚刚那样躺着,容易呛到。”段斯凉轻挑唇角,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保温杯里的水温正好,段斯凉手臂环过他肩头,另一手端着杯盖递到他唇边。   言玉垂着眼,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水流过喉咙和细微吞咽声,在安静车厢内格外清晰。   段斯凉抹掉他唇角水渍,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下唇:“还要不要?”   言玉睫毛扎得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蹭得舒服了才闷声说:“要。”   一个字砸得段斯凉心里发痒。   声音难得听起来不带刺,又乖又软和。   又喂了半杯,言玉才摇头。   段斯凉重新调好座椅,仔细掖好毛毯,起身时却顿住,他双手捧起言玉的脸,低头,吻很轻地落在他眉心那点小痣上。   言玉长睫颤了颤:“……段斯凉。”   段斯凉往下移了半分,言玉下意识闭上眼睛,温热的嘴唇便吻在他眼皮,轻轻蹭了下潮湿的长睫。   “快点好。”段斯凉抵着他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再生病了。”   “嗯。”言玉竟然给了回应。   段斯凉克制住想亲他的念头,起身关上副驾驶车门,绕到驾驶座开车回家。   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言玉问:“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昨夜外婆离开前摸了他额头,体温还很正常,是凌晨时候忽然烧起来的。   回家路上不急。   段斯凉降低车速:“从早上去田里摸鱼就感觉你身上凉,下午你又吹了风睡觉,再怎么我也比你大几岁,有生活常识。”   昨夜段斯凉进到言玉屋子,嗅到病中Omega紊乱的信息素,就能肯定他生病了。   而且昨夜带言玉走之前,段斯凉看见段观谨注射了抑制剂,他和言玉匹配度高,很容易被影响。   “估摸平常浪的太狠了。”段斯凉轻嗤,“我大哥怕我是个禽兽,也被你信息素影响。”   言玉下巴缩进毛毯,说:“第一,我成年人,有生活常识,喝了感冒药,第二,你怎么没被影响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 第36章 跟我走   如今能提那次易感期的事情。   段斯凉感觉到言玉态度转变了些,于是把握这个机会逗他:“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言玉愠怒地瞪他一眼,对上段斯凉戏谑的目光,又匆忙收回,“你易感期是不是把脑子也烧没了。”   “哦……易感期。”段斯凉拖长语调,“信息素是一方面,真正影响我的是你,言玉……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思。”   言玉呼吸乱了些,把整张脸埋进毛毯装睡。   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不要脸的混账毫不犹豫地把那点见不得人的风月事,抬上明面来说。   言玉装睡到最后真睡了过去。   弯弯绕绕的山路,去时不到一个小时,回来正常车速两个小时多点。   段斯凉停好了车,拿上医院给开的药,打开副驾驶门,见言玉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就没吵醒他,把人抱回家里。   看见两人回来,段亭安扑上来,猴子一样挂在哥哥的腿上,想往上爬找言玉。   段斯凉腾出一只手把他抱起来,让他趴自己背后,“别吵,嫂子生病了,在睡觉。”   段亭安便安静了,黝黑的眼睛注视着言玉。   一楼大家都在,外婆看见言玉脸色红润,才放下心来,打手势让他们先上楼去。   段斯凉注意到段观谨的目光,轻轻挑唇,作势将言玉往他那边递了递。   意思好像在说:你来把他抱上去?   段观谨脸色冷冷沉下来,转过头继续忙手里的事情,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把煮熟的鸡肉撕成小块。   段斯凉挑衅了人,带一大一小上楼。   刚把言玉安放进被窝,背后的段亭安也跟着爬下来,踢掉鞋子,从另一边钻进去,要和言玉一起睡。   “臭小子。”段斯凉伸手拎他,“出来,我还没睡够呢,你不许躺。”   段亭安双手搂住言玉脖子,死活不出来。   言玉忽然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看他,捏捏他的小手,“你怎么来了?”   段亭安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对待段斯凉再次伸来的手,连忙缩了缩脖子。   言玉摸摸少年的头发,“段斯凉,你别吓唬他。”   段斯凉没少冤枉别人,头一次被亲弟弟冤枉了,哽得不知道怎么辩解:“吓唬?我舍得吗?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老幺装的。”段斯凉斩钉截铁。   “不可能,他没你那么多心眼。”言玉早就看出来怎么一回事,无非是段亭安想黏着他,段斯凉不让。   不过能让段斯凉憋屈的机会难得。   段斯凉果然急了,原地来回踱步:“我哪里有心眼?段家上下属我最真诚,从来不玩阴的。”   没人理他。   段亭安像只小狗,安安静静窝在言玉身边,接受他缓慢释放的信息素。   段斯凉气不过,大步上前。   言玉眼前忽暗,下巴被捏紧抬起,然后段斯凉便结结实实亲了下来,alpha的兽齿咬了他下唇。   段斯凉轻吮一口,忍住想深吻的冲动。   他撤回捂住段亭安双眼的手,把弟弟捞出来,在言玉生气前退至门口,留下一句:“记得吃药,病好了带你出去玩。”   离开屋子,段斯凉心情非常愉悦,刚刚那一吻,将整夜未睡的疲惫一扫而空。   外婆恰好端着粥和汤上来,笑话他:“这么高兴?讨到老婆了?”   段斯凉没敢在外婆跟前浪,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还有饭吗?你心肝外孙饿了。”   外婆笑盈盈:“有,汤也给你留了一份,你大哥亲手熬的鸡丝粥,和你外公学的,你尝尝去?”   段斯凉笑意消失,扯唇:“我怕他下毒。”   外婆叹气:“小凉,外婆知道你恨,你做什么事情外婆不反对,外婆只希望你以后开心,不要被仇恨蒙了眼睛,忽略你身边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   段斯凉反问:“大哥?他真心实意?”   意料之中的回答,外婆眼神透露出无力。   眼睁睁看着他在仇恨的泥淖中越陷越深。   “我去看看小玉外孙,那孩子肯定也饿了。”外婆眉眼慈爱,依次摸摸两个外孙的脸颊,“乖,吃完饭去睡觉,不吵架不生气。”   .   又在床上躺了一日,还有外婆细心照料,各种家养的鸡鸭鹅补着,言玉精神恢复得很快。   起床第一件事先去洗了澡,低头闻到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言玉才满意地舒展开眉眼。   他正想出门去找外婆帮她干活,还没踏出房间就被一条手臂抱起来带进卫生间。   “段斯凉?!”   “头发还在滴水,你那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成年人?”段斯凉把发梢的水珠弹他脸上。   “以后可怎么办,我那瘸子大哥又不能帮你吹头发,总不能夜夜让我摸进你房间,代替他照顾你?”   言玉踢他小腿:“我吹过头发,没吹干而已,你能不能少说这些……不要脸的话。”   段斯凉掐着言玉的腰,将他放上洗漱台。   吹风机的嗡鸣声混合段斯凉的调笑:“怎么不要脸,我关心你,天经地义。”   “混蛋。”言玉又送他一脚,险些踢到要害。   段斯凉不躲不闪,握住言玉脚踝。   “等我和大哥一样断子绝孙,你得就对我负责。”   言玉羞恼至极,这副冷淡的小菩萨相,已经完全被段斯凉气成了想要索他狗命的白无常。   段斯凉拦下他的断子绝孙脚,安抚道:“消消火,吹干头发带你出去玩。”   言玉抬眼:“有你就不好玩。”   段斯凉捏他脸颊:“话说早了,以后你肯定哭着求着让二少爷带你出去玩,到时候不亲我两口可不行。”   二少爷照顾人的能力还是差了点。   言玉头发吹干后让他扒拉的像鸡窝,用梳子梳了好久才弄好,冷冷的眼刀时不时飞向段斯凉。   离开家时,两个人仿佛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蹑手蹑脚,呼吸都压得轻。   言玉手腕被段斯凉牢牢攥在掌心,被他这副模样影响,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嗓音:“不带三少吗?”   “不带,他今天跟着外公外婆去拔萝卜了,小孩多干活,累了就没有精力想东想西。”   说着,段斯凉拽着言玉几步下了楼梯,钻进车里,油门一踩,顺着坑坑洼洼的路向山顶掠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临近山顶的宽阔平台。   推门下车,山风立刻涌来,裹着清冽的草木气息。言玉往前几步,倏地顿住。   眼前,层叠的远山在薄雾中铺展,深浅不一的青灰色晕染开来。   仿佛一幅墨迹未干的巨大水墨画,被谁从天上径直铺到了人间。   言玉一时竟有些恍惚,像跌进一个宁静遥远的梦,不像这压抑的人间让他喘不上气。   正看得入迷。   段斯凉抓住了言玉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强势地十指相扣。   言玉微微一颤,撞进段斯凉含笑的眼睛里,他的笑容比此刻倾泻下来的晴光更加晃眼。   他牵着他,带领言玉离开那个用来自我保护,却也无形之中囚困自己太久太久的壳。   山风鼓起他们衣摆,前方是广阔无垠的天与地,段斯凉站在天地之间,身后是自由。   他紧扣言玉的手,说:“跟我走。” 第37章 开心   “去……哪里?”言玉思绪也被风吹乱了。   段斯凉暂时松开他手:“等我一会儿。”   他回到车里翻出些东西,嘴里叼了根没点的烟,把厚实的羊毛大衣给言玉穿上。   言玉确实有点畏冷,就没拒绝:“你手里的是滑板吗?”   段斯凉点着了烟,重新牵住他的手:“你不能再着凉,这里风大,至于是不是滑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风把烟都吹向言玉。   “不好闻。”言玉抽走他嘴中的烟。   段斯凉挑了挑眉,重新拿回来摁灭,埋进湿润的泥土中,然后翻出一把水果糖,自己留一个剩下装进言玉口袋。   “走了。”段斯凉一手滑板,一手牵人。   不知道段斯凉要带他去哪儿,离开大平台就绕进一片斜山坡,一路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下走。   段斯凉始终把他牵得紧紧的。   言玉心跳得很快,仿佛脖子上的枷锁被风给吹散了,来到这里,可以暂时把一切烦恼都忘了。   走了一段路,段斯凉忽然停下问他:“累不累,我背你?”   言玉摇摇头,alpha的外套实在太大,几乎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立领竖起,只露出浅灰眼睛和鼻尖。   段斯凉有点可惜,捏捏言玉手指,继续带他往下,穿过一片叶子落尽的疏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陡坡斜铺而下,深秋的草甸早已全部枯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巨大毛毯。   段斯凉放下带来的滑板,自己先坐上去,双腿随意支着,“小时候回来外婆家,春天滑草,冬天滑雪,特别痛快刺激,来试试?”   言玉双手插在外套里,有些犹豫。   没想到跑这么远,段斯凉是真的要带他玩,没有戏弄,只想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虽说有点幼稚,可言玉看眼陡长的坡道,迎面的风,勾起心底那点隐秘的跃跃欲试。   言玉还是走了过去。   刚在板子上坐定,段斯凉的手臂便从身后环过来,温热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他的腰侧,不容抗拒往后一带。   言玉彻底跌入他怀里,脊背紧密地贴上alpha结实滚烫的胸膛,姿势瞬间变得亲密无间。   他耳朵蓦地烧了起来,清冷的脸颊染上薄红。   “放心,不会让你摔了。”段斯凉嗓音低沉,臂弯如铁箍般将他锁牢,随即脚下猛地一蹬。   滑板瞬间冲下陡坡!   失重感猛然袭来,言玉下意识紧闭双眼,手指死死攥住段斯凉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指节发白。   风声呼啸着擦过耳际,枯草在板底沙沙作响,世界好似急速后退,唯一真实的反而是段斯凉的体温和力量。   段斯凉将他圈得更紧,几乎要揉进身体里,气息似有似无蹭过言玉敏感的耳后。   十指重新强硬地插进指缝,扣紧,掌心贴掌心,恨不得从此长在一块。   直到恐惧被一种奇妙的兴奋取代。   言玉试探着,慢慢睁开眼睛。   辽阔的天空,流云,远去的山野轮廓通通塞入眼帘。   风扬起言玉额前碎发。   他松开扯紧段斯凉衣袖的手,展开手指。   “好像……抓到了。”言玉偏过头,声音散在风里,眼睛亮了起来。   段斯凉听懂了,侧脸贴了贴言玉冰凉的脸颊,“你可以放手,我会抓着你,永远不放开。”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卸下最后一丝防备。   言玉慢慢松开手,像一只初次尝试飞翔的鸟,小心地,展开了双臂。   风鼓起外套,多巴胺在血液里奔涌,冲散一切郁结和压抑。   速度带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纯粹而野性的快意,言玉忍不住弯起了双眼,嘴角扬起清晰的弧度。   浅灰色瞳孔里映着灿烂的天光,亮得惊人。   段斯凉视线牢牢锁在他的笑脸上。   言玉不再是无悲无喜的菩萨,现在的笑容干净鲜活,带着前所未有的快乐。   段斯凉眼神炙热,近乎痴了般,想要将言玉的笑颜永远烙进灵魂深处。   就在两人都失神的刹那,坡道到了尽头,滑板骤停,巨大的惯性将他们狠狠向前抛去!   段斯凉瞬间回神,手臂爆发惊人的力量,电光火石之间将言玉牢牢护在胸前,用自己后背和臂膀承接了所有的冲击力。   风停了,云也走的慢了。   尘土和草屑飞扬,段斯凉稳稳抱住言玉,世界天旋地转,怀里的人安然无恙。   不知道谁先笑了声,另一个也跟着笑,段斯凉喘着气,热气扑在言玉颈窝,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   “是不是没骗你?”段斯凉自然而然亲了言玉脸颊,“好玩吗?”   言玉还未彻底回神,被亲了也不恼,用亮晶晶的眼看他,“我还想再玩一次。”   段斯凉突然坐起身:“走。”   言玉主动握住段斯凉的手,两个人拖着滑板往山坡上跑去。   哪怕累的气喘吁吁,还有段斯凉背着。   再次滑下来,言玉更加大胆了,要不是段斯凉抱的牢,他还想站起来。   段斯凉也总算在他身上,见到十九岁男生应该有的情绪,只不过他低估了言玉的玩心。   第五次往上爬时,言玉已经累得脸上没了血色,段斯凉也够呛,哪怕力气再大,爬陡坡四次,腿也开始发软。   再次滑下来后,两人齐刷刷瘫坐在地。   “没良心,”段斯凉双手往后一撑,汗湿的发丝在阳光下闪动细碎的光,“用得着我的时候,就让我背你。”   一旦用不着,别说背了,摸一下手都会给他一耳光。   言玉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眼尾弯起浅浅弧度,“从第二次开始,可是你主动要背我。”   段斯凉翻身逼近,自上而下笼罩住言玉,“我就不该心疼你,你自己说,是不是把我当成拉车的马来使唤了?”   言玉也微微喘着,一只手软绵绵搭在耳侧,胸膛轻轻起伏。   段斯凉今天尤其喜欢十指相扣的牵法,掌心贴掌心,紧密得不容退却。   “松手,刚刚滑草,你一直牵。”言玉轻声喘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软乏,“手指都酸了。”   段斯凉稍稍松了力道,仍没放开。   言玉便任由他牵着,喘匀了气,抬眼才发现段斯凉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目光沉得像深潭里的水。   耳朵蓦地烧起来了。   言玉慌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过了半晌,言玉转回脸,努力面无表情:“看什么?”   段斯凉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沾的草屑。   “看你。” 第38章 心乱   言玉睫毛颤了颤,想要抽出手。   段斯凉却攥得更紧。   下一秒,段斯凉肩膀压下来,呢喃般低唤他的名字,呼吸交错间,将吻不吻,若即若离。   似乎在等待言玉默许的机会。   可言玉却仓促地别过了脸。   “不早了,回去吧。”   “那也得收个陪玩的报酬再走。”段斯凉忽地勾起唇角,埋进他颈间,一个轻柔的吮吻落下去。   吸吮的力道加重,似乎要在这里刻下印记。   “段斯凉……!”言玉伸手拽他的衣襟,却反被一把捞进怀里,紧紧禁锢。   嘴唇在言玉侧颈停留很久,段斯凉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垂眼欣赏那片逐渐浮现的淡红色痕迹。   “行了。”段斯凉嗓音低哑,带着得逞后的笑意,“现在可以回去了。”   言玉坐起身,忽然伸手过来,以为要挨耳光,段斯凉甚至往前凑了凑,不料却被推倒在地。   没有耳光。   言玉捂住脖颈,骂了句“混蛋”,然后转身气冲冲往来的方向跑,一脚深一脚浅。   混蛋惹得他心乱,吻得他四肢发麻。   段斯凉拿着板子追了上去,死皮赖脸要和他手牵手,又让言玉推了几次,最终还是得逞了。   回到家天色已暗,外公外婆在厨房烧饭。   段观谨坐在草棚底下,手里摘着豆角,腿旁边有两只嚣张的大鹅气势汹汹想啄他。   保镖一手拎一只鹅脖子,将它们甩得远远的,恰好看见段斯凉和言玉回来。   “二少爷。”保镖站直打招呼。   段斯凉索性也不准备藏了,准备大大方方进院子,言玉忽然惊觉刚刚上楼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段斯凉牵了手。   他连忙挣脱开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段斯凉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玩了一下午有些乱的衣服也没管,看向段观谨。   他敷衍解释:“我带他去玩滑草了,他第一次来外婆家,怎么说也算客人,大哥肯定不会介意吧?”   段观谨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   言玉身上的大衣明显偏大,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脸颊要比平日多了些许绯红。   段斯凉更是让人没眼看。   衣领松散,表情略显满足的笑,像是吃饱了,心情愉悦散步的狮子。   任谁看,都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事。   可那又能怎样?   段观谨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明知道段斯凉故意气他,膈应他。   但……言玉愿意。   .   回到屋子洗过澡,言玉往身上喷了很多遮盖alpha信息素的阻隔剂,随后照了镜子才发现。   脖子上那枚吻痕又深又显眼。   言玉换上高领毛衣,确定遮严实了才下来,晚上吃过饭,照例去段观谨房间当人形香氛。   进屋看见保镖和管家一左一右架着段观谨。   段观谨竟然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虽说过程缓慢,他表现得很痛苦,但至少成功地从轮椅坐到了床上。   言玉回过神说:“恭喜,看来用不了多久,大少爷就能彻底摆脱轮椅了。”   段观谨礼貌点头,邀请他坐下。   言玉落座靠窗的沙发,手伸进衣领里揭开阻隔贴,同时毛衣领被折下来,Omega雪白的颈上突兀的吻痕映入眼帘。   段观谨自然瞧见了,眸光微暗。   言玉重新整理好衣领,没能注意到对方的神情。   Omega的信息素一如既往地香甜温和,不仅能减弱疼痛,也能治愈因为瘫痪产生的阴郁痛苦。   段观谨忽然说:“言玉,离老二远一点,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的一句话好似又将言玉拉回现实。   间接提醒他,所有的镣铐依然在。   开心是有时限的,不愿意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外婆家再好,早晚有一天也要回到云城。   言玉眸中细碎的光消失了:“如果能远离段家,更好。”   段观谨心头一颤,攥紧指节:“现在还不行,等我恢复,你可以随意提要求。”   言玉垂下脑袋:“那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如果不能给他自由,那么怎样活,和谁纠缠在一起,是他唯一可以自由选择的。   只有和段斯凉在一起的时候。   他能获得短暂的开心,甚至是松一口气的感觉。   可是时效好短。   短得就像骤然从云端,狠狠跌入谷底。   释放完信息素,言玉沉默地贴上阻隔贴。   也隔断了空气中,那道试图靠近的,与他高度契合的气息。   段观谨知道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话到嘴边,却还是慢了一步。   言玉已经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言玉只顾着翻看手机相册,丝毫没察觉床上的被子隆起,里面躺着个人。   他坐在床边,翻看金山生的那窝小奶狗,相册中它们的小尾巴摇成残影。   段斯凉说过,他们喜欢的东西很像。   这话确实不假。   段斯凉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野,也有种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稳。   “看什么呢?”   一具结实而温热的身体突然从身后覆上来。   “留我独守空房就算了,坐这里这么久都没发现我?”   言玉吓了一跳,浅灰的眸睁大,呆呆地凝视忽然出现的人,起身想走,被捞着腰身带回去。   “心情不好?”段斯凉抄起言玉腿弯,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顺势替他脱了鞋。   言玉口是心非:“没有。”   “脸冷得能冻死人了,身上倒是挺暖和。”   段斯凉低头嗅了嗅,语气不解:“这次怎么没有棺材板的味儿,大哥没给你信息素?他忘了你可能会假性发情?”   言玉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不需要,我去注射抑制剂。”   段斯凉了然,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抱紧,“吵架了?我就说他不会疼人,整天惹你生气,哪像我这么体贴。”   刚说完,段斯凉察觉言玉皮肤浮起不正常的潮热。   言玉呼吸急促:“每天都惹我的另有其人。”   “又点我?”段斯凉低笑,手掌扣紧那段窄腰,仰头看他,“今天笑得不是挺开心,明天带你玩更刺激的,好不好?”   言玉不动了,很轻地“嗯”一声。   段斯凉伸手探了他的体温。   “假性发情了,体温升高了,我的信息素有点冲,躺下我慢慢给你信息素行么?”   言玉没说话。   段斯凉便伸手摁灭了灯,搂着他一同陷进被褥里,黑暗柔软地裹上来,将他们缠在一起。 第39章 FREEDOM   言玉模样清冷。   实际上在段斯凉眼里挺娇贵的。   需要耐心顺毛哄着。   言玉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段斯凉搂着他,信息素尽量缓慢温和地包裹他,怀里人明显舒服了,额头抵着他肩膀,身体放松。   又是同床共枕的一晚。   言玉睡得安稳踏实,段斯凉晚上醒了好几次,原因无他,言玉手凉,喜欢往暖和的地方放。   段斯凉几次被燥醒,也只能低头咬咬言玉的耳垂,哑声警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山巅,倾斜进房间。   院子里边传来轻微动静,没一会儿厨房的排烟管飘出缕缕白烟,言玉睡不太着了,索性起床洗漱。   下床第一步,先掰开腰间结实的手臂。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言玉连忙逃离。   他回头就看见段斯凉仿佛装了雷达一样,手臂在床上乱扫。   而且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上衣脱了,肌肉起伏的后背完全露出,腰间只盖了被角。   等卫生间传来动静,段斯凉才勉强睁眼:“这么美好的早晨,我们为什么不能多睡一会儿?”   言玉面无表情拿着牙刷捣鼓嘴巴,探出头看他一眼,意思是:你快点走,趁着别人还没起床。   “不走。”段斯凉浪的没边,下床往卫生间走,休闲裤的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腰胯上。   伤风败俗。   “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偷情感,很刺激吗?”   言玉懒得理他,懒得回答不正经的问题。   段斯凉轻车熟路拿起自己的牙刷,非得和言玉挤一块,早上睁开眼,眼珠基本黏在他身上。   言玉刚睡醒很好玩,有种淡淡的厌世感,但是会非常认真地捏着牙刷,刷满三分钟。   刷牙时候会歪着头发呆。   不过段斯凉在这里,他没法发呆。   言玉蹙眉,手掌软绵绵拍到段斯凉脸上,强迫他转头,不许盯着自己看。   段斯凉闷笑一声,洗漱完随口问:“几点了?”   言玉:“应该七点多?”   段斯凉一顿,穿衣服的速度加快,然后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半!   “老幺肯定醒了,他睡醒找不着人就要闹。”段斯凉原本挪向门口的脚步折返,回到言玉面前,“吃完早饭出去玩?”   言玉眼神流露出好奇:“玩什么?”   “跳伞。”段斯凉说完,俯身在言玉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没亲够,便挪到眉心再来一口。   言玉被他的嘬吻撞得踉跄。   微恼地抬脚踹他,段斯凉站这儿等他踢完才走。   今天早晨外婆煮的面,专门用家养的土鸡炖的汤,外孙们来这些天,每天鸡窝里都要有一只鸡献祭,和蘑菇一起炖。   外婆早就吃过饭,正在喂段亭安。   她笑呵呵道:“小安喜欢拔萝卜,昨天菜地那块萝卜都被他拔完了,他还不过瘾,你外公就悄悄把拔出来的萝卜戳进另一块菜地,让他接着拔。”   段斯凉挑唇:“您这也太溺爱孩子了,我小时候怎么没这待遇?”   外婆:“你还有脸提,你七八岁时候,我那地里刚长出的青菜苗苗,全被你拔了喂鸡。”   言玉抿唇轻笑。   果然混蛋从小到大都混。   外婆又接着说:“小安聪明,就是怕生人,只要给他找点事做,他可乖了……就是发现了你外公把萝卜又插回去,气得哭了一鼻子。”   段斯凉忍不住笑:“他只是有点自闭,不是傻子。”   “要不……”外婆试探地问,“把小安留这里吧,我和你外公愿意照顾他,省得一回你们那个段家,整日闷在屋子里。”   段斯凉却难得正色,放低了声音:“不太行,在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我这一个亲人,我不能丢下他。”   言玉眼底掠过一丝暖色,看向了段斯凉。   段斯凉忽然凑到外婆耳边,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   外婆听完,爽快答应:“行,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村里有人结婚,我们也去吃喜宴,一起热闹热闹。”   吃过早饭,段斯凉又悄悄带着言玉离开了。   段观谨坐在草棚底下,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目光沉沉,辨不出情绪。   保镖跟他有四五年,试探性询问:“大少,二少爷私下里和言玉走这么近,用不用告诉老爷子?”   段观谨却不在意:“不用,年轻人爱玩,让他们玩,等到言玉见识到老二真正那一面,自然会躲开。”   他停顿一下,又说:“倒是有另一件事,把我手机拿来,趁现在有空,正好和爷爷商量一下去言家拜访的事。”   天晴风轻,云絮舒卷。   段斯凉先开车去村里接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Beta,对方一上车就接替了段斯凉的位置。   这次去的地方远些,一路向南,两个多小时才抵达县城边缘一处僻静的私人场地。   这里人迹稀少,场地却极其开阔,像个小型机场。   言玉刚下车,就望见前方仓库敞开的门内,停着一架线条利落的直升机。   段斯凉很自然地搂过言玉的肩,“我的地方,直升机也是我的,等会儿我们从直升机上往下跳,怕不怕?”   言玉微抬眼皮:“不怕。”   “我就知道你不会怕,你都敢拿刀吓唬自己亲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段斯凉笑意更深,凑近了些,“那天我偷看了。”   ……果然是他会做的事,言玉不意外。   登机前,段斯凉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言玉听得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又专注。   段斯凉看着,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有跳伞证。”段斯凉压低声音,令人安心的稳当,“昨天没能带你飞起来,今天补上。”   言玉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登上直升机,段斯凉朝两位驾驶员打了个手势,没一会儿,螺旋桨嗡鸣声震耳。   言玉的头发和衣摆都被风吹的扬起,他好奇地四下打量这架直升机,从窗户往外看去。   地面的建筑和行人一点一点缩小。   段斯凉拿了装备,蹲在言玉面前,捋开他的袖子,从一旁的包里取出防晒霜。   言玉疑惑。   “高空紫外线很强,你细皮嫩肉不能晒。”段斯凉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扫过言玉耳畔,“自己抬起下巴,乖。”   言玉蹙眉,显然不喜欢他用这副哄小孩的腔调,不过还是配合地仰起下巴,露出一段白玉般的脖颈。   防晒霜染了段斯凉掌心的温度,徐徐涂抹开来,覆上每一寸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   虎口的茧子蹭过颈侧,磨得言玉轻颤,下意识想躲。   段斯凉单膝跪地直起身,手掌顺势扣住他后颈掌心粗糙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别紧张,二少爷既然带你上来,肯定会让你全须全尾,安全落地。”段斯凉低笑,将最后一点白色膏体涂到言玉鼻尖。   言玉偏头躲开他炙热的注视,耳垂染上薄红,自己伸手抹匀了鼻尖那点凉意。   段斯凉又取来一罐颜料,刷子蘸满了天蓝色的颜料,稳稳落在言玉小臂外侧。   冰冷的触感让言玉手指微微蜷缩,他专注地看着笔刷游走,在雪白皮肤上拖曳出七个字母。   F·R·E·E·D·O·M   自由。 第40章 看星   弄好这一切,段斯凉对言玉进行最简短的培训,确定无误后,两人套上装备,牢牢地绑在一起。   舱门打开,高空的风呼啸灌入。   言玉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段斯凉抬手替他理了理护目镜,在他耳边说了句别怕,话音未落,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风声骤厉,视野颠倒。   很快,一股柔韧的浮力托起身体。   可怕的坠落感消散。   言玉睁开眼,只见下方的山水湖泊,已经缩成了一幅鲜活流动的画卷。   世界竟能美到令人窒息。   他看见天际线处有一道温润的弧光,那是地球舒展的轮廓。   言玉宛如一只终于破笼而出的鸟,挣脱镣铐,就像手臂上用颜料写下的FREEDOM。   自由的双臂化翼,带他翱翔天际。   耳边尽是风与擂鼓般的心跳,言玉适应得极快,他转过头,浅灰眼睛映着天光,亮的灼眼。   他又笑了。   眉眼弯如月牙,唇红齿白,好看的不像尘世中人。   段斯凉轻轻用下巴蹭了下他的发顶,望着言玉的笑颜,心跳积压的不甘和愤恨好似暂时放下了,忘记了。   天地苍茫,此刻只有他们。   段斯凉不再孤独地坠落。   言玉张嘴想说什么,张口就灌进一嘴冷风。   段斯凉眼底掠过笑意,时机正好,拉开了降落伞。   “嘭”的一声,伞面绽开,他们向上轻扬,旋即如同蒲公英种子悠悠飘落。   风声变得柔和,言玉压着兴奋小声问:“好刺激……你经常玩吗?”   “不多,也就一两个月跳一次。”段斯凉亲了亲言玉生动发亮的侧脸,“云城也有跳伞基地,以后带你去。”   现在别说跳伞了,就算言玉想跳崖,他恐怕都会点头说好。   言玉抿唇,很轻地“嗯”一声。   “降落伞能调整方向,来试试?”段斯凉握住他的手,“别往湖里降,水冷。”   言玉瞥他一眼,像看傻子,手上却缓缓拉动操纵带,伞身倾斜,朝着左侧那片层林尽染的秋林,稳稳飘去。   跳伞带来的兴奋感持续到晚上。   回到外婆家,出去参加村里人的婚宴前,言玉给段观谨释放信息素。   段观谨手中的书许久未曾翻动过。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言玉脸上。   言玉变了,嘴角弯出很浅的弧度。   虽难以察觉,但段观谨看出来了。   明明在段家时,还是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现在空壳里塞入了灵魂,拥有喜怒哀乐。   有了情绪,他更加的吸引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晚上七点多,外婆上来喊他们去吃喜宴。   段观谨拒绝了。   言玉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段观谨若有所思的目光,愣了一下,下意识闪躲。   段斯凉牵着段亭安,过来找言玉时,非常自然地牵了他的手,“大哥不去?那我帮你好好照顾言玉。”   言玉感觉这样有些太嚣张,于是抽出手,转身去牵了外婆。   外婆喜欢他,摸摸言玉的脸颊,夸他:“你是外婆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儿。”   段斯凉脑袋伸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我不好看?从小到大,寨子里谁见了我不夸一句帅?”   外婆假装嫌弃推他:“你去一边玩,皮猴子。”   越川省多名族聚集,每逢婚礼,便是一场山歌与米酒的盛宴,喜宴正酣,整个寨子都浸在笑闹声里。   言玉不是爱看热闹的性格。   外婆却拉着他和段亭安,笑吟吟往吊脚楼深处走,“走,瞧瞧新娘子去。”   新娘子坐在阁楼花窗边,一身银饰映着烛火轻晃,她垂眸含笑,周围簇拥着好些女性长辈,低语说笑间,皆是对她未来的祝福。   言玉静静望了那画面片刻。   “还看?”段斯凉斜靠在旁边木墙,嗓音压得低,话里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悦,“新娘子可是结了婚的Omega。”   言玉眼睫微动,没转头:“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段斯凉答得轻佻又自然。   言玉懒得和混蛋胡搅蛮缠,侧身不搭理他。   段斯凉却伸手扣紧言玉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耳朵怎么又红了,让我看看是不是着凉了?”   “段斯凉。”言玉怕人看见,掐腰间作乱的大手,“放开,要不然我告诉外婆。”   “不放,”段斯凉大言不惭:“这里还没谁敢治我。”   话音刚落,段斯凉后脑勺突然传来“邦”的一声闷响!   外婆举着一根艾草锤,瞪他:“皮猴子,不许欺负小玉外孙。”   段斯凉瞬间松手挺背,乖乖地贴回木墙。   言玉无声弯了弯嘴角,继续观察新娘子的头冠,可惜外婆那一锤只能定住段斯凉两分钟。   两分钟后他又凑过来,“到底在看什么?”   “鸡冠帽,造型别致,而且很精细。”言玉微微侧身,呼吸不经意扫过段斯凉耳朵。   段斯凉对帽子没兴趣,不过也不敢捣乱了,只是悄然贴近,手臂再次试探地搂了他的腰。   言玉这次没躲,好似沉迷于新娘子的服饰。   段斯凉满足低叹,将人整个圈进自己敞开的外套里,胸膛紧贴他后背。   十多分钟后喜宴开席,歌声混合着篝火爆裂声,火星子蹿上墨蓝的夜空。   段斯凉吃不惯这些,把自己的那份给了段亭安,“自己拿着勺子吃,在外面就是个大小孩儿了,不能让外婆和嫂子喂,知道吗?”   段亭安眨眨眼,舀起一勺烤得绵软的洋芋塞嘴里,外婆递来烤羊肉时,也会乖乖张大嘴巴吃掉。   段斯凉欣慰,转头又挨着言玉浪去了,“孩子大了,懂事了,要不然我们再要一个吧?”   言玉波澜不惊抬了下眼皮:“要什么?洋芋吗?”   “行啊,”段斯凉顺着他话说,“那你给我个会跑会跳的洋芋,最好是乖乖软软的Omega小洋芋。”   “……段斯凉,你真该去看看脑子了。”   段斯凉挑眉,拿起酒壶倒了两杯。   “疯癫活着才是常态,你越清醒,越不好过。”   言玉喝茶动作忽顿,竟然觉得他的歪理,竟然有几分戳心。   段斯凉推给言玉一杯酒:“敬随心而活。”   “那不就是疯子?”言玉垂下长睫,接过酒杯和他轻碰,一口气喝个精光。   酒有些灼喉,言玉呛得轻咳,眼尾霎时泛红,唇色愈发鲜润,又连喝两杯,脸颊也染上招人的绯色。   “这里没意思,”段斯凉忽然伸手,“带你去看星星,走不走?”   言玉犹豫一瞬,便将手放进他掌心。   段斯凉和外婆交代两句,牵着言玉绕过喧闹的人群,闪进吊脚楼后方的上山小径。   夜风微凉,言玉脚步渐软,拽拽他衣角:“段斯凉……我好像喝多了。”   段斯凉低笑转身,背对他蹲下:“不想走直说,过来趴好,搂紧。”   有代步工具,言玉立即趴上去。   alpha的肩背结实宽阔,趴上去像坐轿子一样,不多时,段斯凉带他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半山腰。   这里有一块平坦巨石,言玉被放了上去,醉意朦胧攀着段斯凉脖子,也不知道松开。   段斯凉就势转身逼近,气息稍微有些喘,嘴唇蹭过言玉的唇角,压制已久的渴望悄然溃堤。   段斯凉胡乱地吻过言玉发烫的下巴和脸颊,嗓音沙哑:“言玉,和我接个吻。”   “我把星星摘给你。” 第41章 段斯凉   言玉懵懵的:“星星?”   “嗯。”段斯凉气息越来越急。   他并不是第一次吻言玉,可那种滋味吻多少次都不够,他惦记很久,只是为了等言玉主动。   “哪一颗?”言玉并没有醉到无法思考,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短短三个字,答案已经明了。   段斯凉听懂了,用温柔的声音说:“我前些年去国外游玩,淘来许多陨石,但是都没有捷克陨石好看……”   话未说完,言玉仰头,轻轻吻了上来。   他微微阖着眼,贴在段斯凉嘴唇。   那一刻管他星星还是月亮,哪怕陨石下一秒就会落入地球,让他们粉身碎骨,也没关系。   段斯凉愣住,向来深沉的眼底只剩下单纯的诧异和被言玉毫不犹豫选择的惊喜。   “可以。”言玉稍稍退后,呼吸间有浓烈的酒味,“就这颗吧,段斯凉。”   随便什么星星,他只是单纯地想吻他。   段斯凉心跳近乎停拍,倾身逼近,双手捧着言玉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并不像易感期那天的凶狠占有。   也不像使坏时的轻吻咬唇。   今天的吻克制,却又多出几分缠绵、难舍难分的意味,那只滚烫的大手从脸颊挪到雪白后颈。   旋即又向下,环住言玉的腰身,牢牢地撑住他发软的身体。   言玉嘴唇都麻了,推了推段斯凉,推不开,只能攀上他的肩膀,含糊地说:“轻点……喘不上……气。”   段斯凉溢出一声轻笑,给他调整呼吸的时间,察觉自己的舌尖有点刺痛。   “你咬我舌头了?”   言玉头昏脑涨,被亲得更懵:“我没有。”   “那我怎么尝到一股血味儿。”段斯凉扯开外套把他包裹进来,又轻轻吻了红痣。   言玉没尝到血味,睁着湿润的眼眸看他。   段斯凉便再次低头和他接吻。   夜里半山腰的风很凉,但言玉是热的,躲在段斯凉外套里,迷茫到只会仰头接吻。   不知道亲了多久,久到言玉感觉嘴巴和舌都不是自己的,段斯凉才恋恋不舍作罢。   “好累……”   言玉无力趴在段斯凉肩膀,脸颊上酒和吻造成的红晕还未消退,“很困……混蛋。”   段斯凉喉结滑动几下,暗自长呼一口气平静,努力将见不得人的念头压回去。   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言玉不自在地动了动,埋入段斯凉怀里。   段斯凉问:“用不用我帮……”   “不用!”   言玉顿时烧得更烫了,恨不得自己喝醉了,眼睛闭上就昏睡过去。   可是酒精发挥的差不多了,吻完反而清醒。   两人抱在一起冷静许久,段斯凉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然后稳稳当当将言玉背下山,回了家。   喜宴已经到了尾声,外婆早就领着段亭安回去了,两人到家时,外公外婆和段观谨房间的灯都熄了。   进到院里,言玉下来自己走。   段斯凉不想吵到一楼觉浅的外公外婆,便牵着言玉,打开手机照明慢慢摸索上楼。   言玉踩在云上一样,脚步虚浮。   要不是段斯凉牵的紧,人要摔个好歹。   只顾着不让言玉摔,段斯凉下意识先回到自己房间,没想到言玉也跟着进去。   屋内床上没人,经过这些天相处,段亭安晚上没那么黏着段斯凉,去和外公外婆睡了。   “主动来我房间?”段斯凉逗他,“你知道这对一个alpha来说代表什么吗?”   想来也没好词,言玉揉了揉额角:“走错了,晚安。”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段斯凉拽回去。   房门关上,言玉双手腕子被攥紧,嘴唇又被咬着了,亲着亲着,他被抱上床,陷进云朵似的被褥中。   “今晚在这儿睡吧,二少爷伺候你,一条龙服务,睡着也没关系。”段斯凉轻吮言玉侧颈。   言玉抓了抓他的头发:“别亲,不好遮。”   段斯凉支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笼罩他,意有所指笑道:“那我们弄点别的。”   今晚实在太乱。   但一切又发展的很自然,言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段斯凉动了心。   只知道从一开始,段斯凉这个人,对于他而言就是特殊的,他们爱好相近,喜欢的东西也一样。   性格不同,灵魂却契合。   等到真正睡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言玉换上段斯凉的睡衣,半睁着眼。   呼吸还没缓下来,瞧见黑暗中段斯凉伸过来要摸自己脸颊的手,下意识躲开。   段斯凉忍不住笑:“嫌弃自己就算了,连带我也嫌弃,我洗过手了。”   言玉无情地翻了个身:“嫌弃你的。”   段斯凉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边搂住他,“这么记仇,我说精致小巧是开玩笑的。”   不提还好,一提言玉就要走。   可身体软得像面条,他没起来就倒了回去,然后被段斯凉抱进怀里安抚。   “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段斯凉咬着言玉耳廓,喊出那声臊人的称呼。   言玉踹他一脚,让段斯凉又揉又哄顺了毛,才勉勉强强钻回他怀里。   段斯凉给他拍拍背,哄道:“睡吧。”   .   不知不觉在外婆家待了快一个星期。   即便这里有再有趣,温馨,也终究要迎来结束和告别的一天。   段斯凉走之前给两个排位上了香,独自注视黑白照片良久,缓缓攥紧了拳头。   再出声,段斯凉嗓音嘶哑:“姨妈,妈……那个畜生做的事,早晚有一天会公之于众。”   香缓慢地燃烧着,时间流逝。   照片上两位年轻的姐妹花却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院子外,外公往车后备箱塞了很多东西。   老人只懂得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部拿给他们,哪怕他们什么也不缺。   外婆忍不住哭了,紧紧抱住段亭安,总觉得是自己没能照顾好女儿们留下的孩子。   她哭得伤心,言玉始终搀扶着她。   段亭安明白分别的意思,泪珠从他空白的脸上掉落,他用手给外婆擦眼泪。   段斯凉从屋里出来,眼底赤红都还没散干净,却扯笑脸哄外婆,把她逗得哭也哭不出来。   “过年我们再回来看您和外公,”段斯凉嬉皮笑脸地说,“多种点萝卜,等着老幺回来拔。”   外婆哽咽,只摸了摸段斯凉的脸颊。   “小凉,外婆只想看你真正的开心。” 第42章 订婚   段斯凉喉咙里像是堵了沾水的棉絮。   他肺管都呛得火辣辣地疼,犹如溺水的人。   外婆那句话总是徘徊在他耳边。   所以造成这一切都是谁的错?   段斯凉想起记忆中的父亲,恨不得把他的骨灰扬了,连同盒子一起踩碎!   车上,段亭安安安静静坐在对面。   段观谨在查看堆积已久的文件。   车厢内安静的只剩段观谨敲打键盘声。   言玉早就察觉段斯凉情绪不对,默默地摊开右手,搭在他和段斯凉座椅之间的扶手上。   段斯凉回神,尖锐的戾气只在言玉眼前暴露一瞬间,很快又全部掩饰下去。   言玉只是微微动了动细长的手指。   似乎在问他:要牵手吗?   段斯凉立即覆手上去,跟他十指紧扣,转而露出言玉熟悉的笑,低头迅速地亲了亲言玉指尖。   言玉右边是段观谨,只要他稍微侧个身,就能看见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飞机在傍晚落地云城。   老爷子亲自接机,瞧见三个孙子,连忙拄着拐杖迎上来,最先关心的自然是段观谨。   言玉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没什么存在感,他也不希望老爷子能注意到自己。   不料寒暄过后,老爷子忽然意味深长地对言玉说:“我还是低估你了,既然老大钟意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言玉预感不妙,浅灰瞳孔轻颤:“段爷爷,您说的我听不懂。”   老爷子皱眉,四下扫两眼,压低声音:“明天找你父母过来,商量你和老大订婚的事情。”   段斯凉愣了下,眼底霎时闪过一抹凶狠,转瞬又面不改色,视线牢牢锁定段观谨。   段观谨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半点情绪。   言玉很快镇定下来:“段爷爷,你应该误会了什么。”   老爷子不想多说,摆摆手:“不重要,回吧,这么多人,我还嫌丢脸。”   言玉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家的。   云城的初冬快要来了,天黑得早。   从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往外望去,高楼大厦变成了灰白色,他窒息,喘不上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言玉把行李箱推到一旁,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   麻木又机械地整理行李箱。   头发没有吹干,水珠一颗一颗渗进睡衣里。   到了晚饭的饭点,难得爷孙几个聚一起吃个晚饭,餐厅那边很热闹,可言玉不想去。   段斯凉来时,屋内灯也没开。   言玉单薄的身影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段斯凉也没有开灯,把饭盒放在桌子,走过去从后边将言玉抱到怀里。   言玉吓了一跳,这才从发呆的状态回神。   “你为什么过来了?”   段斯凉背靠床沿,把言玉面对面放自己腿上,“想你想的吃不下饭。”   言玉冷眸微睁,心情却好了些,指尖挑起段斯凉下颌,主动凑近亲了他一口。   “怎么办?”段斯凉低笑,喘息粗重,反复吮着言玉的唇瓣,“以后真要偷情了。”   言玉手肘懒懒搭在段斯凉肩膀,垂着长睫瞧他,像只倦懒的猫,“我只答应过给大少爷治病,至于订婚,谁答应的,谁去订。”   段斯凉挺意外,戏谑道:“你一点也不慌?我刚才还想着你扑进我怀里哭一鼻子,然后让二少爷给你做主。”   “你没睡醒,还是洗澡时脑子里进了水?”   言玉的腰被大手来回摩挲,摸的语调都不稳,“被言成才坑惯了……订婚而已,有什么好慌的。”   段斯凉笑意渐深,眼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痴迷狂热,忽然翻身将言玉摁倒在地毯上。   言玉小口喘息,眼里含了湿漉漉的水汽:“接吻可以……不能留痕……段斯凉。”   段斯凉俯身把他整个捞进臂弯里,滚烫的唇不由分说贴上来,拥着言玉一通深吻。   十多分钟后,段斯凉抱起言玉进了卫生间。   “天冷,以后再不吹头发,老了要头疼。”段斯凉照例将他放上洗漱台,“还有……就算真订了也没什么,瘸子不中用。”   段斯凉停顿,黏糊暧昧地吻过言玉下巴,哑声说:“我可以代劳,会让你更快活……”   又听见那个背德的称呼,言玉猛地攥紧段斯凉后背的衣服,脸颊埋入他颈窝。   闷声说:“闭嘴,混蛋。”   段斯凉这次吹头发的技术,明显精进不少。   言玉头发没再炸毛,反而乖顺地耷拉着。   他穿的米色睡衣,坐在洗漱台上显得特别地惹人怜爱。   他尤其喜欢拥抱。   细瘦雪白的双臂环住段斯凉厚实的肩膀。   段斯凉心尖止不住发软,抱他回床上时候说:“陨石过些天给你,我让人重新加工了一下。”   言玉蹭蹭段斯凉肩头,睁开困倦的眼看他:“嗯……你回去吗?”   “又想让我陪睡?”段斯凉笑得欠揍,“今天不行,老头等会儿肯定会找我谈心,明晚留门,二少爷来给你暖床。”   言玉耳朵滚烫,无情推开他,棉被一卷背对他,“好走不送。”   真像只无情的猫主子。   段斯凉深吸一口屋内腻人浓郁的信息素,交代他记得吃点东西,保温饭盒在桌子,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偷了香,少爷心情非常不错,只不过起了火,没法解决,段斯凉只好抽烟冷静。   段斯凉大摇大摆路过段观谨房间。   老爷子推着段观谨从电梯出来,到房间还没两秒,听见段斯凉脚步声,招呼着让他进去。   段斯凉咬着烟,懒得掩饰:“不进去了,有人不欢迎我。”   段观谨面无表情,视线些微往下。   同为alpha,段观谨自然了解弟弟。   老爷子没能察觉段斯凉异样,语气慈祥:“下个星期爷爷八十大寿,我让人看了日子不错,正好你大哥和言玉订婚宴一起举行。”   “你有没有钟意的Omega,有的话带回来给爷爷瞧瞧,如果家世不错,说不定能赶上和你大哥一起订婚。”   段斯凉似笑非笑:“还真有,说不定您还真见过,不过他性格冷,尤其不喜欢耍威风的老头,我怕他见了您,闹着跟我分手。”   老爷子笑骂他一句“臭小子”,没再坚持,摆摆手让他回屋去,说等会儿过去找他。   段斯凉走之前瞥了眼面色铁青的段观谨,吹了个异常挑衅的口哨回屋去了。   径直进的浴室,段斯凉满脑子想的言玉,热水淌过喉结,无声地滚动着这两个字的音节。   像是恨不得碾碎,再咽入肺腑。   心跳撞在肋骨上,沉而重,一下又一下。   明明是一场有把握的游戏,他游刃有余,可此刻,棋局不知道何时悄然偏移,成了他和段观谨之间暗自较量。   甚至让他,隐隐失控,竟然想不顾一切地争夺。   段斯凉擦干身体,随手扯过浴袍披上,松松垮垮系着腰带,他从屋内的酒架上取出一支红酒倒入杯中醒着。   灯光下,酒液光泽幽深。   段斯凉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一个电话,玻璃上映出他那张脸——冷得陌生。   “时间差不多了。”段斯凉声音像冰面一样平滑,没有任何起伏,“开始吧。” 第43章 老婆   回到云城第三天,言玉又回了一趟言家。   这次段斯凉没跟上,这人不知道在忙什么,连着三天早出晚归,半夜才到家。   到家后就溜进言玉房间,轻手轻脚洗完澡摸上床,搂着他睡觉。   短短三日,言玉的衣柜里多了四五件段斯凉的衣服,牙刷毛巾等东西,更是被段斯凉换成情侣的。   言玉这次回家,得到了言家上下的笑脸相迎,夸张到门口铺设地毯一路延伸到屋内,只为了欢迎他。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言玉来到书房,直接开门见山:“我不会和段观谨订婚,我的婚姻,我自己决定。”   言成才却但笑不语,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言玉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紧了,预料到这里面是什么,于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还是那样的温婉美丽。   只不过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言玉仔细观察照片。   不是假的,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照片上就是他的妈妈。   言成才装模作样感叹:“你妈真能藏,以为藏到岛上我就找不到了……不过能看出来,她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是她一直想要的,应该不希望有人打扰?”   “卑鄙无耻。”言玉攥紧照片,浓浓的无力感席卷,“你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言成才不在意一笑:“儿子,你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你以为我不知道,等你治好段大少,就要拿着那五个亿去找你妈。”   “言玉,你永远来不及。”   言成才眼神流露出贪婪:“我早就安排人盯着她了,你们这辈子如果还想见面,就乖乖听爸爸的话。”   有一瞬间言玉想掏出刀和他同归于尽。   但是不能,言玉还想活,以前有妈妈作为念想,现在多了个段斯凉。   他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回了段家。   段斯凉还没回来,段家偌大的房子里有些冷清,自打从外婆那里回来,段亭安也有些萎靡。   言玉回来路过蛋糕店,给他买了个小蛋糕和布丁,洗干净手,上楼找他。   一开门,段亭安看见是言玉,立马放下手里的书,光脚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言玉揉揉少年头发,“要吃吗?”   段亭安点点头,牵着言玉的手去桌子旁坐下,盘腿乖乖等着。   像鸟窝里还不会飞的燕子宝宝,张大嘴巴等妈妈衔了食物来喂。   言玉神情变得柔和,言家没能体会过的温暖,在这个复杂的段家,却感受到了。   “好吃吗?”言玉伸手擦去他嘴角的奶油。   段亭安用力点点头,拿过他手里的小叉子,戳了一颗红红的沾着奶油的草莓递到言玉嘴边。   言玉笑了笑,吃掉草莓。   吃完小蛋糕和布丁,段亭安扑进言玉怀里。   言玉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翻开段亭安刚刚看的书,“你现在好像并不是很怕人了?”   段亭安脑袋蹭蹭言玉腹部,躺他腿上发呆。   “如果有一个好老师,愿意教你,说不定你以后也能够像段斯凉那样,到处跑,到处玩。”   言玉手指轻轻梳理段亭安的头发。   他的浅灰色眼睛显得有些空洞,好似好不容易得来的灵魂正在被生活一点一点泯灭。   忽然,言玉被人从后抱住。   某人黏糊的吻从他侧颈亲到额头。   “想不想我?一上午没见了。”   言玉颈边忽烫,伸手捂住段斯凉的嘴,“他在看,坐好。”   段斯凉挑眉,席地而坐,把言玉连同弟弟都抱起来,“这样不就行了,你抱孩子,我抱你。”   言玉勾住他脖颈,稳住身体:“压死你得了。”   段斯凉轻嘬言玉嘴唇:“那你长我身上,一辈子也别分开。”   “你还挺能发梦的。”   言玉看了眼被段斯凉捂住双眼,不断扑腾的段亭安。   “放手,等会儿把他惹哭了。”   段斯凉松手,把言玉又往怀里捞了捞,“信息素好浓,是不是发情期快来了?”   言玉耳朵烧红,故意冷着脸:“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段斯凉捏住言玉下巴转回来,强迫对视,“二少爷的一条龙服务不好吗?那天你哼哼得那么好听,难道不是……”   “段斯凉!”言玉脸颊红得要滴血,“闭嘴!”   段亭安在一旁听也听不明白,重新枕回言玉腿上,睁着黝黑的大眼看他们。   段斯凉想亲又没法亲,只能贴在言玉耳边说:“晚上我在房间等你,有东西送你,来晚了就不给了。”   言玉:“我也不是很想要。”   段斯凉轻啧:“不要也得要,必须来。”   “哦……”言玉偏头笑了。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依偎片刻,段斯凉低声问:“听管家说你今天回言家?你那畜生爹为难你了?”   言玉垂眸不语,指尖轻扣段斯凉外套用来装饰的胸针。   眼前有现成的人可以帮助他。   可是,他们之间稀里糊涂的暧昧,连句喜欢都还没有。   言玉无法开这个口,只能说:“没什么,他不同意我的想法。”   其实段斯凉并不在意什么订婚不订婚。   如果真的订婚,那么段观谨就是自取其辱。   “没关系,以后还有我呢。”段斯凉嘴上说的不在意,却笑不出来了。   想到段观谨靠近言玉的画面。   段斯凉心窝竟然莫名地发堵。   晚饭是段斯凉下去取的,三个人挤在一块吃饭,顺便看了个电影。   有些像一家三口的宁静生活。   吃过饭,段斯凉从后边搂着这截窄腰,拖着言玉,脸埋他肩窝。   “去那么早做什么?我大哥身体很好,我觉得他疼一晚死不了,说不定还能磨炼他的意志。”   言玉腰都让他摸红了一片:“不去你爷爷会骂我,段斯凉……你怎么像小孩。”   段斯凉鼻尖轻蹭他腺体:“你快发情期了,我怕瘸子对你心怀不轨。”   言玉:“……大少爷站不起来。”   段斯凉耍赖皮,精壮的上半身压在言玉后背,鼻尖蹭开毛衣领,在他肩头又亲又咬。   这还没完,段亭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坏了,蹲在地上像只癞皮猴,抱住言玉的腿当挂件。   一大一小磨得人没办法。   言玉无可奈何,只能主动亲亲段斯凉。   段斯凉立即得寸进尺扣住言玉后脑勺,撬开他牙关放肆地扫荡,大手在言玉脸侧一挡,段亭安正好看不见。   等他亲满意了,言玉才得以脱身。   段斯凉把弟弟从言玉腿上揪下来,煞有其事地说:“老婆,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儿子在家等你。”   言玉:“……神经病。” 第44章 别辜负我   和段斯凉待久了身上信息素太浓。   言玉下楼喷两遍阻隔剂,洗了脸,乌黑的碎发软趴趴贴在白净的额上,红痣鲜艳极其漂亮。   书房内段观谨看见他,眼神微亮:“随意坐,喝茶吗?”   “不了,”言玉眉眼冷淡,“大少忙完了吗?我有事想和您聊聊。”   段观谨合上电脑,知晓他要说什么。   “如果是订婚这件事……言玉,我是认真的,我们可以共享我拥有的一切,以后我也会全力帮衬言家。”   言玉信息素缓缓飘散。   有一丝若有似无不属于他的味道。   言玉迎上对方视线:“大少爷,我是私生子,我从小到大都在被要挟。”   “钱,我谈不上多么渴望,该得到的那部分,我已经得到了,您的条件很吸引人,可是我没有兴趣。”   段观谨的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言玉冷漠,但字字认真:“麻烦您另找他人吧,我对您没有那种感情,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是雇主和佣人的关系。”   段观谨嗓音透露出一丝罕见的请求:   “就当帮我一个忙行吗?只是一个订婚而已,等到我按照爷爷的期望继承段家公司,到时候你想怎样都可以。”   言玉反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段观谨默然半晌,才慢慢开口:   “我从小就被各种课程填满生活,没有和任何一位Omega待在一起超过半个小时,也没打算发展什么感情,可是如果一定要娶一个人。”   “我希望是你。”   就在那一瞬间,言玉脑海闪过的,全是和段斯凉有关的记忆。   零碎的,温暖的,挥之不去的。   根本不需要犹豫。   言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抱歉,大少爷,我不愿意。”   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段观谨扯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了。”   结束治疗,言玉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段斯凉刚挂了电话,懒洋洋倚着窗,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言玉脱掉沾了些许信息素的外套:“三少睡了?”   “还没,他在画画,”段斯凉张开双臂,“今晚没有陪睡,等下我得上楼哄孩子睡觉,咱俩暂时分房。”   言玉故作惊喜:“终于没有人挤我了。”   嘴上嫌弃,可两个人还是默契地抱住对方,言玉手臂挂住段斯凉脖颈,闭眼蹭蹭alpha的肩膀。   “明晚继续挤你……再说了我那是挤你吗?”段斯凉拖长腔调,“我好伤心啊……天冷了给你暖床,还嫌弃我。”   言玉无声笑了下,依旧闭眼趴着。   段斯凉朝他敏感的耳朵吹了口气,“有本事你去找瘸子,他那双腿说不定还需要你帮忙暖。”   言玉起了逗他的心思:“那我……”   脚没迈出半步,话也没说半句。   段斯凉像是被刺激的疯狗似的,抱起言玉摁倒在飘窗上,捏住他下巴狠狠亲下去。   要把人直接吞下去的凶。   言玉被亲了一会儿实在喘不上气,只能服软,主动捧住段斯凉的脸回吻。   他学的很快,吻技比前几次好的多。   段斯凉不行了,猛地起身:“艹……不能亲了。”   言玉气喘吁吁躺着,眼尾勾出弧度,湿淋淋的惹人想要犯罪,“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看吗?”   段斯凉抱他坐上飘窗,将言玉牢牢禁锢在怀里,紧紧贴着,什么都让他感受个清楚。   “答应你的东西,现在给你。”   言玉亲手打开丝绒礼盒。   一枚精致的佛龛静卧其中,外圈和佛像泛着深沉的黑银光泽,在灯下流转着质感冷冽的光。   段斯凉取出掌心大小的佛龛,打开手机灯,一道莹光倏然穿透——佛像背后竟蕴含澄澈纯粹的森林绿,剔透晶莹。   光晕流转间,捷克陨石特有的纹路内,仿佛有生命在其中静静呼吸。   “这东西不算真正的陨石,但是和陨石又有点关系。”段斯凉环紧言玉的腰身,沉缓的嗓音仿佛在讲故事。   “一千五百万年前,有颗巨大的星星掉下来,捷克陨石是这颗星星撞击地球时,地表物质熔融后形成的。”   言玉没想到真的拿到了那颗星星。   “很好看。”   他捧着捷克陨石,眼底也好似落了星星。   段斯凉抬手拨开一缕言玉额前有些遮眼的碎发,眼神炙热的快要将他烫化了一般。   “你和我的相遇,会不会像捷克陨石一样,看似偶然的奇迹,其实是亿万年前就注定的重逢。”   言玉红了脸:“你对别的Omega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段斯凉一脸冤枉:“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言玉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心口,干净明亮的眼睛里盛的全是他:“心跳好快,段斯凉。”   掌心下心脏剧烈跳动。   言玉总是故作清冷,实际却单纯的可爱。   段斯凉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心脏被什么握紧,捏出酸水来。   言玉脸皮薄。   “心跳的好快”是他勉强能说出的表白。   “因为你喜欢我。”段斯凉没能察觉到,自己心尖倏然泛起的酸痛,是利用真心最早的反噬。   段斯凉握紧了他:“我喜欢你,言玉。”   言玉愣了愣,下垂的眼帘遮掩害臊,“我从小总被家里人排挤,认识的alpha总喜欢欺负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和谁走得近过。”   段斯凉一开始还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直到言玉绽开一抹很轻的笑颜,如视珍宝捧着他送的礼物,在他怀里说:“别辜负我,段斯凉。”   段斯凉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爱你,言玉。”   爱上一个人的速度可以那么快。   快得令言玉隐隐不安,可他还是无法自拔地动心了。   他们都缺爱,需要有人坚定地来爱。   段斯凉的神色变了,某种言玉从未见过的侵略性无声蔓延,可那双眼神一如既往地炙热,几乎要将他融化了。   alpha信息素也比以往更具压迫感。   此刻的言玉根本经不起撩拨,发情期被勾得骤然提前。   段斯凉掌心抚上言玉细腻的侧颈和下巴。   “去我房间?”段斯凉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等言玉回答,他便低头衔住了言玉的唇。   彻底的侵占,舌尖撬开齿关,缠着他吮吸深入,吻得又急又重,仿佛一秒的分离都难以忍受。   言玉行动代替回答,主动攀住他肩膀。   段斯凉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出房间。   夜色已深,家里佣人早就回屋休息。   段斯凉没有用电梯,径直上了楼梯,经过段观谨房门口时,门板底下漏出一丝微光。   走廊空气中,弥漫开Omega甜腻惑人的信息素,一丝一缕,都在诱人深入。   段斯凉打开自己房间门,反手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言玉和甜丝丝的信息素,被圈禁这块绝对私密的领域。   言玉被放进柔软床铺,半阖着双眼轻喘,燥热阵阵冲刷理智,大片皮肤泛起薄红。   段斯凉抬手扯掉自己的上衣,肩背绷出强悍的线条,他俯身压近,握住言玉细瘦的腕子,从掌心沿着小臂内侧一路向上亲吻。   “要抑制剂吗?”段斯凉低声问,再次给了言玉反悔的机会。   言玉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轻轻摇头,眸里水光涟漪,和段斯凉如出一辙的大胆与坚定。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反悔。   下一秒,段斯凉重新贴上他的唇。   吻又深又重,吞没所有氧气与思绪。   言玉想说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他想告诉段斯凉:他们不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他们在谈恋爱。   段斯凉——是男朋友。   可alpha的掌心已经探进衣摆,正大光明抚上小腹和腰侧,言玉被拖进由欲和爱织就的网中,同他沉浮。 第45章 不是人   清晨六点多,段斯凉披上浴袍下床,绕过凌乱的地面,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回来。   屋内开了暖气,床上半睡半醒的Omega只露出一双脚,瘦削的脚踝上有两个微红的牙印。   段斯凉将被子往下拉,拨开言玉汗湿的额发,小痣比以往更加鲜红,眉头微蹙,更显可怜。   “这会儿不怕闷得上不来气了?”   言玉睫毛颤了颤,耳朵血红退不下去,想往被子里躲,被段斯凉捞出来抱住。   “喝杯水再睡,”段斯凉帮言玉裹好被子,安抚地揉揉他肩膀,“饿吗?我再去拿些吃的。”   言玉就着他手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不饿……困。”   怀里人瘫软的像是没骨头,段斯凉好笑:“昨晚没少睡过去,还困,整晚没闭眼的是我吧?”   言玉撩开湿漉漉的睫:“我不让你闭眼吗?”   半夜言玉就喊停了,可是没有用,不知道的还以为段斯凉来了易感期,抓住他折腾个不停。   言玉不让他往脖子的留痕。   这点段斯凉倒是听进去了,但是……除了脖子往上干干净净,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出一寸干净的皮肤。   “我的错,是我不想睡,”段斯凉靠在床头,托起言玉面对面坐着,“和你在一块,谁能睡得着,我夸他圣人。”   清冷的言玉都招人惦记。   动情时候更不得了,一举一动都要把人魂勾走了。   言玉腰肢酸的难受,坐不住,头顶着被子又栽回段斯凉胸膛,“你就是个混蛋。”   “好好好,我是混蛋,大混蛋,混蛋中的混蛋。”段斯凉认骂,一手托搂言玉酸软的腰肢,摸了下他滚烫的脸颊。   言玉垂着长睫,主动贴上段斯凉掌心。   段斯凉气息又沉了,抬手打开床头抽屉,取出个东西塞给他,“帮我。”   言玉眼底湿气快羞成了泪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   段斯凉喉结滑动,诚实道:“上次易感期亲了你之后,我就买了放在屋里。”   “……你不要脸。”   “要什么脸?我越看你越喜欢你……易感期都想着你过的,”段斯凉轻咬言玉的唇,“我提前准备,万一你愿意来疼我了呢?”   比如现在,他被自己的小菩萨疼爱。   段斯凉一想就热,无声催促言玉。   言玉身子颤抖,摇摇头:“不行……再有……一两个小时,要上班了。”   段斯凉愣了下,气得发笑:“早晚让瘸子给你打工……宝贝儿,你职业素养简直让我惊叹。”   “那我……那我走了。”言玉双腿直哆嗦,可怜兮兮往下爬。   身为alpha,怎么可能放走自己疼了一晚上的Omega,段斯凉扯唇,兽齿露了个尖。   “你就这样出门去?”   段斯凉掐着言玉的腰身,把他带回来,“言玉,你真当大哥死了么……沾了一身我的味过去,是个傻子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他停顿,指节轻蹭,抹上言玉的脸颊,“你这样……走得了吗?”   Omega很容易被本能支配。   新一轮的潮热再次卷土重来,言玉咬了下段斯凉的大拇指,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段斯凉撤手,轻咬他的唇。   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喊出那声称呼,臊的言玉眼圈鼻尖发红,要哭不哭。   “没事儿,等会我告诉管家,帮你去和大哥说一声,今天不用去了。”   言玉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一声,在他肩膀上蹭蹭睫毛,他睫毛太长,湿漉漉黏着不舒服。   段斯凉用唇碰了碰言玉滚烫的脸蛋,看似吃美了,温柔又体贴,“中午给你打抑制剂,下午你好好睡一觉,行吗?”   言玉意识朦胧,全然忘了此刻还是清晨。   离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距离。   以为段斯凉是真的放过他了。   实则就像只懵懂投林的兔子,在看似温存的注视下,踏进了无处可逃的领地。   .   段斯凉说到做到,直到中午才给言玉注射抑制剂——顶着言玉想要将他刀了的目光。   抱着人重新洗一回澡,段斯凉连哄带认错给祖宗认错,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等言玉沉沉睡去,段斯凉这才有空打扫屋子,把地上零零散散的小气球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   忙完这边,还有弟弟要照顾。   段亭安闻到他身上属于言玉的气味,像只小狗狗嗅来嗅去。   段斯凉把勺子塞他手中:“自己乖乖吃饭,他身体不舒服,明天来陪你。”   段亭安照做,在言玉陪伴下和教导下,他会在哥哥们不在时,好好吃饭。   细嚼慢咽,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有区别。   言玉一觉睡到半夜,背后紧贴大片火热的胸膛,不舒服地动了动,床头灯立即被按亮了。   “好点没?”段斯凉声音透露着满足,懒洋洋的充满磁性,“晚饭在保温饭盒里,我喂你吃饭?”   言玉感觉身体都不像自己的,迷迷糊糊点点头。   五分钟后,在段斯凉服侍下,洗漱过的言玉被抱到屋里的小餐桌旁,坐在了段斯凉的腿上。   “几点了?”言玉枕着段斯凉的肩,有气无力地问。   段斯凉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开饭盒,“十二点半,吃完饭还睡吗?”   言玉抠他肩背上的抓痕,红着脸努力面无表情:“睡觉的睡,你不要闹我,段斯凉。”   段斯凉闷笑,视线缓慢扫过他浴袍处自然垂落的双腿,细长,雪白。   膝盖红的,腿上的斑斑点点,全是他段斯凉的杰作。   言玉注意到他如狼似虎的目光,连忙扯起浴袍下摆遮住腿,免得混蛋又惦记。   “至于这么防我吗?”   段斯凉亲吻言玉吃东西时,鼓起的腮帮子。   “你看咱俩多般配,做什么都契合。”   言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说:“不要和我聊这些,下了床,麻烦二少爷像个人一样。”   总是跟个禽兽似的。   “我不是人?”   “听不懂人话的时候不是。”   言玉冷着脸,张嘴吃掉段斯凉喂来的饭菜。   确实饿急了,中午吃的早就消化干净。   段斯凉盯着他殷红的唇,等言玉差不多吃饱,好心提醒:“你知道吗,你的发情期还有一天。”   言玉下床就翻脸:“我选择抑制剂。”   段斯凉掌心揉了揉言玉的腰,“宝贝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我改……怎么能选择冰冷的抑制剂来伤我的心?”   他倒是装得可怜。   表情虔诚的像一位信徒,求菩萨多给一点疼爱。   “你能不能……冷静。”言玉指了指,整个人又羞得发红,“今晚,不许乱来,否则……我回自己房间了。”   段斯凉若有所思,忽然挑唇,利索答应:“行。” 第46章 威胁   言玉入睡前还在担心段斯凉会耍花招。   没想到段斯凉真的只是单纯地,将他拥入怀里,正经的仿佛被谁夺舍了。   言玉困得不行,没想那么多,脑袋蹭蹭段斯凉胸膛,在他怀抱和轻缓的拍打中睡熟。   翌日言玉起了个大早,洗完澡喷了两遍阻隔剂,接着准备注射抑制剂。   段斯凉忽然拦下他:“天没亮那会儿我给你注射过,当时你乱蹭,我什么也没做,看我多听你的话。”   言玉对上他真诚的双眼,放下抑制剂。   奖励般捧住段斯凉脸颊,给他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结束时段斯凉依依不舍追上去亲,把人摁在落地窗前磨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我走了。”言玉轻轻推开他。   “想我了就回来,我一直在屋里等你。”段斯凉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目送言玉出门。   言玉总觉得哪里不对,以为自己多想了。   直到去了段观谨房间,信息素释放到一半,熟悉的潮热来势汹汹,瞬间席卷了他。   言玉身体不自觉地细微颤抖,咬了下发麻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终于反应过来段斯凉这个混账打得什么主意。   段观谨发现他的异样,却没往那方面多想。   “你怎么了?”段观谨看了一眼身边围着的医生,“昨天管家说你生病,还没好吗?让医生给你看看。”   屋里人不少,医生带的助理都有四五个。   感觉信息素越来越甜腻,言玉当机立断贴上抑制贴,并且拒绝医生靠近。   “大少,我不舒服,今天早走几分钟行吗?”   不差这一会儿,段观谨点头放了人。   言玉没有下楼,回到段斯凉的房间。   确定走廊没人,才开门进去。   戏弄他的混账光着上身,背靠落地窗,打着电话还有闲心喝红酒。   看见言玉回来,段斯凉对电话那边说:“有事,五个小时后再打,挂了。”   言玉站在玄关没动,身体感受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被毛衣包裹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张好看的脸上还带着怒气。   可惜眼睛潋滟泛红,瞪起人来像调情。   段斯凉轻举高脚杯,镇定自若站在原地:“老婆,是不是渴了,过来喝点?”   言玉冷冷看他几秒,反手锁门。   段斯凉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他抱住扑过来的Omega,喝光杯子中的酒,低头全部渡给言玉。   酒红色的痕迹从言玉嘴角滑落,在雪白的肌肤缓缓流淌,沿途留下暧昧的红。   他们抱在一块吻个不停,言玉羞涩却又大胆地索求alpha的高浓度信息素。   段斯凉故意仰头躲开,低笑:“这么热情?”   言玉要被本能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纤长的睫毛耷拉着,抬头缓缓凑近段斯凉下巴。   这里沾了些未干的酒液。   言玉轻轻舔去,小声催促:“段斯凉,快点……”   短短一句话,惹得段斯凉额角青筋直跳,单手托起言玉,大步流星将他带上了床。   .   发情期的三天,过得实在放肆。   因此言玉休息了四五天才缓过劲来。   期间没让段斯凉碰,只让抱着睡。   等真的缓过来了,某人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每晚总是光着上身在言玉面前走来走去,只勾引但是不碰,接个吻却缠绵得要命。   言玉好几次闭上眼,主动勾了勾段斯凉脖颈,段斯凉看不懂似的,亲完就睡。   不知不觉来到老爷子八十岁大寿这天。   段观谨接受了为期一周的第二次治疗,身体明显好转,双腿有了知觉。   复健这条路很艰难,不过他已经能够离开轮椅,站上两三分钟,只是需要旁人搀扶或者拄拐杖。   如果想要走路,恐怕还要许久。   老爷子从早上起脸上就挂着笑。   晚上寿宴在段家旗下的星级酒店举行,段家人齐聚,省内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纷纷应邀前来。   段观谨和段斯凉不约而同,都为言玉定制了一套西装。   兄弟俩性格迥异,眼光也截然不同。   言玉本来想穿段斯凉送的,却被段斯凉拦住,“还是穿我大哥的吧,毕竟我现在名不正言不顺。”   言玉有些失落,以为他不高兴了,伸手环住段斯凉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我已经拒绝了大少爷。”   “我知道,”段斯凉轻抚言玉耳廓,指尖温热,“逗你的,今天场合正式,他那套更稳重,不会出错。”   段斯凉低头,亲吻言玉眼尾:“胸针用我送你的,我自己亲手做的,缠花竹叶,很配你。”   言玉点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云城让他难受,那股被囚于此的压抑感,伴随突如其来的低落,如潮水没顶而来,言玉忽然觉得累极了。   察觉他情绪不对,段斯凉将言玉面对面托抱起来,让那双细长的腿环住自己的腰。   “别难过,不是还有我么?”段斯凉抱小孩似的,带他在屋里轻轻踱步,“我给你换衣服,戴胸针,你站着就行。”   言玉在他肩头蹭蹭脸,没有拒绝。   他化了冰刺,脱离了保护自己的外壳,毫无防备地把柔软的那一面给了段斯凉。   寿宴排场铺的很大,酒店门外甚至停着几家媒体的采访车。   下车后,管家让言玉来推段观谨。   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拂了段家的面子,言玉没说什么,默默走到段观谨身后,推他步入宴会厅。   段观谨面容端雅,朝媒体方向微微颔首,继而侧过脸说:“我已经和爷爷谈过,取消订婚。”   言玉怔了一瞬,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低声回了一句:“谢谢。”   踏入宴会厅,仿佛闯入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泻下璀璨光辉,映照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政商名流,富家子弟手持香槟,女士的礼服裙摆掠过地毯。   言玉从未来过这种场合,隐隐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回头,想去寻段斯凉身影。   发现原本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眼看老爷子已经登台,准备致辞。   身后宾客纷纷聚拢过来,言玉不好再乱走动,只能停下脚步。   斜前方站着言成才和方贝芸,以及言玉的三个哥哥。   言扬上次从楼梯上摔下来伤得不轻,直到现在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言成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仿佛攀上段家这棵大树,从此便能青云直上。   言玉看见他就觉得反胃,眉目愈发冷冽。   老爷子说了几句漂亮得体的开场白,言玉左耳听右耳出,垂睫发着呆。   忽然,老爷子声音抬高几分:   “感谢各位赏脸,来参加老朽的寿宴,今天还有一桩喜事,请诸位一同见证——我孙儿段观谨,与言家的小儿子言玉,今日正式定下婚约。”   言玉瞳孔猛地一缩,倏然抬头望向老爷子。   老爷子面不改色,笑容依旧从容。   段观谨神色错愕:“言玉……我明明已经……”   言玉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段观谨攥住。   “言玉,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已经请爷爷取消订婚……”段观谨语气急促。   言玉无法抑制地发抖,对他的触碰排斥到了极点,当即用力甩开他的手。   这时,一只大手狠狠按住了他的肩。   言成才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言玉,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要是敢走,可就当众打了段家的脸,明天这个世上,不一定有没有你这个人。”   言玉双眸血红,含着恨意和不甘狠狠瞪向他,可肩膀却被自己的大哥死死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今天,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言成才靠近,虚情假意替他整理衣襟,低声威胁:“要是还想让你妈好好过,就乖乖听话。” 第47章 对不起   言玉拼命想要挣扎。   越来越多的人将他围困其中,包括段家的人,随即人群响起惊呼声。   众人看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赵管家推了一推车的钱,红色的,他的身后也跟着十个服务生,将满满十推车的人民币,摆在言成才面前。   老爷子从台上缓缓走下来,眼神透露着不屑:“今天的订金,我让人取成了现金,想必言先生这么爱财,应该不会感到为难。”   拿这么多钱,来买言家的儿子。   极其羞辱人的行为。   偏偏言成才不觉得丢脸,看见钱两眼放光。   “不为难!不为难!”   方贝芸却觉得难堪,下意识看了言玉一眼。   言玉不再挣扎了,无声冷笑一下,眼里尽是无可奈何的悲凉,好似这具躯壳都不会疼了。   虽说瞧不起言玉一家,老爷子还是走了订婚该走的流程,并且订了一个很大的三层蛋糕。   言玉和段观谨被安排挨在一起。   切蛋糕的刀子在段观谨手里。   段观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辩解。   但今晚的事情他也一头雾水,只能问:“你切吗?”   言玉没有情绪地垂眸,像个断了线的人偶被固定在这里,他成了权力和金钱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横插进来:“没人切蛋糕,要不然我来?”   言玉倏地抬头,黯淡无光的眼睛有了细微亮度。   段斯凉信步走来,脸上还是那副熟悉轻佻的笑,他当着众人的面,拿过段观谨手里切蛋糕的刀。   “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大哥不方便起来,我代替大哥。”段斯凉注视着言玉泛红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塞进他手里。   言玉手臂抖得厉害,段斯凉却稳稳托起他,隐秘地捏了捏他的小臂。   似乎在告诉他:没关系。   就在众人感到怪异时,段观谨淡笑解围:“行,蛋糕太高,我的双腿不方便,你代替我切,看着点,别弄脏了言玉的衣服。”   宴会厅像个无比怪异的戏台。   谁知道人皮后边是贪婪的恶鬼,还是满腹计谋的狐狸,个个金装披上身,演了这出戏。   闹剧结束,钢琴曲悠扬。   段观谨有事要和老爷子谈,两人进了一间包厢,关起门来聊。   段观谨略显焦急地问:“爷爷,您不是已经答应过我,取消订婚吗?”   老爷子挺直的背佝偻,扶着椅子坐下,满脸疲惫:“别怪爷爷替你做决定,小谨。”   “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家产,你叔伯姑姑们,仗着你腿不好,知道你好面子不愿意结婚,所以一直拿你以后没有继承人为理由,逼着爷爷把股份给他们。”   “我实在没有办法,小谨……爷爷只是想替保住这些东西,而且,你不是喜欢言玉?”   老爷子搁在膝盖的手颤抖:“你想要的,爷爷都捧来给你,你说你对言玉有好感,爷爷立马就去找他父母谈。”   段观谨沉声说:“他不喜欢我。”   “没关系,孩子。”   老爷子颤巍巍扶着椅子起身。   “只要你顺利继承家产,等安稳下来,以后给言玉一笔钱,打发他走,爷爷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爷爷,这样不对。”段观谨低声劝道,“我还有两个弟弟,我们应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你千方百计把所有东西都拢给我,把老二老三排除在外,这样不对。”   老爷子眼神一凛:“老二不合适!老三好不了!你最像你爸,只有你能像你爸一样,让段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段观谨还想说什么。   老爷子却不愿意再听了:“爷爷为你好,你大伯直到今天还没死心,那些东西早转给你,我早安心!”   “婚已经订了,总不能现在出去说取消婚姻?我们段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段观谨想说的话,全部硬生生吞了回去。   弟弟的嫉恨,爷爷的期望,都是重担压在肩上,压得他生疼。   .   言玉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厅,根据段斯凉发的包厢名字上楼找去。   方才人太多,切完蛋糕,段斯凉只来得及靠近他说了一句:“等会儿来找我,记得看手机。”   在外人面前,他们现在不能靠的太近。   有许多话都来不及说。   言玉加快脚步,气喘的厉害,一着急走错了方向,在拐角时撞到了一个人。   “小心!”对方反应迅速架起他,语气充满歉意,“你没事吧?有没有磕碰到?”   言玉借力稳住身体,摇头道:“对不起,我走的急了,您……”   言玉突然发现面前的alpha很眼熟。   对方看见他也是一愣:“是你啊,我大哥的未婚夫,上次在老宅我们见过几面,却没说过话。”   言玉这才记起,他是段斯凉大伯的儿子。   “你好,我叫段景谦。”段景谦取出帕子,递向他,“擦擦吧,你出汗了。”   言玉双手接过:“谢谢。”   段景谦摇头轻笑:“看你很急,是在找人吗?我可以指路,我对这里很熟悉。”   “不用了,”言玉平复呼吸,尽量自然道,“我只是走错了楼层。”   段景谦没再坚持,弯了弯眼睛:“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小心点,不要摔了。”   言玉礼貌性点头,等段景谦身影走远看不见,才有所动作。   这回来到走廊的十字分叉口。   似有所感,言玉向左看去。   正好瞧见正站在门外等待的段斯凉。   见到他,段斯凉微微勾唇,摊开双臂:“分开一会儿就想你,怎么办?”   言玉喘的厉害,看见他就安心了,放慢脚步向段斯凉靠近,眼睛却悄悄红了。   段斯凉几步来到言玉面前,双手托起他,面对面抱起,直接衔住了言玉的唇。   还在走廊,路上也遇到过服务员。   言玉有些紧张,想推开他,背后抚摸的大手却顺着脊椎往上,强势地扣住他的后颈。   齿关被撬开,口腔柔软被舔舐扫荡。   这让言玉想起发情期那些天。   段斯凉也是这样,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占据。   两人从走廊吻到屋内,段斯凉将他抵在门上亲,扯开言玉塞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带茧子的手掌抚过小腹上的咬痕。   言玉倏地摁住他的手。   段斯凉动作停顿,稍稍退后些:“怎么了?”   言玉抿了抿唇,眼底弥漫无措的湿气:“对不起,我真的拒绝了,但是……没有成功。”   原来刚刚忽然红了的眼圈,是因为对段斯凉的愧疚,所以见面就想要道歉。   “我说过没关系,”段斯凉不在意地扯扯唇角,单手托起言玉走到沙发坐下。   “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我大哥没那个能耐,你们也结不了婚。”   瞧见言玉眼底的红越聚越多。   段斯凉心尖仿佛被揪紧了。   最无辜的人,受尽欺负,还要匆匆忙忙跑来找他,见面第一句是“对不起”。   段斯凉呼吸不自觉放轻,怜爱地亲吻言玉的额头和眼尾,“不用道歉,言玉,真的不用。”   “你喜欢我,这一点无论如何他也比不了,对么?” 第48章 哄。   言玉轻眨眸子,湿红慢慢散了:“我以为你会生气,来的路上,还在想怎么哄……”   意识到不该给自己挖坑,言玉连忙闭紧嘴巴,然而已经晚了,混蛋抓住机会就不放。   “哄我吗?”段斯凉嘴角上扬,难以抑制地轻嘬好几下言玉的唇瓣,“你哄哄我,我现在真的成你的情人了……怎么办?”   言玉心底那点焦灼也让他插科打诨驱散了,又恢复冷酷无情的模样,推开段斯凉的脸。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我不哄你。”   段斯凉脱掉言玉的西装外套,将人困在臂弯,不断地啄吻眼前细白的脖颈。   “你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不哄我?”   言玉轻声喘息,扬起脖颈:“不喜欢……放开。”   “小骗子,不喜欢你兴奋什么?”段斯凉哼笑,“我送你的东西,你都好好收着,刚刚怎么还盯着外套看,怕胸针脏了?”   言玉脸颊羞红,侧过头不搭腔。   段斯凉揭穿他:“你明明喜欢死了,你最喜欢我,还有我送你的东西。”   耳鬓厮磨间,糟糕的情绪缓解。   言玉犹如攀到了浮木,得以露出水面呼吸。   他想要拥抱,就紧紧地环抱段斯凉的肩。   “好了,没事了……”段斯凉爱不释手摩挲言玉的腰际,“我知道你委屈,以后我替你收拾他们行么?”   这句话莫名戳得言玉心窝泛酸,自从离开妈妈后,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段斯凉也不是说说而已,每回有什么事情,他总是及时出现,稳稳撑起他。   “不过……看见那么大的订婚蛋糕,别人还说你们登对,我真挺吃味的。”   段斯凉鼻尖深深埋入言玉掌心,眼底尽是痴迷,和隐隐翻涌上来的浓浓欲望。   “你哄哄我吧,好老婆……”   alpha气息扑进掌心里,一路灼到了心头。   言玉抿唇,眉心的痣红得像点了朱砂,惹人的绯色也漫上眼尾和脸颊,他摸到了段斯凉口袋里的东西。   他那会儿绕远了地方。   实际上,这间包厢距离宴会厅很近。   近到隐约能听见宾客们的谈笑声。   或许大家还在品尝订婚蛋糕。   言玉却在这间不能反锁门的包间,和这个浪荡的混账——贪恋着一时的欢愉。   ……   宴会厅的钢琴曲弹完十几曲,包厢内才归于平静,这里的沙发很宽很软。   言玉枕着段斯凉的手臂,蜷缩在他怀里休息,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又乱又急。   他浑身出了薄汗,额发湿淋淋的,腰间盖着段斯凉的西装外套,一双长腿裸露,正不高兴地踩段斯凉的脚。   段斯凉任由他踩,眼里只有Omega潮红的脸蛋,冷冷的,越看越想让人犯错。   “别气了,我真的冤枉,”段斯凉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声线慵懒透露出满足,“我只有和你一起出门,才会带几个。”   “等回家我带你数数,我订的这些有编号,那些天用了二十多个,你检查,少一个你扇我一巴掌。”   言玉冷漠抬眼:“不数,脑子有病才会去数这东西。”   段斯凉撺掇:“数吧,认真数,我们可以把剩下的分成几份,计划每天用掉几个。”   言玉抬起酸软的腿踢他。   段斯凉不躲不闪,任他踹,手指轻抚言玉肩头,这里被言玉的大哥捏出了淤青。   他一碰,言玉就疼得蹙眉。   段斯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托着言玉往上一带,埋首过去,嘴唇代替粗糙的手指,吻了吻肩膀的伤。   言玉稍稍缩了下肩,随后放松,抱住段斯凉的脑袋,手指缓慢梳理他的头发。   段斯凉没出声,一颗一颗帮他扣上衬衫衣扣,从腰腹延绵到锁骨的痕藏了起来。   段斯凉去卫生间拆了条一次性毛巾用温水打湿,又回到言玉身边,先帮他擦拭脸和脖子。   言玉支撑起绵软的身体坐起,转头环顾四周,“你怎么自己待在这里?”   段斯凉单膝跪地,毛巾轻擦他的腿。   “我们家那么多酒店,唯独这家酒店做的菜最好吃,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让人安排一桌。”   “挑菜耽误了时间,我没想到老爷子现在做什么决定前谁也不说,让你受委屈了。”   言玉摇摇头,不想再提那些人,肚子也确实饿了。   整理好衣服,段斯凉抱起他安置在餐桌旁,然后打开传菜的小电梯,将菜一一摆上桌。   不指望累极了饿极了的小祖宗自己动手。   他夹了两大块清蒸鱼,喂到言玉嘴边。   言玉埋头吃个干净,吃完灰眸亮亮的。   确实好吃,比他以前吃过的清蒸鱼都好吃。   稍稍垫了肚子,言玉想起来件事,说:“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了你大伯的儿子段景谦。”   段斯凉只顾着喂他吃饭,思考两秒勉强记起这么个人,“离他远点,这人中央空调,见谁都笑。”   言玉看他一眼,努力抿唇。   段斯凉瞧见他表情,立即表忠心:“我只对你笑,我是你一个人的空调,只会制暖。”   说着,段斯凉舀了一勺汤喂他。   勺底没有沿着碗边刮过,有一滴落了下来,言玉连忙捂住胸针,生怕弄脏了。   “宝贝成这样?”段斯凉眸光细微闪动,弯了弯唇,“弄脏了我重新给你做一个。”   言玉却摇摇头,认真说:“一个才是最珍贵的,独一无二。”   段斯凉呼吸稍沉,一瞬不瞬注视着言玉。   alpha信息素又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言玉后背发麻,连忙错开话题:“有件事,能不能帮帮我?”   段斯凉忍住继续折腾他的念头,接着喂言玉饭后水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没什么帮不帮的,和自己男朋友还这么客气。”   他停顿,又叹气:“不是男朋友了,我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只算地下情人。”   真不能和混账太客气。   正经事非得扯到见不得人的说法上。   言玉舔了下沾了樱桃汁的唇,说:“帮我找找我的妈妈,她在我五岁时候逃走了,后来一直杳无音信。”   段斯凉问:“有照片吗?”   “有,”言玉摇摇头示意吃饱了,“放在房间里,等回去拿给你。”   “行。”段斯凉把他剩下的半碗汤喝掉,“还有力气走路么?你先下楼,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真皮沙发不太能看,但是好清理。   言玉脸皮烧得慌,故作淡定:“嗯。”   段斯凉又凑过去亲他一口:“别碰到肩膀了,晚上回去帮你上药,下楼慢点。”   “好。”言玉犹豫两秒,还是抱了段斯凉。   明明外边那个才算名正言顺,但现在谁也想不起多余的人,两人腻腻歪歪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回到宴会厅,正巧遇见段观谨。   段观谨不方便供出爷爷,歉疚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只能委屈你一段时间,等我这里稳定,一定放你自由。”   说着,段观谨目光停留在言玉潮红未退的脸,虽说Omega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   可细看,哪里都不太对。   段观谨蹙眉:“你的衣服……” 第49章 腻歪   言玉以为衣服沾上了什么。   因为那会儿走之前,段斯凉的裤腿上,不知道怎么沾湿一大片。   段观谨说:“怎么皱得这么厉害,回家就丢了吧,我重新给你定制一套。”   言玉暗自松了口气:“不用了,回去熨一下就好。”   段观谨注视言玉泛红面颊,心跳快了几分。   也是奇怪,言玉要比平常看起来更好看,有种说不出的撩人感。   能感觉到脸皮的温度很烫,言玉想去卫生间洗脸,就见言成才带着家人凑过来。   言成才弯腰,握住段观谨的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儿婿,平日里听你说忙,一直找不到时间去看望你,以后有空多回家看看啊。”   段观谨抽出手,没有任何情绪:“有机会,会的。”   言玉不想与他们多待半分钟,抬脚要走。   言成才偏要找茬:“你怎么回事,衣服皱巴巴的,邋里邋遢。”   言玉冷着眼:“既然得了好处,就别上赶着惹我恶心。”   “言玉,你怎么和爸说话呢?”大哥言彬呵斥,“快点给爸道歉!”   说着,言彬上前还要抓他肩膀。   言玉后退两步,冷声警告:“如果你们不想上明天云城的早报,就不要动手动脚。”   二哥言恒连忙扯了扯大哥,“大哥,媒体都在外边,我最近正在追的李家三小姐也来了,别让她看见!”   言成才想起这回事,赶忙道:“算了算了,你二弟的婚事重要,李家的小千金最近才和你二弟走得近点,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忽地响起一声嘲讽的轻笑。   言玉像喝醉了,笑眼里浸着蜜糖般,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言家的祖训是不是——alpha当舔狗,Omega拿来卖钱?”   “为了钱,什么都能卖吗?”   言玉微微偏头,眼里闪着天真的好奇,“父亲,等孩子都卖完了……下一次,你要卖你自己吗?”   “你疯了是不是?!”言成才脸色铁青,全然忘了场合,扬手就要打,却猛地被一只更有力的手凌空截住。   段观谨的保镖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眼神轻蔑。   段观谨面若寒霜:“伯父,动手前先看清楚这是谁的主场。”   不少人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言成才冷静下来,下意识看向老爷子的方向,正好对上老爷子阴沉的脸。   他打了个激灵,灰溜溜带着老婆儿子躲去角落。   言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朝保镖礼貌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不曾想在洗手台这儿又遇到了段景谦。   段景谦冲他笑:“好巧,你也来躲着吗?这儿不算安静,你可以从右边的走廊走到头,那里有露台,没有别人。”   言玉对他没什么好感,冷淡回应:“谢谢。”   察觉到他态度,段景谦擦干净手,转身面对言玉,九十度弯腰鞠躬。   言玉蹙眉,关掉水龙头退后两步。   段景谦起身:“真的很对不起,我弟弟段竞枭被惯坏了,那次老宅他手骨折后,我又训了他一顿,让他在家禁足。”   “我知道对不起没什么用,我也不奢望您的原谅,您可以随意提要求,我尽力补偿您。”   段景谦笑得很无奈,他头发有些乱,细腿眼镜也歪斜挂在鼻梁上,和言玉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不太一样。   更像位教书育人的老师。   如果不是因为段竞枭,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会差。   “不用了,以后我大概率不会和令弟有任何交集。”言玉礼貌颔首,“我先走了。”   今晚的宴会对言玉来说更像一场噩梦。   他逃不出噩梦,但因为有段斯凉,能短暂地待在这片净土之上,让他能够喘口气。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   言玉坐的是段观谨那辆车,没看见段斯凉的车,也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便先回了房间。   第一件事,仔细小心地取下胸针,抽了张纸垫着,放在床头柜上,忙完这些言玉才去洗了澡。   那会儿和段斯凉在包厢里折腾的太久。   言玉腰肢酸痛的站不住,又偷懒随意吹了两下头发,从浴室出来,甩掉拖鞋扑进被褥。   拱了两下,舒舒服服闭眼不再动弹。   这时,一双带茧的大衣撩开衣摆,控制力道揉按言玉的腰,某人不浪难受:“客人,加钟吗?”   言玉:“……不加。”   “那办卡吗老板?”   “段斯凉,你是不是经常去?”   段斯凉在他雪白的后颈上亲一口:“又冤枉我?我母胎单身二十六年,你发情期也是我的第一次。”   这种话题说多了,遭殃的是言玉。   “你为什么总像贼一样,我记得我反锁门了。”言玉忽然闻见一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二少爷来去自如,而且这也是我的房间,开锁有什么难的?”说着,段斯凉搂住了凑过来的言玉,鼻尖贴上言玉的颈。   “你好香……大哥闻过你的味道吗?”   言玉捏住段斯凉脸颊:“说正事,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有血腥味?”   “鼻子这么灵?”段斯凉嘬了一口言玉的指尖,“我只是围观朋友套麻袋打人的现场,可能凑得近了,沾了点血味。”   确定他没有伤到,言玉放了心:“去洗澡,不然别上床。”   “一起吗?”段斯凉鼻尖蹭刮言玉的脸颊,“我身上黏得慌,拜你所赐。”   言玉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段斯凉喉咙溢出一声低笑:“疼不疼?等会儿让我检查一下,回来路上买了些药膏。”   言玉抿紧嘴唇,挣扎着要往被窝钻。   段斯凉没让他躲,扛起言玉进了浴室,沾染血气的衣服三下五除二脱掉,扔了一地。   片刻后,浴室响起言玉羞恼骂声:   “段斯凉……你混蛋!”   “嘶,别踢……我给你吹干头发,涂完药就放你出去。”   言玉肩上的淤青经过几个小时沉淀,颜色更深,突兀地浮在雪白的肩上,看起来就痛。   尽管段斯凉再小心,言玉还是疼的发抖,长睫挤出细碎的泪花。   段斯凉快速洗了个澡,抱他回卧室,用被子和怀抱,将言玉圈进安全地带。   他哄孩子哄习惯了。   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还无比自然:“老婆不疼了,给你吹一吹行么?”   言玉不愿意吭声,埋进他颈窝。   冷脸浑身刺的Omega,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比孩童还要娇气。   知道他好面子,段斯凉姿态放得低,一句接一句地哄,直到言玉呼吸均匀,睫毛不再轻颤,段斯凉才停下那些腻人的低语。   摸过床头的手机,段斯凉给朋友发了简短消息,几乎立刻得到回复。   熄屏前,段斯凉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枚胸针静静躺着,在昏暗中丝线泛着一点微光,段斯凉勾了下唇,将言玉往怀里带了带,心满意足睡去。 第50章 报应   订婚宴过去五天后。   言玉才从云城早报上得知,自己的大哥言彬,因在订婚宴喝多酒驾,晚上突然失踪了。   直到第二日下午,垃圾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发现,言彬浑身是伤地躺在处理垃圾的坑内。   虽说言彬逃过一劫,不过根据独家消息说,言彬的双手双脚筋被人挑断了,双臂粉碎性骨折。   言玉拿手机的指尖发凉,忽地想起什么,连忙关上手机,屏幕朝下叩在桌面,不敢再细看。   他慌张的动作引来段观谨的注意。   今日段观谨接受第三次治疗。   因为昨晚睡得太晚,言玉今天来上班迟到了两个小时,正好和医生团队碰上。   “你怎么了?”段观谨腿上注射的药会刺激神经,疼得他满头大汗。   言玉回神,扫了一眼段观谨。   由于他没有穿上衣,满身的疤映入眼帘。   有曾在段亭安脖子上见过的烟头烫伤,还有像是鞭子硬生生抽烂皮肉,留下的狰狞疤痕。   “没事。”言玉垂下眼睑。   段观谨有意讨好,主动释放信息素安抚他。   言玉心思全在刚刚看见的新闻上,犹豫许久,他再次打开手机,却发现刚刚那条独家报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段观谨温声问:“你的胸针,很别致……买的吗?”   言玉抚了抚竹叶胸针:“朋友送的。”   提起这个朋友,他眼尾很细微地弯了下。   段观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适合你,你的衣服偏中式,搭配这枚胸针正好。”   言玉没心情回话。   心思全飞到送胸针的人身上去了。   今日段斯凉不在家,大清早说要出去采购。   等到中午仍然不见人影,言玉就去找了段亭安,一起吃过午饭后,教他认字发音。   阳光将镂空纱帘的花纹拓印在两人身上,言玉纤长的睫毛微翘,一手支着下巴犯困。   段亭安张嘴打了个哈欠,困意好似会传染。   两人一前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阳光已经变成了橙红色。   言玉睡得浑身发软,看眼时间,低声嘀咕:“四个小时……看来晚上睡不着了。”   屋里隔音都很好,言玉打开了段亭安阳台的玻璃门锁,才听见院子里嘈杂的声音。   段亭安的房间是家里光照时间最长 、视野最佳的,阳台还正对着花园和暖房。   言玉探头往下看,发现某人只穿了黑背心和工装长裤,戴了双线手套,正弯腰在花圃里忙活。   注视段斯凉背影不过两三秒,他忽然转过身来,和言玉对上视线。   言玉暗暗惊诧他竟然敏锐成这样。   “醒了下来帮忙。”段斯凉一手拎了一支月季苗,一手拿着小锄头。   言玉睡醒犯懒,双臂叠着,懒洋洋趴在自己臂弯里,“你在种花?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斯凉笑了:“想我了?”   言玉眸光羞涩地闪躲,声音冷硬:“自作多情。”   段斯凉丢下花和锄头,拍拍掉手上的泥土:“你不是说家里死气沉沉的,今天正好把暖房重新修修,种些花,等到冬天下雪,正好派上用场。”   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段斯凉竟然记了下来。   言玉心尖如水面起了涟漪,立即离开阳台下楼找段斯凉,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抵达二楼,迎面遇上了段斯凉的大伯和老爷子,言玉放慢脚步,牵着段亭安打了声招呼。   老爷子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抬脚步入书房。跟在他身后的段先临倒是热情回应:“出去玩啊。”   言玉见他像见了鬼。   不太敢相信面前这个和颜悦色的中年人。   是当初那个在老宅,强行让人把他架起来带走的言大伯。   没等言玉反应,书房门就被关上了。   不打交道再好不过,言玉加快脚步和段亭安下了楼,走到花园才发现这里人不少。   段观谨坐在一楼角落晒太阳。   订婚宴上才见过的段景谦,以及当初眼馋言玉的段竞枭也在。   见到言玉,段景谦放下手里的花,非常自然地喊:“大嫂。”   言玉被喊得尴尬无比。   偏偏现在已经没法反驳自己和段观谨没有关系了,只能冷漠地稍稍点了下头。   段竞枭双眼发直,痴汉一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突然记起什么,又做贼心虚地往段斯凉那边偷瞄一眼。   不凑巧,段斯凉也在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幽深莫测,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嘴角倏地扯出一抹冷冷的笑。   段竞枭狠狠打了个冷颤,吓得声音发抖:“大、大大大大嫂好!”   “…………”   言玉半个眼神都不想给,走到段斯凉面前,距离两步远停住,“二少爷,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外人在,言玉只能假装和段斯凉不熟。   段斯凉轻啧。   昨夜还勾他腰,同他在屋里耳鬓厮磨的人,这会儿生分上了。   自从表白过后,就没再听过言玉喊二少爷。   段斯凉似笑非笑扯唇:“暖房里有些鲜切花没有处理,去把花刺打了,手套和工具都在架子上。”   “嗯。”言玉牵着段亭安就要走。   段斯凉忽然又道:“老幺,你过来接替哥哥,我去喝口水,等会儿让哥哥看看,你能挖几个坑。”   段亭安默不作声拿起小锄头劳作。   段斯凉取下线手套,径直走向屋里。   言玉没想那么多,进到暖房处理鲜切花。   暖房很久没有用过,里面有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从靠玻璃墙的货架上找到手套和打刺的工具,蹲下身专心处理鲜花。   玫瑰馥郁,洋甘菊清香。   言玉抱了一大捧,正要好好闻一闻鲜花的香,眼前忽地暗了下来,整个人被笼进阴影里。   “你不是说,要去喝口水吗?”言玉仰头,下颌与颈部的线条流畅漂亮,绝艳的玫瑰在他面前都失了色。   段斯凉倏然俯身,托住言玉的后脑勺,唇贴唇压下来,含笑呢喃:“是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第51章 黑巴克   言玉瞳心颤了颤,被握住后颈强势地吻了很久,放开时小口地喘着气,后知后觉他那句话的意思。   汉字博大精深,给了段斯凉这个不要脸说荤的机会。   “你不怕被发现?”言玉抿了抿发麻的唇,“刚刚他们都在下面,你还敢说那些话?”   段斯凉蹲下身,取下言玉的手套,不以为意:“不怕,我当着大哥面调戏你的次数还少?在他眼里我就这么个人,要是见到你,学你看我的眼神,那才是见鬼了。”   言玉不解:“我什么眼神?”   段斯凉戴上手套,拿着打刺工具,动作利落地将玫瑰花的尖刺打掉,用力时手臂的肌肉张驰。   弄完两束玫瑰,段斯凉把玫瑰放言玉怀里,才和他鼻尖贴着鼻尖,低声说:“让我怎么形容呢?”   言玉预感他没好话,脸不争气地红了。   段斯凉双臂箍住他的腰,“反正每晚我偷摸钻进你屋,你忽然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本来没什么想法,也被你看得一脑子想法。”   言玉喜欢一个人是很纯粹的。   尤其是他这种,显得薄情的浅灰眼睛,有了温度时,像荒芜的灰色土地一发不可收拾开满了花。   “你自己混蛋,怪我看你?”言玉手臂护两束漂亮的黑玫瑰,“这是什么品种,很好看。”   段斯凉亲亲他鼻尖,然后起身:“黑巴克,去挑花时候,市场上一水儿的红白粉玫瑰,太普通,所以买了这个品种送你。”   原本他打算打完刺插进花瓶,晚上放言玉床头,没想到刚刚言玉听见动静下来了。   差不多一个白天没见,段斯凉瞧见他刚睡醒柔柔软软的模样,心痒得慌。   恰好言玉自动送上门来。   段斯凉亲了他,心情直线上升,“要是没力气动,你就坐这里玩一会儿,晚点我来弄。”   言玉摇摇头:“我收拾剩下的花。”   “行,这些花根四十五度斜剪,然后放这里,等会儿有佣人来处理,我去外边把剩下的花种完。”段斯凉摸摸言玉下巴。   他说完就要走。   言玉忽然站起身,扯了一下他的衣摆,伸手拍掉段斯凉衣服上沾的泥土,这一举动顺手又自然。   段斯凉却呼吸一沉,往前逼近。   言玉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货架,“你走吧,不要闹。”   段斯凉稍稍倾身,透过货架之间的空隙能看见暖房外,被他抓过来当苦力的几个人。   “我什么也不做,紧张什么?”段斯凉只是扯开言玉的衣领,查看肩头的伤恢复怎么样。   淤青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昨晚玩闹时段斯凉手指扣得太紧,留了指痕。   言玉侧头看一眼,拉上衣领:“没事,你只要不咬我,其他的都没事。”   段斯凉像是才记起这回事,双手摸上窄腰,将衣摆往上掀:“我看看怎么样了,晚上给你擦药。”   “不用看!”言玉脖子往上全红了,双手攥紧衣摆用力下扯,腰腹上密集的红痕闪现,很快被遮得严严实实。   段斯凉轻笑,不再坚持,指腹轻轻摩挲胯骨处的咬痕,“这里疼吗?”   言玉蹙眉:“有点。”   段斯凉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压身过去紧贴言玉,“你今天穿的裤子会磨破皮,我有创可贴,帮你贴一个?”   他确实说中了。   言玉今天穿的直筒牛仔裤,本身这种布料就硬,磨的皮肤细微刺痛,虽不严重,但也不舒服。   犹豫片刻,言玉点头:“那你快点。”   段斯凉无声挑唇,由于身高差距,他索性单膝跪地,从口袋摸出一只创可贴。   动静窸窸窣窣,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呼吸,言玉闭了闭眼睛,仰头看暖房屋顶的复古吊灯,分散注意力。   直到两三分钟后,暖房里忽然响起一声绵软的轻呼,只泄露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咽回去。   言玉抓段斯凉的后脑勺的头发:“混蛋……你……还是正常人吗?”   为什么一见他,脑子里就没有正经东西?   段斯凉没有回答,少顷后重新站直了身,捞起言玉发麻瘫软的身体,将他转了个身面朝货架。   “段斯凉?”言玉眸光涣散,无力地挣扎两下。   段斯凉嗓音沉重沙哑地“嗯”一声,捏住言玉下巴,侧过头从后边亲他。   所有暧昧不堪的气息全部融在一块。   暖房玻璃许久没人打理,不太干净,只能映出影影绰绰的影。   十多分钟后有佣人过来,自言自语唠叨一句:“一群懒东西,主家不检查,都偷懒不打扫。”   听见门口有旁人声音,言玉指尖扣紧货架边的金属条,段斯凉立即伸手垫着,湿热的气息钻进言玉耳朵。   “别掐,容易划伤手,她不会进来。”   果然,佣人只是念叨两句,自己也懒得不想弄,两秒后,言玉透过模糊的玻璃看见佣人去帮段亭安挖坑去了。   段斯凉也缓缓平静下来,亲亲言玉浮了一层薄汗的后颈,“过一会儿再回屋,花放这里,等下我来收拾。”   扣上裤子的纽扣之前,段斯凉仔细帮他贴好创可贴,走之前安抚地亲亲被他弄乱的言玉。   言玉有气无力往他小腿蹬了一脚,背靠货架等过快的心跳平复,酸软的双腿缓过劲。 第52章 满星   言玉离开暖房时,段斯凉还带人在花圃里忙活。   段竞枭灰头土脸,悄悄抹眼泪,撅着被踹了两个脚印的屁股,弯腰继续栽花。   段景谦看见言玉,露出一个无奈又疲惫的笑。   言玉没理,快步回房间。   天渐渐黑了,风一吹,大腿那片凉嗖嗖,为了遮掩,言玉的毛衣都快要被他自己扯变形。   万幸回屋没遇到人,言玉身上属于段斯凉的信息素实在太浓郁,浸透皮肤似的。   他洗了两遍澡,喷两遍隔离剂才压得差不多,忙完这些,段斯凉正大光明牵着段亭安来找他。   “老幺找你,刚刚在外边哭,帮忙哄哄。”   他说的像真的,言玉没多想,伸出手:“过来,亭安。”   段亭安仰头看看哥哥,又望向言玉的怀抱,选择先去卫生间洗干净手。   段斯凉关上门,随手脱了背心扔进浴室,嘴里却咂摸着:“亭、安?”   言玉懒得理他,瞥见段斯凉准备脱衣服去洗澡,突然想起什么:“去浴室,不要在这里脱。”   段斯凉站原地没动,不高兴道:“你都没喊过我什么。”   “你不要无理取闹。”   下午暖房里的事情,言玉耳朵温度到现在都降不下去,他羞恼撵人走:“回你自己房间去。”   “无情,我好伤心。”段斯凉理亏,碍于弟弟扑进言玉怀里当电灯泡,只能不情不愿挪进浴室。   洗完澡,段斯凉发现言玉丢在脏衣篓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洗。   段斯凉非常好心地,连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言玉的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等到吃过晚饭,段斯凉准时准点出现,准备洗漱完上床,和言玉继续今晚的交流感情活动。   却发现洗好烘干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待着。   段斯凉便抱着衣服回卧室,那条雪白雪白的四角裤放在最上面,想惹言玉害羞。   出来却瞧见言玉做贼似的。   正慌慌张张趴在书桌旁写写画画。   他放轻脚步靠近,发现言玉握着笔,往老爷子的名字后边画叉号。   红色的笔,连画七八个叉号。   通过这些叉号,足以看出言玉有多么不满老爷子。   段斯凉险些没憋住笑。   事情起因,刚刚用晚餐时,老爷子又想和段亭安修复关系,不仅没能成功,还把人惹哭了。   言玉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段亭安哄好。   结果老爷子又安排他过两天跟着段观谨一起出席某个公司的剪彩仪式。   言玉本身就不喜这场订婚,更加不喜欢和段观谨共同出现在各种人多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你的暗杀名单?”段斯凉坐在床边,手上还叠着言玉的贴身衣物。   听见声音,言玉慌忙捂住本子,回头又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说他哪个。   只能用羞红的眼睛一个劲瞪着他。   段斯凉表情摆的十分无辜:“我没有故意偷看,我刚喊你了你不理我,没想到你在写暗杀名单……话说回来,我是上边第几个死的?”   他一边问,一边帮言玉叠衣服。   言玉的小四角裤被他拎来拎去的。   言玉脸蛋臊的红扑扑,摆了一会儿冷脸,收起本子小声说:“这上面没有你了。”   “没有我?”段斯凉坐近,捏住言玉的指尖轻吻,“我以为我总惹你不高兴,高低要排个第一或者第二。”   言玉却沉默不语,只是把本子收进抽屉。   段斯凉发现下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不等细看,言玉已经合上抽屉。   段斯凉暗自好奇底下的那个本子写的什么,不过看他不想提,也就没问。   晚上照例和言玉来过一回后,段斯凉哄着人睡下,自己实在睡不着。   终究好奇占上风。   段斯凉悄悄拉开抽屉,抽出底下的小本。   打开的一瞬间,段斯凉怔愣。   本子第一页就写着他的名字。   段斯凉这三个字后面,不是鲜红的红叉。   而是满页金黄色的小星星。   一颗挤着一颗,密密麻麻的星星。   段斯凉能够想象得到,言玉坐在这里,握着带闪粉的笔,认认真真画出这些小星星。   段斯凉心尖漫开一股酸涩,慌张翻过去一页,映入眼帘还是星星。   再翻一页,仍然找不到半个红叉。   段斯凉急于求证,试图找出言玉没那么喜欢自己的证明,但是哪怕今天下午他把人摁着欺负,弄脏了言玉。   言玉不仅没有生气。   甚至段斯凉翻到本子的最后,上边标记今天的日期,仍然只看到了星星。   如果另一本的红叉写满了言玉的讨厌。   那么这本独属于段斯凉的本子。   写满了言玉的喜欢。 第53章 出事   段斯凉整夜未眠。   心头那股酸涩到后来,演变为细密的痛,好像千万根细入发丝的针穿透了他的心脏。   等言玉睡醒,身边已经没人了。   黑巴克被固定在瓷花瓶中,醒过一夜,此刻开得很漂亮,像黑红色的丝绒被人挽成了花。   言玉指尖拨弄黑巴克的花瓣。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收到花,以前上大学,也有很多alpha为了追求他,捧着玫瑰站宿舍楼下。   可言玉不喜欢,那时候满脑子只有学习。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出门的时间。   言玉急急忙忙下床,刷牙时撩起衣摆,看见腰侧这里又多了一枚齿痕。   他不理解,为什么段斯凉有着狗一样的习性,喜欢咬他,尤其是腰腹这里,每次做每次都咬。   咬的不疼,只是没眼多看。   今天云城下了雨,气温跌到个位数。   言玉不需要穿西装,换上稍显正式一点的深灰色大衣,配上段斯凉送的胸针。   两者搭一起并不突兀。   在玄关等了没五分钟,一楼电梯门打开。   段观谨坐在轮椅,由保镖推出来。   “参加完剪彩需要去一趟医院,辛苦你了,结束后我让管家给你发红包。”   给钱没有拒绝的道理。   被安排的人生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言玉只是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车。   路上段观谨一直在忙,貌似自从订婚宴过后,他的工作比以前多了整整十倍。   不论是早上还是晚上,只要言玉见到段观谨,他就一直在忙,像个工作机器。   快到地方,段观谨暂时放下手头的事,下意识望向言玉,再次注意到了竹叶胸针。   “你很喜欢这枚胸针,天天都戴着。”他记得言玉最少戴了有半个月。   言玉低声回答:“因为是很重要的礼物。”   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送的礼物。   段观谨望着言玉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一时失了神。   相处越久,越能看出言玉不仅外貌出众,内里更是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韧劲与光彩。   正因为如此,素来怕生人的段亭安都愿意亲近他。   车还没抵达,远远便能望见剪彩现场人头攒动,几个曾经在老爷子寿宴上露过脸的熟面孔也在其中。   段先临这位大伯都到场了。   言玉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   一道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身影,毫无预兆闯进视野。   今日阴雨绵绵的云城,竟然像极了那个令他浑身发冷的雨夜。   言玉用力攥住自己的小臂,想止住颤抖,却无济于事,他只能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把弹簧刀。   是段斯凉给的,比从前那把更锋利,更顺手,握住冰冷的刀柄,言玉才稍稍稳住了呼吸。   下车前,段观谨留意到他脸色不对。   “不舒服吗?”   言玉呼吸有些急:“有点……不严重。”   “剪彩很快,十分钟我们就走。”段观谨没想那么多,车门一开,媒体便涌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言玉推着轮椅,在保镖的保护下往里走,然而那道黏腻恶心的视线,又一次黏在了身上。   他不敢抬头看,怕自己会吐,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抽出刀,冲上去再捅那人一次。   孔瀚。   这个名字,言玉死都记得。   第一次被当作商品送出去,就是送到这人面前,那时为了自保,言玉不得不动刀。   这次剪彩方是段家的合作方,知道言玉和段观谨已经订婚,对他也客气。   言玉白着脸,勉强应了几句。   好在仪式简单,他只需要站在段观谨身后,扶着轮椅。   短短十多分钟,却漫长如年。   孔瀚的视线始终黏着,哪怕曾经被言玉捅过一刀,也像是被勾了魂般,念念不忘。   如今的小菩萨,似乎变了许多。   更鲜活,更明艳,像是被人捧在掌心养成这样的。   仪式结束后,主办方邀请段观谨进楼参观。   段观谨不好拒绝,见言玉脸色仍然很差,便让他先行回车上休息。   人潮往楼内走去,落在最后的段先临却摸出手机,飞快对着言玉的背影按下快门,然后才匆匆跟上。   回到车内,细雨模糊车窗。   言玉反锁车门,蜷进后排,指尖死死扣着刀柄,金属的冰冷让他获得些许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忽然被叩响。   言玉浑身一颤:“谁?!”   “是我。”段观谨的声音隔着车门有些闷,“你还好吗?”   言玉松了口气,打开车门:“……刚刚有点困,抱歉。”   这理由找的勉强。   他脸上没有半分困意,分明一片惨白,额角还沁着冷汗。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段观谨被保镖搀上车,“现在我们去医院,顺便让医生给你看看。”   车驶离现场,言玉脱力般靠向车窗,看雨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湿痕。   雨越下越大。   段观谨要去的医院位置偏僻,平时都是医生亲自上门,这次需要用大型仪器,可能还要住院,才不得不亲自前往。   公路空旷,车辆稀少。   开了半个小时,司机忽然开口:   “大少爷,后边至少三辆车一直尾随我们,从离开剪彩现场就出现了,现在越跟越紧。”   段观谨眉头一皱:“联系医院和安保队,让他们多派些人开车来接应,暂时不要惊动爷爷。”   保镖应声,车速加快。   引擎轰鸣混合着暴雨砸车的噼啪声,让言玉心底骤紧,天色昏沉如夜,他摸出手机,给段斯凉发了条消息。   还没等到回复,车身猛地一甩!   撞击巨响炸开,言玉只觉得身上剧痛,头狠狠撞上车窗,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暴雨倾盆。   罗伦士侧翻在公路边缘。   段观谨从眩晕中挣扎回神,抬眼就看见言玉双眼紧闭,惨白的脸,“言玉!”   他费力抽出手,探向言玉鼻下。   微弱的呼吸拂过指节,段观谨这才劫后余生般喘出一口气。   车门忽然在此时被暴力拉开!   一张狰狞的脸探过来:“都还活着,把段大少带走,这儿伪造成车祸,剩下的人处理干净。”   段观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双手硬拽了出去!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眼前站着十多个戴口罩的alpha,个个体格彪悍。   段观谨强稳语气:“对方给你们多少?我出三倍,保证给你们找好安全退路,只要你们现在放——”   后颈骤然一痛。   段观谨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浓烈的汽油味钻进鼻腔,言玉被冰冷的雨水激醒,浑身又冷又痛。   视线模糊晃动,车外有许多人影来回走动。   “段大少的未婚夫长得真不错,就这么死了,可惜了……”隐约有对话传来。   “快点!有车来了——小心!”   又是一阵刺耳的撞击与混乱。   言玉用力晃了晃胀痛的头,摸到安全扣按下,失去束缚,他整个人跌在变形的车窗上。   恶心感翻涌,头疼欲裂。   外头动静没了,言玉咬紧牙关,不知道手机掉到哪里了,只能用力一点点往上爬。   终于,上半身探出车外,却突然对上了一双他死也不想再见的眼睛。   “小菩萨。”对方声音冷如毒蛇,钻入耳朵,“好久不见啊。” 第54章 绑架   言玉瞳孔因为恐惧放大。   孔瀚的面孔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言玉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刀,不料孔瀚早防着他这一招,闪电般伸手紧紧钳住他的腕子。   年过四十,孔瀚力气却不小:“你还是学不乖啊,上次捅我一刀,被关了那么久,今天还想动手?”   言玉头痛得厉害,像只不愿屈服的小兽:“我正当防卫……反倒是你,如果被Omega保护协会知道,你等着在监狱度过下半生!”   孔瀚狞笑:“我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说罢立刻有人上前,用一条黑色的布条蒙紧了言玉的双眼,视野陷入黑暗的刹那,言玉被人扛上肩头。   雨声中,脚步杂乱。   孔瀚带来的人不少,似乎和先前撞车带走段观谨的人并非同一批。   言玉被按在后座中间,左右都坐着人,稍有动作肩头就被人狠狠摁下去。   车子颠簸,言玉始终都能感觉到,孔瀚那道黏腻的视线。   先前撞车时言玉磕到了头,现在又因为心理问题,言玉忍不住弯腰一阵干呕,将早饭吐了个干净。   全吐到了身旁人的腿上。   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还嫌弃地、慢吞吞地、远离被吐的人。   不知道行驶了有多久,车终于停下。   四周死寂,唯有雨声淅沥。   言玉再次被扛起,那人脚步兜兜转转,上了楼梯,晃了片刻才将他放下。   言玉身下触感柔软,像是沙发。   “都去楼下守着。”孔瀚打发走旁人,蹲下身,一把捏住言玉的下巴,“终于又把你弄到手了,虽然折了几个人,但抢到你就值。”   他指间夹着烟,嗓音里压着兴奋:   “言玉啊……你也太狠心了,你爸拿我那么多钱,到头来,我却连你的手都没能摸到。”   烟味混合着信息素扑面而来,言玉偏头欲躲,下巴却被攥得更紧。   “不过没关系,”孔瀚凑近,眼底闪着精光,“虽然晚了点,但利息……我慢慢找你收。”   他激动的手抖,探向言玉的瞬间,言玉似有所感,忽然说:“孔老板,云城的新闻……你看过了吗?”   孔瀚动作一顿:“什么新闻?”   言玉唇色苍白,黑布蒙着眼,声音冷清:“你现在可以搜一下,我和段家大少爷订婚的消息。”   孔瀚笑容僵住,摸出手机匆匆查找。   果然,云城新闻铺天盖地报道段家和言家联姻,图文详细,甚至还有订婚宴的现场照。   段家虽然平日行事低调,但也不是他孔瀚能招惹的。   孔瀚仍不甘心,咬牙道:“段观谨现在都自身难保,万一他死了,段家还会管你?”   说着他丢了烟,再度逼近。   令人作呕的信息素裹上来,言玉胃里翻腾,感觉到那只手已经按上他的腿。   “段家或许不在意,”言玉声音稳得出奇,“但段二少一定会找我,他是我男朋友。”   孔瀚一愣,随即暴怒:“你个浪货!”   “我只想提醒你,”言玉往后缩了缩,语气平静,“段二少迟早会查到你。”   吓唬了人,言玉便不再吭声,摸索着蜷进沙发角落,面无波澜,试图寻找些许安全感。   孔瀚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没那个胆子再碰,气得狠狠踹了脚沙发,转身出去,没多久他又拎着绳子进来,将言玉五花大绑。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我先关你几天,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你。”   言玉唇角冷冷一扯。   撞到脑袋实在晕的厉害,可是孔瀚在这里,他也不敢睡,只能硬生生熬着。   时间过于漫长,言玉能感觉到天色由昏沉变得漆黑,又由漆黑变得明亮。   应该已经过了一下午和一整夜,也不知道段斯凉有没有找到侧翻的车,能不能寻到自己。   这期间,有人捏开言玉的下巴喂他喝营养剂,言玉喝不及时,呛得剧烈咳嗽。   喂完他那人就走了。   孔瀚被吵醒,看见言玉脏兮兮的,想占便宜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看得见吃不了,着实难受。   孔瀚焦急地和手下人商量准备转移地方。   言玉听见他们谈话。   说云城的警方已经搜过一轮,段家的大少爷也已经有了下落,唯独二少没什么动静,好似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孔瀚开始怀疑言玉话的真实性,“你该不会是为了吓唬我,故意说段二少是你男朋友吧?”   言玉整夜未睡,喝进去的东西也因为胃里难受又吐了,不过眼上的布条松动,掉到脖颈没人管。   他眼窝发青,气息虚弱:“爱信不信。”   孔瀚咬牙盯他良久,做了决定:“带上他走!”   几个手下粗暴地将言玉从沙发上拽起。   言玉双腿发软,刚起身就又瘫软在地。   一名手下发现情况不对,伸手摸摸言玉的额头,又在他脑后摸索片刻,说:“老板,他在发高烧,后脑勺肿了一个很大的包。”   孔瀚强装镇定:“喂他退烧药,先带他离开云城,到时候再找医院给他看病。”   退烧药苦涩难咽,被硬灌下去,连一口清水都没有,言玉被人半拖半拽地带下楼时,意识已经濒临涣散。   他被粗暴地塞进车里。   车厢起初一片死寂,只有引擎轰鸣。   没多久,孔瀚突然高声叫嚷起来,声音恐惧慌乱,紧接一声刺耳的急刹!   言玉从后座滚落,紧接着车门被猛地拉开,他被人拽出车外,阳光灼眼,一时无法睁开眼视物。   这时,一缕熟悉的信息素随风飘来。   言玉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微光。   段斯凉眼神先是落在他胸口完好无损的胸针上,暗暗松了口气。   可当看清言玉此刻的模样,段斯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怒火瞬间窜上头顶。   他面上仍维持冰冷的平静。   “放人。”段斯凉声音沉冷,“条件随你开。”   年轻alpha的信息素攻击力非常强,铺天盖地压下,如同实质般重重碾在孔瀚脸上。   孔瀚冷汗直冒,却瞥见段斯凉身后只跟着两三个人,而自己这边有将近二十个手下,底气又壮了几分。   “段斯凉,你也不怕你俩的丑事被捅出去?”孔瀚强笑着,“连你亲哥的人都敢搞?”   段斯凉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他身后随行的alpha及时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二少,别动枪!”   段斯凉的手早已扣在腰后的枪柄上,指节绷得发白,他肩背肌肉偾张,像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每个眼神都充满杀意。   孔瀚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嘴上却硬撑:“他爹早就把他送给我了,我凭什么放人?”   说着,孔瀚拽着言玉向后退。   言玉用肩膀蹭了蹭眼睛,视线依旧模糊。   他太狼狈了,浑身脏兮兮,脸颊沾了灰,被粗糙绳索磨破渗血的手腕,   “段……”言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声音,如果此刻可以,他只想被拥入一个安全的怀抱。   可身上太脏了,言玉想要洗澡换衣服,再要一个拥抱……此刻剧烈的头疼与耳鸣阵阵袭来。   天旋地转中,朝他一步一步靠近的段斯凉都开始重影模糊,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孔瀚踉跄后退。   保镖也被段斯凉的气势惊得下意识退了几步,抵在言玉脖颈的刀尖,因为手抖划出一道血痕。   那一点血色好似是他们的催命符。   段斯凉眼底涌上骇人的赤红,猛地拔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对准孔瀚眉心。   “我最后说一次,”段斯凉声音冷得掉冰渣,“放了他。” 第55章 舍不得   孔瀚张嘴还想说废话。   然而已经没有了机会。   段斯凉不再犹豫,猛地扣下扳机!   消音器发出“咻”地一声轻响。   下一秒,孔瀚半边肩膀忽凉。   他惊恐转头,发现自己的左肩连同左手都没了,他嘴唇颤了颤,许久喉咙里才挤出尖锐变调的惨叫声。   他那群手下哪里见过这场面。   黑漆漆的枪口指向谁,谁便魂飞魄散。   趁这间隙,跟随段斯凉来的三人疾步上前,反制,卸力,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钳制消失,言玉也最终倒在了段斯凉的臂弯,如愿回到安全的怀抱。   段斯凉不嫌他,甚至在言玉昏迷前一秒,本能的抗拒中,依旧把人牢牢扣在怀里。   低声在他耳边说:“不嫌弃你。”   “别推我。”   段斯凉嘴唇贴了贴言玉滚烫的额角,将他打横抱起,转身说:“帮我把这里处理干净。”   贺准点头,对此刻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喊了声:“高叔,干活了。”   车内立马下来一位身高近两米的alpha,肌肉虬结,身材魁梧,眉骨处有两道凹陷的刀疤。   段斯凉急匆匆要带言玉上车去医院。   忽然想起什么,段斯凉把子弹卸掉,枪丢给了另一位朋友,“你先拿着。”   陈嘉述腋下夹着平板电脑,接住手枪,“喂,二少爷,你演得是不是太逼真了?”   段斯凉将言玉安放在车后排,绕到驾驶座时,没有情绪瞥他一眼:“闭嘴。”   车子扬长而去。   离开云城的偏僻小路上彻底安静下来,碎肉残肢被人收捡干净,地上鲜血也被药剂冲刷得变了色。   任谁都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   言玉醒来时满眼都是干净的白色,他就知道又来医院了,这会儿大脑空白,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   慢吞吞坐起,身体好似被车碾过,哪里都使不上劲,言玉闭了闭眼,眩晕感仍有。   忽地传来开门声,他转头望去。   段斯凉推门进来,恰好对上言玉的视线。   alpha一身黑色,连帽卫衣遮住上半张脸,周身萦绕淡淡的寒凉,竟有些陌生。   “总算醒了。”段斯凉声音嘶哑的变调,“你睡了两天,再不醒我准备带你去国外治了。”   虽然医生说病人只是太疲惫,加上轻微脑震荡造成的原因,昏睡时间会长些。   但段斯凉始终被一种焦躁的情绪笼罩着,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言玉脸色隐隐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注视着段斯凉略显疲倦的脸,那天的记忆缓缓回归。   段斯凉倾身,额头轻轻抵着言玉额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我去叫医生,还是说你要不要喝水……”   话忽然卡在喉咙,因为言玉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脸颊紧贴他的腹部。   段斯凉明白这个时候他不想喝水,大概只需要一个拥抱——言玉喜欢拥抱。   “吓着了?”段斯凉坐在床边,捞过言玉腿弯,将他安放在自己双腿上,“对不起,来的有点晚了。”   言玉没回答,忽然想起什么一愣,赶忙低头闻闻身上味道,倒是没有难闻的气味。   “帮你擦过两次,衣服也是我给换的,不臭。”段斯凉声线终于带上言玉熟悉的笑意。   言玉不满意:“我想刷牙洗脸,最好能洗个澡。”   段斯凉将他抱紧,不让他动:“不行,脑袋上的包还没有下去,洗澡更不行。”   言玉推他,像只不让抱的猫,爪子硬着。   “那你把我放回去。”   “不放,让我闻闻……你睡着这些天我都没好好闻过,”段斯凉埋进肩窝深嗅一口,“你很香,在糖罐里泡过一样。”   言玉总觉得自己臭,有气无力哀求:“让我洗漱……段斯凉,求求你了。”   不论有没有洁癖,言玉都无法忍受自己吐过好几次,还不去刷牙漱口。   段斯凉拗不过他,要抱他,言玉没让,于是只能蹲下身给他穿鞋子。   “真没味儿,”段斯凉斜靠卫生间门口,“我这两天晚上都搂着你睡的。”   言玉已经用牙刷捣鼓了第三遍嘴巴:“你亲了?”   段斯凉挑眉:“我就这么禽兽吗?在你昏迷时候亲你?”   说着,段斯凉一顿,琢磨道:“不过……要是你平常睡着了,我做点什么,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按照言玉那脸皮薄度,睡梦中被他弄醒,肯定要给个带香风的巴掌,然后骂两句好听的混蛋。   这不,现在就得到了其中一样。   言玉:“……混蛋。”   洗漱完,言玉满意地擦去脸上水珠,忽然翻涌起一阵反胃感,连忙扶着洗手台弯下腰。   段斯凉快步靠近,一手托起言玉身体,一手拍背:“你轻微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呕吐。”   言玉难受的眼圈红了。   “这才几天,背上都能摸到骨头。”段斯凉咬了咬牙,眼底厉色闪过,感觉下手还是轻了。   言玉干呕完站不住,双臂软绵绵搭上段斯凉肩膀,“抱一下……我没有力气。”   段斯凉立即将他面对面抱起来,让言玉趴在自己肩膀,一手托着屁股,带他回床边。   言玉突然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别过脸拧眉,“你身上不好闻。”   段斯凉身体僵硬一瞬,放他回床上躺着:“躺一会儿,我去洗个澡,五分钟。”   言玉点点头。   等段斯凉再回来,他身上的血腥气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是alpha的信息素。   言玉这才满意地埋入他怀里。   “孔瀚有没有弄伤你?”段斯凉抚摸言玉脊背,哑声说,“我给你换衣服大概检查了,身上挫伤很多。”   言玉以为他指的那种,仰头注视着段斯凉的双眼,“如果有,你会怎样?”   段斯凉一愣,眼底赤色又浓郁了些,狠声说:“杀了他。”   刹那间,言玉意识到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段斯凉真的敢杀人。   “没有,他不敢碰我。”言玉脸颊贴上段斯凉心口,“手腕和头最痛……退烧药很苦,我就想起了你。”   虽说以前段斯凉混蛋浪荡。   可他还是小心地对待着他。   老宅喂药,不仅动作轻柔,喂完还给糖。   段斯凉忽然翻身而起,手臂支撑在言玉耳边。   漆黑深沉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   “言玉,”段斯凉语气认真,“就算有,我也不会嫌你半点,这不是你的错。”   言玉诧异地睁大浅灰双眸。   像漂亮的玻璃珠蒙上了朦胧湿雾。   段斯凉低下头,先是吻了吻因为病中而黯淡的小红痣,然后吻像羽毛抚过眼睛,鼻梁。   最终停留在嘴唇。   言玉睫毛颤了颤,闭上眼主动迎上去。   段斯凉很珍惜又小心地和他接吻,生怕弄碎了本就脆弱的人,好似言玉是他齿间衔的玉珠。   不许任何人觊觎。   接了个悠长缠绵的吻,段斯凉又把言玉抱起,坐自己怀里,先喂他喝水,又喂了些床头饭盒中温热的粥。   言玉精神恢复一些,看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大少爷怎么样了?抓他的人和孔瀚有关系吗?”   “他?”段斯凉轻嗤,“瘸子命大,找回来了,除了被人砍晕脖子还疼,身上半点伤都没有,老爷子为了找他,差点把云城翻个底朝天。”   “抓他的和孔瀚不是一伙,孔瀚早就盯上你了,只不过半路截胡,阴差阳错救了你。”   “否则那天你真的危险了,被他们伪造成出了车祸,丢了命。”   段观谨的司机和保镖,同样因为孔瀚横插一脚,保住了性命。   言玉根本没有被他刻意夸大的语气吓到,如同回了窝的猫,懒洋洋倚着他,爪子按他喉结玩。   “云城道上的人全部出动,都在找他,没人给我用,”段斯凉捉住他的手:“我只能找我朋友帮忙,费了些时间,让你担惊受怕了。”   “没怕。”言玉垂睫,“我当时看见那是三楼的高度,如果孔瀚不带我出去,那就是我的结局。”   当时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觉得一跃而下就解脱了,可是心里舍不得。   舍不得妈妈。   舍不得……段斯凉。 第56章 妈妈   段斯凉浑身僵硬,手臂紧紧箍住言玉,“不许有这种想法,言玉……你不能有这样的念头。”   言玉轻声说:“但你找到我了。”   所以没有那样的结果。   他也如愿回到属于自己的温暖湾。   段斯凉字字真切:“以后孔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我保证。”   言玉很浅地弯了下唇角,没让段斯凉发现。   要不然又要被纠缠着,要他再笑一笑。   “我的胸针呢?”言玉突然想起这件宝贝物件,“我的胸针你看见了吗?”   眼看他要下床,段斯凉摁着他,打开抽屉摸到了胸针,物归原主。   言玉安静了下来,小心地握在手心。   段斯凉有点吃味:“这东西有那么宝贝吗?为什么没见你这么宝贝我?”   言玉佯装无情:“确实比你更宝贝。”   “你再说?”段斯凉扣住言玉肩膀,“等你睡着,信不信我把这东西扔了。”   言玉微恼:“把你扔了。”   “你就这么对我?”段斯凉轻轻晃晃言玉,试图给他加深记忆,“我可是你最宝贝的情人啊。”   言玉脸色一白:“唔……别晃。”   段斯凉连忙停下动作,搂人外加拍背,确定言玉并没有特别想吐,才松了一口气。   言玉缓过那阵,还是哄了他:“因为是你送的……笨蛋。”   由他嘴中说出来,亲口承认的,段斯凉心脏仿佛被捏住,恨不得掏出来捧给他玩。   “称呼升级了,我是不是应该再高兴一下,我在你这里越来越特殊了?”   段斯凉扯唇,笑着取下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那枚冰种菩萨牌。   段斯凉调整了绳子长短,套在言玉雪白修长的脖颈,“我妈留的,祂保护我很多年,以后该保护你。”   言玉一怔,顿时觉得烫手:“不行,我不能戴,万一不小心……”   “不会。”   菩萨牌还带着段斯凉的体温。   段斯凉拉开言玉衣领,菩萨牌贴他皮肤放着,“她说,这些只是个心里安慰,如果有想保护的人,就应该自己来。”   段斯凉抱起言玉放在腿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腿缠着腰,腰上环着手。   “以前我想保护她,没能成功。”   段斯凉自嘲一笑:“后来想保护弟弟,也没能成功,现在我有些能力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母亲死了。   段亭安仍然被困在幼时阴影中。   太恨了。   恨到想将段家搅个天翻地覆。   想看段观谨痛苦。   想让爷爷知道,他段斯凉从来不是个纨绔废物。   言玉又看见他眉宇之间压抑的痛苦。   一切疯狂恨意全部困在囚笼之中。   仇恨是吃人的兽,蛰伏等待冲破牢笼。   言玉不想看他苦苦挣扎,指尖温柔抚过段斯凉紧皱的眉头,“你看我,段斯凉。”   “我在爱你。”   段斯凉的心落下来了,一下一下撞击胸膛。   所有的仇怨和痛苦原来不一定需要烟来麻痹,还有言玉给予他的温暖,让他沉醉放松。   言玉抚摸段斯凉后脑勺的头发:“我妈妈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   段斯凉眼球满是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极了谁家不要踢出门的弃犬。   他哑声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阿姨。”   言玉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外公外婆,妈妈福利院长大的,她很优秀,会画画,会刺绣。”   “没有遇到言成才前,她活得自由自在,可遇到他后,被骗……然后有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   段斯凉心脏狠狠一缩,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身体里。   言玉的语气却近乎麻木:“生下我后,妈妈才知道言成才早就结婚了,你知道吗……女人刚生完孩子,会被激素困住。”   “那些畜生就会趁这个时候……用孩子来威胁,她们只能妥协……为了我,她一直在妥协。”   “她以见不得光的身份被囚禁在言家,忍受所有人的冷眼和排斥,可即便这样,妈妈也从不颓废。”   “言成才不让我上学,不让我出门,妈妈会把她学到的一切教给我,画画、打香篆……一点点把光挪给我。”   言玉的声音渐渐飘远,像是坠入某段短暂却温柔的回忆里。   段斯凉低声问:“后来,阿姨离开了?”   言玉点点头:“五岁那年,言成才对她腻了,妈妈终于自由了,她要带我一起走,言成才不准,甚至放狠话,永远不许她来见我。”   “妈妈走了,我很高兴,因为她那天眼睛都是亮的,她也答应过……一定会回来找我。”   “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来。”   言玉声音低下去带着执拗的信任。   “她肯定被什么事绊住了,来不了。”   “拿到那五个亿时,我本来想找机会离开云城,去找妈妈,可是言成才发现了她,而且我……”   话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羞于表达,耳尖泛起的红,泄露他未说出口的局促。   段斯凉听懂了:“你舍不得丢下我对么?”   “你是一个意外。”言玉别开脸,口是心非,“我不走,也是为了拖住言成才,你不要多想。”   “我会尽快找到她,”段斯凉掐着言玉的腰吻上去,唇齿交缠间,声音又低又哑,“但你别走,言玉……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都快要将他揉化了。腕间纱布底下未痊愈的淤青,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吻轻轻覆盖。   冰凉的玉牌贴在言玉温热的胸口,红绳缠过雪白的颈子,他圣洁又脆弱,却又无端惹人侵占。   病房外边时不时有护士走过,门也没上锁,言玉在他怀里细细地颤,手指绞紧段斯凉衣襟,骨节泛白。   段斯凉深吻后克制地退开。   一颗接一颗替他系上衣扣。   “玉牌开过光,洗澡也别摘。”段斯凉仔细将菩萨牌藏进衣领内,“别让瘸子看见,他认得。”   言玉低低应声,眩晕与反胃还未消退,难得温顺地枕进段斯凉肩窝,被安抚性信息素包裹。   明明难受,却睡不着,言玉睁开眼,在昏暗中凝视近在咫尺的轮廓。   “段斯凉。”言玉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事?”   段斯凉顿了顿:“想知道?”   “以前不想知道太多,”言玉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他的锁骨,“但现在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听。”   段斯凉侧过脸,鼻尖深深抵入言玉掌心,深吸一口气,仿佛他的味道能代替尼古丁,浇熄心头无名的焦灼。   “怕你听了,等会儿会被恶心吐。”   言玉没作声,用残留着段斯凉气息的掌心,抚摸他紧绷的轮廓。   “上次回外婆家,你应该也听到了。”段斯凉把言玉往怀里用力按了按,才继续说下去,“我妈……和段观谨的母亲,是亲姐妹。”   他停顿,喉结滚动,再开口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爸段修己——酗酒、家暴、甚至……强.奸。”   最后两个字,段斯凉说得极轻,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扎进这片寂静里面。 第57章 母亲   言玉听的浑身发寒。   段斯凉却像打开了闸口,这些年积压已久的痛,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泄的缝隙。   “我爸是个天才,也是疯子,没有他,就没有如今段家的地位和财富——可他什么都敢做,也做得出。”   “我姨妈……段观谨的母亲,是Beta,和我爸自由恋爱,我爸力排众议娶了她。”   “可她身体不怎么好,生下段观谨不久就去世了,段观谨最初那十几年很健康,后来突然神经萎缩,再也站不起来。”   “虽然腿废了,但段观谨不满二十岁时候,已经能接下段家庞大的企业,管理的井井有条。”   言玉轻声问:“段家以前很穷吗?”   “穷,”段斯凉抚摸言玉的发丝,“从我爷爷那代开始,就走下坡路,挖煤,下矿,什么苦都吃过。”   “直到爷爷发现我爸从小天赋过人,过目不忘,心思缜密,做什么成什么。”   段斯凉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可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恶鬼。”   “姨妈去世的第五年,我爸带段观谨回外婆家,他见到了即将年满二十……我的母亲。”   “她和姨妈长得很像,是个Omega。”   段斯凉手微微发抖。   “她太傻了,段修已装的温柔体贴,她毫无防备,那天,他用段观谨生病的借口骗她去房间……就在那里,当着熟睡段观谨的面……”   言玉呼吸一滞。   段斯凉努力克制着情绪,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事后,他还笑着威胁,说他录了像,如果母亲敢声张或者轻生,就烧死外公外婆。”   “他做得出来……言玉,他做得出来,以段家那时的地位,我爷爷一定会替他善后。”   “我妈不敢说真话,只能对外公外婆撒谎,说爱上了段修己。”   “她说爱上了强奸犯,她心甘情愿……”   段斯凉讽刺地扯起嘴角:“言玉,你以为结束了吗?没有,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她被家暴,被囚禁,后来有了我,又有了老幺,她逃过……”段斯凉忽然语速极快,颤着声说,“你知道她伤痕累累,跑去警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救,换来的是什么吗?”   “一句家庭纠纷,情感矛盾。”   “没人救她……一次也没有。”   段斯凉埋进言玉颈窝,无助地反复说:“为什么没人救她,为什么没有人帮帮她……那是家暴吗?”   “这明明是故意杀人!”   言玉伸手环住他,掌心抚过他紧绷的脊背。   温热的水迹,悄无声息渗进言玉衣领。   “老幺七岁前很健康,聪明又活泼,段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都喜爱他,说他干净,可爱。”   “那一年我生日,他跑来和我说……哥哥,我想吃城西卖的奶油蛋糕,我答应老幺,晚上放学就去买。”   “我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吹蜡烛……他特别开心,跑去和每个佣人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他没等到。”   “因为那天,母亲本来有机会逃走……是段观谨通风报信。”   段斯凉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分明:   “段修己很生气,按着母亲,就在老幺的房间里施暴,一边喊着姨妈的名字,一边对我母亲说,说他有多爱她。”   “老幺冲上去阻止他,被他一脚踹开!”   “在那之前,他早就被段修己拿烟头烙了疤,虽然害怕,但为了妈妈,依然义无反顾。”   言玉心脏抽痛,指节攥得发白:“别说了……段斯凉,我们不想这些了。”   “我得想……言玉。”   段斯凉看着言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无声地淌着泪:“我必须记得,记得爷爷嫌老幺被吓到哭声太吵,把他关进地下室……他在里面发高烧,昏迷不醒。”   “等我把他送到医院,他醒来后,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段斯凉忽然抓住言玉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浮木:“言玉,你说我们错在哪儿了?外公外婆又错在哪儿?”   “我和老幺从小被骂杂种,过年不能上桌,我们挨打挨骂……这是我们能选的吗?”   “段观谨欠我母亲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出卖自己的亲小姨,害得她只能选择和段修己同归于尽——车祸坠海,困死在车里,她到死都没能逃出那个畜生的手掌心。”   “那是她最胆大的一次,为了保护段观谨,保护我和老幺,但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段斯凉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一片破碎的湿意:“她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可是在我和老幺心里,她是最好的。”   “别说了段斯凉……别说了……”言玉再也无法抑制哽咽,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一遍遍轻抚他的背。   昏暗中,只剩咬牙忍耐仍无法抑制的哭腔。   两个身影紧紧依偎,互相舔舐早就结痂又流血的伤疤,互相取着暖。   段斯凉睁眼直到天光微亮,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睡去,才一点点将手臂从对方身下抽出。   言玉眼睛肿的厉害,眼尾通红,连睡梦中手指仍然无意识地攥着段斯凉的衣角。   察觉到暖意离开,言玉睫毛轻轻发着颤,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段斯凉又俯身搂住他,在那湿润的眼角轻轻印下一吻,直到言玉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安稳,他才缓缓起身,仔细掖好被角,悄声离开。   车一路驶向云城郊区。   那里立着一大片荒废的烂尾楼,裸露的水泥框架在晨雾中像巨兽的骨骸。   许多年前,曾有位姓张的富商找上段家,想联手圈下这块地皮,开发高档楼盘,却被段修己一口回绝。   轿车驶入废墟深处,段斯凉推门下车,靠在车门边点了支烟,晨雾混着烟丝的气息漫过指尖。   他望着眼前的荒凉,想的是言玉的柔软和暖,思绪万千,他又记起那畜生。   “畜生倒是比人有远见。”   脚步声从残破的楼内传来。   贺准从阴影里走出:“还吊着一口气,要动手趁现在,再晚估计等不到你亲自来,还有他手底下的人被我们关起来了。”   “嗯,不急,”段斯凉懒散地弹了下烟灰,“有件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贺准冷声说:“加钱。”   段斯凉蹙眉:“我把你从毒窝救出来,你不报答我就算了,开口闭口都是钱?”   贺准的冷脸中带着一丝同为alpha的嫌弃与排斥,“他爱花钱,我黑户,不能上班,只能给你打黑工。”   段斯凉:“所以?”   贺准:“给钱。”   段斯凉轻啧,从车里拎出两只手提箱,丢进贺准怀里,“两百万先拿着,下次多取点给你,要做什么事等会儿发消息给你。”   贺准满意颔首。   两人并肩走进楼内,烂尾楼内四通八达,凌晨的冷风呼呼吹过,鼓起段斯凉的外套。   再往里走,抵达一处背风地方。   陈嘉述和高叔支着小桌,正在用卡式炉煮泡面吃,见到段斯凉来了。   陈嘉述抬手打招呼:“二少爷,一起吃点?”   段斯凉叼着即将燃尽的烟:“不吃了,劝你端着碗走远点,等会儿别怪我让你恶心的吃不下饭。”   陈嘉述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您尽管弄,我就当下饭戏看了。”   贺准提着手提箱放他脚边,在旁边大编织袋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根棒球棍。   段斯凉接过,走到孔瀚面前。   孔瀚眼瞧着确实没多少活头了,被枪炸没的半边肩膀已经止了血,但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alpha果然经得起折腾。”段斯凉蹲下身,拎起孔瀚将他靠墙放着,然后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人没反应。   陈嘉述吸溜面条,探头说:“打一针吧,二少这一巴掌,他不死也要脑震荡。”   贺准从冷藏手提箱内取出一支药剂,注射进孔瀚的体内,药刚进去,人就醒了。   看见段斯凉,孔瀚先是一愣,而后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张开嘴巴就要叫。   段斯凉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怕什么?”段斯凉脚踩上孔瀚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少爷亲自来送你上路,这是你的荣幸。” 第58章 各怀鬼胎   孔瀚瞋目裂眦,合不上的嘴巴发出怪异的“嗬嗬”声,双腿胡乱踢腾着试图后退。   下一秒,棒球棍卷着凛冽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孔瀚脸上!   头骨碎裂的声响先于痛感传来,孔瀚眼球充血,嘴角却抽搐着向上扯,竟像是在笑。   段斯凉轻啧一声,单手将他下巴按回原位:“想说遗言?”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孔瀚发出嘶哑怪笑:“言玉那浪货,能攀上你……迟早也会踹了你,去找更高的枝!”   “二少爷眼光倒好……上次他要是没跑掉,老子早就搞——”   话音戛然而止。   孔瀚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胸口,匕首贯穿心脏,鲜血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不甘心地睁大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   高叔适时递来密封袋。   段斯凉起身,将染血的匕首丢进袋中,顺手在尸体上擦了擦指间黏腻,血迹很快干涸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哑声吩咐:“老规矩,处理干净。”   陈嘉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抹抹嘴说:“二少今天不对劲啊,往常你能不动刀就不动刀,今天这是……”   他迎着段斯凉扫过来的冰冷视线,呲牙一笑:“该不会听不得别人说你那小嫂子半句不是?哎哎!你瞪我就说明被我说中了!”   贺准默默捂住陈嘉述这张碎嘴。   “你先走。”贺准对段斯凉说,“这里有我们善后。”   段斯凉弹掉烟灰,转身走远,烟雾弥漫开,模糊了他冷硬的背影。   言玉还需要在医院多待两日。   段斯凉白天有事要忙,天擦黑时候就会赶来医院陪他,那日解决完孔瀚回去,言玉已经醒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等着段斯凉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上床,抱在一起补觉。   临出院的前一天,医生照例来查房,敏锐地察觉到屋内过于浓烈的信息素。   眼镜片在灯下折射锐利的光,医生瞄眼旁边站着的段斯凉,说:“病人还没完全恢复,麻烦节制一下。”   言玉呛咳一声,耳朵泛起红晕,转头望向窗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段斯凉冤得慌,但又没法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干,只能背下这口锅,“行,一定。”   医生点点头:“你可以去做个检查,应该是易感期要来了,味道太冲,匹配度不是很高的话病人也会不舒服,控制一下。”   段斯凉也应下来:“会的。”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段斯凉绕到言玉眼前,“还笑,你也不帮你老公解释一下。”   言玉没有表情:“我没笑。”   段斯凉挤进他双腿间,双膝跪地,这个高度正好能微微仰视:“易感期快到了,疼不疼我?”   言玉抬脚踩他大腿:“自己多吃点药,多打两针抑制剂。”   “是药三分毒,”段斯凉胸膛大幅度起伏,捏着言玉的脚,“我这两天乖的不像样,除了和你接吻,手都没乱碰。”   言玉被他挠的脚心痒痒,却抽不回腿,脚踝在段斯凉大手里攥着,“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段斯凉一本正经:“给你暖脚。”   言玉没穿袜子,脚凉。   段斯凉拉开外套揣怀里帮他暖,掌心还要搓搓他雪白的脚背。   alpha滚烫的气息喷洒,顺着脚踝往小腿蔓延,暖着暖着他就不淡定了。   “我去个卫生间。”段斯凉把言玉塞入被窝,起身要走,被拽着衣襟带回去。   言玉主动贴上他的唇,轻声说:“你坐床边。”   段斯凉难得反应迟钝一次,粗喘着气,低头还想追过去亲,却被言玉一把推开。   眼看他要光脚下地。   段斯凉哑声说:“等会儿,穿鞋。”   “暖气太热,不用。”   言玉将段斯凉按回去坐好。   脚还没落地,段斯凉就脱了外套给他垫着。   这会儿琢磨过来言玉的意图了。   段斯凉眼底泛起不明显的赤色,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晚会儿言玉还有两瓶水要吊,此刻没有人来打扰,但是只要外边过去个人,言玉就会紧张。   那双漂亮的浅灰眼眸泛着泪光,似埋怨似求饶,这时只要段斯凉摸摸他脸颊,哄一哄他:“乖老婆,你很棒。”   护士拿着水进来时。   段斯凉正搂着言玉在卫生间伺候他洗漱。   两人腻腻歪歪挤在一起,身材高大的alpha讨饶一笑,低声在Omega耳边说悄悄话。   直到哄得怀里的Omega眼角弯了弯,alpha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   出院回到段家时,一如既往的冷清。   言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身上的擦伤没能好完全,脑震荡没好之前吃什么都吃不进去。   将近一个星期没见,言玉瘦了一大圈,下巴略微尖了些,段观谨见到他怔愣许久说不出话。   言玉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晚上照例需要信息素来缓解,段观谨明显见好,可以自行从轮椅上起来挪到床上。   两人都沉默不语,段观谨背靠床头,浑身笼罩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孤寂和无力。   时间一到,言玉起身:“大少爷,我回房间了。”   段观谨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醒来,叫住言玉,“言玉,真的很抱歉。”   言玉顿住,低声说:“平安就好。”   段观谨很浅地笑了下:“是我连累你,我让秘书整理一份‘补偿’给你,有两套房子和一些钱……我知道这些很微不足道。”   言玉抬眼看向他:“高薪资,高风险,我早有过心理准备,不过还是谢谢大少爷的补偿,我就收下了。”   段观谨真诚道:“谢谢你,言玉。”   走出卧室,言玉听见电梯声响,回头一看,段家的好几个亲戚都来了,个个装的满脸担忧。   尤其大伯段先临,人还没进去,就站门口嚎上了:“我的好大侄儿啊!前几天你不让我们来,大伯吓得心都吊在嗓子眼!”   一群人吵吵闹闹。   惊动在二楼的老爷子。   老爷子气的电梯都忘了用,拄着拐杖上楼来,“段先临!扯着你那破锣嗓子喊什么!有事一个一个说!”   屋外花园,段斯凉挑眉,朝二楼露台扫了眼,“七老八十了,气还挺足。”   段景谦莞尔:“爷爷肯定长命百岁。”   段斯凉扯唇:“长命百岁?”   段景谦笑意收敛:“再怎么,他也是我们亲爷爷。”   “我说他不是亲爷爷了?”段斯凉眼中冷意加重,“段景谦,差不多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什么,我好心劝你,人不能两头吃。”   “大伯还有段竞枭那个废物做的事,够你们被赶出段家十回,如果不想你爸在牢里度过下半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门清。”   段景谦硬是忍着后退的念头,说:“我爸挪用公款做假账确实错了,竞枭他被惯坏了,不是故意酒驾,我已经给那个Beta家里赔了钱……”   忽地传来一声嗤笑,段斯凉微微倾身,压低了声:“我把你撞死,赔一笔钱给大伯,你愿不愿意?”   段景谦脸色倏然变得煞白。   “不过,”段斯凉一手摁在他肩膀,“上次你们表现的不错,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好处少不了你们。”   眼看他要走,段景谦忽然问:“言玉……是和你在一起了吧?”   “不该问的别问。”段斯凉发现花园里种下的月季开了,于是折了几枝颜色不同的。   揣好月季,段斯凉慢悠悠回了屋里。   段景谦原本谦和的态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双眸划过一丝不甘,微微眯眼望着段斯凉背影若有所思。 第59章 幼稚   自从花园里种的月季盛开,言玉屋子的花瓶就没缺过鲜花,段斯凉总要挑些漂亮的送他。   段斯凉易感期来的突然。   这天晚上言玉正在教段亭安发声,枕在他腿上的段斯凉,忽然被来势汹汹的燥热席卷。   他不安分,隔着毛衣咬人。   言玉让他咬的浑身发麻,拍拍他脸颊:“别闹行吗?”   趁弟弟在认真学习,段斯凉牵过言玉的手,“易感期……你不管我?”   言玉被烫得缩了下指尖,雪白的脸颊泛红:“你前天还说,东西快用完了。”   没有拒绝就是可以。   段斯凉猛地坐起身,贴着言玉耳畔开玩笑:“有了就养,家里多请几个人,不让你累着。”   言玉用手中的笔头戳戳段斯凉结实的臂膀,“二少爷异想天开,和我订婚的另有其人。”   易感期中的alpha占有欲强的近乎病态。   以前说好了乖乖当地下情人,此刻段斯凉却像个守着肉骨头的疯狗。   “段家一切是我的,你也只能有我,瘸子要是敢碰你,我就……”   言玉捂住他的嘴:“别在亭安面前说这些。”   段斯凉只能噤声,alpha信息素开了闸似的,一股脑往外冒,呛得人想咳嗽。   段亭安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也幸好哥俩信息素相似,段亭安被段斯凉带大,不会太排斥这种充满攻击性信息素。   “老婆……”段斯凉埋进言玉怀里哼哼,体温就短短时间陡然升高,“老婆,言玉老婆……”   喊得言玉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安抚地拍拍他,“你先回房间,注射抑制剂,晚一点我去找你。”   “回你房间?”   “我房间不方便吧。”言玉犹豫。   段斯凉嘬一口言玉雪白的脸颊肉,“那你来找我,别让人发现了,言玉小……”   他又贴着言玉耳畔喊出背德的称呼。   言玉脊椎一麻,羞得身上发烫:“段斯凉……闭嘴。”   段斯凉又亲他两口,拎上外套慢悠悠起身回屋,等着言玉晚上来宠幸自己。   言玉捂了下发烫的脸,继续教段亭安发声。   他对待段亭安总是温柔耐心的。   段亭安张了张嘴巴,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嗓音嘶哑变调:“咯……”   言玉见有希望,加重语气:“哥……哥。”   段亭安看着他的嘴型,艰难咬字:“咯……咯……”   言玉轻拍他的后背:“慢慢来,亭安很棒,你可以做到的。”   段亭安大受鼓舞,说话时头一点一点:“g……咯……哥……哥!”   言玉眸光大亮:“对,就是哥哥。”   段亭安看他在笑,双眼里满是肯定,直观地感受到了言玉的情绪,于是也痴痴地扯起嘴角。   少年被夸就会害羞,像只小鸵鸟往言玉怀里藏,言玉越夸他越拱得厉害。   言玉摸摸段亭安脑袋又夸他好一会儿,然后按了传菜铃,让保姆阿姨送了晚饭上来。   晚饭段亭安自己吃的,吃完了言玉给他擦嘴巴,段亭安腼腆地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容。   总算看见了希望,言玉心情也很好。   晚上哄着段亭安睡下,言玉这才想起段观谨那边还需要信息素,治完段观谨还要治段斯凉。   言玉顿时觉得五个亿要少了。   不过就算多要,那畜生爹也不会给。   进到屋子里,靠坐在床头的alpha貌似睡着了,言玉便放轻动作找个位置坐下,揭开侧颈的阻隔贴。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几乎在日与夜的纠缠中融合成了另一种味道。   段观谨嗅到属于段斯凉的信息素就醒了。   他暂时没出声,只是在治疗结束后,突兀地开口问:“怎么没见你戴胸针?”   言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胸针好好的放在口袋内,“下午陪三少做游戏,怕弄坏收起来了。”   段观谨微不可察点头:“晚安。”   言玉先是下楼回房间洗个澡提前做好准备。   他生疏,准备完整个人皮肤都泛着绯色。   夜已深,言玉穿着浴袍,外边套了件大衣便悄悄上楼去,中途路过二楼,听见书房内传出老爷子咳嗽声。   惊得他缩在楼梯贴着墙不敢动。   片刻后,言玉才又蹑手蹑脚往上走。   推开段斯凉房门,言玉半边身子刚挤进来,守在门后的某人,猛地单手将他抱起!   旋即雨点般的吻落了满脸。   “嘭……”   言玉后背抵上门板,落锁声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开场乐,被段斯凉禁锢的身子无法抑制地颤栗。   屋内灯没开,段斯凉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冰凉,但贴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变得滚烫。   混乱地吻了许久,段斯凉气息粗重,低声说:“先在这儿行吗?”   “为……”言玉声还未出口就又被吻堵了回去。   段斯凉等的时间久了,凉水澡冲了一回又一回,因为胃口早就被言玉养刁了,必须有言玉在才行。   言玉声线努力保持平静,鼻音却发颤:“就这样一次,等下你必须……还有我刚刚在浴室……”   他说话断断续续,段斯凉却听清楚了。   alpha易感期差不多三到五天。   第一晚言玉惯他,由着他发疯。   等早上,言玉非常敬业地爬起来,哆哆嗦嗦穿衣洗漱,狂喷阻隔剂,然后换掉侧颈被段斯凉牙齿磨破的阻隔贴。   某人还不乐意,易感期中像个孩子,滚烫的大手攥握言玉的脚踝,抓得言玉只能扶着床头柜套衣服。   “别闹行吗……”言玉有气无力道,他眉间小痣的红,快要和脸颊眼尾的绯色连绵成一片。   “你冷静冷静,我忙完回来……放手。”   段斯凉趴在被窝里,脑袋顶着被角,漆黑的眼珠略显茫然,“老婆,你别走,我难受死了……”   言玉此刻显得比他还委屈:“我不走,但是我不去的话,会被发现。”   从昨晚到现在,段斯凉都没有注射过抑制剂,此刻不太清醒,“你是我老婆……被发现怎么了?”   言玉此时不敢开玩笑强调订婚的事情。   否则以现在段斯凉不清醒的程度,肯定会气的跳下床,把他抓回去锁床头。   “没怎么,你说得对。”言玉只能先顺着他,倾身过去,主动亲了段斯凉下颌和脸颊。   又搬出段亭安为借口,才得以脱身。   走之前,段斯凉突然无理取闹道:“我送你的东西都戴上,菩萨牌呢?” 第60章 苹果运气   言玉勾出衣服里藏着的红绳:“戴着的,胸针装在口袋里,我等下戴。”   段斯凉这才满意。   这一天,除了吃饭和去段观谨那边释放信息素,言玉能稍微休息会儿。等回到段斯凉身边,又开始了无休止的纠缠。   睡觉更是需要见缝插针地找时间。   易感期第二天,言玉趁段斯凉没睡醒出的门。   去段观谨房间没找到他,听管家说段观谨去了楼下花园,言玉又匆匆下楼。   段观谨停在花园小路上,出神地望着大片盛放的月季花,听见言玉脚步,他转头望来。   “这花开得不错,养它们的人很用心。”   言玉侧过脸:“确实不错。”   段观谨指了面前的花:“这是玫瑰吗?”   言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是,是月季,名字叫苹果运气。”   其实言玉也不认识这个品种,是大前天段斯凉折了几支插进花瓶里。   言玉瞧着好看,问了一嘴。   “听说花瓣会随着变化逐渐变红。”言玉重复段斯凉说过的话,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段观谨看出他想到了某个人。   今日天气不好,外边起了风。   言玉便推段观谨进到花房,信息素很快在花房内扩散开来,他目光又瞥见了另一边的架子。   不起眼的角落放着巴掌大的盆栽。   那是一枝月季小苗,他和段斯凉一起种下的,不知道以后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一个小时后,言玉贴上阻隔贴:“需要推你出去吗?”   段观谨点点头。   如今信息素治疗不需要最初那么久,两个人都很轻松,不会太累。   言玉推段观谨回到刚刚看花的地方。   完全没能注意到某位还在易感期中的alpha,因为睡醒了找不到人,而急躁地满屋找,这会儿已经到了三楼阳台。   段斯凉穿的浴袍,衣襟大开着,望向花园中两人的背影,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两人没能察觉后方头顶有人监视偷听。   段观谨说:“言玉,等过年我的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这几个月的帮助,等我恢复,你就自由了。”   言玉正在想段斯凉睡醒看不见自己会不会闹,心里祈祷他千万别控制不住跑出房间。   见言玉不回答,段观谨又问:“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听见他这么问,言玉愣神,然后摇摇头:“没有。”   他也不知道他能去哪里。   可能等到过年时,段斯凉说不定就能查到妈妈的位置,到时肯定要去找的。   “言玉,”段观谨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将话摊开,“从小到大,我走的每一步路都小心谨慎,该怎么面对喜欢的Omega……我其实不会。”   他声音沉了沉,像是剖开陈年旧茧。   “你刚来段家那天,我第一次见你,心里就涌起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太陌生,所以那时候,我只想逃。”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可对那时的段观谨而言,高匹配度和心动与危险无异。   言玉静静听着,那双浅灰的眼睛依旧没有波澜。   能让他眼底冰层化开的人,从来就只有那么一个。   他面容清冷,站在那儿好看得不沾半分俗气,却也没因为段观谨这番话露出一丝动容。   段观谨心里明白,仍不肯就这样放弃。   “能不能……”他声音压得低而涩,“再给我一次机会?”   言玉没有犹豫:“抱歉。”   两个字轻得像片雪落进寂静里。   言玉转身就要走,忽然腕子一紧。   他回头,视线落在段观谨抓住自己的手,不等他挣脱,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碎裂的声响!   这动静让两人齐齐吓了一跳。   同时回头看去,发现不知道从二楼还是三楼的大露台上,掉下来一只空花盆。   花盆四分五裂,阳台上没见任何人的身影。   由于距离较远,碎片都溅不过来,但言玉心里还是直打鼓,趁着这时轻易挣脱段观谨。   “我去叫阿姨来收拾。”   言玉忐忑地溜上三楼,缓缓推开段斯凉房门走进去,发现他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坐在落地窗前。   实木矮桌上放着醒酒器,红酒色泽诱人,馥郁的果香若有似无。   段斯凉只套了一条裤子,面色如常:“回来了。”   言玉轻轻“嗯”一声,反锁房门站原地没动。   “怎么不过来?”段斯凉长腿舒展交叠,似笑非笑,“昨晚弄疼你了?见着我像见到鬼一样。”   他平静的不正常。   言玉暗自深吸一口气,靠近触碰段斯凉裸露的肩膀,“你饿不饿?穿件衣服,会着凉。”   段斯凉环过言玉腿弯,将他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不饿,刚刚叫保姆送了饭上来,还注射了抑制剂。”   言玉闻言放松警惕,他腰肢还酸软着。   以为安全了,便靠在段斯凉怀里。   “对……那种事情,不能频繁。”   段斯凉装作不懂,嘴唇轻抿言玉耳垂。   “谁不能频繁,我吗?”   一股酸麻窜上后脑勺,腰间皮肤也被大手缓慢摩挲个遍,言玉胡乱地点点头。   段斯凉动作停顿,非常正经地抽出手,替他整理好衣摆,然后倒上一杯醒好的红酒喂给言玉。   言玉只是尝了一口,剩下的全进段斯凉嘴里,喝完红酒,段斯凉依然没动静。   好像就只是想抱着他待一会儿。   直到言玉昏昏欲睡,蹭蹭段斯凉肩头准备睡一觉时,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了。   段斯凉实际上很会撩拨人,以前刚和言玉在一起时还有点生疏,经过这段时间的亲昵,手段愈发高超。   言玉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扣进段斯凉结实的手臂肌肉,哆嗦着要哭不哭呜咽几声。   段斯凉亲他唇角,沉着调含笑夸他“乖老婆”,又贴在言玉耳畔问了一句话。   言玉攀紧段斯凉脖颈,埋他颈窝里点点头。   段斯凉计谋得逞,单手抱起言玉回床上,将他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中。   Omega脸皮薄,不一会儿整个人都红了,微阖着眼想藏进枕头。   正等着段斯凉进入正题,忽然听见床头柜被打开,随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言玉顿感不妙,清冷染红的双眸瞪大:“段斯凉?!”   段斯凉亲亲言玉鼻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领带缠绕他的双腕,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宝贝儿……”段斯凉装的正人君子,“我听你的话,你说太频繁不好,那我就什么也不做。” 第61章 醋意   言玉第一次哭得这么可怜。   段斯凉将他放在被窝半个多小时,假装忙活着收拾屋子,却被他一颗接一颗的泪砸的心软。   解开言玉腕间束缚,段斯凉凑过去。   以为要挨巴掌,没想到言玉抽噎着环上他的脖颈,委屈又破碎的音调喊他:“……段斯凉。”   段斯凉破功,再也玩不下去了,重新吻住言玉的唇,把言玉揉进怀里,好听的话说个遍。   本想着言玉真的好脾气到这种地步。   段斯凉正沉浸在被疼爱的幸福中。   不料报应来的飞快,第三日言玉把冷冰冰的抑制剂丢他怀里,用力推开黏人的段斯凉下床。   言玉拾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将这两日的痕遮挡严实,穿好衣服,他面若冰霜转身要走。   段斯凉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你走了我就不打抑制剂,我难受死我自己。”   言玉冷笑一声:“那可太好了。”   “言玉?”眼看他真走了,段斯凉连忙爬下床,“言玉……老婆!”   回到楼下自己房间,言玉重新去洗了澡。   这两日东西不够用了,就没有用过,不过每回段斯凉有帮他清理。   闻着过分强势的信息素,言玉臊得在浴缸中蜷缩成一团,后悔自己太过于纵容易感期中的段斯凉。   别扭持续到中午。   今天是段观谨的生日,他拒绝了老爷子设宴的提议,只让家里厨师多做些菜。   段家亲戚带着礼物登门给他庆生。   中午餐厅两张大桌都坐了人,言玉自觉去厨房找个角落解决午饭,段观谨却亲自邀请他入座。   段观谨低声说:“订了婚,明面上总要过得去,你坐我旁边,他们不会为难你。”   言玉拒绝后无果,只好推着段观谨回餐厅,顿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尤其段斯凉的眼神,最直白,并且不加以掩饰的掠夺和不悦,与段观谨对视时,火药味渐浓。   “来了。”段斯凉懒散轻笑,拍拍身边的空位,“刚好,我们中间还有空位。”   那位置一看就危险。   但除了那里,没有空位了。   言玉只能落座在俩兄弟之间,神色淡淡,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说是家宴,但段家人口多,热热闹闹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当发现段观谨能够自己站起身切蛋糕时。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勉强挤出笑脸道喜。   这群人巴不得段观谨残废一辈子。   段观谨切了蛋糕,第一块给了老爷子,第二块给了言玉,并且铺满了水果。   “感情真好,”段斯凉要笑不笑,咬人特别疼的虎牙尖露着,“哥嫂果然恩爱,往年第二块蛋糕不是给老幺就是给我。”   言玉不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些什么,于是把手边蛋糕推给他,“二少爷先吃。”   段斯凉又推回去:“二少爷不吃,这里面情谊太重,我吃不起。”   言玉吃了一颗车厘子,意有所指:   “真酸。”   段斯凉被他这句话呛得发笑。   那点隐秘的劣根蛊惑着他,只要掀开言玉衣摆,让段观谨瞧一瞧自己的杰作,品一品这两日自己和言玉是怎样亲热缠绵的。   那么今天酸的另有其人。   但段斯凉也只能想想。   趁大家假模假样站起来举杯庆祝时,段斯凉也作势起身,弯腰在言玉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腿不酸就行。”   言玉抿紧嘴唇,整个人烫的快要冒烟。   扫视一圈,幸好没有人看这边。   段斯凉这句话也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昨日偏傍晚,言玉受不住时,含着哭腔跟段斯凉说了这句话,说了好几遍他才听见。   言玉咬着车厘子,在心里骂了几句混蛋。   殊不知两人的互动全部落到了邻桌段景谦的眼里,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段斯凉喝了不少酒,看起来在强压情绪。   等到家宴结束,段观谨和老爷子离席出门送客。   餐厅只剩下言玉和段斯凉。   言玉试探性一动,段斯凉突然条件反射将人掐着腰抱过来,扣住他后脑勺就是一阵深吻。   吻的言玉唇麻腰软,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蛋糕好吃吗?”段斯凉心口往外冒酸水,抵着言玉的鼻尖问,“你都吃完了?就那么甜?”   言玉点头:“还不错。”   段斯凉要气死了,扣在言玉腰侧的手用了点力气,忽然言玉痛呼了一声。   掀开衣摆一看,腰间新旧指痕叠加。   段斯凉火气立马熄了。   也不怪言玉生气,换谁被日夜不休折腾两天,哪怕是圣人也要提刀砍了他。   “对不起,”段斯凉啄吻言玉脸颊,“我错了,宝贝,宝宝,老婆……”   言玉指尖捏住段斯凉下巴抬起,冷眸含笑:“你在生气什么?当初是你说要乖乖给我当情人。”   段斯凉咬他指尖:“别让我大哥碰你,碰到手也不行。”   言玉含笑反驳:“可是现在……和我订婚的是他。”   “……”   这句话对于易感期中占有欲爆棚的alpha简直是一记重击,段斯凉又气又酸,怒解腰带。   这时,玄关传来轮椅声。   言玉轻飘飘推开他,神色困倦。   “我要去休息了,你别闹我。”   躲开段斯凉伸来的手,言玉低声警告:   “今天不许来我房间。”   段斯凉想把人抓回来再哄哄。   可老爷子和段观谨已经进屋,他只能回楼上和抑制剂共同度过剩下的半日。   言玉乏的厉害,下午睡了一会儿,晚上随便吃了些东西,早早上床休息。   这一夜无梦,睡得无比香甜。   以至于清晨六点多时,有贼又轻车熟路溜进来,都没能吵醒言玉。   段斯凉身上裹着寒气,下颌绷的很紧。   有欲求不满,也有滔天的醋意。   言玉当真没去找他,昨夜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大床上和抑制剂作伴,气得睡不着。   段斯凉站在床边,深沉的目光打量米色被窝中窝着的一团,言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一只脚出了被子搭在床边。   他掀开被子边缘,轻手轻脚上床,拱进被窝里,顺便将言玉露在外边,那只微凉的脚也带回来。   被窝里全是言玉的信息素香味,体温将香气烘得更加柔和绵长。   段斯凉好似回了自己的窝,像只狗似的拱在他胸膛,高挺的鼻尖缓慢滑动、深嗅。   言玉睡得好好的,梦中的自己正自由呢,忽然梦境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熟悉的感觉袭来,无比真实。   段斯凉唇角轻勾,黏糊地吻言玉嘴唇,尽量不把他弄醒,入迷地盯着言玉绯色渐深的面容。   他正沉浸在幸福温暖里无法自拔,信息素成倍往外冒,将言玉每寸皮肤都烙上自己的气味。   直到十多分钟后,他让人无法忽略的信息素终于把言玉惊醒了,蓦地睁开困倦的眸。   段斯凉还有脸嬉笑:“老婆,早上……”   “啪!”   言玉毫不留情给了他一耳光。 第62章 利用   下一秒,言玉又软绵绵地无力骂道:   “混蛋东西……”   “好好好,我是混蛋,”段斯凉态度良好,不断亲吻着言玉脸颊下巴和嘴唇,“一晚没见,不想我?”   言玉埋进他颈窝,小口喘气:“不想。”   段斯凉不信,非得逼他说点好听的,就算混乱中又被言玉抽了两耳光也不在意,反而还趁机嘬一口手心。   最终该说的还是说了,早上将近九点,屋内还是昏暗暗的,段斯凉用毛毯把言玉整个人裹住抱起来去浴室。   “快下雪了,今天又是一个阴天。”   言玉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你易感期昨天就应该结束了?”   段斯凉坦然承认:“结束了。”   言玉蹙眉:“那你今天早上?”   “我是个正当年的健康alpha。”段斯凉掂了掂他,“不在易感期,也会这样。”   他倒是有脸皮这么诚实地说出来。   言玉却红着脸催促:“……快去洗澡。”   五分钟后段斯凉抱着他坐进浴缸中,言玉后脑勺枕着段斯凉肩膀,让抬手就抬手,让闭眼就闭眼。   “洗干净点。”言玉闭着眼,含着软乎的鼻音,“你说会不会……?”   段斯凉挤了洗发水帮他洗头发,嗓音餍足:“不会,每回在外边。”   言玉含糊“嗯”一声,安心地依偎着他。   红色的绳子缠绕着雪白的颈子,菩萨牌被水打湿后,越发清澈透亮,泛起温润细腻的光。   帮言玉洗好了头发,段斯凉搂着他,任劳任怨给他按摩,拿过手机看了眼消息。   忽地,段斯凉动作停下,说:“言玉,有阿姨的线索了。”   言玉倏地睁开眸,支起酸软的身体转过去:“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段斯凉环住他的腰,手机往他那边递:“陈嘉述查到一些线索,现在正在确定具体位置,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等查到具体位置,他们会带人亲自去一趟,保护阿姨。”   言玉手在抖,用力抓住段斯凉手腕:“我也去!”   “不行!”   段斯凉反手扣住他倏然发凉的指节。   “言成才一直盯着你,而且他也派了人过去,如果他发现你离开云城,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到时阿姨更危险。”   言玉瞬间冷静下来,眼圈不受控的红了。   水珠从他额前乌黑的碎发滚落,一滴一滴,像泪,也像这些年无声咽下的委屈。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强装的镇定,尤其在段斯凉面前,那层强撑的壳轻易就碎了。   “十四年了……”言玉声线发颤,几乎不成调,“我只有她一个亲人。”   被关进云城这座笼子的日日夜夜,他不过是在蛰伏着,在等待,因为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妈妈身边。   他的童年短得像一场骤雨,和母亲相依的时光,却是这十四年唯一的甜。   段斯凉将言玉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光滑微颤的脊背,“还有我……言玉。”   言玉抬眸看他。   目光满是依赖和信任,纯粹的烫人。   段斯凉见过太多人,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干净到让他这些年筑起的所有盘算和冷静,在这一刻竟不敢承接言玉的目光。   他忽然将人搂得更紧。   段斯凉心里蓦地窜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像握着一捧月光,越是握紧,越怕从指缝散尽。   这感觉逼得他眼底发暗。   想要不惜一切,把言玉永远留在身边。   .   易感期一过,段斯凉变得忙碌。   言玉除了照常给段观谨治病,教段亭安说话,余下时间几乎都用来焦灼地等到妈妈的消息。   日子无声滑过,来到段家,竟然快五个月了。   元旦刚过,云城的初雪如约落下,和去年一样的轻,一样的冷。   这天,段观谨经过数月治疗和复健,终于能摆脱轮椅,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连段亭安拽着言玉衣角喊饿,他也没有注意,眼里只有重新站起来的长孙。   第二天,段家那些平日不见踪影的亲戚,忽然都拎着礼物上门来了,满屋热闹,眼里却都透着假情假意。   言玉牵开险些被撞着的段亭安,带他回房间,“今天教你念古诗好不好?”   段亭安已经能够说出一些简单的词,乖乖点头:“好。”   言玉一句一句耐心教他念。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得让人发倦。   午后困意涌上来,言玉撑着桌子,眼皮渐渐沉了。   最近总是睡不够,天越冷,越不想动。   偶尔去花房,看看段斯凉移栽在盆里的一些花,花房还添了张极舒服的躺椅,说是给他休息用的。   而且段观谨恢复后,连需要他信息素的时间,也缩短到每天不过半个小时。   自由——似乎真的触手可及了。   言玉眉眼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他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段亭安读完三遍诗,扭头看见哥哥睡着了,于是也学他的样子,安静趴在一旁。   睡了没多久,言玉被外边的闷响吵醒的,恍惚以为是段斯凉回来了,揉着眼睛起身去开门。   走廊上确实有人,但不是段斯凉。   言玉顿了顿,低声打招呼:“段少爷。”   段景谦脸上还凝着未散的阴沉,瞧见言玉,勉强挤出温和的笑:“二哥还没回来吗?”   “二少爷最近很忙,一大早就出门了。”言玉身子有些乏,话也懒懒的。   段景谦点点头,扶了下眼镜,看向言玉的目光忽然多了一些不忍,欲言又止。   言玉蹙眉,不明所以。   “算了。”段景谦像是挣扎过后决定放弃,转身朝电梯走去,可几步之后,他又停住了。   言玉不想多言,正要关门。   段景谦却忽然折返,表情纠结:“言玉,我实在不忍心……有些事情如果不告诉你,我良心难安。”   “什么?”言玉偏头低咳两声,身上莫名发冷。   段景谦重重叹了口气,回头确认三楼没人,才又靠近了半步,压着声音问:   “言玉,你和二哥在一起了,对吗?”   言玉倏然冷了语气:“话不能乱说,段少爷。”   “你不用再瞒了。”段景谦皱眉,仿佛很痛心,“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二哥他从来没有瞒过我。”   段景谦语速快得像刀子,一句一句扎着他:“那天订婚宴,我们在楼上碰见不是偶然,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刚见过二哥。”   言玉耳中嗡嗡作响,那些话混乱地砸进脑海,砸得他有些昏沉,难以消化。   段景谦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睛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我之所以良心不安,就是不忍心看你陷得这么深……言玉。”   言玉不自觉攥紧门把手:“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二哥一直在利用你!”段景谦直视他颤动的眼瞳,一字一字,清晰残忍:   “他利用你来报复大哥,他看出大哥对你有意,就千方百计把你抢过来。”   “他要看大哥痛苦难受,要把段家搅个天翻地覆!”   “不止这样——他为了和大哥争家产,顺利开启保险柜,特意在你身上放了样东西,那东西可以识别保险柜的感应芯片。”   “只需要你连续一周带在身上,每天再和大哥相处一个小时……一周后,芯片就会自动匹配成功!”   言玉好似灵魂都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   段景谦的话不应该信,他也不愿意去相信。   “你不信我是吗?”段景谦语气怜悯,眼神却满是恶意,“你仔细想想身上有多少东西是二哥送的,你回去一件件排查,芯片很小,但是非常坚硬,能够摸到。” 第63章 心痛   言玉浑身冷的厉害。   好似一脚踩空,直直坠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段景谦那些话,原本不该信的。   可鬼使神差地,某些他曾经不在意的记忆,蓦地撞进脑海——段斯凉曾装作无意地提过保险柜钥匙。   以及易感期时,段斯凉突兀地让他把所有送他的东西都戴上。   当时可以理解为段斯凉不清醒,占有欲强,可现在细想,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藏着的难道全是算计?   言玉脸色唰地白了。   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闷的疼漫开,连呼吸都跟着发颤,脑子乱糟糟,几乎无法思考。   “难为段少爷费心,”言玉声音又轻又飘,很恍惚,“编出这么多没影的事来骗我。”   段景谦的手搭上他单薄的肩:“言玉,别自欺欺人了,还有许多事情,我……唉,真的不忍心告诉你。”   “别碰我。”言玉触电般缩肩膀后退,“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段景谦看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痛快得要命。   这么多年被段斯凉打压,把柄被他握着,处处受制,如今总算捏到了段斯凉的软肋。   这么地脆弱,一碰就要散开的软肋。   楼下隐约传来段斯凉和长辈的交谈声,段景谦神色一凛,只能闭上嘴,最后瞥了眼言玉苍白失魂的脸,转身快步从楼梯下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   言玉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段景谦的话句句扎在要害。   可他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因为他早就成了一个,把整颗心都掏出去的——傻子。   言玉无力地扶着桌坐回去。   段亭安会看脸色,抱住言玉的胳膊喊他:“哥哥。”   言玉浅灰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慢慢在眼底凝聚成一片血红。   “哥……哥哥。”感知到言玉隐隐崩溃的情绪,段亭安非常不安,身体也止不住地发起抖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言玉的腰。   一颗滚烫的水珠毫无预兆掉在他手背上。   段亭安茫然地抬头看着言玉。   言玉眼睛好似更红了,脸颊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湿痕,他的魂魄在缓慢地抽离身体。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直放在内口袋里的胸针,随后取下菩萨牌,强忍内心的痛仔细观察。   菩萨牌很干净,藏不了东西。   那么只有胸针和捷克陨石了。   言玉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睁着血红的眼,缓缓拿起竹叶胸针,指腹抚过每片竹叶,而后一片一片捏过。   心脏被一只铁钩子吊了起来,悬挂着。   直到指腹传来坚硬的触感。   言玉浑身僵硬,呼吸一滞。   其中一片竹叶里……有东西。   人的心脏很脆弱的,难以控制,或者说难以控制自己思想,言玉想要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那么难受。   可是心脏还是从高处掉下来,四分五裂。   言玉松开手指,胸针掉在了地毯上。   当初段斯凉亲手赋予了他快乐,那么此刻,所有快乐的回忆,只不过是特意为言玉编织的一场好梦而已,梦醒后只剩皴裂的壳。   段亭安看见胸针掉了,连忙捡起来吹一吹不存在的灰,他知道言玉很宝贝这枚胸针。   他小心翼翼拉开言玉衣服口袋,把胸针给他放回去,眼里只有纯粹的讨好和依赖。   言玉抬手摸了下他的发顶,最终用力揪紧心口的衣服布料,希望能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缓解心头钝痛。   他无助地趴回桌子,脸颊埋入双臂。   段亭安刚刚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想不通言玉为什么忽然难过了。   恰好这时段斯凉推门进来,以为言玉睡着了,便放轻脚步走过去。   段斯凉低声含笑说:“学生没睡,老师睡着了……老幺,今天学的怎么样?”   段亭安指指书本上的古诗。   段斯凉在言玉身边坐下,“念一遍我听听。”   段亭安心不在焉,磕巴许久难以准确表达出言玉不开心,于是只能先把古诗完完整整念了三遍。   “有进步,我们老幺越来越聪明了。”段斯凉欣慰夸完,手臂环住言玉的肩膀。   “你自己玩一会儿,我抱他回房间睡。”   段亭安只能点点头,看着言玉被哥哥抱起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他眼角还是红的,在段斯凉看不见的角度,睫毛轻轻颤了颤。   回的是段斯凉的房间。   言玉此刻特别特别的累。   无法面对段斯凉,他不喜欢争吵,也不喜欢对峙,只想短暂逃避。   他被放回段斯凉床上,随后身边床垫微微塌陷,alpha的唇印在他嘴角、下巴,侧颈。   越是这般温情,心里越是塌陷得厉害。   怕他睡得不舒服,段斯凉脱去言玉的外套,注意到言玉眼角泛红,还低声嘀咕:   “怎么像哭过一样?”   言玉便假装被吵到了,翻了个身。   背着段斯凉,依然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   言玉胸膛空了,凛冬的寒风呼呼涌进胸腔,哪怕被窝再温暖,他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来,言玉昏昏沉沉睡去。   段斯凉将他叫醒时,天色已暗。   “别睡了。”段斯凉大手兜着言玉的脸颊,轻嘬柔软的唇瓣,“晚上睡不着又要我哄你。”   言玉眼睫微动,缓缓睁眼。   视线相触的瞬间,段斯凉微微一怔。   这双眼里没有往日别扭的温软和依赖,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冷得让他心头一紧。   “谁惹你不高兴了?”段斯凉声音放得更柔,低头轻吻他眼角,试图化开那片寒意。   “是不是那群蠢货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言玉颤了颤睫,缓缓垂下去。   “没有……”言玉声音很轻,像一层随时会消散的雾,“只是做了个梦。”   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噩梦里。   那些仿佛被捧在手心里的瞬间……全部都是假的,全部抱有目的。   段斯凉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笑了声,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献宝似的拿出一只长的丝绒盒子。   “缠花胸针不经用,上次送你的都磨出毛边了,我今天去工作室重新做了几个,颜色很多。”   段斯凉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好几枚颜色各异的胸针,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言玉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那排更为精巧的胸针上,眼神却空荡荡的。   样式一样的,对他来说却不一样了。   段斯凉低头,高挺的鼻尖蹭过言玉侧颈,“喜欢吗?今天一整天没见着你……特别想你。”   言玉偏头,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我要去洗脸。”   alpha的手放肆地探入衣摆,他格外喜欢言玉的腰腹,爱不释手地抚摸。   “我陪你。”段斯凉呼吸渐沉。   “不了。”言玉推开他,抬手取下菩萨牌,和床头柜上旧的竹叶胸针放在一起。   段斯凉察觉他心情不佳,语气含笑却有些小心翼翼:“玉碰不着水,戴着吧。”   “怕碰坏。”言玉转身进了浴室。   他用的冷水,一捧接一捧泼在脸上。   冷冷的水刺痛皮肤,才能让他勉强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擦干脸颊,言玉看着镜子中满眼红血丝的自己。   有些事,还是想听段斯凉亲口讲出来。   因为他们在谈恋爱。   言玉离走出浴室,来不及出声,便看见段斯凉背对着自己,站在床头柜那里。   话来不及问出口,不好的预感率先降临。   原本以为不会再起波澜的心脏——随着段斯凉捧着坏掉的竹叶胸针转身,忽然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段斯凉还在装,看起来比谁都无辜。   “对不起老婆,我看它开线了想重新缠一下,没想到弄坏一片叶子,明天我拿去修好再给你行么?” 第64章 雪夜   言玉不说话,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段斯凉说的什么他没有听进去,大概又是哄人的话,道歉与承诺。   可他已经不想听了。   言玉终于找回力气,缓慢走上前,从段斯凉手里拿走那枚彻底坏掉的胸针。   藏有芯片的那枚叶子破了,丝线散开。   段斯凉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言玉。”段斯凉忽然感到恐慌,即将失去什么似的,“我明天一定给你修好,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瑕疵,别生气。”   言玉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过每片叶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修。”   胸针不再是那枚胸针。   段斯凉也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段斯凉。   “怎么不能修?”段斯凉捧起言玉的脸颊,想要把他脸上的暖色给暖出来,“明明能修好,为什么要难过成这样?”   段斯凉不能理解,只是一枚胸针而已。   为什么又变回冷硬无情的模样。   言玉躲避他的触碰,这样细微的动作,惹得段斯凉心头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臂弯,将人死死箍进怀里,不肯留半分空隙。   “放开……”言玉浑身无力,推拒的力道像羽毛拂过。   段斯凉搂得更紧,下颌抵着言玉肩头,“要是还生气,你打我行不行?我不躲,任你打,任你出气。”   “放开我。”言玉重复道,语气充满倦意。   “不放。”   段斯凉手臂如铁钳,将他牢牢锁在身前,他向来仗着力气大,言玉挣不开。   拉扯间,手机铃声骤响。   段斯凉接起,手臂仍环在言玉腰间。   电话那头汇报了几句,段斯凉眼神骤冷:“多带人,直接活捉,这些雇佣兵非法入境,不敢惊动警方。”   感受到怀中人细微挣扎,段斯凉低头,唇几乎贴上言玉耳廓,压着声音快速道:“有阿姨消息了。”   言玉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下。   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光。   自从上次查到些消息,线索又中断,段斯凉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两个月撒出去的人坚持不懈终于有了进展。   “阿姨最后出现在一座海岛上,那边地方不大,居民很多,贺准他们一直在地毯式搜索。”   段斯凉一边解释,下意识收紧环在言玉腰际的手,对电话那头又交代几句,挂断。   “今天正好撞上言成才雇来的雇佣兵,那群人兜圈子想摆脱贺准他们,我让贺准抓人,审两天,什么话都能撬出来。”   言玉点了点头,像是又让人短暂续了命。   可他依然没看段斯凉,只伸手去掰腰间禁锢自己的胳膊,“我想自己冷静冷静。”   段斯凉心口那股不安翻涌得厉害,音量不自觉拔高:“不过是一枚胸针,我可以给你做一百个、一千个,为什么非要那一个?!”   他太慌了,往日言玉甩再多冷脸,他都不怕,因为他仗着言玉眼里藏不住的爱意,早晚能把人哄好。   可今天不一样。   言玉看他的眼神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活气。   “我不想吵,”言玉攥紧手心里坏掉的胸针,“我很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段斯凉怔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他才摊开掌心。   一枚黑色芯片静静躺在那里。   谋划十多年,他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可心里却空得发慌,半点喜悦也无。   段斯凉压下翻腾的情绪。   感情的事可以暂放,眼前还有更要紧的必须处理。   电话接通,陈嘉述声音透着诧异:“到手了?之前不是一直找借口说不急吗?”   “到手了。”段斯凉举起芯片,灯光落进深处冰冷的眼底,“老头子最近动作频频,必须赶在他把一切转给段观谨之前,开启保险柜。”   .   这晚段斯凉没有撬锁进来。   估摸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不需要再演下去了,言玉知道,自己最后的价值应该已经没了。   他独自蜷缩在被窝里。   可被窝里也有段斯凉信息素的味道。   言玉用手腕抵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大口气,试图驱散连绵不断的痛感。   好奇怪。   有的人一旦成为了习惯,就很麻烦。   比如现在,想起每晚拥他睡觉的怀抱,胸腔里面就会拧成一团的疼。   为什么会那么疼?   言玉脸色煞白,翻来覆去。   找不到可以缓解苦楚的姿势。   他还是好疼好疼。   疼的视线模糊,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云城的雪下了一夜,言玉也冷了一夜,睁着眼到天明,而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那枚坏掉的胸针始终抓在手里,刺破了掌心。   直到中午,段观谨不见他人,拄着拐杖下来找他,敲了敲门,等上许久没有人回应。   段观谨实在担忧:“言玉?你还好吗?”   房门再次传来急促的三声响。   言玉睁开眼,缓慢起身下床。   掌心有些紧绷,他低头一看,胸针刺破皮肤流出的血已经干涸。   言玉垂眸看了许久,将胸针丢进了垃圾桶,好似整夜折磨他的痛苦也一并丢掉了。   四五分钟后,段观谨面前的房门打开。   瞧见言玉的模样,段观谨心都揪紧了。   他状态不对。   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昨日还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淡了颜色。   整个人冷冰冰,像被抽去魂魄的空壳。   “抱歉,”言玉声音哑得厉害,“我睡过头了。”   段观谨握紧拐杖,沉声道:“没关系,缺一天也不会怎么样,倒是你……还好吗?”   言玉淡声说:“没事。”   有许多话想问,段观谨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道:“厨房温着午饭,记得吃,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找我。”   “知道了,”言玉应声,却在段观谨转身之际,忽然开口问,“大少爷,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段观谨回神,对上那双藏着微弱希冀的眼睛。   莫名地,他此刻觉得言玉像极了一只被长久禁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兽,正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触碰笼外的自由。   他在求一个解脱。   可段观谨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只差最后一个疗程,再等一周……就一周,可以么?”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看见,Omega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熄灭了。   段观谨走后,段家更安静了。   言玉抬起沉重的脚步去厨房,勉强喝下半碗白粥,或许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没多久喝的粥和水全部吐个干干净净。   吐完也没感觉到饥饿。   他扶着墙缓解,静静站在卫生间门口,倏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响起。   言玉抬头透过玻璃扶手望去。   反正段斯凉拿了一只很大的公文包,急匆匆出了门。   言玉睫毛垂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汽车轰鸣声远去,言玉回房间发着呆,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睛发呆到天明。   翌日他起床去二楼。   段斯凉的房门紧闭,貌似整夜未归。   言玉没有多看一眼,给段观谨释放完信息素,站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   段观谨扶得及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叫医生过来。”   言玉摇摇头,强撑精神:“不用,只是没有睡好。”   “是因为老二吗?”段观谨对上言玉的目光,“我知道他在做什么,言玉,所以我才三番五次提醒你,离他远点。”   言玉抽出手,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段观谨急道:“言玉,这不怪你。”   言玉自嘲地轻扯嘴角,抬脚离开。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沾染他一身,以前言玉会及时喷阻隔剂,免得某人吃醋闹腾。   现在不用了。   段斯凉整整两日没着家,消息倒是发了一大堆,但言玉那边却石沉大海般,半个字都没回。   飞机落地时已近凌晨。   段斯凉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撂,径直朝言玉房间走去,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厚重的档案袋。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几缕稀薄的光,床上那道身影陷在被子下,轮廓单薄的让人心惊。   才两天。   言玉又瘦了。   段斯凉脚步停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掌心档案袋烫得灼人。   那里头装的,是言成才骗了言玉十几年的证据,每个字都能碾碎言玉心里最后那点念想。   段斯凉突然没有勇气往前走了,在昏暗里站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第65章 绝望   言玉在他进门的那一秒就醒了。   他背对着段斯凉蜷起身体,睁着眼睛望向阳台,许久后,熟悉的气味裹上来。   段斯凉隔着被子,从后抱住他。   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明明那么近,心却一下子远了。   如果这份爱掺杂了算计,那么如何辩解,都是无力苍白的,往后每一步……都是错的。   段斯凉额头抵在言玉后肩,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两天两夜没合过眼,现在闻见段观谨的信息素,也只能忍着。   没多久,段斯凉搂着言玉睡着了,力气还是那样的大,仿佛怕他跑了,臂弯都成为了牢笼。   言玉睁眼到天亮,感觉到段斯凉手臂松了力道,便下床去洗漱。   床上alpha如同透明人,如今多余的眼神也得不到,段斯凉睡梦中很不安,眉头逐渐蹙起。   等言玉洗漱完出来,看见桌上那只厚重的档案袋时,心脏毫无预兆地一沉。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   他伸手去拿,手腕却被段斯凉扣住。   “先别急!言玉,你听我说——”段斯凉喘着气,有些慌乱。   言玉看着他,声音很轻:“这是我妈妈的,对吗?”   段斯凉喉咙滚动,哑声承认:“是。”   “放手。”   段斯凉被他冰冷无情的态度刺得心窝酸痛,“你等我慢慢告诉你……”   言玉却猛地甩开他,档案袋被扯开。   里面的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两人同时低下头。   最上面那一页,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死亡证明。   姓名栏:慕如心。   一张黑白证件照贴在右侧,女人微微笑着,仿佛还在昨日。   言玉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抖着手去捡那些纸,一页,又一页,翻得又快又急,仿佛在寻找一个能推翻这一切的漏洞。   段斯凉也跪了下来,声音艰涩:   “贺准得到确切消息后,第一时间找了过去……墓也找到了,确定了是阿姨。”   “阿姨在离开云城后没多久,就出了意外……这些年,言成才一直在骗你。”   言玉恍惚地摇头,踉跄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上次言成才给的照片,又抓起资料里的复印件。   两张照片并在一起。   衣服是一样的。   怪不得当时看见照片总觉得哪里不。   妈妈很喜欢打扮,也很时髦。   但言成才给的这张照片,让言玉错以为这是妈妈的近况,可照片上妈妈穿的裙子,却是十多年前的款式。   “十四……年前。”言玉喃喃道,手里的纸片飘落在地。   他抓起手机,拨通言成才的号码。   大清早被打扰美梦,言成才很不耐烦:“什么事?!”   “我妈妈呢?”言玉声音发颤。   言成才一开始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妈妈死了……对不对?!”言玉的嗓音陡然尖利。   这次听清楚了,言成才还想否认:“谁告诉你的?发癔症就去看,大清早打扰长辈休息,你懂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言玉喘着气,每个字的都像在泣血,“她死了……你骗了我十四年……”   “你早就知道她死了……你还要骗我!”   言成才语气虚了几分:“你少冤枉我……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言玉哽咽道:“你是杀人犯!”   “闭嘴!”言成才慌了,“我没想杀她!是她自己太害怕不看路!半夜下着雨她还在国道上跑,是汽车撞了她!不关我的事!”   听筒里传来忙音。   言玉松开手,手机砸在地上,他跪坐回去,在散落的纸堆里找到了那份案件证明。   意外死亡。   四个字钉进眼睛里。   这些几分钟就能看完的资料,竟然囊括了母亲的一生。   原来不是妈妈有事耽误了。   妈妈从未抛弃过自己。   她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言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腔里挤压出一声破碎的,动物般的哀鸣。   段斯凉一把将他拥入怀里,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剧烈颤抖,痉挛,眼泪顷刻浸湿他的肩头。   “我帮你报仇……言玉,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段斯凉红着眼,一遍遍抚着他的背,可掌心下的身体依旧在不断坍塌。   言玉忽然低头,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混着泪,混着无声的嘶喊与痛苦。   “……为什么?”言玉松开牙关,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为什么都要骗我?”   言玉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他有尽力避开。   可到最后,怎么还是活得一塌糊涂。   许久之后,一切安静下来。   段斯凉偏头,看见言玉歪在他肩头,目光空荡,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放大,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   段斯凉艰难动了动唇:“言玉。”   良久,言玉缓慢起身,离开了段斯凉的怀抱,周遭所有声音都好似听不见了。   十四年的盼望,在这一刻粉碎,幻想和妈妈团聚后的生活,成了泡影。   坚持和隐忍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脖子上无形的绳子收紧,陷入了皮肉。   言玉无法呼吸,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言玉,我会对你好。”段斯凉掌心托起言玉脸颊,哑声承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不用太久,只需要两天,从今以后我能护住你。”   “我会护住你,没有谁再能伤害你。”   段斯凉难得天真。   天真的以为,只要先把言玉藏在段家,等到时机成熟,段家所有人安分下来,以后就会有幸福的生活等着他们。   言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了段斯凉几秒,偏头躲开他的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段斯凉立刻跟了上去。   云城下了三四天的大雪,门外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   言玉什么都看不清,却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没几步就摔了两次,却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他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地上。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云城,再也不要回来。   段斯凉很快追上来,无所谓后边老爷子在看,不由分说一把将衣着单薄的言玉横抱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言玉像是被这个动作惊醒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嘶哑破碎,泪和话混在一起。   “我要……我要妈妈……”   “你放我走……求你……段斯凉你放过我……”   他仰起脸看他,言玉还是那么地好看,可惜眼睛已经没有了生机,像个迷路的孩子,除了泪,只剩下空茫茫的哀求。   “我只要妈妈……我只想回家……”   段斯凉心口像被重锤砸穿,声音跟着发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言玉,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言玉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身体在他怀里不住地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精神已经不太清醒,这座牢笼终究将他逼上了绝境,哪怕是死也要强行挣断枷锁。   这时,段观谨带着医生赶来。   段斯凉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见状立刻上前,给言玉推了一支镇定剂。   几秒后,挣扎停了。   言玉缓缓闭上哭得通红的眼睛,软软倒在段斯凉臂弯里,安静的如同一片随时会消逝的雪花。   段斯凉用力抱紧他,转身就往回走。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气得手都在抖:“你们——!”   段斯凉只当没听见,径直抱言玉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大床上,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   他坐在床边,一点一点擦去言玉脸上未干的泪痕。   段观谨推门入内,神情复杂:“你为什么这样对他……我们两个有什么恩怨,你只管找我来算,老二……其实我从未想过和你争抢家产。”   段斯凉替言玉掖好被角,缓缓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走到段观谨面前。   “多亏大哥提醒我。”   段斯凉唇角那抹弧度还在,眼神温度却彻底消失,直刺入段观谨的瞳孔深处。   “有些账……是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第66章 旧账   来到书房,段斯凉也懒得装了,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让老爷子和段观谨看个清楚。   老爷子颤巍巍扑到桌前:“这些不是保险柜里的……老二!你怎么拿的?!”   段斯凉不紧不慢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灰白烟雾散开,声音透过薄雾,冷得像淬了冰:   “爷爷,防我防到这个地步,像防贼一样,真叫我寒心。”   老爷子脸色几经变换:“老二,你不是那块料,你比不过你大哥,这些家产放你手里,早晚得败光。”   段斯凉没急着反驳,他深深吸了口烟,又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扑到老爷子脸上。   “爷爷,偏心就偏心,何必总是找借口,我行不行,您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要试试。”   段斯凉翻开桌上文件。   “股权结构,白纸黑字写着。”他的指尖落在一行醒目的数字上,“段观谨,72%。大伯,18%。剩下的10%。”   段斯凉顿了顿,抬眼看向一旁脸色骤然铁青的段观谨,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由我、老幺,二伯、姑姑,还有小叔……分摊。”   老爷子胸膛不正常地起伏,还在重复早已陈旧的说辞:“我是为了段家!你忘了爷爷怎么跟你说的?当年要不是你爸有本事,力挽狂澜!”   “我们连现在的老宅都保不住!整个段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小凉,听爷爷一句劝,啊,别跟你哥争,安生过日子……”   “安生?”段斯凉声音陡然转冷。   他“啪”地一声合上第一份文件,又翻开另一份,段斯凉目光落在纸面上,寒气逼人。   “看清楚了,这是您的私人律师出具的确认函,五年内,我的股东投票权,全权委托段观谨代行。”   段斯凉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老爷子,“我的名字,在您眼里,就只是股东名册上的一个没有声音的数字。”   “连我说话的权利,您都要提前五年,亲手送到段观谨手里!”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透出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步一步走到老爷子面前。   时光早已将当年青涩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深沉难测,信息素都带着冷冽侵略性的成年alpha。   段斯凉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浑身僵硬的老人,声音像锤子敲打在人心上。   “爷爷,您到底……在怕我什么?”   “是在怕我爸当年家暴,甚至闹出人命的那些证据,有朝一日被所有股东看见,对吗?”   老爷子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晃了晃身体。   段斯凉直起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老爷子和一旁僵立的段观谨,“爷爷,你已经没有任何能要挟我的东西了。”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文件上那些关键名字与数字:“这里,所有的股权、海外的公司、明里暗里的资产……写的全是我和老幺的名字。”   “您为段观谨苦心经营半生,到头来,他什么也拿不到。”   段观谨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最终哑声道:“事已至此,你要,都拿去……本就是我欠你的。”   “欠我?”   段斯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一条人命,你拿什么还?段观谨,你午夜梦回,当真不觉得良心难安?”   段观谨沉默地垂下眼。   一旁的老爷子却疯了一样,颤抖着手去翻弄那些散落的合同,纸张哗哗作响,越翻越快,越看越慌。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原本该属于长孙的一切,此刻已彻底易主,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你、你……”老爷子指着段斯凉,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睛猛地向上一翻,整个人瘫软下去。   “爷爷!”段观谨立刻上前扶住,转头朝门外急喊,“管家!”   书房门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并非赵管家,而是神色复杂的大伯,以及他身后表情冷肃的段景谦。   段景谦径直越过段观谨,走到段斯凉身侧,垂首静立,姿态已说明一切。   段斯凉甚至没多看晕厥的老爷子一眼,随意弹了弹烟灰,“送医院,别让他死了。”   “是。”段景谦立即应下,背起老爷子出门。   段观谨看着这一幕,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内部不和,势单力薄,全是假象。   段斯凉早就在所有人毫无察觉时,织好了他的网。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段斯凉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缓缓走向段观谨,他步伐慢,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段观谨,”他停在他面前,声音轻的像毒蛇吐信,“害死自己的亲小姨,是什么感觉?”   段观谨猛地一颤,死死攥住手杖,他低下头,向来挺直的腰背仿佛瞬间垮塌。   “说啊!”段斯凉骤然暴起,一把攥住段观谨衣领,将他狠狠惯到冰冷的墙面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他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们段家,从根上就烂透了!肮脏!龌龊!”   “当年那些看不起我妈,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现在像狗一样摇尾乞讨,求我施舍!”   段斯凉死死盯着段观谨惨白的脸,每个字都浸着恨意,“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着看你和爷爷失去所有!”   段观谨沉默的面具终于碎裂,眼底翻涌出深切的痛苦与悔恨。   这么多年来,他想过无数次道歉。   可每回相见,只有更深的隔阂与敌意。   “回外公外婆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看那两张照片?”   段斯凉手指收紧,衣领勒进段观谨的脖颈,“你敢看我妈的眼睛吗?啊?!”   “那可是你亲小姨……抱过你,养过你,你生病时她衣不解带照顾你!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   “……对不起。”段观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他腿一软,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却又被段斯凉粗暴地拎起,狠狠按回原处。   “对不起?”段斯凉眼眶通红,“这三个字你让我妈活过来吗?能吗?!”   段观谨的后脑抵着冷硬的墙壁,巨大悲恸和窒息感让他剧烈地哽咽起来:“不能……段斯凉,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   段斯凉狠声说:“你以为我不敢?”   “……老二。”段观谨忽然抬眼,目光涣散,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噩梦,“那年……我也才八九岁。”   他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也怕……我怕小姨走了,爸会打死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那些暗无天日的童年记忆汹涌袭来。   除了永无止境的学习,就是小心翼翼提防着父亲随时会落下的拳头、巴掌,还有那碾灭在皮肤上,猩红滚烫的烟头。   年幼的段观谨只知道,如果小姨逃掉,暴怒的父亲一定会把自己当作唯一泄愤的工具。   太疼了。   疼到父亲只是抬一抬手,他就会条件反射缩起脖子,紧闭双眼。   如今哪怕他已年过三十,哪怕施暴者化为尘土,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战栗,仍旧无法磨灭。 第67章 真心   “你动手吧……”段观谨摘下歪斜的眼镜,露出毫无神采的眼睛,“这些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每一天……都在后悔。”   现在,段斯凉赢得一切。   段家再无人敢轻视他,文件签下,大局已定。   段观谨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压了二十几年的重担,忽然轻了,也空了。   段斯凉死死盯着他,赤红的双眼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张和妈妈有五分像的脸。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   最终,段斯凉松开手,退后一步。   “杀了你?”段斯凉声音沙哑得厉害,“太便宜你了,段观谨……你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吧,日夜给她赎罪。”   段观谨跪倒在地,压抑多年的呜咽溃堤。   段斯凉不再管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廊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看好言玉,别让他离开家门一步。”   赵管家躬身:“是,老爷子那边,景谦少爷已送往医院,几位大股东正在赶过去,您早做准备。”   段斯凉淡淡“嗯”一声。   走下楼梯,段斯凉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三楼,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却也不敢见的人。   最终,段斯凉还是收回视线,走出家门。   屋外风雪未歇,天寒地冻。   他迈步踏入冰天雪地,没有回头。   .   镇定剂的药效让言玉睡了很久。   醒来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指尖都透着虚软,言玉在昏暗里缓了很久,才伸手按亮床头灯。   数字钟幽幽亮着:00.30。   记忆如潮水缓慢回涌,淹没了最后一丝恍惚,言玉垂下眼睫,脸上没有表情。   眼泪早已流干了,连痛感都变得迟钝遥远。   妈妈不在了,至于未来……他没有去想的意义了,只想离开云城。   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云城。   起身下床,言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带来几分自虐般的清醒。   离开段斯凉房间,整栋房子异常安静。   他没有兴趣知道段斯凉去了哪里,也不想关心。   走到二楼,走廊灯火通明。   书房门外站着段景谦和大伯段先临,两人似乎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段景谦一眼发现言玉,察觉他要走,眸光微动,随即稍稍提高音量:   “二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该不会真要和言玉结婚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大哥的未婚夫,你已经得到了一切,现在连人也要抢吗?”   “今天在医院,那些股东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住火气,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和言玉的关系……”   段景谦停顿,嘴角扬起很轻的弧度:“你现在刚坐上这个位置,一切都还不稳定,如果真要结婚,我建议你再等等。”   书房内。   段斯凉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杯刚倒好的酒,仰头灌了一口,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冷硬而锋利,所有疲惫都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他仿佛听到极其荒谬的笑话,突兀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穿透门板,清晰钻入言玉的耳朵。   随后,是他一贯漫不经心,甚至轻佻的语调:“结婚?想多了,只是玩玩而已。”   段景谦余光瞥向言玉的方向。   继续佯装好奇地追问:“玩玩?二哥,你‘玩’的代价可真不小,亲手为他种花,亲自跑去岛上帮他找妈……这戏也做得太足了吧?”   段斯凉沉默了一瞬。   空着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摩挲那枚冰凉的菩萨牌,自从上次胸针坏了,言玉就再也不愿意戴上了。   嘴里的酒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只剩下满腔化不开的苦涩,被他连同真心一起咽下。   再开口,段斯凉声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凉薄:“不然呢?你以为他那么好骗?不花点心思,他能心甘情愿和我上床?”   “大哥对他一见钟情,却蠢到把他往外推。”   段斯凉字字锋利,也字字剜在自己心上。   “他缺爱,我给他想要的那点温暖……不就轻易得手了?”   段景谦适时地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虚伪的规劝:“二哥,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不过……既然他也跟了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养在老宅也行。”   “眼下股东们闹得厉害,如果你想让他们彻底闭嘴,不如考虑和大家族联姻,利益面前,他们自然不会再出声。”   段斯凉低嗤,脱掉大衣,摸出烟盒。   缥缈的烟雾很快升腾,模糊了他过分英俊却显得薄情冷硬的面容。   “大家族养出来的Omega,娇气又麻烦。”段斯凉缓缓吐出一口烟,“况且,只有废物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   “我段斯凉,不需要。”   他语气带有不容置疑的决断:“这辈子不结婚,我也照样能捏住段家。”   段景谦瞥见言玉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一楼转角,便不再多言,只恭敬道:“我和父亲会全力支持你,二哥。”   来到一楼,言玉才发现雪停了。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寂寂地洒进空旷的大厅。   他走向大门,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密码锁屏幕幽暗地亮着,将他彻底隔绝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之内。   言玉没有尝试,也没有停留。   转身回到房间,言玉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许久,他才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两本日记本。   翻开第一本,扉页上映入眼帘的是“段斯凉”三个字,旁边是他亲手画上的星星,占满整页。   如今再看,每颗星星都像嘲讽,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提醒他——走上了和母亲相似的路。   言玉抚过每一颗星星,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开头。   日记就那样摊开着。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段斯凉的话像石子投入死水,连回声都未激起。   他好像已经死在了这个冬天。   大雪落下,将最后那点残留的心痛,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埋葬。   言玉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终于,他缓缓起身,拿起两本日记,找出放茶蜡的小炉子,将写有段斯凉名字的那一本放了进去。   火柴擦亮,迸出一小簇灼热的火苗   烫得言玉指尖微颤。   言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点光。   手指一松,火柴坠落。   纸张易燃,火舌迅速窜起,吞噬了满满的星星,火光在言玉眸子里跳动。   直到最后一张,烧成灰烬。   他看着灰烬上残留的、焦黑扭曲的星星轮廓,忽然极轻,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像是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真心早就碎了一地,而胸腔里那片蔓延的钝痛,终于在第二本日记本也化为青烟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言玉一滴眼泪也没有再流。 第68章 枯萎   老爷子是在三日后被送回来的。   轮椅推着进来,半边身体动不了。   一见段斯凉,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嗓门嘶哑大骂:“不孝子……畜生东西!”   段斯凉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这几日刚接手公司,昼夜颠倒地忙。   那天和段景谦说完,房间都没来得及回,就又去公司了,今天总算回家早一回。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推开门时,风正从敞开的阳台门灌进来。   言玉就蜷缩在阳台那把藤编躺椅里,单薄的睡衣被风吹的微微鼓起,也不知道是在看外面化雪的枯枝,还是睡着了。   段斯凉顺手拿了条厚羊毛毯,放轻脚步走过去,近看了,心猛地一沉。   言玉又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脸颊还浮着一层虚弱的苍白,身上那股属于Omega的甜腻信息素,都淡的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快要散尽的气息。   段斯凉心头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一下,弯腰用毯子把人裹紧,打横抱了起来。   言玉被这一举动弄醒了。   睫毛颤了颤,眼皮缓慢掀开,露出浅灰色的眼瞳,那眼里空茫茫的。   看向段斯凉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堵墙,一件家具,不过一秒,便又静静合上了。   段斯凉将言玉放回床上,跟着俯身支撑在床头,去吻他的嘴唇,像从前那样温柔亲昵对他。   “这几天太忙,没顾得上你……别生我气行么?”   言玉眼睫微微动了动,却没再睁开。   不回应,不看他,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慌。   “我很想你,老婆。”段斯凉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猛地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恨不能把人嵌进骨血之中。   可怀里的人依旧冰冷。   任他如何用力地抱,都暖不热一丝一毫。   言玉偏过头,段斯凉洒在他脖颈的呼吸都想要躲开。   段斯凉顿了下,捧起言玉的脸,低声说:“胸针我修好了,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言玉不明白他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演。   可能还没有玩够?   随便吧。   什么目的都无所谓了。   言玉能给的所有,都给了他。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想给了。   段斯凉亲昵地蹭言玉的脸颊,吻从嘴唇到侧颈,亲得很缠绵悱恻,亲了一会儿,抬眼。   见言玉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双目空洞地看着窗外,双手随意摊开。   不反抗,也不迎合。   “我什么也不做。”段斯凉重新搂住他,摸摸言玉发顶,“阿姨去世,我知道你难过,你放心,言家那几个人,我已经在处理了。”   言玉始终沉默,维持原来的姿势。   段斯凉拥着他躺下,哑声和他说了许多话,有哄他开心的,也有装可怜讨他关注的。   可惜半句回应也得不到。   言玉像没有生命的漂亮人偶,暖不热了。   最终段斯凉抵挡不住困意,紧紧贴着言玉的后背睡了,他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过,眼皮下乌青浓重。   他怀里的人也一动不动,不困时睁着眼发呆,困时闭眼睡觉。   .   晚上段斯凉亲自抱言玉去的餐厅。   今晚餐厅难得人齐。   段观谨,老爷子,还有段亭安都在。   段斯凉将言玉安顿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如今再也不用避讳谁,他低头,光明正大地吻了吻言玉眉心。   见言玉来了,段亭安眼睛一亮,抱着书本就凑了过来,他翻开书,指一首古诗。   语气有些磕巴:“哥哥,我会……背了。”   言玉眼睫微动,目光终于落向段亭安。   段亭安笑得干净,眉眼弯起来的时候,竟有几分像他二哥——像还没被心机浸染,少年时的段斯凉。   段亭安一字一句,不太流畅地背完三首古诗,胆子随着音节一点点放开,背到最后,声音都清亮几分。   段斯凉唇角轻挑,夹了一只南瓜馒头给言玉,顺便也给段亭安嘴里塞了一个。   “背完了就坐回去吃饭,等会儿菜凉了。”   言玉垂眸注视段斯凉给夹的菜,拿起筷子缓慢地往嘴里塞,味同嚼蜡,越吃越想吐。   不知道有多久没能好好吃饭。   言玉也没有任何食欲。   段观谨隔着桌,满眼担忧。   段斯凉将他捂化了,将他养的鲜活。   如果有好好爱他,对待他。   那么他会一直保持最美好的模样。   可现在,言玉在枯萎。   勉强吃了东西,不出十分钟,言玉去卫生间吐个干净。   段斯凉连忙跟上来,“怎么回事?胃不舒服?我现在让医生过来。”   言玉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腕,今天第一次和他说话,“不用,没有食欲而已。”   段斯凉丝毫不嫌弃给言玉擦嘴,有些高兴:“终于愿意理我了,想吃什么?我让厨师重新做。”   言玉却只拒绝他的触碰。   段斯凉动作僵硬,失落地垂下手。   言玉离开卫生间,径直回了房间,将段斯凉挡在门外。   段斯凉交代家里厨房煮些粥,顺便嘱咐管家,“以后他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告诉我,如果不吃饭,及时说,这些天暂时不让他出门,不安全。”   赵管家欠身:“好的。”   段观谨将剥好的虾放段亭安盘子里,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你总这么关着他……不是办法。”   段斯凉皱了眉,顺手摸出烟盒,瞥见一旁正埋头吃虾的老幺,动作顿住,终究还是把烟盒放回桌上。   “不然呢?”他语气有些冲,“放他出去,让他回言家,跟言成才那个畜生拼命?”   段观谨早已习惯他带刺的语气,可心头担忧却越发严重,沉甸甸地压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斯凉每日公司和家里两班倒,回到家就去找言玉。   言玉越来越嗜睡,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发呆,耷拉着眼睑不发一言。   段斯凉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似乎他的状态影响了整个段家。   花园里的花无人精心照料,全部枯萎了。   花房内的盆栽也相继死亡。   段斯凉发现了,却感到无力。   哪怕做的再多,都是徒劳的。   怀抱再紧也没用,想留的人似乎难以留住。   云城又下了雪,腊八节这天段斯凉亲自下厨煮了八宝粥,顺便告诉言玉一个好消息。   “言成才和言彬都进去了,我的律师会跟进度,他们犯的事足够坐十几年牢。”   言玉只是颤了颤睫毛,望着地板发呆。   勉强喂了半碗粥,段斯凉摩挲言玉瘦削的下巴,当着段观谨和老爷子的眼皮底下,轻吻他的唇。   “晚上有会要开,我回来得晚,记得多吃饭。”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应,段斯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握,但眼下公司的事情离不开人,他只能匆匆赶回去。   晚饭言玉也没有吃。   段观谨看着他,如同看见一只折断羽翼的小鸟,他要将他自己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又过几日,段观谨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言玉有了轻生的念头。   段观谨握住那把折叠刀,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来,他毫无预兆流下热泪:“别这样……言玉。”   言玉脸色苍白的吓人。   见段观谨阻拦,他便松了手。   眼看言玉面无表情转身要走,段观谨一把拦住他,哽咽道:“……对不起。”   自始至终,段观谨都明白,言玉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言玉静默地注视他,眼里空得让人心慌。   段观谨再也压不住满心悔恨,泪水滚了满脸:“我能为你做什么?什么都行……”   言玉嗓音沙哑得厉害:“放我走。”   段观谨一怔,猝然被拉回记忆深处——又回到了小姨逃跑那日,小姨也说过同样的话。   摆在段观谨面前的,从来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言玉困死在段家,要么放他走,从此山高海阔,让他自由。   这一次,段观谨没有再犹豫。   他红着眼眶,声音却异常坚定:“好,我送你离开。” 第69章 假意   段观谨亲自送言玉回了房间。   那把折叠刀也收走藏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一定送你离开。”   “好……”   等房门关上,言玉眸取出口袋里另一把弹簧刀,出神地看着指尖沾的血,喃喃道:“抱歉……段观谨。”利用了你。   但是想要离开,必须要有人帮助他。   满心愧疚的段观谨,是最好的选择。   言玉将床下的登机箱拖了出来,里面有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银行卡和证件恐怕用不了。   按照段斯凉的实力,他肯定能轻易查到自己在哪里用过身份证,那么他将无处遁形。   言玉看了一会儿早就准备好的小箱子,发现真的到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能够带走了。   桌上段斯凉送的捷克陨石还在散发幽绿光芒,言玉走过去,将它重新收回盒子里,放进床头柜抽屉。   翌日,段斯凉不在家的时候,言玉准备再上楼看一看段亭安,路过客厅,发现老爷子独自坐在客厅。   大概是段斯凉的报复。   不让佣人照顾他,也不让管家理他。   所以等到老爷子生病后,反而只有段观谨照顾他穿衣吃饭,不过段观谨也没好完全,每天还需要复健。   言玉走近,发现老爷子喝的药洒了一地。   他浅灰的瞳孔微闪,走过去,弯腰将药一颗颗捡起来放回去,顺手给老爷子倒了水。   老爷子嘴唇颤动,说:“我以为你会特别恨我,和老二一样,恨不得我越惨越好。”   言玉不说话。   在他这里,没必要和一个利己主义者谈感情,这是在看清楚段斯凉真面目后,言玉得出的结论。   “我老了,不中用了……”老爷子鼻头一酸,“老二不让人管我,他想把我折磨死……我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永远是他爷爷!”   老人坐在轮椅上,往日压人一头的高傲无影无踪,甚至狼狈到无法自主吃饭喝水。   言玉不想听他说话。   老爷子努力动了动发麻无力的身体,最终瘫软进轮椅中,两行热泪淌下。   “你体会过吃不饱穿不暖时候吗?我只是不想冒险,不想我们段家又过上穷日子!”   “我……”老爷子颤抖着声说,“我穷怕了啊!”   言玉垂眸不语,抬脚要走。   老爷子抹抹眼泪说:“好孩子……你帮我煮药,我给你红包……以前是我态度不好,我说话不好听。”   言玉说:“给我现金。”   老爷子眼泪立即没了,咬咬牙说:“行我保险柜里还有一百多万新钞,原本准备过年给孙子们发红包,现在用不着了。”   目的达到,言玉转身去了厨房。   五日后,言玉帮老爷子熬药,从他那边得了五万现金,再多就没法拿了。   老爷子勉强对他改观,或许真的没人愿意理他了,他就只能多和言玉说话。   虽然每次言玉都只是沉默。   忙完老爷子这边,言玉上楼找段观谨。   段观谨将他拉进屋,警惕地往外看一眼,然后关上房门,语速极快道:“我这几天试着打开后门,发现后门被老二换了新锁。”   “前门更不行,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安保队日夜轮流站岗,除了佣人和管家,我们都出不去。”   言玉瞳孔颤动,力气瞬间被抽掉。   段观谨立即扣住他的肩膀,支撑着他,“别灰心,还有办法,只要离开这里,外边会有人接应你,带你往西南方走。”   言玉失神呢喃:“……怎么走?”   当初赋予他自由的人,现在却亲手把他囚禁,段斯凉太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偏偏不给他。   段斯凉最终也活成了言玉最讨厌的模样。   段观谨犹豫许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粉末,“我以前睡不着时候,医生给我的药,只要喝下去,很快就能见效。”   言玉毫不犹豫接过。   “等老二昏过去后,你用他手机打开后门,车库外有车等你,到时不要耽误,连夜离开云城。”段观谨嘱咐道。   从段观谨房间出来,言玉去找了段亭安,有言玉在,他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听完段亭安读完一篇文章。   言玉抬手抚摸他的发顶:“很棒,亭安。”   段亭安猛地抬头,瞧见言玉瘦弱的模样,鼻子一酸,半个月来,终于又听见他讲话。   小孩子对分离是有预感的。   他哭得很伤心,又说不出为什么伤心,搂住言玉的腰,在他的怀抱里掉眼泪。   言玉瘦的可怜,费力地抱住段亭安,脸颊贴他的发顶,神情仍然空洞。   .   翌日晚上,段斯凉回来的早。   他亲自下了厨,给言玉做了西餐。   餐厅今晚只有他们两人,西式蜡烛的光燃烧着,丝绸桌布上摆放大簇的黑巴克。   言玉没有半点表情,如同一只可以灵活摆弄的玩偶,任由段斯凉将他安置在座椅上。   为他盖上餐巾,仔细调整与桌子的间距。   就连红酒都特地煮过温好。   段斯凉衬衫袖子挽至小臂上,小心地将盘子放至言玉面前,“以前去国外玩过一段时间,和那边白人学的,你尝尝。”   牛排火候恰到好处,还滋滋冒着热气。   闻起来也很香,言玉却无动于衷。   段斯凉将菜摆放在言玉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坐下后发现他不愿意吃。   “想让我喂你?”段斯凉故作轻松地挑了下唇,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你要是高兴,从今往后我喂你吃饭都行。”   段斯凉举着那块肉许久,就在他以为言玉不会吃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言玉张嘴吃了。   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动了动,转头和段斯凉对视,没有感情地说:“……好吃。”   段斯凉怔了怔,仿佛得到特赦。   半个多月言玉都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了。   实际上他早就察觉言玉这段时间的冷漠。   猜到言玉已经知道了胸针的事情。   可利用就是利用,段斯凉无法辩解。   言玉看起来心软,一旦遭遇背叛,却比谁都心狠,说不要就不要了。   段斯凉竟然恐慌到不敢面对。   他只能像个偏执的疯子,用尽手段将言玉留在身边,认为只要像以前多哄一哄他。   言玉一定能够理解自己做的这一切。   他只是想要他们有更好的未来罢了!   “喜欢吃,以后我常给你做。”段斯凉沉迷在来之不易的美好中,“我会很多外国菜,慢慢做给你吃。”   第二块牛排喂到嘴边时,言玉躲了下,说:“口渴,我想喝加冰的桃汁。”   段斯凉立即答应,好似他要什么都愿意给。   言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装的这么深情。   如果没听到那番话,真的又要信了。   可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 第70章 分手   段斯凉很快端着一杯新鲜现榨的桃子汁回来,但是没放冰块,“天太冷,你这些天没好好吃饭,喝冷的会不舒服……”   言玉接过杯子,轻晃两下。   浓郁的水蜜桃味弥漫,非常香甜。   言玉轻撩长睫,忽然将杯子举向段斯凉,要和他碰杯。   以为言玉消气了,段斯凉难掩内心激动,眼眶发热,手持高脚杯和言玉轻轻碰了一下。   “叮——”高脚杯声响清脆又冰冷。   “以后好好吃饭。”段斯凉试探着倾身,“我会永远陪着你……言玉。”   这一次,言玉没有闪躲。   他任由段斯凉吻下来,任由那熟悉的唇舌撬开齿关,攻城略地,带着近乎仓促的占有欲,这个吻又深又重。   段斯凉吻了很久,最后颤抖着亲了亲他眉间的小痣。   言玉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下:“喝吧。”   “好。”段斯凉很开心,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   他望向言玉的眼神,像终于等到主人垂怜的犬,深沉眼底藏着不自知的亮光。   言玉将桃汁搁回桌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直到强烈的无力感猛地袭来。   段斯凉身形一晃,猝然跌回椅中。   他意识到什么,抬起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言玉。   “段斯凉,你放过我吧。”言玉无喜无悲,语调平静,“胸针还你,你送我的一切,我都还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了。”   言玉起身要走。   段斯凉提起最后的力气,指尖勾住了他的衣摆,“别……走……”   alpha的信息素失控弥漫,恨不得形成一个包围圈,缠绵又哀求地裹住他,试图挽留。   可这一次言玉再也不会心软了。   他一根一根掰开段斯凉的手指,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小箱子,转身拿走了段斯凉桌上的手机。   “嘀”一声轻响,后门锁应声而开。   言玉将手机放回原处,不去看段斯凉红了的眼圈,不看他哀求挽留的表情。   言玉头也没回迈向通往后门的走廊。   忽地,他听见段斯凉撕心裂肺地喊:“言玉!!!”   言玉脚步停顿,抬眼望向头顶刺目的白炽灯,声音轻得像叹息:   “段斯凉,我不是你嫂子。”   “我曾经……把你当做男朋友。”   可他太蠢。   蠢到把整颗心剖出来,去爱他。   段斯凉双眼含泪,此时终于意识到——言玉真的不要他了。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从椅上起身,却重重摔倒在地,手指痉挛地抓挠冰冷的地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哭喊。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言玉闭了闭眼睛:“段斯凉,分手吧。”   药效凶猛,视野开始模糊涣散,段斯凉竭力睁着猩红的眼,额角青筋暴起,眼泪滑过通红的脸颊。   他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言玉远去,身影毫不留恋消失在门后。   最终,所有挣扎都没入黑暗。   段斯凉彻底失去了意识。   .   离开段家这座笼子,言玉坐在疾驰的车子里,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司机没敢耽误,油门踩到底。   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彻底离开云城。   言玉有些恍惚,过去种种,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如今终于醒了。   可醒来之后该去哪儿,怎么活,他却一片茫然,段家困住了他,却也给过他零星半点虚假的温暖。   手机轻震,言玉垂眸,屏幕上是段观谨发来的消息:“离开云城了吗?一定要快。”   言玉正要回复,司机突然脸色一变:“有车在跟踪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二少爷的车!”   言玉心脏一紧,药效怎么会这么短?   他猛地回头,一辆越野黑车紧咬在后,宛如沉默的猎食者。   司机再度加速,轮胎在积雪路面微微打滑,言玉攥紧车门把手,上次翻车的记忆尖锐地刺进脑海。   刺耳的鸣笛声突然撕裂雪幕!   言玉抬头!   看清前方危机,瞳孔骤缩,身体已先一步蜷缩抱头。   “砰——!!”   剧烈的撞击从右前方狠狠袭来,车身瞬间失控,翻滚着冲下路旁的斜坡,重重砸进田野。   引擎盖冒出浓烟,融化了四周积雪。   路上那辆黑车停稳,段景谦打着伞推门下车,身后跟着两名alpha手下,迅速下坡查看。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对段景谦说,“少爷,两个人都还活着,但是昏迷了。”   段景谦苍白的手指轻敲伞把,唇角勾起:“是杀了他呢……还是让他活着?”   他饶有兴致地权衡,哪种更能让段斯凉痛不欲生。   这时,另一位alpha陡然提高声音:“少爷!这个Omega流了很多血!但是身上看不见外伤!”   ——   ————   ——————   求好评宝宝们! 第71章 尸体   段景谦蹙眉,心头忽地冒出个念头,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亮光,无声勾起唇角,亲自下到坡底。   “把人弄出来。”   alpha应声,弯腰探进破碎的车窗,割断言玉身上的安全带,将他从变形的车厢拖出来,交给段景谦。   段景谦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言玉。   目光扫过他被血染透的裤子,意味不明一笑:“走,去邻省的医院,这辆车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alpha应声,迅速泼洒燃料点燃车辆。   火焰轰然窜起,映亮半片雪夜,alpha护送段景谦退回公路,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蜿蜒绵长。   那辆故意撞翻言玉的货车早已不见踪影。   段景谦带着言玉坐进车内,顺着深夜空旷无人的道路,疾驰驶离云城。   段斯凉醒来时已近正午。   药物残留的副作用令他头痛欲裂,他挥开管家的搀扶,双眼赤红,以掌抵额,死死咬着牙。   闭上眼缓了许久。   医生惴惴开口:“已经给您注射了解药,副作用很快就会消退。”   段斯凉没说话,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泄露了他濒临爆发的情绪,alpha的信息素如山倾倒,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管家语气也发颤:“二少爷,昨晚您让我们所有人都回去,别打扰您和言先生的二人世界,所以后门……没人看守。”   “闭嘴……”段斯凉嗓音嘶哑冰冷,每个字都裹着寒气,“言玉呢?他在哪儿?”   赵管家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事发突然,但安保记下了车牌,立即追了上去,只是……”   段斯凉身形一僵,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只是什么?说!”   “只是……我们的人赶到时,那辆车出了车祸,烧起来了,火势太大……直到天亮才扑灭。”   管家话音渐低,段斯凉的心却沉到底,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仿佛所有声音瞬间抽离。   这感觉,像极了当年听闻母亲死讯的那一刻。   又是车祸。   段斯凉头痛欲裂,心更像是被生生撕开。   他不受控地弯下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喘息粗重,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桌上昨晚精心准备的牛排早已凉透,油脂凝结,红酒散尽芬芳。   一切糟糕的无以复加。   “带……我过去!”段斯凉嘶声低吼,“现在!”   赵管家连声应下:“车已经在门外了!”   这时段观谨也从楼上疾步而下,他一夜未收到言玉的消息,心中难安,电话拨了无数遍,始终无人接听。   此刻听见管家的话,段观谨脸上血色尽褪。   兄弟二人难得同乘一车,却无往日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很快到了现场,因段斯凉要来,警署暂未挪动现场,只将尸体清理出来安置在一旁。   云城的雪仍未化尽,寒意刺骨。   段斯凉下车时双腿发软,尤其在看见那具覆着白布的焦黑躯体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他脸上只剩一片空茫的悲恸,每迈一步都艰难,死死盯着白布下隐约露出的残缺肢体。   走出两三步,便脱力跪倒在地。   段观谨也已下车,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言……”段斯凉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变调的呜咽,泪水随着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言玉——!”   他跪在几米之外,哭得浑身发颤。   alpha挺直的脊梁此刻彻底崩塌,肝肠寸断的哭嚎听得人心头发酸。   段斯凉强撑起身体,不甘地往前挪去,伸出剧烈发抖的手,想要揭开白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雪地里。   他太怕了。   怕曾经耳鬓厮磨,恨不得藏进怀里不让任何人觊觎的Omega……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这一刻,段斯凉尝到悔恨的滋味。   利用是真,爱也是真。   强忍五脏六腑痉挛般的绞痛,段斯凉猛地掀开沾满寒霜的布,却在看清尸体的瞬间,骤然僵住。   泪珠还悬在鼻尖。   段斯凉眼神倏然转厉:“这不是言玉!”   他如同疯兽般腾地站起,目光阴鸷地盯向一旁的警员:“车里只有一具尸体?”   对方说:“只发现这一具尸体,不过周围有血迹,已经送去比对DNA了。”   段斯凉如获新生,瞬间压下所有情绪:“赵叔,给我找人,动用所有关系也得给我找到他!”   管家慌忙应声。   段观谨拄着拐杖急忙上前,认出那正是他安排的司机,眼中满是愧疚,怔在原地许久未动。   等到段斯凉和警署那边交涉完毕。   段观谨倏然感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扎在身上,转头便对上了段斯凉那双嗜血般的眼。   “段观谨。”段斯凉一字一顿,齿间碾出恨意,“我留你一条命,你非要找死?”   段观谨知道这事瞒不住他:“是,药是我给言玉的,人和车也是我安排的,要杀要剐随你,记得多补偿司机家人……”   话未说完,段斯凉一拳重重挥来!   段观谨侧脸一麻,踉跄倒地。   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段观谨不再隐忍,与段斯凉扭打在一起。   “为什么带走他?你凭什么带走他?!”段斯凉目眦欲裂,拳风狠厉。   段观谨格开他的攻势,嘴角渗出血丝:“既然是你的,你又为什么指使大伯怂恿爷爷,让他把言玉订给我?”   段斯凉动作骤然停顿。   说到底还是仇恨蒙蔽双眼。   但那天订婚宴,看见言玉孤立无援的模样,他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去到言玉身边。   “烂人也配有真心?”段观谨冷笑,“你和父亲又有什么区别?你口口声声说恨他,到头来,你也成为了他那样的人!”   句句诛心。   段斯凉被彻底激怒,再度扑上前与段观谨厮打成一团,管家与警员慌忙上前将两人扯开。   既然说了,段观谨索性说个够:   “老二,恭喜你,这么多年的谋划终于成功了,可你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真心对待你的人,你不配被爱。”   “你让他伤透了心,把他无名无分锁在家里,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   段观谨讥讽地笑出声。   “段斯凉,你活该。”   “你根本不会爱人。”   他每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直捅段斯凉心窝。   段斯凉无从辩解,衬衫早就湿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黑发凌乱地粘在额前。   他狼狈的没个人样。 第72章 前路   距离云城一百多公里外的山城医院。   消毒水味道格外刺鼻,早上来打扫病房的阿姨动作也有些粗鲁,垃圾桶倒在病床下发出的声响吵醒了病床上的Omega。   见他睁开眼睛,浅灰瞳孔失神。   Omega身上萦绕一股羸弱病气,单薄的身子陷进一片雪白中,怎么瞧怎么可怜。   打扫卫生的阿姨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拎着拖把出门去了。   见他醒了,守在病房里的alpha出门打电话。   言玉动了动手指,目光环视一圈,想要撑着身体坐起,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他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肚子也痛得厉害,现在倒是轻了些。   这时,病房门被人急匆匆推开。   看见来人,言玉诧异:“……段少爷。”   段景谦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裹着寒气:“醒得这么快,医生说你至少还要一天才能醒,看来身体还不错。”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明显不一样。   以前表面和善,现在不装了。   言玉以为他是段斯凉派来的,冷漠地说:“这家医院是段家开的?他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段景谦轻笑:“不是他,他现在正急着忙公司的事情,分身乏术。”   段景谦有异心,言玉并不奇怪。   至于段斯凉怎样了,言玉不想听。   只能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想聊二哥吗?”段景谦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张化验单,“那这个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从段景谦展开那张纸的瞬间。   言玉心脏就好似被揪紧了,预感很不好。   等到纸张轻飘飘落进手里,看见底下一行小字,剧烈的心痛蔓延开来。   他指节用力攥紧纸张,不可置信地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段景谦装模作样轻叹:“是二哥吗?”   言玉表情空白,一言不发,他从没想过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意外到让他不知所措。   可他也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天意,知道不应该来,所以悄无声息的降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别太难过。”段景谦轻抚言玉肩头,“你还年轻,眼下先把身体养好。”   言玉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决定彻底放弃段斯凉了,现在却无法抑制地为这张纸上的意外而悲痛。   “没什么……难过。”言玉苍白的唇角扯出自嘲般的弧度,“不能像我一样……是个孽种。”   命运替他做了决定。   决定不要段斯凉给的一切。   段景谦垂眸,饶有兴致地欣赏言玉藏不住悲伤的侧颜,好心给他一些时间消化,带人出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言玉一个。   他蜷缩身体靠在床头,歪着脑袋枕在自己臂弯上,沉默地在心中进行迟来的告别。   许久许久,言玉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你不是,”不是孽种,也不像自己这样糟糕的出身。   言玉小心地将这张单子折叠,放入口袋。   又过半个小时,段景谦带着人进来,给他送了饭,见他没有哭,表情浮现一丝意外。   “喝点粥吧。”段景谦笑容像张面具挂在脸上,“不用怕,二哥找不到你,带你来山城的路上,我换了很多辆车。”   言玉下床洗漱,避开段景谦要搀扶的手。   洗漱回来后,言玉喝了一碗粥,不想和他拐弯抹角,便直接问:“你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刚才独自冷静时,言玉基本能够确定那天撞过来的货车恐怕和段景谦有关系。   这位总是为弟弟收拾烂摊子的好哥哥,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段景谦摊开手,真诚道:“不做什么,养着你花不了多少钱。”   言玉慢条斯理抽了张纸擦嘴,即便身体还虚弱着,他那副模样总能轻易招人心动。   不说段景谦,单是他带来的两个alpha,眼神频频偷瞄言玉。   “我还没有谢谢段少爷,帮我认清段斯凉的真面目,并且把我带出来。”言玉故作放松,“只要能远离云城就好。”   段景谦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愿意放过他一丁点细微的表情:“是吗?你的心倒是比我想的更硬,半分留恋都没有?”   言玉睫毛颤了颤:“不然呢?明知道是场算计,还要眼巴巴的等着他编出更多谎话来哄我?我还没那么贱。”   “利用就是利用。”他抬起眼,瞳仁里映着病房冷白的光,却空茫茫的,“他那点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我宁可不要。”   离了段斯凉,日子照旧能过。   只是从此天光再亮,也照不进心底那处空了的地方,不过捱着罢了。   段景谦低笑,声音玩味:“我原以为,你是那种离了alpha就活不下去的Omega,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他向前俯身,像是在打量一件漂亮的商品,指腹轻抚言玉的轮廓。   “言玉。”段景谦嗓音温柔,像情人之间絮语,“你身体还没好全,听话,别到处乱跑嗯?”   言玉侧脸避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带我去哪里?”   段景谦松了手:“去哪?”   他停顿片刻,却给言玉扣了枷锁,“先在山城附近找个清净地方把你安顿下来,放心,我会管你衣食住行。”   言玉不再说话,装作认命般垂下眼帘。   段景谦并未久留,只留下两名alpha守在这里,此后一周,言玉便在这间病房里,静默地熬着。   他逼自己吃饭,哪怕没有食欲,也要一口一口咽下去。   言玉演的很听话。   安分、沉默,对窗外的世界不露半分渴求,果然让段景谦渐渐卸下防备。   “我二哥撒了大网,一座城一座城的搜,”再见面时,段景谦状似随意地提起,“估摸这一两日,就该摸到山城了。”   “今晚,我的人会带你离开,你一定要乖乖跟着他们,别动什么小心思。”段景谦的信息素都伪装的温和没有攻击性。   言玉顺从地点点头。   段景谦此行隐秘,这次来没有多带人。   入夜,言玉换下病号服,趁着一名alpha下去备车的空隙,挎上自己的背包。   又将医院那个沉甸甸的保温不锈钢水壶,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   他悄无声息闪身进了玄关旁的卫生间。   屏息等待。   门外段景谦等的不耐烦了,推门而入,径直往病床方向走。   就在他背身的一刹,言玉如影子般掠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水壶狠狠砸向他后颈。   “咚——!”   一声闷响,段景谦连哼都没哼,便瘫软倒地。   门外的alpha听见动静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猛地推门冲进来查看。   言玉不再耽搁,趁这时闪身冲出病房,很快听见背后的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他转头拐进消防通道,快步往上跑了一层楼,随便找了间没有开灯的空病房躲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耳中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言玉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将喘息压成游丝。   五六分钟后,确定对方没有找上来,言玉才轻轻拧开门,离开住院部,悄无声息地没入医院外沉沉夜色。   山城在下小雨,将言玉淋的狼狈,却也将他满心涩痛渐渐洗成一片空茫的清醒。   前路未知,是孤独,也是自由。 第73章 爱哭鬼   段家的新年一如既往的冷清。   段斯凉曾以为,今年除夕可以和言玉一起过,如今只能独自坐在屋里,对着地上那一堆迟来的新年礼物出神。   礼物是特意定制的,费了些时日才做好。   可也送不出去了。   整整一个月,言玉音讯全无。   警署那边检测结果早就出来了,确定现场残留的血迹,确实来自言玉。   听到消息那一刻,段斯凉眼眶酸的发疼。   究竟是有多恨他,宁可带着伤也要逃得远远的。   窗外烟花炸开,绚烂喧闹,衬得段家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段斯凉指间的烟一根接一根,雾气缠绕寒意,怎么也散不去。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段亭安从门外探头,被满屋的烟味呛得咳嗽,他小跑着去开了屋内的换气系统,转身看缩在阴影里的哥哥。   段斯凉碾灭烟蒂,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想对着弟弟扯出个笑脸出来,却怎么也扯不动嘴角。   一个多月没睡好,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像被抽走了魂。   “你嫂子不要我了。”段斯凉声音哑得像砂磨过的木头,“我把他气走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听懂了外婆当初的话,所以外婆早就看透了这段感情里,谁陷得更深。   段亭安也偷偷哭过几回,但他始终记得言玉说过的话:要坚强,要有面对恐惧的勇气。   “哥哥说……让我听话。”段亭安捏着袖子,轻轻给段斯凉擦泪,“二哥,你也听话,当个好人……哥哥就会回来的,是不是?”   段斯凉再也撑不住,猛地低下头。   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重重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水痕。   原来离不开的人是他。   是他段斯凉离不开言玉,成了狼狈不堪的爱哭鬼。   “我后悔了……”段斯凉哽咽得语不成句,“我爱他……可我对不起他……”   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日夜都痛,永无止境。   段家处处都有言玉的身影,夜里他蜷在言玉睡过的床上,恍惚间感觉到,言玉还会像以前那样,自觉贴进他怀里。   言玉怕冷,手脚冰凉。   分手前一天晚上,段斯凉还帮他用中药包泡了脚,可无论怎么做,言玉脸上终究没了笑容。   段斯凉没再戴过菩萨玉牌,曾经送给言玉的东西,一样也没被带走,连同段斯凉一起被遗弃。   他将那些物件一件件收好,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带着段亭安下楼。   电梯里,段亭安小声背诵着一篇很长的课文,经过言玉那些日子的耐心教导,他说话已经流畅了许多。   段斯凉静静听着,眼眶又湿了。   餐厅里老爷子和段观谨都在,以及刚从外地回来的贺准和陈嘉述。   陈嘉述瞧见他的状态,也是一愣,转头和贺准小声嘀咕:“失恋了吧,当初还让我闭嘴……现在被踹真活该。”   贺准捏捏他指节,示意他谨言慎行。   “没找到,抱歉。”贺准神色疲惫。   陈嘉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段亭安,抬头说:“世界这么大,他如果想躲你,再怎么找也没用。   “而且他的身份证银行卡没有用过,一个月了,”陈嘉述摸下巴分析:“难不成他有现金?”   段斯凉目光阴翳,望向明显心虚的老爷子,“有人给他现金……继续关注他账户的动态,现金迟早会用完。”   陈嘉述点点头,意有所指:“我们有点饿,吃饱才能继续干活,二少爷,你看……”   “随意。”段斯凉没心思吃饭。   任何一句话或者简单的事情,他都要想起言玉。   想言玉最近胃口会不会好一点。   应该会吧。   毕竟远离了自己这个令他厌恶的人,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多吃点饭。   保姆上了满桌的菜,老爷子和段观谨挨着,旁边是段亭安,三人皆是愁眉苦脸。   言玉走后,段斯凉的低气压始终盘旋在头顶,老爷子唉声叹气:“要是那孩子还在就好了。”   老二心情好了,就不会虐待自己这个老人家。   段观谨长叹一声:“我给您和老幺剥虾。”   老爷子作妖道:“怎么没见东星斑?”   段观谨:“管家说没货。”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昨晚就交代今天要吃清蒸的鱼,今天说没货,这段时间但凡想吃什么,就没有什么。   不想吃什么,管家就上什么。   “不吃了……唉,反正我老了,少吃一口给家里省一口。”   “行。”段观谨没多寻思,盛了碗小米粥给他,“喝粥,好消化。”   老爷子:“…………”   段斯凉望向言玉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出神看了许久,随后抬脚来到屋外,他想拯救花房和花园的花。   可挖开泥土一看,根部早就烂完了。   不论是人还是花,都不会等他。 第74章 思念   新年过得格外难捱,段斯凉强撑着精神打理公司事务,同时一刻不停地寻找言玉的下落。   段家那些亲戚起初还不服气。   以为像从前那样闹一闹,给老爷子施施压,就能从这个向来散漫的二少爷手里抠出些好处。   谁知段斯凉性情骤变,再不见往日那副浪荡轻佻的模样,整个人阴沉得骇人,一双眼睛黑得没有光。   别说老爷子不敢触他霉头,连段观谨也躲得远远的。   因此除夕那晚,段观谨拄着拐杖带段亭安去院里放烟花,老爷子自己转动轮椅,急急跟在后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   言玉依然杳无音信。   除了贺准和陈嘉述还在外奔波,其他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段斯凉每晚拖着满身疲惫推开言玉房门。   多希望他日思夜想的Omega就在床上。   段斯凉想抱他,想到快要发疯。   他易感期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   段斯凉只能抱着言玉穿过的衣服,缩进他们曾经相拥而眠的床,拼命嗅着Omega残存的信息素。   而这一点气息,也快要散尽了。   “老婆……”他把脸深深埋进衣料,“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惹你伤心……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会回答他。   段斯凉双眼通红,喃喃自语:“言玉……我好想你……”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多穿一点?   受伤的地方……还疼不疼?   今天,有没有少讨厌他一点点?   易感期那三天,段斯凉硬生生自己熬了过去,走出房间找水喝时,撞见正在替他处理文件的段观谨。   段观谨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又难过:“你去照照镜子,还有个人样吗?”   段斯凉眼窝深陷,这几个月瘦得厉害。   端水时手臂止不住地颤,无意间瞥见桌上那盘南瓜馒头。   尖锐的痛楚猛地扎进心窝。   紧接着,段斯凉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好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脖颈。   向来体魄强健的alpha,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一手死死抵住心口,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段观谨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起身过来,以为他是情绪过激引发的过度呼吸,连忙捂住段斯凉的口鼻帮他调整。   却毫无作用。   段斯凉很快失去意识,彻底休克。   幸好家里医生来的及时,果断将段斯凉送往医院,待他生命体征平稳后,医生对着各项检查结果眉头紧锁:   “大少,情况不太好,二少爷这是……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症。”   段观谨一怔:“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病。”   医生叹气:“病例很少,我知道的几个,都是因为自己的alpha或者Omega伴侣离世才患上的。”   “说白了,这病和患者的心情直接相关,属于心理问题,药物作用有限,关键得靠疏导。”   段观谨忧心忡忡,看向病床上虚弱颓靡的弟弟,“这种病会危及生命吗?”   医生沉默片刻:“有可能,呼吸是性命攸关的事,万一再发生今天这种情况,而抢救不及时……”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另外,下次易感期必须使用抑制剂,二少现在信息素紊乱,身体机能也跌出安全值了,再这样硬抗,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 第75章 两年   医生走后没多久,段斯凉就醒了。   段观谨将刚刚医生说的话转述,末了忍不住嘱咐:“人活着才有以后,别放弃他……也别放弃自己。”   段斯凉靠在床头,黯淡的目光望向窗外。   医院高层的窗户都加装了铁丝网,网格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他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初言玉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身处牢笼。   云城没有铁丝网,没有栏杆,可言玉还是被囚禁在这里整整十九年。   段斯凉手指发颤地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升腾,他闻了闻,忽然想起言玉其实不怎么喜欢烟味。   他低低嗤笑一声:“我做到了想做的事情,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才发现,原来和言玉在一块的时候,有多好。”   可惜明白得太晚。   糟践了最不该辜负的真心。   段观谨长叹:“我对不起你,可是段斯凉,你知道吗?我在言玉身上,看见了小姨的影子……”   段斯凉转过头,冷冰冰地盯住段观谨。   段观谨并不躲闪:“后来我想明白了,哪怕知道言玉是故意在我面前假装要自杀,可当他再一次露出那种‘放我走’的眼神。”   “我还是不忍心拒绝,我想放走他,我也想放走当年的小姨……”段观谨哽咽,“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那时候被父亲打死。”   段斯凉别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段观谨颤声说,“那天小姨被他折磨后,还来安慰我,告诉我别怕,她不怪我。”   “我告诉她我错了,我后悔自己太懦弱胆小……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小姨说,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段观谨眼泪滚落,“直到她和父亲同归于尽,我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那时小姨的理解和温柔,像把生锈的钝刀,直插进心脏里,如今刀和血肉早已长在一处,每一次想起,都是凌迟。   所以放走言玉,不如说也是放走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段斯凉没说话,他恨段观谨,可内心深处却知道,放言玉走,对言玉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或许是段观谨的推心置腹起了作用。   段斯凉终于开始吃饭休息。   段观谨松了口气,甚至愿意将这些年做生意的经验倾囊相授,并且还有些迫不及待。   这重担,要不是老爷子强行压在他身上,他早就想卸下去,如今总算轻松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爷子看看以前水火不容的兄弟俩,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商讨事务,惊得眼睛瞪溜圆。   他经常念叨的兄友弟恭,却在段观谨失去一切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老爷子至此才恍然,自己所谓的“为你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枷锁。   .   日子一天天看似平常,段斯凉却倍感煎熬。   他不愿意吃药,治疗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症的药物会压制细胞活性,让他昏沉嗜睡。   可睡着后,梦里全是言玉,永远只是背影,他在梦里拼命追赶,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片衣角。   更多时候,言玉就站在一片刺目的血泊里,安静地流着血。   段斯凉一次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仿佛预感到失去什么,心痛得厉害。   寻找言玉这件事从未停止。   段斯凉渐渐将发病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压到每月一次,他把自己全部投入段家的生意里。   白天是手段凌厉,令人敬畏的新任掌权人,夜晚却只能埋进言玉留下的旧衣里,蜷缩着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两年时光飞速流逝。   段观谨的双腿已经完全康复。   段亭安在家庭教师和专业医生的引导下,完全走出自闭,个子也蹿高了不少。   唯独老爷子,一场脑梗手术后保住命,却再也离不开轮椅,如今连最疼爱的长孙都对他疏远冷淡。   每到言玉离开的那一天,段斯凉就会格外难熬,独自呆在屋里,床尾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掌心握着那枚修了又修的胸针。   嵌过芯片的叶子和其他几片不同,无论怎样修复,颜色和新旧程度始终不一样。   段观谨看他一天没吃饭,好心端了饭菜进来,“有脾气就出去吼,别对着家里阿姨撒气。”   段斯凉抓住一个酒瓶砸在他脚边,眼底一片阴戾的猩红:“滚。”   段观谨习惯了,每年到言玉被放走的这一天,段斯凉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阿姨说你太凶,以后谁再派她来给你送饭,她就要辞职……”段观谨把托盘放到小桌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医生调配的安抚信息素。   模仿言玉的信息素,却不是言玉的味道。   段斯凉偏头躲开他递来的瓶子,喉结艰难滚动:“为什么找不到……两年了,怎么就找不到?”   房间里酒气浓重,段斯凉瘫坐在狼藉之中,衬衫被酒液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整个像从泥淖里捞出来一般颓丧。   段观谨皱眉,迅速推来呼吸机。   段斯凉晚上又没吃药,此刻情绪激烈,呼吸依赖症显然发作了。   段观谨熟练地给他扣上面罩,看见段斯凉仰起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血红,黑发湿漉漉沾在额头上。   狼狈的如同一条被人遗弃,瑟瑟发抖的野狗。   但他还有獠牙——信息素非常冲。   同为alpha,这种行为堪称挑衅,段观谨拿出阻隔剂照着段斯凉脸喷。   段斯凉缓过劲来,脱力般垂下眼皮,瞳孔里一片空茫。   这两年,宛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除了工作,就是寻找,时间被拉得很长。   言玉走了已有七百四十六天。   段观谨试图扯出他怀里的那件毛衣。   “言玉的信息素早就散干净了,这件衣服脏了,让阿姨洗洗,你先去吃饭。”   段斯凉猛地挥开他的手,呼吸罩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将毛衣死死按在胸口。   因为窒息,他整张脸都涨红了,蜷缩着身体倒地,喉间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段观谨无奈叹气,打电话叫来了医生。   窗外,云城迎来了初雪,要比前两年言玉离开时来的晚了一些,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花园里新栽的月季。   段观谨知道,这些花活不长。   就像某些感情一旦破碎了,再难拼回原来的样子。 第76章 缘来   距离云城两千多公里外的千叶城,气候宜人,常年微风,缘来咖啡馆坐落在一处旧街巷里,今日生意略显冷淡。   这家店的装修十分有特色。   老式木构建筑,带有露天庭院,院内最惹眼的是一棵极高大的常青树,枝叶蓊郁如盖。   树枝探出院墙之外,粗壮的枝桠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祈福木牌与各式各样的风铃。   有风吹过,清泠脆响,混着咖啡与点心的香味,时光在这里都仿佛慢了下来。   树荫下的座位受游客青睐,不仅因为这里出片有氛围,还因店里那位特别的Omega店员。   连着几日,只要坐在这里,便能看到他踩着老旧的木质小梯,为客人在高处系上祈福牌。   今日也是如此。   那Omega沿着梯子上去,身影在斑驳树影里显得格外清瘦。   他生的极好看。   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疏离的好看,肌肤是冷冷的白,眉眼低垂时,略带淡淡倦意。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眉间那一点极小的红痣,颜色略淡,像画家毛笔尖滴落的朱砂。   又像是古画里,观音低眉时,额心那抹悲悯的印记,让他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他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此刻祈福牌的红线在他指尖缠成了一团,与那白皙的指节绕在一起。   他也不急,只微微蹙了眉,那点红痣便随着眉心轻轻一蹙,宛如静水微澜。   他耐心地解着绳结,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客人悄悄注视他许久。   “言玉?”一道爽朗的alpha声音插了进来,alpha快步凑近,“要不要我帮忙呀?”   旁边偷看的客人,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言玉。”还挺符合的。   说完,却见Omega的视线淡淡扫了过来,客人连忙心虚地低下头。   言玉还站在梯子上,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不用,如果弄坏了,客人会不高兴。”   alpha撇嘴:“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言玉手中动作没停,依旧用平淡无波的语调陈述:“前天,你扯坏了两枚祈福牌,我们店在点评软件上多了条差评。”   林净冤枉得要死:“我都认真道过歉了,也免了餐费,还赔了三枚新的!他们明明当面说没关系了!”   “老板,”言玉终于解开绳子,转身将祈福牌稳稳挂上枝头,“下次这种情况,送两枚就好。”   “这样……就不会。”他顿了顿,从梯子上小心退下一级,声音没有情绪。   “就不会出现你把那位女孩的男朋友名字,和她弟弟的名字,写在同一块祈福牌上的情况。”   林净顿时语塞,见他下来,连忙伸手去扶,脸上又堆起笑:“好啦好啦,是我粗心……刚刚阿野发消息,问我们中午想吃什么。”   言玉轻轻抽出手:“都可以。”   林净哥俩好地搂住他肩膀,“又是都可以,认识你这么久了,问什么都是这三个字。”   他开玩笑似的抱怨,却带着好友之间熟稔的无奈。   言玉没应声,只是眼睫又低垂下去。   睫毛遮住眸底所有情绪,像一口古井,投进去石子也惊不起波澜。   “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林净语气认真了些,顺手揉了揉言玉的黑发,“今年去我们家过吧,你一个Omega,自己睡在店里……我实在不放心。”   言玉摇头,不紧不慢抬手抚平被他弄乱的发,“不用。”   他垂眸看向院中摇曳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风铃声中。   “我习惯一个人了。” 第77章 祈福牌   言玉的语气太淡然。   仿佛说的不是孤独,而是今日天气尚好。   林净靠在吧台上,表情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年前咱俩遇见,我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不舒服。”   言玉制作下一杯咖啡:“我性格不好,正常的。”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林净捏了块小饼干丢嘴里,“可能是因为那时你太瘦了,可怜巴巴的,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林净记起初遇言玉那天。   言玉像只孤魂来到了千叶城,他时常会找一处僻静地方,一发呆就是一天。   他长得好看,却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以前瘦,现在还这么瘦。”   林净看眼Omega细瘦的腕子,叹了口气。   突然他又想起件事,说:“这个月工资晚一天发你行吗,这两天没能换来现金。”   “可以,不着急。”言玉垂眸,专心碾磨咖啡豆,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林净这个老板心安理得偷懒,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同时和言玉絮叨:   “你什么聊天软件都不用,还不让我把工资转你银行卡,现在就连路边卖冰糖葫芦的八十岁老大爷都用二维码收款,你还在用现金,多不方便啊。”   “你身上装钱不会掉吗?我上个月还掉了两百块钱,霍行野后来给我两百块钱,说是我掉的那两百……这个冰山脸把我当小孩骗呢。”   林净说着说着口渴了,想去拿冰箱里的果汁,却被言玉拦截,随手递给他一杯热燕麦奶。   他肠胃不好,容易胃痛。   林净嬉笑两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还说你太冷了,我看明明是她们不了解你。”   “言玉,你是我见过最贴心的Omega。”   林净凑上前,一双桃花眼眯得像月牙。   言玉自顾自忙碌,给刚刚偷看自己的客人端去第二杯咖啡,走之前却被叫住了。   他微微倾身,冷淡的灰眸注视对方。   对方也是一位alpha,看起来像大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好,我能和你互换个联系方式吗?”   不是要点单。   言玉便直起身,实话实说:“抱歉,没有联系方式。”   不止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电话卡,甚至手机里没有任何娱乐的软件。   回到吧台,林净已经清洗好了他刚刚用过的器具,自然也听见刚刚言玉拒绝别人的话。   “你小小的年纪,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他突然趴上吧台,“言玉!你告诉我实话吧!”   习惯了他一惊一乍。   言玉眼皮都不抬,拿抹布擦拭台面。   “你是不是以前穿越过来的?”林净单手掩嘴,“还是说……你在躲谁?”   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言玉停顿了几秒。   林净没想到真的猜中了,连忙正色道:“我随口一说,你不用回答的。”   言玉点点头,回过神继续沉默地忙碌着。   中午林净的对象霍行野来送午餐。   林净还因为自己可能挑起了言玉的伤心事而自责,愁眉苦脸咬着筷头叹气。   霍行野面不改色,端碗侧身:“张嘴。”   “啊……”林净腮帮子撑得鼓起:“我叹气了,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店里还有客人,两个alpha坐一起引人关注。   霍行野抠了下林净的漏洞牛仔裤,指尖挠挠他大腿,“晚上回卧室再关心。”   林净骂道:“大色魔!”   他声音毫不收敛,言玉面不改色低头吃饭,其实林净和霍行野口味比较重,菜里时不时有辣椒。   言玉以前吃不了辣,现在味觉没以前那么敏感,尝不出太多味道,所以吃什么都一样。   林净每天问他想吃什么,言玉也只会回答“都可以”,食物在他这里只是维持体能必须需要的东西。   今日生意不好,咖啡馆闭店早。   收拾完卫生关好门,言玉摘下围裙走向咖啡馆二楼,二楼有大露台,平常会有客人来坐。   繁茂苍翠的树叶穿过二楼露台栏杆,风一吹沙沙作响,这里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整座古村。   言玉推开二楼的储物间,走过几个储物架,便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林净将这里装修的很温馨,床也特意换过,照顾豌豆公主似的,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   基本言玉能用到的他都买了。   是位很热心肠的alpha。   今天也是个平常又孤独的夜晚,言玉缓步来到床边的书桌前坐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放置了一本很厚的书,随手将书翻开,一眼就能瞧见夹在书中,被自封袋包裹的那张检查报告。   言玉垂眸看上许久,低声说:“今天,我给你和妈妈都换了新的祈福牌。”   挂在树梢的祈福牌报废的比较快,言玉每两个月换一次,每次林净都会帮他,不让他往高处爬。   言玉沉默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两年内,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言玉隔着自封袋触碰纸上的图案,抚摸片刻,翻过袋子,同一个自封袋里还装有母亲的照片。   “等过些年……段斯凉派去的人都走了,我就去看望您。”言玉小声说,“对不起,妈妈。”   发现自封袋有些旧了,言玉起身去拿新的,将照片和化验单,小心翼翼地装进新的袋子里。   这时外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敲响,“言玉?睡没?我给你送夜宵来啦!”   言玉慌忙把东西夹回书中,随手一合,快步走去开门。林净就站在门外,举起手里的烧烤和保温桶晃了晃。   “听说你今晚又没吃饭,我和野哥出去吃夜宵,给你带了点回来,没有撒辣椒,晚上吃辣肚子肯定会不舒服。”   “这家烧烤可好吃了。”林净顺着言玉的邀请走进屋,“你这屋太小了,我说让你住我家一楼你不愿意,布丁和果冻那么勾引你,你铁石心肠。”   言玉将屋内木圆桌铺上桌布,拿来干净杯子给他倒茶,“这里挺好的。”   林净将烧烤都打开,拿起一串烤鸡翅塞他手里,“快尝尝,我一路小跑过来的,这家烧烤趁热吃,特别香。”   言玉接过,灰眸平静地望向他:“霍老板怎么会同意让你这么晚过来?”   alpha占有欲都很强的,尤其对自己的伴侣,更何况言玉还是个Omega。   林净笑嘻嘻摆摆手:“他哪里敢管我?”   言玉坐在他对面,垂眸安静地吃着东西。   许久没人出声,林净摊开手:   “好吧,其实他同意了,因为闭店之前我看见今天搭讪你的alpha在店外徘徊,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 第78章 不见家   言玉猜的八九不离十,说:“谢谢。”   “不客气。”林净眨眨眼睛,托腮盯着言玉吃东西,“心情还是不好吗……我觉得我好像问废话了,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没有。”   听他下意识否认,林净鼓鼓腮帮子,“你笑起来肯定好看,因为你可是我们缘来咖啡馆的门面!”   “不过你私底下笑笑算了,那群alpha游客差不多都冲你来的,这些男的大多数没有消费能力,点一杯二十的咖啡,能从早上开门待到晚上闭店!”   林净不在意自己也是alpha,骂道:   “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一番插科打诨,言玉心情好了许多,来了些食欲,吃完鸡翅主动又拿了一串蔬菜。   林净还给他带了粥,打开给他。   随后起身从屋内转悠到小阳台,一边自顾自地安排,“再给你添个鞋架,野哥以前当过木工,一天就能做出来。”   屋子不大,几步看完。   林净无意间瞥到书桌上,那本十分显眼的书。   “你什么时候买的童话书,还是这么厚一本?”他说着,随手翻开了书本。   不等言玉阻止,那张单子就这么映入林净眼睛,一行特别加粗的黑色字体尤为明显。   看清楚上面患者的姓名,以及那一行字,林净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合上了书。   既然已经看见了,言玉便坐了回去,情绪平淡地用勺子搅弄保温桶中热气腾腾的粥。   林净不敢相信:“言玉,你才……二十出头,你不是夏天七月二十的生日?连二十三岁都没到……为什么就?”   言玉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站在好友的角度感到心疼。   言玉眼皮都没抬:“以前年轻不懂事,谈过一段恋爱,所以出了点意外,不值一提。”   林净怔在原地许久没吭声。   总算明白为什么言玉年纪轻轻却活得像具空壳,无喜无悲,仿佛游离在喧嚣的尘世之外。   言玉果然在躲着谁。   这个意外也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留着这张纸?   为什么纸张边缘因为磨损起了毛边?   见他不想提,林净不敢再多说,免得又惹他难过,“嗐,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对了,那群整天惦记你的alpha太烦人了,我有个办法,你需要吗?”   言玉擦擦嘴巴:“什么办法?”   林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男士戒指,“晚上我俩看见有人摆地摊卖这些小饰品,我有选择困难症,野哥就全买了。”   “我只有十根手指,戴不过来,正好你挑个,戴在无名指上,这些alpha会以为你结婚了,说不定就死了心。”   言玉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问他要联系方式,影响他的工作效率,言玉随意挑了一个开口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净笑嘻嘻地牵起言玉的手:“你愿意跟我好吗?做一辈子的铁哥们!”   言玉冷漠抽出手:“不要这样,霍老板会把我活埋了。”   “理他那个小心眼干嘛。”   林净笑眼弯弯:“我们今年陪你待到除夕再回去,除夕那天闭店,一起去花灯夜市玩吧,村委会为了讨好游客,从秋天就开始布置了。”   “嗯。”   林净也不好待太久:“吃完了早点睡,野哥还在烧烤摊等我,我先回去了。”   言玉跟着他起身,送他出门。   走出言玉房间,林净望着穿过二楼栏杆,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叶以及祈福牌。   林净忽然记起,以前帮言玉挂过的那些祈福牌,祈福牌从未写过谁的名字,上面永远都只有一句话: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起初林净只以为他想家。   此刻才明白,言玉在思念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林净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会这样折磨一个人,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地问:“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疼?”   他大可以问别的,哪怕刨根问底,言玉都会选择拒绝回答,偏偏林净在关心他那时疼不疼。   言玉怔然,睫毛颤抖几下,习惯性遮掩情绪般垂下,“有一点。”   林净眼圈红了,偏头抹了把脸,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匆匆离开。   .   临近新年,段家各分公司的年度收益报告陆续汇总,等着段斯凉亲自过审。   段斯凉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这天刚结束完一场冗长的会议,坐回办公椅里,正想合眼休息半个小时。   贺准和陈嘉述就敲门进来了。   两人开门见山,是来请假的。   段斯凉还没开口,想到仍然下落不明的言玉,胸口骤然一紧,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气管。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陈嘉述吓得赶紧拉开抽屉找药,贺准匆匆倒了水过来,两人配合着给段斯凉喂了药。   “你至不至于……”陈嘉述心有余悸,“每回见我俩就窒息……我俩是毒气弹吗?”   段斯凉说不出话。   眼睛泛着血丝,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溢散出来。   逼得陈嘉述往后一缩,躲到贺准身后。   那不是攻击性的信息素。   那是失控的、绝望的、像在荒野里寻找最后一点依托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段斯凉才慢慢缓过来,呼吸仍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如纸。   贺准低声说:“这两年只有云南那里没有好好排查过,这次我和嘉述去腾冲和弥勒那边旅游,顺便准备往境外探一探。”   “……你别太急,人我们会继续找,但你要是先倒下,以后怎么去见言玉?”   贺准说话受用。   段斯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更重了,他没说什么,拿起内线电话,让秘书送来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   得到支票和假期,陈嘉述开心坏了:“二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这些年云南那边的小城市可火了,听说千叶城氧离子含量超高,特别适合你这种整天闻雾霾,还坚持上班的人!” 第79章 撞见   段斯凉无声拒绝了陈嘉述的提议。   贺准无意多待,免得又刺激到段斯凉,于是拉着陈嘉述离开了。   独留段斯凉一个人,偏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在药性加持下,不甘心地闭上发沉的眼皮。   临近除夕的那两日,店里忙碌起来。   自从言玉戴上戒指后,来搭讪的人少了大半,以前总有人赖着不走占位置,现在总算能空出几张桌子。   那个经常偷看言玉的alpha,结账时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神情有些黯淡。   林净上次在店外看见的就是他,怕他动歪心思,故意亲昵地搂住言玉肩膀:   “亲爱的,中午我们支炉子吃烤鸡行么?还是你想吃米线?”   “都可以。”言玉搅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对alpha留下的信息素毫不在意。   林净一米八的个头,很有威慑力,信息素却有股热带柑橘的味道,对Omega很友好。   他脑袋一歪靠上言玉肩头,冲着对方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警告。   对方没敢再多问,扫码付完钱就走了。   林净犯懒,维持姿势没动:“好累……怎么这些天村子来这么多游客,我想偷懒都不能了。”   “放寒假了吧。”言玉腾出一只手,往上拉了拉口罩,“老板,我能戴帽子吗?”   口罩已经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可他仍然觉得没有安全感。   随着千叶城越来越出名,言玉不是没想过辞职,换个地方继续躲,只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这两年林净和霍行野对他无微不至照顾。   言玉表面淡漠,心里早就把他们当做朋友。   “行啊,下午休息时闭店吧,我陪你去老城挑两顶鸭舌帽。”林净脑袋蹭蹭他肩头。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横插进来。   林净一个激灵,立马站直。   言玉早就习惯了霍行野这种带着不悦的眼神,头都没抬,端起饮料给客人送过去。   中午的烤鸡也因为霍老板吃醋,而换成米线外卖,林净嘴唇被咬破了,一边吸溜米线一边含糊地骂人。   店里还有三位打扫卫生的阿姨,林净对谁都热心友善,把中午没卖完的烟熏鸡肉贝果分给她们当下午茶。   千叶城今天气温略高,旧巷的老石板路难得干爽一回,三人结伴朝一公里外的老城区走。   林净伸个懒腰:“这些游客吃完饭都不休息吗?”   霍行野将他衣摆往下拉:“你以为谁都像你,吃饱了就睡。”   “只有淫魔不爱睡觉。”林净竖起中指。   他转头笑嘻嘻搂住言玉脖子,“我和言玉经常在二楼露台的软榻上打盹,你下次给我俩一人装一个鸟巢模样的大摇篮。”   霍行野将他拽回身边:“好好走路。”   越靠近热闹的街道,言玉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严重。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排斥那些扫过自己的摄像头——无论有意还是无意的。   其实有些事,有些人,言玉不愿意想起。   觉得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挺好。   哪怕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他丢了魂。   察觉出言玉不自在,林净指了指街口的一家店:“就这儿吧,东西全还便宜,你随便挑。”   言玉点头,快步钻进店里,直奔帽子区域,随手抓起两顶黑色的鸭舌帽,转身就去结账。   这时店外涌过一批游客。   店门口摆有摊位,墨红玫瑰普洱茶包装的很精致,圆圆茶饼码在盒子里,引得游客纷纷驻足。   陈嘉述这几天一路玩一路买,看见茶饼又走不动道了,抄起一盒兴冲冲就要往店里冲。   踏上台阶的刹那,陈嘉述差点和迎面出来的Omega撞上。对方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抱歉。”言玉低声说。   陈嘉述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进帽檐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一瞬,他浑身汗毛都要炸了起来!   他愣在原地,瞳孔因震惊骤然收缩。   却在下一秒,言玉眼神露出几分警惕时,陈嘉述用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   林净和霍行野走了过来,见陈嘉述堵在门口,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言玉摇摇头:“回去吗?”   林净晃了晃手提袋:“回,我们买的情侣围巾,到时候除夕看花灯可以戴上,以后还能拿来谋杀霍行野这个变态。”   霍行野扣住他后脖颈,把人拎回身边。   言玉始终低着头,只在那一瞥之后便不再看陈嘉述,侧身绕过他,跟着两人走了。   陈嘉述站在原地没动,拼命压住狂跳的心。   贺准转头,望向三人离开的方向。   “是他?”   “是!”   当初为了更快找到言玉。贺准和陈嘉述反复看过段斯凉提供的监控片段,那是言玉还在段家时留下的影像。   他的声音,身形,甚至走路的姿态。早就刻进两人脑子里。   陈嘉述只凭那双罕见的浅灰色眼睛,就能确定言玉身份。   贺准则认出了言玉的声音。   “绝对是他!”陈嘉述一把抓住贺准胳膊,原地蹦了两下,“言玉不认得我们,上次把他从孔瀚那里救出来,他受伤了!根本没看见我们!”   “整整两年……这回总算能交差了!”   “抠门段二少只给半个月的假,现在找到了言玉,咱俩也不用急着回去,好好度个假。”   陈嘉述兴奋得想原地转圈。   贺准快速扫码付了茶饼的钱,把东西塞进背包,随即牵上陈嘉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干惯了不干净的事情,跟踪人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不远不近地吊着。   直到看见言玉拿出钥匙,打开一家名叫“缘来”的咖啡馆的门,抬脚进去。   陈嘉述躲在拐角,双手合十:“感谢互联网,感谢游客推荐这处风水宝地……”   贺准迅速举起手机,拍下咖啡馆招牌和言玉的背影,直接发给段斯凉。   “他在这儿工作,就算刚才没碰上,你也会来这家店打卡——迟早的事。”   贺准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消息。   估计段斯凉又在开重要会议。   “别打草惊蛇。”贺准握住陈嘉述的手,“先回民宿,联系二少爷。”   陈嘉述冷静了些,跟他往回走:“我们以前也来过千叶城找过两回,怎么就没发现呢?”   贺准声音低沉:“言玉很谨慎,他似乎很怕去人多的地方……刚才买的帽子,标签都没摘就戴上了,他根本不想被人注意。”   “幸好我们来得早。”陈嘉述拍拍胸口,“再晚一点,他说不定就又走了。”   贺准:“肯定。”   陈嘉述想起刚才那道单薄身影,叹了口气:“言玉变了不少……二少也变了。”   回到民宿,贺准立刻给段斯凉拨去电话。   今天段家正在开一场极其重要的会议。   段斯凉的手机交由秘书保管,看着屏幕上不停震动的来电显示,秘书焦急地望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段斯凉面色冷厉,将一叠资料摔在自己亲大伯面前,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对方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假账。   气氛凝重紧绷,段先临哆嗦着冷汗直流。   坐在他身旁垂眸不语的段景谦,眼里更是闪过一抹阴冷狠毒。   里面气氛不对,但秘书记得段斯凉交代过,只要是贺准和陈嘉述的电话,必须立刻告诉他。   他顶着满室低压推开门,手机递给段斯凉,“段总,贺先生的电话。” 第80章 窥视   除夕这天,言玉睡到中午才起床。   今日缘来咖啡馆闭店休息,昨晚林净和霍行野回家之前嘱咐过,让他中午来家里吃饭。   外面有些许微风,言玉怕冷,套了件高领厚实的毛衣,特意穿的米色厚绒长裤。   林净家的布丁和果冻都掉毛,如果穿深色衣服进去坐一会儿,衣服会沾满两个小家伙的毛毛。   洗漱完言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中午十二点了,赶忙出门朝林净的家赶去。   路过宠物店,言玉特意买了些猫狗都可以吃的鸡肉冻干。   林净和霍行野的家距离咖啡馆不远,隔着一条街道,只剩差不多百米的路程,言玉放慢了脚步。   自从两年前流过那么多血后,言玉身体就不如以前了,走得太急就会喘。   林净家的巷子口有老奶奶摆摊。   许多小孩子挤在摊位前买东西。   言玉也停下脚步,低头认真看了会儿,选了一个绣着醒狮的小荷包,底下缀着三个带铃铛的流苏。   轻轻一晃,小铃铛会响。   明天初一,这些装压岁钱的荷包很受小孩子欢迎。   他拿出现金付了钱,把荷包装进外套口袋里,掌心特意抚了抚口袋,无名指上的戒指亮的刺眼。   林净家只有一层楼,院子有小块菜地和花园,院墙角落,霍行野特意为林净搭了葡萄架。   推开栅栏门,最先热情欢迎言玉的是一只雪白雪白的熊版萨摩耶,胖乎乎一大团,吐着舌头朝他扑来。   言玉连忙扶住门,站稳了才腾出手摸摸萨摩耶的脑袋:“果冻,乖。”   果冻兴奋地围绕着言玉打转。   生怕踩着它,言玉缓步往屋里挪。   厨房那边传来炒菜声,看样子两个人都在忙活,言玉好不容易挪到客厅门外。   布偶猫布丁突然冲出来,用蓬松的大尾巴扫过言玉小腿,仰头冲他细声细气地叫了声,然后躺倒露出肚皮。   彻底被拦住去路,言玉俯身抱起猫,萨摩耶则两爪搭着言玉的腰,跌跌撞撞跟着他挪动。   林净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言玉一拖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是不是买好吃的了,傻狗鼻子特别灵。”   言玉艰难坐到沙发上,解开塑料袋,抓出一把鸡肉冻干分给布丁和果冻。   林净去洗了手过来,指尖挠挠言玉头发,“你什么时候愿意去办一个电话卡啊?我都准备换鞋去店里叫你起床了。”   言玉轻声:“抱歉,睡过头了。”   “行吧。”林净无奈道,“我买两个对讲机更靠谱,免得哪天你被别人偷走了我都不知道。”   听他这样说,言玉不愿再给林净添太多麻烦,犹豫片刻,还是提出了辞职。   林净明显一怔:“辞职了你去哪里?”   言玉垂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净沉默良久,他清楚言玉的性子。   言玉不想被那人找到,更不愿连累旁人,虽然舍不得,更不愿看他整天提心吊胆。   “好。”林净最终点头答应,“眼下还在过年,车票机票都难买,过完年再走吧,到时我按两个月的工资结给你,用现金。”   他多给了不少,言玉指尖微微蜷缩,很轻地说:“谢谢你……林净。”   “跟我客气什么。”林净揉揉他柔软的头发,“以后有空,常回来看我。”   他放轻声音:“洗手吃饭吧,晚上我们去看花灯。”   转身前,林净忽然想起特意被夹在童话书里的那张纸,心中也不是滋味。   “祈福牌每隔两个月我会帮你换新的,言玉,无论你去哪里都好,我希望你能真的走出来。”   整个下午,言玉陪着布丁和果冻坐在窗边晒太阳,林净那句话却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直到被林净轻轻点破。   言玉才骤然看清,原来这两年,自己从未真正的放过自己。   他只是学会不去想,可那个人,哪怕只是念头掠过,心口仍会泛起细密的疼。   晚上十点多,远处老城区已是一片流光溢彩,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往那边走。   越往里越拥挤,言玉这时才想起忘了戴帽子,只得将口罩又往上拉了些,几乎遮到下眼睫。   “去王姨摊子上吃饺子吧?”林净弯起桃花眼,“她包的饺子特别香,我们少吃几个,等进了里头再买别的小吃。”   霍行野自然没意见,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纵容。言玉也点点头,沉默地跟着。   街道两旁树梢挂满了五彩灯笼,暖光流淌在熙攘的人群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可言玉却像个误入人间的游魂,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融不进去。   言玉不想扫兴,饺子还没咽下去便轻声说:“好吃。”   林净将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拨给他两个,“我这牛肉馅的,你尝尝,我最喜欢牛肉馅。”   言玉低头吃掉。   他方才取下口罩透气,因为走的久了,脸颊微微泛红,衬得眉间那颗小痣愈发鲜亮。   忽地,言玉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擦肩而过的人群,眉心轻轻蹙起。   “怎么了?”林净腮帮子还鼓着,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帅哥了?”   言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轻轻摇头:“不是……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第81章 重逢   “看你多正常。”   林净咽下饺子,笑得没心没肺:“你长这么好看,我第一次见你都看了好久,为这事儿霍行野还跟我闹了两天别扭。”   霍行野捏捏他后脖颈:“你挺自豪啊?”   林净连忙缩脖子求饶。   言玉没再多想,重新拿起筷子。   他无名指上那枚男士钻戒,在摊位旁边店铺的射灯下微微一闪,不过是不值钱的小小钻石,竟也折射出耀眼的碎光。   林净和霍行野也戴了戒指,款式相似。   两位alpha在人多的地方比较低调。   偶尔有路人想来搭讪,看见言玉指间的光,也只当他是其中一人的伴侣,便歇了心思。   吃过饺子,林净一手牵一个:“快走快走!看完花灯就去老广场放气球跨年!要不然等下好位置都没了!”   言玉匆忙抓回口罩,被他带得踉跄一步,只得反手握住林净手臂,以免在人潮中站不稳撞到旁人。   越往深处走,人潮越是拥挤,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霍行野低声对林净说:“你护着点言玉,他一个Omega,不安全。”   林净应了一声,极其自然伸手揽过言玉,另一只手却悄悄从身后滑下去,与霍行野十指紧扣。   老广场上,主持人和民间歌手配合着炒热气氛,入口处分发着各色气球,每人限领一个。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家三口,孩子坐在父亲肩头,两只手腕各系一只气球,正晃着小腿,咯咯地笑。   言玉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垂下眼睫。   “发什么呆呢?”林净几乎是推着他往前走,语气仍是笑嘻嘻的,“言玉,你好会偷懒啊,还要我推着你走。”   言玉声音轻而平,没什么起伏:“……有点累。”   “我们马上就到啦!”   “看见前边的木楼没?那家老板我认识,等下我们就站楼下,那边不挤,视野也好。”   林净捏捏言玉肩膀,他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总是一副鲜活明亮的模样,很快就带着两人挤到了木楼下方。   林净和老板笑着打了招呼。   刚站稳不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言玉下意识想摸出口罩戴上,却发觉口罩不知何时掉了,口袋里只有今天刚买的荷包,露出一半边缘。   他取出荷包,在掌心慢慢叠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做完这些,他垂下双手。   周遭鼎沸人声,绚烂灯火,飘摇的气球……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千叶城其实是座很美好的城市。   有温柔的风,有彻夜不眠的灯。   有不吝啬笑容的陌生人。   林净突然用力晃晃正在发呆的言玉。   “开始倒数了!快快快!”   人群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汇聚,整齐划一从十开始倒数,远处夜空蓦地亮起一簇流光。   细碎璀璨的轨迹腾空而起,随即在墨蓝天幕上炸开,化作漫天绚烂。   “三。”   “二。”   “一!”   无数声音汇聚成同一句:“新年快乐!”   随着声音落下,广场上气球一齐放飞,千百颗彩色的,饱满的爱心缓缓升空。   仿佛千万尾流光溢彩的游鱼,无声地涌入那片无边的、深蓝的海。   彩光洒在言玉脸上,他双眼空茫,却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毫无预兆一悸,视线好似被牵引。   他不由自主地转向侧上方。   那里是二楼的一扇木窗。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欢呼、烟花的爆裂声……统统消失了,褪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扇窗。   以及窗后那个人。   段斯凉就站在那里,隔着纷纷扬扬的气球,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手指紧紧扣在木质的窗棂上。   所有话压在喉咙里,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段斯凉的脸颊滚落,被对面随风摇晃的花灯映得明明灭灭,破碎不堪。   言玉僵在原地。   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又轰然炸开。   他以为在无数个深夜早已愈合的伤口,在见到段斯凉的这一刻,竟然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原来那道旧伤从未愈合过,此刻又被硬生生撕扯开,飘荡的灵魂归位,巨大的苦楚从心口蔓延。   言玉以为自己会转身就走。   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第82章 我想你   分开好像只是在昨日,很久却又不久。   两个人就这么在喧闹里对视。   言玉先回过神,指尖慌乱地抹过脸颊,湿意却越擦越汹涌,他转身抓住林净的手臂。   声音发颤:“我……我想离开这里。”   林净低头,才看清言玉含泪的眼睛。   从未见过言玉有过这样失控的模样。   直觉让林净抬头,正好撞进另一双同样赤红的眼睛,那人也在流泪,可目光触及林净瞬间,却骤然翻涌起狠戾与暴怒。   林净不甘示弱回瞪。   霍行野眉头一皱,低声说:“走了。”   见言玉始终低着头,林净索性揽住他单薄的肩,将人护进臂弯里,用力挤开人群朝外走去。   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老城区,眼看快要到巷口,十几位保镖出现,堵死去路。   林净冷下脸:“滚开!别逼我报警!”   保镖一动不动。   就在林净和霍行野要动手的刹那,他牵着的言玉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拽离!   林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alpha将言玉死死扣进怀里。   男人轮廓冷硬,身形几乎能将言玉整个人笼在阴影中,他眼神凶得像是要噬人,可一开口,嗓音却含了哭腔:   “我找了你两年……言玉。”   言玉浑身一颤,偏头躲开那灼热的气息,却被更用力地禁锢。   他不明白,段斯凉凭什么委屈。   该有的都有了,该夺的都夺了。   “放开。”言玉声音发冷,眼底还红着。   段斯凉却像听不见,抚摸他冰凉的脸颊,指尖都发抖:“怎么瘦成这样……老婆,我想你……每一天都在想。”   言玉颤声说:“我不想你。”   段斯凉哽咽流泪,满眼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真快疯了……”   言玉何止是瘦,他脸色苍白,身子单薄像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段斯凉手臂越收越紧,脸埋进他颈窝,泪水浸湿衣料,温热却灼人心头。   “你身上有别的alpha信息素,他是不是拿信息素诱导你了?”段斯凉骤然抬头,目光恶狠狠刺向林净。   言玉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曾经有多贪恋这个怀抱,现在就有多抗拒。   “你以为谁都像你吗?”   言玉手腕被握得生疼,冷声道,“分开时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段斯凉,你到底还要怎样?”   他表现的很绝情,可如果刚刚在灯会上,言玉没有掉眼泪,或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言玉挣脱不开,恼怒道:“我说了分手……你听见了吗?”   “我没有同意!”段斯凉眼圈红得骇人,“死也不分……你恨我就打我、骂我,怎样都行……但别不要我。”   “段斯凉。”言玉眼底只有冷漠和疏离,“成年人之间就留点体面吧,我们已经结束了,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段斯凉心脏像是被生生捅穿,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味,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此刻只说无情的话。   这两年他快要被逼成了疯子,怎么可能放手。   “我、不、分。”   段斯凉一字一顿,眼泪淌过下颌,他猛地将言玉按回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可下一秒,一股力道狠狠将他手臂扯开!   霍行野挡住段斯凉的攻势。   林净将言玉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既然已经分手了,请你别再纠缠言玉。”   段斯凉目眦欲裂:“你算什么东西?”   林净揽住言玉发抖的肩,托起他无力的身体,语气平淡却致命:“不好意思,我是他男朋友,你呢?”   说完林净心虚地瞥霍行野一眼。   段斯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   他没有等到言玉的否认。   甚至在保镖逼近时,言玉竟往前半步挡在了林净身前。   那一刻,段斯凉觉得自己的心彻底死了。   可紧接着,无尽的黑暗从心底漫起,他看向林净的眼神,毫不掩饰杀意。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言玉的手还停在半空,声音抖,却也清晰:“让你的人滚,如果你敢动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段斯凉脸颊火辣,眼圈却红得几乎滴血:“你就这么护着他?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快就会爱上别人!”   他吼得嗓音嘶哑,目光却猛地顿住。   林净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段斯凉视线机械地移动,最终落在言玉的右手无名指上。   其实接到贺准电话后,段斯凉将手头上所有事务丢给了段观谨,连夜赶来。   抵达时已近中午,从言玉走出缘来咖啡馆,到买下那个醒狮荷包,再到他走进林净家的院子。   每个动作,都清清楚楚落在段斯凉眼里。   他像无声的影子,始终跟在言玉身后。   不远不近。   言玉指间那枚戒指,段斯凉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试图告诉自己,那或许只是戴着玩。   直到花灯会上,他亲眼看见言玉主动握住另一个alpha的手臂。   言玉躲在那人臂弯里。   那么安静,那么顺从。   段斯凉原本不想这样突兀地出现。   可那一幕,像淬了毒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他忍不了了!   光是想到言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那股毁天灭地的妒恨几乎要将他逼疯!   两年,仅仅两年而已!   凭什么……为什么,这样轻易地爱上别人?   段斯凉不信,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没有……没有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段斯凉小心翼翼开口,方才阴鸷暴戾的占有欲荡然无存,只剩卑微的试探。   言玉红着眼,面无表情。   段斯凉声音抖得厉害:“我错了,老婆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不该算计你……你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我真的后悔了……言玉,你原谅我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   段斯凉忽然腿发软站不住,直挺挺跪在言玉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言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总是这样喊他。   从前这样讨要怜爱,如今这样乞求宽恕。   言玉看着他,只觉得一片模糊。   他分不清段斯凉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他不敢再信了。   实在不敢,再去爱谁了。   仅仅那一次,就几乎将整条命都搭了进去。   言玉垂眸,注视着段斯凉通红的眼睛,看他卑微流泪的模样,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传来细密的刺痛。   或许,真的该到此为止了。   言玉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落在地:“段斯凉,我真的累了。”   “你放过我吧……你看见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言玉停顿,停顿了很久。   久到呼吸都变得艰难,才终于挤出那句话:“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段斯凉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死死盯着言玉指间的戒指,仿佛要将它看穿。痛苦如潮水灭顶而来,他像溺水之人被夺走最后空气。   每次呼吸都撕扯着肺腑,苦不堪言。   段斯凉紧握着言玉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松开。   他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连跪坐都成了酷刑,最终,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侧面倒去——   言玉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住他,那一瞬,眼瞳里无法掩饰的担忧暴露无遗。   可指尖还没碰到,林净将他一把拉回。   段斯凉蜷缩在地,因缺氧而痛苦地痉挛,他挣扎着抬起眼,望向言玉的方向,眼里全是哀求。   “二少爷!”一名保镖冲上前,厉色道,“快拿药!开车过来!去医院!”   人群瞬间混乱,身影交错。   两人的视线被彻底割断。   仿佛最后一丝牵连,也在喧嚣中无声断裂。 第83章 自囚   言玉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身后那片混乱,任由林净搀扶,脚步虚浮回到家。   直到果冻扑上来,用湿润的鼻头蹭他脸颊时,言玉才猛然清醒。   抬手一抹,掌心尽是湿冷。   原来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林净和霍行野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言玉慢慢弯下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臂弯,肩膀细微地颤动着。   林净在他身旁坐下,手掌很轻地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声音压得很低:“是他吗?童话书里面……另一位父亲。”   言玉没有回答。   他攥紧心口的毛衣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两年前,那枚胸针在他眼前坏掉时。   那句轻飘飘的“只是玩玩”刺穿耳膜时。   在烧掉那本写满星星的笔记本时。   枯坐一整晚时……他都曾死死揪住这里,仿佛这样就能按住疼得快要裂开的心脏。   心不是早就坏掉了吗?为什么还会痛?   为什么伤口从未真正的愈合,人也总像自虐般,牢牢记得那个不该记得的人。   林净看着言玉无声颤抖的背影,眼眶也跟着发热:“言玉……别哭了,你身体受不住。”   过了许久,言玉颤抖的肩背稍稍平复,他缓缓抬头,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他伸手探进口袋,摸索着,最终取出了那只崭新的,绣着醒狮图案的荷包。   “林、林净,”言玉鼻音浓重,抽噎的停不下来,“已经……已经初一了,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挂在我那块……祈福牌旁边。”   林净喉头一哽,接过那只还带着言玉体温的荷包。   言玉似乎想对他笑一下,嘴角勉强地扯动,最终却无力地垂下眼帘。   他又不说话了,也不再流泪了。   “爱”这个字,美好得让人憧憬,也绝望得让人窒息,它让人为爱自囚,将自己困在回忆的炼狱里。   林净放心不下言玉,荷包递给霍行野。   “你去一趟店里,天没亮前挂上去吧,初一……小孩们醒的早,他们都会拿上父母给的荷包,去讨压岁钱。”   霍行野似乎明白了什么,蹙眉看了沙发上的言玉一眼,没多问,接过荷包便转身出了门。   等他回来,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林净还坐在客厅陪言玉。   言玉已经倚着沙发扶手睡着了,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   林净轻手轻脚为他盖好被子,又抽了一张纸巾,极轻地拭去他颊边的湿痕,做完这一切,他正要起身。   忽然,一声细微模糊的呓语,从睡梦中的言玉唇边溢出。   声音破碎伤心,却暗含无法割舍的感情。   林净听到了那个alpha的名字。   .   原以为段斯凉生病被带走。   生活就又恢复了平静。   但不等言玉离开千叶城,就发现了暗中跟踪自己的保镖们,这情景像极了两年前。   两年前,段家是牢笼。   现在,千叶城也成为了笼子。   言玉累了,不想再东躲西藏,于是就没再提辞职的事情,并且去办了电话卡。   时隔两年,现在才动了当初从言成才手里拿来的五个亿。   这些年受林净和霍行野照顾。   言玉拿钱给店里添了两台新的咖啡机,是林净一直舍不得买的昂贵牌子。   而林净因为那天一句“男朋友”,连哄霍行野两夜,走路都艰难,只能踩着平衡车来上班,看见咖啡机眼睛都亮了。   “我去!”林净抚摸机身,眼睛发光,“这两台大几十万吧,你原来这么有钱?!”   言玉手上磨着咖啡豆,细密的睫垂落:“以前存的,一直没有用上,现在可以用了。”   林净听懂了,磨了磨后槽牙:“门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alpha,是你前男友的人吧?他们日夜轮班看着你,监视犯人呢?!”   “我走不了了。”言玉低声说,“再想逃走,很难……对不起林净,我无意把你牵扯进来。”   林净指尖挑他下巴,多情的桃花眼一翘:“说什么呢?难道不是我主动横插一脚吗?举手之劳而已。”   言玉很轻微地扯了下嘴角。   “虽然不愿意承认,”林净撇撇嘴,“你见到他后,整个人都活了。”   那日言玉甩出去那一巴掌,林净瞧得清清楚楚。   言玉很伤心,但表情鲜活愤怒。   “我恨他。”言玉好似在说给自己听。   林净无奈笑了笑,没有拆穿。   今天大年初三,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但外卖单子比较多,林净因为哄人自己还疼着,发现站平衡车也能送外卖,跃跃欲试。   霍行野怕他摔成个瘸子,承包送外卖的任务。   言玉安静地调着咖啡,心思不知道飘向何处。林净闲不住,早就溜出门去了。   忽然,眼前光线稍稍一暗。   以为来了客人,言玉抬起头,没有情绪地说:“要点单吗……”   话堵在喉咙间,言玉整个人怔在那里。   眼前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段亭安紧紧盯着言玉,眼眶先红了,嘴巴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身旁的段观谨,满眼情意地温和一笑:“好久不见,言玉。”   “大少。”言玉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段亭安脸上,慌忙抽纸去擦他的眼泪。   少年长高了许多,从前因为不好好吃饭,只到言玉腰腹,如今已经到他胸口的位置了。   段观谨的眼神流露出思念:“这里没什么大少,我被这个称呼压了许多年,你叫我名字就好。”   分别七百多个日夜,大家都变了。   言玉走出吧台,见段亭安哭得直抽抽,惹人心软。   言玉正要抬手给他擦眼泪。   段亭安却像是找到了依靠,扑进言玉怀里,紧紧抱住他,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抽泣。   对于真诚的小孩,言玉总归是心软的。   所以当林净从外面回来后,震惊地看见言玉坐在树下的位置,怀里搂着个半大的少年,正轻拍安抚。   小孩儿身上透着alpha的信息素气息。   哭得比小Omega还凶。   旁边段观谨一身儒雅打扮,察觉林净视线,礼貌地点头致意。   言玉有些不好意思:“林净,麻烦帮我准备两份蛋糕,一杯微糖澳白,一杯橙汁。”   林净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端着咖啡和蛋糕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窝在言玉怀里的段亭安。   “这谁家小孩儿,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伤心成这样?”   言玉摸摸段亭安的后脑勺,“我弟弟,以前我带过他一段时间。”   段亭安顿时哭得更凶了。   段观谨对林净歉然一笑,简单自我介绍。   听说他是段斯凉的大哥,林净顿时没了好脸色。   言玉轻拍段亭安的背,声音很轻:“抱歉,当年没有和你好好告别就走了。”   段亭安抽噎得语不成句:“我、我以为……我不听话……哥、哥哥不要……我了。”   所以这两年,他拼命进步,乖乖学习,好好吃饭,不哭不闹,也不再躲着任何人。   每一次段斯凉找不到言玉而失魂落魄,段亭安也在同样的失望里煎熬。   言玉抹掉他脸颊上滚过的泪珠,“不是的,你很乖,我没有不要你……只是那时候,我想离开云城。”   段亭安仰起脸:“云……云城……让哥哥……不开心吗?”   言玉轻轻点头。   “那……那我也……讨厌云城……”段亭安抽噎着说,“我、我只要……哥哥……二哥。”   言玉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没有接话。   林净宛如恶魔附身,眨眨眼睛:“小朋友,你的愿望实现不了咯,你言玉哥哥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不要你二哥啦~”   段观谨冷不丁呛咳,咖啡沫子溅了一腿。   转头看言玉没有否认,并且无名指上戒指还闪着光。   段观谨信了。   段亭安也信了。   段亭安像是家里父母离婚,被问到要爸爸还是要妈妈的小孩。   先是无措地愣了一会儿,旋即又把脸埋回言玉颈窝,嚎啕大哭。   突然,缘来咖啡馆的木门传来一阵闷响!   几人同时望去。   只见本该在医院躺着的段斯凉,病号服都来不及换,就顽强地找了过来。   并且一拳头砸裂了咖啡馆的木门!   林净“靠”了一声,猛地跳起,捋起袖子就要讹这个力气贼大不讲理还辜负言玉的死渣男富二代!   “赔钱!”林净气势汹汹冲过去,“十万!” 第84章 恨与爱   段斯凉看林净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活剥了。   恰好这时霍行野送外卖回来,得知情况,去吧台拿来POS机,摁下一长串数字,然后递到段斯凉面前。   段斯凉此刻只想进去,别说十万,千万也愿意给,转头瞥了眼身旁保镖。   保镖立马掏出卡刷了一下。   十万到手,林净心中舒畅,理直气壮通知:“不好意思,我们下班了,要喝咖啡请您明日再来。”   段斯凉险些没把另一扇门也拆了。   林净不让他进,他也不敢动手,生怕惹得言玉更加厌烦,只能站门口看着。   言玉亲手喂段亭安吃蛋糕,给他擦眼泪擤鼻涕,像是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又细致。   哪怕是段观谨这个以前不受待见的瘸子,如今也能得到言玉的好脸色。   段斯凉心中又酸又痛,思念啃食着他,他想要靠近言玉,拥抱言玉,这样好似才能填补心脏的空缺。   但以前说爱他的人,如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林净赶他走。   段斯凉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生怕一眨眼言玉又消失了。   咖啡馆生意算是做不成了。   林净只能挂上打烊的牌子。   段亭安乖巧安静地窝在言玉身边,像只毛绒绒的小狗趴他腿上。   段观谨发现言玉气色精神并不好:“言玉,你瘦了太多,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言玉态度平淡:“还好。”   “两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吗?”段观谨视线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伤口恢复了吗?”   店门口的段斯凉显然也想知道这些。   可林净挡着不让他进店。   言玉抬头,透过交错的枝叶,看见树冠最高处荷包的小穗子,听见荷包底下缀得铃铛轻响。   “恢复了吧。”他眼中流露自己无法察觉的痛,“会好的。”   会忘掉的。   力气仿佛抽空了,言玉轻拍少年肩膀:“亭安,我困了……我们明天再见。”   段观谨不好多问,“我们不急着回去,明天我再带老幺过来看你。”   段亭安不愿意走,但意识到言玉真的很累,只能乖乖跟着段观谨离开,一步三回头。   言玉起身收拾了杯子和餐盘,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   “言玉……”段斯凉急切开口,“我们能不能聊聊,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言玉头也没回:“没必要,我和你无话可说,你走吧。”   楼下一阵吵闹后归于安静。   言玉手掌轻轻搭在童话书外壳,却没有翻开,趴在桌上,阖上酸痛的眼睛。   恨和爱早就交织在一起,理不清楚了,推开段斯凉会痛,但别无选择。   言玉早就没有了从头来过的勇气。   他躲回坚硬的壳子里,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把给他爱的人一并拒绝在壳子外。   言玉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夜觉得冷,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起身,走到阳台上,目光落在咖啡馆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段斯凉没有走。   他独自守在门外。   像条被丢弃到几千公里之外,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边的弃犬,生怕主人再丢了,寸步不离地守着——哪怕以为自己不再被爱。   寒风吹得言玉颤抖。   出神地望着那道身影,想到以前段斯凉用身体给他挡风,怀抱给他取暖。   段斯凉有点顽劣的孩子气,喜欢用冰凉的脸颊贴着言玉的脸颊,冰得言玉一直躲。   可言玉跑不掉,被他逗得又恼又急。   段斯凉瞧他生气了,就会低下头吻他,用温柔又缠绵的吻法消掉言玉的火气。   但那都是假的,细数过往种种,像耳光落在脸上,告诉他,他曾经付出真心的行为,有多么可笑与活该。   .   整夜无眠,言玉早上开店,刚推开门,便瞧见段斯凉拎着一堆早餐守在门外。   他换了衣服。   千叶城冬季的白天不冷,段斯凉上身只有一件T恤,外面松松垮垮套件皮夹克,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言玉抿唇不语,转身进去整理桌椅。   那位“现任”不在,段斯凉径直跟了进来,将早餐轻轻放在台面上,快步上前去接他手里的椅子。   椅子是倒扣在桌面,言玉拎起一把,就被身后伸来的手稳稳接了过去。   “沉,我来。”段斯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热息拂过颈侧,他没看椅子,目光牢牢锁着言玉。   言玉不理他,垂着眼继续忙。   段斯凉摆好椅子,又悄无声息贴近。   alpha信息素小心翼翼蔓延过来。   不再是往日那种强势的侵略,倒像一层薄薄的,示弱般的雾,战战兢兢地拢着他,试图包裹,却又不敢。   “那天……”段斯凉喉咙发紧,“我醒来后赶到车祸现场,看到那么多血……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无意间触到了言玉不愿碰的记忆。   言玉放下擦了一半的杯子,抬起那双冷淡的灰眸:“已经好了,段二少既然看过了,该走了。”   段斯凉目光直勾勾地:“我不走,我不会再离开你,你想待在这里,我也待在这儿。”   言玉胸口起伏几下,他知道这人向来脸皮厚,想不到现在好坏话说尽,段斯凉还这样耍无赖。   “段斯凉,”言玉冷声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们没可能了。”   段斯凉嘴唇颤了颤,眼底血丝密布,偏执道:“我可以等你们分手。”   “如果永远不分呢?”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段斯凉咬牙说。   言玉极轻地嗤笑一声,仰起脸直面他。   “等什么?等你在胸针里再加一枚芯片,还是干脆加个隐形摄像头?”   “或者,等你再说一次玩玩而已?”   言玉声音发颤,强压的屈辱终于破出一丝裂痕:“等你再扮演一次男朋友,哄我……心甘情愿和你上床?”   段斯凉僵住,仿佛被钉在原地。   “为什么偏偏是我?”言玉强忍眼泪,颤声质问,“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段斯凉立即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你没有……”   “你就那么恨我?这么讨厌我?”言玉眸中满是无辜和悲伤,“你说你爱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错……”段斯凉颤抖着手,想替他擦眼泪,“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言玉,对不起……对不起。”   言玉偏头躲开他,泪意消退后,那双灰眸愈发冷寂:“段斯凉,我们不可能了……我说过,别辜负我,可你还是辜负我了。”   “我不可能傻到再让你骗第二次,你去试试别人吧,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费尽心思玩的了。”   段斯凉心脏好似被他这句话捅穿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玩玩!我对你是认真的!”   “那时段家还不够稳定,话是我故意说给大伯他们听……我本意是想假装不在意你,你就能更安全一点。”   段斯凉结实的脊背佝偻下去,泪狼狈地淌了满脸:“我从不想让你受伤……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话。”   言玉一针见血:“利用,是真的,对吗?”   段斯凉霎时失语,捧着言玉的手,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仿佛祈求宽恕的信徒。   可背叛者早已失去求爱的资格。   “从你决定利用我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不可能了。”言玉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   段斯凉呼吸骤然急促,脸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颤抖着手取出药瓶,囫囵吞了几片下去,像濒死的兽般粗重地喘息。   这场爱到最后,终究两败俱伤。   见他病得不正常,言玉强忍内心刺痛,偏过脸不再看他。   沉默许久,言玉看在段亭安的份上,提醒他:“你最好防着段景谦,他心机很深。”   段斯凉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赤红的眼底迸出光来:“你关心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言玉轻轻掀起眼帘,字字戳心,冷静地断开最后一丝牵连:“我也会关心别人。”   会关心别人,早晚有一天,也会爱上别人。 第85章 冰墙   段斯凉听懂了言玉话里的意思。   言玉比他想象中更加狠心,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犹豫。   等林净来上班了,言玉找他请假。   林净故意捏了捏他脸颊,语调暧昧:“去哪儿?不跟我报备,我可要吃醋了。”   言玉抬手,整理林净歪斜的领子,正好遮住他锁骨处暧昧的咬痕。   “带我那位弟弟出去走一走。”   林净挑眉:“真贴心。”   说完,林净还侧了侧脑袋,朝远处的段斯凉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段斯凉拳头攥得死紧,周身信息素翻涌,阴郁又暴戾,怒意几乎压不住。   言玉请完假就进了厨房。   没多久,段斯凉不知道怎么躲过林净的监视进来,脸上已经挂起那副熟悉的笑意,要给言玉打下手。   他这两年没下过厨,切凤梨一不小心划伤了手,眉头都没皱,只转身冲掉血迹,随便扯了张纸巾裹住,又继续切。   言玉全当没看见。   心脏不争气,再疼,也要学会无视。   哪怕段斯凉捧着切好的水果递到面前,温声讨好:“手艺生疏了,我以后多练练。”   他半个眼神都得不到。   言玉绕过段斯凉,径直从冰箱取出半个西瓜和草莓,洗干净另切了一盒。   做完这些,言玉就要走,腰间却猛地一紧,段斯凉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好似从未分开过,像两年前刚确定关系的热恋时期,段斯凉装作无事人一样。   “老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段斯凉用鼻梁轻蹭言玉颈侧,“这里的饭不合胃口么?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言玉的指甲深深陷入他小臂肌肉里,划出几道血痕。   段斯凉动也不动,掌心轻贴言玉腹部:“你捅我两刀好不好?我不躲,只要你能消消气。”   言玉忽然松了手。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悲凉:“这次,又需要开启哪个保险柜?”   段斯凉如鲠在喉。   “还是说……”言玉有些麻木,“二少爷暂时找不到更趁手的,想再多玩几次?”   段斯凉无比委屈,眼泪滴在他肩头:“……没有,不是。”   言玉闭上眼,艰难吐出一句:“段斯凉,你让我恶心。”   段斯凉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松开了手,不敢再碰他一下,“我真的爱你……不是玩,我没想玩……我真的……”   话没说完,言玉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段斯凉捧着那盒被嫌弃的水果站在原地,手指上的伤口渗出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   言玉带着段亭安和段观谨去了附近的景区散步。   段斯凉一直远远跟在后面,段亭安频频回头,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不过来。   段观谨看在眼里,斟酌着开口:“你父亲和大哥还在牢里,其他几个兄姐在靠几家小店面过日子。”   “你继母倒是过得不错,去年成功离了婚。”段观谨顿了顿,“至于你父亲那边,段家律师团队会处理,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言玉点点头:“谢谢。”   景区的山水如画,段亭安被言玉牵着,好奇地从栏杆探头,看湖中的锦鲤。   段观谨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缓了些:“爷爷现在靠轮椅行动,脾气收敛多了,家里和老宅的佣人也基本全换了一遍。”   “还有你母亲那里……老二每年都会去两次,替你扫墓。”   言玉眼睫微垂。   “大少,”他打断了段观谨,“如果是为了段斯凉说这些,不必了。”   段观谨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互相折磨,其实你们心里都还有对方不是吗?”   言玉淡漠抬眸,反问:“你呢?”   愣了一会儿,段观谨才懂了他指的什么,坦白点头:“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   言玉平静道:“那为什么替他说话?”   段观谨无奈笑了:“以前觉得不争不行,不争就会死,没有好日子过,现在发现……不争也可以。”   “老二看着心狠,实际上他最像小姨,对待自己人还是留了情,现在他接管段家,我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言玉沉默片刻,说:“他怎样都无所谓了,这段感情中,我迈出过那一步,当初我也以为生活会好的。”   “到最后……全是欺骗。”言玉笑容讽刺,“我不会再回云城了,那里留给我的,只有望不到头的痛苦。”   段观谨语气染上几分悲伤:“可他真的爱你,两年前他就知道错了。”   言玉望着远处朦胧的山色,很久才轻声说:“……太晚了。”   段斯凉远远地站着。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但言玉侧脸那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段斯凉眼里。   刺得他眼眶发热,几乎发疯。   可他不敢再做什么,如今的言玉比初见时更冷,无论他怎样试探,靠近,都像撞上一堵无声的冰墙。   段斯凉颤抖着手往嘴里塞了片药,然后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糟糕的情绪稍缓,段斯凉沉声嘱咐保镖:   “联系贺准,查段景谦这些年所有行踪,经手的事,包括他手下人的账户流水,一字不漏给我。”   保镖应声离去。   那边言玉三人离开湖边,朝景区外走去。   段斯凉默默跟上,看他们进了一家手工店,店里挂满用榼藤豆荚做的小人。   段亭安好奇地东张西望。   “喜欢的话,我陪你做几个。”言玉温声说,“回去你可以挂在房间,或者书包上。”   段亭安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   段观谨也颇有兴致:“我给爷爷串个果壳风铃,让他解解闷,省得每天肝火旺,爱骂人。”   店里此时人多,不少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言玉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落进来,恰好背对大厅。   段斯凉远远地望着。   言玉手指很灵巧,教段亭安时耐心细致。   老幺挨他很近,两人浸在光里,言玉唇角那一点弧度温柔得晃眼。   窗外的风掠过窗边绿植,风太调皮,拂乱三人的头发,段亭安顶着几根翘起的呆毛,还冲言玉傻笑。   言玉忽然弯了眼,抬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没有注意到段斯凉迅速举起手机,将这一幕悄悄定格。   照片里言玉侧脸柔和,段亭安依赖地靠着他。   段斯凉指腹摩挲屏幕。   这张照片的光线正好,氛围也很温馨,像一位温柔的爸爸带着小孩,段斯凉忍不住想象。   如果他和言玉有那么一个。   那言玉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又温柔?   只是想想而已,段斯凉心脏就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鼻腔涌上酸涩。   言玉中午带着一大一小在外吃了当地特色美食,段斯凉孤家寡人坐在一旁。   下午继续做豆荚和风铃,段亭安乖得很。   言玉和段观谨偶尔低声交谈。   段观谨难得开个玩笑:“我可能有老寒腿,下雨或者天冷就疼,去年猛练,结果肌肉拉伤。”   言玉淡淡地笑了下,“或许是以前我偷懒,有几次早退,信息素没给够?”   段观谨摇头失笑:“我年纪大了,不过我现在倒是理解了为什么公司不让办公室恋爱。”   言玉唇角微抿,思绪又飘远了。   仅仅想起过往和段斯凉在一起的日子,仍会悸动,言玉低垂着眼睑,不让余光中那个人的身影,再扰乱他心神。   傍晚离开时,段亭安一手攥着言玉的手指,一手拎着满袋的豆荚娃娃,脚步雀跃。   瞧他这么开心,言玉心情也好。   段观谨没让言玉送他们回民宿,反而和段亭安一起把言玉送回咖啡馆。   段亭安不喜欢分别,蹭在言玉怀里,不肯松手。   “明天再来找我,今晚早点睡。”言玉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Omega的信息素清甜安抚,像吃了一口糖果,段亭安终于乖乖点头,依依不舍跟着大哥走了。   今天咖啡馆打烊得早,言玉拿钥匙开了门,对走近的段斯凉视若无睹,转身便要关门。   一只手突然抵进门缝。   段斯凉食指上那道划伤的口子已经红肿发炎,横在那里,莫名让言玉感到刺眼。   关门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了,言玉调整了情绪,抬起灰冷的眼睛:“什么事?” 第86章 争吵   自从来到千叶城,段斯凉每回见言玉,眼眶都发酸发胀,看他难过,那种酸涩更是要冲破胸口。   可这会儿喝了一天的醋,段斯凉猛地拔高声音:“老大以前对你不好,现在你情愿对他笑,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句话?!”   言玉不愿和他争辩这些:“松手。”   “我不松!”   段斯凉双目赤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段观谨凭什么?他以前天天甩脸子给你看,他凭什么?!”   言玉不想与他纠缠,用力去推他胸口,却撼动不了半分。   段斯凉嘴唇颤了颤,模样像极了年少时无理取闹的孩子:   “alpha没几个好东西,老大当年也不想放你走,以前你被云城被人指指点点时候,他半句话都没为你说过!”   “现在你却能对着他笑……”   段斯凉心脏像被酸液浸透,信息素失控地缠绕上去,浓烈滚烫。   “你能原谅他,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信息素呛得言玉轻咳,火气也涌了上来,脱口而出:“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不爱,自然不在意,也不会恨。   四周骤然死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时隔两年,再一次亲耳听见言玉承认爱过自己。   段斯凉从满腔苦涩里挤出一点几近破碎的甜,眼底刚浮起微光。   但言玉接下来的话,却毫不留情将他按回谷底。   “我对谁笑,是我的自由。”言玉说的每个字都捅向他最痛的地方,“二少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不论林净还是段观谨……哪一个不比你有资格?”   一个是所谓的现任。   一个是曾经和他名正言顺订过婚的人。   段斯凉不说话了。   眼泪无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言玉不愿意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别开脸去扯他的手:“松手,我累了。”   alpha力气向来大的惊人。   段斯凉反手扣住言玉的手腕,另一手掌重重抵在门板上,强健的身躯逼近,几乎将言玉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段斯凉!”言玉心慌起来。   段斯凉却低下头:“你打,你抽,你想怎样都可以,你恨我也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不爱我也没关系……”他强握言玉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但能不能别说那样的话?言玉……我这里疼得像要死了。”   言玉呼吸一滞,颤动的瞳孔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里翻涌着太多——痛苦、哀求,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   “最开始……我的确想利用你。””段斯凉嗓音发哽,“后来……只要看见你笑,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   “利用你的事情我不狡辩……为了老幺,为了我妈和姨妈……我必须开启保险柜,因为那里面有我父亲杀人的证据。”   言玉睫毛剧烈一颤,露出一丝惊愕。   “言玉……我们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太久了,我也想逃……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可到头来,惹你伤心痛苦的偏偏是我。”   “等我真正意识到爱你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段斯凉哽咽着,低头将吻印在言玉掌心,滚烫而颤抖。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可我还是那样做了。”   “因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段斯凉喘不上气了,无力地跪倒,惨白的薄唇开合着,句句哀求他别走。   言玉费力地托住他,发现保镖竟然都没在,“你药呢?保镖去哪里了?!”   段斯凉摇摇头,喉咙发出不正常的倒抽气声,脸颊逐渐因为窒息而涨红,目光却一直看着言玉。   好似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   他也要把言玉刻进眼睛里。   言玉摸遍段斯凉衣服口袋,只找到一个空药瓶,但他明明记得早上段斯凉吃药时,里面还剩至少半瓶。   仔细回想,今天段斯凉吃药频率有些多。   “你把药吃完了?”言玉拍拍段斯凉的脸,见他无法给出反应,准备打急救电话。   这时,一名保镖匆匆赶来:“言少爷!不用去医院,来不及!您给他点信息素,二少的症状就能减轻!”   总不能看段斯凉真的憋死,言玉照做,安抚性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往外冒,甜香霎时弥漫充斥咖啡馆。   保镖面带歉意:“对不起言少爷,药凌晨才能送过来,本来这次带的量足够……但是今天二少受了刺激,把剩下的全部吃掉了。”   段斯凉闭上眼睛伏在言玉颈窝,呼吸仍然不顺畅,但没有再窒息。   言玉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冷漠道:“等他好点,你带他离开。”   保镖为难:“言少爷,二少爷他不愿意去民宿,车里也不睡,自从见过你之后,他每晚都睡在咖啡馆门外。”   “他想睡,那就让他在这儿睡。”言玉眸光微冷,灰眸显得愈发薄情。   保镖不好再说什么。   段斯凉趴在言玉怀里,缓慢调整着呼吸,试图多留言玉一会儿。   很快言玉就发现他已经好多了,但一直在装,猛地推开段斯凉,任由他躺倒在地。   “嘭——!”   咖啡馆木门被紧紧关上,还上了锁。   段斯凉拒绝保镖搀扶,冷汗浸湿头发,他慢吞吞地撑起身体,背靠紧闭的木门,孤零零地坐在地上,阖起酸痛的眼睛。   翌日咖啡馆休业,林净半夜兴起给言玉打电话说要开车去周边玩,正好带上那天被他逗哭的小朋友。   言玉答应了。   于是林净和霍行野一大清早来咖啡馆和言玉汇合,走到门口才发现多了个看门的。   林净顿时感觉腰也不酸了,屁股也不疼了,装模作样掐腰,一副正宫姿态。   “你干嘛呢?为什么睡在我男朋友门外?我男朋友呢?!”   霍行野瞥他一眼又一眼,咬牙忍了。   段斯凉被吵醒,因为连着几天没能睡好,双眼布满红血丝,看见是林净,他甚至懒得搭理,准备闭眼继续睡。   林净还想说些什么。   霍行野拦住他,上前用手背碰了下段斯凉的额头,转头说:“他发烧了。”   林净诧异:“这么虚?”   看起来壮的像头牛,竟然发烧了?   段斯凉掀开眼皮,撑着身体站起来:“你们……要出门?”   林净瞧他狼狈憔悴的样子,想到言玉那双无法隐藏感情的眼睛,顿时也懒得呛他了。   “我们约好了带孩子去野象谷玩,顺便去附近爬山,野餐。”   段斯凉点头,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   “给你一千万,让我跟上。”   林净挑眉就要拒绝。   想说自己是那么贪财的人吗?   段斯凉打断他,语调冷冽不容拒绝:“要么,都别去。”   霍行野颇有兴致地欣赏自家爱叽喳的鸡崽子吃瘪,在林净破口大骂之前,上前一步抽走段斯凉指间夹着的银行卡。   霍行野:“提现手续费你出。”   段斯凉:“成交。” 第87章 钉子   早上人到齐。   看见多出来的一辆车和段斯凉,言玉没有任何反应,下巴缩进冲锋衣领子里,绕过他上了林净的车。   段亭安高高兴兴地挨着言玉坐。   都坐一辆车太拥挤,于是段观谨自觉去段斯凉的车,即便这人因为没有追到对象阴气沉沉地瞪着自己。   段观谨只当看不见。   保镖开车,顺便将缓解呼吸症的药和退烧药递给段斯凉,好心劝道:“二少,要不您先去医院吧。”   段斯凉扣了两片退烧药塞嘴里,就着冷的矿泉水喝了,“死不了,跟上。”   段观谨替他处理一会儿文件,说:“明天我带老幺回去了,他还要上课,公司也不能没人,你在这里注意着点,别把自己折腾废了。”   段斯凉闭目养神:“就算我死了,言玉也是寡妇,二婚也轮不到你。”   段观谨嗅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醋味,淡淡一笑:“那可说不好,昨天他对我笑了两回。”   段斯凉猛地睁开双眼,凶神恶煞地瞪他。   段观谨但笑不语,继续处理事务。   路上风景很好,半路遇到一棵很奇妙的树,树干分为两半,像是拱桥横跨在马路上方,下面可以过车。   林净停了车,把墨镜推到头顶:“和你言玉哥哥拍照吗小朋友?”   段亭安还记得他曾经恶魔般的低语,不想和他玩,低头不回话。   言玉:“林净哥跟你开玩笑的,他没有恶意。”   林净桃花眼弯的蔫坏:“你真不拍吗?过两天回去了,发现没有你和哥哥的合照,晚上可别抱着那一大袋子豆荚娃娃掉眼泪豆。”   霍行野捏住林净后颈皮:“把他弄哭了你哄。”   “小alpha就应该多说话,要不然以后怎么找对象,快来啊言玉!”林净拉开车门催促。   言玉便牵着段亭安一起去树底下站着。   这棵树虽然树干一分为二,但枝叶仍然绿油油,只是没有其他树那么茂密,胜在很有特色。   林净将相机塞给霍行野,小跑过去把段亭安夹在中间,他搂着言玉的肩膀,然后比出剪刀手。   言玉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拍照的霍行野不情愿地捏着相机,连拍十多张,并且听见身旁某人同样破防磨牙的声音。   “拍的好看吗?!”林净像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又回到霍行野身边。   山中清新的风吹着,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言玉不想动了,抬手稍稍遮了眼睛往上看。   忽然听见段亭安哼哼了一声。   言玉低头,浅灰的眸染上暖意:“怎么了?”   段亭安转过身,指了指树。   言玉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查看:“钉子?”   不知道谁往树干上钉了一颗钉子。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钉子生锈了。   言玉查看段亭安后背,没有被勾破才放下心,他抬手捏住钉子,试探着拔了下。   力气不够,钉子也深,纹丝不动。   段观谨走近,发现言玉在拔钉子,提醒他:“别伤到手了,这东西生锈了。”   言玉也觉得自己有些闲着没事干,但还是垂眼看了好一会儿。   人有时也会像这棵树一样,哪怕伤痕累累,也要顽强地活着,这枚钉子是一道坎坷。   哪怕真的拔掉,伤痕又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有力的手伸过来,捏住这枚生锈的钉,用了力气,将言玉没能拔掉的钉子拔了出来。   言玉愣了下,转头去看段斯凉。   散落的发丝拂过长睫,言玉眼里的段斯凉背光站着,身影变得模糊的,却无比熟悉。   沉默相望,却无话可说   段斯凉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动作亲昵地拨开言玉额前影响视线的发丝。   可言玉再一次后退。   他不要他碰,也不接受丁点好意。   段斯凉心脏仿佛也钉了一颗钉子。   “就连一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不愿意。”言玉冷漠道。   段斯凉笑了声:“最多再有一年两年,你会彻底接受林净吧?”   言玉移开目光:“这些你不需要关心。”   明明吃了退烧药,段斯凉还是浑身痛的厉害,尤其眼睛热的好似要化了,大脑阵阵刺痛。   “对啊。”段斯凉口不择言,“你其实没有爱过我,我在你这里,只能算作喜欢过一段时间的玩具。”   这次轮到言玉怔住。   段斯凉扯出自嘲的笑:“你对我没什么感情吧?要不然为什么唯独对我狠心……对我冷漠。”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但谁也没有心思去管这通电话。   言玉忽然也笑了,满腔愤怒无奈,却没有争辩的力气,他转身往来时路上走。   段斯凉追了上去,一把握住言玉的手腕,“你不反驳?”   “反驳什么?你说的都对。”   言玉想到自己为那个早就离开的生命耿耿于怀两年,夜不能寐,只觉得自己可笑。   所以为什么要心软,要去心疼一个他爱过也恨过的人……言玉感觉自己在犯贱。   他真的真的……累极了。   段斯凉烧得头脑糊涂,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固执的像个疯子,执拗地想听言玉再说一次爱。   哪怕爱过也行。   段斯凉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挂了又响,貌似有急事。   言玉挣扎着想推开他:“放开,你电话响了。”   段斯凉生怕他真就这么走了,滚烫的手握得更紧,昏沉沉地摇头。   电话第二次自动挂断的瞬间,不远处骤然响起暴躁的引擎轰鸣。   这条路转弯多,平时少有车开那么快。   可那辆突然出现的黑色越野,拐弯时竟丝毫未减速,反而猛地提速,朝着路边直冲而来!   林净心头一跳,甩下相机就朝段亭安冲去,同时嘶声大喊:“言玉!快躲开!!!”   车身庞大结实的越野车像头失控的野兽,眨眼已到眼前,段斯凉反应极快,拽着言玉就往旁侧躲。   没能注意到那一瞬间,言玉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近乎解脱的神色。   马路空旷,无处可藏。   千钧一发之际,段斯凉猛地单手将言玉抱起,狠狠往那棵树干后一推,自己却旋身挡在外侧。   “砰!”   沉重的撞击声炸响!   车身毫不留情地挤压剐蹭而过!   段斯凉被那股蛮力狠狠带倒在地,一条胳膊软软垂落,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剧痛撕扯神经的刹那,他听见言玉变了调的声音:“段斯凉!!!” 第88章 手术   晚上八点,省会医院。   昏迷的段斯凉被紧急推进抢救室,刺目的红灯亮起,将所有人隔绝在门外。   地上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一路蜿蜒至门内。   为了赶到大医院,段观谨调来直升机,即便如此,也耗费了半个小时。   言玉僵立在门外,双手沾的血迹早已干涸,脑海中反复闪回段斯凉手臂折断扭曲的画面。   林净见他仍在发抖,走上前扶住言玉,“去那边坐会儿吧,他肯定不会有事。”   言玉恍恍惚惚被林净按到长椅上,定了定神,看见段亭安也缩在段观谨怀里发抖,那双漆黑的眼睛盛满了恐惧。   “那辆车……明显冲着要我们的命来的。”段观谨最先恢复冷静,“幸好有那棵树挡了一下,否则老二要被卷进车底了。”   林净长长呼出一口气:“千叶城老树多,很有灵性的,说不定就是他俩帮忙拔了钉子,树才替他们挡了那一下。”   若不是树干卸去大部分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这样,情况依然危急。   段斯凉胳膊骨折,失血严重,车头最先撞向他和树干,只因为车身阻挡,凶手才急打方向盘。   不然整辆车早已从他身上碾过。   林净仍心有余悸:“你们是不是结了什么仇家?对方像有备而来,恐怕跟了我们一上午,专门找人少的地方下手。”   段观谨眉头紧锁:“段家仇人不少,但今天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拉了我跟老幺一把,那辆车逃窜时恐怕也会撞向我们。”   林净摆摆手:“瞎客气。”   霍行野却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带他去找护士处理伤口。   那会儿林净为了护着段亭安躲开,摔倒在地蹭破了腕骨。   “言玉。”段观谨轻轻拍拍Omega单薄的脊背,“我陪你去洗把脸吧,老二不会有事的,老幺他怕血。”   看到言玉的状态,段观谨叹了口气。   出事前两人吵架,段观谨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段斯凉这会儿还清醒着,看见言玉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恐怕再也说不出言玉不爱他的混账话。   言玉回过神,抬手腕抹了抹额角急出的汗珠,“我自己去,我怕一会儿医生找不到人。”   段观谨没再坚持。   等言玉洗完脸回来,抢救室的门正好打开。   医生面色严肃,疾步走出:“病人手臂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言玉耳中嗡的一声,大脑瞬间空白。   如果段斯凉真的死了怎么办?   他是恨他,却从没想过他会死。   他们可以分开,可以永不相见,但段斯凉不能死。   不能像妈妈那样,毫无预兆就消失。   段观谨迅速签了字,旋即打电话动用关系,召集本省经验最丰富的医生赶来会诊。   言玉独自转身,面对着墙壁怔怔站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忽地,腰间被一条细细的手臂环住。   段亭安仰起那张酷似段斯凉的脸,轻轻蹭蹭言玉的胸口,他自己明明也怕得在哭,却还小声安慰:   “哥哥,不哭。”   言玉这才察觉自己满脸的泪。   “言玉,老幺……”段观谨挂断电话,抽空开口,“医生刚才说了,内伤不严重,失血过多主要是手臂的问题。”   他看见言玉方才那一瞬间煞白的脸色,就知道他根本没听清医生后半句话。   言玉恍然的神魂终于一点点归位,脱力般坐回长椅,望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脸上泪痕渐渐干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手术很成功,主治医生告知他们段斯凉的手臂能够保住,但不一定能像以前那样敏捷有力。   言玉听完,尖锐的酸痛漫上心头。   一开始他爱上的,就是那个肆意潇洒的段斯凉,可以驯服林雕,也可以单手稳当地抱起他,给他安全感。   一夜未睡,段观谨还在忙前忙后。   林净和霍行野被劝回去休息了,病房内只剩下言玉和昏昏欲睡的段亭安。   言玉将他安置在陪护床上,自己则安静地坐在段斯凉病床边。   段斯凉脸上固定着呼吸罩,整条右臂被纱布重重包裹,脸色惨白。   从前那个仿佛单手就能扛住一切的男人。   此刻脆弱的像个一触即碎的泡沫。   言玉伏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探进段斯凉的掌心,触碰到的只有粗糙的纱布。   他缓缓闭上眼。   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又一次在脑海中重演。   段斯凉反应极快,知道那一刻只能保全一个人,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言玉推向安全的地方。   车撞来的瞬间,言玉在段斯凉脸上看见了恐惧、不甘、担忧。   段斯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他不甘心自己还没能和言玉白头偕老。   他更怕那棵树撑不住,怕言玉也会受伤。   .   段斯凉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床边趴着一个人,熟悉的,缓慢而持续的信息素正无声萦绕,让alpha从骨子里感到舒适与抚慰。   言玉侧脸枕着手臂,睡梦中眉心微蹙,眼尾红红的,像是哭过。   其实他哭起来整张脸都会泛红,能把眉间的小痣也染上湿润的嫣色。   昏迷两天,烧早退了。   此刻段斯凉的意识无比清醒。   清醒到想给自己两耳光。   那天用来刺激言玉的话太重,太伤人。   可醋意翻滚,无计可施之下,段斯凉整个人都被不安攫紧,等到理智回笼,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他手臂无法抬起,只能用目光代替手指,一寸寸描摹过言玉的脸。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言玉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下意识先揉揉眼睛,指尖蹭过长长的睫羽。   段斯凉看得心头发软,不自觉弯起唇角。   从前言玉睡迷糊时,总爱这样在他肩头蹭眼睛,蹭舒服了,才肯睁开。   言玉才发现他醒了,立刻起身按响呼叫铃,语气稍显急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别动,不能起来,你右臂骨折了。”   段斯凉只是静静地躺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言玉,能得到这样直白的关心,就算今天手残了也值得了。   “你关心我。”他像个傻子,目光滚烫,唇角忍不住上扬,语气执拗,“你还爱我,对不对?” 第89章 放手   言玉顿住,想说些什么,但医生和护士已经进来了,只好退到房间角落。   听说段斯凉醒了,段观谨和段亭安午饭吃了一半赶回来。   段斯凉的目光自始至终追随言玉。   言玉安静地待着,长睫垂下,瞧不出情绪。   段斯凉内心不安愈发严重,刚刚确定言玉对自己还有感情的兴奋感,逐渐被恐慌取代。   好似这次真的要失去了。   段观谨回来时,医生笑着嘱咐:“到底是年轻的alpha,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好,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期间务必仔细养着。”   段观谨颔首应下,将医生送到门口。   段亭安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狗,小跑着扑到床边,轻轻环住段斯凉的脖子,不哭不闹,只安安静静地挨着他。   “二哥没事。”段斯凉压低声音,“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哥命硬,死不了。”   听见这句,言玉眉心微不可察拧了下,从果盘里拿起个橘子,剥掉橘皮递给段亭安。   段亭安捧着橘子,乖乖坐到沙发上小口地吃。   言玉按下升床按钮,将段斯凉上半身稍稍托高,又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喂到他唇边。   段斯凉受宠若惊,眼圈隐隐发热,忙不迭配合地咽下温水。   待段观谨回来时,正看见段斯凉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恐怕今天言玉喂的是毒药,这小子也会甘之如饴。   “那天的凶手没抓到,只找到撞我们的那辆车,车牌是套牌,线索断了。”   段观谨打破了这份温存,将段斯凉手机还给他。   “我知道你那边有几位能人,我这边尽力了,你查到什么随时告诉我。”   段斯凉接过手机,翻出那天没能接到的号码拨回去,那边很快接通。   听完,段斯凉脸色沉冷:“加派人手去找,找到后不用多说,直接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段斯凉看向段观谨,冷声道:“段景谦卷了分公司的钱跑了,我派去盯他的人受了伤。”   “开车撞我们的人,受段景谦指使……贺准说,他已经逃出境了。”   段观谨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段斯凉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因为心里有鬼,前些年大伯一家没少帮爷爷做事,手上能干净到哪儿去?”   “后来他们对我投诚,没想到我手上有他们把柄,他当然怕。”   段观谨没料到背后牵扯这么深,深深叹了口气:“你以前总说段家是虎狼窝,我到现在才真正的明白。”   段斯凉身上有些疼,靠在床头也不见舒展。   言玉静静看了他片刻,拿起抱枕垫在他背后,正要转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方才气息阴戾的alpha,此刻却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低头在他手背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你就是被爷爷保护得太好了。”段斯凉厚脸皮将言玉的手揣怀里暖着,“大伯以前嫖赌毒一样没落下,我不可能留他。”   “段竞枭前些年酒驾撞死人,在学校骚扰Omega……段家从根上,早就烂透了。”   段观谨头疼地揉揉额角:“你这阵子好好在医院养着,我今天带老幺回去,公司恐怕已经乱成一团了,不能没人坐镇。”   段斯凉低低“嗯”了一声。   段亭安离开前缩在言玉和段斯凉之间,让两人轮流哄了好久,才抽抽搭搭牵着段观谨的手离开。   段观谨走前安排了最好的护工,但言玉还是向林净请了一星期的假,留在医院。   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谓是因祸得福。   可段斯凉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言玉没什么话讲,每天都很沉默,却又特别地贴心,晚上段斯凉手疼的睡不着,略微动了动。   陪护床上的言玉就会立即睁开眼。   段斯凉侧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灼人,他轻笑了声,嗓音低低荡进夜色:“冷不冷?我这儿暖和。”   确认他无碍,言玉闭上眼,转身背对他。   片刻后,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陪护小床微微一沉,一片温热悄然掀开被角,贴上言玉的脊背。   alpha那条完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言玉的腰。   段斯凉将他拢进怀里,心却像在往下坠:“是因为愧疚吗?所以留下来?”   言玉睁开眼,病房里的一切都浸在灰蒙蒙的暗影中,良久,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开心。”段斯凉将脸埋进言玉后肩,声音闷得发颤,“在我身边……你越来越不快乐了。”   言玉翻过身,平躺着。   病房暖气开得足,他穿的单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伶仃的锁骨。   Omega信息素温和的,人此刻也是平静好看的,就连睫毛轻轻扑闪,都能轻易撩动段斯凉的心。   可现在,段斯凉心里没有任何旖旎。   只有悲凉,一丝丝,一缕缕,将心脏越缠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天……”段斯凉额头贴上言玉微凉的脸颊,声线哽咽,“你其实……没想躲开,对不对?   他问的艰难,字字都在凌迟着自己。   “你真的……宁愿死,也想要摆脱我?”   如果这场纠缠的尽头,是把言玉逼上绝路。   那么他宁愿放手。   言玉浅灰的眼瞳空茫地望着上方,声音很轻,也很慢:“有一点……觉得太累了,就在想……那样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自从两年前失去一切后,性命对于他来说,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活着也好,死去也罢,顺其自然。   重逢之后。   爱意和痛楚没日没夜拉扯着他的灵魂。   靠近段斯凉,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地活着,可段斯凉本身……却是他痛苦的根源。   这样的折磨,他真的……太累了。   段斯凉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尽全力将他搂紧,滚烫的泪汹涌而出,迅速浸透言玉的衣襟。   这拥抱用力得像是诀别前,最后一点贪恋的温存。   “别碰到手了。”   言玉侧过身,对上段斯凉泪痕交错的脸。   那双总是盛满锐气深情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得通红,盛满近乎绝望的哀恸。   段斯凉气息颤抖着低下头。   言玉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躲。   微凉的唇被含住,段斯凉托起言玉后脖颈,像两年前热恋时那样,细致又温柔地吻他。   这个吻不长,也没有丝毫的甜意。   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   段斯凉稍稍退开,目光仿佛要将言玉每一寸轮廓都刻进骨髓里。   记到这辈子尽头。   记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段斯凉勉强扯了下嘴角,嗓音沙哑得不成调:“过些天,等我离开的时候,能不能……最后再来送送我?” 第90章 分别   言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放手对于段斯凉来说很艰难,可他不想言玉真的出事。   这一夜段斯凉拥着言玉睡,两人就挤在这张单人床上,最后一次交换信息素与体温。   一星期后,段斯凉伤势稳定,可以转院回云城,那天言玉亲自送他去了机场。   明明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但……这次分开,好似真的无法再见面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   段斯凉站起身,受伤的右臂挂在身前,仍层层包裹,脸颊和额头细微的擦伤早已结痂。   他看起来脆弱又悲伤。   “言玉……”段斯凉哑声问,“等你开心了……是不是,还有机会见面。”   言玉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回话。   段斯凉声音发哽:“我只要你,但是我不会再逼你了,我可以等……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段斯凉。”言玉低声打断他,“我们都不算成熟,恨来爱去的……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现在,我没法再信任爱情这个东西。”   段斯凉看着言玉无名指上从未取下的戒指,内心疯狂嫉妒,可他不敢再露出一星半点。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真的要害死言玉。   候机厅广播冰冷地重复着登机提醒,催促着分别。   段斯凉低着头,眼泪滑过高挺的鼻梁,像个无助的孩子,执拗地不愿意走。   最终还是没能抓住最想要的那个人。   言玉此刻很冷静,语调平淡:“段斯凉,我理解你的谋划和仇恨,我不恨你了,但我们就到这里吧。”   “我祝你……前程似锦。”言玉忽略内心钝痛,“也祝你……早日觅得良人,家庭美满,儿孙绕膝。”   段斯凉浑身剧震,泪水决堤。   时间到了,言玉不愿再耽误他,转身朝外走去,看似没有半分留恋。   段斯凉眼前一片混沌的水光,仿佛又一次被全世界抛弃,只能孤零零站在喧嚣的候机厅,无声地流着泪。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见言玉走了出去,等在外面的林净立刻迎了上去,伸出手臂忽然抱住了言玉。   段斯凉的心脏被碾得粉碎。   他听不见。   所以也听不见林净轻声安慰:“哭吧,别回头……他还在看。”   言玉靠在林净肩头,身体细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哭腔。   林净抬手摸摸言玉的后脑勺,侧过身遮挡段斯凉的视线,拉开车门将言玉推进车里。   段斯凉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某种预兆,不久后,远处天际,一架银白的飞机正平稳爬升,刺破云层。   从此,一个向南,一个往北。   隔着山河万里,或许再难相见。   .   新年假期结束,千叶城冷清了许多。   咖啡馆生意进入淡季,过了两个月才逐渐回暖,春天来时,千叶城的客流量已经较为稳定。   分别已有两个月,期间言玉和段亭安打过视频,也和段观谨说过几句话,唯独不见段斯凉。   两个人有心保持着距离。   不见,不听,不去思念。   段斯凉努力忍耐,可每回视频快挂断时,在言玉看不见的角落,仍然克制不住地望向他。   生活貌似在变好,每个人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轨迹上。   除了林净不太好。   两个月前段斯凉在的时候,为了刺激他,林净左一句男朋友,右一句男朋友。   成功气得段斯凉破防。   也成功气到了霍行野,于是被逮着收拾几顿。   祸不单行,最近有几位Omega客人,问林净的联系方式,让霍行野看见了。   这些天回家,又被摁着折腾。   一个alpha,身上充满另一位alpha的信息素,圈地盘般,成功吓退了那些Omega。   林净早上来到店里,就往树底下放了三个软垫,盘腿打坐,满脸看淡人生,即将飞升成仙的洒脱之相。   “霍行野,”林净闭眼,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咬牙警告,“今天午饭再敢放辣椒你就死定了。”   霍行野拎着两大袋东西:“中午吃火锅。”   林净:“分手!”   霍行野:“给你准备番茄锅,找李叔切的鲜牛肉,我自己买的虾,做虾滑给你涮火锅。”   林净:“……明天再分。”   听他俩打情骂俏,言玉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戴上厚实的手套,打开烤箱取出一盘曲奇饼干。   言玉往嘴里塞了个饼干,发现渐渐地能够尝到更多味道了,味觉比以前敏锐许多。   他将饼干全部放进一只干净的玻璃小罐子里,很认真地给饼干起了名字,贴上标签。   这个冬天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大梦。   他们都被困在其中。   感情二字让人纠结又畏惧,却还是向往。   段斯凉离开后,恨淡了,爱好似……也淡了点。   言玉心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定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既然无法再信任,无法鼓起勇气交付真心,不如永远待在安全的壳子里,慢慢地生活下去。   “我饿了……”   林净突然从吧台探出脑袋,吓言玉一跳,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言玉回过神,将饼干罐子放在他面前:“新学的,芝士海盐曲奇,可能有些咸了。”   林净眼睛一亮,捏了块塞嘴里:“还好,稍微咸一丢丢,比以前好多了!”   听他这样说,言玉眼尾很轻地弯了弯。   林净往嘴里又丢两块饼干,托着腮看他。   言玉:“怎么了?”   林净咽下嘴里东西,说:“不知道那个段二少来这一趟是好还是坏,他在的那些天你几乎每天都掉眼泪。”   “但是他来过之后,你明显比以前好得太多了,有表情了,也愿意好好吃饭了。”林净忽然升起一抹愧疚感。   “我是不是……不应该假装你现任?”   林净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但却能看出言玉爱得有多么深。   因为太明显了。   只有段斯凉当局者迷。   “不必愧疚。”言玉淡声说,“我自己的选择,应该谢谢你才对。”   林净揉揉发酸的鼻子,故作轻松:“谢什么,我俩前前后后收了他一千多万,这就是被有钱人侮辱的感觉吗?”   “这感觉太棒了!”林净仰头大叫一声。   引得店内顾客频频投来视线。   言玉眼中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想起件事:“林净,我最近需要请假。”   “去哪里?”   “现在不用再东躲西藏,我想去看一看我妈妈。”言玉眸光又黯淡下来。   林净点头:“可以,去吧,但是你自己行吗?我记得你的发情期就这几天了?”   不怪他记得清楚,每回言玉发情期状态很糟糕,把自己关屋子里三天,也不怎么吃东西。   而且每次发情期刚过,言玉就要发高烧。   言玉轻嗯:“会带抑制剂,按照时间没事的,撞不到一起去。”   林净表情略显担忧,答应了。   去海岛看望妈妈这件事没那么急,因为还有许多东西想买,尤其是千叶城的特产。   言玉下班就去茶园亲手摘茶叶,炒茶叶。   准备再做些鲜花饼,到时带去祭拜妈妈。   休假的前一天,言玉正在为一位女顾客做“热托蒂”,林净突然从外边风风火火跑回来。   “言玉!言玉!晚上有烟花!”林净跑得太快,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缕。   “不知道哪位大老板买了很多烟花,听说早就走了手续,上边最近才同意让放这批烟花,我们今晚去看吧!”   言玉雪白的指腹被热托蒂暖得泛粉。   “霍老板同意吗?”   林净梗着脖子掐腰:“他就是个跟屁虫,就算我不说他也会跟上的!”   他顿了下,心虚降低音量:“……其实我来之前问过他,毕竟看烟花这种浪漫的事情,如果先来问你,那我不是欠收拾吗?!” 第91章 悠悠   林净说完还左右来回瞥两眼。   言玉看穿他:“霍老板不在,出去送外卖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净笑嘻嘻趴回吧台,“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他了,你呢,晚上一起去吧?”   言玉总觉天色阴沉:“晚上可能有小雨,烟花恐怕放不成。”   “能!村委会说提前半个小时,雨晚上十点左右才会下……言玉,言玉,一起嘛!”   生怕他不同意,林净握住言玉手臂晃了晃,他那种特有的开朗,总是轻易就能感染身边的人。   言玉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应了声。   晚上七点多关店,言玉去街口点了一碗牛肉米干,里边加了半个新鲜现挤的柠檬汁。   刚来这座小城时,很多味道都吃不惯。   如今言玉已经悄然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他难得拿出手机,对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干拍了张照片,发给段亭安。   聊天记录里,倒数第二句还停留在昨晚上段亭安发来的那句:哥哥,我想你了。   小孩子的思念很直白,爱也直白,比大人要勇敢的多。   偏偏段亭安身边,有两个胆小鬼。   米干吃完,没有收到回复,这个点段亭安应该还在学习,言玉便收起手机,朝和林净约定汇合的地方走去。   言玉把下巴缩进外套里,百无聊赖地用鞋底轻碾路边的石子。   忽然间,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望向身侧人来人往的街道。   冷不丁对上一双眼睛。   仅仅对视两秒,对方便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远了。   那人戴着口罩,身形隐约有些熟悉,可言玉一时想不起是谁,正出神,林净和霍行野到了。   林净塞给他一杯热奶茶。   三人结伴走向放烟花的地方,正巧是过年时,言玉与段斯凉重逢的那个老广场。   广场中心被围了起来,里面摆放各式烟花,工作人员来回忙碌着。   “那边有椅子,我们过去坐!”林净眼尖,一溜烟跑过去,占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来看烟花的人并不多,千叶城正值旅游淡季,来的大多是本地村民。   言玉坐下没多久,第一朵烟花便拖着闪亮的长尾巴升空,轰然绽放。   他捂住耳朵仰起脸,漫天垂落的金色星点悉数落入眼底,像银河倾泻。   烟花很美,美得让人失语。   林净悄悄往霍行野那边偏了偏,小声说:“这排场也太大了……这么多烟花,得烧掉几百万?”   恐怕能连放半个多小时。   霍行野攥紧林净的手,低声说:“喜欢?以后我也给你放。”   “咱俩的钱还要留着养老。”林净挠挠他手心,“这种不要钱的美景,能和你一起看,我就很知足了。”   难得听他这么会说话。   旁边言玉听了,心头也跟着一暖。   重新仰头望向夜空,那些几乎没有重样的烟花,一簇接一簇盛放。   这两个月才淡下去些许的心绪,却因林净一句话,又被勾出千丝万缕。   言玉怔怔望着天,直到冰凉的雨丝飘到脸上,才倏然回神。   方才看过什么样式的烟花,竟然记不清。   直到这一刻言玉才发觉,占据脑海的,全是段斯凉。   只要稍一空闲。   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下雨了……”   一千多公里外,趴在电脑桌前的少年戳戳屏幕,“二哥,我真不能去吗?”   段斯凉透过保镖传来的实时画面,望着夜空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出神,疼痛让呼吸都变得滞重。   两个月,对他而言漫长得像一场熬不到尽头的刑期。   思念如毒,悄无声息地侵蚀心脏。   “不是你不能去…”段斯凉嗓音喑哑,“是只有我不能去。”   他只能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才勉强忍住不去找言玉。   不给他带去痛苦,不让他再难过。   言玉的状态,明显比过年时好了许多。   分别前,他们将所有爱恨摊开,言玉原谅了他,可那颗真心,却再难全然捧出。   悲哀的是,在错误的路上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段斯凉终于学会了如何真正地去爱一个人。   不成熟的纠缠只会让言玉畏惧,给不了他半分安全感。   千叶城的烟花接连升空,画面内外,一明一暗,犹如两个世界。   段斯凉只能透过这一方小小的屏幕,悄悄望着言玉。   长椅上,林净正掩着嘴,姿态亲昵地在言玉耳边说悄悄话。   言玉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随之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段斯凉胸腔闷痛,画面里言玉的脸渐渐模糊……不知道是千叶城的雨,还是他自己的泪。   小雨淅淅沥沥落了十多分钟,最后一批烟花终于升空,压轴的那一朵,隐约绽出一簇花的形状。   连林净都看出来了:“这什么花?现在烟花都能做得这么细了?”   光芒在言玉眼底明明灭灭。   他心脏近乎停跳,轻轻吐出两个字:“月季。”   曾经段家花园里。   段斯凉亲手种下的满园月季。   林净没听清楚,大声招呼道:“走吧,再淋下去衣服要湿透了!快回家!”   言玉点点头,站起身没急着走。   他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广场中央那片烟花燃尽后的黑暗,那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冥冥之中,仿佛透过屏幕,言玉望进了一千多公里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只一瞬。   保镖下意识藏起手机,躲回了广场的雕像后,等他再探出身,言玉已经走远了。   段斯凉关掉电脑屏幕。   总算明白,这根本无济于事。   哪怕只是偷来这一眼,也解不了思念成疾的苦,反而像饮鸩止渴,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千叶城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转变为连绵不断的阴雨,持续了三天之久。   言玉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海岛的前一天,雨终于停了,太阳还藏在云后不肯露头。   言玉拿了新的祈福牌,踩着梯子想上去换掉被雨淋坏的旧牌和荷包。   霍行野没让他上,默不作声接过言玉亲手做的豆荚娃娃和祈福牌,爬到树冠高处。   红绳刚绑上树枝,一阵轻风吹来,绵绵白云散开,阳光倾斜下来。   木牌轻轻打转,露出牌后的满满思念。   最上方黑笔写了两个大字:悠悠。   底下是几行诗词。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明月人倚楼。   霍行野思考片刻,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净,然后把那只黑眼睛的豆荚娃娃,挨着祈福牌挂上。   等他下来,言玉说:“谢谢。”   “不用。”霍行野略一点头,转身拿出手机,看见自家粗心眼的小傻狗连发三句消息问:啥意思?   霍行野回道:你大侄的名字。   林净:[大哭][大哭][大哭] 第92章 海岛   从千叶城到海岛,中途要转一趟客轮。   海岛是言玉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段斯凉离开前,把具体位置发给了言玉。   还附了句话:“要是找不到路,我随时可以陪你,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来。”   言玉当时拒绝了,这次出发,除了林净和霍行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飞机餐的味道实在勉强,中途在H省落地,言玉决定停留一晚,随便找了家酒店落脚。   H省比千叶城还暖和,晚上洗完热水澡,言玉换上短裤和T恤,原本打算出去逛逛,找点当地的特色小吃。   可点开林净发来的一长串H省美食避雷帖,言玉本来就不饿,看完更是食欲全无。   正出神,房间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Omega女服务员,朝他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言先生对吗?您订的标准房间包含有晚餐,宵夜和次日早餐,现在需要为您送晚餐吗?”   言玉愣了下,清冷的灰眸因为不可置信显得有点呆呆的,“三百多的房费,包含这么多吗?”   H省物价比云城都高,哪怕在旅游淡季,最便宜的客房也要三百往上。   能含早餐都算酒店大方。   这里连晚餐宵夜全包了。   服务员顿了下,面不改色接话:   “是的先生,我们酒店最近在做促销活动,所有订房都包含这些服务。”   言玉略显局促地点了头。   不一会儿,厨师推着一辆餐车过来,服务员掀开餐盖,一道接一道往外端。   足足十多样,各式海鲜,热粥,饭后水果,精致甜点……琳琅满目。   言玉下意识抬手揉揉长睫,眼尾被揉得泛红,仍有些难以置信。   眼前这一桌,价值恐怕早已超过房费。   服务员大脑宕机了一瞬,强行圆场:“您别担心,我们这儿靠海,海鲜便宜……不贵的。”   言玉望着那只被拆摆整整齐齐的帝王蟹,心里怀疑这家酒店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甚至现在就想拖着行李箱离开。   服务员脸都笑僵了,生怕露馅:“您慢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致电前台。”   她忙不迭离开房间,逃似的。   言玉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坐下了。   桌上这些菜,全部是H省的特色,基本没有辣菜,完全按照言玉的口味来。   言玉垂下长睫,每样都尝了一些。   粥里加了许多鲜甜的海鲜,滋味很好,却莫名勾得言玉心窝发酸,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客轮启航。   言玉第一次坐船,开出去不过十几分钟,感到天旋地转,这才后知后觉——他晕船。   他蔫蔫地趴在行李箱上,半阖着眼,手机都不敢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点了点他肩膀。   言玉缓缓直起身,睁开茫然的眼。   面前是位外国人,笑容热情,将手里的晕车贴往言玉面前递了递。   似乎怕言玉误会,对方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装,取下来两片贴在自己耳后,又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言玉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学他取出两片贴在耳后,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那外国人就像个热心推销员,见到晕船的乘客,便主动递上晕车贴。   言玉抬头注视他良久,听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说,这盒药也是别人送他的。   收回视线,言玉转脸望向舷窗外。   蔚蓝的海面被船身划开,雪白的浪花翻卷,几只海鸥从甲板外侧掠过。   一个多小时后,客轮到港。   言玉拎着行李箱下船,搭了辆巴士,前往海岛的一处陵园。   海岛天气多变,下船时晴空万里,快到陵园,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言玉撑开雨伞,付完车费刚走下巴士,狂风裹着雨滴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不到半分钟,裤腿已湿透。   他抬头望向陵园入口,再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生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陵园处于半山腰,四周林木环绕,雨天的山林雾气缭绕,昏沉阴郁,透着几分悚然。   言玉脸色未变,确认位置无误,,正要收起手机,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腿边的行李箱被风吹得滚走,夹在臂弯的雨伞也被吹翻飞了出去!   言玉瞳孔轻颤,抬脚就要去追。   就在这时,下坡路的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人手里拎着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持着一把很宽很大的黑伞,迎着风和雨,稳稳地走到了言玉面前。 第93章 慈母   伞面微微倾斜,将肆虐的风雨尽数挡在外面。   言玉怔然抬眸,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段斯凉喉结动了动,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跟踪你……每年清明前后,我都会来几次,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前两年的工作日志。”   言玉回过神来。   段斯凉总是这样,像会什么魔法,每当他陷入狼狈,这人总能恰好出现。   “先找地方躲雨。”言玉伸手去拉行李箱。   段斯凉侧身一挡,拎了过来:“去管理员的值班室,我认识这儿的人。”   “嗯。”   言玉转身和段斯凉并肩,风还是那么大,可段斯凉手里的伞纹丝不动。   路有些长,一路沉默,无人开口,也没有再对视。   或许该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言玉却不敢,怕藏不住这两月刻意压制的情绪。   段斯凉同样在忍,忍得眼底泛红,忍得骨节泛白,想抱他,想吻他,想把人摁进怀里,嗅他后颈是否留下了别的alpha的气息。   言玉后颈雪白,微微低头,颈子全部露出来,干净又漂亮,唯独腺体被遮挡。   抵达值班室,守园的大爷说着浓重的方言,段斯凉听懂了,比了两根手指。   大爷笑笑,背着手沿走廊慢悠悠走了出去。   屋子不大,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窗外雨势渐收。   言玉站在门边,段斯凉的气息先一步笼罩过来,他递来两张纸巾。   “衣服湿了。”段斯凉目光灼灼,声音低了几分,“我出去守着,你换身干衣服?”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换衣服,言玉做不到,抿唇摇了摇头。   发梢的水珠滑落,正滴在脸颊。   未等他抬手,段斯凉已经捏着纸,轻轻擦去那点湿润。   “那至少把外套脱了,穿我里面这件。”段斯凉声音更哑,“……不然会感冒。”   言玉像受惊的鸟般偏开头,强作冷淡:“不用,这里不冷。”   段斯凉眼神黯了黯,却又忍不住低笑:“怎么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从刚刚见我到现在,你一眼都没敢好好看。”   他装的纯良,可言玉早就感受过他的侵略性。   明明才分开两个月,是好聚好散,可此番重逢,却仿佛又回到了故事的开头。   “你想多了。”言玉掀起冷淡的眸,“手恢复得怎么样?”   段斯凉努力抑制内心想要亲近的念头,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还好,该拆的都拆了,不过医生说这条胳膊还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   他说着,轻轻甩了甩右手。   言玉视线跟着动了动,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段斯凉没有错过他任何细微神情,忽然倾身靠近:“能换你一句关心……这手伤得也算值了。”   言玉蹙眉,愠怒地看他一眼,转身不再理会。   段斯凉陪他立在门边,稍稍侧身,挡去窜进来的风,目光时不时落在言玉身上。   闻不到一丝信息素。   段斯凉瞥见他领口下,隐约露出的阻隔贴边角,顿感失望。   像只瞧见肉骨头的狗,想尝尝味儿,却发现隔着包装袋。   他又不敢咬。   言玉被盯得不自在。   正巧刚刚离开的大爷提着一壶热水过来,给他们倒了两杯热的竹蔗马蹄水。   喝过水,外边的雨也停了。   段斯凉放下卷起的袖子,整理自己的衣服,他每次来祭拜都会穿一身黑色正装。   “我带你去找阿姨。”   雨水后的石板路有些滑,言玉拒绝段斯凉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   越往上,心里就越是难过。   酸涩充斥眼眶,言玉回忆起以前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   妈妈会的很多,制香,绘画,插花,说话也轻轻柔柔的,细声细语。   发过那几次火,也是因为言玉受了欺负,摔得头破血流。   从前苦很多,却并没有将他击垮,因为以前觉得,还有很多可以盼望的。   现在没有了。   转过弯,路过几个墓碑,段斯凉忽然在其中一个墓碑前停下。   “阿姨就长眠在这儿。”   言玉脚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   每一步都迈的艰难沉重。   花岗岩墓碑上静默矗立,上面刻着几行庄重的楷体,最显眼的那两行字是:   慈母慕如心之墓。   爱子言玉敬立。   石碑上的黑白照片还那么新,金漆勾勒的字迹在阴天里仍泛着微光。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温婉明净,还是言玉记忆中的模样。   段斯凉在他身旁一同跪下,感觉到言玉的单薄身躯在风里轻颤,却听不见一声哭泣。   言玉没有哭,极致的悲伤抽空了所有声音,他恍惚地跪在那儿,仿佛只要不承认,妈妈就还未离开。   他机械地打开行李箱,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挑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墓碑前。   言玉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完这些,只是呆滞地跪着,脆弱到好似一张薄纸,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了。   他不愿起身,段斯凉也不催。   两人从午后跪到暮色四合,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早已被体温悄然焙干。   言玉身体比以前差,身体稍稍一晃,一双结实的手臂连忙稳稳扶住。   “天黑了,”段斯凉声音放得极轻,掌心在他后背轻轻地揉了揉,“我带你去阿姨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如果不想住酒店,晚上可以歇在那儿……我一直请人定期打扫。”   言玉睫毛细微地颤了下,他没应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伸手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只豆荚娃娃。   和挂在咖啡馆树梢的那只,一模一样。   段斯凉瞥见豆荚娃娃的肚子上似乎写着字,夜色已浓,距离又远,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字。   他正想靠近些看   言玉起身要走,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段斯凉一直扶着,拎起行李箱,牵着他。   言玉挣脱了他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陵园。   司机候在外头,见到言玉,即刻递上一杯热奶茶,大约是段斯凉事先交代过。   言玉抬眸,认出这是段斯凉的保镖,过年在千叶城,就是他和另一个人守在段斯凉身边。   段斯凉被车撞时,眼前这人还曾扑身想去挡。 第94章 悸动   车绕山行驶,海岛景致尽收眼底,远山沉静,近海轻漾,夜航船的灯火散落海面,如星河碎钻,随波浮沉。   母亲旧居在一处比较偏僻老旧的居民楼里,顶层十楼,没有电梯。   下了车,段斯凉没多话,行李箱推给司机,转身两步上前,一把将言玉打横抱起,径直扎进昏暗楼道。   “段斯凉?!”言玉瞳孔轻颤,攥紧他衣襟,指尖发白。   段斯凉脚步又疾又快,气息也稳:“你脸白成这样,真爬上去准晕。”   言玉声音浸着冷意:“晕不了,放我下去。”   段斯凉非但不放,反而一步跨两个台阶,仗着腿长,很快就将人带到了顶楼。   门前刚放下言玉,见他脸色微冷。   段斯凉反应极快,立刻捂住右臂,那样强健高大的alpha,弓着腰,可怜兮兮哼哼出声。   言玉眼前又闪过那天段斯凉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心口猛地被揪紧。   “手疼了吗?”   一分疼,段斯凉演出十分,他勉强扯起唇:“有点……没事,我能忍。”   这时保镖也拎着行李箱上来了。   言玉转头说:“你带他去一下医院。”   “不用。”段斯凉托着右臂,嗓音低哑,“这俩月经常这样,睡一觉歇歇就好。”   他旋即又立马支开保镖,说:“陈延,你去买些吃的拿回来。”   保镖识趣,溜得飞快。   段斯凉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灯在左边的墙上。”   言玉探身进去开了灯,暖光霎时铺开,一间简约但不失温暖的小屋映入眼中。   家具不多,甚至有点老旧,但是洁净得不见半点灰尘。   这是妈妈离开后,生活过的地方。   言玉怔了片刻,回神问:“你有带什么药吗?”   段斯凉此刻显得格外驯顺。   “带了,这段时间工作量太大,复诊结果不太好,医生给开了些外敷的。”   段斯凉摸兜,还真就拿出几片中药膏,往言玉那边递了递,又满脸落寞收回来。   “还是等陈延回来让他帮忙吧。”段斯凉苍白着脸,扯唇笑了笑,“……疼习惯了。”   言玉沉默片刻,冷着脸抽走药贴:“坐那边去。”   即便菩萨再冷,也有一颗软心肠,段斯凉此刻求爱求不得,求怜倒是成功了。   段斯凉得寸就进尺,准备脱外套,但西装料子紧,卡在臂弯扯不下来。   折腾一会儿,真疼出一身细汗。   “别乱动。”言玉蹲下身,犹豫许久,指尖终于落在他绷紧的袖管上。   有了言玉帮助,外套很快褪下。   里面还有一件衬衫,被薄汗浸湿紧贴肌理,alpha胸膛与臂膀轮廓若隐若现。   段斯凉这两年没少折腾自己,身材并没垮,反而比以前更精悍结实。   言玉指尖蜷缩,一时无从下手。   正当他要无情抽手,不管段斯凉时,腕子猛地被握住,滚烫的掌心裹着他,牵引至喉结之下的领口。   仅仅隔着衣服触碰,alpha的喉结就会重重一滚,胸膛起伏陡然加重。   “像做梦一样。”段斯凉眼睛湿了,俯身贴近,“……能不能一辈子都别醒来。”   同样想要被怜爱的还有信息素,可怜兮兮地试探,往言玉身上裹,又怕遭到拒绝,不敢深入。   段斯凉低喃道:“好想你……要是能抱一会儿,明天是死期也值了。”   言玉睫毛颤得厉害,腕骨好似要被段斯凉的掌温烫伤。   这触碰太熟悉。   轻易挑出过往欢好过的记忆。   哪怕信息素匹配度不高。   他们的身体曾无比的契合。   或者说,alpha天生就长了会讨好Omega的东西。   “阎王不收混蛋。”言玉别开脸,冷冰冰说,“再动手动脚,就自己弄。” 第95章 “家”   段斯凉立马松开手,老实了。   言玉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建设,解开段斯凉衬衫纽扣,期间指尖会不小心擦过段斯凉的皮肤。   这人反应却很大。   碰一下,呼吸就重一分。   氛围越来越不正经,言玉耳根都染了淡绯,加快速度解开全部扣子,脱掉段斯凉的衬衫。   他身上的疤,言玉早就见过。   右臂能够看出和左臂不一样,有些轻微变形。那会儿被抱上来,言玉都没听见他吭一声。   “怎么贴?”言玉起身凑近。   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段斯凉视线半秒都不愿意移开,“揭掉那层纸,直接贴就行。”   言玉照做,浓浓的中药味扑鼻,黑色膏体黏糊糊的,容易沾到手指上。   因此贴好了药贴,段斯凉立马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过来,给言玉洗手。   “快点洗,要不然一会儿干了。”   他那双大而粗糙的手包裹言玉的双手,摁进温凉的水里,仔细搓洗雪白指节上沾的脏污。   “不用,我自己来。”言玉洗干净双手,推开段斯凉阻止他瞎忙活,自己去倒水。   这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空间不大,应该还不到百平。   言玉将盆放回原处,推开次卧房间,发现这间没有任何家具,包括床。   他又打开了主卧房门,愣住了。   这里面不论是床品还是窗帘的风格,全偏向男生常用的颜色。   段斯凉披了件外套走近,看出言玉眼中疑惑,低声解释:   “主卧是阿姨给你准备的,她在这里生活没几个月,只顾着打理你的房间,她自己就睡个简单的木板床。”   “后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她想回去接你,却被言成才提前找到了……阿姨去世后,木板床也腐朽了,只能丢了。”   言玉进屋,看见书桌上摆放几个他小时候喜欢的卡通玩偶。   因为时间太久,玩偶早就泛黄老旧。   锥心的痛席卷,言玉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骨节泛白。   在墓碑前没能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在这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温馨小屋里,彻底决堤。   每一个细节,都刺痛他的眼睛。   妈妈说过“光线柔和,看书不伤眼”的落地灯,座椅上,她亲手钩织的毛毯。   甚至阳台上几盆腐烂、只剩枯枝的绿植,仿佛都在无声诉说,她曾经满怀爱与期待,一点点布置这个“儿子未来的家”。   所有被压抑的悲痛,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眼泪再也关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言玉像个被遗弃在旷野,再也找不到归途的孩子。   段斯凉感同身受。   那种失去至亲,天地倾覆的绝望。   段斯凉上前,从身后将言玉紧紧环住,心疼的嗓子哑了:“阿姨不会想看到你这么伤心,她那么爱你。”   言玉只是摇头,用手臂狼狈地挡住红肿的眼睛,泪水却更快浸湿了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言玉吸吸鼻子,伸手推开段斯凉。   段斯凉轻擦他眼角残留的湿痕。   “吃点东西,你不能饿太久,今天晚上睡阿姨给你准备的房间?她应该很期待你能住进来。”   言玉略微点头,绕过他快步去卫生间,再回到客厅,脸上看不出泪痕,只是眼眶还红着。   陈延送完饭就走了。   言玉却觉得身上黏腻,体内燥热:“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等等。”段斯凉摆好碗筷,连忙起身,“这里的热水器不太好用,我帮你调调。”   海岛温度比D省还高。   言玉淡声:“我用凉水,不麻烦你。”   段斯凉先一步挤进浴室,在被热水冷水来回交替浇了三回,总算调成合适的温度。   “你慢慢洗,别关水,要不然再开温度又变了。”   段斯凉浑身往下滴水,走到门口索性抬手将湿透的外套脱下,丢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   言玉看他这么顺利脱了衣服,面若冰霜地用力关上卫生间的门。   段斯凉被甩门,才知道自己露馅了,“你听我解释,那会儿我真的疼,这个药起效快,所以现在轻多了……”   回应他的是哗哗的水流声。   言玉站在水温合适的花洒,望着卫生间墙上的瓷砖发呆。   整个人还在被悲伤笼罩着。   忽然一股若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顺着呼吸过了肺腑,这些年抑制剂强压的潮,像是烧红的石头被浇了水。   那蒸腾灼热的雾气,烧灼言玉的身体。   言玉脸颊一点一点透出血色,晃晃脑袋,试图把大脑中的那个人清空。   他脸皮薄,有什么反应也只会忍,洗完澡觉得自己冷静些了,才换上衣服出去。   段斯凉没动筷,坐在客厅等他。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连忙转移目光,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洗完澡的言玉脸颊白里透红,黑发软软地贴着雪白的脸颊,睫毛湿漉漉忽闪两下,像小刷子撩过段斯凉心尖。   尤其言玉穿的清凉,T恤加短裤,脚上踩着段斯凉让陈延新买的凉拖鞋。   这让段斯凉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总爱亲言玉的脚踝小腿,亲得他恼了才罢休。   “头发。”段斯凉发觉嗓音沙哑,清清嗓子才开口,“怎么不吹干。”   言玉用肩膀上的毛巾又擦了擦头发,“天热,不用吹。”   “我帮……”   “不需要。”   “……哦。”段斯凉表情有点委屈。   言玉捏着筷子的骨节收紧,蹙眉瞥了眼段斯凉身上的黑背心。   黑背心紧身,胸肌和腹肌线条一览无余,因为忙活出了一薄汗,信息素愈发浓郁。   言玉喝下两口冰水,体内的燥得以缓解。   今晚的菜里有清蒸鱼,没有鱼刺,段斯凉提前挑好了。   清蒸鱼每家做法都不同,但段斯凉总是能买到好吃的那家。   段斯凉在他吃饭时不断用公筷给他夹菜,言玉拒绝了几回,但始终没有段斯凉手速快。   不知不觉吃完一小碗饭。   言玉看着面前空碗有些恍惚。   以前情绪波动太大,别说吃饭,喝水都喝不下去。   “要不要再喝点粥?”言玉吃的多了些,段斯凉比他还高兴,“我去给你切个凤梨?很甜,一点不酸。”   言玉不去看段斯凉发亮的双眼,平淡地拿出手机,“今晚的菜多少钱,我转你。”   段斯凉笑容僵住。   他眼眶发酸,气得想哭,忍了忍咬牙说:“不要钱,我让陈延抢的菜,看上哪家抢哪家,要是不信你报警抓我吧。”   说完,段斯凉嘴唇抖了抖,抬手揉揉通红的双眼。   想到从见面就被段斯凉照顾着。   妈妈的墓和房子也是段斯凉亲自料理,右臂的药贴因为沾水翘了边。   段斯凉夹菜也用的这只手。   动作频繁,恐怕也要疼了。   言玉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段斯凉身边,对上alpha发红的双眼。   “还有中药贴吗?重新贴一下。”   段斯凉顾不上委屈,立马勾过衣服,又掏出一幅新的。   言玉抽纸仔细擦去他手臂上的汗,揭掉旧的,重新贴上新的。   垂下的长睫显得无比专注。   段斯凉心情由阴转晴,唇角不自觉往上勾,正感到一丝甜意,眼睛又让言玉无名指上的钻戒给闪了。   顿时心里那缸发酵许久的醋被一脚踹翻,淹没好不容易尝到的甜头。   段斯凉更生气了。   言玉莫名,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这么闹腾,就算是菩萨也要有脾气,言玉已经艰难地给了台阶,再给就不是他的性格。   收拾了餐桌,言玉转身回了房间。   段斯凉目送他冷漠无情的背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把自己砸进沙发,脸朝里。   准备憋死自己。   让言玉后悔! 第96章 拥抱   言玉脸颊滚烫靠着门板。   洗完澡没有贴阻隔贴,刚刚离得近,alpha的信息素沾染到了身上。   放在平常倒是没什么。   偏偏临近发情期,一丝信息素都极有可能影响他。   带的抑制剂在外套口袋,外套却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言玉本想出去拿,但这会儿却没有勇气出这个房间门,想着体温还在正常范围,便上床休息去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凌晨两点言玉被热醒,熟悉的悸动袭来,压抑两年,最终在今天彻底爆发。   发情期对于Omega来说痛苦更多些,理智和身体都不受自己支配。   他极度渴望被爱抚。   房门明明紧闭,可alpha的气息仿佛可以穿透世界上一切密封的东西,进来撩拨他。   言玉跌跌撞撞下床,跌坐在地,连忙用双手拍拍脸颊,细微疼痛中找回一丝理智。   “抑制剂……”言玉眼神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勉强撑起身体。   步步像踩在棉花上。   言玉光着脚,在昏暗的环境下摸索到了玄关,大致分辨出衣服的阴影轮廓,取出抑制剂后无力跪坐在地。   alpha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甚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可以听见段斯凉的呼吸声,和以前耳鬓厮磨时一样。   言玉愈发难受,快要被烧化了,完全凭着本能找出抑制剂。   抑制剂自带注射针头,外层有一层塑料的保护盖,需要自行旋转打开。   言玉手心渗出热汗,手指打滑,一个没抓住,抑制剂从手里掉了出去。   他顿时慌了,身子瑟瑟发抖,双手在地面摸索寻找,因为难受泄露出一丝丝呜咽。   忽然,光芒略暗的白炽灯亮起。   熟悉的热度和气息袭来,安抚性的信息素像一双极具安全感的大手将他托起。   最后一丝清明如同绷到极致的弦断裂。   言玉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段斯凉愣了下,眼中满是惊喜和错愕,立即将言玉摁进怀里,不断揉捏他发颤的肩头。   “你好烫。”段斯凉抱的更紧,“发情期来了?我记得应该还有七八天,怎么提前了?”   言玉无法回答他。   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不断蹭他的下巴和颈窝,浓密的睫毛挂着水汽,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因为被段斯凉握住肩膀稍稍推开些,言玉不满地蹙起眉,很低地抽泣一声。   段斯凉心都要被捏化了,连忙把言玉重新搂回怀里,“不哭不哭,我抱着你,永远抱着你行么?”   显然不太行。   特殊时期,并不是简单的拥抱就可以解决。   Omega会主动讨好alpha,解开他的衣扣,将段斯凉扑倒在地。   段斯凉上身袒露着,一只手死死扣住言玉的腰,不让他乱动。   但这人越长越像只刚化形的妖精。   轻咬他的下巴,用舌尖撩他喉结。   段斯凉胸膛起伏得厉害,求饶道:“宝贝,你放我一马,我不能犯错,我要是再犯错,等你清醒……我不就完了?”   “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   段斯凉额角青筋跳了跳,气急了只敢把言玉往下摁一摁,多余的事情不敢做。   “要是再分开两年,以后我们就可以柏拉图式恋爱了……你老公要废了。”   段斯凉嗓子喑哑,感觉到脸颊一热,呼吸顿时沉了下来,转过头衔住言玉的唇瓣。   他捞过言玉后背,猛地起身,将言玉放在地板,像头饿了一整个寒冬的猛兽,恨不得将他吞入肚子里。   “宝贝……言玉。”段斯凉因为久违地亲昵而兴奋到手发抖,爱不释手抚摸言玉的脊背。   “好想你,想你想的快要死了……你看着我……我想亲亲你宝贝。”   可怜言玉说不出话,被深吻一通后,偏过头大口大口呼气。   气都喘不匀,却还不要命的,将手伸向段斯凉。   段斯凉连忙扣住他另一只手腕,被碰得头皮发麻,浑身绷紧,却在此时,看见了言玉无名指上的戒指。   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段斯凉从头凉到脚,满眼悲伤:“你只有不清醒时候才愿意靠近我,等醒了,又不要我了。”   言玉双眸含水,歪头看他。   细长的腿往他腰上勾。   段斯凉闭上眼深呼吸,搂着言玉起身,顺便拾起掉落在玄关的抑制剂。   言玉被放在沙发上,瘦削的脚踝握在段斯凉掌心,每只脚都被轻轻拍去不存在的灰尘。   段斯凉练过枪,枪茧磨得他脚心痒痒,言玉不高兴地踢了他肩膀,又无意间踩了alpha正在滚动的喉结。   “你就会折磨我。”段斯凉看似无奈抱怨,却又甘之如饴。   他坐在言玉身边,将他拥进怀里。   “很快就不难受了。”段斯凉忍下一切念头,用言玉曾经最喜欢的方式——拥抱他,给他温暖和安全感。   安抚性的信息素不再是催动情欲的引燃线,而是一个简单,充满纯粹爱意的港湾。   言玉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双被情热折磨,泛红的眼睛,还湿漉漉地含着泪。   “不哭了,宝贝,言玉宝贝。”   段斯凉低头,吻他眼皮,吻他眉心痣。   趁言玉沉溺于在这片温暖中。   段斯凉不动声色地将抑制剂针尖轻轻刺入言玉小臂。   药效很快,迅速扑灭一切燥热。   段斯凉把空了的针管丢进垃圾桶,怕他痛,朝那几乎看不见的针孔轻轻吹气。   “还疼吗?”   言玉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含糊地点了点头。   “吹吹就不疼了。”段斯凉嗓音又低又轻,像怕惊走一只倦鸟般,无比珍视地将他拢回掌心。   可就在这时,言玉通红的眼睛滚下两行泪,他抬起发颤的手,握住段斯凉的手腕,摁在自己小腹。   接着,段斯凉听见言玉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呜咽:“这里……两年了……还是好疼。” 第97章 待遇   段斯凉内心升起强烈的不安,放在他腹部的手不敢乱动,很轻地搭着。   仿佛掌心下边是件已经碎过又拼起的瓷器。   言玉睁开湿红的眼睛看他,话到了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可抑制剂中含有安定的成分,他阖上眼,掉下两颗连成线的泪珠,无力倒回段斯凉肩头。   “对不起……”段斯凉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心痛的好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   他拥紧言玉,哽咽地反复道歉。   掌心轻揉言玉说疼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甘愿替言玉承受所有痛苦。   段斯凉抱着言玉,舍不得松开,垂眼看见他无名指的戒指,取下来丢到桌上。   轻轻揉捏戒指留下的痕迹,段斯凉仔细量了尺寸,悄悄记下,又自嘲地笑了。   也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亲自为言玉戴上戒指。   就连此刻的温存,都是因为言玉不清醒,而偷来的。   偷来的期限不长,最多只有三天。   天刚蒙蒙亮,段斯凉就被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吵醒了,睁开眼发现怀里的人正在解他衣扣。   两人昨晚挤在沙发上睡得。   段斯凉握住言玉手腕,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在做梦?竟然有这么好的待遇。”   言玉眼神看什么都无法聚焦,此刻已经将他衣扣解开一半。   滚烫的手贴着段斯凉腹肌轻轻往上,表情空白歪头问:“不做吗?”   段斯凉顿感糟糕,摸了摸言玉体温,发现又是一轮新的情热袭来。   他不解道:“虽然你不算亿万富翁,但是卡里至少还有五个亿吧?为什么买效果这么差的抑制剂?”   段斯凉掐着言玉肋骨处将他举起,腰腹稍用力坐起身,将不安分的言玉圈怀里。   他够过垃圾桶,翻出抑制剂,“有效时长四十八小时,那为什么……”   段斯凉顿了下,明白了:“怪不得你发情期提前,用药也压不住。”   一方面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过,alpha的信息素造成的影响。   一方面用药太久,或许言玉生过什么病,留下些后遗症。   段斯凉丢掉针管,捏住言玉下巴,“我得给你一个临时的,抑制剂没什么用了。”   这句话落进言玉耳朵里像救命良药,他扑闪两下湿漉漉的睫,摁住段斯凉后脑勺要他过来。   “提前说好,清醒了不能不理我,如果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段斯凉低头含着言玉的唇吻了一会儿。   感受后脑勺的力道,段斯凉低笑:“这么热情。”   自从上次说开后,段斯凉的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症也有所好转。   此刻闻到言玉的信息素,药也不需要吃了,贪婪地汲取着。   等到言玉又一次不高兴地催促,段斯凉这才埋头过去,胳膊加重力道,压下言玉的挣扎。   临时会让alpha和Omega互相依赖,如果分开可能会产生轻微焦虑症。   言玉逐渐安静下来,在段斯凉怀里又睡了。   再次醒来,日上三竿。   言玉动了动身体,发现某人的手还搁在自己衣服里,暖得自己腹部热乎乎的。   沙发不大,段斯凉脚都伸出去了。   言玉平躺,段斯凉侧身,等于只睡了边缘,挤得互相都出了汗。   昨晚发生了什么,言玉依稀记得。   越想越挂不住脸,耳根烫的发红,撑起身子要下去。   离开沙发需要从段斯凉身上跨过去,言玉努力不碰到他,但段斯凉壮的像牛,身板宽如墙。   言玉还是蹭到了他。   段斯凉迷迷糊糊醒了,翻身平躺,轻车熟路握上言玉的腰。   “老婆……”   “这里没你老婆。”言玉冷漠道,趁机跨下沙发,快步进卧室找拖鞋。   刚穿上拖鞋转身,发现段斯凉堵在门口,衬衫敞开。   言玉别开眼不敢承认这是自己干的。   段斯凉半睁着眼:“你答应过我,醒了不会不理我。”   “你在做梦。”言玉冷声说,“让开,我去洗澡。”   段斯凉有些难过:“用完就丢……冷暴力,××无情。”   言玉自动屏某个不堪入耳的词汇。   “你不回去?”   “赶我走?”   “段家家大业大,以后这里我会过来,不劳你费心了。”言玉睫毛颤了颤,没有去看段斯凉的神情。   心里痛归痛,但段斯凉脸皮向来无人能敌,挑了下唇角,故作轻松:   “既然来了,我就算阿姨半个儿子,虽然我才来了两年,但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以后……”段斯凉吸吸鼻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和你错开时间,不惹你烦。”   言玉怀疑是标记作祟。   听见段斯凉可怜兮兮的声音,竟有一丝丝不忍心。   等他洗完澡出来,段斯凉又像个没事儿人,非常贤惠地将早餐也摆上桌。   言玉不饿,只拿一杯热豆浆。   段斯凉还想哄他吃两个烧麦,电话忽然响了,起身去次卧接电话。   次卧隔音不好,能听出段斯凉声音变得寒冷狠厉,“他能从云城全身而退,打伤我那么多人,手底下当然也有人能用。”   “现在既然他敢回来,正好,送他点礼物……他对段竞枭还有点亲情,你随便剁他两根手指,发给他看看。”   “等确认他定位后,立即撒网。”   段斯凉音量忽然压得很低。   言玉没有兴趣听,喝完豆浆换了身衣服,揣了些现金就出门去了。   临近陵园的地方有很多丧葬用品店,言玉买了不少东西,带去陵园。   雨后的山中空气清新,是海岛上难得凉爽的地方,言玉来到妈妈墓前,将买来的东西一一烧掉。   半晌,言玉才轻声说:“妈妈,我很想你,那间房间我很喜欢,谢谢妈妈。”   “如果有下辈子。”言玉含泪的眼睛弯了下,“我来照顾你,你来当我小孩儿吧。”   “我没怨过你。”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但是这一次,我好希望你骗我。”   这样妈妈就能够好好活着。   言玉低头默默地掉着眼泪,孤单地跪在墓碑前,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掠过他的发梢。   仿佛母亲在回应。   这时,阶梯传来急促熟悉的脚步。   好似母亲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愿意他一人孤零零地哭泣。   风散后。   言玉看见了出现在小路尽头的段斯凉。 第98章 坏狗   他出门走得急。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换。   硬是这张脸抗打,披麻袋也不会丑。   见言玉在这里,段斯凉长长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拜了拜,而后就像条脱了绳子的大狗,和言玉并排跪着等他。   标记作祟,这会儿挨在一起,那股子焦虑总算淡下去。   祭拜完妈妈,离开陵园,段斯凉让司机带他们去了海岛有名的小吃街。   小吃街临近港口,人来人往。   段斯凉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正对上言玉疑惑的视线:“来这儿做什么?”   “吃饭。”段斯凉一手搭着车门,“总闷着不好,你也该感受一下这里的烟火气。”   日头正毒,段斯凉特意撑开一把遮阳伞,话说到这份上,言玉只得下车。   吃饭的地方很简陋,路边摊支着两个棚子,摆开七八张折叠桌。   还没到饭点,人不多。   陈延收到段斯凉眼神,从包里掏出消毒湿巾,利落的把桌椅擦了一遍。   旁边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言玉微微蹙眉,低声道:“不用这么麻烦,擦他那份就行。”   说晚了,陈延已经收拾妥当。   “坐。”段斯凉走到摊位前,从保温桶里盛了碗杨枝甘露,放到言玉面前。   言玉拿勺子轻轻搅动,目光落向正和摊主阿姨说话的段斯凉。   他对这里似乎很熟。   陈延在一旁察言观色,低声解释:“二少这两年常来,每次想您了就来岛上住几日,盼着慕女士保佑,能早点找到您。”   言玉没接话。   这时段斯凉端着几碟小吃回来,袖子卷到小臂,神态闲散。   不像段家那位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倒像在这街巷里长大的原住民。   “西多士。”段斯凉落座,把叉子递到他手里,“你肯定喜欢,上次带老幺来,他自己吃了三份。”   言玉垂眼尝了一块。   甜的,带着奶味儿。   “你为什么让他跟着我?”言玉忽然抬眼,淡漠的灰眸看向陈延。   段斯凉答得干脆:“不是监视,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言玉放下叉子:“离开你后,我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段斯凉微愣,抽了双一次性筷子,低头认真吃炒粉,像极了做错事不敢吭声的坏狗。   半晌,段斯凉才哑声开口:“再给我一点时间,这期间让陈延暗地里保护你,等真的安全了,他就离开。”   “……我把你送回千叶城就走。”段斯凉心口发堵,“我不会上赶着让那个姓林的刺激我。”   言玉抬手支着下巴,没有情绪地“嗯”一声。   段斯凉眼眶发酸,又不甘心地问:“你没觉得少了什么吗?”   他问题问的突然。   言玉与他对视几秒,发现段斯凉的视线扫过自己的手,于是低头看了看。   没发现哪里奇怪。   “少什么?”言玉莫名。   段斯凉目光倏地变得幽深,仿佛确定了什么事情,唇角一挑:“没什么。”   回到家,言玉准备再去洗个澡,刚刚吃饭身上出了汗不舒服。   路过客厅,他无意间看见丢在茶几上的那枚戒指。   言玉这才发觉,手上的戒指没了。   房门落锁声在身后响起。   言玉后背一麻,逃似的进了浴室。   海岛夜晚闷热得透不过气。   两个人忙活一下午收拾完屋子,身上都沾了汗,言玉洗完澡出来时,领口还敞着,皮肤在昏光下透出潮湿的水汽。   段斯凉的信息素随汗液蒸腾,侵略性极强,呛得言玉皱眉,却不由自主地吞咽着那股气息。   “发什么呆?”段斯凉赤着上身靠过来,体温裹着海盐般燥烈的味道。   “等我五分钟,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不用。”   “不吹头发,以后老了要头疼。”   “那你先操心自己,”言玉侧身从他手臂旁掠过,“来了两天,你晒黑了两度,黑皮。”   段斯凉一怔,立刻转向镜子。   脸和脖颈果然比身上深了一度。   “……我本来就没你白。”段斯凉生怕自己被嫌弃,努力找补,“我这是健康肤色,黑了一点点而已。”   言玉合上门,没理他。   家里只有主卧有空调,还是下午陈延找人刚装上不久的。   冷风扫过皮肤,却压不住体内一阵阵涌起的燥热,言玉躺上床,闭眼的瞬间,alpha的信息素又缠上来。   他翻过身,面朝阳台蜷缩起来,腺体隐隐发烫,心跳又重又急。   七八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言玉回头,看见段斯凉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水痕未干。   “这空调真空调。”段斯凉嗓音有些哑:“能申请打地铺吗?外边热的睡不着。”   言玉拉过薄毯盖住自己,“为什么不买两个空调?段家要破产了?”   段斯凉面不改色:“应该是陈延没抢来第二台?”   言玉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闷声:“随便。”   段斯凉立刻欢天喜地抱着枕头进来,铺好薄被,关灯躺下。   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   言玉以为他睡着了,才轻轻动了动腿,烫意顺着脊骨往下蔓延。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将身体蜷的更紧。   言玉不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正丝丝缕缕渗出来,又甜又腻,缠绕在空气里。   也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声又轻又软,像钩子。   就在他难耐地蹭着床单,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探来,掌心贴着他的腰腹,往后一带。   言玉整个人被拢进滚烫的胸膛里。   “难受是不是?”段斯凉呼吸粗重,落在他耳后,“我帮你。” 第99章 懦弱   “不……”言玉下意识摇头,却被段斯凉把控,拒绝变成了呜咽。   段斯凉嘴唇紧贴言玉侧颈,一手横在他身前,阻拦他想逃离的念头。   卧室空调发出细微嗡嗡运作声,毯子凌乱地纠缠成一团,言玉在段斯凉臂弯中融化成了一滩水。   段斯凉支起身体,单手支撑身体,紧紧盯着言玉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格外喜欢言玉在这时的模样,陷在欲望之中,挣扎又无法抵抗地沉沦。   漂亮极了。   段斯凉没能忍住低头吻了他,撬开牙关,心满意足听到言玉泄露出绵软的调子。   良久,屋内缓缓归于平静。   言玉推开段斯凉下了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耳朵和脸烫得快要烧着。   “去哪儿?”段斯凉猛地坐起身。   “洗澡。”言玉冷冷丢下两个字,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去卫生间。   段斯凉还挺委屈:“我什么也没做。”   但动手动脚到底是他理亏,段斯凉下床取出新床单换上。   段斯凉躺回去等了约摸十分钟。   言玉终于回来了,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只留给他个沉默的后脑勺。   Omega脸皮都薄。   洗完澡让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言玉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绯。   他闭上眼努力强迫自己睡觉。   不料身后的人不安分,缓缓揽过他的腰,用手指勾了下言玉指尖。   段斯凉低声说了句话。   “什么?”言玉丢开他的手。   段斯凉得寸进尺贴上去,食指和中指牢牢勾住言玉的手。   低声重复:“皱了。”   言玉蹙眉愣了一会儿,掌心被段斯凉指腹蹭过,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毫不夸张,言玉在一瞬间整个人都红了,羞到顶点就是愤怒,转过身连蹬带踹,把段斯凉踢下床。   段斯凉连滚带爬狼狈下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   可惜这回没能让言玉心软。   段斯凉只得老老实实睡一晚地板。   有了段斯凉在身边,发情期还算平稳度过,言玉离开海岛之前,又一次去了陵园。   在陵园和妈妈说了许久的悄悄话。   临走时,段斯凉很好奇墓碑前那只豆荚娃娃,“这小玩意儿挺可爱的,上边写的什么字?”   在海岛潮湿的空气中,豆荚娃娃肚子上写的两个字早已经花了,看不清了。   言玉听见他的问题愣了一下。   浅灰色的眸像是死寂的荒野,静静地看了段斯凉好一会儿。   其实段斯凉很会带小孩,以前还自闭怕人的段亭安,每天都会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段斯凉很有耐心,也细心。   “你不需要知道。”言玉唇瓣动了动,苦涩顺着喉咙漫上来,含了刀片般,每呼吸一次都会疼。   性格使然,这辈子言玉都不可能告诉段斯凉,他们曾经有过一个那样微小又脆弱的存在。   他永远说不出口。   坐上离岛的客轮,言玉没再和段斯凉说过半个字。   仿佛只要踏出这座岛,那点好不容易续上的缘分,就要再一次断的干干净净。   段斯凉用尽了力气,怎么也抓不住他。   那几日的温存,看似缓和的相处,毫无预兆地再次冻结,比以前更冷,更硬。   机场里,两人的航班不同。   言玉握紧行李箱栏杆就要走,手腕却被段斯凉猛地攥住,带进隐蔽的角落。   “又烦我了?……就这么讨厌我?”段斯凉眼圈通红,“能不能别赶我走……就算不想要我,至少、至少别赶我走,行不行?”   “我情愿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你就行行好,给我留一小块地方,别不要我行吗?”   段斯凉说完,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额头抵在言玉的肩上,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浸湿衣襟。   言玉睫毛颤了颤,嗓音微微发哑:“我不敢要,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赌一次。”   “段斯凉,人这辈子,只能被同一个人辜负一次,我懦弱,也只勇敢过那么一次。”   言玉最终还是推开了他,看着他满脸的泪,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塞进段斯凉的手心。   “没什么过不去的,我们就算不在一起,日子照样能过,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的。”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不想再耽误你。”言玉透出深深的疲惫,“保重,以后……尽量别再见了。”   段斯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言玉又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融入机场往来的人潮。   他同样懦弱,这一次,连以前那样幼稚的挽留都无法做到。   .   一过谷雨,千叶城便被绵绵密密的雨给缠上了,雨丝细的恼人,温度倒是宜人。   比海岛那股子黏糊糊的燥热舒服不少。   那天言玉回来后,把带的海货特产分给了林净和店里其他人,便像往常一样照常上班工作。   林净眼尖,瞧见他手指上光秃秃的,心里门儿清,这回言玉怕不是又碰上那位狗皮膏药的二少。   “想到我人不在,还能给他添堵,心里挺爽快。”林净笑得眉眼飞扬,“哎,他是不是又撒泼打滚,跪求复合?”   言玉磨咖啡的动作停顿。   “不会复合了……再熬个两三年大概就能淡了。”   林净眨巴眼睛,带着点试探:“真能淡了吗?”   “……能吧。”   言玉脑子里其实一团乱麻。   爱是自然爱过的,怕也是真真切切地怕。   如今不上不下地卡在这条线上,像是缺了点什么,少一股劲儿,把他和段斯凉重新推回轨道。   言玉那扇心门曾经豁开过一道口子,透进过光,可后来又被砌死,封的比以前更严实。   “行,单身多自在。”林净接过言玉刚做好的咖啡,利落地打包好。   “我去送外卖了,野哥说晚上在店里烤肉!等我回来,顺路再买点乳扇!”   “嗯,路上当心。”   “知道啦!”林净笑着冲他挥挥手,推门钻进了细密的雨帘里。   店里没什么客人,言玉闲的发慌,瞥见装饼干的玻璃罐空了,索性烤了一下午小饼干。   甜丝丝的奶香从烤箱里溢出来,慢悠悠的浸润了店里的每个角落。   五点多,霍行野提着三大袋食材推门进来,朝言玉略一点头,就径直钻进后厨处理东西去了。   言玉等林净回来就关店,可左等右等,窗外的天都黑透了,还不见林净的人影。   霍行野早就生好了烧烤炉,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眉心越蹙越紧。   “要不出去找找吧?”言玉解下围裙,“是不是碰上哪位奶奶需要帮助,他又给忙忘了?”   想起林净以往确实常干这种热心过头,电话都顾不上接的事,言玉心里虽有些不安,还是往好处想。   霍行野刚要起身同言玉一起出去,手机却响了,他走到一旁接起,低声应了两句。   片刻后,霍行野挂断电话回来,面色比窗外的雨夜还要沉上几分。   “我出去一趟。”他声音有些冷,“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们。” 第100章 横批:都不是东西   霍行野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终点,偏僻得近乎荒凉——离村子四十多公里,野路漆黑,沿途没有一盏路灯,也没有半点人烟。   远处,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灯刺破黑暗,扎眼的让人心悸。   霍行野油门踩到底,直冲那束光而去!   眼看就要撞上,刹车猛地一踩,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头险险停在距离前车不过十厘米的地方。   他推门下车,一身寒气逼人,径直走向那辆敞着车门的商务车。   “林净呢?”   车里,段斯凉正不慌不忙从小桌上拿起一瓶酒,朝他递了递。   霍行野没接,只冷冷地盯着他。   “放心,人好好的。”段斯凉自己仰头灌了半瓶,懒洋洋靠回座椅,眼神却带着探究。   “你这么紧张他……亲戚?还是认识很多年的兄弟?”   霍行野面无表情与他对视片刻,开口:“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聪明人应该爽快点。”段斯凉忽然挑唇一笑,暗暗威胁,“不说实话,我可就撕票了。”   “林净,是我老婆。”霍行野打断他,语速快而干脆,直接把林净和言玉那点“兄弟情”卖了个干净。   段斯凉显然没料到他这么配合。   霍行野紧接着又道:“他俩演你的,他俩装的,麻烦段少爷抓紧追你自己的老婆,别让我老婆整天撩你老婆。”   “我看得很不舒服。”他又添一句。   段斯凉让他一连串话轰的跟不上趟,但听到霍行野说言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关言玉什么事,明明是你老婆不安分,一个alpha整天往Omega身边凑,是你这个alpha不作为!”   霍行野皱眉:“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老婆就没问题?”   “你老婆才有问题!”段斯凉火气上来,“他一见我就强调他现任的身份,我和言玉之间闹点别扭,他倒蹦跶得比谁都欢。”   霍行野眯了眯眼:“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段斯凉拳头一紧:“你们两个alpha,没一个好东西!”   霍行野:“你真不是个东西。”   段斯凉“啧”一声:“你是东西,你和你老婆都是东西,专门挑拨我和我老婆的关系,你们可太是个东西了。”   “……你说话别带情绪。”霍行野语气异常平静,“我说你不是个东西,是纯粹形容你人品低下,站在正常人的角度客观的评价。”   段斯凉被这话噎的一愣,没想到这棺材脸骂人这么刁钻歹毒。   “你什么意思?”他推门下车,两人之间空气骤然绷紧,火药味弥漫开来。   霍行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问:“你真不知道言玉出过事?”   段斯凉怔住,心脏被猛地攥紧:“什么事?言玉出过什么事?!”   就在这时,商务车后备箱传来“呜呜”的闷响。   霍行野眼神一凛,快步上前掀开后盖。   林净被捆的结实,歪倒在后备箱里,堵嘴的布条已经松了一半。   嘴一得空,他立马开骂:   “姓段的!你全家都不是东西!”   “还好意思说言玉是你老婆?你把他折腾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来祸害他!就算我不是他现任,你也永远别想成为他下一任!”   段斯凉顾不上回嘴,冲上前追问:“言玉到底怎么了?我只知道他两年前出过车祸,后来就消失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霍行野迅速给林净松绑,揉了揉他发红的手腕,将人从车里抱出来。   林净“呸”了一声:“活该他不要你!言玉身体底子早就伤了,万一你将来变心,他还活不活了?”   “什么意思?!”段斯凉逼近一步,眼眶发红,“什么叫伤了底子?你说清楚!!!”   林净被他那副样子吓到,赶紧往霍行野怀里缩,“快走,我感觉他要咬人了!”   霍行野搂紧林净的腰,用肩膀抵开段斯凉,护着他往自己的车走去。   段斯凉挡在他们车前。   霍行野降下车窗,说:“有些事,我们不能替言玉开口,你不知道,说明他不想让你知道,段少爷,为难我们没用。”   车子绕过他,驶入夜色,留下段斯凉一人站在荒野里,身影萧瑟。   片刻后,副驾驶的陈延拿着手机过来,低声汇报:“二少,有消息了,段景谦已经进了云南,这趟恐怕是冲着言先生来的。”   段斯凉牙关咬得发响:“一只蚂蚁,我以前倒是疏忽了,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小动作。”   “他真以为自己有那个能耐?”段斯凉侧头吩咐,“你,再带个人,暗中保护好言玉,寸步不离。” 第101章 包场   言玉早就发现林净这几天不对劲。   明显憋着气,可每次问起,林净都只含糊摆摆手,说没事。   那天说好的烧烤也没吃成。   言玉担心林净,这几日没少给他做小饼干吃。   好在这些天林净情绪缓和了不少,又惦记起烧烤,从中午就开始盘算要买哪些食材。   霍行野心情不错,自然随他。   因为这回倒是不用林净再揽着哪个Omega的肩膀,说什么现任不现任气人话。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收拾少了。   林净直接把店里的活儿丢给霍行野,拎上阿姨亲手编的竹篮,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看店,我和言玉去买东西。”   霍行野当下就不乐意了:“这种事不该是情侣一起吗?”   “都老夫老妻了,要什么仪式感。”林净上半身探过吧台,轻车熟路从霍行野口袋里摸出钱包,拿到手拽上言玉出了门。   走出去好一段,言玉才看见林净脖子上那些遮都遮不住的吻痕和牙印。   深浅交错,十分精彩。   他这才明白,霍行野昨天怕不是又把人给惹毛了。   村里有个菜市场,这些年因为游客越来越多,摊位也添了不少,种类挺齐全。   这个点早已过了饭点,市场里没多少人。   林净晃着手中的菜篮子,随口说道:“你还是吃的太少了,每次烧烤,火锅,大半都进了我和野哥的肚子。”   言玉挑拣两把青菜放进篮子:“你们经常外出送餐,是体力活,我不怎么动。”   “是你太难养了。”林净笑着打趣,“你知道你吃的最多的一顿是什么时候吗?”   言玉被问住了,摇摇头。   “去年帮一位阿奶收粮食,她做了午饭招待我们,那条清蒸鱼没人吃,你自己吃了半条。”   言玉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垂下眼睑:“如果我没记错,那天只有清蒸鱼没放辣椒。”   “不!”林净斩钉截铁,“你就是喜欢清蒸鱼,我和霍行野口味重,没做过清蒸鱼,你喜欢这个,我还是最近才知道的。”   言玉不说话了。   林净没察觉他走神,拉着人直奔水产摊位,“再买一些鱼和虾,你喜欢烤鱼不?”   言玉脑子里有些乱,接过林净递来的篮子,看着他风风火火抄起网兜,亲自从缸里捞了条鲟鱼。   正出神,言玉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转头望去,什么也没发现。   “好了!”林净拎着处理好的鱼,拽上言玉往外走,“牛肉羊肉都有了,其他东西野哥都备齐了,回去吧。”   这会儿日头正盛,走出菜市场,路边有卖花的摊子,各色玫瑰堆积插在桶里。   言玉驻足看了一会,在其中一家摊前停下,问了价付钱买了一束花。   “大丽花?”林净凑近闻了闻,“这是什么品种?”   言玉端详片刻:“安吉丽娜,正好前天我从店里的储物间翻出几个花瓶,可以把这些花摆在桌上。”   “行,客人看了也舒心。”林净说着又想起件事,“对了,昨晚有个做自媒体的联系我,开价五十万,说明天包场,想带人来店里拍照。”   言玉没什么意见:“你和霍老板定就好,要是答应,晚上我把店里再打扫一遍。”   “对方特别爽快,直接打了十万定金。”林净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晚上咱俩一起打扫,下个月发工资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两人聊得正投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过马路时他们都下意识看了看车流。   远处有辆黑色轿车,原本行驶缓慢。   林净拉住言玉,准备快步穿过去。   可言玉刚迈出两步,那辆车豁然加速,一个急刹横挡在言玉面前。   紧接着车门“唰”地被推开。   言玉一愣,瞳孔骤缩,见车里坐着四五个面色不善的alpha,眼神凶戾。   其中一人猛的伸手,作势要拽言玉,言玉惊得连连后退!   对方直接下了车,满脸戾气地朝他逼近,却在下一刻忽然顿住脚步,视线越过言玉,看向他身后。   下一秒,那人竟匆忙转身,蹿回车上,“砰”地关上车门,逃也似地驶离。   言玉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站着的两人,眉头蹙起:“陈延?”   林净心有余悸:“我靠,刚才那群人什么来头,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本来想拉着你跑的,没想到他们先溜了!”   说着,林净才注意到陈延也在,“你不是段少爷的保镖吗?”   陈延神色严肃:“言先生,您有没有受伤?”   “没有。”言玉下意识环顾四周,“他让你来的?他也在这儿?”   陈延摇头:“不清楚,二少吩咐我和小李过来保护您,他身边自有安排。”   言玉还算镇定:“刚才那些人,你认识吗?”   陈延如实道:“不认识,但他们明显冲着您来的,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得在这儿待一段时间,希望您别介意。”   到哪里都被人跟着,总归不自在。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言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   陈延欠身:“您客气。”   言玉和林净没了闲逛的心思。   回去路上,陈延和小李接过大丽花和菜篮子,送他们回的咖啡馆。   晚上烧烤时,林净说了今天的遭遇,霍行野显得忧心忡忡,嘱咐道:   “你们这段时间尽量别去人少的地方,他们在街上都敢抢人,偏僻的地方更危险。”   林净连连点头答应,又聊起明天包场的事情,“我就喜欢这种给钱爽快,不讨价还价,财大气粗的老板。”   “霍行野,我们今年赚了不少钱。”他顶着满嘴的油光凑近。   “等这五十万到手,咱们关店出去玩吧,我想去马尔代夫,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霍行野抽了张湿巾,罩在他嘴上擦了擦,“听你的。”   林净更乐了,感恩之心犹如滔滔江水,恨不得把那位包场的“大冤种”,夸上一天一夜。   没注意到门口已经进了位不速之客。   “希望以后能多来一些有眼光的大老板,虽然还没见着人,但我都能想象到他刷卡时那伟岸的身姿!”   霍行野听的想笑。   言玉也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就在这时“嘀”一声轻响。   pos机刷卡成功的声音清晰传来。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吧台。   只见段斯凉闲闲地靠在那儿,黑衬衣领口微敞,指间夹着张卡,冲他们晃了晃。   “剩下的四十万尾款,结清了。”   林净懵了:“……什么意思?”   霍行野挑眉冷笑:“那位自媒体老板,恐怕也姓段吧?”   段斯凉目光牢牢锁着言玉。   炉火热度将言玉脸颊熏出浅浅酡红,他显然还没从回过神,模样有些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   林净这会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立马跳起来:“退钱退钱!我才不赚你的钱!”   “第一,包场的是我手下的员工。”段斯凉显然有备而来,自己拎了把椅子,理所当然地坐到言玉身边。   “第二,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违约要赔偿三倍违约金。”   他慢悠悠地抬眼看向林净。   “林老板,你也刷卡吗?” 第102章 醉意   林净眼睛瞪的溜圆,半晌憋出一句:“靠,你这么阴!”   霍行野掏出手机:“违约金我转你,段老板请回吧。”   段斯凉权当没听见,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言玉,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最后一次,行么?”   言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是从段斯凉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也清楚,林静假装他男朋友的事,段斯凉早就知道了。   林净和霍行野要赶人,无非是不想他再为这段旧情伤神。   言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冷清,许久没有作声。   他外表看着像是能修无情道的人,内里却比谁都心软;可一旦狠下心来,也是真的不留余地。   就在段斯凉以为无望,撑着膝盖准备起身时,言玉终于开了口:   “最后一次。”   段斯凉嘴角立刻弯起一抹笑,他来之前喝了不少,虽然没醉,眼里却蒙了层湿漉漉的水光。   像只求抚摸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又蹭回言玉身边。   见言玉松口,林净也不好再赶人,只能没好气地说:“吃什么自己动手,别指望我们伺候你。”   段斯凉漫不经心地招招手,让陈延又搬来一箱酒,长腿舒展着,语调慵懒:   “这是乙方对甲方该有的态度?”   林净猛地起身,又被霍行野一把摁回椅子上。   方才烧烤时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四个人沉默着,只有陈延默默开了酒,又悄然退到一旁。   言玉余光瞥见段斯凉只闷头喝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脸上没有了以往见到言玉时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反而像是即将面对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有种豁出去了,最后再来见一面的决绝与不舍。   “好计谋。”霍行野不咸不淡地“夸”段斯凉一句,举瓶喝了口酒。   段斯凉要笑不笑同样举杯,仰头喝完瓶中剩余的酒,随后又开一瓶。   言玉盯着炉中烧红的炭火,看了片刻,转过头问:“你喝……多少了?”   “没多少。”段斯凉的嗓音被酒精浸得低哑。   “行了。”言玉抬手按住他正要拿起的酒瓶,“你等会儿不是还有话要说,喝醉了怎么说?”   段斯凉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身体向他倾靠过去,吐息灼热:“能说。”   言玉蹙眉。   “……别急着赶我走。”alpha嗓音里压着委屈,又掺杂着可怜巴巴的示弱。   言玉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   “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烦你了。”   段斯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言玉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声音渐低:   “恨我的人太多……段家我快料理干净了,以后老幺也不会再受委屈。”   他醉眼朦胧地望向言玉,眼神却格外认真:“我能放心了,可唯独……怕你过得不好。”   他得寸进尺,借着酒意,手臂环上言玉的窄腰,脸埋进言玉香喷喷的颈窝,闷声喃喃:   “我说错了……只要远离我,你不会过得不好……是不是?”   “你喝多了,有事明天再说。”言玉推了推他肩膀。   却听见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老婆……我可以不要段家任何东西……这些都没你重要。”   “我只要……爷爷这些年为了那个畜生,藏起来的证据……”   言玉心中一紧,抬手捂住段斯凉的嘴,不想他把那些晦暗的过往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对满脸八卦的小情侣,深吸了口气:“你们慢慢吃,我带他上去醒醒酒,说几句话。”   林净赶紧坐直:“行行,我俩也差不多了,你先上去吧,这儿我们收拾。”   段斯凉似乎真喝了不少,他酒量向来好,可言玉刚才瞥见,他带来的酒是一种洋酒,度数很高。   一时之间,言玉竟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装醉,只能半扶半拽地将他弄上二楼。   期间林净想来帮忙。   段斯凉像条护食的疯狗,扭头冲他呲牙,手臂将言玉的腰搂得更紧,含糊地让林净滚远点。   “疯狗!”林净骂骂咧咧走了。   刚进房间,言玉关上门。   alpha结实又滚烫的胸膛便沉沉地压了过来,将言玉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一只手托起他的下颌,炙热的吻随即从后方落下,带着浓烈酒气。   那烈酒的味道极具侵略性,顺着段斯凉舌尖渡进言玉口中,深吻纠缠间,言玉被迫吞咽几下。   段斯凉扣住他的肩,把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捞起言玉腿弯,把他困在身躯与门板的方寸之间。   “段斯……呜……”未尽的话语被重新覆上的唇堵了回去。   都是正常的alpha和Omega,禁不起这样的撩拨,身体反应来得又快又诚实。   言玉推不开他,下意识并拢双腿,反而环住了段斯凉的腰。   这人得了便宜,手顺势探入。   “别……别碰。”言玉喘息急促,推拒力道变得软绵,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段斯凉喉结剧烈滚动,低头亲吻他沁出细汗的鼻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老婆……你好敏感。”   言玉浑身瘫软,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段斯凉放下,勉强刚站稳,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耗尽他最后的力气。   打完,言玉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衣衫凌乱堆叠,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模样可怜又诱人,让人想更粗暴地对待。   段斯凉匆匆去洗了手过来,“噗通”一声跪在言玉面前,像只大傻狗,醉醺醺讨好地凑上来,吻他红肿的唇。   “你反应还是这么可爱。”   言玉气恼偏过脸:“你走。”   段斯凉声音发颤,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你要我行不行?我以后天天让你高兴……再也不惹你生气。”   言玉攥紧衣摆遮挡,又气又羞,眼尾泛起红晕,眸中盈着湿润水光。   “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完马上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段斯凉身体猛地一僵。   强烈的酒精与言玉冰冷的话语混合成双重刺激,他眼睛瞬间红了。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捧起言玉的脸颊,声音抑制不住发颤,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会……爱上别人吗?” 第103章 为我守寡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言玉心头发紧,语气透出不安,“如果是危险的事情,报警处理不行吗?”   段斯凉却不管不顾往他怀里拱,醉鬼只知道说自己想说的,“你关心我,你现在还爱我……要是以后不爱我了怎么办?”   他哽咽着含糊嘟囔。   一边还不忘往言玉身上贴,侧过脸嗅他颈间,没闻到信息素的味儿,顿时闹得更凶,整个人像八爪鱼缠了上来。   “段斯凉,你是不是根本没醉?”言玉用力推开身上沉甸甸的人,伸手将松垮的裤子提上去穿好。   段斯凉像是醉得厉害,斜斜躺在门口,站不起身,嘴里却一直没停过:   “言玉……你只能爱我。”   “言玉……言玉……”   他一边念,一边蜷起身体呜呜地哭。   像是谁家狗被丢到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又被主人嫌弃地踹了一脚。   明明高大强健,却努力蜷的弱小可怜。   言玉双腿还酸,只得先去换了条裤子,期间听见段斯凉哭声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换好睡衣出来,言玉看着门口那一大团,头疼地揉揉额角,觉得丢人。   他转身推开阳台门,朝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林净和霍行野并肩回家。   言玉松了口气。   没有观众就好。   刚转回身,就瞧见段斯凉自己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老婆……你不能不爱我……”   “你告诉我……你不会爱上别人……对不对?”   言玉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   总觉得他装醉。   可那副模样,又实在清醒不到哪儿去。   他走到段斯凉身边,抓住他一条腿,打开房门,把段斯凉往门外拖。   木地板还算光滑,可段斯凉实在沉,言玉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拖到门外。   中途段斯凉还伸手扒门框,挣扎着要往回爬,却还是被言玉无情地拽了出去。   言玉冷脸,抬脚就要从他身上跨过去,脚踝忽然被攥住!   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倒去!   言玉下意识闭眼,却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段斯凉侧身将他搂紧,两个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言玉刚才力气用尽了,此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段斯凉?”   “老婆……”段斯凉醉醺醺地蹭蹭他发顶,“我要是死外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言玉攒着力气没应声,直觉这人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段斯凉接着说:“你为我守寡……八十年……好不好?”   言玉简直无语,冷声说:“你还不如让我直接殉情。”   段斯凉赶紧摇头,把言玉的脑袋摁回自己胸膛前,他说话时心跳一声声震着胸腔:   “不行……言玉不能受伤。”   言玉一怔。   “言玉身体不好,不爱吃饭……他很脆弱,还怕冷……一到换季总要生病。”   “他受过好多委屈……所有人都骗他……都……欺负他……”   “言玉……不喜欢辣椒。”   “言玉喜欢滑草、喜欢跳伞……他喜欢……自由。”   说到这儿,段斯凉声音哽咽了:   “可我……把他关起来了,不给他自由……他讨厌我了。”   几滴泪滚下来,段斯凉半醉半醒的自我剖白,更像是在细数,以前他因为爱才会记下的点点滴滴。   “言玉发情期要是着凉……会发烧,身上滚烫……他不舒服……就整夜睡不好。”   听到这里,言玉想起在海岛度过发情期后,他一次也没有发烧生病过。   因为那几天,段斯凉始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   “他还有一些心理问题……大哥说,言玉要割腕……我不信……后来……我信了……”   段斯凉含糊地自言自语:“他需要好好被保护……我可以死,但言玉不行……死会受伤……我心疼。”   言玉睫毛轻轻颤了颤,静静听着,眼眸中凝聚的冷色渐渐消弭。   “我老婆没有妈妈了……我要保护他……不能让他受委屈。”   “我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言玉……不让他再受一点伤……一丁点也不可以。”   “可我……”段斯凉收紧手臂,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总让言玉难过。”   “怎么办啊……我太爱你了……”   爱到不择手段也要复合。   爱到哪怕纠缠一生也不放手。   “离开你……我真的活不成了。”   日日夜夜都是煎熬。   吃不完的药,抱着言玉留下的衣服,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   言玉不想再听了,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睫毛末端早已染上湿意。   “等我……等我把最后一个危险处理干净……就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哪怕……我死。”   段斯凉说完这句,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言玉晃了晃他。   段斯凉的双臂像铁钳,箍得死紧,他挣不开,也因刚才那番话,心里翻腾得厉害,一时失了力气。   千叶城这个季节夜里温暖,盖层薄被就不冷,更何况段斯凉还像个火炉。   言玉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内心压抑许久的感情,却让他贪恋起这个拥抱。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常常在半夜惊醒,对着黑暗发呆,想起很多事,有时会摸出童话书,读上一两个故事。   手里攥着诊断单和母亲的照片,仿佛这样就能少一些孤单。   心口细细密密的疼,可言玉还是靠在段斯凉肩头,慢慢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再未惊醒。   清晨,咖啡馆那棵大树的树冠上总落着几只鸟,排成一排,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床上言玉轻轻蹙了眉。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隔着薄被,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节奏轻缓力道柔和。   段斯凉连呼吸都放的轻缓,侧着身,注视着言玉的睡颜。   两年前没看够,往后一生也看不够。   如今恩怨纷扰渐渐退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言玉。   言玉难得起晚了,林净来敲门时,他才被惊醒,慌忙撑起身。   睡得太沉,人还有些懵。   一看时间,比平常上班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言玉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笑的像朵花儿似的段斯凉,顿时来了气。   他匆匆忙忙下床去开门,揉了揉眼睛:“抱歉,睡过头了。”   “没事儿,不用在意。”林净靠在门边,一脸八卦,“你昨晚干什么啦?这可是你第一次睡过头啊。”   “什么都没干,你先去备料,我马上下来。”言玉把林净往外推了推。   什么也没瞧见,林净满脸遗憾。 第104章 道别   睡了整觉,言玉浑身都透着轻松舒展,去卫生间洗漱时,他还对着镜子伸个长长的懒腰。   一转头,就发现段斯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守在了门口,视线正悄悄往他腰腹的位置瞧。   言玉漱完口,抹掉眼皮欲落不落的水珠:“现在能说清楚了吗,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段斯凉递上毛巾,声音低低的:“个人恩怨,必须了结,我想着再来见你一面,万一真的……”   “闭嘴。”言玉冷声打断。   大清早的,他不想听见任何不吉利的话。   沉默片刻,言玉又说:“有什么事不能报警?你手下那么多人,非得亲自去?”   “我手也不干净。”段斯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微微倾身靠近。   “如果以后你心情好了,愿意解开心结了……却联系不上我,那就别再找我了。”   言玉指节蜷紧,气他不听话,气他一意孤行,嘴里没半句实话。   于是他也口是心非地撂下狠话:“你做什么都和我无关,我也不会找你,永远都不会。”   段斯凉静静地看他好一会儿,勉强笑了下:“这样也好……只要你以后能好好活下去,我就放心了。”   他清楚地捕捉到言玉眼底那层藏不住的担忧,犹如得到某种恩赐,心脏隐秘地兴奋跳动。   可段斯凉面上仍是那副即将踏上绝路的模样,只敢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在言玉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是因为段景谦吗?”言玉努力思索着他的仇家,只能想到这一个名字。   “他心机深重,当年我离开你之后,他关了我一阵……不过因为你一直在找我,他没敢派太多人看守。”   段斯凉瞳孔骤缩,猛地扣住言玉的肩头:“他怎么你了?有没有虐待你?”   “妈的……我就该弄死他,他有心思我知道,但是我接管段家之前,段景谦就已经和不少股东有来往,那时候我没法动他……”   段斯凉嗓音发颤,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那时我说的话,什么玩玩而已,都是假的,我原本想着,把他处理干净了,再跟你……”   他哽了哽,才低哑道:“……跟你结婚。”   言玉呼吸一滞,慌忙挪开视线:“没有……他大概觉得我还有用,没怎么亏待我。”   段斯凉心疼地用指腹轻蹭言玉的脸颊。   “他这次回来,是想带走段竞枭,大伯已经死了,他们一家只剩下这两兄弟。”   “他既然敢回来,肯定带足了人,上次他能安全逃到境外,恐怕那边有犯罪团伙护着他。”   “我们没法找警署合作……一旦闹大,所有人都要同归于尽。”   言玉瞳孔惊颤,下意识攥紧段斯凉的袖子。   “昨天车上那些alpha,就是段景谦派来的,他在警告我——他已经知道你在这里。”   段斯凉眸色深暗,掠过一丝锐光。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言玉无意识流露的担忧,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上去,将人抵在墙边。   “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平静的生活,段家的恩怨,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等我解决这一切,你就真的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你。”   言玉仰头,语调焦急:“段斯凉,你听我一次,别去,他肯定布好了局,等你自投罗网……太危险了。”   “本来就是我欠你的。”段斯凉轻抚言玉的脊背,又一次用力的将他按进怀里。   “我错了……我也终于明白你想要什么了,言玉……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   段斯凉缓缓松开手,像是历经无数次被放弃后,终于被迫释然了。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等事情了结,大哥会送些东西给你,你一定要收着。”   “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大哥,他答应过我,任何事都会帮你。”   “言成才那边,我已经解决干净了,言家一个人都别想好过,以后你如果想回云城,随时可以回去。”   “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了。”   言玉听不下去,总觉得这些话像遗言。   段斯凉强压哽咽,身体却止不住发颤:“我走了。”   言玉心脏直直往下坠,恐惧层层漫上来,他真的怕……这会是此生最后一面。   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到门口,言玉忽然颤声喊他:“……段斯凉。”   这一次,段斯凉没有停留。   言玉尝到了被留在原地的滋味。   那一句“留下吧,你别去”即将脱口而出,却又被汹涌的畏惧而掩埋。   他匆忙擦掉眼泪追出去时,已经晚了。   段斯凉真的走了。   言玉怔怔站在原地,心口阵阵钝痛。   “言先生。”陈延走上前,低声劝慰,“您别太担心,对面只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解决掉就好了。”   言玉蓦地转头,声音发冷:“所以他就蠢到要去跟人火拼?他费尽心思这么多年,现在去送死?!”   意识到说错话,陈延立马闭嘴。   言玉心烦意乱:“他去哪儿了?”   陈延老老实实答:“言先生,二少交代过,不能告诉您,而且他这次离开……也不会向我们透露行踪。”   眼看问不出什么,言玉转身回店里,拨通了段观谨的电话。   段观谨的语气尽是无奈:“我也不清楚……他把所有事情交代完后,亲手处理了段家的几个败类。”   “段景谦是最后一个,他说这次太危险,不让我掺和,一点消息也没跟我透露。”   “抱歉,言玉。” 第105章 恐惧   挂断电话。   言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怕自己做多余的事情,会连累到段斯凉。   由于状态不好,言玉今天频频出错,几次给客人道歉又给补偿,这才避免了店铺又多差评的可能。   林净连忙走过去接替他:“我来吧,你今天擦桌子好了,这有热水,刚刚差点烫到你,今天你就远离危险地带。”   言玉点点头,去收盘子打扫卫生。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   始终没能收到段斯凉的任何消息。   言玉每天都要找到陈延,问他有没有段斯凉的下落,得到否定的答案,还要给段观谨打电话继续询问。   林净实在看不下去了,摁住言玉又一次想要拨号的手。   “他要是真没那个能耐回来,那就不值得你为他担惊受怕……我还算了解你,言玉。”   “我知道你喜欢靠得住、能扛着事儿的人,你到现在都还爱那个段二少,那他肯定很厉害,他绝对不会出事。”   言玉压抑的情绪泄露,眼睫剧烈颤抖:“我很生气……我气他总是冒险,我并不想他因为我出事。”   “我是一直有些怨气的,但是如果他回不来了,以后恨也没得恨了……”   他试过了,用两年多的时间去试,却被段斯凉用很短的时间证明。   他们离不开彼此。   “不会,不会的,别怕。”林净抬手摸摸言玉头发,轻轻抱住他拍了拍。   言玉垂睫伏在林净肩膀,睫毛末端慢慢被泪浸湿。   他哭得没有声音。   可林净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和害怕。   爱情就是个祸害人的东西,可一旦踏入,谁都难以逃脱,被困其中。   接下来的几天林净没让言玉再做咖啡和饼干,总是在白天拉着他去买菜买花。   自从段斯凉失踪后,这里确实安全了,不会再有任何奇怪的人靠近言玉。   段斯凉失踪的第七天,言玉买了一个盆栽月季,名叫“苹果运气”。   千叶城太阳温暖,花开得很好,在言玉的小阳台,一点一点从浅红变为深红。   像颗慢慢熟透的苹果。   言玉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进屋收拾房间时,在枕头下瞥见一抹红。   他指尖勾住露出的红绳,缓缓将枕头底下藏着的东西抽了出来,举高。   红绳缀着东西。   那枚熟悉的菩萨牌轻轻晃动。   玉牌质感比以前更加温润清透。   “为什么留给我?”言玉低喃,“明明可以保佑你。”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言玉攥紧菩萨牌,又为混蛋掉了泪。   .   晚上言玉没什么食欲,没有吃晚饭,下班后直接上楼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反而因为空腹喝了冷水胃里一阵绞痛。   言玉鼻尖渗出冷汗,蜷缩起身体试图缓解疼痛,忍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效果。   村子里有诊所,医生特意在晚上留了一个小窗口,那里有人值夜班。   言玉艰难起身穿好衣服,踏着夜色出了门,缓慢地走在冷清的石板路上。   将近凌晨的村子已经安静下来了。   月光将言玉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浑浑噩噩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   想起当年在老宅,他和段斯凉一起去厨房吃晚饭,回房间的路上,月光和枝桠上的灯,将他们两个的身影融得密不可分。   言玉又想起了金山和富贵,还有那一窝可爱的小土松,肯定已经长大了。   原来这些,现在也成为了自己美好记忆中的一部分。   终于抵达诊所,值班医生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询问:“孩儿,哪里不舒服啊?”   “……胃痛,有些想吐,晚上没有吃东西。”言玉蔫蔫地扶着窗户。   值班医生仔细询问清楚后,取出两盒药从小窗口递出来。   顺便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言玉接了杯温水,让他现在先吃一次药。   大半夜的,一个Omega在街上走,对方有些不放心,好心询问要不要找个人送他回去。   言玉摇摇头拒绝了。   付过钱,拎上药转身往回走。   路上有朵乌云短暂地遮住了月光,小路上没有路灯,视野变得昏暗。   快要抵达咖啡馆时,言玉远远望见门前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头涌上几分欣喜,强忍着身体不适加快脚步。   走到离那人五六米时,言玉口喊道:“段斯……”   声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那身影和段斯凉有着细微的差别!   言玉浑身一冷,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身后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言玉脸色唰地惨白,拼尽全力朝大路奔去,拐弯处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可追他的人像索命的幽魂,粗重的呼吸几乎喷到他颈后,指尖几乎快要抓住他后衣领。   大路就在眼前!   言玉咬咬牙,纵身跳下错落的台阶,脚踝传来一阵锐痛,他腿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言先生!”   是陈延!   陈延半扶半抱地将言玉塞进身后车里的后座,反手关上车门。   外面传来混乱的声响,随后陈延迅速钻进驾驶座,锁死车门。   “系好安全带!外面不止一个人!”   言玉匆忙扯过安全带扣上。   下一秒,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村里减速带密集,颠簸剧烈。   言玉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才没撞上车窗。   驶出村子,道路终于平稳。   言玉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陈延瞥了眼后视镜,说:“今晚我和小李在咖啡馆外守着,我只是去买包烟的工夫,再回来小李就被人打晕了。”   “我感觉不对,也顾不上小李,冲进去找您,发现您不在,就开车在村子里绕了两圈……幸好赶上了。”   言玉逐渐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什么苍白的唇颤了颤,问:“……是段景谦的人吗?”   陈延脸色也变得难看:“有可能。”   言玉心脏狠狠一坠:“前几天一直风平浪静,为什么今晚突然来了人,段斯凉那边……”   “我不清楚,但二少确实在追捕段景谦……”陈延语气染上悲痛和困惑,“难道……二少真的出事了?”   “不可能!”言玉脱口而出,却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恐惧的神色,“他没那么容易出事……不可能的。”   言玉声音越来越低,脸色白的吓人,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气息乱得颤不停。   “言先生,别太激动,您身体受不了。”陈延劝着,从口袋拿出一只特制口罩戴上。   “很晚了,您睡一会儿吧。”   陈延打开后座暖风循环,升起前后挡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言玉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困意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将他拖进漆黑的梦里。 第106章 囚禁   再醒来,言玉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干净温暖的房间里,因为吸入的迷药还未完全代谢,他还有些头疼。   言玉掀开被子想下床,忽然感觉到腿边有什么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有条细细的铁链,链接在镣铐上,锁住他一只脚踝。   脚铐包了圈柔软的绒布,倒是处理得很细致,不论怎么挣扎都伤不到。   房间不大,两眼就能看完,屋内家具也就三样,沙发、桌子、床,里面貌似还有卫生间。   言玉注意到桌子的边边角角包了防撞海绵。   他下意识摸摸口袋,发现手机没了,一直藏在身上的弹簧刀也没了。   言玉拖着长铁链,想去卫生间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能防身的东西。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陈延看见他醒了,愣了愣,随即反手关上房门,把带来的饭菜摆到桌上。   “既然醒了,吃些东西吧。”   “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言玉看他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你现在为谁做事?”   陈延表情不咸不淡:“我不知道你指的什么。”   言玉穿上拖鞋,缓缓走近:“是从段斯凉出车祸,手骨折那一次你就反水了吗?”   “现在仔细想想,你的反应很快,你当时距离我们很近,可不论大少和亭安,还是段斯凉,哪一个你都没帮到。”   言玉有些站不住,扶了下桌子。   “昨晚上,那个追我的人,和你一伙的?那个人不像小李,如果没猜错,恐怕只有他才是段斯凉的人。”   “你杀了他?”言玉灰眸冷冰冰看着他,“段斯凉呢?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陈延不语,静静地跟他对视。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段斯凉还活着吗?你一定知道。”言玉脸色愈发苍白。   陈延指指桌上的饭:“你低血糖,吃完饭,我就告诉你。”   言玉指尖倏地攥紧。   “放心,言先生,你还有用。”   陈延说:“你是聪明人,能看出来这里精心布置过,说明命令我把你带来的人,暂时不想动你。”   言玉沉默良久,最终扶着桌缓缓坐下,拆了双筷子正要夹菜。   陈延忽然拧开汤桶的盖子,把牛骨汤放在他面前。   言玉只好换了勺子,先喝一些汤再吃饭,由于心里有事,吃不了太多就放下了。   陈延见状,开门出去一趟,再回来拎了个奶油小蛋糕,放言玉面前。   “言先生,你的命目前很重要,我的任务,就是必须好吃好喝给你伺候好了,不能让你掉一块肉。”   “如果你不想吃饭,那就吃零食,吃蛋糕,我这里有的是东西,你要是实在不想配合,别逼我亲自喂你。”   言玉冷笑一声:“那我应该开心吗?我这么有用?”   陈延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言玉无可奈何,只得再吃了几口蛋糕,拿纸擦了擦嘴,平静道:“你如果不想得到一具撑死的尸体,就把这些东西撤了。”   陈延蹙了下眉,收走桌上东西。   言玉立即问:“段斯凉是不是还活着?”   陈延没有再卖关子:“是,二少本事大,不管是不是段家人,但凡试图用你和三少来威胁他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   言玉心尖颤了颤。   “但是这次可就不好说了,现在他还活着,过两天,局势逆转,死的是谁还不一定。”   陈延继续说:“至于小李,他没死,可能现在已经醒了,在想办法联系大少爷到处找你吧。”   言玉松了口气,浅灰的眸锐利冰冷:“你呢?听得是谁的话,段景谦吗?”   陈延没有回答,掏出口袋内震动不停的手机,露出上面视频来电人的备注——段景谦。   接通视频,屏幕上露出段景谦那张愈发阴郁的脸,一见到言玉,他就笑了。   “言玉……好久不见啊。”   言玉平静地注视着他。   段景谦笑了笑,语气熟稔,仿佛许久没见的好友,“你藏的不错,这两年我也一直在找你,想着你,担心你呢。”   言玉轻扯嘴角:“受不起,段少爷。”   “言玉,我们也算朋友了,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好伤心。”段景谦眼角弧度渐深,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   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放大,眼窝泛青发黑,再不见以前那副能够迷惑人的儒雅气质。   段景谦恶意地挑起嘴角:“有件事忘记问你了,当年那张诊断单,你扔进垃圾桶了吗?”   “哦对……你是不是忘记了?”   段景谦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出声:“我帮你回忆回忆,就是那张有孽种照片的纸!你亲口说的,你忘记了吗?”   言玉眼睛瞬间就红了,死死攥紧指节,努力压抑着情绪,听着段景谦刺耳的笑声。   忽然,声音变小了。   言玉诧异抬头,发现陈延把音量关小了,并且表情烦躁地伸手捂住耳朵。   言玉忽然恢复冷静,眼底的红渐渐褪去,表现得十分淡然:   “不知道,或许掉进床缝了?段少爷如果很在意,可以回去找找。”   言玉轻飘飘道:“毕竟,你这样的垃圾,很适合钻到见不得人的角落,苟且偷生。”   段景谦笑容戛然而止,咬牙切齿瞪着他,恨意恨不得冲出屏幕。   “言玉,别高兴太早……我这次就算死,也要拖着段斯凉一起下地狱。”   言玉不咸不淡地说:“段少爷还没过小学生只会喊口号的年龄吗?”   段景谦气得面容扭曲,恶狠狠地说:“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既然段斯凉不想放我和竞枭走,那你们两个,我总得带走一个陪我一起死吧?”   “不论你们谁痛苦,我都特别特别高兴,我倒是要看看我的好二哥,这次会不会再说一次‘玩玩’。”   言玉出奇地冷静,这句话早就没法再伤害他了,他起身去卫生间,理都不理还在威胁人的跳梁小丑。   隔着视频还能被言玉摔门。   段景谦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压着火吩咐:“明天我们能赶到你那里,这期间看好言玉,我要等着段斯凉亲自过来,给我下跪磕头!” 第107章 废物   段景谦气急败坏挂断视频,然后一伸手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了一地。   屋里没人敢说话。   被他救出来的段竞枭更是缩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这间屋子和言玉待的房间相比,简直天差地别,铁皮房生锈不说,头上管道还在往下滴水。   想到刚刚言玉说的话,段景谦更是怒火中烧,“别吃了!就知道吃!”   段竞枭被吼得一激灵,依依不舍把手中的午餐肉罐头放下。   “哥……我们肯定逃不出去了,死之前我想做个饱死鬼。”   “你还有脸说?!”段景谦厉声打断,“要不是你没用,到处犯错,我至于辛苦这么多年吗?”   段竞枭缩缩脖子。   他瘦的皮包骨。   自从段先临被段斯凉解决后,段竞枭就被关了起来,那地方在深山里边,像个防空洞,段景谦找了好几个月。   “你知道我给你擦多少次屁股吗?”段景谦站起身,缓步向他走来。   “但凡你和爸能安分点,当个痴傻生活不能自理的真废物也行!”   “偏偏你们帮不到我就算了,还总在我往上爬的路上给我制造各种意外……我们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段景谦蹲下身,高高抬起手。   段竞枭吓得缩起脖子闭紧眼睛。   那一巴掌始终没落下去。   “要不是看在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的份上,我才不会回来救你,就让你被段斯凉关到死!”   段景谦恨铁不成钢,拍了一下段竞枭后脑勺。   “说到底还是段斯凉该死,只给我一家分公司,他接管段家那天,就没准备留下咱爸。”   段竞枭呜呜咽咽地哭出声,含糊说:“哥……要不咱们给二哥认错吧,二哥那么厉害,我们逃不走了。”   段景谦眼神阴毒:“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最在意言玉……只要言玉在我手里,他什么也不敢做。”   “我们的好二哥,苦心谋划这么多年,败在一个Omega身上……言玉失踪那两年,他像条狗一样狼狈。”   段景谦想起段斯凉当初颓废的模样,心里舒服极了。   “你听哥的话。”段景谦拍拍段竞枭肩膀,“等出了境,你就跟着哥学卖东西,那东西很赚钱,两个月的收益比分公司一年收益还要高。”   “到时哥再开一家工厂,制作这些好东西,我们能赚得更多……那时你想要几个Omega都可以。”   段竞枭傻愣愣道:“哥……这在国内是犯法的。”   段景谦气笑了,抓住他的领子将人拎过来,“你觉得你以前干的蠢事就不犯法了吗?那些事够你枪毙好几回了!”   段竞枭哆嗦不停,眼睛满是畏惧:“哥……我想尿尿。”   段景谦嫌弃地松开手:“自己出门找个地方撒,滚远点。”   他重新坐回去。   从境外带来的人只剩下四个。   段景谦有些惆怅地问:“我们还有没有子弹?”   对方摇摇头,表情难看:“段二少攻势太猛,多亏我们有枪,前天才能在他手底下逃走,这次来带的子弹不多,已经用完了。”   “不过……我能肯定段斯凉那边也没有子弹了,这东西在境内管得严,他后来没开枪,说明弹匣空了。”   另一人不爽地用拳头狠砸了下桌子,恶狠狠道:   “妈的!我们死了三个人,他那边毫发未伤……要我说,把段斯凉的Omega抓过来砍掉两条腿,看看这位二少爷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段景谦皱眉:“蠢办法,只有把言玉抓在手里,他才不敢轻举妄动,到时我会向他多要点好处补偿你们。”   四人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段景谦烦躁地抽了根烟。   他也不敢得罪这些人,毕竟以后回到境外,还要和这些毒贩打好关系。   尤其这几个人的老板,可是境外非常有名的大毒枭。   “休息会儿吧,等天快亮出发去找陈延。”段景谦摁灭了烟,等了一会儿发现段竞枭还没回来。   他刚要出去寻人,段竞枭就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一张脸吓得煞白。   他话都说不利索:“哥!我刚刚听见有人在工厂说话!像、像二哥的声音!”   “我、我吓了一跳,跑回来时候,发出声音……好像被发现了。”段竞枭浑身哆嗦着,又抹了把眼泪。   众人脸色骤变,齐齐看向段景谦。   段景谦立刻联系陈延,让他带言玉往这边来,半路汇合。   “收拾东西走!走后门!”段景谦一把拽起段竞枭的胳膊,率先冲了出去。   这废弃的化工厂管道纵横,地面堆积了厚厚的灰尘,手电光一扫,灰尘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呛得人喉头发痒。   众人捂住口鼻,加快脚步钻进车里。   段竞枭手忙脚乱爬进后排,眼泪鼻涕流糊成一团:“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段景谦此刻哪还有心思安慰这个不成器的蠢弟弟,灰尘从车窗破洞灌进来,刮得眼睛生疼。   他没好气地呵斥道:“蠢透了!从小到大就没聪明过!好吃懒做还好色,你哪件事办成了?!”   段竞枭哭声顿了顿,好半晌才抽噎着开口:“对不起……哥,我给你拖后腿了。”   “谁让你是我弟,妈和爸离婚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段景谦握住段竞枭的两根断指,“等安全了,我带你去国外找妈妈。”   段竞枭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工厂很大,一行人驱车疾驰,眼看后门的出口近在咫尺——车灯的光柱,却猛然照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这些天的交火,已经让所有人牢牢记住这道身影的轮廓,像噩梦般刻进骨头里。   开车的司机头皮发麻,下意识猛踩油门,想硬冲过去!   那道身影却不闪不避,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如同索命的修罗。   明明坐在钢铁包裹的车里,司机却以冷汗涔涔,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不想死就停车!”段景谦厉声喝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空旷的厂区。   引擎声渐渐息了,来人踏着尘埃,嘴里吹着轻快又挑衅的口哨,像是闲庭信步。   “砰!”   段斯凉双手稳稳按在引擎盖上,隔着脏污的挡风玻璃,深邃的眉眼弯出一抹邪气的笑。   “又见面了。”   “我亲爱的弟弟们。” 第108章 曾经……   段竞枭吓得脸都白了,哭也不敢哭,蜷缩在后排瑟瑟发抖。   段景谦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终挤出一副兄弟情深的假笑,推门下了车。   “二哥,都是亲兄弟,真的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他装模作样走近,语气诚恳得虚伪:“我这就带竞枭出国找我妈,你也知道……自从我爸妈离婚,他没人管教,才走了歪路。”   段斯凉轻嗤:“怪不得你妈不要你们,当年没把你俩掐死,算我大伯母心善。”   段景谦笑容一僵,嘴角慢慢拉平,眼神阴了下去:“二哥,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啊。”   “哪里见?”段斯凉浑身上下摸不到烟,索性伸手探入段景谦口袋,找到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嗓音凉薄:“地狱见么?”   “你把我老婆带走了,还想全身而退?”段斯凉撩起眼皮,“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段景谦阴恻恻地盯着他。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本来只打算处理你爸,看在那点血缘的份上,留你和段竞枭两条命。”   段斯凉弹了弹烟灰,冷笑:“偏偏你不知足,坏事做尽,现在和境外那帮毒枭扯上关系。”   “自寻死路,怪得了谁?”   段景谦眼神一寒,后退几步。   车上的手下全都聚了过来,个个手里攥着家伙,围在他身旁,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二哥,何必逼我到这一步?”   段景谦握紧袖子中藏的短刀,声音忽然放软:“从小到大我没做过一件坏事,你争家产的时候,我还帮过你。”   “你需要帮忙,我哪次不是尽心尽力?我爸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还?”   段斯凉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头掷在地上,迸溅几点猩红火星,却被他毫不费力碾灭。   “爷爷突然脑梗,是你动的手脚吧?”   “大哥上次剪彩遇上车祸,被人追杀,也是你安排的。”   “带言玉回老宅那次,是你故意让段竞枭注意到他,你早算准了,这废物胆大包天,敢对他用强。”   “段竞枭没能得逞,你转头就去告诉大伯,说言玉勾搭段竞枭,所以那天大伯带人想私下处理了他。”   段斯凉意味不明地低笑,眼中寒光凌冽,像在看一个死人。   “还有件事,大哥帮助言玉逃走的那天,有一辆车撞翻言玉坐的那辆车,也和你有关系吧?”   段斯凉缓缓抬眼,一字一句:   “段景谦,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没做过坏事?借刀杀人,你玩的可真熟练。”   段景谦静静听着,起初那点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丝得意的笑。   “是,都是我做的。”   他干脆不装了,甚至展开双臂,姿态挑衅:“我既然不好过,你们又凭什么好过?”   “段斯凉,今天做个了结吧,要么放我和竞枭走,要么……”   他故意顿了顿,眼底渗出狠色:   “你就等着给言玉收尸。”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人。   陈延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抵在言玉的太阳穴上。   看见言玉的瞬间,段斯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整整八天未见,思念早已如藤蔓疯长。此刻亲眼目睹冰冷的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段斯凉真的怕了。   言玉也正望着他,见段斯凉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苍白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喊得是段斯凉的名字。   段斯凉看清了,又见言玉不在意地笑了下,好似今晚不小心在这里丢了命也无所谓。   段景谦欣赏着二人之间的互动,语气愉悦道:“二哥,我觉得我们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   “陈延。”段斯凉目光转向持枪者,“我哪怕养条狗,也懂得感恩,你还不如一条狗。”   陈延面不改色:“对不起了,二少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段景谦踱步到言玉面前,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沾的灰尘,动作亲昵。   “一个Omega,本该被人好好养在家里,怎么现在弄得灰头土脸,这么狼狈……我看了都心疼。”   言玉声音冷淡:“段少爷恶心人的本事见长。”   段景谦眼神忽冷,瞥了眼陈延。   “咔哒。”   枪上膛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枪口又一次重重抵上言玉的太阳穴。   “段景谦!”段斯凉冷声警告,“他如果出事,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二哥。”段景谦不满意地皱眉,“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威胁我?人在我手里,你该学会低头。”   段斯凉死死地盯着他,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想怎样?说。”   “哦?”段景谦仿佛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渗人。   他停下笑声,问:“我提什么你都同意吗?”   段斯凉双眼赤红:“对。”   笑容瞬间消失,段景谦眼神阴鸷如毒蛇:“跪下,给我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   “段景谦!”言玉猛地转头,强做镇定提醒,“时间不多了,做这些无谓的事,只会耽误你们出境。”   “嘘……”段景谦轻轻揽过言玉的肩,迫使他看向段斯凉。   “你不好奇吗?这个曾经把你骗得团团转的人,现在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言玉气息微颤:“不好奇,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也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   “可我想知道……我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好二哥,跪在我面前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段景谦的视线缓缓移回段斯凉身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二哥,跪啊。”   段斯凉胸膛剧烈起伏,他深深地看了言玉一眼,双腿开始缓慢地弯曲。   “段斯凉……不行!”言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段斯凉没有再看他,脊背依旧挺直,却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粗砺的地面上。   碎石硌着膝盖,他恍若未觉,随即,上身缓缓俯了下去。   段景谦上前,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容,抬起脚狠狠踩在了段斯凉的右肩上。   “二哥啊二哥,”他感叹着,脚底用力碾磨,仿佛要将段斯凉那一身傲骨,连同尊严一并碾碎,“你也有今天。”   “给我三百个亿,我知道你拿的出来,然后送我们出境,等我们安全后,我会放了言玉。”   段景谦脚下再次狠狠发力,声音陡然拔高:“听见了?!”   段斯凉额头抵着地面,阴影中眼底一抹寒光疾闪而过!   电光火石间,局势陡变!   段斯凉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骤然暴起,反手拧住段景谦的脚踝,借力旋身,将对方狠狠惯倒在地!   “砰!”   段景谦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水泥地,闷响令人牙酸。   未等他反应,段斯凉带着狂暴怒意的拳头已重重砸下!   几乎同时,段景谦那四名手下正要扑上来,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一柄匕首擦着他们的鞋尖,深深扎进前方的砂石地,刀柄还在震颤。   四人骇然止步。   黑暗中贺准与高叔的身影缓缓浮现,两人面色冷峻,毫无畏惧地拦在了那四名凶悍的alpha面前。   段景谦被打的眉骨开裂,口鼻鲜血横流,他却咧开染血的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段斯凉,有件事……你好像……还不知道。”   言玉几乎瞬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失声喊道:“段景谦!我求求你……别说!”   段景谦置若罔闻,反而死死地盯着段斯凉猩红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这么爱他,你竟然不知道吗?两年前,你们曾经有过一个……” 第109章 濒死   最后那两个字,段景谦几乎贴着段斯凉耳朵送进去,滚烫又恶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段斯凉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剩下那句话在大脑里反复辗轧。   他们……有过……   言玉和自己……   段斯凉呼吸倏然停滞。   趁他失神,段景谦猛地翻身暴起,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狠狠捅进了段斯凉的身体!   一刀,两刀,三刀。   温热的血溅了段景谦满手,他却笑得癫狂,仿佛感觉不到自己也在流血,只想着报复,一刀接一刀捅进去!   段斯凉竟没觉得痛,他只是死死攥住段景谦的衣领,手指抖得不像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啊!”段景谦眼底涌起疯狂的快意,“你竟然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他离开你之前,就已经……”   “可惜啊,二哥,”他凑得更近,用匕首拍了拍段斯凉的脸,“那场车祸……什么都没留下来。医生还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   段斯凉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你知道言玉说什么吗?”段景谦欣赏着他寸寸碎裂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凌迟。   “他说那是孽种……可他明明难过的快要死了啊。”   “他当时的神情……就像当年听到你说‘只是和他玩玩’的表情一样。”   “那种心都碎透了的模样……怪不得你怎么追都追不回来他,因为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心结,二哥,那是一条命啊!”   段斯凉大脑中“轰”一声,整个世界塌了。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言玉异样的瞬间,此刻他终于明晰。   两年前车祸现场言玉流的血。   言玉曾经买过的醒狮荷包。   不正常的发情期。   墓碑前,豆荚娃娃身上那两个他曾好奇过的两个字。   还有两年前,言玉离开前的那一个月,他总是无精打采,嗜睡。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   他曾经奢望过,期待过的……竟然真的来过!   就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在他践踏言玉真心的同时——那颗像小芽苗的小东西,静悄悄地生长。   又静悄悄地在血泊中离去。   而言玉,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扛了整整两年。   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绝望,他都咽了下去。   段斯凉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海岛上,他问了豆荚娃娃上那两个字是什么的时候……言玉那悲痛到麻木的眼神。   这才是利用真心后对他最大的报复。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让他亲手弄丢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全部幸福。   段斯凉喉咙里溢出一声似哭似嚎的抽气,最终化作崩溃的嘶吼。   他眼睛红得骇人,血与泪混在一起,仿佛正在从内里一寸寸碎裂开来。   段景谦趁机再次高举起匕首,寒光直指段斯凉心口——   “段斯凉!!!”言玉撕心裂肺地喊。   段斯凉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抬手格挡!   利刃狠狠刺穿他的掌心,剧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一瞬间,段斯凉心脏就碎了一个大洞,比身体疼千倍万倍。   段景谦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他力气越来越大,只一心想要拖着段斯凉一起死。   “段斯凉……”言玉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悠悠不会走的。”   言玉哽咽,轻声说:“我会留下悠悠的……”   哪怕那时再恨段斯凉。   可在言玉心里,悠悠不像幼时的自己,因为这是他和段斯凉相爱时候得到的。   他会像对待段亭安那样,好好照顾悠悠,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   因为那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听见这句话,段斯凉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隔着弥漫的沙尘,他的目光与言玉的撞在一起,只一瞬,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哭嚎。   那声音里满是迟来的、足以溺毙他的悔恨。   不等贺准上来帮忙,段斯凉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一脚将压在身上的段景谦狠狠踹飞出去!   “砰”一声闷响!   段景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滚出数米,刺耳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瘫软在地,口中呕出大股鲜血。   他四肢不自然地抽搐几下,闭上眼不知道是死是活,后脑勺下缓缓洇开暗红色的液体。   车内缩头乌龟般的段竞枭哭喊一声,连滚带爬下车,扑了过去。   陈延见势不妙,立刻收枪,将言玉猛地一推,转身没入厂房黑暗深处。   高叔抬脚便要去追。   贺准拦下他,递去一个眼神。   没有了束缚,言玉踉跄着扑跪在段斯凉身边,目光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心都要停跳了。   段斯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深红不断蔓延,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段斯凉望着言玉,眼泪混着脸上血污滚落,他跪在他面前,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连宽恕都不敢求了。   这一夜,漫长得没有尽头。   言玉用尽一切办法给段斯凉止血。   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带着生命流逝的触感,令他恐惧。   段景谦捅了段斯凉六刀。   最致命的两处,腰侧和肺部。   肺部受损,段斯凉每一下艰难的呼吸,都带出咳喘的血沫。   他无力地倒在言玉臂弯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沾血的嘴唇轻微开合,反反复复,执拗地发出气音:   “对……不起……”   言玉用尽全力托住他下滑的身体,雪白的手掌早已染满刺目的鲜红。   言玉死死按住那处最汹涌的伤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坚持住,贺准去开车了,马上就到医院……段斯凉,你不能死……你不能……”   言玉哽咽,将脸贴近他冰凉的额头,“你不想看看悠悠吗?我在咖啡馆的树冠上,给他挂了祈福牌。”   “他虽然……很小很小……但是他一定在等着,有一天……你亲手为他挂上新的祈福牌。”   段斯凉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艰难挪动手臂,在自己还未被血染透的衣摆上擦了擦手,才颤抖着,极轻地抚上言玉湿透的脸颊,想替他擦泪。   可指尖太冷,言玉的泪落得更凶。   “别……哭……”   段斯凉每说一个字,气管都像被血沫和刀子反复刮过,剧痛难当。   可更痛的是心脏。   那里仿佛被硬生生挖空,灌满了迟来的钝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伤害最爱的人?   他们本可以拥有幸福快乐的未来。   有家,有言玉,有老幺,或许还有悠悠的哭声和笑声。   却被他亲手,一点一点,碾成了粉末。   视线开始模糊,段斯凉眼前越来越黑。   言玉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滚烫,却无法暖热段斯凉逐渐降低的体温。   段斯凉想抬手抱抱他。   想像从前那样,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吻去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惜段斯凉做不到了。   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   段斯凉最后感受到的,是颠簸的车身,和言玉怀里那一点徒劳的,拼命拥抱他想留住他的温暖。   车窗外,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   漫长的黑夜褪去,晨曦微露。   言玉忽然听不到段斯凉艰难的呼吸声了。   他愣住,猛地低头贴向段斯凉胸口,却只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和死一般的寂静。   “段斯凉……?”   言玉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的试探。   没有回应。   言玉开始发抖,用力抱紧他。   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给他。   “你醒醒……你看看我……段斯凉……别吓我……”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冰冷。   “段斯凉——!”   言玉崩溃了,紧紧搂住他冷冰冰的身体,脸埋在他染血的肩窝,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第110章 渡他   听见言玉绝望的抽泣声。   贺准猛地踩下刹车,车身急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翻到后排,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支注射器。   “解开他衣服!”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听从指挥,颤抖着撕开段斯凉的上衣衬衫。   他早已无计可施,把贺准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针尖在昏暗的车厢内闪过一道冷光,贺准对准段斯凉心口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药液在透明的针管里急速下降,仿佛生命正在被某种力量强制留住。   “距离医院还有五分钟。”贺准返回驾驶座,引擎再次轰鸣,“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了,你和他多说说话。”   言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托起段斯凉冰冷的手,用力攥在掌心。   “段斯凉……段斯凉,我不生气了……悠悠的事我不怪你……我们都放下吧……好不好?”   “你说过让我给你留一个位置……我同意了,你回来……你和我说说话。”   言玉用滚烫的脸颊贴住段斯凉冰凉的额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一颗一颗落在段斯凉紧闭的眼睑。   “段斯凉,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太了解他了。   言玉比谁都清楚,段斯凉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段斯凉不愿他流一丁点血,但命运翻覆下,所有不幸终究还是降临了。   他在意言玉底子受损。   在意言玉独自承受疼痛。   他在意这一切,原本可以避免。   每次想到言玉曾孤零零躺在血泊之中,孤独地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流逝——段斯凉恨不得亲手了结自己。   “悠悠走后……我感到……心被挖空了……因为那个冬天……我什么都没了。”   言玉语无伦次,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失的温度。   “那天……你问我豆荚上面写的什么字,我回答不了。”   “因为站在妈妈的墓碑前,看着只能用豆荚来代替的悠悠……我又一次害怕了,我什么都没有,不敢赌以后。”   言玉徒劳地用手心去搓段斯凉冰凉的手臂。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我还有你……我不要你死……段斯凉,我想你好好活着……活下来。”   怀里的人安静得可怕。   那双可以拥抱他,给他安慰的手臂,此刻无力地垂落。   那双瞧见言玉就会发亮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阖上了。   “我好累……不想再折腾下去了……段斯凉,你回来……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言玉抹去段斯凉脸上血污。   这张脸,他爱过恨过,在无数深夜里思念过,也在梦里痛过。   当段斯凉真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时,他心中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言玉抽噎轻颤,最终说出段斯凉曾经难以求来的三个字:“我爱你……”   哪怕经历过再多劫难,仍然爱。   言玉忽然俯身,仿佛观音垂眸望向泥泞人间,吻轻轻落在段斯凉冰冷的额上。   一触之间,好似莲华自苦痛中绽放,有甘霖淋透冲散罪孽。   他是来渡他的。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醒来,金芒奔涌,穿透玻璃,言玉周身浸在光中,宛如褪去旧体,重塑金身的菩萨。   不再计较前尘恩怨,不再执着爱恨纠缠。   只是垂下目光,用最柔软的掌心,托起这个曾经满心算计,遍体鳞伤的信徒。   他宽恕了他。   他重新爱了他。   在那片渡化般的暖光里,段斯凉沉寂的心跳,终于极其微弱地、挣动了一下……   .   昆华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   言玉静静地站在床边,口罩下呼出的气息润湿了纤长的睫。   他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能陪在段斯凉身边。   三天前那场持续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此刻回想起来,指尖仍在发颤。   病危通知书递到眼前时,医生每句话都像冰锥凿在他心口——脾脏破裂,腹腔大出血,单侧肺叶刺穿导致呼吸衰竭。   那一刻,言玉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亲属,不是合法伴侣,他只能呆站在抢救室外,看着匆匆赶来的段观谨落笔。   言玉煎熬地等待,强撑着精神,手术做了多久,他等了多久。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直到手术灯熄灭,医生说出“暂时稳定”,言玉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如今段斯凉在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日,言玉身体恢复了大半,可床上的人依旧沉睡。   半小时到了,护士轻扣玻璃。   言玉垂下眼睫,双手捧起段斯凉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起身时,他最后回望一眼。   床上的alpha上身缠满绷带,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胸口微弱却持续的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   脱下厚厚的防护服和口罩,言玉刚从监护室出来,迎面碰上了提着午饭的林净。   “又去监护室了?”林净皱起眉,“医生让你多休息,别胡思乱想,心理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言玉摇摇头:“不用吃药,能自愈。”   “难受了别硬扛。”林净大大咧咧揽住他的肩,一同往病房走,“说起来,段观谨这人还挺周到,忙着处理他弟的事,还不忘给你安排心理疏导。”   言玉轻轻“嗯”一声。   他的抑郁从小就有了,早年只是隐约的影子。   得知母亲去世、离开云城后,才让这些影子成了形,沉沉地压着他。   “别太担心了,alpha耐造,说不定过两天就醒了。”   林净把饭菜摆开:“我下午得回去一趟,你一个人行吗?”   “行。”   “有事随时告诉我,不能再像上次,不舒服了半夜自己出门,让坏人给拐走了。”林净不高兴地哼哼两声。   吃完午饭,林净临走时忽然凑近言玉,“我想起我易感期快到了,信息素可能沾你身上了,没事吧?”   “没事。”言玉上次的发情期还算平稳,林净信息素又温和,他并没觉得不适,反而忘了用阻隔剂遮掩。   于是第二天,言玉照常去监护室探望。   半个小时后,他刚离开没多久,忽然听见护士说段斯凉醒了。   言玉急忙折返,却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焦灼地向内望去。   段斯凉只清醒了两三分钟,含糊着骂了几句医生也听不清楚的脏话,便又陷入昏睡。   当天下午,医生确定段斯凉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言玉等医生和护士走后,牵住段斯凉的手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接着起身去拧了热毛巾。   轻轻替他擦拭脸颊和手指,忙完才发现昏睡中的人眉头紧紧锁着。   “怎么了?”言玉指尖轻摁他眉心,“梦见什么了吗……好像在生气。”   言玉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以为段斯凉梦魇,便继续守在床边照顾。   当天夜里,段观谨风尘仆仆赶到医院,时间已至凌晨。   缓缓推门入内,见弟弟情况好转,段观谨神色稍缓,转头却看见言玉趴在床边睡着了,单薄的肩胛微微起伏。   段观谨脱下西装外套。   小心地披在言玉身上。   俯身时,他手指轻轻拂开言玉额前碎发,露出雪白的额头。   做完这些,段观谨唇角无声地弯了弯,躺去沙发上休息。   他并未注意到病床上,快被包成木乃伊的段斯凉,从刚刚他拨弄言玉的头发起,便半睁着双眼瞪他。   但又因为精神不济,段斯凉心有不甘,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111章 [正文完]   凌晨,言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心头余悸未消,发现病床上的段斯凉不见了!   他连忙起身寻找,在屋子和厕所看了个遍,依然没发现段斯凉。   本想叫醒在沙发上熟睡的段观谨,可视线落在他眼底下凝重的黑眼圈,不忍打扰,匆忙下了楼。   初夏将至,昆华的清晨仍带着凉意,言玉在花园焦急地寻找,后背却微微出了薄汗。   终于,在花园深处的长椅上,他看见了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段斯凉独自坐着,弯着腰,身上绷带有些松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察觉到背后触碰,段斯凉缓缓转过头,眼眶红着,喉结滚动,许久没出声。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言玉声音发冷,动作却细致又轻柔,替他重新整理绷带。   段斯凉看了他许久,才哑声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   确认伤口没有崩线出血,言玉在他身旁坐下,抬眸望向花园里那棵绿意盎然的银杏树。   “夏天快来了。”   言玉看着风景,段斯凉却在看他。   “为什么……”段斯凉垂下头,声音哽咽,“为什么不告诉我悠悠的事情?”   言玉眸中掠过痛色:“没必要说,说了……只是多一个人难过。”   段斯凉的泪像雨滴,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真的对不起……言玉,你不应该管我,只有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最深……从来都只有我。”   言玉想说不是的。   当初哪怕再烦段斯凉,那本写了坏人名字的笔记本里,最让他厌恶的,也是伤害他最深的——是言成才。   不论从前段斯凉帮他是否真心,但那个时候,确实只有段斯凉将他拖出泥淖。   段斯凉挺直的脊背又一次弯折下去。   言玉想起他那晚,跪在段景谦面前的模样。   他爱这个人。   也会心疼他破碎的自尊。   言玉长长呼了一口气,想把心口连绵的痛意随着呼吸一起吐出去。   “段斯凉……我不恨你。”言玉声音很轻,“那些怨,早在两年前离开你时就散了。”   “我理解你这些年谋划的一切,所以……我更希望你活着。”   段斯凉转过脸,血红的眼睛止不住地落泪,“我还有什么资格纠缠你……我总惹你难过……害你伤了身体……”   “两年前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骗你,让你痛苦,我也没有保护好你。”   他目光落在言玉腹部,眼前不断闪现过海岛那一幕,言玉靠在他怀里,拉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说一直在疼。   “以前说放手……是假的。”段斯凉手指微动,却不敢再碰他,“现在,是不是只要……远离你了,你才会平安快乐?”   言玉一怔,轻声问:“所以,你要放弃我了吗?”   “不是!”段斯凉急促否认,又怕自己声音太大,惹言玉不开心。   “我想留下你,可我不想再看你勉强、难过……所以我,给你选择。”   段斯凉克制住内心想要不顾一切留下言玉的念头,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把心脏硬生生剜出来。   “我爱你,想看你开心,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段斯凉咬紧牙关,喉间发颤,“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言玉看了眼段斯凉没穿衣服的上身,眼底浮起些许情绪波动。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言玉仿佛过路人,“我怎么走。”   段斯凉愣住,随即深深低下头,咬牙压抑着几乎快要泄露的哭腔,忍得脸涨红,额角青筋突起。   如果在以前,言玉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段斯凉会流这么多眼泪。   现在,段斯凉好似要把一生的泪都流光了,他颤抖着转过身去,背对言玉。   不让他看自己满脸狼狈。   也不再给他任何负担。   许久,身旁长椅轻轻一响。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缓缓离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风里。   言玉还是不要他了。   哪怕机关算尽,言玉依旧不愿留在他身边。   意识到这样的结果,段斯凉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抵着额,用力扯了扯头发,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亲手弄丢了所有。   段斯凉自暴自弃地瘫坐着,任由寒意裹挟伤口,不再在意什么撕裂和崩线。   心脏空了,呼呼地灌入冷风,能听见风穿过去的呜咽。   忽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上了段斯凉的肩头。   段斯凉怔怔抬眼,看见言玉去而复返,重新在身边坐下。   他彻底呆住,泪水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傻又可怜,惹得言玉抿紧嘴唇,才没让笑意泄露出来。   段斯凉只顾得上傻傻地流泪。   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段斯凉。”言玉主动伸出手,勾住他冰凉的指节,像小孩子拉钩那样轻轻晃了晃。   “以后能不能……别再骗我?”   以后。   他们还能有以后。   段斯凉心脏狠狠一缩,他听懂了,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骗……再也不骗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说一句谎话,永远听言玉的话。”   “嗯。”言玉说,“我信你了。”   段斯凉视线愈发模糊,泪止不住,抬手想用胳膊上的纱布擦脸,却被言玉轻轻握住手腕。   “脏。”言玉低声道,抽出手帕纸,倾身替他擦拭泪痕。   段斯凉仰着脸任由他动作,像只终于等回主人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的,专注得令人心颤。   如果有尾巴,非得摇出残影。   言玉停下动作,忽然轻笑:“像小孩子发誓一样……段斯凉,你怎么这么爱哭?”   段斯凉试探着抬起手,见言玉没有避开,便颤抖着环住他清瘦的腰。   稍一用力,言玉被他带到腿上坐着。   “会碰到伤口吗?”言玉蹙眉,挣扎着想下去。   “不疼。”   段斯凉手臂收得更紧,仰头深深望进他眼里,声音带着不敢确信的祈求。   “我们和好了……对不对?”   言玉身体逐渐放松,顺手替他拉好滑落的外套:“说的像小孩子吵架了一样。”   “你回答我。”段斯凉的唇贴着他下巴细细地吻,气息滚烫。   “老婆……求你了……你是不是只要我?只让我当你老公,好不好?”   温热的吐息钻进衣领,吻逐渐向下蔓延。   言玉耳根红透,被他越发放肆的亲吻弄得浑身发软,却还是任由他搂着,只在过分的时候轻轻推他肩膀。   “对……”言玉轻颤,手指没入他发间,安抚地揉了揉,“只要你。”   也只能是段斯凉。   他们本就互相吸引。   从一开始就是。   段斯凉独有打开言玉心门的钥匙。   忽然想到什么,段斯凉反应过来,哑声问:“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吓我呢?”   故意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结果是回去拿了件衣服回来。   言玉眨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   “你骗人,”段斯凉委屈地咬他耳垂,掌心威胁地贴在他腰侧,“你刚才明明要笑了。”   敏感处被触碰,言玉腰身一颤,忍不住弯了眉眼:“你骗我那么多次……总该让我还你一次吧?”   说着,言玉仰起脸,轻轻吻上段斯凉的唇,“扯平了。”   段斯凉喉结剧烈滚动,所有话语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他扣住言玉的后颈,加深这个触碰。   唇舌交缠间带着得偿所愿的颤栗与侵占。   许久,言玉微微喘息着退开,指尖抚过他额角的伤痕。   alpha的眉眼深邃如墨。   言玉望着他,好似能够从段斯凉的轮廓,想象出一张和段斯凉极为相似的稚嫩面容。   “出院以后……去给悠悠换新的祈福牌吧。”   段斯凉鼻腔涌上酸涩,抵着他额头:“……好,以后每年,都我来换。”   言玉笑了,暖意顺着眉眼漫出来,手指蹭过段斯凉湿润的眼尾。   “又掉眼泪了,爱哭鬼。”   “只为你哭。”段斯凉攥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也只爱你。”   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心跳清晰可闻,他在心底起誓。   从此再不让言玉伤心。   照顾好言玉的一切。   带言玉去看遍山川瀚海。   给他自由,永远的自由。   如风归旷野,月归苍穹,倦鸟归林,溪流归海,他归于他。   这份爱会像穿越万万年、不再流浪的星,以永恒为轨,做言玉唯一的守护星。   [正文完。]   ——   宝宝们宝宝们!求好评求好评!   双手双脚比心ξ( ✿>◡❛) 第112章 正文番外(一)   段斯凉乐极生悲,伤口还是崩线了,回到病房被医生训了好一会儿。   护士带他去重新缝线。   段斯凉牵住言玉的手,不愿意撒开,问护士:“不能带家属吗?”   护士铁面无私:“不好意思,地方小,会影响医生的。”   段斯凉蠢蠢欲动:“我给你们医院捐……”   言玉捂住他的嘴,歉意一笑:“抱歉,他在开玩笑,麻烦你了。”   Omega笑得好看又顺眼,让人舒心,上班时遇到难缠的病人的烦躁都消了。   段斯凉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能悄悄走啊。”   说完,他又往言玉耳边凑:“要做什么让大哥去,我想回来就能看见你。”   段观谨满脸无语开口:“听得见。”   言玉偏头笑了下,推开段斯凉的脑袋,“快去,别烦。”   段斯凉唇角上扬,亲他一口才走。   等脚步声远,段观谨温声问:“和好了?”   言玉很轻地“嗯”一声。   段观谨笑着说:“那我真没机会了。”   言玉下意识往门外看,目光半途中又扫回段观谨身上,才意识到他在开玩笑。   “确实不能让醋精听见。”段观谨开玩笑道,“老二就差把你含嘴里了。”   言玉赞同:“他有时候真像一只……”   黏人还爱闹腾的大狗。   “这些东西给你。”段观谨递给他一只沉甸甸的公文包,“他离开之前说如果这次回不来,就把这些东西给你,能回来也给你。”   言玉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用了,这些东西不属于我,我卡里的钱只花利息都花不完。”   “你其实还是不想和段家有任何瓜葛吧,如果不是老二,或许这辈子你都不会回云城?”段观谨低声问。   言玉摇头:“不,就算和好了我也不想回去了,那里像我的噩梦,一辈子也不想再踏入。”   “你先拿着吧,老二只听你的话。”段观谨没忍住又开了个玩笑,“你们准备异地恋?”   言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一时间也有些为难,答不上来。   段观谨没待太久,找医生询问,得知段斯凉情况已经稳定,他便非常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本以为卸下重担。   到头来家产让段斯凉抢走,自己还得给他打黑工,没钱赚。   不过,段观谨离开前是带笑的,他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护士送段斯凉回来时,直接和言玉交代:“刚刚给病人复查,外伤恢复可以,内伤还不行,麻烦家属劝一下病人,不要乱跑乱跳,安心静养。”   言玉连声应下。   送走护士,言玉刚关上门就被段斯凉抵门上了,那双带茧粗糙的大手一路撩开衣摆,摸到小腹。   这次段斯凉动作顿了一下。   言玉没回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疼了。”言玉睫毛轻颤,“你听见护士姐姐说的话了?”   想来刚刚护士和段斯凉交代了好几遍,段斯凉没听进去,所以才告状似的来找言玉。   段斯凉不在意身上的伤,鼻尖蹭蹭他,还偷偷舔了下言玉侧颈那块,散发信息素的软肉。   忽地,怀中Omega发出一声轻笑。   段斯凉脸皮难得发烫:“笑什么?”   段斯凉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对言玉的有些行为很痴汉很变态,可是自家老婆就像一根香喷喷、雪白雪白的漂亮骨头。   实在忍不住。   言玉只是笑了笑,也不好说他像只狗,听起来像骂人一样。   “没什么,你怎么又不听话了?”言玉转过头,灰眸淡淡的,“回床上躺着。”   段斯凉额头抵在他后肩:“一起。”   “不行,我睡陪护床上。”   “和好了还要分床睡?”段斯凉犹如晴天霹雳,耷拉下脑袋。   言玉摸摸他脑袋:“你腰上的伤必须注意,要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   段斯凉一脸实诚:“放心,你老公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言玉浅灰色的眸睁大:“……我不是指这方面。”   “你脸红了。”段斯凉唇角轻勾,不安分地凑近,用脸颊贴了贴言玉,“宝宝……你好烫。”   言玉心跳漏了一拍,信息素都羞涩地回缩,表面却冷下脸:“再闹分手。”   段斯凉一僵,老实了。   像个兵一样踢正步转身回床上,侧躺着,背影孤独又凄凉。   言玉没管他,洗漱完关了灯回来,见他还可怜巴巴地一动不动。   思考几秒,觉得刚刚的语气有些伤人了,看床足够宽,便动作轻缓地躺在了段斯凉身边。   提前预判段斯凉鲤鱼打挺的动作,言玉摁住他,“翻身慢点,你还想进重症监护室?”   段斯凉只好小心地转过身,一把将言玉搂怀里,牵起他一条手臂勾在自己脖颈,然后低头吻他。   言玉另一只手慢慢地从alpha重重起伏的胸膛滑上去,两条细瘦的手臂在他颈后交缠。   他始终顾忌着段斯凉身体,没抱太紧。   段斯凉却恨不得把言玉揉进身体里,亲得言玉唇舌发麻,滚烫的唇舌流连在他雪白的脖颈。   他急切又放肆。   alpha的嘴唇贴在侧颈,含糊地问:“可不可以?”   言玉轻轻点头,下一秒皮肤像是被蚂蚁夹了,轻微的疼伴随强烈的酥麻。   圈完地盘,段斯凉非常满足。   别的不能做,但是可以接很久的吻,仗着身体还有伤,言玉舍不得甩他耳光,按着人亲个没完。   硬是将言玉亲睡着。   忽然这时,段斯凉手机屏幕亮起。   段斯凉看了一眼没动,现在哪怕陨石撞击地球,也要抱着言玉睡觉。   .   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出院之前,言玉和段斯凉商量,愿意和他回段家老宅住段时间。   老宅也有专门聘请的医生,环境和气温很适合养伤。   老宅不属于云城,在云城边上。   言玉心里很惦念老宅那一窝小狗崽。   出院前一天,段斯凉说:“先去千叶城给悠悠换祈福牌,换完我们再回去。”   言玉没意见,突然摁住段斯凉的手,阻止他把自己的贴身衣物,往他外套口袋塞的举动。   “……放行李箱夹层。”   段斯凉非要往里塞,一本正经道:“我今天早上刚帮你洗的还没干,干湿衣服要分开放,正好我外套也没干。”   言玉脸颊烧得眉间小痣都泛着艳色,忍无可忍往他小腿踢了一脚。   “你能不能……别那么变态。”   段斯凉还挺冤枉,依依不舍拿出来,在言玉眼前摆弄几下,叠好后,老老实实放回行李箱夹层。   言玉耳朵快要烧着了,推开他自己收拾。   病房门还开着,时不时有医生护士从外边路过,段斯凉亦步亦趋,就差拿胶水把自己黏言玉身上。   忽然想起还有正事要处理,段斯凉随口说:“我去找一下医生,拿病例报告。”   言玉没多想,点点头。   走出病房,段斯凉绕过医生办公室,从保镖手里接过塑料文件袋,径直上了医院的天台。   陈延早已等候多时:“二少。”   段斯凉颔首,将文件袋递给他,“东西都在这儿,你自由了。” 第113章 正文番外(二)   陈延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国外的几栋房产证件,以及哪怕他挥霍一生也足够的财富。   “二少,谢谢您。”陈延嗓音发紧,“您放心,我这辈子不会再踏入国内一步,绝不会再出现在言先生面前。”   “嗯。”段斯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钱不够的话,联系贺准。”   “够了,已经很多了。”陈延说,“要不是您,我还在老爷子那边耗着,替他做那么多坏事。”   段斯凉低声说:“以前把你塞到老爷子那,为了不被怀疑,只能让你替他办事,辛苦你了。”   “段景谦这个没头脑的东西,挖人正好挖的你头上。”段斯凉轻嗤,“他的智商也就比段竞枭强上一点。”   “如果不是我两年前糊涂,哪有他蹦跶的机会……悠悠也不会……”段斯凉的话哽在喉咙里。   这将是一辈子无法释怀的痛。   “二少,您和言先生还年轻,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而且我选择的路,我从未后悔过,高风险,高回报。”   陈延真诚道:“我妈的手术费,幸好有您愿意帮我,才能及时凑齐,没有耽误后续治疗。”   段斯凉沉默片刻,只轻声说:“照顾好阿姨。”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孝亏终始一生身。   段斯凉心中太多遗憾与亏欠。   陈延眼圈微红应下,随后又迟疑着开口:“二少,还有件事……段景谦还活着,但一直没醒,医生说,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段斯凉目光忽冷:“现在让他死,太便宜他了,我有的是时间等他醒……总得亲手送他下去,给我家小孩儿赎罪。”   说到“小孩儿”三个字。   段斯凉语气中那股狠戾骤然化开,嗓音里透出几分难以自抑的柔软与哽咽。   陈延默默垂下视线。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段斯凉失态。   第一次是两年前,言玉离开的那天。   第二次是他得知悠悠存在的那一刻。   他们布了那么久的局,段斯凉连自尊和半条命都准备好舍弃掉,只为换言玉回头。   可谁也没想到。   段景谦这个谁都没放在眼里的小丑,手里竟握着最毒的那张牌。   那张牌,足以让整个局崩盘,足以把段斯凉彻底击垮。   悠悠是意外之喜。   却也是意外的劫。   直到今天,陈延记得段斯凉被捅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解脱。   或许那一瞬间,段斯凉真的想过用这条命,向言玉和悠悠赎罪。   “段竞枭的判决下来没?”段斯凉的提问拉回陈延思绪。   陈延回答道:“下来了,死刑。”   段斯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嗯,看在他那天蠢得暴露位置,刚好提醒我的份上,请我大伯母回来再看他最后一眼。”   这场争斗到最后,都累了。   如今有了言玉,段斯凉只想安稳归家,守着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陈延离开前,又一次郑重地向段斯凉躬身道别,随后戴上帽子和口罩,奔向阳光照耀的远方。   .   两人中午的飞机抵达千叶城。   林净接到消息,立马扯上霍行野开车来接。   “言玉宝贝儿!”林净叫得亲热。   搂得更亲热且自然。   有故意气病人的嫌疑。   林净仿佛偶像剧男主与异地恋人重逢,抱起言玉原地转了好几圈。   段斯凉后槽牙险些没咬碎了。   霍行野也黑了脸。   不过alpha之间,有那么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谁老婆谁管。   毕竟那一日的“是不是东西”之争,到现在也没分出谁是好东西,谁不是个东西。   段斯凉装病装的炉火纯青。   一会儿说坐飞机头晕,一会儿说右手刚刚用了力气有点痛。   “行李箱给我吧。”言玉伸手去接。   段斯凉反手推给林净,然后抓住言玉的手,“行李箱就劳烦林老板帮忙,你扶着我点就行,我还能走。”   林净乐了:“你怎么就不能走了,伤得是腰子和胳膊,关腿什么事?”   霍行野拎上行李箱,攥住林净手腕带他先行两步,省得这张炮筒似的嘴总惹事。   闹归闹。   为了欢迎言玉回来,段斯凉出院。   缘来咖啡馆特意闭店一天,中午四个人在院子里围炉烧烤外加涮火锅。   林净这人大大咧咧,从不记谁的仇——除了霍行野。   “干了这一杯,以后也算朋友了,只要你带着言玉来,我们家一定管饭。”林净笑嘻嘻举杯。   段斯凉端起雕梅酒,依次和两人碰杯,真心说:“谢谢。”   管不管饭不重要,重点感谢从前两人对言玉的多加照顾。   千叶城的雕梅酒,哪怕酒鬼来了也要醉,言玉从未喝过这里的酒,所以不清楚。   段斯凉掉以轻心,想着自己酒量好,所以林净和霍行野轮番灌,想也没想就喝了。   林净见状,又去搬了一箱酒过来。   箱里摆满巴掌大的玻璃杯,酒液泛浅褐色,看起来很朴实。   段斯凉大言不惭:“你确定不是饮料?”   霍行野但笑不语:“我喝一个,你随意。”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上来。   段斯凉不甘示弱:“我喝两个。”   没注意两人暗自较劲,言玉正和林净聊天,小声问他:“你不是要去旅游?定好时间了吗?”   林净摇摇头:“还没,暑假旅游旺季,我和霍行野商量,暑假过去后再雇两个人,我们好能出去玩。”   言玉含笑,声音像涓涓细流淌过:“如果路过云城那边,一定要来找我。”   “肯定。”林净挪椅子靠近他,“看你发的消息说,段家老宅很大?”   言玉托着腮:“嗯,有些像古代王公贵族住的大宅子,我以前去过,在那里住了七八天,都没能看完全部院子。”   林净震惊:“真有钱……原本我还考虑要不要把以前讹他的一千万还回去,现在想想,这点钱在人家眼里连扶贫都算不上吧?”   “不用还。”言玉开玩笑,“就当以后他的房费和饭钱了。”   林净感动得要命,握住言玉手臂:“你简直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下凡来救苦救难了……走!”   “我要和你拜天……不是,我要和你结拜!”林净拉着他就要往地上跪。   见他眼神都飘,言玉预感不妙,“雕梅酒不是果酒吗?你怎么也有点醉了?”   林净抬手搓搓脸:“忘记跟你说了,这里的酒……俗称见风倒……”   见风倒。   还真应了景,穿堂风从开了半扇的店门进来,徐徐掠过露天院子。   吹得树冠上的风铃和木牌哗哗作响。   林净酒量不行,喝的没霍行野多,被风一吹就坐不住了,要倒。   言玉看向段斯凉,发现他安安静静的待在椅子上,眼神呆滞盯着炉子中燃尽的炭。   “我带林净回去了。”霍行野背起醉鬼,面不改色出了门。   这阵风把段斯凉也吹醉了。   但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言玉以为他没事:“你先坐一会儿,我把店门关上,这些东西收拾了,带你上楼休息。”   段斯凉点头,含含糊糊重复:“……行……睡觉。” 第114章 正文番外(三)   听他说话大舌头。   言玉轻抚他的脸颊,入手温度滚烫,“你也醉了?”   段斯凉摇摇头,握住言玉细瘦的腕子,亲他手心,亲完觉得不够。   他张嘴含住言玉指尖,咬了一口。   言玉抽出手:“听话,别乱动。”   他有点洁癖,非想把脏碗筷洗了。   段斯凉想帮忙,被言玉摁回去。   打扫干净院子,言玉这才牵着段斯凉上二楼,本意让他睡个午觉。   住院的那些天,段斯凉没怎么睡好。   晚上但凡两人挨在一起,就要起火,段斯凉眼神里的炙热快要将他融化了。   言玉知道他饿狠了,可顾忌段斯凉的伤,不同意他乱来。   “洗脸洗手,等会儿帮你把衣服换了,你躺床上睡一觉,睡醒了酒应该也醒得差不多了。”   言玉牵着段斯凉走进卫生间。   这会儿的alpha听话得很,一个字也不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脸微微泛红,目光黏黏糊糊跟随他。   言玉拆了一条新毛巾给他用:“好了,低下来点,擦擦脸。”   段斯凉弯腰,看一眼新毛巾,嗓音闷闷的:“……老婆。”   “嗯?”言玉以为他不舒服,“你想吐吗?”   段斯凉漆黑的眼珠一转,盯着言玉常用的毛巾看。   言玉这才懂他的意思,忍不住轻笑,耐心解释:“已经擦干净了,而且那条毛巾没有洗过,我半个多月都没回来,可能脏了。”   段斯凉便摊开湿淋淋的双手,像个小孩儿一样举起来,告诉他这里还没有擦干。   言玉莞尔,只好换了自己常用的毛巾。   段斯凉身体压得更低,乖乖闭上眼睛,任由言玉动作。   “你喝醉了这么安静,话也不多,别别扭扭的……幼稚鬼。”言玉笑着说完,仰头亲亲段斯凉嘴角。   “段斯凉……如果你是个哑巴,我也养你。”   段斯凉不知道言玉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会直勾勾地盯着他水红的唇。   开开合合间辨认出自己的名字。   以及“以后”这两个字。   一想到有言玉的以后,幸福就装满心脏,撑得胸腔都饱胀。   “我……我好爱你……”段斯凉圈住言玉的腰,将他困在怀中。   段斯凉像只鸟似的,一下一下啄吻言玉的嘴唇——这里软的。   往下,是言玉的下巴和脖颈。   香的,很香很香。   再往下,亲一口。   像言玉一样羞涩,可怜好欺负。   下午的太阳明媚,温暖。   窗外风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以往午睡,风铃的声音能当做白噪音,今日却惹的言玉羞恼烦躁。   因为某个混账借酒欺人。   风铃平白被牵连。   “段斯凉……你……别耍酒疯。”言玉抓住段斯凉的头发,将他脑袋往上推了推。   段斯凉从他腹部的衣服中抬起头。   嘴角湿漉漉,额发乱糟糟地翘着,倒真像一只傻了吧唧的大狗。   言玉浑身皮肤泛起浅绯,支起身体,警告他:“不许乱来。”   段斯凉听不见似的,原本跪在地板上,此时爬上床,缓慢膝行靠近。   他衣服好好穿在身上。   言玉却已经没法看了。   “老婆……我爱你……”段斯凉眼神半眯带了迷蒙,却锁定言玉。   他喉结滚动两下,语气拖长又勾人:“言玉宝宝。”   言玉让他喊得身体都颤了颤。   “别乱叫……你听话,医生说,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好。”   段斯凉听不见,起身时晃了晃,抬起胳膊脱下T恤,往后一丢。   他宛如一头睡醒饿狠的野兽,但是面对香甜糕点,舍不得一口吞掉。   便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慢慢地品尝。   言玉看着亮堂堂的屋内,臊得闭紧双眼,睫毛挤出几滴细碎的泪珠。   段斯凉伺候人的功夫见长,喝醉了还能耐着性子,慢条斯理。   等到差不多了,段斯凉直起身体,结实的肌肉线条,因为情动而张弛起伏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从裤子口袋摸出个东西,牙齿咬住,正要撕开。   却因为刚刚起身太猛,酒劲儿翻腾上来,段斯凉身体顿住,随即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言玉被他压得轻哼一声,挣扎着从段斯凉身下出来,羞红的指节扯过被子,遮住自己身体。   再看段斯凉,像个傻子,嘴里还叼着某个东西的塑料边缘,双眼紧闭醉得不省人事。   屋内Omega信息素甜腻馥郁。   言玉让他勾起了情热,难耐地攥紧被角,深呼吸几个来回,最终只能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   洗完澡出来,言玉眼尾的潮红未散,气没消干净,看段斯凉睡得那么香,更恼了。   那双含水的浅灰眼睛盯着地板上掉落的皮带看了半晌。   言玉弯腰捡起。   他不用皮带。   但抽人不需要技巧。   言玉照着段斯凉身后抽了一下,轻轻的没用多少力气。   “啪——!”   言玉像受惊的兔子,吓一激灵,慌张地将皮带丢去一边。   想不到隔着裤子,声音还这么响。   言玉做贼心虚,用脚尖将皮带踢到了床底下。   临近傍晚。   段斯凉酒醒了,迷迷瞪瞪坐起身,睡得头发乱糟糟的,被子堆积在腰间。   言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夕阳倾斜,金黄暖了他半边身体。   言玉冲了一杯蜂蜜水给他:“头疼吗?”   段斯凉却反手揉揉后腰和屁股,满脸不解:“老婆,嘶,我屁股怎么……火辣辣的疼?” 第115章 正文番外(四)   言玉眨巴眨巴眼:“可能你睡习惯云城的床,我的床很硬,而且……你喝醉了。”   段斯凉自我怀疑:“我什么时候娇贵成这样?”   言玉把杯子递他嘴边,认真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段斯凉挑了下眉,喝完一杯蜂蜜水,抬手握住言玉后颈,将他带下来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我醉过去前是不是……”段斯凉上身光着,勾过床上放着的T恤套上,“碰你了?”   言玉睫毛颤抖两下。   很轻地“嗯”一声。   脸皮还是那么薄。   段斯凉大手轻握言玉腰侧,声音哑哑的:“宝贝儿……我想要。”   “不行。”言玉拒绝的干脆,顿了顿小声说,“店里隔音不好……而且你的伤,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段斯凉将他摁进自己怀里,紧紧贴着:“那我轻点,只要你舒服就行。”   言玉雪白的脸颊浮现红晕。   alpha手段了得,托起他下巴,轻嘬唇瓣,湿漉漉黏糊的吻流连在下颌和脖颈。   “你想让我怎样,我就怎样,轻点快点都听你的。”   段斯凉亲亲言玉滚烫的脸颊。   “我就是专门伺候我老婆的,你怎么对我……我都高兴。”   他还给自己说兴奋了,恨不得往脖子套条链子,塞言玉手里。   言玉被他亲得呼吸乱了。   向来清冷的面容,露出几分陷进情欲之中的迷乱。   虽然很想亲近,可言玉时刻记得医嘱,推了推段斯凉肩膀。   段斯凉喘息粗重地从他颈窝抬头,蹭了满脸Omega的信息素,甜的他快要溺死在这味道里。   言玉安抚地摸摸他脸颊:“你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等下想给你看样东西。”   段斯凉只好替言玉整理好衣摆,自己去卫生间冷静。   腰被揉得又麻又软,言玉扶着桌子坐下,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很厚的童话书。   童话书早已有了记忆。   只需要他随手一翻,童话中珍藏的最珍贵的宝贝就出现了。   言玉打开自封袋,取出那张纸。   等待段斯凉的间隙,他独自看了许久母亲的照片。   或许母亲在另一个世界成为了童话中的女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再可以伤害到她。   肩膀稍稍一沉,段斯凉一手撑着桌沿,将言玉虚虚环进怀抱。   “老婆,想给我看什么。”   言玉捧起那张纸递到他眼前,“我本来不想给你看,但是……你们应该见一面了。”   段斯凉呼吸停滞,很轻很小心地接过,眼圈不可抑制地红了。   “我这些天时常会做梦,梦里有一个小孩子的背影,越走越远……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言玉垂下长睫:“这上面,明明只是一枚灰白的小点……可我总觉得,是有灵魂的,悠悠在和我道别。”   段斯凉气息颤抖着,低头吻了吻那片黑灰的色彩,红着眼扯起唇角:   “宝宝可能觉得你有我陪着,所以放心了,就离开了。”   “是这样的,”言玉说,“我们都放下吧,不要再难过,让一切都成为过去。”   “……好。”段斯凉坐在床尾,将言玉捞进怀里圈住,和他一起看那枚小小的灰白点。   所有苦痛终究释怀了。   最后一次的告别,无声且温暖。   .   在千叶城待了两日。   走之前,段斯凉亲自上树换了新的祈福牌,一共三枚。   一枚是慕如心的。   一枚是段斯凉的妈妈和姨妈。   最后一枚写着“悠悠”。   林净胳膊松松搭在言玉肩上。   两人一起仰头望向树枝上,被风吹得不断打转的祈福牌。   “只有小悠悠的木牌转得那么快,这小家伙肯定是个小捣蛋鬼。”林净笑了,“我们悠悠有两位奶奶,还有外婆陪着,不会孤单。”   言玉心底蓦地一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   段斯凉擦干净了眼泪才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林净转身面向言玉,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言玉,你知道的,我和野哥是真心愿你幸福,愿你快乐。”   他上前一步,温柔地将言玉拥住,“就该是你这样好的人得到幸福,最圆满的幸福。”   言玉侧脸贴了贴林净的肩,闻到他如阳光般温暖的信息素。   “我也一样,”言玉音轻,却真诚,“同样盼望你们一切都好,林净,霍老板……这两年,谢谢你们一直拽着我,让我活了下去。”   霍行野唇角微弯,目光转向林净,话里带着笑:“他是个乐天派,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和他一样快乐、幸福、圆满。”   段斯凉点头赞同:“会的,该圆满的,早晚都会圆满。”   千言万语至此已无需多言。   相逢一场即是缘分。   过往的苦痛留在从前。   此后,都向前走,一直到白头。 第116章 正文番外(五)   原本言玉以为都过去两年半。   金山和富贵肯定不记得自己。   没想到刚踏入老宅正门,几只米色的土松摇晃着尾巴,吐着舌头围住了言玉。   段斯凉随手捞起一只:“看咱俩的干儿子,现在可是这窝里长得最壮的狗。”   狗狗们太热情,言玉被围在中间,摸摸这只又揉揉那只。   “它们竟然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段斯凉的干儿子不满他这个表爸,不乐意地扭来扭去。   “咱们这表爸表妈好歹给它喂过奶,不记得就是大逆不道。”   话没说完,小狗就挣了下去。   前爪扑到言玉膝上,尾巴摇的像螺旋桨。   听见动静,原本在屋里吹空调的金山也跑了出来。狗妈妈稳重了不少,只拿脑袋蹭蹭言玉的腿,就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它的狗宝宝们却不肯消停,“汪汪汪”地叫着往上蹦,争着要言玉抱。   段斯凉瞥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估摸着言玉该饿了,吩咐佣人:“让厨房加道清蒸鱼,甜点多做几样,下午三点送西院。”   “我住哪儿?”言玉蹲在狗堆里抬头问。   他眉间那点红痣衬的肤色愈白,像只被毛绒团子困住的小兔子。   段斯凉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跟我住一屋……别想分房,离了你我睡不着。”   言玉被他看的耳根发热,别开脸继续摸狗。   “我以前住的院子推了重盖,里头没怎么布置,就等你回来。”   段斯凉伸手把他从狗圈里捞出来,十指紧扣,“家具图样都放在屋里,吃完饭陪你一起挑,按你喜欢的来。”   言玉点点头,眼睛往四周扫了扫。   确定没旁人,伸手勾住段斯凉的后颈往下带。   段斯凉配合地弯腰。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午饭依旧是老宅那位厨师的手艺,做了一桌子菜,可直到吃完,富贵还是没露面。   言玉经过他常待的钢架,上面空着,天上也不见黑影。   “别找了,”段斯凉怕他走路分心,索性左臂一揽,把言玉托抱起来。   “那傻鸟当爹了,老婆在悬崖上孵蛋,它现在天天往外跑着觅食,连佣人喂的都不吃。”   言玉眼睛一亮:“小林雕?”   “不行宝贝儿。”段斯凉抱着他往屋里走,“富贵傻,他老婆可不傻,靠近了会啄人。”   新屋确实空荡。   言玉坐在床沿,伸手就去撩他衣摆:“伤口有没有痛?”   指尖刚触到皮肤,段斯凉一把扣住他手腕,顺势一带,两人倒进了柔软的床褥中。   “急什么,”段斯凉翻过身,将他虚虚笼在下方,嗓音压低,“你先帮我仔细检查一遍?”   言玉红着脸点点头。   一开始的检查还算正经。   可不知怎的,言玉的衣摆便被推着揉着卷到胸口,一片莹白肌肤袒露在微凉空气里,腰线柔韧,随呼吸轻轻起伏。   段斯凉眼神暗了暗。   他惯爱圈领地,吻轻柔的试探。   齿尖留下湿热的痕。   “好老婆……”段斯凉捉住言玉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我快废了。”   言玉指尖一颤,猛地抽回手,试图转移话题:“我以前睡过的那张拔步床搬来行吗?我喜欢。”   段斯凉喉结重重一滚:“行啊……那我以前送你的东西,能不能也重新喜欢一下?”   言玉装糊涂:“什么东西?”   “还装?”段斯凉抵着他额头轻蹭,鼻尖亲昵地擦过他脸颊,“我都看见你装进衣服口袋里了,重新戴上,好不好?”   言玉抿唇轻笑,偏不答话。   “老婆……”   段斯凉放软了声音,又沉又磁的调子钻进耳膜,结实的手臂却强势地箍紧他的腰,指腹在他侧腰摩挲。   “心肝儿……应我一声,答应好么?”   “好了好了,在外套内口袋……你快起来,好重。”言玉轻喘着讨饶。   段斯凉立刻翻身下床,跑去衣架旁,翻找出那枚系着红绳的菩萨玉牌。   他跪回床边,低头仔细解着绳结,动作虔诚得近乎笨拙。   随后红绳轻轻绕上言玉的脖颈。   红绳映着雪肤。   玉坠垂在锁骨凹陷处。   言玉垂下眼睫,指尖拂过微凉的玉,唇角弯起轻浅弧度。   段斯凉看着,眼眶倏地一热。   他忽然矮下身,单膝跪地,张开手臂紧紧环住言玉的腰,脸颊埋进他怀里。   “起来,”言玉揉揉他粗硬的发丝,“地上凉。”   段斯凉不动,反而得寸进尺,往他柔软的腹部蹭了蹭。   夏日衣服薄,温热气息透过布料,丝丝缕缕渗进来,言玉痒得缩了缩,笑着去推他肩膀:“别闹……”   话音未落,脚踝猛地被攥住,天旋地转间,他重新被压回床榻。   段斯凉滚烫的身躯覆了上来,阴影将他笼罩。   “段斯凉?”言玉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气息带了点轻喘,“医生应该……快来了。”   “让他等。”斯凉低头吻他颈间轻颤的玉坠,“我想你想的不行……让我碰下行么?”   “段斯凉!唔……”言玉的抗议化为一声轻哼,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他只能侧过脸,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段斯凉结实的手臂里。   医生来时。   屋内弥漫的信息素淡去不少。   言玉换了身宽松衣物,正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眼尾残留的潮红未退,嘴唇也格外嫣润。   段斯凉出了汗,加上火没法泄,刚冲完凉水澡出来。   路过沙发,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摊开手掌,将指尖递到言玉眼前让他看。   言玉猛地将脸埋进臂弯,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机也没心思再玩。   段斯凉心情极好笑出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   老宅的医生在这里待了十来年,也不拘束,打趣道:“二少今天心情这么好?保持住,身体才好得快。”   “有我老婆陪我,当然好。”   段斯凉懒洋洋地伸出右臂,目光却像带着钩子,越过医生肩头,牢牢锁在言玉身上。   那视线太烫,几乎要烧穿布料,将言玉看光,他再也坐不住:“我去院子里看看小狗!”   言玉落荒而逃,身后的笑声听起来十分欠揍。   在老宅漫无目地转悠几圈。   言玉走到靠近大门处。   见金山独自趴在廊下的阴影里,渴的直吐舌头。   言玉走近,帮它水碗里重新添了水,端到它面前,金山先是用脑袋蹭蹭他手心,才低头喝水。   “还以为你早忘了我呢,”言玉轻轻顺着它背毛,“当初走的时候,真没想到……还能回来。”   这里曾是新的牢笼。   如今枷锁尽碎,牢笼变作了暖巢。   言玉来去自由。   金山喝饱了,安心窝在他腿边,尾巴扫来扫去,时不时舔舔言玉手心。   忽然,一声尖锐高亢的鸟啼划破宁静!   言玉连忙小跑出廊下。   仰头便瞧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际俯冲而下,双翼展开,带起劲风。   见到言玉,养娃后饿疯了的富贵儿仿佛看见了猎物,目标明确,直扑言玉而来! 第117章 正文番外(六)   要是让林雕尖锐的喙啄上一口,肯定会掉一块肉,就算不啄人,那俯冲的力道,被撞上也绝非轻伤。   言玉连连后退,腰身却被坚实的手臂稳稳揽住,向后一带,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带着水汽的怀抱。   紧接着,嘹亮的口哨响起。   俯冲的林雕猛地刹住势头,连忙拍打翅膀升空,盘旋半圈,乖乖落下。   段斯凉左臂早已经套上厚实的牛皮护套,稳稳抬起,林雕乖乖收拢翅膀,落在他小臂上。   言玉侧目看向身旁的alpha。   段斯凉就站在那里,发稍微湿,眼神却亮的惊人,依旧是那副张扬肆意的模样。   像一阵能席卷一切、却独独为他温柔停留的风。   “发什么呆。”段斯凉指节轻刮言玉鼻尖。   言玉回神,想起刚刚富贵扑过来那一幕,眨眨眼:“它想吃了我吗?”   “它不吃人。”   难得言玉露出呆呆的表情,段斯凉看得心痒痒,“它记得你以前喂过它,它信任你,所以找你要肉吃。”   言玉听完想去厨房,给富贵拿点肉。   段斯凉重新把人捞回来抱着,轻啄言玉耳廓,“用我手机,在群里发条消息,让佣人送过来。”   言玉伸手在段斯凉口袋摸了摸,找到手机发完消息,段斯凉已经把富贵引回钢架上。   富贵拍拍翅膀,有些激动地张嘴“啊啊”鬼叫。   段斯凉警告它:“以后再吓唬人,你就自己捉虫子吃,傻鸟。”   言玉把手机塞回段斯凉口袋,习惯一靠近他,就被抱着贴着。   “为什么它不吃佣人给的肉了?”   言玉主动帮段斯凉脱下皮套。   提起这件事,段斯凉眼神稍冷。   “去年附近村里有人违法打猎,富贵的第一窝孩子全死了,那些人玩自制的土枪,拿山里的鸟窝当靶子。”   “从那以后,富贵不再靠近任何人,也不敢吃佣人给的东西,只有我在家,它才飞回来,吃我给的东西。”   言玉向来稍显冷淡的眸子,此刻掠过丝丝悲伤,他轻轻斜靠在段斯凉肩头。   段斯凉偏头亲了亲他眉心,调整姿势站好,能让言玉倚靠得舒服点。   佣人很快送来两只现杀剁好的兔肉,言玉拿了双长筷子,夹一块喂给富贵。   富贵确实饿急了,伸长脖子快速把肉块叼走,仰头吞进肚子里。   这些切好的肉它带不走,只能吃掉。   段斯凉便让人准备一只还没死透的肉兔子,等富贵吃饱喝足带回去交差。   .   不知不觉在老宅住了有半个月。   言玉亲眼看着富贵和金山,以及那一群狗狗,日渐圆润起来。   他自己也胖了些,体型依然有些偏瘦,气色却愈发健康。   言玉被段斯凉养懒了。   有时他们去厨房或逛花园,走了一半的路,言玉犯懒不想动。   段斯凉惯着他,二话不说背起他,完全将自己当成言玉的代步工具。   而且回来后,言玉在段斯凉的陪伴下睡觉愈发安稳,半夜没再惊醒过。   早晨山里空气分外清新。   段斯凉晨跑完回来,轻手轻脚去浴室洗了个澡,才进到卧室。   原本以为言玉还在睡,没想到他正裹着软被,靠在床头打电话,额发稍显湿润,像刚刚洗漱过。   “我和你二哥在家等你,放暑假可以让司机送你回来。”   言玉含笑推开段斯凉凑上来的脑袋,将手机拿远了点,小声问:“你是不是吓唬亭安了?他说你不让他回老宅。”   段斯凉一脸冤枉:“我说如果他期末考不了满分,就去上暑假补习班,别人孩子都在卷,他怎么能偷懒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   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想要二人世界。   言玉看穿他的小心思。   抬手把段斯凉的脑袋摁进被子中,和电话那头的段亭安说:“放假就回来吧,我和你二哥在家等你。”   电话那边响起段亭安欢呼声。   眼看弟弟逐渐变的有些话痨了,段斯凉拿过手机,点了挂断,捞起言玉双臂挂在自己脖子。   “老幺长大了,该独立了。”段斯凉将薄被一点点往下拉,“我伤刚好,这个时候让他回来,我们还有二人世界吗?”   言玉指尖轻挠段斯凉背肌:“你的伤再养养,别着急。”   “我不急……我当然不急。”段斯凉气息粗重说完,猛地低头吻住言玉。   他信息素和他一样,极其侵略地顺着呼吸和唾液渡给言玉。   段斯凉勾缠Omega绵软的舌,像品尝美味珍馐似的嘬弄。   薄被还是被扯开了,粗糙滚烫的手掌贴着雪白的皮肤游弋。   言玉被吻得迷糊,稍稍回神,被段斯凉覆上来的强健身躯烫了下。   “你怎么……”言玉羞红脸,小声提醒,“现在是白天,早上。”   段斯凉闻言略一挑眉:“以前我们也没少在白天,老婆,你怎么还没习惯?”   言玉愠怒:“谁有你脸皮厚?”   “对,我脸皮最厚,”段斯凉认了,唇隔着红绳印在侧颈,一下一下,激起细密的麻痒。   “你不想我吗?”   两人裹在被子里,如交颈的鸳鸯,将信息素都糅杂在一起。   段斯凉好似在摩挲一块温润漂亮的白玉,言玉被他捧在掌心里爱抚。   念头被挑出来,勾着扯着,丝丝缕缕地将他心脏裹缠住。   两年的分别,如今破镜重圆,爱和欲交织同生,言玉虽害羞,可也不得不承认很想他。   过去养伤的那半个月。   多对视一眼就要出事。   昨天晚上医生刚说过伤口完全恢复,段斯凉能忍上一夜不开吃,也算勉强矜持了一波。   言玉知道现在已经箭在弦上,怎么劝也没用了,于是抬手推了推段斯凉肩膀。   段斯凉喉结重重一滚,配合地躺下,眼神痴迷地看着上方宛如落入红尘的小菩萨。   不,言玉哪里还是菩萨。   他就是一只化形的妖,羞涩却放荡,一举一动快要把段斯凉勾死了。   段斯凉恨不得死在言玉的榻上,心甘情愿把心肝挖出来捧给他,命也搭在他身上。   言玉哭得厉害,没有声,只有眼泪,眼尾红得像红梅盛放在白雪中。   “你……伤口长好了,但还要注意,不许……乱动。”   段斯凉非常听话地把自己钉在床上,言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直到言玉抽噎着趴在他胸膛。   像可怜巴巴寻求帮助的小猫,手指轻轻抓了抓段斯凉结实的肩头。   带着哭腔颤声喊:“段斯凉……”   段斯凉被他折磨得青筋暴跳,眼底爬满兽欲,捏住言玉下巴轻咬他嫣红的唇。   “你就不喜欢我在这儿温柔,还折腾我……”段斯凉嗓音嘶哑兴奋,仿若野兽出笼。   言玉红着脸不说话,乖顺地搂紧段斯凉的脖颈,整个人扣紧捞起,又重重陷入被褥中。 第118章 正文番外(七)   或许隔得太久终于再次吃上。   段斯凉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屋内的雕花拔步床就没静过,床幔始终叠合,藏住一室春光。   云城的学校期末考完,紧接着放了暑假,距离上次给言玉打电话,已有四天。   段亭安上午刚放假,在家吃过午饭就背着书包要回老宅。   段观谨备了不少礼物,指挥司机往后备箱里装,又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   “公司最近忙,我不能送你,路上慢点,到家给哥发消息。”   段亭安亮的像两颗黑曜石:“知道了大哥,大哥再见!”   段观谨温声提醒:“去跟爷爷说一声再走吧。”   段亭安脸垮了一瞬,不想让大哥失望,走到客厅,对着轮椅上口齿不清的老爷子匆匆一句:   “爷爷再见。”   老爷子没两年活头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听见孙儿的声音,顿时激动得“呜呜”直哼。   段亭安说完就转身离开。   有些伤害,时间能让它变淡,却永远抹不掉痕迹。   段亭安书包里塞满了零食,上车睡了一路,快到老宅时才被司机叫醒。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拧开大哥给的保温杯,喝了半杯水。   山风温热却不燥,从窗缝里灌进来。   段亭安悄悄期待着。   不知道谁会来门口接他。   要是两个哥哥都在更好。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老宅正门前。   段亭安迫不及待跳下车,却愣了。   门口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司机伸长脖子喊了两声,才有佣人匆匆赶来搬礼物。   段亭安瘪嘴,不开心但礼貌地问:“阿姨,你有没有看到我二哥和言玉哥哥?”   佣人答得含糊:“二少应该在西院……那边平时不能随便进,我也说不准……”   知道人在家,段亭安心情又亮起来,摸摸围上来的狗,转身就往西院跑。   一群狗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呼啦啦跟在小主人身后,涌进了西院。   屋内。   段斯凉正揉着言玉的腰,抱在腿上哄。   言玉浑身疲惫酸软,伏在段斯凉肩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雪白的脸颊。   “床要浸朽了。”段斯凉贴着言玉耳朵臊他,换来软绵绵的一爪子。   言玉耷拉着眼皮,嘴里咕哝着:“困了……段斯凉。”   “困了就睡。”段斯凉带他躺回去“我抱着你,睡吧。”   言玉睁开眼:“这样睡?”   段斯凉无赖地说:“我离不开你。”   “……混蛋。”   段斯凉故意拖着腔调发问:“我是混蛋,我老婆是什么?水做的还是雪做的?”   言玉瞬间脖子往上全红了,缩进段斯凉怀里不说话了。   突然,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惊得两人一愣。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哥哥!我回来啦!”段亭安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哥哥!我好想你!快开门!”   段亭安见没人回应,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屋内有细微动静。   像木门或者木头松动。   吱呦吱呦响。   段亭安挠挠头,以为哥哥们在修理什么东西,就没再喊了,抱着书包坐在廊下等。   屋内那张雕花拔步床其实是新的。   段斯凉专门找人加急订做的,黄花梨木带着淡淡的降香,床结实还舒适。   奈何他力气和身板匹配,加上门外还有个祖宗在等着,段斯凉急。   他一急,险些没把床晃散了。   直到挨了言玉两个绵软的耳光,段斯凉才完事,轻车熟路认错哄人,哄好了才抱起言玉进浴室。   门打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段斯凉吃饱了精神奕奕,挡在门口:“怎么没去上补习班?”   “我考满分了,不用上补习班。”段亭安往屋内挤,“哥哥呢?”   段斯凉硬生生被挤去一边。   言玉在沙发上坐着,正掩嘴打哈欠,瞧见段亭安,朝他露出一抹笑。   段亭安小跑过去,像只扑闪翅膀的小麻雀,缩进言玉的羽翼下。   虽然没有人来迎接自己。   段亭安依然大方地把带来的零食,分给两位不靠谱的哥哥。   家里的狗崽们围着他们转圈。   段斯凉的干儿子将狗头伸进书包,趁人不注意叼了根火腿肠就想跑。   段斯凉眼疾手快锁喉:“吃成煤气罐了还吃?”   干儿子气得“汪汪”叫。   脆弱的父子情就此决裂。   .   段亭安一来,院里顿时更热闹了。   自打上学后,段亭安性格越来越开朗,回老宅这几天更是天天围着言玉转。   晚上居然还想抱着枕头往两人被窝里挤,被段斯凉拎着后领子就丢了出去。   “多大了?还好意思跟我们睡?”段斯凉恨铁不成钢地搓搓他脑袋,“回你自己屋!”   段亭安抱住门框不肯走,探头朝言玉喊:“哥哥,我还没讲运动会的事情,我八百米比赛得了第一名。”   言玉心里软了一下。   毕竟是自己亲手教过带过的小孩。   可小家伙个头蹿得太快,比在千叶城见面时又高了至少三四厘米,再和他们睡确实不合适。   “明天再讲给我听吧,”言玉安慰他:“今晚乖乖睡觉,暑假还长呢。”   “好吧……”段亭安耷拉脑袋,慢吞吞转身往外走。   段斯凉立刻关门反锁,生怕他反悔,一回头,就见言玉侧靠在床头,纱帘半掩着身影,朦胧地投下一片影。   “宝贝儿,我明天得出去一趟。”段斯凉爬上床,俯身亲了亲言玉鼻尖,“老幺回来三天,你冷落我三天。”   言玉愣住他的脸:“去哪儿?”   顿了顿,言玉又轻声补了句:“没冷落你,他现在大了,好多事都懂了。”   段斯凉心口一暖。   以前言玉不想多解释,如今哪怕看出他是装的,也愿意耐着性子哄。   “公司有点事要处理,贺准那边也有些小事,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言玉点点头:“注意安全。”   段斯凉低头轻咬他下唇,手指挑开睡衣纽扣,“老宅在山上,来回不太方便,下半年陪你回千叶城或者海岛住,行么?”   “好。”言玉搂住他的肩,耳朵泛红贴进他怀里,“轻点。”   床幔轻晃,直到凌晨三点才歇。   段斯凉重新给言玉洗了澡,换好床单被褥,把人塞回柔软的被窝。   言玉困得睁不开眼,仍迷迷糊糊朝他伸手,直到被捞进怀里,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清早,段斯凉替言玉掖好被角,换了衣服去隔壁洗漱。   段亭安一脸懵地看着亲哥推门进来,径直走进卫生间,里面叮叮当当一阵响。   洗漱完出来,段斯凉特意交代:“你嫂子还在睡,下午一点再去找他,吃什么让厨房送。”   段亭安呆呆应道:“哦。”   段斯凉没带司机,独自开了辆黑色跑车下山,先到云城郊区找的贺准。   以前用来关段竞枭的防空洞,如今押着刚苏醒不久的段景谦。   推门进去时,贺准正搂着陈嘉述看恐怖片打发时间,任由陈嘉述抓着他的手挡眼睛。   “二少!”陈嘉述眼睛一亮,从贺准怀里蹦起来,“你可算来了!赶紧把那家伙处理了吧,我在这儿待的快长蘑菇了!”   “我看你俩蜜里调油,信息素都混成一团,日子不是挺滋润?”段斯凉唇角轻勾,顺手从桌上拿了副橡胶手套戴上。   陈嘉述也不害臊,大大方方控诉:“这儿要什么没什么,贺准还整天……我宁可回去上班,至少没这么累!” 第119章 正文番外(八)   段斯凉心情不错,侧头瞥了贺准一眼。   “听见没?你对象都发话了,可别真把陈嘉述气跑了,他要是想躲,能黑了全城监控,让你找不着人。”   贺准一把扣住陈嘉述手腕。   “看紧了,跑不了。”   段斯凉投去个赞许的眼神,拎着刀转身进了里间。   屋内潮湿。   正中摆着一只齐腰高的狗笼子。   段景谦蜷缩在里头。   由于醒来不过两日,他四肢像生了锈的零件,动弹不得。   自知死期已到,段景谦脸上没什么情,只斜眼扫了下段斯凉。   段斯凉拉开笼门,将他拖出来。   “看在你也姓段的份上,可以说两句遗言。”   段景谦沉默几秒,沙哑开口:“让竞枭再见我妈一次,分公司的分红,分她一些。”   “还有……”段景谦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没什么了,动手吧。”   段斯凉抽出手帕,慢慢擦拭刀刃。   正欲落下时,段景谦忽然开口:“有个问题。”   段斯凉蹲下身,目光如看死物。   “讲。”   “以你的身手,第二刀、第三刀……明明都能躲。”段景谦眼里透着不解,“为什么硬扛?”   “想成事,就得够豁的出去。”段斯凉将刀尖缓缓刺入段景谦的腹部。   “我欠言玉的,这辈子还不清,用半条命换一个机会——值。”   车上那支救命的药,自然是早就备好的。   必须在心脏将停未停时注射。   早一分晚一分,都是死路。   段斯凉不怕贺准算不准时间。   因为他根本不怕死。   失去言玉,孤独一生。   那才是他最怕的事情。   段景谦仿佛不知道痛。   当初捅在段斯凉身上的六刀,如今被段斯凉一刀一刀还了回去。   段景谦还在笑:“我也觉得值,那个孩子,会像一根刺扎进你心里……段斯凉,你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当中!你活该!”   能让段斯凉心底溃烂,远比捅穿他,更让段景谦有成就感。   最后一刀刺穿了段景谦的心脏。   血溅了段斯凉一脸。   他缓缓起身,走出腥气弥漫的屋子。   段景谦说的没错。   这件事很难过去。   越是爱言玉,越是觉得亏欠。   .   段斯凉离家有三日。   言玉有段亭安陪着,每天带着一群狗狗在老宅里瞎转悠。   富贵聪明,竟然还会反哺,抓来几只小野兔给言玉,大野兔叼回去给老婆。   言玉便找了只笼子养这些小野兔。   晚上言玉会像以前在段家那样,讲故事哄段亭安睡觉,等他睡着了才回房间。   床幔内,属于段斯凉的信息素淡了几分,他这三天睡得还不错,只是天不亮就醒了。   言玉点开手机,翻看和段斯凉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两个小时前。   段斯凉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还说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言玉盯着“回家”这两个字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想他了。   算算时间,段斯凉到家可能凌晨。   言玉睡不着,索性去沙发上等他,顺手拿了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书看到结局,故事圆满落幕时。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言玉合上书,对上alpha诧异的眼神。   段斯凉笑了下,脚步变得急切:“怎么不乖?不是说好了不要等我,自己先睡。”   “睡不着,你有没有吃晚饭?”言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走出两步就被段斯凉打横抱起。   “没有,大哥本来想让我陪爷爷吃顿饭,我说看见老头没胃口,他就放我走了。”   段斯凉忍低头碰了下言玉的唇。   言玉跨坐在他腿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   “好了,开了几个会,因为实在想你,会上发呆,大哥咳嗽好几声提醒我。”   段斯凉和言玉蹭着鼻尖,“怕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来。”   沙发很宽很长,他们只想挤在一起,胳膊勾着脖颈,手臂圈住窄腰。   思念没有说出口,就消失在纠缠的唇舌间,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接吻,接很久的吻。   言玉被亲得小口喘息:“去吃点东西。”   处理完段景谦后,段斯凉吃住都在公司,公司的员工餐味道一般。   这三天言玉没什么变化,段斯凉反倒瘦了些许,不过不明显,但言玉能看出来。   “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喊厨师起来是不是有点缺德?”段斯凉语调懒懒的,嘬一口眼前雪白诱人的脖颈。   “老婆你亲亲我,我一辈子不吃饭也行。”   言玉好笑,还是仰头亲了他:“我陪你去厨房。”   依赖是最直白,最能让爱人感受到爱的方式,段斯凉悄悄红了眼圈。   夏夜里,段斯凉和言玉手牵手走过长长的石子小路,有一搭没一搭聊这些天的事。   段斯凉自己动手煮了一碗面,喂他吃了几口,言玉摇摇头说:“不饿。”   歪着头靠在段斯凉左肩,言玉安静地待着,这样吃饭有些不方便,可两个人谁也不想分开。   段斯凉吃完面才发现老婆睡着了,没有叫醒他,单手将言玉抱起回房间。   右手没好完全,还有左手。   哪怕两条手臂都废了,他还有后背可以给言玉依靠。   刚进房间言玉就清醒了。   “你睡,我去洗个澡。”段斯凉想把他放去床上,环在腰上的长腿却忽然缠紧。   言玉脸颊浮起红晕:“我身上,也沾了油烟味。”   段斯凉瞬间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轻嘬言玉嘴唇,含糊说:“那就陪我洗个澡,行么?”   温热的水珠连成串落下,砸在言玉雪白的脊背,他比水珠更碰不得,摩挲两下就融化在掌心里。   段斯凉的呼吸沉重地落在言玉耳畔,一声声烫进皮肤:“我爱你,言玉……真的爱你。”   言玉在他怀中颤抖、哭泣,声音支离破碎,却呜咽着回应:“我也……爱你……”   这句话如同点燃干柴的火,瞬间烧遍段斯凉全身,他手臂收紧,几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血肉中。   段斯凉从早被花洒浸湿的裤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随手将长裤甩开,一把将言玉抱进蓄满热水的浴缸。   言玉神情空白,泪水从失焦的眸子里无声滚落,沾湿的睫毛颤动着,在氤氲的水汽中漂亮得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言玉才缓缓回神,忽然感觉左手无名指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抬起手,言玉怔住。   一枚钻戒环在指间,设计宛如流转的宇宙星轨,银环缠绕两圈半,主钻璀璨如星辰。   两侧各镶嵌着一枚星形小钻。   如同两颗守护星,静静依偎在光芒之间。   段斯凉将另一枚戒指塞入他汗湿的掌心,滚烫的唇贴着他发红的耳尖。   “老婆,能不能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永远守着你。” 第120章 正文番外(九)凉玉99   言玉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回到云城。坐在民政局拍照时,仍有些恍惚。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言玉忽然意识到,原来回到这里,已经不会再感到窒息了。   只因为段斯凉想结婚,他就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跟着这个人,鼓足勇气回到这座曾经满是痛苦记忆的城市。   红本到手,段斯凉一上车就翻来覆去地看,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嘴角上扬,那颗尖牙都藏不住。   言玉被他的傻气感染,眼角弯了弯:“二少爷,能不能值钱点儿?”   段斯凉垮下脸,委屈控诉:“我们现在可是合法夫夫,你该叫我老公。”   “哦,”言玉表情淡淡的,像个复读机,“我老公。”   话音未落,段斯凉已俯身压了过来,停车场里安静无人,他将言玉抵在副驾椅背上,吻得又深又重。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凌乱,眼尾泛红,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日子还长,”段斯凉蹭着他微肿的唇瓣,低声说,“早晚有一天,我能听到。”   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再怎么也得让林净那小子听见,省得他每次见你,都宝贝宝贝的喊个没完。”   这个时候还能扯到林净。   言玉偏头忍不住笑。   段斯凉察觉,手指轻轻捏住他下巴转回来,又一次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过往和不安,仿佛都被这个吻悄然裹紧,融化在浓情蜜意里。   今天来云城,不止领证。   还要带言玉做一次全身检查。   这件事是言玉主动提的。   当时段斯凉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再抬头,脸上早已全是泪。   云城医院人潮涌动,副院长亲自过来接待,带着他们做完了一系列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紧紧挨着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段斯凉从背后环住言玉,下巴抵在他肩头,看他打游戏。   “看来得给老幺报几个兴趣班,这才放假几天,竟然教会你打游戏了?”   言玉技术还不太熟练,已经连跪三场,但越战越勇。   段斯凉朝他耳朵吹气:“叫一声老公,我帮你打这局。”   “我能赢,不用你,我很快就能赢。”言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忽然轻轻缩了下脖子,“段斯凉……要是这局输了就怪你。”   段斯凉没敢再闹他,只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时不时侧过脸,轻轻吻一下言玉耳际或脸颊。   半个小时后,副院长推门进来。   言玉按掉手机,脸上没什么波澜。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可段斯凉从言玉提出要检查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坠着一块石头。   言玉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段斯凉勉强扯出一点笑:“我没事。”   副院长走进来时,神情就已透着凝重,像是有话难以开口。   最终,他还是将报告递到两人手中,语气带着歉意:   “言先生的身体……确实受损严重,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理论上你们都年轻,还有机会,但正因为那次出事……以后万一真的意外……到时候,两个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副院长顿了顿,声音沉重:   “我的建议是——终身避免。”   .   云城的夜,繁华如昼。   从医院出来后,言玉便安静地蜷缩在副驾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望着窗外飞掠的流光。   段斯凉找了一段车少的路,靠边停下,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将言玉整个抱到自己腿上。   “没关系,言玉。”   他指节强硬挤入言玉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地活着,一丁点疼都不要承受,其他的……都不重要。”   言玉睁开早已湿红的眼,嘴唇抿得发白,对上段斯凉同样通红的眼睛。   段斯凉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只是感到……有点可惜。”言玉勉强扬起嘴角,“我希望他会回来,又明明知道……不会是他了。”   段斯凉吻他温凉的眼皮,颤声说:   “我也想念悠悠,每一天都想,但我更怕你再疼,如果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上得到,我宁愿不要。”   “我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了……我不想……我也不要。”   段斯凉手臂收紧,将人按进怀里,气息发抖,“我只要你,我只要我的言玉好好活着。”   言玉轻轻靠回他肩头。   “别哭,段斯凉。”   段斯凉的泪止不住,滚烫地砸进言玉颈窝:“没有你……我怎么办,我真的很怕……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他会疯的。   已经体会过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他真的活不下去。   “我不会走,”言玉一遍遍抚摸他的脊背和脸颊,“我们结婚了,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爱你,会长长久久陪着你。”   言玉温柔地捧起段斯凉泪痕斑驳的脸,望进那双盛满恐惧的黑眸里。   言玉的目光那样悲悯,那样地怜爱,仿佛无声地给他承诺——你会永远被我爱着。   “和我……终身……好不好?”段斯凉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怕他会拒绝。   不安与患得患失翻涌而来。   早已消失的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征竟再度发作,窒息感瞬间扼住喉咙。   言玉立刻将他搂进怀中,甜丝丝的信息素温柔释放,浸满车厢。   “好。”   言玉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我说好,我愿意。”   原本计划领证后回老宅庆祝。   段观谨和段亭安八点多还打电话过来催,说菜都快凉透了。   “你们先吃,让家里的阿姨佣人也上桌热闹吧。”段斯凉声音已恢复平稳,“我和言玉今晚不回去了。”   挂断电话,段斯凉拎起药袋付了款,径直驶向湖边酒店。   顶层的湖景套房,落地窗将整片墨绿色的湖揽入,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两人从进门处便开始接吻。   呼吸交缠,衣物从玄关到床边丢落满地。   段斯凉取出一瓶水,仰头吃了药。   那是alpha专用的药,比Omega的更不伤身,能彻底灭活生×细胞,做到百分之百的杜绝。   言玉被他亲得有些发懵,乌黑的发丝凌乱贴在前,雪白的五指无意识地按在段斯凉紧实的腹肌上。   无名指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摸,”段斯凉呼吸一沉。   言玉的指尖却顺着肌理线条缓缓上滑,像无声的挑衅。   段斯凉猛地扣住他手腕,将人压进蓬松的枕头里。   言玉仰面陷在床褥中,碎发铺散,他偏过头,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侧颈,喉结轻轻滚动。   “段斯凉,”他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快来。”   理智顷刻崩塌。   段斯凉伏身贴近,绷紧的背肌如蓄势的兽,低下头,温热呼吸深深没入言玉颈间。   唇若有似无擦过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冲撞,弥漫房间每一个角落,又逐渐交融,如涓涓春水流淌过。   本能令言玉眼角渗出生理泪水,身体轻颤着想逃。   段斯凉却将他牢牢锁进怀中,汗湿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后背,唇贴在他耳畔: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别怕。”   言玉闭上眼睛,全然交付自己。   他在抵抗本能,也在拥抱本能。   只因那个人是段斯凉。 第121章 [全文完。]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再多的痛也会渐渐治愈。   完成终身后没多久,段斯凉瞒着言玉去做了个小手术,不过这件事还是被言玉知道了。   那天言玉独自坐在房里发着呆。   卧室的墙柜上,摆着那枚捷克陨石雕刻成的佛龛,段斯凉做过的胸针也都一一摆放在里面。   还有段斯凉为他亲手做的许多东西,都有被珍藏起来。   言玉抬手轻抚今天佩戴的这枚胸针,是一开始段斯凉送给他的那枚。   哪怕已经修过,旧了。   他依然喜欢。   段斯凉出去喂完富贵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手机忘在床头柜上。   这才想起来加了医生联系方式,对方会不定期地来询问恢复得如何。   再抬眼,言玉正沉默地坐在床边,空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凉意。   段斯凉心头一跳。   “宝贝儿,老婆,你听我解释。”   段斯凉张嘴就把平时哄人的称呼全喊了一遍,下意识就要搬出从前那套招式。   耍赖、卖惨,外加哼哼唧唧往地板上蹭。   可言玉没让他跪下去。   手上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起来,按着肩膀让他坐在了床沿。   言玉心里乱糟糟的。   有点儿高兴,因为段斯凉愿意为他做到这份上。   可能喜悦之余,又不可避免想到将来。   言玉犹豫着怎么开口。   话要是说的太直,难免伤了段斯凉这份滚烫的真心,倒像是在质疑他的爱。   “要是以后你后悔了……就真的晚了。”   言玉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他额角薄汗,声音低低的:“其实不用这样,既然和好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段斯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没急着回答,倒是先凑上去,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两口。   “光说没用,我得做给你看。”   段斯凉抵着言玉的额头,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信我,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给你安全感,怎么告诉你,我不在意后代。”   “这事本来就该我来做,我的心意你最清楚,这辈子,只能是你,绝不后悔。”   段斯凉虔诚地吻了言玉的无名指,“虽然现在说这些显得轻飘飘的,但咱们往后看……”   言玉忽然扑上去抱紧了他。   “笨蛋。”   声音闷在他颈窝,湿湿热热的。   段斯凉眉梢一扬,得寸进尺地笑:“又一个爱称,那你什么时候叫声老公给我听听?”   言玉一把推开他,眼里像落进了光,漾开浅浅的笑意,轻飘飘丢下一句:   “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段斯凉正要闹腾,忽然想到什么。   “早点睡,”他点点头,“行,早点睡就能听见老公。”   言玉暗觉不妙。   果然,段斯凉猛地起身去反锁了房门,回来便甩了言玉的裤子。   青天白日,言玉庆幸暑假过完段亭安就回云城上学了,院子里没人。   不然听到半点动静,他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最后言玉还是被欺负得喊了“老公”,不仅一声,接连喊了好几声。   .   在老宅生活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两个人整天腻歪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烦,段斯凉带言玉爬遍了周围的山,带他去祭拜了自己的母亲。   段斯凉会背着他,抱着他,站在所有能感受到自由的地方。   后来言玉才发现,他们去到任何地方都是自由,枷锁早已尽碎。   他随时能飞向辽阔无垠的天与地。   可他不想走了,段斯凉是暖巢。   下半年又去了一趟海岛,本想顺道去千叶城住一段时间,但林净说他和霍行野也准备出发了。   凛冬已至。   大年三十那一天,言玉与段斯凉重新回到老宅,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段斯凉在西院角落种了一棵常青树,和言玉一起将那张单子埋入树下。   互相说好放下。   但段斯凉舍不得,偷偷复印了几份,还拍了几十张照片。   言玉看他快要哭了,便伸手将那只檀香小木盒拿出来,塞回段斯凉怀里。   “留个念想吧,不用非要勉强自己,我们爱悠悠,也可以光明正大想他。”   段斯凉连忙抱着盒子回屋收起来。   言玉则蹲在旁边发呆,不知道应该放点什么进去。   这棵常青树本就是为悠悠种下的。   突然间,许多系着红穗的旧祈福牌出现在眼前,其中还混着一只小小的豆蔻娃娃。   言玉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净?霍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林净穿着酒红色的羽绒服,笑嘻嘻道:“来给你个惊喜呀!二少爷请我们来这儿过年,说管吃管住,还有礼物拿,我们就来了!”   林净扑上前,一把抱起言玉,原地转了两圈,“其实就算他不请,我和霍行野出去之前也要来找你的,开心不?!”   言玉用力点头:“开心。”   霍行野接过林净手里那捧沉甸甸的木牌,林净腾出手来,捧着言玉的脸左瞧右看。   “唔,没胖,气色倒是真好,你怎么光吃不长肉,谁也养不胖你……看来前任哥也不怎么样。”   “谁是前任哥!”段斯凉突然冲出来,手里捏捏着两本红艳艳的结婚证。   仿佛刚继承王位,高举权杖的公主,雄赳赳气昂昂走到林净面前,全方位展示结婚证。   林净凑近,眯眼看:“现在造假技术这么强,像真的似的。”   霍行野险些笑出声,捏捏林净指尖示意可以了。万一真气着人,段斯凉转头将他们扫地出门。   “这特么就是真的。”段斯凉狠咬后槽牙,从牙缝挤出来。   言玉连忙打圆场,红本收好放进段斯凉口袋,“林净把以前的祈福牌都拿来了,埋在树底下怎么样?”   段斯凉倾身在言玉嘴唇上亲了一口,“听你的,老公先去把结婚证放回去,你别弄,树坑深不安全。”   言玉脸皮发烫,含糊点头。   林净憋不住笑:“哎呦呦,老公~看来以前二少没少受刺激,见到我就像炸毛的大公鸡。”   言玉给他也顺顺毛:“别生气,他爱吃醋,正常的。”   “酸得很。”林净捏住鼻子。   言玉莞尔,听见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几人转头看去,段亭安穿的像个棉花糖,哒哒哒跑过来。   “哥哥!”段亭安像只撒欢的小狗,“我的兴趣班终于结束了!”   段观谨拎着两大袋零食跟在后边:“慢点,别摔了。”   段亭安个头又高了,几乎能和言玉平视,接住他还真有些难度。   言玉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被快步赶来的段斯凉接住。   “哥哥,我学钢琴时候听见好多有趣的事情,我跟你说……”段亭安嘀嘀咕咕的真像个话痨。   段斯凉搓搓弟弟乱糟糟的头发,扒拉开他往言玉颈窝拱的脑袋。   “洗脸洗手去……老婆,我去栽树,你坐远点,估计等下会掉树枝和叶子。”   “好,去吧。”   言玉在西院廊下支张桌子,放上陶炉,煮奶茶给大家喝。   段观谨回来就没闲过,捋起袖子和段斯凉一起栽树,霍行野也被拉去当壮丁。   几个人热热闹闹凑在一块。   晚上在树下吃的年夜饭。   言玉仰头望向挂着灯笼和新祈福牌的常青树,段斯凉环抱住他,下巴抵在言玉肩头。   “老婆……我特别幸福……”   他又被雕梅酒灌醉了。   林净也醉了,正站在椅子上,举着酒杯倒数:“十、九、八……哎哎哎!谁拽老子裤子!”   霍行野生怕他摔了:“祖宗,快下来,等会儿躺菜里了怎么办?”   林净嚷嚷:“菜比我重要?!”   霍行野抬手拍他一下:“怕你屁股烫开花。”   段观谨连忙捂住段亭安的眼睛,失笑:“还有小朋友,都稳重点吧,三十多的人了。”   可惜,在场的alpha都像小孩儿。   段斯凉喝醉了,黏在言玉黏得厉害,咕哝着:“我爱你,我爱你,老婆我好爱你……等我牙齿掉光了,你还要爱我……听……听见没?”   “听见了,”言玉握住段斯凉环在自己身前的手,两枚钻戒折射出相同的璀璨光芒。   这时,大门外佣人点燃了新年的烟花,一朵朵闪亮的小尾巴升空,怦然绽放!   新年到了。   言玉转头,对上段斯凉灼灼的目光,两人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话音未落,段斯凉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快乐,特别快乐,有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言玉,谢谢你。”   夜风拂过,撩起言玉额前细碎的发,眉间那点朱砂痣鲜红惹眼。   他眼里盛着醉人的星光,那笑意清浅,却让段斯凉移不开眼。   “以后每一年”言玉柔声说,“我都陪你过。”   那些失魂落魄,漂泊无依的苦,终于彻底碾碎在时光深处。   茫茫人海,滚滚红尘。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这个人。   仿若长河酩酊入梦,山海温柔低眉。   从此天地间,一双影,共饮晨昏。   同尝人世甜。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