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许逗蛇蛇-jjwxc 作者: 简介:   ?预收求收藏~《像素小人养错老婆了》,文案放最后面惹 o.o   【本文文案】(日更中 ?)   谢息延身为T市中心医院最年轻帅气的主治医师,外人对他多有称赞。   但没人知道,超高负荷的压力让他常年紧绷,他有了自毁倾向。   直到,家里突然出现一条小蛇。   他是很不喜欢蛇这种冷血生物的。   并且,他得知蛇可能有毒。   和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对视片刻,谢息延还是把它留下了。   其他离世方式占用社会资源,在梦里被蛇亖咬似乎听起来不错。   挺好的,很生态。   带回家的第一天,他直接放养。   希望它能履行自己的使命。   带回家的第五天,谢息延下单了爬宠食物。   不能比他先死了吧。   买回家的第十天,也是失眠的第十天。他居然,还活着!   找了很久才找到小蛇,正盘成蚊香状,睡的香沉。   “......”没用的东西。   谢息延调整好心态,并不把它放在心上,毕竟蛇是冷血物种,他也对任何生物都毫无感情。   只是冷冷清清的家里有另一个物种的存在,让他有点烦躁,害得他上班迟到,下班提早。   总是想看看它死了没。   谢息延是不在意它的。   只是,不小心掉一点好吃的到桌上,这蛇也吃。有时候放个科普视频,两小时过去,这条蛇还仰着指甲大小的脑袋在看。   哦,视频,他只是忘了关......   甚至因为谢息延的不关心,它胆大地爬上了他的床睡觉。   早上醒来,身上会随机刷新小蛇的位置。   有时绕着脖子,有时圈在手腕,偶尔压在胸口。   很重,压得他起不来床。   某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变成人了。   更重了。   ————————————————————   【人设】厌世冰山男面瘫脸攻x懒惰巴掌长呆萌小小蛇受   【阅读指南】   1.受长相大小类似玉米蛇,但是变异品种,特殊原因能听得懂人话,后期会变人   2.1v1,sc   3.文案截图于2026.2.8   ——————————————————————————————————   ★走过路过,香香的预收《像素小人养错老婆了》不要错过★   【文案】   秋霖住在森林里的一个边缘的村子里。   太阳东升西落,他每天都在努力种植蔬菜,养一些鸡鸭鱼,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指路。   日子过得平淡充实,只是偶尔会感到孤单。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婆。   除了一到固定的时间就会消失之外,老婆哪哪都好。   肤白长腿八块腹肌,会吃他做的饭,还会帮他砍柴劈柴,抓农场里偷菜的贼。   直到有一天,他觉醒后发现,他的老婆是全服第一玩家。   而他只是一个游戏里的像素小人,随时可能被玩家一剑劈死的那种。   事情变得恐怖起来。   -   作为 A 国科技巨头集团最独断专行的总裁,凌骁工作压力极大,每天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上线玩一个自由度极高的游戏。   他喜欢看一个像素小人。   这个 npc 每天勤勤恳恳种的菜总被新手玩家偷走。   固定地,像素小人发现后,手里的东西就会掉在地上,脑袋出现一个感叹号。   后来,凌骁在游戏里和像素小人恋爱了。   他每天在地图副本里大杀四方,带着一身游戏里其他 npc 大boss 的血,回新手村找它。   它很远看到他就一蹦一跳招手叫他老婆,和他触碰的时候脸上就会浮现红色的腮红像素和粉色的泡泡。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像素小人变得有些奇怪,不再叫他老婆了。   他的配剑总是在农场的粑粑堆里找到,在喝下像素小人亲手熬的蔬菜汤之后,醒来血条掉到只剩一格。   更奇怪的是,某一天,像素小人抛下家里的菜地和小鸡仔们,跑了。   为了找到他,凌骁把所有副本地图都翻了个遍,整个游戏的 NPC 都为此感到恐慌。   -   再后来,全服游戏玩家都或多或少目睹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新手村戴着斗笠的像素小人,在游戏地图里到处乱逛。   这种农民 NPC 的攻击力极低,也就只能在新手村里待着,一出新手村准会被其他玩家打死。   然而好几天过去了,仍旧没有人敢近这个小 NPC 的身。   因为它身后跟着的是全服第一玩家,地图开拓率 99%,打 boss 从不失手的实力大佬——凌骁。   一次,路过的玩家们看到的画风是这样的:   大佬玩家跟在他一步之外,对话框发起选项:   yes✅ or no ❌   大佬对话框:宝宝 ,对不起 T_T,老公,我错了,原谅我吧。   像素小人闷头走,手甩得飞快,聊天框赫然是一排红色的叉叉:❌❌❌❌❌❌❌❌   ————————————————————   【人设】呆萌善良每天都勤勤恳恳种地养老婆的像素小人受 x 大佬玩家攻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萌宠 [1]第一章:“咬吧。”   天空湛蓝晴朗,天气好得没有一丝云彩。   道路宽阔,一辆又一辆车疾驶而过,路边的草丛茂盛,挨着草丛的漆黑色栏杆一排延伸到路的尽头。   草丛里窸窸窣窣,猛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那是一条脑袋只有拇指大的小蛇,它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很好,   没有人!   安全!   它正在躲避来捉它的蛇贩子。   如果被蛇贩子捉到的话,会把它剥皮晾干了,用作药材。   还会把它切了切了,拿去泡酒,拿去炒菜......   蛇: o(╥﹏╥)o   很多人都对蛇很坏。   这些事情,它是听以前的研究员说的。   它出生后就在研究院里生活了。   研究院养了非常多的蛇,大部分都是捡来的,蛇烨之也是。   它是在森林里孵化的。   它到现在还记得那片森林。   潮湿的柔软的腐叶堆积在蛋壳身上,温暖的阳光将它的蛋壳晒裂开。   蛇烨之用力顶开蛋壳,身体带着黏液爬出来。   它身上覆盖的鳞片是软的,透明的,里面的嫩粉色皮肉透出来。   它把下巴搭在蛋壳上,仰头看着天空。   深绿色的天,好漂亮。   一株又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连成的树枝,金黄色的碎屑从树叶间隙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束。   它听到了鸟叫声。   大自然的第一声唤醒了它基因里的恐惧。   鸟类是蛇的天敌。   小小蛇身体一缩,重新钻入了层层叠叠的叶子之下,在叶子里翻滚着。   就是它这些细微的动作,被仅有一两米距离的研究员捕捉到了。   “是什么东西在动?”   “这里有蛇窝,估计是蛇,找一下。”   它很快就被钩子勾出来了 ono   “是一条刚出壳的蛇。”   “这么小?带回去。”   那些人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手上提着一个细密的铁笼子,抓到蛇后就一把将它丢了进去。   后来,它就在研究院里生活了一年。   研究员会对他们做实验,手里拿着有图案的卡片,对他们重复读一些读音。   错了会给蛇一些惩罚,直到它们能爬到读音对应的卡片上,以此来筛选出合格的聪明小蛇。   不够聪明的蛇就会集中进行消灭处理。   蛇亲眼看见戴着黑皮手套的研究员把一笼子的蛇提出去,空着笼子回来,笼子上还有血迹。   浓烈的、残留的血腥味告诉它,那些蛇死了。   这促使蛇更加发奋图强,不断成为末位淘汰制能留下来的最后一名。   蛇非常努力活下来。   最后,它和其他筛选出来的十几条小蛇,被研究员送到了野外,开始自己生存。   要回到野外依靠自己生存起初还是十分困难的,毕竟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类带走了。   回到野外首先就是要自己找吃的。   它被老鹰追过,又差点被黄鼠狼发现。   不过幸好,在研究院的时候,研究员给他们放过如何躲避天敌的视频,   蛇烨之仗着自己体型小,一头扎入石缝落叶堆里,躲了好几天,闻不到老鹰的气味了才敢出来。   白天尽量不活动,晚上就扣泥巴洞和树皮,找一些蚂蚁吃o.o   然而在蛇烨之还没活动三个月的时候,它又被人抓住了。   QWQ   这次捉它的是一个老头蛇贩子。   蛇被人一把摔在地上,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它在一个蓝色的铁皮房子里。   四处透风很阴凉的房子,地上还洒了水,光线昏暗阴冷,潮气很重。   它闻到一股腥臭味,地面有一些快烂掉的潮湿腐叶,沾着血。   角落里堆着长长的花纹斑斓的蛇皮,旁边还有一摊已经死了的蛇尸体。   空气弥漫浓重的腥膻腐臭味。   这个人......   要......   杀蛇。   要剖蛇皮,烹蛇肉,拿去煲汤、炒菜、泡酒.......   蛇烨之想起来那些研究员说过的话,心里一凉,尾巴轻微发颤。   不要杀小蛇!!!   下一秒,它就被人拎起来了。   !!!   干枯矮瘦的老头捏着它的颈部,把一个玻璃制成的倒三角形抵在它的牙齿上,要它咬住。   “嘶嘶嘶嘶......”   就不咬!   小小的脑袋疯狂左右摆动。   “给我老实点!”老头恶狠狠说道。   蛇烨之瞅准机会,张嘴——恶狠狠地咬住了老头的手指。   “啊!!!”   老头毫无防备,被咬了这一口之后条件反射,猛地把它甩开。   啪!   蛇烨之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痛......腹部痛......   但是它是被人类训练过的小蛇,它对疼痛很能忍。   蛇烨之的反应速度很快,很快就摆着尾巴找到方向,扭着身体朝大门口游去。   那里就是出口!   这个坏蛋老头很坏,它要赶紧跑......   有一个壮汉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对,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那条小蛇直溜溜地朝他游过来了。   “喂,你怎么搞的,蛇都跑出来了。”那名壮汉抱怨道。   他穿着老汉衫,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纹身,穿着一条花短裤。   蛇烨之椭圆型流畅的脑袋开始飞快计算起把人撂倒的可能性:   注意看,面前的是一个成年男性,他正弯着腰试图捉住小蛇。   以他的胳膊肌肉力量来看,能砸扁一条小蛇......   不对。蛇烨之立马岔开思路,思考另一种可能。   再看他粗壮有力的腿。   以他结实的腿部力量来看,能踢飞一条小蛇......   oi !不对!!!   蛇烨之往后一缩。   糟糕,小蛇毫无胜算!   对上比它高大几十倍的人,它全身紧绷,吐了吐信子又张嘴朝他发出“嘶哈”的警告声。   游到人的近处了,在人弯腰捞它的时候,它瞅准时机,迅猛地一扭,从他的腿底下游过去了。   那人弯着腰伸长手臂,差了几毫米的距离手指头和小蛇擦肩而过,一个没平衡住差点摔了一跤。   “诶哟我艹,给它跑出去了!”   蛇不管不顾地朝门外游去,越过了门槛。   门外是一小圈黄色的泥巴路,四周长满了野草,蛇的身体贴着地面,它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声,那是车开过的声音。   蛇随便挑了个方向,头一扎就游进了草丛里。   “算了!别追那条蛇了,快找血清,我被它咬了!!!”   -   窸窣窸窣......   寂静的灌木丛中,有一片草丛微微晃动,不多时,缓缓升起一个脑袋。   一个粉白色小脑袋顶着一个绿油油的叶子升起,左转转,右转转。   安全!   马路非常干净,周围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天很蓝很蓝,小蛇仰头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就在脑袋上一点点的位置。   蛇爬上草丛,脑袋斜斜压在茸茸的灌木丛顶上。   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让它有点难受。   它的腹部有研究员定期打针留下的伤口,刚才在地上游了太久,擦出血了。   蛇烨之把脑袋搭在柔软的树叶上,吐吐信子。   它看到不远处有一排排白墙房子,建的很整齐漂亮。   最终,它挑中了一间人味闻起来最轻屋子,游了进去。   那是一个三层的小洋别墅,外观看起来非常气派,门没关,里面更是气派。   空间非常大,蛇甚至能听到一点自己游动的回声。   就是太黑了,没有一丝光线。   屋子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两度。   好冰冷漆黑的屋子。   小白蛇不喜欢这样寒冷的地方,一到寒冷的地方就触发冬眠机制,让它想睡觉。   然而腹部的那股疼痛却减轻了不少,   蛇晃了晃下半身,在地面拖出好几个之字形,   冷冷的地方对伤口好,蛇开心。   它要在这里找个地方睡觉。   zzz......   突然,一个东西“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骨碌地,滚到了它的面前。   蛇烨之瞬间往另一边弹起。   什么东西!?   随着它的身体绕动,一堵墙背后的情况也展露在它面前。   墙后有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一个黑影正站在台子前,手里拿着东西,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糟糕,   又是人!!!   蛇烨之受到刺激,上半身微微抬起,朝着那个黑影狠狠地“嘶”了一声。   带来的威慑和震慑不言而喻。   那个黑影听到这个动静了抬起头来,恍惚地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过了几秒,   黑影动了,他的手抬起来,碰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   顶上的水晶吊灯亮起来,四周所有的灯带都亮起了,阴暗昏沉的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蛇仰头看着周围,与此同时,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蛇?”   那人将手上的药瓶放在桌子上,单手撑着台子,过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苍白精致的下半张脸。   蛇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已经死了?”   蛇:“......嘶?”   然而人听不懂蛇说话。   身为赫赫有名的谢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谢息延从小到大是在万千人瞩目的视线下长大的。   谢息延微微低垂着头,修长的指尖转着一个药瓶,陷入沉思。   他最近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方法结束生命。   他犹豫了三个月,为此遣散了他家里的管家佣人。   就在今天,他决定服药自杀。   然而,今天家里却出现了一条蛇......   家里怎么会有蛇......   蛇烨之赤红明亮的瞳孔倒映出那人的样子。   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T恤,牛仔裤,身量很高,头发深黑微卷,垂下来挡住了额头和眉眼,下半张脸白皙瘦削,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很淡。   看着有些病气,一股颓丧的黑气萦绕着他。   只不过,长得太高了......   如果要和他对打......   小蛇恐怕难以胜出。   小蛇判断完毕,小蛇扭头就跑。   然而,一天下来它已经筋疲力尽,更别说身上有伤,根本跑不过人。   人身高腿长,不过是迈了几步,就抓住了这条拼命逃跑的蛇。   谢息延的影子倒映在地上拉长,逐渐覆盖住蛇的身体,带来一阵寒凉的压迫感。   谢息延半蹲下来,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然后,他把蛇提了起来。   谢息延的手很冰凉,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白粉的小蛇在他的指间疯狂的扭动,吐信子的频率又快又急。   远古洪荒时期开始,人的基因里就刻着对蛇的恐惧。   怕蛇是人的本能,然而谢息延此刻出奇地平静。   他低头看着这条蛇。   小蛇通体白里发粉,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贝壳质感的彩虹光晕。   很小,   只有他的巴掌大。   在蛇弓起身体,张开嘴巴要攻击他的千钧一发之际,谢息延掐住了它的七寸。   蛇的尾巴疯狂甩动,缠上了谢息延的手臂。   完了,   这个人......   动作好快.....   谢息延摸到了它顺滑冰凉的鳞片,没有一丝黏腻感,很......奇特的手感。   真的是蛇。   谢息延瞳孔一缩。   不是幻觉,   是真的蛇。   -   人迟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蛇左扭右扭,就在它要扑腾从他手里钻出来的时候,听到人说话了:   “你是不是有毒?”   那人喃喃自语,低着头依旧看不清神情。   蛇张开了血盆大口,直径逼近一颗鸡蛋大小。   上下两排尖牙十分具有威慑力。   人,你要是再不放我走,蛇就会采取非常手段!   谢息延的声音有点哑:“你要咬我?”   “嘶嘶嘶嘶嘶......”   当然!要是不放开它的话别怪它不客气!   “可以。”   “?嘶嘶嘶?”   紧接着,它就看到谢息延顶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根手指竖起,抵在它的嘴边。   紧接着,冷淡颓丧的嗓音响起:“咬吧。” [2]第二章:蛇老实。   最终蛇还是没有咬成功。   它是一条好蛇,不会乱咬人的。   更何况......   说让蛇咬蛇就咬!?   蛇的面子放哪里去?   蛇傲娇地转开了头。   等了一会儿发现它一直不咬,谢息延有点失望地收回了食指。   冰凉软若无骨的蛇身在他的手心里,挣扎的时候,连带着身上的泥巴都蹭到他的手上了。   很脏。   谢息延手上松了点劲。   蛇烨之乘机从他的指缝里探头出来,腹部扭动,不经意又狠狠擦过这个人的手心。   嘶嘶嘶,   泥巴都送给你!   然而这人的手掌很大,蛇只探了个头出来,人的手腕翻转过来,蛇就再次被扣住了。   蛇的脑袋被卡在了人的虎口上。   人,你要干什么!   蛇尾巴甩了甩,发现甩不动,完全被掣肘住了。   蛇老实,   蛇呆滞,   蛇老实巴交沉默地吐了吐信子。   谢息延扣着蛇的七寸,另一只手轻轻往下一扫,轻易地就碰到了它的腹部。   这里除了泥巴,还有一点血迹。   谢息延是颌面外科医生,当医生的总是对血的痕迹比较敏感。   他微凉的指腹擦了一下泥巴,上面的泥巴印子被抹掉一点,露出来几点红色的印记。   扫了几眼,感觉像是......   针扎过的痕迹。   谢息延眉毛微微一蹙。   蛇烨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被他碰到腹部后,身体敏感地抖了抖,长长的身体往上盘缩,蜷缩到了一起。   不小心勾住了谢息延的手指。   鳞片凸起的颗粒感肌理摩挲过人的皮肤,无意识地把谢息延的手指包裹起来。   就像牵住了他的手一样。   谢息延把他的手指抽了出来。   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谢息延终于忍不住心想,   这条蛇到底哪来的?   -   推开玻璃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长条大理石,前台有两三个人正在接待带宠物来咨询的客人。   谢息延的目光略过那对夫妇,落在他们抱着的一只毛发又长又茂盛的小猫身上。   小猫眼睛是蓝色的,胆子很小,大半张脸埋在女人的怀里好奇地盯着谢息延看。   以正常人类的眼光来看,这个小猫毫无疑问是非常可爱的。   但是谢息延已经失去了感知可爱的能力,他的世界单调冰冷了二十多年。   谢息延眼底毫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   他一点也不明白这些宠物可爱在哪里。   “谢息延!?”   有人叫他的名字,谢息延转头看去。   一个理着平头,嘴角咧着笑容的年轻人双手插兜走到他面前:“哟,好久没见了,你找我?”   这是他的昔日同窗校友——林微平。   两人高中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大学也在一所医科大学,毕业后工作地方离得也近。   谢息延跟他偶尔有来往。   许久没见,林微平问他:“找我什么事?”   “家里出现一条蛇。”   林微平大学学的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开了一家宠物诊所,免费救治野生动物。   “蛇?你家还养蛇?”林微平诧异道。   “野蛇。”谢息延言简意赅地把手上的一个袋子递给他:“你看看。”   蛇烨之这时候已经被困在长方形的小盒子里很久了。   它很不高兴。   绕着盒子做着方周运动。   到底什么时候放蛇出去!   这个人昨天晚上找了个盒子把它装进来了,已经一晚上了还不放它出去。   绕啊绕啊绕......   外面传来声音,是一个陌生人。   “这里面就是那条蛇啊?”   “嗯。”   “谢息延啊,谢息延,你可真行!”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家里进来一条蛇你都不怕。”   “你看着处理。”谢息延说:“钱我派人打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蛇烨之停下了方周运动。   原来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名字叫谢息延。   谢息延......   好奇怪的发音。   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蛇不会认字,   不过人都有名字,这点蛇倒是知道的。   三个月前,它刚被放到野外的时候,附近就来了一队安营扎寨的探险队。   他们在蛇躲藏的几百米远处扎帐篷。   有时候他们会三两成群的结伴走远,说一些悄悄话,一不小心走到蛇附近了。   蛇就这样,被迫偷听了很多人类的秘密。   比如说,他们的领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但是昨天晚上,他们队的一个女生钻进了领队的帐篷里。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自认为离帐篷营地有段距离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然而吵到在脚边睡觉的蛇了。   蛇把他们的秘密听了个遍,还听到吐槽说:   有一个人装备带一堆,结果连帐篷都不会搭,纯属装备党!   装备党?   蛇缓慢吐着信子。   听不懂啊......   什么意思?   “说实话啊,就咱们队里那个姑娘,一路上净挑三拣四的,嫌路难走、嫌东西不好吃,嫌这个不干净那个不干净,累不累啊,太矫情了。”   “哎,还有一个人,脾气古怪的很,路上叫他帮忙拿点东西都不肯,到时候遇到危险了铁定第一个把咱们丢下。”   蛇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听到不远处有个人叫他们的名字:   “烨之~”   “华耀~”   “烨之~烨之你们在哪?”   蛇就看到一个人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朝对面回了一句:“诶!等会儿就来!”   蛇顿时明白了,原来那个人叫的是这个人的名字。   烨之,烨之......   “嘶嘶?”   烨之?   蛇吐了吐信子,觉得这个发音很奇怪,但是很好听。   蛇从草垛里探出个小脑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它也能叫这个名字吗?   小蛇晃了晃脑袋,   它是小蛇,它叫蛇烨之。   就在蛇烨之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   袋子晃动,被一个人接过去了,蛇靠在盒子里,听到外面谢息延的声音说:“我走了。”   “那蛇......我真随便处理了啊?”   嘶嘶嘶?   什么就随便处理了!?   完了......蛇是要被卖掉......还是要被杀了?   蛇眼前顿时闪过昨天在蓝色的铁皮屋子里的场景,地上很多血,角落还堆着蛇的皮......   蛇顿时虎躯一震,   不要啊!!!   -   蛇的脑袋一直在顶着盖子,   脑袋都要被挤扁了,本来就不圆润的蛇脑袋现在更不圆润了。   然而还没等它把头顶的盖子顶开,盖子就先被人掀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一个人带着手套穿着白大褂,将它拿起来。   那人还戴着口罩,蛇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它想到了研究所,那里的人也是戴着口罩、防护镜、手套......   蛇顿时就紧张了。   它的身体绷紧,尾巴尖在桌上快速小幅度抖动,擦着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人手法还算温柔地抚摸蛇的背部:“乖,别怕。”   蛇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突然,腹部一阵疼痛,蛇猛地弹了两下,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果然,   人类都很坏......   又骗它。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一个人在它旁边打电话。   那人毫无顾忌地开了免提,蛇清晰地听到了对面那人的声音,冷静、平淡,有点耳熟......   “你要不过来一趟?”   那人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没空。”   林微平接了句:“你在哪呢?”   “医院天台。”对面的声音非常平淡冷静。   林微平咳嗽了两声:“好了,别上天台了,赶紧来我这里把你那条蛇拿走!这条蛇大概率有毒,我可不敢收,回头把我其他客人咬伤了怎么办。”   “有毒?”   见谢息延似乎是有点感兴趣了,林微平赶紧说:“大概是变异种吧,国内我暂时没见过这种颜色花纹的蛇,国外的蛇种类我也查过了,多少都有点不一样。”   他继续:“它腹部有伤口,是人为扎针扎出来的,之前恐怕受过什么虐待。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条蛇大概率是有毒的,你最好还是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或者就干脆放回大自然算了。”   对面谢息延低声地说了些什么,蛇没听清,听到林微平松了口气:   “你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那行,那你下午来拿。”   -   下午六点,谢息延准时下班了。   他去提蛇。   他所工作的医院离林微平开的宠物诊所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他到的时候,诊所里还灯火通明。   林微平所开的诊所店面很大,招了十几个员工,平常生意非常好,到这个点店里还有很多宠物等着看病和洗澡。   林微平在忙着给被蝎子蛰到的小金毛包扎伤口,没空招待他。   谢息延只能自己去拿那条小蛇了。   林微平一手扯绷带一手拿剪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给蛇做了一个血液检测,检测结果会在十天后出来,到时候发你看看。”   没人回应他,他一抬头,谢息延早就进旁边的房间了。   也不知道听到他这句话了没有。   -   谢息延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条被罩在玻璃缸里的小蛇。   蛇腹部受伤的地方涂了黄色的药水,它正半立起身体,朝着一个地方哈气。   还挺有活力......   蛇烨之绷紧身体,正昂着头朝一个地方嘶嘶哈气,警告意味很浓。   它对面有一个比它大数十倍的庞然大物,也是一条蛇。   那是一条蟒蛇,鳞片是菱形的,花纹斑斓,黄棕色黑色的斑点,体型巨大。   小蛇忍不住尾巴在冰凉的台子上摇晃,急速抖动,半个身体都支起来准备战斗,   对面太大一只了。   最重要的是,那条蟒蛇漆黑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它,一动不动。   正常的蛇不会一直盯着它的眼睛。   这是在挑衅。   一直在挑衅它,   蛇烨之被威胁到了。   直到旁边的玻璃壁被敲响了。   “叩叩叩。”   蛇烨之不得不分出注意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敲玻璃窗的那两根手指。 [3]第三章:最后一夜。   蛇的目光从两根修长的手指,往上,看到了精瘦有力的手臂,再抬头,它就看到了谢息延的脸。   一头泡面一样蜷曲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只看得到白皙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   薄唇微抿,周身的气质非常冷酷。   蛇呆呆地吐了吐信子:“嘶嘶......”   谢息延?   这个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把它抛弃了,交给别人了吗?   它今天一整天都在和陌生人殊死搏斗。   先是被人绑床上。   有一个人扯了三段银色的胶带把它固定在一张床上,让它动弹不得,随后推着它,把送到了一个圆弧形的机子里面。   几十秒后,蛇的露骨照片出来了。   人拿着照片左看右看,蛇也看到了。   那个照片上都是骨头。   是它的骨头,细细小小的排列成长长一根。   蛇的露骨照片。   它听到人类说:“哎呀这条蛇看着挺小的,没想到已经一岁三个月了啊,是一条亚成体蛇了。”   听不懂人说的亚成体是什么意思。   在研究所的时候,它没学过这个词对应的东西是什么。   蛇只觉得很恐怖,   人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可以透过它的身体看到它的骨头。   没等蛇缓过来,它又毫无防备地被抽取了一管血。   还被人拿着一个小漏斗,卡在它的牙尖上,收集它呲出来的液体。   啊!   嘶嘶嘶嘶嘶!!!   一整天下来,蛇烨之被无数人摸过了蛇身。   非常恐怖,   它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所幸没有扒蛇皮砍蛇肉,煲汤泡药酒什么的。   只不过也很危险,陌生的气味和触碰让蛇始终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   直到谢息延来了。   虽然也和他不熟,但是相比之下,谢息延的冷漠让蛇很安心。   蛇不喜欢太热情的人。   热情的人总是对它别有企图。   谢息延看着冷冷的,但是他应该不会想要伤害它,不然怎么会把它交给别人呢?   就在它想游过去的时候,听到谢息延上下唇一碰,冷声说:“好蠢。”   “......”   蛇硬生生止住了,朝他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这个谢息延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息延轻呵了一声。   蛇就是这样的,根本养不熟,也没有记忆,不会认人。   居然想攻击他。   还不如路边随便捡到的一只阿猫阿狗,起码会摇尾巴。   况且,那不过是一个假的蟒蛇标本,都能吓成这样。   说它蠢还真是说对了。   谢息延垂眸看着这条小蛇,又补了一句:“智商不高。”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居然敢骂蛇。   蛇烨之吐信子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尾巴后半段弯曲盘绕着,鳞片发出摩擦声,看上去蓄势待发,从头到脚都展现出了攻击性。   它真的,非常讨厌人类!   这条蛇在一直不停地朝他吐舌头,谢息延眼眸一眯,   怎么感觉,这条蛇在生气?   该不会能听得懂他说话?   下一秒谢息延就彻底否定了他的想法,怎么可能?   简直荒谬,天方夜谭。   他的食指指尖抵在玻璃缸上,圈了一下蛇的脑袋。   隔着透明玻璃,与那条在光线下通体泛彩的小蛇对视,   蛇朱红的圆眼里满是戒备,人真的很讨厌!   人面无表情心想:他真的,很不喜欢宠物。   -   林微平给了他一个中号的、叫人渣盒的专用爬宠盒子装蛇,并且再三劝他,可能有毒,还是找个时间放回大自然吧。   谢息延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把装蛇的人渣盒放到了他车子的后座上,开车走了。   把这条小蛇带回家的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他想不到,   蛇居然会晕车。   到地方后,谢息延打开后座车门,看到小白蛇焉嗒嗒地趴在箱子的一个角落。   盒子里有一个地方明显濡湿了。   蛇吐了。   很臭。   谢息延看到那一堆呕吐物的时候,脸色隐隐发青。   他是一个医生,他有洁癖。   白天,林微平给它喂食了。谢息延在原地定了几秒。   蛇烨之焉哒哒地趴着,鼓鼓的肚子没有了,吐完了。   它今天吃的食物都吐掉了。   都怪这个人,开车这么快......   它知道自己不是大猛兽的样子,它长得很小,肚子很脆弱,身上受很多伤。   吃多了一摇晃还会吐。   T…T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玻璃缸的角落,身体一圈圈把自己缠绕起来,脑袋挤入第一圈和第二圈中间。   躲起来了。   -   谢息延关上大门,把它放在岛台上。   他打开人渣盒的盖子,低头看着塑料盒子濡湿的那一角食物残渣。   看来,这条蛇吃了不少东西。   谢息延依稀辨认出来,有鸟蛋和鱼肉......   还没消化,还是一团一团的,模糊的坨坨状。   在谢息延看的时候,蛇烨之的脑袋钻了出来。   顺着人的视线,一转头,它也看到了身边那一滩不明的物体,夹杂着白色透明的液体。   那是它吐的。   “......”蛇烨之有点尴尬地吐了吐信子。   嘶嘶......   它偷看人的表情,看到人的脸上疑似闪过一丝嫌弃。   “???”   嫌弃?   蛇烨之的脖子一梗,它的眼睛圆鼓鼓。   嘶嘶!!!   要你管蛇!?   蛇马上变脸,顿时就凶神恶煞起来。   它朝男人张了张口,缓慢且非常具有威慑力地亮了亮牙尖。   然而谢息延毫无兴趣地移开视线,手伸到衣服口袋里去拿东西了。   “......”蛇很挫败,威胁恐吓失败。   oAo   这个人根本不怕蛇。   蛇没了气势,上半身缓缓降下来,脑袋趴在透明的小塑料盒里。   就在这时,它看到谢息延举起了手上一个黑色的、巴掌大但是很薄的东西。   谢息延在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它拍了一张照,一键发送给了别人。   这个东西蛇经常看到人在用。   好像是叫,手机。   它看到谢息延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来敲去。   在干嘛?蛇心想。   蛇今天精神紧绷着一天了,现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它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蛇今天很累......   它要睡觉了。   蛇一圈圈地游游游,把自己团团圈起来,吻鳞搭在自己身上,就准备就地睡了。   然而没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在动它。   谁在扒拉!?   蛇的眼睛聚起焦,抬头看去。   他看到谢息延拿着一个瓶子,朝它“嗤嗤”按压了两声,它吐了吐信子,很快就从空气里嗅到了一股气味。   那气味有些清新,又带着一股咸涩的酒味。   蛇有点上头,吐出来的信子上下抖动两下,蛇要微熏了。   这是什么气味,怎么蛇闻到了会醉。   “给你消一下毒。”谢息延淡淡道:“脏死了。”   “......”蛇安静下来了。   消......消毒......   嘶嘶嘶嘶嘶嘶!!!   蛇......蛇脏吗?   谢息延在它脑袋抬起来冲他张嘴的时候,又按着消毒剂朝它的嘴巴喷了一下。   那股雾气在空气中爆开,浓烈的气味让蛇烨之立马转过头去。   蛇烨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信子一伸,试图把雾珠抖掉。   然而人又对着蛇喷了好几下。   蛇烨之缩回了盒子里,一转身,脑袋猛地顶入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圈之间,埋起来了。   -   很快人渣盒就里里外外都被消完毒了。   它被人带上了楼。   推开门,蛇烨之往里面看去,房间里都是简约的装横,黑色灰色为主,看不到什么色彩。   跟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谢息延走进来,把人渣盒放在桌子上,把盖子顶部掀开了。   蛇顺着人渣盒转了几圈,开始往上爬。   谢息延看了它一会儿,没有阻止它,他离开了房间,拿了几件衣物去了洗漱室。   蛇烨之顺着人渣盒往上游动,盒身不高,还没有蛇长。   很快,蛇细长的身体抵着盒子,扁圆的小脑袋伸出来,脸颊一侧压在盒子边缘。   蛇在看外面。   这个房间有一股好浓烈的人味。   人渣盒旁边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是开着的。   蛇爬过去,身体随着游动渐渐抽离人渣盒。   直到整条蛇都出来了。   蛇烨之趴在冰凉的银色电脑的键盘上,被冰了一下,脑袋拐了个弯,看了一下电脑屏幕。   页面上,有很多汉字还有数字。   蛇看不懂。   它游走了。   它在桌面上到处参观,这里是钢笔,这里是书本,这里是杯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抬头,看到谢息延从浴室里走出来。   蛇嗅到了谢息延身上散发的浓郁清香,看到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最重要的是,它闻到了谢息延身上新新的味道。   这个人刚刚洗澡了。   水珠从他的头发丝滴下来,滴到了他的锁骨处,谢息延拿着毛巾擦过,又将毛巾丢在椅子上。   蛇看到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很快,一些声音传过来,它听到人的语气很冷静,甚至很简洁,大多是一些“嗯”“可以”“就这样”。   蛇仰头看着他。   在说什么呢?   叽里咕噜的。   “决定好了,没意外的话,明天可以做遗产交接了......”   遗产!?   蛇的半个身体都立起来了,它的小脑袋飞速转动,遗产这个东西,对人类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但是据它所知,对人的最重要东西就是钱,所以......   无数个公式混合着一堆数字疯狂朝蛇涌来,蛇的眼睛越来越睿智......   所以......   遗产就等于钱!   Bingo!   “对了,不赠予亲戚额外的股份,如果他们起诉,一切以我的遗嘱执行为准......”   还说了什么房子、慈善捐款,丧事什么的。   蛇烨之听的一知半解,看着谢息延打了很多个电话过去,不过蛇烨之很多话是听不懂的,对面的人它也不认识。   直到最后,谢息延接了一通电话,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林微平。   林微平的声音在这间过于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你把它带回家了?”   “嗯。”   “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养它?这万一是毒蛇怎么办?万一是国家保护动物怎么办?我们不会蹲局子吧?”   “不会。”   “等那个检验报告出来再说吧,这条蛇平时一定一定就放在人渣盒里别拿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后面还说了很多话,谢息延懒得听了,打断了,冷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蛇烨之一边听一边吐信子。   它听明白了。   在说蛇呢。   觉得它有毒呢,   觉得它会咬人呢。   蛇往谢息延的方向倾斜了点。   人还要跟谁打电话?   是不是又要讲蛇的坏话。   谢息延根本没意识到有蛇在偷听,他回复了一下工作消息。   一转头,就看到那本该在人渣盒里的蛇,距离他此刻不到一步,正直着脖子,在桌子边缘看着他。   “??”   “!!!”   猝不及防地,一人一蛇都吓了一跳。   谢息延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蛇抻着个脖子差点摔下来,它反应很快地顺势拐个弯。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它往别的方向咕涌咕涌走了。   “......”看到蛇快速游走,谢息延有些不解。   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谢息延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蛇交由林微平处理。   他已经给林微平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了。   谢息延起身,他环绕着这间卧室,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一个将他困在梦魇里十八年的地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一个相册。   照片里的男人高大挺拔,穿着西装,手上牵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女人面容温柔,穿着裙子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抚着男孩后背。   后面坐着两个老人白发苍苍注视着镜头,笑脸盈盈。   谢息延修长的的手指一一拂过相册上的脸,他将相册轻轻搁在那张纸上。   今晚,要度过他和蛇的第一夜了。   也是他的最后一夜。 [4]第四章:又活了一天。   厚重的窗帘密密地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   黑夜沉沉,将人拉进虚与实的幻想里沉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床头的闹铃发出了声音,划破了黑夜与白天的时间界限。   “铃铃铃铃铃铃——”   几乎是在闹铃响的同时,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将闹铃摁掉。   谢息延疲惫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脑子有些浑噩,谢息延双手握紧,骨节凸起,指甲狠狠深深陷入肉里。   直到强烈的疼痛感传来,谢息延才松开了手。   他......   确实还活着。   -   锵锵锵锵!?   小蛇苏醒了。   昨天晚上它太累了。   它爬到了人类的浴室,地面湿湿的,空气里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水汽,蛇喜欢这种潮湿且热热的地方。   就是有点地面打滑,蛇进去后游走打滑了好几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蛇最终还是爬出来了。   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它要驱逐掉这个人的气息。   这间屋子太大了,每一寸空间、每一寸角落都充满了人味,将小蛇团团围住。   这很不好。   所以蛇烨之来到卧室,决定把人的气息覆盖掉。   身体的鳞片在地上摩擦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起初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后面蛇烨之听到他翻了几个身。   蛇顿时不动了。   人也顿时不动了。   “......”   “......”   蛇只好动作慢一点,更加仔细谨慎地游动。   人的气息是很强的,蛇光绕一个大圈划出领地还不行,必须每一寸土地都爬过。   研究员说过,蛇属于毒蛇猛兽,独居性动物,会通过留下气味痕迹来驱逐其他动物。   一旦标记了领地,其他动物闻到蛇的气息就会不敢靠近。   它希望明天天亮的时候,人闻出了这一大片地方充满了蛇爬过的气息,会大惊失色地夺门而出,不敢再靠近。   这里就是蛇的地盘了。   蛇烨之想着想着,得意洋洋地直起上半身,很是高大威猛地朝床上的谢息延吐了吐信子。   嘶嘶......   有点高兴。   就是醒来的时候,人的反应不对。   居然丝毫不害怕蛇的气息!!!   小小蛇缩在床底,看着人汲拉着黑白拖鞋在它面前走过,直接碾碎了它的气息覆盖。   蛇的脑袋上仿佛有一道黄色的惊雷炸响,蛇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哗啦啦落下蓝色的伤心雨滴。   蛇烨之有些低落,它不得不承认。   昨天晚上是在白费力气。   -   那条蛇昨天晚上究竟在干什么?   谢息延在换衣室换上白大褂,他一边系上纽扣,一边回想昨晚。   昨天晚上他听到蛇在爬动。   从浴室里传来,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能感觉到,那条蛇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条蛇在观察他。   它是不是要咬他了。   谢息延平躺着,眼尾眉梢动容了一下。   然而疼痛感一直没有传来。   蛇一直围绕着床边发出细微的,爬动的响声。   一直在床底下来回爬......   鳞片摩擦地板的声音,蛇身体蠕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刮过床板的声音......一直环绕着他。   始终没有爬上来。   “......”谢息延的神经紧绷着,轻阖着双眼。   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坐到办公室座位上的时候,谢息延脸色难看,给遗产代理律师发消息:   —xxy:计划有变,再推迟一天。   没事。   左右也不过是再活一天。   他有的是时间陪它耗。   谢息延平静地开始看病例,与此同时,让一个学生通知住院医师和实习医师,等会跟着他去查房。   _   等人走后,蛇烨之从床底下爬出来。   脑袋探出来,它看到地面有一束亮堂的光斑。   抬头看,一束光线从厚重的窗帘之间照出来。   嘶......窗户没拉紧。   它看着厚厚的窗帘,游了过去,它闻到了背后阳光的气息。   蛇并不向往太阳,但蛇烨之记得刚出生时候的阳光是很温暖的。   并且,它好奇窗帘遮盖住的外面的世界。   蛇小小的脑袋顶着窗帘,窗帘被拱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微小的弧度。   蛇毫无防备,不出一秒,它就撞上了玻璃门。   “叮~”   因为撞击的物体太过于渺小,厚重的玻璃门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   蛇蛇的脑袋却晕晕的。   清醒过来后,小蛇的脸贴在玻璃门上,深红的眼睛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了外面。   外面是一个阳台,有一个悬挂的圆弧形摇摇椅,被风吹动地在轻轻摇晃。   再往远处看,越过漆黑的栏杆,很远的地方有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绿油油的树木互相掩映着,在下面的红色跑道投下一片阴凉。   有人穿着健身服在跑步,有的人在骑行,还有小孩在玩耍,很热闹。   蛇呆立住了。   这些人好自由。   不用躲躲藏藏,都不害怕天敌吗!?   蛇看了一会儿,折返了。   蛇心想,要是它变成人就好了。   这样它也不用老是躲起来了。   蛇烨之顺着人的椅子爬到桌上,它把自己圈起来了,蛇的身体够圈成三圈,它小小的脑袋搭在最上面。   蛇睡觉是不需要闭着眼睛的,它对细微的声音非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将它惊醒。   因此,在听到锁匙扭动的一瞬间,蛇立马醒来,一扭头,钻入了书柜的挡板后面。   缓缓地,门被推开了。   它探出脑袋一看,就看到一个阿姨出现在门口。   阿姨头发有几丝花白,面容慈祥,身上穿着围裙,手上拿着一个扫把。   阿姨弯着腰扫地,蛇烨之探出头看到门没关。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它顺着书柜的边缘溜下来,又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地板是瓷的,凉凉滑滑的。   地面很干净,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亮堂的都能倒映出蛇的影子。   蛇烨之游到了走廊上。   它吐了吐信子,扭头看了看,这是一层走廊,有四五个房间,有的房间没有关门。   蛇烨之一扭一扭地过去了。   在门口探看了一下。   感觉每一间都过分地......奢华,一点都不温暖。   到处都透露着诡异的冰冷,一扇扇华丽的房门,走廊上的壁画、精致的壁灯,干净反光的地板。   蛇烨之仰头看着能倒映出蛇样子的壁灯。   灯的黄色金属壳把蛇的脑袋照得很大,拖在后面的尾巴很小,把它照得好像一个大老鼠。   “嘶嘶......”   蛇扭头就走。   它是小蛇,不是老鼠。   蛇烨之吐吐红色的信子,心想,人窝一点也不温暖。   还没有它以前住的叶子窝暖和。   房子里的窗帘都没有拉开,到处都开着灯,看上去毫无人气。   一到晚上,这些灯就会熄灭。   好像研究员以前说过的一个词——生活在古老的西方的神秘生物,好像叫.......   吸血鬼。   它回想了一下谢息延,皮肤很白,头发总是盖住眉眼,它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上半张脸长什么样子。   并且蛇多次感觉到了这个人颓丧的气息。   这个人好奇怪,住的窝也奇怪,好像吸血鬼。   蛇烨之默默地游了回去。   它想它的蛇窝。   软软的干草和腐叶盖在头上,地下的泥土暖暖的湿湿的暗暗的,蛇窝小小的,但是非常有安全感。   不像这里,虽然大,但是让蛇很不安。   这里过于干净整洁了,没有生物生存的迹象。   也就没有食物和水源。   蛇烨之的动物脑袋本能地觉得有点危险,毕竟,它在野外生存过三个月。   食物和水源非常重要。   没有食物和水,蛇就会饿死。   蛇烨之在研究院的时候,没有学过什么捕猎的技能。   大部分时候,它只要观察人类发音,爬到正确的卡片位置,就能从研究员手里获得食物。   如果学错了,同伴都有食物奖励它就没有了,还会饿肚子很久很久。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心道,人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呢?又不教它学习人类的东西,也不把它放回到野外。   这个人真是奇怪。   -   晚上有一个急诊,谢息延加班处理了一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但是他的计划依旧是要进行的。   推开门,客厅里传来的饭菜香气让他有一瞬间的厌恶。   抑制住反胃的感觉,走到餐桌旁,他就看到厨师们门按时上门做好的三菜一汤。   摆盘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只是,他最近没什么胃口。   把食物放到冰箱,才发现冰箱里已经堆满了这两天的剩菜。   或许是已经心存死志,他最近都很厌恶进食。   谢息延给厨师长发了消息,让他们明天不用再来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晚了。   毕竟那条小蛇昨天观察了他一晚上。   应该已经发现他没有防备了。   没有任何一条正常的蛇会放过这种捕食机会。   昨天没有咬他,今天一定会攻击他。   他有这个信心。   回到卧室,洗漱完后,谢息延给他的遗产代理律师发了个消息。   -xxy:明天早上执行。   -严律:好的,您确定吗?   -xxy:确定。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尽量不让自己想太多。   不去想白天的工作经历,不去想从小到大的优绩主义,不去想这些年的梦魇......   也不去想,他最应该关注的那条蛇现在在哪里。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刻意忽略屋子里那条蛇的存在。   他不在乎它现在在哪里。   不在意它。   也许在衣柜里,也许就在枕头边蓄势待发地盯着他了。   谢息延很期待。   他闭着眼,怀着必死的决心,静静地等待大自然审判的降临。   -   记忆中那天天色是昏暗的,像是要下雨,但是太阳被遮盖在云朵后面,发出昏黄的光线,像是末日要来临。   事实上确实是他的末日来临了。   汽车在地上刹过时刺耳的声音,挡风玻璃破碎,巨大的声响让人耳鸣。   有玻璃碎片扎入了他的侧脸,还有胳膊上。   但更多的地方被挡住了,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在怀里。   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反应,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他身上的血。   而是抱着他的人流出来的,滚烫的鲜血,流到他身上。   撞他们的是一辆货车。   年仅八岁的谢息延额头流血,流到了他的眼睛里,他费力抬起眼皮,视线模糊,看到货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   看到他惊慌的打转方向盘,驾着车逃窜离去。   他听到了头顶上从喉咙里呼出声音,像破旧的鼓风机。   嗬......   嗬嗬嗬......   谢息延攒着劲,从翻倒的车底下爬出来,地上都是细碎的玻璃渣,插入他的掌心里。   他跌倒在地上。   他看到他乘坐的一辆小轿车侧翻严重,车前凹陷进去,撞到的铁栏杆也已经歪曲变形。   好多血......   血......从车底下流出来,弥漫到他脚下。   -   谢息延猛地从床上坐起。   看一下闹铃显示的时间,现在才只有六点半。   心跳剧烈跳动,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又梦到了那个场景。   二十多年来这个噩梦始终折磨着他。   缓了一会儿才发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谢息延疲惫地掀开被子,脚刚踩在地上的时候动作一顿。   ......差点忘了一个事。   他还活着。   所以,   蛇呢!? [5]第五章:蛇睡得好舒服。   蛇烨之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去上班了。   小蛇的睡眠时间很长,因为它们可以很长时间都不吃东西。   它是被一阵刺眼的光线照醒的。   金黄璀璨的太阳光线将昏昏暗沉的房间照亮,蛇烨之探出一个脑袋来,才发现,原来是那个阿姨又来了。   蛇血红的眼睛在太阳的照耀下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竖线,阿姨正拿着鸡毛掸子扑打窗帘,一边念念有词道:   “多少还是要通通风晒晒太阳的,成天闷着家里像什么话。”   蛇烨之扭着身体,刚好趁着门打开的时候再次溜出去了。   —   谢息延今天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依旧很晚。   最近几天都很忙,科室的主任去外地交流学习了,手术安排不过来,很多手术是都主任临时叫他顶上的。   白天工作很忙,按理来说,晚上应该会睡得很好,然而到了晚上他依旧没有睡着。   过于优绩主义的人生总是让他感到人生无趣,时常在想,下一步还能做什么。   答案是,没有了。   没有能做的了。   毕竟,他一出生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谢家从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商人,在 T 国都赫赫有名,产业最大的时候就连 T 市市长都要给三分薄面。   然而谢息延在继承家业后没有选择从商,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成为了一名医生。   16岁考入医学院,24岁就博士毕业,被聘任全球顶级医院的主治医师。   任谁不说一句天才。   甚至年纪轻轻就有望角逐全球顶尖的医学奖——德诺斯奖。   他已经到达他这个年纪能到达的事业极点了。   然而他知道,他这股绷着的弦要断掉了。   无数个自毁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孩童时期的天真烂漫就在目睹那场车祸后家人的离世后,被消磨殆尽了,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在世间游走。   在他的同学眼里,他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怪物,在同事眼里,这位年轻的主治医师性格过于不近人情。   三个月前,他被通知很有可能要破格提拔他为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这在全球顶级的 T 市医院历史上都没有过这种先例,无数人纷纷向他道喜。   只是,在这种万人瞩目之下,他却突然没了劲。   无趣。   钱财,名声,地位他早就得到了。   一直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谢息延工作的第二年,他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想要离开。   谢息延散漫地想着,他走到楼梯口,上了楼,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绿植盆栽。   蛇浑身透着粉白,上半身人立着也没有龟背竹一半高。   甚至因为没有龟背竹的叶片大,它顺理成章地被路过的人忽略了。   蛇吐了吐信子,歪了歪头,看着人的背影,它好像......又感知到了那股颓废的气息。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怎么又不高兴了?   天天不高兴。   蛇低头看着自己身下,这是给自己找的泥巴窝,虽然简陋粗糙,只是挖了几个坑,但是蛇就很满意。   这是它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土地,虽然在盆栽里。   一看到土,蛇的基因就被唤醒了。   它是辽阔大地上滋生出的生灵,注定要在土地上舞动,喝天空降下来的甘霖,钻入地下的怀抱。   它立马爬上了陶瓷盆,爬到了泥土上。   只是盆栽的土很硬,蛇钻了很久才让它松软。   它把盆栽里的土掘得这一块那一块,甚至有一些泥巴掉到了地上,才挖出来一个能让蛇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的松软土层。   蛇上半身人立着,脑袋上顶着泥巴,目送人上了楼。   o.o?   谢息延头也不回地走到二楼走廊上,拉开了自己的房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   蛇烨之微微张着嘴,迷茫地转过头来。   可是,   蛇在客厅里,它还没有进房间诶......   -   第四天了。   谢息延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闹铃上显示的时间在早上六点整。   他的手抬到半空中,眯着眼,好半天才能辨别出来,这是他的手。   “......”   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他听到了浴室滴答的水滴响声,听到了窗外树叶被吹动的响声。   就是没有蛇的动静。   一整晚,这条小蛇都过分安静了。   这对吗......   谢息延蹙眉。   “谢医生?谢医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息延回过神来。   黄潇潇看着这位异常年轻的颌面外科主治医师,有些惊讶,他跟着他实习半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走神......   谢医生给人的感觉总是沉稳的,很少有这样分神的时刻,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您在想什么呢?”   谢息延将那条放养不管的蛇从自己脑海中抹去,淡淡道:“没什么。”   “通知其他人,等会跟我一起去查房。”   黄潇潇哀嚎了一声。   -   中午了。   蛇烨之睡醒了,它从盆栽上爬下来,游到楼梯口,仰头看去。   一节一节的楼梯,仿佛像天梯一样,在蛇面前一层一层地展开。   蛇深深体会到当人的好处。   它是无腿之物,注定不能像人一样一迈就是两节阶梯,只能这样_|﹂地一截一截面爬上去。   小蛇十分努力,它不断地_|﹂   一个小时过去后。   蛇爬到最顶端了,二楼的楼梯口。   蛇吐吐信子,把自己圈起来,脑袋埋在第一和二层的蛇圈圈里。   自闭了。   它好久没有进食了。   它肚子饿。   而且,蛇爬完这一层一层的天梯,它还发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门,是关着的。   阿门,   嘶嘶......   蛇烨之小小的脑袋抵在门上,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要是能像人一样有那么大的力气就好了,直接一推门就开了。   要是能像人那样有手就好了,直接一扭把手,门就自动开了。   ......总之,蛇想进去!!!   蛇扁圆的脑袋抵着门,甩着细细长长的尾巴疯狂砸门。   bia!   bia!   bia!   快给蛇蛇开门!   然而门只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甚至都没有摇晃一下。   蛇的力量太微弱了。   无助的蛇靠着房门,身体缓缓滑落到地上,像一条滑倒的香蕉。   吧唧......   蛇脑袋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蛇烨之很绝望。   谁来救救小蛇。   就在这时,   它敏锐地听到了一点声音。   蛇圆圆的眼睛立马变得犀利,它转过头。   真的有人来救小蛇了?   蛇探出脑袋,在楼梯扶手之间往下看,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朴素,头发灰白的阿姨进了门。   阿姨扶住鞋柜脱鞋子,弓着腰换上拖鞋。   是那个......阿姨。   它有救了!!!!!   蛇欢快地吐了吐信子。   蛇的英雄!!!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另一条生物寄予众望的阿姨,忽然一激灵打了个颤。   她搓了搓胳膊,心想少爷这个房子还是太阴凉了,要把窗帘拉开多晒晒太阳才好啊。   阿姨把手提袋放在柜子上,去客厅的大落地窗那里,一把将两边的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进来,阿姨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先去给少爷的房间打扫一下卫生。   蛇烨之赶紧躲到一个楼梯扶手的柱子后面,转头看到自己的尾巴还拖在外面。   它把尾巴一甩,甩回自己身后。   这样蛇就都藏起来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蛇烨之跟在阿姨半米远的地方,赶紧溜了进去。   趁着阿姨去拉窗帘的时候,蛇闪到了他熟悉的床底角落的位置。   浓烈的人味几乎瞬间席卷了它,蛇差点打了个喷嚏。   怎么只是一晚上不在,人味就这么重了!?   蛇烨之有点不高兴吐了吐分叉的小信子,嘶嘶......   等阿姨走了,它从床底下钻出来,准备要驱赶人味。   然而谢息延的卧室也太大了,蛇游了几分钟就游累了。   它累累地拖着自己的尾巴,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睡觉了。   -   第五天了。   谢息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又是六点。   距离他上班时间还很早。   他昨天晚上依旧没怎么睡着。   谢息延起来了,抓了抓蜷曲的头发,沉默了一会。   他有点想不明白。   第五天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他坐在床上握了握拳,因为休息不好,青色的静脉在白皙的手上凸起格外明显,谢息延的思维有些混乱。   他不知道的是,一步之外就是把自己蜷起来,在他脚边睡觉的蛇烨之。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点惨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外面甚至还没有天亮。   谢息延的背影从后面远远看去像一道模糊的剪影,在半昏暗中伫立良久,像一堵雕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蛇烨之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吐了吐信子,脑袋往前移动了一点。   人,好吵。   天还没亮,不要说话。   谢息延环视了房间一圈,没有看到那条蛇。   难道......蛇已经死了?   该不会死在他前面了吧?   已经第五天了。   蛇是几天进食一次来着?   谢息延的头有点痛。   他起身,拉开抽屉,从柜子里翻出常吃的止痛药,就着水胡乱地送了一口,水顺着青色胡渣的下巴滴落。   端着水杯,谢息延突然想起来,到家第一天,那条蛇吐过一次。   那天过后,它好像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该不会,真的已经......   “......”谢息延皱了皱眉。   天还没亮,卧室里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就这昏暗的光线,谢息延坐在床角,眼里的血丝明显,头发凌乱,面容疲惫英俊。   他拿着手机,指尖点了一下,确认搜索。   问题:蛇一般多久进食一次?   搜索结果出来了:50g以下的蛇,每5天一次喂养,投食量约为体重的15%-20%。   五天......   那不就是,今天?   谢息延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是还没死。   他打开了购物软件,但由于精神不佳,他看着页面好半天才回过神,   下一步要点哪里来着?   他已经有大半年没用过这些购物软件了。   他是一个购物欲望很低的人。   衣服裤子鞋子有专门的设计师量身定制,每个季度做好了都会送过来,他穿的衣服都是品牌最新款,不需要他费心挑选。   他几乎没有网购过什么东西。   以前管家盒佣人没被遣散的时候,需要什么东西管家自行会去采购。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他只留了一个固定上门打扫卫生的阿姨。   退出购物软件,谢息延先搜了一下蛇能吃的食物。   随便扫了几眼,选了几样价格最贵的,每种口味点个添加,他就打算付钱了。   买的不多,也就几千块。   做完这一切,这时候系统又给他推送了一些蛇玩具和生活用品。   谢息延扫了几眼,专门点了个叉。   不感兴趣。   没必要买专门的养蛇缸。   没必要买蛇的玩具。   没必要买蛇的零食。   谢息延通通点了不感兴趣。   他是不会养这条蛇的。   那些蛇粮他下单了加急,今天就会到了。   付钱的时候,他看到页面弹窗推荐了一个白色的爬宠专用陶瓷碗,上面刻了一个粉红色的可爱小蛇吐信子的图案。   粉色的......   他回想起五天前捡到的那条小蛇的模样,手指神经性地动了动。   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碗连同蛇粮一起被结账了。   谢息延愣了愣,抿了抿唇。   算了......   给蛇买个吃饭的碗而已。   顺手的事,不代表什么。   他起身去洗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上班了。   而床底下的小蛇下巴压在自己身上,因为蛇睡觉不用闭眼睛,此刻正睡得眼珠子凌乱,一只眼珠子朝上翻白眼,一只眼珠子朝下。   呼呼呼......   人,   蛇在你的窝里睡得好舒服。 [6]第六章:高大的蛇骑高大的马。   人去上班了。   蛇身睡着睡着,圈起来的身体从小圈变成了大圈,睡得松散。   蛇大王,   苏醒了。   它从圈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巨大的哈切,下巴晃了晃。   蛇睡的好舒服。   它是在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醒来的。   每天阿姨都会来打扫卫生,偶尔会嘀嘀咕咕地说一些话,说什么不能这样,房间要晒一下太阳才行。   紧接着她就会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这时候,房门也是打开着的。   就是猛蛇出洞的好机会!   它从房间里溜出去,游到二楼的栏杆边,探出个头往下看。   一楼二楼之间不是很高,蛇走楼梯不方便,它选择......直接跳下去!   这是它昨天发现的。   今天就实验了。   “嘭!”   一团不规则白色毛绒沙发里有一角下陷,静了一秒,两秒......   探出来一个扁圆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蛇安全着陆了。   ovo   嘶嘶~   蛇烨之一扭一扭地从沙发上爬下来。   到了地面后,蛇在客厅里闲游,它发现了一个柜子,顺着柜子往上爬。   刚爬上来,一仰头,它就看到了客厅上悬挂的名画。   上面,有一个人。   又看了看那个人身下骑着的动物。   那是一匹马。   蛇点评完毕。   蛇不会欣赏人类的艺术,语言也很贫瘠。   但是这幅画又实在威武霸气,蛇烨之就看了很久。   以人的视角来看:这是一幅人肆意纵马图。   一个人坐在马背上,一手拿着鞭子在半空中挥舞,另一只手紧拽着马绳。   戴牛仔帽的人拽着马绳看镜头往后仰,马儿前蹄扬起来。   十分意气风发。   蛇微微歪了点头,看了一会儿,深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它陷入了想象——   嘶嘶......   如果坐在马背上的那个人是它的话......   草原上,高大帅气、体型是它几十倍的骏马踢踏着脚步,迈着矫健的步伐,朝它走来。   小蛇戴着翘起的小牛仔帽,支棱着上半身,尾巴圈在地上。   小马儿踢踏踢踏地来到它的面前,屈起一条腿跪在地上,突然说起话来,还是唱歌的版本:   “英勇无畏的小蛇啊,请来到我的背上,与我同行吧!吁吁吁吁吁~~”   小蛇高傲地伸出尾巴,表示答应了。   然后它的尾巴勾住马绳,纵身一跃,翻跳到了马背上。   那匹骏马驮着蛇,很快就跑了起来。   俊逸飘扬的棕色马鬃在湛蓝的天空下飞舞。   小蛇嘴里咬着马绳,尾巴圈住那根比它还要粗长的马鞭,扬起来,一抽马臀,随后骏马扬蹄,上半身凌空腾起在半空中嘶鸣。   “吁吁吁吁~~~”   一条又一条蛇从蛇窝里冒出头来看着马背上的小蛇:   “嘶嘶~”   “哇~嘶嘶嘶~好帅~”   “它居然能驯服一匹马!!!”   “太厉害了!!!”   蛇嘴里叼着勒马的缰绳,得意地昂头,挺起胸膛。   ......   蛇烨之眼睛直勾勾,人立着上半身,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它吐了吐信子,   嘶嘶......   要是画里骑马的人是小蛇就好了......   蛇趴回水平面。   蛇转头,它现在在柜子上,左边几十厘米开外,摆着一个相册。   小蛇游过去。   之前蛇路过看到过相框,但是蛇在地面,有身躯不够伟岸的问题,所以看不到里面的照片长什么样子。   现在,此时此刻,蛇就站在这个相框面前了。   深红的豆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它。   照片里有五个人。   嘶嘶,嗯......   蛇不认识。   蛇就要往前游走的时候,它突然意识到什么,脖子折回来。   脑袋猛地凑近了一点,小小的脑袋像小鸡嘴一样,几乎要怼在相框上。   不对......   有一个人还挺眼熟的。   那是一个人类小孩,大概五六岁大,头发微卷,眼睛很大,笑容灿烂,眼睛下方还有一颗小痣。   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小男孩的头发微卷,长得跟谢息延有几分相似。   再看这张照片,很像谢息延把它带回房间时,它看到的那个照片。   那时它看到谢息延指尖轻轻摩挲相册里的脸,然后把一张纸条压在相册底下来着。   蛇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开始推理,   小男孩长得像谢息延,   而这里是谢息延家......   仿佛有一个灯泡在蛇脑袋斜上方一亮,蛇明白了!   说明这是......   谢息延小时候!   再看相框里其他人。   两个年纪比较大头发花白的老人坐着,前面站着两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长相很硬朗英俊,和谢息延有七八成相似,旁边的女人穿着碎花长裙,笑的很温婉。   这是......   谢息延的家里人?   他的爸爸妈妈!?   蛇向来是离群独居的,但是有人在蛇烨之附近扎居过,蛇经常听到他们对话,明白了人类的很多事情。   人是有爸爸妈妈的。   只是,自从它来到了谢息延家里,它一直没有看见过。   难道他也被他的爸妈抛弃了吗?   它还明白,人应该是很讨厌蛇的。   它听到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要小心,这一带可能有蛇,遇到蛇要赶紧跑。”   蛇烨之不太理解,为什么呢?   蛇遇到他们都没有赶紧跑。   茂盛的草丛里,穿戴严实的一男一女一边拿木棍拨弄草丛,一边聊天道:   “蛇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不可能吧?你出来探险没见过蛇?”   “我真没见过,每次都是你们说有蛇,但是我一转头,那蛇早跑了。”   那时蛇烨之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窝着,听到蛇的字样,指甲盖大小的脑袋从草丛里冒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嘶嘶,   人,   你说我吗?   看到它的瞬间,女人愣住了,笑容僵硬住,颤颤巍巍地拿棍子指了一下它。   “怎么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转过身来,和它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人丢开木棍,猛地跳了起来。   蛇烨之眼睁睁看着那个络腮胡男人惊恐地尖叫:“啊!蛇!!!”   男人原地蹦跳了好几下,还一直拍打自己的衣服,似乎觉得有蛇爬到他身上了。   “啊啊啊啊——”   旁边的女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拉着他朝着营地的方向跑去了。   这也......   太怕蛇了吧......   蛇烨之缓缓吐了吐信子。   它那时候才明白,正常的陌生人看到它会害怕,研究员那么对它才是不正常的。   但其实,它是想跟人一起玩的。   它喜欢听人类说话。   但是人类很害怕,讨厌它,一看到它就尖叫颤抖。   它又想起来跟它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的谢息延。   谢息延每次看到它都没什么表情,好像不害怕它,但是......也不理它。o.o   蛇的小脑袋缓缓左右摇了摇。   它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息延了。   所以......谢息延到底讨不讨厌它呢?   搞不明白。   蛇烨之缓慢蠕动,从电视机柜子上下来了,不远处还有一面大落地窗,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把窗帘都拉开了。   蛇烨之趴在地上,它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窗外帘子拉开的景象。   外面是一个小花园,天空很蓝,花坛里的花开的很好,有红色紫色的花,草坪也长得很茂盛,花园边上种了一圈黄色的小花。   非常好看。   蛇烨之游了过去,与外面隔了一窗之隔,它仰头看着外面。   天像一卷深蓝色的湖水铺在上面,   相比起来,蛇就像地上的一颗灰尘,   蛇好渺小......   隔着一堵落地大玻璃墙,它仿佛闻到了湿润的泥土香味,带着草木的芳香。   转过头,它看到客厅的黑色质朴雕花大门没有完全关上。   门!   没关!?   蛇飞快地扭着尾巴游过去了。   -   林姨早在谢老夫人谢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在谢家做工了。   可以说是看着谢息延长大的。   没想到一晃眼短短十几年,谢家就只剩下谢息延一个人了。   林姨叹息一声。   前段时间,谢息延提出给她一笔让她往后衣食无忧的钱,让她以后不用再来了,她没答应。   除了念着谢老爷老夫人对她的恩情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觉得谢息延这孩子变的有些奇怪。   小时候非常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整天冷冰冰的,看上去有点像现在网上常说的......   抑郁症。   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自从老爷太太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林姨想起当年的事情,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林姨感慨不已的时候,蛇烨之正悄悄从她身边游走了过去。   小蛇游游游游游......   林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旁边有什么异样。   余光里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还以为是太阳光的反射。   直到她重新开始擦桌子,一低头,看到了地上的一串泥巴印......   “什么东西啊?”   她一转头,就看到地上有一条泥巴印子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她的脚下。   印子......   手中的抹布掉到地上,屋子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啊——有鬼!!!”   “呲——”   院子外面就传来汽车停驻的刹车声。   “喂?家里有人吗?您订购的订单外卖加急送到了,请您签收一下。”   林姨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喊声,她赶紧跑了出去。   “这是您订购的100瓶红皮乳鼠、五袋蛇专用生骨肉肠、50只冷冻脱乳鹌鹑。对了,还有一个爬宠专用食碗。”   林姨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蛇!?你送错地方了吧?”   她不可置信:“家里怎么会有蛇!?”   蛇烨之在门后面探出来一个扁圆的脑袋。   嘶嘶!?   叫它吗?   一个反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和阿姨在说些什么,蛇烨之从来没有见阿姨这么激动过,脸上隐隐泛着惊恐的惨白。   谁!   是谁欺负它喜欢的阿姨了!?   蛇烨之挺起胸膛,气势汹汹但不足二十厘米。   “这里不可能有蛇!这种吓人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正常人家里!”   蛇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收回了脑袋,钻到门口了。   这不是它该出现的时候。   它明白了。   是在说它。   这个阿姨不喜欢它。   蛇缓缓地降了下来。   好吧,它又忘记了,人类都不喜欢它。   蛇沉重地转身,在地板上蜿蜒游行,来到了楼梯口,它缓缓地_|﹂开始爬楼梯。   蛇走了,蛇的背影落寂。   蛇回窝了......   -   趁着医院的午休时间,谢息延赶回了家里。   远远的就看到林姨在跟一个人争执,快递员一脸崩溃地拍手:   “喂,扯半个小时了,你到底签不签啊,我还赶着送下一单呢!”   谢息延走近了,淡淡道:“单子拿来,我签。”   林姨一看是谢息延回来了,又惊又喜,但是一听他说要签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少爷回来了!啊?可是......少爷,家、家里真的养蛇了?那......可是我怎么没看到呢?”   “养在房间,没让它出来过。”   谢息延言简意赅地说,快递员麻利地把一袋袋、一箱箱还冰鲜的食物用小推车推进来。   直到东西琳琅满目地堆在客厅里,林姨还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   家里真的养蛇了!?   她就说,   少爷有点不正常了!!!   “这......这......那是条什么蛇啊......”林姨忐忑地问。   “小蛇。”   谢息延轻描淡写道,抬头看着二楼,他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林姨,你开我房间门了?”   “我......我是想着给房间通通风......”林姨解释道。   谢息延脸色瞬间沉下来了,门开了,那条小蛇不就跑出去了吗!?   “不是说了别进我房间吗?”   他脑海里浮现蛇跑出去的画面,心头一跳,林微平说过这条蛇是毒蛇,如果跑出去了咬伤别人了......   谢息延脸色难看,他快步朝楼上走去。   在楼梯口,他看到一条褐色蜿蜒而过的爬痕,那是泥巴印子的痕迹,痕迹很窄,一路蜿蜒到了最上面。   楼梯的每一面都有,看得出来,爬得很辛苦。   那条蛇之前下来了。   还跑到花园去了。   谢息延摸了摸楼梯上的泥巴,捻了捻,带着一点花草的清香,还是湿的。   关键的是......那条蛇还会爬楼梯?   谢息延皱了皱眉。   这条蛇有点奇怪。 [7]第七章:给蛇喂乳鼠。   蛇烨之正缩在白色床头柜的旁边,尾巴搭在蛇的脑袋上,尾巴尖蜷蜷舒舒,靠近尾巴的中段盖住眼睛。   因为蛇没有耳朵,就只能盖住眼睛了。   不然它会听到楼下那个阿姨和男人的争吵。   一会儿“这里绝对不可能有蛇!”   一会儿“这就是你们家下单的蛇粮!”   别吵了别吵了!!!   蛇尾巴猛地竖起,微微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蛇烨之敏锐地钻入了床底下。   透过床底的缝隙,它看到一双皮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后停住了。   在找什么?   蛇烨之轻轻吐了吐舌头。   很快,房门传来动静,谢息延又出去了。   蛇烨之蜷缩在床底下,下巴搭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房门又开了。   人的气味带着一股奇怪的、食物的腥甜味道进来了。   蛇烨之透过缝隙,看到一只手拿着一个碗放在了地上,那股奇怪的腥甜气息就是从碗里散发出来的。   等到人离开了,它从黑暗的角落里游出来,游到那个碗面前。   咦,那个碗上有一个粉色的图案。   是一条粉色的小蛇。   嗯?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吻鳞压过去,脑袋凑近了这才发现那原来是假的,是印在上面的。   怎么有一条假的小蛇。   身体压过那个图案,蛇的脑袋往前探,就看到的碗里有两个东西。   蛇烨之呆住了。   那是两只小小的,皮薄馅大,白霜里透着红,没有毛,蜷缩着四条腿,冻硬了的乳鼠。   “......”   蛇烨之扬起尾巴,拿尾巴尖戳了戳。   嘶......   好冷,还有冰渣,没有化冻。   乳鼠冻的硬邦邦缩成球状,眼睛紧闭着,皮肤很薄,隐约还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脏器。   这种东西,哪怕是化冻过的软乳鼠,它也很久没吃过了。   只有刚被抓进研究所的时候,研究员投喂过它们乳鼠、鹌鹑,作为它们的主食。   但是随着学习能力增强,研究员开始额外补充一些小零食作为奖励,蛇烨之就不想再吃鼠了。   在定期的打针和训练中,蛇烨之变化很大,在吃的方面,它变得很挑剔。   它不肯再吃生的小老鼠,它喜欢吃零食,面包虫,碎的鱼肉蛙肉、鹌鹑蛋都是它喜欢吃的。   所以,   蛇烨之其实是一条开了智的小蛇,它有自己的喜好。   在研究所吃鹌鹑蛋黄和三文鱼吃习惯了,蛇烨之看着眼前的生老鼠有些呆滞地吐了吐信子,   人,   你不是有钱吗?   为什么要给蛇吃这个?   蛇的底层代码基因告诉它,这个东西再放一会儿,没那么冻了,是可以吃的。   小蛇都吃这个。   但是蛇烨之不想吃。   它分明记得!!!来谢息延家的第二天,听到楼下有乒乒乓乓的声音,闻到了肉香味和蔬菜清香。   那时它从二楼的楼梯栏杆看下去,看到了几个戴蓬松云朵高帽的男人在烹饪食物。   三四个锅里冒着热气,那股味道蛇闻到之后垂涎三尺。   好香......   好香......   食物颜色好丰富,看着好好吃......   可惜只有那一天闻到了味道,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   蛇缓缓低头,看着冻僵硬皮肤发白的乳鼠,   人,   你为什么不给蛇吃那个?   跟着你混的话,   蛇就只能吃这种东西吗?   该不会是藏起来不让蛇吃吧,人真是坏蛋啊。   蛇越想越生气,扭的越来越大,变成了晃荡的大波浪,波浪号荡回了它的窝里——床底下。   它才不吃这些东西!   它要吃鸡蛋,他要吃三文鱼!!!   人太坏了!!!   人是大坏蛋!!!!   —   医院。   在病房拿着本子笔记录的学生们看着谢息延跟病人沟通交流。   身形挺拔,肩背开阔,戴着口罩查看伤口,说话非常简洁但一针见血。   众学生感慨,谢老师年纪轻轻,头发还这么茂密,真厉害啊......   谢息延很突然地打了个喷嚏。   学生被吓到一颤:“?”   -   今天院里比较忙,带学生指导了一下操作,谢息延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不太饿。   自从想自杀后,他就感觉不到饿了。   让厨师以后不用来了之后,吃饭更是随便对付几块口,吃个面包就够了。   洗漱完之后,他擦着头发出来,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一碗几乎毫无动弹的蛇粮。   谢息延动作一顿。   他将手上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蛇碗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查看。   确实是,一点都没动。   那是他昨天晚上特意买的食物,今天加急送到的。   为什么不吃。   谢息延脸色沉沉。   这些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蛇爱吃的。他特意搜过。   5-7天左右喂一次,一次差不多喂一颗小鼠。   这个频率和次数,谢息延记得清清楚楚,为了怕这条蛇死在他前面,他还特意多放了一颗小鼠进去。   谢息延看着那碗原封不动的蛇粮碗。   两颗小乳鼠已经不再是僵硬的状态,在常温下解冻了几个小时,红润的皮肤恢复了柔软弹性,看着应该是比较好入口的,吹弹可破。   为什么不吃......   谢息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起身,拉开门,把那一碗蛇粮放到门外了。   他有洁癖,不会允许一个死物跟它一起入睡。   那条蛇既然不吃东西就饿着。   蛇这种生物,   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让人不喜欢。   他也不适合养任何宠物。   谢息延坐到床上,发丝上的水珠顺着鼻梁滚落下来,他的头发很长,遮到了眉眼的位置,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强烈的低气压。   他养了几天的宠物,不吃他喂的东西。   他给遗产代理律师发了个消息。   —xxy:执行吧。   关掉手机,又关掉灯,谢息延躺下来。   那条蛇不吃东西坚持不了多久,今天一定会咬他。   不去想太多,谢息延闭上眼睛。   -   关了灯之后的房间,仿佛有一层黑暗的胶粘稠状的液体将人裹缠。   在浑浑噩噩中谢息延闭着眼睛,思绪放空。   似乎是回忆完了他的前半生,除了那场车祸,也没什么遗憾的地方了。   然而身体始终没有传来任何疼痛。   时间的流逝快速而又漫长,胸腔里的心跳声沉重压抑,谢息延等了一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拉上窗帘,熟悉的感觉依旧在上演。   “......”   谢息延硬生生躺到闹钟响起的时候才起来。   他起床了,   他还活着。   谢息延的脸色极其难看。   偏偏已经到时间了,他必须起来,换衣服,吃点东西,这样才能在上班前十五分钟准时抵达医院。   提前上班是他的习惯。   只不过相比起往日,他的动作慢了一点。   准备换衣服的时候,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柜子里面。   只有整齐叠好的衣物,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比如说一条条的、细细的......   再或者一圈圈的......白白的......   那条蛇。   可惜柜子里并没有它的身影。   谢息延“砰”地一声,一把将柜门关上了。   那条蛇!   究竟在干什么!!!   明明快天亮的时候,他听到了蛇的动静。   那种鳞片刮过木屑的声音,像细砂纸一样细细碎碎,萦绕在他的周围,十分有精力地响着。   那条蛇就在房间里!   为什么不咬他!?   —   蛇一直在观察人类。   人早上起来闹出好大的动静。   蛇感觉到这个人隐隐约约是有点生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蛇烨之没有趴在床底下,它在床头柜子柱子底下盘着。   柱子不粗,蛇的尾巴朝上,脑袋朝下,在上面来回盘旋绕了五圈。   嘶嘶......   蛇有如此精彩的杂耍,   然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人在床的另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蛇微微抬头,就看到谢息延在换衣服。   男人单手将身上的衣服从领口处脱下,拿起另一件衣服套上,拉下来。   电光火石间蛇烨之看到了人的背部。   谢息延看起来瘦高,但是背部结实,随着抬手的动作沟壑分明,侧过来的半边脸轮廓清晰,在窗帘掩映的天光下勾勒出一幅极其好看的剪影。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看直了眼睛。   嘶~   谢息延还挺好看的。   嘶~   然后它在角落看到谢息延穿着一身白领 Polo 衫,冷着脸出去了。   就,就走了?   蛇烨之脑袋顺着柱子的方向又多盘绕了一圈。   蛇身紧紧圈着柱子,然而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小白蛇的脑袋赶紧缩回了黑暗的柱子后面。   在黑暗和光明交界的地方,蛇一对宝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看。   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注视,他手里端着一个碗路过它面前,走过去了。   嘶嘶?蛇烨之疑惑。   那个碗上面的小蛇图案它有印象。   那不是......装冷冻小老鼠的碗吗?   没等两分钟,人又走回来了,手里拿着碗,依旧路过它,但没发现它。   嘶嘶?   在干什么?   蛇的嘴巴微张,看着人走过来,走过去,它的小脑袋也随之左右左右,转动。   人来了,   人又走了。   没多久,卧室的门关上了。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   蛇烨之整条蛇从柱子上爬下来,在地上爬爬爬。   它爬到了洗漱间的门口。   门口右边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气味,   蛇烨之的嗅觉很敏锐,它闻出是一种淡淡的腥味。   垃圾桶是一格格的,很好爬,蛇弓起几道身体可以攀住它上面的洞,脑袋一伸,就可以一几一几地爬上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粉白色光滑漂亮的蛇脑袋从垃圾桶上方冒出来。   站在四十厘米的垃圾桶上,   蛇大王威风凛凛,高大威武且清晰地看到了浴室里的布景。   白色的马桶和浴缸之间做了磨砂玻璃隔断,里面的浴缸也是白色的,在磨砂玻璃格挡后面还露出来一部分。   蛇回忆往昔,   昨天晚上,它摸黑驱散人味的时候,就不小心滑了进去。   一整晚......   它一整晚都在尝试爬上来。   但是蛇打滑,   试了几次后,蛇还是放弃了,腹部滑翔,翘着尾巴原路滑下去了......   等到快亮的时候才爬出来。   o(╥﹏╥)o   蛇昨天晚上一直在摔跤。   蛇的眼睛脑袋身体都很不舒服。   现在它才看清楚,原来害它的东西长这样,白色的,弧形,很长的庞然大物。   蛇根本无法战胜!   垃圾桶套了黑色的塑料袋,那股淡淡的腥臭气味随着小蛇爬到垃圾桶上方浓烈了不少,冲击着小蛇的嗅觉。   蛇的脑袋低了个头,赫然,它就看到垃圾桶里躺着两个粉嫩无毛的小乳鼠。   人,   把它的食物丢到垃圾桶里了......   宁愿倒到垃圾桶都不给蛇吃了。   蛇五雷轰顶! [8]第八章:小蛇托梦。   第六天晚上。   谢息延今晚有一台手术,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下班回家简单吃了一点东西,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本以为依旧是一个失眠夜,但是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气很好,他站在他家的花园里。   花园的温度比外头的温度低一点,周围很多花草数木,谢息延突然感觉脚上有点凉。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条干净漂亮的小蛇,一块块蛇的鳞片精致小巧,脑袋上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很圆润,细看圆圆的蛇瞳中间有一条深红的竖瞳。   随着阳光的照射,蛇的鳞片在太阳光折射下折射出彩色的光芒,像是贝壳,又像海平面上的浪花,波光粼粼。   谢息延注视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   他家的后花园怎么会有一条小蛇?   园丁会定期上面清理杂草修剪树枝,还会喷洒驱虫药。   而现在,赫然一条蛇,爬上了他的裤腿。   园丁工作没有到位。谢息延冷淡地心想。   这条小蛇没有被药驱逐,反而还在堂而皇之地爬他的裤腿。   蛇细长的身体绕着谢息延的白色裤腿往上爬,越爬越高。   似乎是想辨认出他的样子,脑袋往后仰,却因为脖子太过纤细的缘故,前后摇摆,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谢息延静静地看着它,它要干什么?   在梦里,他并不害怕蛇,甚至在蛇要掉下去时,他还伸出一只手,将它接住了。   谢息延托住它身体的中段,蛇的上半身从他手心里荡下来,在半空中晃荡,像一根麻绳。   太阳的光晕在半空中晃眼,梦境里周围的草木花朵都模糊不清。   蛇做仰起运动,腹部发力,把上半身折回了谢息延手里。   侧脸划过谢息延的手心,冰凉顺滑的蛇鳞在人的掌心里游动。   很奇特的手感......   小蛇仰着头,上半身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梦里的谢息延有一头浓黑微卷的头发,搭在他的眉骨处,单眼皮微垂,左边眼睛正下方有一颗小黑痣,在卧蚕的位置,格外明显。   蛇和他对视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就是这个人。   它在他面前轻巧地翻了个身。   瓷白的腹部露了出来,一节节的腹部鳞片贴着它,鳞片之间的间隙比背部的间隙要宽许多,薄薄的,看起来要比背部柔软。   这是,想让它摸一下的意思吗?   谢息延清楚地看到蛇腹部上有三四个不均匀分布的红色小点。   这个是......   针扎过留下来的痕迹。   谢息延另一只手迟疑地伸出,指尖轻轻擦过那里,很快就顿住了,停下了这个像是抚摸的动作。   他不明白蛇为什么要向他袒露最柔软的腹部。   像是在求他......摸??   但很快,就意识到他错了。   它翻过来后,尾巴尖勾住他的小拇指,在小拇指上打了个圈。   与此同时,谢息延脑海里出现一个非常愤怒的声音,有理有据地控诉:   “我要吃三文鱼,我要吃鹌鹑蛋!你给我吃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还倒掉了,人类真是残忍可恶,你更是一个非常可恶的坏蛋,我都肚子饿了好几天了,你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你想饿死我!!!”   非常多又密集的话,向谢息延砸来。   强烈的怨气,让谢息延头皮发麻。   谢息延忍不住后退一步,踩在花园小径上,朝四周看了看,   谁?   谁在说话。   他要饿死谁?   最后那道声音大喊:“你就是一个坏人!!!”   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下一秒,他猛地惊醒过来。   床因为他的剧烈动弹的动作晃了一下。   谢息延坐起来,浑身发冷,他喘了口气,心跳剧烈。   在床底下把自己圈起来呼呼睡觉的蛇烨之,此时也跟着惊醒了。   嘶......嘶嘶?   它的脑袋一动弹,仰起头来看着它的天花板——床底。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它想了想,蛇身蜿蜒,在地上缓缓游动,它的身体缠到了床腿上。   脑袋微微探头,小蛇头从床尾冒出来。   小蛇来了。   人一头卷曲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了,靠坐在床头,睡衣宽松,拉开了两粒扣子,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嘶嘶......   突然,谢息延毫无征兆地一掀起眼皮,朝蛇的方向,抬头看了过来。   !!!   蛇烨之反应速度非常快,有感应一般,早在他看过来的上一秒,就尾巴一松——   “啪”地一下,它从床尾掉了下来。   嘶......   痛......   蛇烨之在地上沽涌了一会儿,拖着身体钻回了床底下。   嘶嘶,差点被人发现。   不过它已经恐吓过他了。   希望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嘶嘶嘶蛇溜了......   —   第七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还是活着。   上班的时候,谢息延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不加冰不加糖。   在此之前他很少喝咖啡来提神。   喝了一口无糖美式,他开始看病人的化验报告,旁边的实习小孩偷偷看他,眼里满是崇拜。   不愧是谢哥,喝美式都能面无表情。   谢息延不知道小孩眼里的崇拜,他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是一天比一天诡异了。   他很少做梦,大多是一觉到天亮。   就算做梦,也只会梦到八岁那年的事。   没想到昨天晚上他梦到了一条蛇。   那条蛇还对他说话了。   谢息延回忆了一下那条蛇不高兴地张嘴朝他哈气的样子,脑海里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稚气,不辨男女。   但怒气冲冲且有理有据。   真的是那条蛇说的话?   但......一条蛇怎么会说话?   责怪他把乳鼠倒了......还想吃三文鱼,鹌鹑蛋......   怎么可能。   谢息延抿了一口无糖咖啡,冷淡地想,看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   蛇正用脑袋顶着重重的窗帘,看着远处路过的行人。   外面好美。   波光粼粼的湖面,绿色的草坪和树木。   红色的塑胶跑道建设在湖旁边,不少人穿着紧身背心运动短裤在跑道上慢跑。   蛇的脸贴在玻璃上,厚厚的窗帘压在它的脑袋上。   蛇看着远处的热闹,红色的信子在玻璃上一触即过,它在想一个事情。   人笑得好开心。   蛇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大太阳。   但是蛇也想这么自由。   它看了很久,心生了一丝丝羡慕。   人过的真好啊。   不用像它一样在野外要藏起来,也不用担心会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动物叼走。   就这样走在太阳底下,当人好自由。   可是......   蛇烨之心里逐渐升起另一个疑问。   外面这么好看,为什么谢息延总是要把窗帘拉起来呢?   人不晒太阳,也不理蛇。   蛇烨之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它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了。   人真坏。   蛇烨之看着外面一排大树投下的阴凉地,那底下有花坛草丛,肯定有吃的。   它有点想念那些蚂蚁甲壳虫了。   蛇在野外也经常找不到东西吃,但是蚂蚁还是能抠出来的。   蛇烨之经常会找一片新鲜的叶子,上面堆放着很多红色的、黑色的蚂蚁,合着叶子一口吞下。   这个是它听到研究员们聊天时提到的吃法,拿一片菜叶子包吃的。   就在这时,蛇烨之听到门口锁芯传来了轻微动静。   应该是那个阿姨又来打扫卫生了,蛇马上钻到窗帘后面,又把剩下小半截细长的尾巴收进来,藏好。   窗帘外面传来轻微的走动声音,蛇屏住了呼吸,连信子也不吐了。   嘶......   很快,它就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林姨:“少爷啊,你把那条蛇养在哪里了?”   谢息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养在房间里。”   怎么谢息延也回来了?!蛇烨之吐了吐信子。   林姨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啊!?把蛇养在房间里!?那......那它万一有毒......咬人怎么办?”   蛇烨之就听到了谢息延模糊地说:“没关系的。”   “啊!?”林姨有些震惊。   蛇烨之的脑袋正夹在窗帘和窗户之间,成人立状,一小段蜷缩的尾巴撑在地上,它一动也不敢动,怕窗帘晃荡了被人发现它藏在哪里了。   厚重的窗帘抵在蛇的吻鳞上,蛇半身靠在窗户上站立如松。   蛇烨之有点委屈,   它不会乱咬人的。   但是,阿姨说的有道理......   ......万一它有毒怎么办?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蛇烨之从黑色的厚厚窗帘后面钻出来。   房门是关上的,人都走了。   也不知道人回来这一趟干什么......   蛇尾巴挠挠圆润修长的脑袋。   蛇在地上游走了几步,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它顿住了。   “嘶嘶嘶!!!”   那种香味......   嘶嘶嘶嘶嘶嘶!!!   蛇绕过桌柜,它看到门后放着的一个有底座的小碗,它加快速度朝那游去。   十几秒后,它到达了。   干净瓷白的碗里放了两条细长的、裁剪工整的三文鱼长条。   一种带着油脂的芳香,还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鲜味,那是陆地蛇难以碰见的海洋风味。   “嘶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几乎立马就一口咬了下去。   滑腻Q弹,像果冻,又带着食物香气,这种味道席卷了蛇的口腔。   蛇烨之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两颗红色的爱心形,蛇后背长出翅膀,拍着拍着,小蛇就旋转着飞起来了~   蛇的身体缠住那一块三文鱼条,缠绕了好几圈。   蛇烨之张大嘴巴,吞吞吞。   美味!   它以绞杀的方式圈住三文鱼条,围起来,将它一点点吞入了肚子里。   蛇烨之的上腹中腹下腹部逐渐鼓起来了......   吃完了,它转头看到自己鼓鼓的肚子,吐了吐信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吃......   尾巴圈起来,拿尾巴尖碰了一下腹部。   嘶嘶,   蛇吃饱了ovo   它看一下碗里的另一条三文鱼。   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喜欢给他多放一个食物。   蛇会撑的。   蛇烨之心想,它是一条十分有计划的蛇,不能再吃了。   它扭头就走,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9]第九章:下雨天,人和小蛇。   今天排了手术,最后一台手术做到很晚才结束。   晚上回来的时候下雨了。   谢息延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他没有开卧室灯。   这个房间的每一寸地方,他都再熟悉不过,不需要再开灯看东西。   关上门,湿漉漉的谢息延黑暗中仰头靠在门口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衬衫,里面的白色打底衣已经完全贴合在身上,隐约透出腹肌的轮廓。   衬衫外套袖口上挽,凌乱的堆叠在手肘处,水滴顺着他的额角流到脖颈处。   谢息延此刻整个人散发着低沉阴郁的气场。   他又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   黑暗中,坐在书桌角落的蛇烨之仰着头,看着这个仿佛有蘑菇云在头上汇聚的男人。   他离自己不过两米,   但为什么感到悲伤?   蛇烨之隔着点距离朝他吐了吐信子。   虽然环境黑暗,但蛇看的很清楚,这个人微卷的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往下滴水。   人,你将地板打湿了!   这样它还怎么在地上爬!   两脚兽真自私。   丝毫没有注意到小蛇,自然也不知道爬行兽控诉。   谢息延头抵在门上,他闭着眼睛,仰着头,脸色疲惫。   呼......   要喘不过来气了......   呼......   活着真累......   他的头仰着抵在门板上,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侧颈线条清晰紧绷,青色血管跳动,他双手垂在侧边紧紧握拳,压抑到极致了。   蛇看着呆了呆。   它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但是外面的滴答声它也听到了。   外面下雨了。   所以,谢息延脖子上的水珠是外面的雨水。   这个人......为什么不打伞?   这样是在干什么呢?   蛇烨之心想,人不是有伞吗?为什么淋雨。   不像蛇,总是要到处找地方躲雨。   它在野外的时候看到人会躲进帐篷里,如果在野外烧烤,他们还会撑起一把很大的伞。   蛇总是在蘑菇下看着他们在大伞底下说话,人很开心,蛇很羡慕,因为偶尔会有雨滴弹到蛇的脑袋上。   它想不明白人有很多伞,为什么谢息延不撑伞。   很奇怪的一个人类。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在他给他吃东西的份上。   蛇烨之往前探了探上半身子,试图触碰一下人类。   它看见过人类拥抱另一个哭泣的人类。   有时候蛇会很疲惫,不想去打猎,有时候看着研究员投喂给另一条蛇食物也会很伤心。   蛇烨之想到这里,有些理解谢息延了。   它明白什么是伤心了。   蛇烨之想了想,它愿意从蛇的世界探出脑袋,触碰人类,用蛇的方式来安慰他。   人类也会开心的吧。   突然,谢息延睁开了眼,手在裤兜里胡乱摸索了一下。   他想起来一个事情。   按了一下屏幕,手机屏幕的幽幽蓝光亮起,他低头扫了一眼时间,打开了手电筒,往地面的方向扫了一下。   地板光洁如新,什么东西都没有。   以他的视角能斜斜看到床底,倒转手机,靠在门板随意地朝床底的方向照了一下。   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刚刚想起来,这条蛇昨天晚上没有咬他。   要是昨天咬了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想找一下蛇,却没找到。   不吃东西也不咬他,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谢息延扯了扯嘴角,这条蛇倒是活的比他潇洒。   他单手插进口袋,湿漉漉的微卷头发将他颓丧的沉的气质衬得更甚。   手机的光扫过周围,扫照的光束一顿。   谢息延黑沉沉的眼珠动了动。   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碗。   那个碗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块三文鱼都没有剩下。   人:“......”   .......?   前一秒蛇还探着身体想触碰一下他的,下一秒,它就有些尴尬地缩回了身体打道回府。   蛇撤回一个脑袋。   干什么干什么!!!   在这个时候被人类发现,它把食物全部吃完了嘶嘶......   盘盘盘,小蛇把自己盘起来,脑袋扎入圈起来的洞里。   不理人了。   人独自去伤心吧!!!   “......”   谢息延蹲下来,拿起那只碗。   反反复复确认了两回,不是幻觉,上面干干净净,一点碎肉都没有留下。   碗底也没有。   那两条三文鱼......   都被那条蛇吃掉了。   谢息延关掉手机手电筒,在地上缓缓坐下,在黑暗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蛇的眼睛悄悄从身体后面探出来一点,偷窥人类。   对于谢息延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满意,它吐吐信子,怎么了?   怎么,蛇吃的多不可以吗!?   蛇烨之的腹部微微鼓起,它中午吃下去的三文鱼条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   蛇能吃这么——多。   就是吃的太多了,有点撑。   到现在还撑......   蛇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盘着了,免得压到肚子。   它在桌子上游移。   鼓起来的蛇中腹部擦过桌子,谢息延此刻沉浸在蛇吃了他喂养食物的复杂心情里,没有注意到桌上的动静。   感觉人好像没有刚刚那么丧气了。   嘶嘶......蛇烨之心想,刚刚人进来的表情简直比外面的天还要阴郁。   天呢吓死小蛇了。   蛇烨之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人类,笨重地拖着沉重的身躯,钻入了书柜。   它挤挤挤,把旁边的书都挤的往外了一点,蛇就这样缩在书和柜子形成的窄小缝隙里,把自己藏起来。   蛇太饱了......   蛇还得睡觉。   蛇需要多睡觉来消化蛇的那一顿大餐。   第八天。   谢息延醒来了。   这一次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还是活着。   谢息延的手搭在额头上,没有立即起床,他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上送来了一个车祸的病人,但是他们没有将病人抢救回来,手术失败了。   没有抢救回来。   他出手术室通知患者准备后事,却只看到一个小孩子,背着书包,懵懂地看着他。   回家的路上下了雨,谢息延开车到路口,才发现自己因为离开医院离开的匆忙没有带伞。   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雨丝溅到车前挡风玻璃上,他突然心情很糟糕。   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几个人。   停车之后,谢息延打开车门走入了雨幕之中。   淋了雨也没有畅快一点,反而更加压抑烦躁起来。   回到家里,浑浑噩噩做了什么反倒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光亮照到一个空落落的碗。   那条小蛇把他中午随便丢的两条食物吃光了。   “......”   谢息延重新听到心跳落回胸腔的鼓动声,带着滚烫的血液,一路传递至四肢百骸,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很混乱,不过倒是一夜无梦。   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再梦见那条小蛇。   早上醒来的时候,谢息延看到窗帘没有拉紧,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光线。   一小截白色的小蛇尾巴在地上拖曳着,钻入了窗帘后面。 [10]第十章:这条蛇为什么不咬他?   第九天早上。   谢息延起床的时候拿起手机,打开购物页面,因为近一两年的购物记录只有三文鱼,因此系统给他推送的也全是三文鱼。   浏览了一两分钟,谢息延随手挑选价格最贵的三文鱼,下单。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到结算的时候也不过才过去一分钟,没有丝毫犹豫,就在点结算的时候,他手指一顿,脑子清醒了点。   不对,   那条蛇不会在他家里待很久。   为什么要再买一些三文鱼。   谢息延将手机丢在床上,冷静下来。   荒谬。   不过是喂食过一次而已。   谢息延关掉手机,他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   蛇五天才需要进食一次,也就是说,还要五天之后才能喂它。   但是他是等不到下一次喂食的。   这是一条又毒又野蛮的小蛇,生活在野外,野性未消,闯入人类的领地,忍受了这么多天,不会一直忍着不主动攻击人类。   最多再给它两天时间。   没错。   是这样的。   谢息延是一位被外人多有称赞的高智商天才,对于这条小蛇,他脑海里动用了无数种数据分析,函数分析,几何分析......   这条蛇这几天应该一直在观察他。   随着他活动的增加以及时间的递增,蛇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精神到了极度紧绷的状态。   发起攻击撕咬他的概率已经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了。   ......   人走后。   蛇苏醒了。   它这两天白天在睡觉,晚上也在睡觉,因为它的肚子太胀了,太撑了。   蛇饱饱(;_;)   那天吃多之后就一直撑得它游不动,蛇的身体变得很笨重。   恰好蛇是一个懒惰的生物。   它睡醒后就在趴在床底下看着外面发呆。   人的那双黑白花纹的拖鞋在他的面前走过来又走过去,走过来又走过去。   蛇的脑袋随着他拖鞋的方向转动,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人一直在来回踱步。   左边,人来了,右边,人走了。   看了两三分钟,蛇的脑袋有点晕。   它吐了吐信子,拼尽全力将自己转过头去。   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看不到人的大脚了,嗯,这样好多了。   -   谢息延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靠在医院的墙上,有些走神。   这两天晚上,他没有再听到一点动静。   以往还能听到蛇鳞摩擦地面发出来的细微声响,这两天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难道,蛇死了.....???   谢息延想到前天那条蛇还吃了东西。   要不然今天就把那条蛇找出来......   谢息延遏制住了这个想法。   再等一晚。   谢息延给遗产代理律师发了个消息。   今晚再等一晚,明天如果没有消息,就可以执行他的遗产手续了。   律师回的很快,他回了一个扬着眉毛的大笑脸。   “?”   严律师是顶级律所的大律师,他很专业,不会发额外的表情,不会多说不该说的话。   看着那个笑眯眯的表情,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   第十天了。   谢息延下床的时候有些茫然。   这么多天了,他居然还活着......   昨天晚上又失眠了。   谢息延开始怀疑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其实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谢息延的脸色有些古怪。   必须要把那条蛇找出来了。   上班还是要上的,工作上他足够沉着冷静,没有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中午他没有吃饭,换下白大褂后径直开车回了一趟家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到家后上楼直奔卧室。   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这条蛇,自从买回家的第一天起就直接放养。   除了偶尔能听到蛇的动静,就再也没见过这条蛇。   这两天晚上甚至连蛇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就像......死了。   是他死了还是那条小蛇先死了!?   推开卧室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异常沉闷、昏暗,一如跟他走的时候。   谢息延站在卧室的中间位置,环视整间房子一圈。   先从衣柜找起,衣柜又暗又闷,很适合蛇这种生物躲藏。   他走到衣柜前,拉住柜门一把将它打开。   然而,视线范围内并没有看到那条蛇。   拨开衣架,衣架上挂了不少衣服,谢息延把衣架拿出来都抖了抖。   或许蛇就藏在里面.......   床上堆着一堆衣服,谢息延半蹲下来,将底下的抽屉也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都没有。   难道,那条蛇正躲角落盯着他?准备下一秒扑过来,咬住他的腿,向他注入毒素。   将他咬死。   这个念头在谢息延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他可笑地否决了。   十天了都没咬他,这会可能突然咬他吗?   是不是在床底下?   床底的间隙很窄,足以容纳一条小蛇通过......   谢息延蹲下来,手撑着地面,扫视了一圈床底。   然而,空空荡荡。   没有那条蛇。   不在床底!?   谢息延睡觉的时候时常能感觉到,那条蛇就在他的床底下,离他很近。   但是,为什么不咬他!?   谢息延并不觉得那条蛇会对他抱有什么善意。   毕竟这种冷血动物,只会遵循本能行事,根本不通人性。   他迅速将被子掀开。   被子里也没有。   那条蛇可能根本就没有爬到他的床上过!!!   原本工整掖进西裤的衬衫变得凌乱,领口被扯开两个扣子,谢息延推开椅子,眸色冰冷又烦躁。   房间里的每一个家具,每一个物品,都像变成了彩色在他面前放大旋转,冲击着他的视线。   那条蛇......   到底去哪里了!?   视线定格在书柜上,谢息延快步走到书桌前,书柜上有一个倾斜的书本。   他记得他的书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不会这么歪斜。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将那几本书本拨开——   然而后面空空如也。   他不信地将每一本书都抽出来,抖落。   这本没有......   那本也没有......   书被摞在桌子上。   谢息延把角落都翻了一遍,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一扇阳台门。   自从知道他的房间有蛇之后,林姨就再也没进过他的房间了。   阳台门没有开过。   但是他偶尔会觉得,帘子后面似乎有鳞片磨擦传来的嘶嘶声。   像是气流极速抽动,很轻微的动静,在安静的房间里难以忽视。   就像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过于紧张,他能感觉到,窗帘似乎在动。   谢息延目光沉冷,鞋底轻轻踩在地上,手搭在窗帘上,   猛地一把将其拉开了。 [11]第十一章:大猛蛇计划。   噗——   扑腾一声,水花四溅。   小蛇掉入了水里。   蛇烨之的身体倒腾压在它的脑袋上,脑袋朝下,埋在水里不小心呛到了几口水。   它甩着尾巴掀起细微的浪花挣扎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来,蛇不怕水。   它停止了挣扎,脑袋从水里钻出来,这才发现水面也才刚刚没过它的身体一半。   只要抬起脑袋来是不会淹到它的。   蛇烨之有点呆地四处环看了一圈。   刚刚没有人看到。   很好。蛇吐了吐信子,大半个身体泡在水里。   小蛇泡澡。   蛇烨之伏低身子,圆润光滑的脑袋埋了一半进了水里,张开嘴巴吞了几口水。   咕咚咕咚......   喝完水,它的脑袋趴在洗手台边缘上,瓷白色的洗手台带着弧度,冰冰凉凉。   洗手池变成了小蛇的温泉泡澡池。   水里凉凉的湿湿的,很舒服。   小蛇......喜欢泡澡!   蛇烨之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挂在半空中的铁制的东西,有很多孔洞,它看到有一滴水从孔洞里掉落下来了,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好像是叫......花洒。   蛇圆圆漆红的眼睛若有所思。   如果它站在底下,就会有很多水滴从那里涌出来,落在地上。   跟下雨一样。   蛇最喜欢下雨了。   泥巴被泡的湿湿的,软软的,在森林里,空气也会变得潮湿闷热,这让蛇既舒服又兴奋。   泡了一会儿水,蛇烨之从池子里爬出来。   它仰头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比蛇要大上很多,哪怕蛇直起来都没有那一面镜子高。   镜子下方有一个凸起来的架子,上面摆了一个深蓝色的杯子,旁边墙上还挂着一个牙刷和牙膏。   架子离池子很近,是蛇支起身体能够到的地方。   蛇尾巴翘起来,勾住铁爬架,一用力,从下往上甩,把蛇脑袋甩上去了。   吧唧。   蛇烨之的脑袋在铁架上弹了弹,随后整个身体都趴在铁架上。   蛇的脑袋晕晕的。   叽叽叽叽叽......   蛇沾了水的鳞片在铁架子上发出声响,它一几一几地往前爬。   镜子倒映出蛇的伟岸身形。它仰着头,在一个比它大十几倍的镜子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长相。   它是白色的,鳞片和鳞片之间透着肉红。   蛇烨之人立起来,看到自己腹部的鳞片,以及它深红色的眼睛。   嘴巴张大,像吞吃猎物时的样子,蛇烨之认为这样很凶残!!!嘶嘶!!!   然而镜子里看起来像打了个哈欠。   有点像谢息延的鞋口。   “......嘶嘶......”   蛇烨之想起来,有几个研究员在进研究室的时候,总是会在正对着大门的走廊上停留一会儿,两臂抬起来,对着走廊上的镜子比划。   小蛇透过玻璃,看到研究员鼓起来的肌肉和胸脯,   很大。   蛇烨之看着现在面前的镜子若有所思,它翘起尾巴。   学着人类,用了点力。   嘶嘶!!!   吼!!!!   小蛇在镜子面前彰显了一下力量。   可惜根本看不到一点凸起。   蛇没有发达的肌肉,小蛇的尾巴细长柔弱,风一吹就倒在地上了。   “......”   难怪蛇打不过人类!!!   嘶嘶嘶嘶嘶!!!!!   蛇面对清晰的镜子,这才意识到跟人的差距有多大。   让蛇不得不下定决心,它要变得像人一样高大强壮。   在它还很小的时候,它就听驻扎营地在它附近的人说过,森林深处有比人还大的蛇,叫大蟒蛇。   大蟒蛇巨大无比,蛇身又粗又长,人一看到就会腿发软,尖叫着甚至晕倒。   蛇烨之下定决心,它会变成大蟒蛇的。   等它成了大蟒蛇,就不用再担心人扒它的皮砍它的肉,拿它去泡酒了。   等它长成蟒蛇了......   人会颤抖着腿,把肉端到他的面前。   大蟒蛇盘在宝座上,谢息延匍匐着,趴在它的尾巴旁边,端着酒举过头顶,对它说:   “蛇大王,您慢用。”   巨蛇懒洋洋地盘踞在宝座上,脑袋搭在扶手的位置,慵懒地斜躺着。   它伸出尾巴,圈起酒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蛇烨之把酒杯丢在地毯,对谢息延甩了甩尾巴,示意他,下去吧。   谢息延朝它磕了两个头,梆梆响:“蛇大王,你好好睡觉。”   人弓着腰,毕恭毕敬地赶紧退下了。   ......   美梦。蛇的眼睛逐渐睿智......   面对眼前的镜子,蛇又清醒过来,晃晃脑袋,   可是,   镜子是残酷的,它看到自己目前只有谢息延一个手指头粗。   谢息延一拳就能把小蛇砸扁。   糟糕了,   那怎么行!   嘶嘶嘶嘶!!!   蛇小小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开始了它的猛兽计划。   它每天都要猛猛爬,每天都要做蛇尾卷腹运动一百下,这样,它的尾巴就会出现大肌肉。   蛇每天都要猛猛吃东西,只有吃下去很多食物,它才可以长得跟传说中的蟒蛇一样超级巨大。   没错!!   蛇吐吐信子,蛇的聪明才智不容小觑。   一转头,看到了一个蓝色的杯子。   这是干什么的?   蛇烨之人立起来,脑袋往里面探了探。   -   这条蛇,在他的杯子里面睡着了。   谢息延在卧室里找了很久,在浴室里转了一圈,甚至浴缸都挪动过去,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找到那条小蛇。   却没想到.......   这条蛇在他的漱口杯里窝着,盘成便便形状,一动不动。   它在睡觉。   谢息延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低头看着一圈圈缠绕的蛇,它甚至比十天前还胖了一圈。   蛇身体沿着杯壁圈圈,把刷牙杯的一半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脑袋埋在圈圈中间,左右两侧的身体挡住了它的侧脸,只能看到它鳞片发亮的光滑颅顶。   他找了那么久的蛇,居然在这个角落里......   睡觉?   人类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裂隙。   -   检测报告出来了。   谢息延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桌子上放着杯子,杯子里窝着小蛇。   指尖往下滑动,他在看林微平给他发的电子报告。   电子报告足足有七八页,是包含在谢息延付过的五位数检查和处理小蛇的费用套餐里的。   封皮是他们宠物医院的店面图片,第二页是目录页。   粗略扫过前几页对蛇的介绍,意思就是,这条蛇确实是一个变异新物种,他们已经采了它的血液样本并进行了化验。   还给它取了个“蛇小白”的名字代码。   再往下一页的是对蛇做的一个骨胳测量。   年龄:一年零三个月。   体重:28g   还有一些详细的检测数据,谢息延粗略扫过,捕捉到了两个明显的、加粗加黑的字——   无毒。   谢息延眉峰蹙起一瞬,脸上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无毒!?   怎么会没有毒!!!? [12]第十二章:检测报告:智商偏低。   怎么会没有毒!?   谢息延又重新看了一遍电子报告,恰好林微平给他发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消息过来。   “你看到了吗,这条蛇检查出来身体没问题,就是腹部有一点擦伤,收集了这条蛇的血清和液体,但是都没有检测出毒素,这条蛇的变异趋势怎么会往没毒的方向变异呢?真奇怪啊这条蛇怎么会没毒呢.......”   太聒噪了,谢息延没听完,他点了播放暂停。   怎么会没毒......   谢息延捋了捋混乱的思绪,继续看下面的注意事项。   【注意:可能引起对蛇过敏反应者产生过敏性红肿、接触性皮炎等。】   毫无危险的注意事项。   报告上还写了对蛇做了简单的测试,最后总结的是:   智商偏低。   具体表现在:对反复出现的,木棍推拒的轻微攻击性行为表现得一动不动,表情呆滞。   以及,在可打开的塑料盒外面放乳鼠,蛇在呼吸孔洞闻一闻就走了,没有出现顶盖行为。   种种测试迹象都表明,这条蛇不符合聪明蛇的标准。   林微平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谢息延点击播放。   “不过不排除这种变异蛇对我们这种测试智商的方法不敏感。”   他严谨地补了一句:“只能说,99%的概率低智商,可以养养,反正......智商不高,顶多吃东西不知道饱,不会认主,乱拉乱尿而已。”   吃东西不知道饱......   谢息延顿时想起来,这条蛇前两天吃的食物,远超正常蛇一顿的量。   原来是因为智商不高,控制不了自己的饭量?   让谢息延意外的是,这条蛇吃了这么多,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   甚至还能爬到高处,窝在他的漱口杯里睡觉。   “......”   谢息延眼底浮上一层阴翳。   所以,他这十天......   到底在做什么?   这十天,每晚睡前他都要安排好遗产分配、工作交接......   而始作俑者每天都吃好睡好。   一切不过是一场乌龙。   它毫无攻击力。   一点毒都没有......浪费他的时间......   谢息延额角的青筋跳跳,一抬头,他就和蛇对上了视线。   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它有着不同寻常蛇类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虹彩的光芒,随着光线流转,蛇弯曲的弧度优美,覆盖的鳞片错落有致。   重要的是,它在逃跑。   长长的一条蛇,从杯口到桌面。   蛇的尾巴在杯口上翘着,脑袋抵在桌子上。   见他看过来了,蛇一动不动。   蛇拇指大的脑袋歪在桌子上,好像很无辜地看着他。   时间静止住了。   蓦地,谢息延脑子里浮现检测报告里的一句话,   智商偏低。   -   其实早在人外放语音的时候,蛇就被吵醒了。   他们在说蛇的坏话,这两个人在用手机互相说蛇呢。   人就是这么没有素质。蛇知道。   人类罪大恶极,人类无所不用其极,人类非常残忍。   蛇烨之搜刮脑汁用尽毕生词汇,穷尽了之后,它从杯子里探出来。   人不说话了,人在干什么?   !!人在看手机,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就在它往外爬的时候,蛇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   蛇一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人的视线。   !!!   谢息延微卷的头发散乱,鼻梁高挺,露出的一双眉眼锋利清晰,眼睛漆黑漂亮,眉压眼,隐隐透着压迫感。   小蛇一颤,深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变成一道竖直窄缝,眼睛里倒映出谢息延的模样。   谢息延右眼眼正下方卧蚕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跟蛇那天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它十天以来,第一次,不设防地看到谢息延的眼睛。   人......嘶嘶......   呃......   嘶嘶,蛇想不出词语,小蛇无话可说。   蛇看呆了。   蛇烨之轻轻吐了吐分叉的猪肝色信子。   这个人类......   还挺好看的。   蛇的尾巴一蜷缩。啪嗒一声,就从杯口掉了下来。   它目光下移一点,看到了谢息延漂亮的眼睛下面有一小片青黑。   看起来像中毒了。   有点幽怨的感觉。   ?嘶嘶?   小蛇尾巴尖挠挠脑袋。   人这是怎么了?   是谁害得他长这个了?   蛇烨之开始回忆起它在野外生存的三个月,偷听的人类的对话。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在它不远处聊天,时不时往营地方向看,偷偷摸摸的样子。   男人指了指她的眼睛下面,问她:“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女人上半身穿着紧身背心,下半身穿着长裤,皮靴踩在草地上,娇俏地扭了扭一只小腿:   “领队~来这第一晚,睡不着啦。”   男人调笑着抱住女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心疼道:“别怕,有我在,这一带危险动物不多,来一个我打死一个。”   那时候蛇烨之长长的脖子从草丛里升起来,看着他们俩相拥。   来一个打死一个?   也包括蛇吗?   可不可以不要打死小蛇......   蛇烨之转身钻入草丛里,默默地溜走了。   从那以后它记住了,人类眼睛下面那个东西叫黑眼圈。   它又仰着头,趴在桌上仔细看了看谢息延,分叉的红信子一伸一缩,在半空中晃晃。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蛇烨之对着谢息延,重复那个男人对女人说过的话。   人却回以冷漠,幽暗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它,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人根本不理蛇。   他讨厌蛇。   蛇烨之感受到了谢息延的深恶痛绝,但蛇不吃压力,它吐了吐信子,扭头就走了。   嘶嘶嘶......   黑眼圈,蛇就没有。   它不明白人类为什么睡不好。   人睡觉的床柔软蓬松,蛇亲眼看见哪怕是谢息延这样冷酷的人躺在床上都会下陷一两厘米。   而蛇睡在冷冰冰硬硬的地板上,把自己圈成一团,脑袋枕着尾巴,就这样睡,也能睡着。   还好它是小蛇,   它不是人类。   蛇的生活简陋无比,但是蛇的睡眠质量无与伦比。 [13]第十三章:蛇变身小鸡叨叨叨。   谢息延手搭在腿上,看着小蛇一扭一扭地朝着桌子边缘游过去,他的手指动动,有些烦躁地敲了敲,   这个没有毒的低智商生物。   谢息延宣布,它留在家里的唯一作用也没有了!!!   然而蛇无暇顾及人不太美好的心情,它小小身体往下顺着桌腿盘旋滑了下来。   到地面后,蛇烨之眼尖地发现一直关了很久的门开了,有一条缝隙!   没关紧门!   蛇加速,扭成大波浪游过去。   人,你先难过,蛇有点事情先出门一趟了。   外面的空气比起屋内要清新很多,一出卧室,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也一扫而空,小蛇陶醉地用鼻孔吸气。   它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它想念外面,想念泥巴和小草。   蛇烨之游到走廊边缘,在两根柱子中间停住,脑袋探出去,往下看。   正对着楼梯下面的白色软软沙发被人挪动了。   蛇烨之呆了呆,它不能再直接跳下去了,那样它会摔成泥巴的!   蛇烨之脑袋缩回来,在地上转了转。   只能走楼梯了。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它才从二楼下到一楼。   客厅太大了,地板凉凉的。蛇在屋子里游走了一会儿,游到了厨房。   这两天又有人来谢息延家里做饭了。   人吃的东西跟蛇吃的是很不一样的。   蛇烨之见过戴云朵形状蓬松高帽子的几个人,他们做饭非常香,带着油脂的香气。   那种气味很复杂。跟蛇以前吃到的东西、闻过的食物香味都不一样。   那些食物有很多种颜色,有红色黄色绿色......东西不多,四五个餐盘,里面食物都摆的很漂亮。   并且它偷偷看到过,厨师在做饭的时候会尝一下味道。   吃东西的那个人会露出了笑容,对着空气单手握拳挥一下手,很兴奋的样子。   看起来,确实是非常好吃的。   那时的蛇在楼上偷看,脑袋夹在栏杆里,吐信子。   蛇的信子能捕捉到空气中的芳香分子,缩回嘴里的时候仿佛也吃到了那美味盘子里的东西。   感觉......比蛇吃的食物好吃!   蛇眼睛一亮,猛猛吐信子。   而今天,蛇烨之再次出现在门外。   蛇大王出来了 ovo   这几天除了谢息延进出,他房间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蛇就只能被关在里面。   它如果能长出两只手来开门的话,它就能按住谢息延,独占这一栋房子了。   那时它会睡着柔软的大床,谢息延则睡在冰冷的硬地板上。   蛇苏醒后,就会看到谢息延站在它的旁边,他把所有美味的食物都端上来给它,恭恭敬敬地说:   “蛇大王,你吃吧!全部都给你吃!”   ......   它游进了厨房的区域,顺着柜子爬上了灶台。   台子是瓷砖的,擦的很干净光滑,蛇没有感觉到台面有什么油腻黏黏的污垢。   蛇烨之游走在台面上,由于视线过于矮小不足两厘米,它闻到了台面上残留的味道,很香,淡淡的食物香气。   蛇陶醉地闻着,顺着台子爬过灶台,爬过摆放着瓶瓶罐罐的地方,把整个厨房都游了一遍,最后挑了个锅,爬进去了。   身体紧紧贴着锅的边缘,身体一圈又一圈,把自己围起来了。   嘶嘶,这里适合当蛇的新窝。   -   蛇烨之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阳台的玻璃门被打开了。   蛇欢快地扭着蛇身冲过去,   然而外面的天是黑色的,阴沉沉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那里,背对着它。   这个人是谁?   蛇一顿,它犹豫而缓慢地游过去,他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压抑悲伤的情绪。   那人身量很高,栏杆只到他的腰间,他撑着栏杆,低着头俯看下面,头发很长,在风中被吹动,看不清表情。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转过来,那张脸让蛇烨之吓了一跳,往后一弹,落在地上。   嘶嘶嘶嘶......   谢息延!?   他穿着一身白色 Polo衫,下半张脸清晰立体,风将他的头发吹开,露出那双漆黑幽深的眉眼,眼下小小的痣点在中间,衬得很好看,他唇角微勾,朝小蛇伸出手。   蛇烨之人立着身体,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它就看到谢息延撑着栏杆纵身一越,跳下去了。   !!!??   蛇睁大了眼睛,猛地游过去。   谢息延你不要跳楼!!!   蛇不让你睡地板让你伺候蛇了。   它再也不欺负谢息延了!!!   然而它还没游到栏杆边缘,地突然变得非常的松软,阳台裂开来。   怎么回事?   轰隆轰隆,小蛇停下来,下一秒,地面塌陷裂开来,它呆呆地翘起尾巴,   哦豁,小蛇要鼠鼠了。   猛地!它的脑袋朝下,往下坠落——   -   直到蛇醒来的时候,它都还有点懵。   蛇身体窝着的地方摇晃摇晃。   它的脑袋也一左一右地摇晃,像一个布丁。   “?”   蛇烨之的脑袋原本埋在两圈蛇身之间,尾巴搭在蛇的眼睛上面,随着轻微的摇晃,蛇身散开来一点,它拿开尾巴,就看到了人那双漆黑的眼眸。   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地打量它。   !!!   蛇烨之吓得尾巴一甩,一个转身就要游走。   “还会甩尾巴......”谢息延表情淡淡,吐出几个字:“你是狗吗?”   这个人用最冷淡的脸说着骂小蛇的话,蛇烨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猛地吐了吐信子,   你才是狗!!!   别拿小蛇不当蛇!   这条蛇一直在朝他嘶声,吐信子的频率和力度比之前都要大,像是一种警告。   谢息延眉宇间掠过几分费解。   他单手拿着平底锅的铁铸把柄,把锅提起来了。   偌大的黑色平底锅角落,一小圈粉白色的蛇,它支着细弱的上半身看着他,像一只随时要过来叨他一口的凶猛小鸡。   这条蛇怎么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谢息延垂眼看着它,觉得荒谬。   他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14]第十四章:人给蛇买蛇缸。   大厅里的灯泛着柔白的光芒,墙壁素净,地板光洁反光,两个人在室内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对面的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双手轻合放在桌子上:   “你是说,家里养的宠物会说话?”   “不是家里养的宠物。”谢息延冷静地纠正:“只是暂时在我家里。”   “好的。”这显然在医生看来不是重点。   “前不久也有人来找我咨询过类似的问题。”医生缓缓道:“他觉得自己的养的乌龟会说话,还总是梦到小乌龟爬着来找他玩。”   谢息延皱眉:“后来呢?”   心理医生微微一笑:“后来,我给他开了点药,按时服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精神空虚产生的幻觉。”医生建议:“可能是一种孤独症的表现,不过有时候压力过大也会产生这样的幻觉,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谢息延皱了皱眉。   压力过大?   很有可能。他最近排了很多手术,每天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找到原因了。谢息延往后靠着椅背,放松下来。   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心理医生给他开了药,拿着药出了心理咨询室后,谢息延给林微平发消息,让他留意最近想养蛇的买家,他要卖蛇。   这样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谢息延冷淡地心想,他不会再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给那条蛇了。   -   玻璃缸到了。   人给它买了玻璃缸诶。   OoO   蛇烨之仰头看着这个比蛇大上百倍的玻璃缸,又转头看对面巨大的黑屏电视机,相比较之下,这个玻璃缸也大!   嘶嘶......   大大的蛇缸!!   不过......   人怎么突然买这个东西?   两名工人正忙着装饰蛇缸,往里面倒干燥蓬松的白杨木垫材。   倒完三四斤的垫材后,其中一个工人拿起手里的一个食碗,问谢息延:“你好,请问这个碗放哪里?”   蛇烨之看到谢息延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不抬:“放角落。”   蛇眼睁睁看着工人把蛇吃饭的碗放在角落里,它的脸贴在盒子上。   它太小了,为了避免被人踩扁,它被关在了人渣盒里。   人渣盒是普通的爬宠饲养塑料盒,侧面扎了很多孔洞,以供小蛇呼吸,由于是塑料盒子,顶上的卡扣很容易被打开。   蛇烨之悄悄地,脑袋轻轻往上一顶——   头顶就变得凉快了。   蛇大王有力气,轻而易举就将盖顶掀翻ovo   小蛇二十多厘米的身体蜿蜒盘旋成一盒蚊香,上半身绷成一条直线威武地直起身。   人,蛇起来了!   一个工人察觉到动静后转头,它立马缩回了盒子里,信子晃晃,假装无事发生。   只有塑料盒顶在被放下来后微微颤动。   见人没看它这边了,蛇烨之椭圆形的脑袋又缓缓而上,像坐了一个升降机。   蛇抬头挺胸,越过盒子边缘,   蛇又越狱了。   下一秒,人看过来了,它猛地转头扎入盒子里,尾巴尖甩甩。   蛇没越狱蛇没越狱......   工人看着蛇把自己缠成一坨鼻屎,尾巴压在最上面扫把一样甩来甩去,有些疑惑,   这条蛇在干嘛?   工人们将丰容植物放进去,开始调整加热垫的温度。   期间他们询问谢息延“这样可以吗”,谢息延扫了几眼,以“就这样”的字眼打发了。   听起来对它的宠物蛇一点也不上心。   那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但是......不上心怎么给蛇买这么好的蛇缸,要好几万呢。   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谢息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回复线上门诊病人的咨询,他的时间很宝贵,不会分出精力在一条蛇的身上。   工人们将蛇缸布置好后就离开了。   谢息延回复完消息,一转头,就看到人渣盒里空空如也。   ??   蛇呢。   视线一移,就看到那条小白蛇快游走到桌子的边缘了,身体有几截拱起来,在一几一几地挪动。   深红的豆豆眼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了,蛇静止了,弓着一动不动。   蛇烨之吐吐信子,   人,蛇其实是空气,你知道吗?   人:“......”   -   蛇烨之被丢进了蛇缸里。   它从缸顶的上面往下落,掉在有弹性的假的植物丰荣上,很快又弹了下来。   Duang~   Duang~   掉在白杨木刨成的木片垫材上,蛇呆呆地抬头,就看到玻璃缸的顶盖关上了。   !!!   (╬▔皿▔)   身下是白杨木垫材,散发着木头味,很蓬松地堆叠着,模拟松软的泥土,蛇可以钻进去躲藏。   到了一个新环境,蛇烨之有点紧张地在蛇缸里游动。   蛇缸分了冷区和热区,蛇缸一半底下放了加热垫,比另一边温度高八度。   冷热区都放了一个喝水的小碗,热区的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彩叶芋植株。   这种植物有着肥厚的大叶片,叶面长着不规则粉色泼墨斑纹,纵生舒展,叶柄修长,底下可以供蛇躲藏、栖息。   假植株的底座是一个仿真石头,小蛇可以盘绕在上面。   但是,蛇烨之在陌生的环境里很不安。   很!!不安!!!   它迅速游到角落,挤进假植物和玻璃缸的夹缝里。   脸颊左边抵着假石头,右脸贴在蛇缸玻璃上。   蛇变扁扁。||0.0||   但是安全感倍增。>o<   它的身体都藏在植株后面,红而圆润的蛇眼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谢息延:“......”   这么大的缸,为什么要藏在一个小角落里?   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人渣盒被放到玻璃蛇缸旁边,谢息延双手撑在柜子边缘,蜷曲而长的头发垂落盖住他的眼睛,谢息延的声音凉薄:   “老实一点。过几天你就会有新主人了。”   蛇往后一缩,脖子和蛇身连接处弓起来,紧绷着身体往后退。   被警告了!!   新主人......   这个谢息延要把它送走!!!   蛇烨之决定反击了。   反正隔着玻璃。   它仰起头,蛇身在后面绷成几个S形曲线,前后前后地摇晃,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弹簧。   它朝谢息延张大了嘴巴让他看到自己的尖牙:   “哈!!!”   “......”谢息延眉心微蹙。   这条蛇到底在干什么?   隔着玻璃缸对他示威?   谢息延冷淡点头,看来确实智商不高。   不过......   可能是因为没吃药的缘故,他又产生了幻觉。   总感觉这条蛇又听懂了他说的话。   谢息延觉得有点麻烦。   不过这条蛇不会在他家待很久,找到合适的下家就会把它送走。   他不会考虑养一条蛇,他也不会活得太久......   不去想太多,谢息延他转身离开,上楼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条蛇这么快就生病了。 [15]第十五章:人说它坏话?甩飞!   一晃就到周末了。   清早,谢息延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下了楼,准备去做点简单的早餐。   玻璃蛇缸不管放在客厅的哪个位置都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他擦头发的手一顿,走了过去。   他不是在意这条蛇。   只是已经两天了,他也该去看一下这条蛇,总不能比他先死。   蛇缸里热区和冷区的水碗都没有被打翻,食碗也还在原来的地方,和谢息延想象的乱七八糟不一样。   蛇缸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除了蛇。   谢息延目光一凝。   它歪歪扭扭地把自己盘成一团结,缩在角落,眼神蒙蒙的,脑袋焉焉的。   这条蛇前天还在生龙活虎地朝他示威,今天却这么没精神。   十分反常。   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窗,   蛇烨之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下去,下巴压着一个翘起来的木片,不做理会。   坏人,   走开。   它的鼻子不太好,有呼噜呼噜的响声传出,蛇烨之也能感受到,因为它的脑袋也有点轰隆轰隆地震到了。   蛇的呼吸很困难,鼻子不通气,只能靠嘴巴呼吸。   它有点难受。   蛇烨之烦躁地甩了甩尾巴,细小锐利的蛇鳞划过木垫材,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息延拿出手机给林微平打了个电话。   “喂?”林微平说话还带着困意:“干嘛啊?今天是周末。”   “那条蛇不对劲。”   林微平还在床上睡觉,迷迷糊糊:“啊?什么情况啊?”   谢息延自认为对这条蛇不上心,在描述蛇的情况时,他也做不到太详细。   “它一直在张口呼吸。”谢息延淡淡道:“有点喘气。”   蛇烨之脑袋贴着垫材往里面钻,几块轻薄的木片顶在他的脑袋上。   蛇烨之往前游动了一段距离,整条蛇身就要隐藏在垫材里面,突然偏过头,打了一个喷嚏“湫!”   脑袋上的白杨木片飞出去,一颗圆润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谢息延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它现在打喷嚏了。”   木片掉在旁边了,蛇昂起头来,左看看右看看,拖着身体从堆堆木片里游出来。   它的脸贴在白杨木片上吐吐信子,那种感觉又来了......   蛇烨之一抖:“湫!”   “又打了。”谢息延看着那条蛇:“鼻子有点反光,那一块的鳞片是湿的。”   蛇听到谢息延说话,信子飞快地一伸一缩。   有吗?蛇感受不到鼻子水水。   “它现在在吐信子。”   “!!”蛇烨之把分叉的猪肝色信子收回去。   “它现在一动不动。”   “???”蛇烨之睁着两个圆圆的豆豆眼看着谢息延,表情呆滞。   卷曲的额前发垂落,屏幕幽幽照出点光来,天光未亮,谢息延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面色白皙,他幽幽开口:   “它是不是不正常?”   对面的林微平被一串密集的话砸过来,好半天反应过来,揉揉眼睛醒了醒神。   真是见鬼了......   什么时候听谢息延说过这么多话?   谢息延久久没等到回应:“嗯?”   林微平讪笑两声:“你先别急......”   “?”谢息延想说他一点也不急,就听林微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觉得......它应该是感冒了。”   感冒?   蛇还能感冒?   该不会要死在他前面.......   他缓缓说:“我把它放到一个蛇缸里......”   “那就对了!!!”林微平抓了一把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估计是到了新环境,它有点不适应。你是不是开了加热垫?冷热区温差有点大,蛇就容易感冒!!!”   加热垫......   桌子上确实有一个显示温度的控温器,上面显示着加热的温度,三十度。   按照林微平说的,他把控温器关了,让整个蛇缸维持在27、28度左右的室温。   “好了,你明天再看看这条蛇好了没,如果没好的话,你再把它送来我这吧......先暂时在家观察一天。”林微平说。   挂了电话,谢息延站在蛇缸面前。   蛇烨之身体贴在白杨木垫材上,一边偷听,一边在蛇缸里绕着圈游动,   以前听研究员们聊天说过,多运动能增强抵抗力,抵抗力强了就不会生病。   但是......抵抗力是什么?(蛇翘起尾巴挠挠脑袋)   不管了。蛇烨之往前游动,蛇很聪明。   研究员说了,多动动,它的抵抗力就不会生病。   没错。   蛇烨之腹部发力,它游游游游游......   “湫!”   蛇偏着头,猛的一个大喷嚏,上半身被喷嚏冲击地偏移了一两厘米。   谢息延:“......”   蛇烨之游一会儿打一下喷嚏:“湫!!!!”   _   蛇上一次吃东西差不多是5天前了,更何况它现在生病了,林微平发消息给他,建议他喂点吃的。   谢息延只得从冰箱拿出一小条三文鱼,解冻了切成小条。   再用镊子夹着那一小块三文鱼,举着,走到蛇缸面前。   这条蛇从刚才就一直在绕圈圈,一直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有十几圈。   在玩什么?   脑海里浮现一个词,谢息延想起一个游戏,语气淡淡:“贪吃蛇。”   贪吃蛇!?   那是什么???   蛇烨之一边猛猛游动一边昂起头来。   -   蛇缸被打开了,一只巨大的足以能盖住小蛇的手,伸了进来。   蛇烨之不再做绕圈运动,停下来,看这只手越过它,往旁边去了。   谢息延的手伸到食碗上,镊子一松,那块小三文鱼就掉下来,掉进瓷碗里。   食物放在食碗里,小蛇饿了自然会吃。   蛇烨之看着谢息延又拧开矿泉水瓶盖,往水碗里倒水,紧接着关上蛇缸。   给它递食物,还给它添水......   小蛇圆圆的眼睛逐渐睿智,它在思考,谢息延......和大好人的关系......   “太娇气了,”冷淡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嫌弃:“这么容易生病。”   “......嘶嘶???”   嫌弃小蛇!!!   蛇烨之朝他吐信子,尾巴一甩,把几块垫材甩飞,啪啪响——   等它以后变成大蟒蛇了,就把谢息延勒起来,拔地而起,大蟒蛇俯视着他,霸气低沉道:   “你敢说小蛇坏话!?”   谢息延被肥硕的蛇身圈着缠绕着,从脖子到脚踝被包裹住动弹不得,他颤声,细弱的嗓音求饶道:   “蛇大王,我错了,你是最强壮威武的小蛇蛇~我再也不敢了~~~”   蛇大王冷哼一声,把他甩飞了出去。   谢息延的尾音拖长,陀螺旋转着飞到天上,越来越小,最终剩下一个小亮点,在天空中消失不见。   哼!!!   这就是欺负蛇的下场。   蛇掏出墨镜戴上,游走了。 [16]第十六章:蛇是这么喝水的?   第二天,谢息延醒来了,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五点。   他一向睡眠质量不好,昨天晚上吃了治疗幻觉的精神类药物,意外睡得还行,不过也没睡多久,睡了六个小时左右就醒了。   换了一套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他穿着拖鞋下了楼。   谢息延醒来之后就很难再入睡,洗漱完之后他就下楼了,去健身房锻炼一下。   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对了,   那条蛇。   谢息延走到了蛇缸面前。   起码那条蛇不能比他先死了。   隔着几步距离,他扫视了一下蛇缸内部,没有看到那条小蛇的踪影。   蛇呢??   蛇缸顶部有个黑影,谢息延按了一下客厅的灯开关。   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亮起,四周的灯带随之亮起来。   那条蛇正贴在蛇缸的顶部。   细长的身体尾巴顶着夹角的缝隙,身体顺着夹角往上延伸,蛇的脑袋顶着玻璃缸顶部,正睁着圆圆的红色眼睛,和缸平行地伸着脑袋看他。   完全想不到,是这种姿势。   一人一蛇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好几秒。   谢息延头发散乱,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冷硬。   又被抓到了。蛇烨之有些心虚地吐了吐信子,中段松了点力,它就从半空中掉下来了。   啪嗒。   蛇掉在垫材上,它悄悄地掉头,游走到植株和玻璃缸的夹缝里。   脑袋缓缓进去。   嘶嘶......看不见蛇......   谢息延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食盆,以及水位线低了一小半的水盆。   能吃,能喝......   还能越狱。   薄唇微抿,他心想,看来是病好了。   很好。只要这条蛇还活着,他是不在乎这条蛇在做什么的。   谢息延单手插兜,转身离开了。   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袋缓缓从夹缝里探出来。   它昨天晚上趁谢息延不在的时候把那块三文鱼吃掉了,然后又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它就没再打喷嚏,也有力气了。   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缸壁,征服这座蛇缸。   不过它的力气太小了,总是爬到一半就掉下来。   蛇缸顶部有一层重重的玻璃压着。   蛇烨之只能凭借腹部的鳞片,爬到彩叶芋的顶端,尾巴勾着植株的茎,上半身直起来,身体贴在玻璃上,努力往上顶。   蛇本来就扁扁的椭圆形脑袋更扁了。   它一发力,细长的身体就直直掉下来,砸到底下的垫材上。   幸好没有人看到,蛇扁扁的走开了。   深夜里整个客厅漆黑寂静,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一条小蛇在努力。   它重复着顶缸的动作,直到一次,蛇脑袋朝下摔下来掉进松软的垫材层里,砸到脑袋了。   蛇烨之拖着尾巴爬到植株的底下,假植物是假石头做底,蛇绕着石头把自己长长的身体圈起来。   蛇烨之脑袋上鼓起一个小小包,左边是它长长的身体,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   小蛇不痛。   下巴趴在垫材悲伤地窝了一会儿后,小蛇调整好状态,又出发了。   继续顶缸。   蛇总有一天会大力出奇迹,把缸顶顶开的。   不过蛇烨之更希望自己像人类一样长出一双手,这样它就能双手抬起玻璃缸顶,举着它,环看一圈周围。   大力蛇杯。   威猛!!!   而谢息延小小一个,在垫材上来回跳来跳去地鼓掌:“不愧是蛇大王~~~”   ......   蛇第一百零八次摔下来。   小蛇扁扁地走开,它窝到了植株底下。   彩叶芋是椭圆形的叶片,很肥厚,下垂下来的一片叶片触碰到了蛇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小蛇。   可惜这些叶子是假的。   TvT 聪明的蛇蛇早就发现了。   它能闻出来塑胶的味道。   包括给蛇垫在身下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泥巴。   那是人处理过后的木片,薄薄的,轻轻的,垫在身下,哪怕已经做的非常蓬松了,但是还是不能跟泥巴比。   真正的泥巴带着一股很厚重的泥土味,有雨水闷后的潮热、青草的清香、停留过的动物的气味,是很多种复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   想着想着,小蛇有点思念森林了。   还不如一边抠蚂蚁一边偷听人类聊天呢......   蛇烨之一边思念着,一边贴着玻璃缸在缸里到处游走。   腹部的鳞片摩擦着缸壁,它能趴在缸壁上维持好一会儿不掉下来。   蛇烨之就这样到处爬,寻找能出去的缝隙或者洞口。   -   有人进来了。   它缩到那个小小的假盆栽后面,脑袋探出来盯着门口。   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进了屋子里。   不是陌生人。   是......林姨。蛇烨之吐了吐信子,警戒解除。   林姨进门后先换鞋。   她在谢家做了二十多年佣人,谢家的每一个摆件她都再清楚不过了,进门后,她很快就注意到客厅正对着电视机的位置,摆了一个玻璃缸。   “这是什么?”   她把环保塑料袋放在岛台上,走了过去。   蛇烨之已经悄悄把身体缩到了绿植后面。   它记得这个阿姨不喜欢小蛇。   还是先躲起来吧O∩O   然而绿植根本挡不住蛇的身影,林姨看到蛇尖叫一声:“啊——”   蛇也被吓得鳞片都要竖起来了,脑袋左右左右游动,有点慌,不知道要往哪里跑。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条蛇,林姨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我的老天爷哟!少爷怎么把它放客厅里了!!真是的......我的老天......”   蛇的身体往盆栽后面缩了又缩。   蛇的身体十分柔软,就像一条绳子能把自己绕来绕去。   它的身体盘成一坨,压在蛇的脑袋上面,圆润修长的脑袋缓缓伸出来,趴在垫材上,显得十分乖巧。   林姨胆战心惊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蛇没怎么动,她这才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客厅怎么突然放一条蛇啊,吓死人了......”   她走到旁边的落地窗前,两手一拉,将旁边的大落地窗窗帘拉开来。   蓝天白云随着落地窗的拉开而展现出来,阳光一点点充盈客厅。   蛇缸一扫阴暗潮湿的气息,也明亮起来,阳光照到蛇脑袋上,它红红的蛇瞳孔收缩成一条窄线。   阿姨一转身就看到蛇从植株底下探出来脑袋了,她绕着蛇缸走,期间瞄它几眼:   “我的天嘞,这蛇看起来还怪傻的。”   蛇烨之的脑袋原本是盯着外面看的,听到这句话,小蛇缓缓地转过头看她,一双蛇眼炯炯有神,   人,你说什么?   蛇の凝视.jpg   林姨根本不知道蛇的复杂内心世界,她被它身上闪闪发光的鳞片吸引了。   在光的照耀下,小蛇从植株下缓缓游出来,阳光照射在鳞片上反射出虹彩的光芒,漂亮极了。   “这蛇......”   还怪好看的。   林姨语塞,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眼前的蛇。   好在她心下稍定,没那么害怕了。   她开始打扫卫生,拿拖把将整个大厅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拖到蛇缸附近区域的时候,林姨稍微停下来,捶了捶后腰,她没忍住转头看了看蛇缸,好奇那条蛇在做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她惊呼道:“喔哟!这蛇还会喝水呢!”   蛇左右两边都摆了一个喝水的碗。   蛇烨之有点口渴,它游走到冷区喝水的碗边,身体倾斜,脑袋探入碗里,像人喝水一样,嘴巴不停开合。   蛇蛇吞水喝。   听到这一句话,蛇烨之立刻抬起头来。   是......是在说它吗?   蛇烨之低头,下巴贴着水面,小蛇表面喝水,实际上余光密切关注着人的动向。   人类阿姨凑近了一点,看着它自言自语:“这蛇还会自己喝水......那倒是比家里的猫要听话一点。”   是在夸......它......吗?   !!!   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蛇的脑袋,蛇烨之识别出好话,一头扎入了水里,大口大口吞水。   “哇,它会喝好多水啊......”   咕咚咕咚咕咚!!!!!   蛇大王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大口大口喝的更猛了。 [17]第十七章:包青天蛇来了。   林姨搞完卫生之后,破天荒的又多留了半个小时。   拿出手机拍了一下雇主家的蛇,发给她的闺蜜们看。   她拖着地,拖着拖着就又拖到了蛇面前,她就想看看这条蛇在干什么。   第一次看到蛇,还怪稀奇的嘞!   而蛇烨之也找到了新的乐趣,它缩在玻璃缸的角落里,察觉到阿姨频繁转头看它,它就伸着脑袋游出来了。   人,你找窝吗? O.o   蛇烨之脑袋碰了碰玻璃缸,缸壁印上了它的蛇头的轮廓。   无脚生物肌肉收缩身体往上一爬,它的鳞片微微竖起来卡在玻璃上,蛇贴着缸壁,向上游动。   “我的天,它还能爬上去呢!!!”   在阿姨一声声的惊叹声中,蛇烨之没苟住,掉了下来。   阿姨又夸蛇了......嘶嘶......   ......   “对!!就这样!!!乖蛇乖蛇!!!!”   林姨举着她的手机,对着蛇拍照拍个不停。   视频里,蛇烨之顶着白杨木,脑袋一抬,把一块木片顶掉了,蛇光滑发亮的小脑袋歪了歪,尾巴一翘。   两颗圆圆的红色眼睛澄澈地看着镜头。   “哎呀哎呀,它还会顶木头呢!!!”   阿姨半扎着马步,按着拍摄键按了好几下,点开她的闺蜜群,发了好几条视频,分享给她的老闺蜜们。   被鼓舞着,蛇信心大增。   想不到还有如此欣赏小蛇的人!   它决心要使出个大的绝招,它开始表演小蛇上树。   尾巴勾住假盆栽的底部,顺着盆栽往上爬,蛇身一圈又一圈的盘踞着往上绕,引得阿姨一直在惊叹。   “这蛇怎么跟个猴子一样,比猴子还灵活哟!”   “噢哟你们快看,这小舌头吐的,跟在打招呼一样呢!!”   “哎呀真的太可爱了!!这小脑袋晃的......”   蛇烨之像一条很努力的瘦弱毛毛虫,在彩叶芋里穿梭爬动。   等阿姨走的时候,蛇也玩累了,身体一松,就从弹软的假树上掉下来,砸到了木片垫材上。   尾巴无力地甩了甩,蛇露着腹部的鳞片,仰着下巴冲天花板,吐了吐信子。   蛇,燃尽了。   它缓缓游动,把自己收拾收拾,圈成几个圈,下巴搭在自己身上,蛇没有力气了。   蛇变成大便睡觉了。   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坐在斜前方的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   谢息延......   人!   一整天了,你还知道回来!!!   蛇烨之脑袋启动,它快速游到玻璃缸前,怒冲冲地顶着玻璃。   然而人类似乎毫无所察。   蛇烨之气鼓鼓游到侧壁,爬上去,脑袋往上一伸,誓要将玻璃盖子顶开。   人,快放蛇出去,蛇今天已经被关了一天了!   然而谢息延不言语,还有闲情把胳膊搭在沙发上,仰着头,开始闭目休息。   完全没听到它的话!!!   蛇的瞳孔都缩成一条细线了,蛇往后弓起来,脑袋和脖子形成一道明显的 S 形弧线,蛇愤怒,蛇嘶嘶嘶嘶嘶嘶嘶......   -   第二天,   谢息延中午一般是不回来的,吃过午饭后在医院里简单休息半个小时又继续上班。   结束了一台复杂的手术,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没有开灯,拖着疲惫的步伐,按了按眉心,径直走上楼梯。   他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上楼后简单回复了几则短信信息,疲惫、麻木犹如潮水涌来。   他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那是五个人的合照,他起身,指尖眷恋地拂过相片里的每一个人。   他脑海里对于家的回忆要越来越模糊了,很早以前的记忆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覆盖,只留下一点零星的笑容音像片段。   谢息延垂下眼眸,把相册放回去,关了灯。   或许今天晚上又要做那个梦了。   他还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了。   然而,却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梦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梦里的他走在一个小巷子里,小巷子漆黑,模糊有月光洒下来,地上有水,随着他走路踏出水花。   谢息延像一个木偶,平日里冷硬的表情都没了垂着手机械地往前走,整个人被一团低迷的黑气笼罩着,露出颓像,他仿佛是黑暗里一部分,无声无息,毫无害怕惊恐挣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爬响声,有什么东西刮蹭着地面,带来一阵窸窣声响,还有嘶嘶的声音。   一个比小拇指还细的白色尾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谢息延麻木无神的眼神微微聚焦了一点。   蛇......   哪来的蛇?   那是一条白里透粉的小蛇,在他一步远的位置仰着头看他,要是人没注意,一脚就可能把它踩到地里。   然而这条小蛇硬生生把他逼停了。   他从蛇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   为什么愤怒?   就在他要绕过小蛇往前走的时候,这条蛇突然就变大了,身体迅速变宽变粗,挡在他面前。   “......”谢息延往后退。   蛇将他堵住,蛇的眼睛圆溜溜,蛇的脾气很火爆。   蛇严肃地看着他,希望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路上突兀地出现一条小蛇,又突然变的巨大,换作另外一个人拔腿就跑或者已经被吓晕了。   然而谢息延清楚地看到蛇因为抽条太快,过于肥胖的鳞片没盖住肉,粉嫩的肉隐约露出来。   他诡异地沉默了。   这对吗?   梦里的谢息延摸了摸口袋,他的药没有放在裤兜里,不知道去哪了。   巨大胖蛇的额头上一闪一闪,在人的注视下,缓缓浮现出一个月牙形状的图案,比它的皮肤还要白亮。   包......   青天......   谢息延恍惚。   “谢息延!是你把蛇关到笼子里的吗!”   一声清脆的嗓音从上方,在耳边带着回声。   谢息延左右看了看,哪来的声音......   眼前的两堵墙蜿蜒到看不到尽头,到处都雾气弥漫,而蛇的横截面就有两堵墙宽了。   谢息延作为渺小的人类站在两堵墙的中间。   他看到蛇两边肥肥的身体被墙挤得凹出了痕迹。   月亮出来,圆圆的一轮明月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清辉洒落下来,清脆有力的嗓音却回荡着整个空间:   “你是非不分,残害蛇族,囚禁蛇类,该当何罪!”   谢息延注视着它的勒痕,心想蛇的鳞片也并不是那么坚硬。   蛇青天不高兴,眉毛的位置一耸,吐吐信子,俯下身,人,你在看哪里!!!   见它不高兴了,谢息延敷衍地问了一句:   “你说何罪?”   “......”蛇烨之快要气晕过去了。   他根本没有听蛇文绉绉的话,态度极其恶劣。   不把蛇的话当回事,死罪!!!   巨形蛇duangduang 地晃动身体,扑了上去,   人,蛇跟你同归于尽!!! [18]第十八章:蛇睡觉眼珠子一上一下。   “!!!”   谢息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闹钟已经响过好几回,他的心跳剧烈,胸口起伏,好半天才听到闹铃的声音。   关掉闹铃,谢息延扶着脑袋坐起身时还觉得不真实,身上隐隐约约传来酸痛感。   就好像......被什么揍了一顿。   蛇......   那条蛇......居然敢在梦里揍他!?   撑着床,谢息延陷入了沉默。   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了。   上次梦到蛇朝他大喊它要吃三文鱼。   这次做梦梦到小蛇变成挺肚巨蛇,说它不要待在缸里,它要出去玩......   谢息延恍惚一瞬,他的病情真的严重了。   不仅觉得蛇能听得懂他说话,晚上做梦还两次三番梦到蛇。   摸出手机,他再次预约了心理医生。   -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脚步一顿,谢息延往蛇缸的方向看了一眼。   蛇缸买的尺寸有些偏大,蛇只有拇指粗细,长长一条,淹没在白花花的白杨木片之中,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蛇在哪儿。   绕过楼梯,他走到蛇缸面前。   谢息延穿着黑色的卫衣和长长的牛仔裤,两手插在裤兜里,牛仔裤有些长,堆叠在脚面,他穿着拖鞋,走到了玻璃缸前。   这才看清那条小蛇。   小蛇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小脑袋趴在白色的垫材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谢息延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玻璃缸,在上面留下一点白气的印子。   看到蛇一只眼睛朝上一只眼睛朝下。   谢息延眼皮一跳,   这条蛇眼睛不聚焦了,这不正常,这是......   死了?   再看,蛇的眼睛有一圈浅红色的巩膜,类似人类眼白的部分,再就是深红色的瞳孔。   而这条蛇的瞳孔是散的。   左边瞳孔在往上翻白眼,右边的眼珠子在往下斜视。   确实是眼珠子一上一下!   整条蛇一动不动。   这不正常。   谢息延拿出手机搜索了:蛇不动,是死了吗?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搜索结果语音外放:“可能是,可以观察一下蛇的腹部有没有起伏,如果没有起伏可能代表小蛇已经死了。”   谢息延拿着手机微微弯腰,额头抵在玻璃缸上,目光看了一下小蛇的腹部。   蛇的腹部光滑,露出来的一点底下的鳞片比背上的鳞片要更加整齐。   小蛇的腹部正在不那么明显地起伏。   有呼吸。   梦里的蛇烨之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某种动物盯上了,蛇身打了个寒颤。   梦里它正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好快乐,突然感觉天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它,老鹰要来抓小蛇了......   谢息延第一次观察它这么仔细。   他看清楚了这条小蛇身体的每一处颜色形状花纹。   看着这条蛇蜷缩着盘踞起来,脑袋搭在蛇身的最上面。   腹部传来最微弱的呼吸声,一鼓,一鼓。   而谢息延俯着身体,盯着那点起伏看了很久,眼眸微动。   这么小的东西,有心脏,有呼吸。   一起一伏地呼吸。   活着......   —   林姨到点来到了谢息延家里。   开了门之后,她喜滋滋地直奔电视柜对面的玻璃缸。   第一眼,没看到蛇。   林姨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下蛇缸顶部,是关好的,蛇没跑出来。   再看蛇缸中间的大门,也是关着的。   “吓我一跳嘞!你这个小家伙在这里,跟阿姨玩捉迷藏啊?”   林姨弯着腰半蹲着,她看到这条蛇横成一条直线躺在缸旁边,就像缸边上的边沿涂胶,轻易发现不了。   难怪刚才一下没看到它。   蛇转过头来,看着她吐了吐信子,歪了歪脑袋,其实它刚才在模仿绳子。   被发现了。   蛇蛇cosplay绳绳失败。   蛇游到玻璃缸前,脑袋轻轻顶了顶中间那一块明显的分割区域,那是一个可开合的门。   它的前半身直立抬起,示意阿姨放它出去。   这里没有能玩的东西,没有丰富的植物,没有躲避的地方,蛇不高兴,没有安全感。   甚至还不如在研究所的时候和很多蛇挤在一起呢......   谁知道蛇顶缸这一动作,激发了阿姨拍照的欲望。   这么漂亮这么乖还会乱动的小蛇真是不多见。   蛇见阿姨掏出手机,脑袋顶在蛇缸上,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林姨。”   毫无起伏的声调,像鬼魅,在冰冷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让林姨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四处看了一下,没看见人。   “谁、谁啊......”   “我在楼上。”   林姨猛地一抬头,就看到谢息延站在二楼的扶手栏杆后面。   头发很长,遮盖到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站在栏杆后,两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问她:   “中午吃什么?”   “啊?午饭啊......”林姨回过神来,确实是到饭点了:“那我这就去做饭。”   蛇烨之仰头看着二楼高大的男人,然而男人只是远远瞥了它一眼,就转身进了房间。   非常冷淡。   蛇甩了甩尾巴,早知道昨天晚上它应该更凶一点揍他!   然而这种愤怒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它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好香......   蛇的灵魂长出一对透明翅膀,拍打着往香味的方向飞去。   这香味混杂食物的香气以及脂肪的油香从厨房里飘来,顺着蛇缸的呼吸孔飘到了小蛇的鼻子跟前。   等它有意识的时候,它已经趴在缸上的透气孔上,脸贴着玻璃缸,信子一伸一吐地伸到外面嗅闻了。   蛇已深深陶醉。   人又做饭了。   非常浓烈的气味。   厨房和客厅隔着一扇格栅,以小蛇的视线透过隔栅能看到阿姨正在挥锅铲,那股诱人的气体就是从锅里面飘出来的。   她在做人类的食物。   蛇仰着小小的脑袋,看到锅上有热气冒出,白烟袅袅升起。   上次它躺在锅里,锅怎么没有冒出白烟?   蛇开始沉思。   它的背景仿佛变成了蓝色,眼前有高速运转的齿轮在它周围旋转,高速的线条从它身体旁边穿梭而过,独留小蛇低头,用尾巴摩挲着下巴思考。   但是蛇的脑袋小小的,它想了很久脑袋也没有亮灯泡。 [19]第十九章:蛇阿姨爱干净。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息延一个人坐在长桌主位上,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食材。   谢息延对吃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只是固定要进食,等菜真的端上来,又没有胃口了。   他象征性地尝了几口,抬头发现,那条蛇脑袋顶在缸壁上,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像一个 type-C 充电口,看上去很震惊。   ???   谢息延愣了一下。   往下看,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小蛇的腹部,鳞片横格整齐,和昨天梦里那条巨蛇一模一样,只是缩小版。   昨天蛇腹部压在他身上,身体圈住他的胸口、脖子,还尾巴抽他腿的画面挥之不去。   是梦而已。   谢息延移开视线。   舀着火腿豌豆玉米粒饭吃了一口,听到林姨有些斟酌地说:“少爷啊,你放心,那些照片我会删掉的。”   岂料谢息延皱了皱眉:“什么照片?”   林姨顿时麻利地擦擦手,掏出围裙底下兜里的手机。   点开相册簿,翻出这两天给小蛇拍的照片   “诺。”   那边林姨还在想着,这边谢息延已经接过手机了,看到满屏幕都是蛇的照片。   “?”   谢息延往上滑了一下,还真是......   几乎全都是这条蛇的照片。   有远景照、近景照,正脸照,侧脸照,全身照......   感觉得有几百张小蛇,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但是同一姿势的照片。   小蛇在垫材上的照片,小蛇把水碗圈起翘着尾巴转头看镜头的照片。   还有小蛇圈着绿植的茎,探着脑子从叶子上冲下来的照片。   拇指滑动,谢息延稍微往下滑了一下,就看到好几张超级放大的照片,是蛇的怼脸照。   画面里只有蛇的脑袋,眼睛红通通圆溜溜,透着清澈和愚蠢,嘴巴微微张着,探着头,疑惑的看着镜头。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表情,   (⊙o⊙)?   谢息延:“......”   林姨在后面忍不住搓手,说了一句:“喔哟少爷,这条蛇真的很可爱哟。”   谢息延抬眼看了眼已然倒戈阵营,和前几天怕蛇怕到不行完全判若两人的林姨。   这条蛇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会这么喜欢?   一条蛇而已,拍出来这么多照片。   谢息延把手机还给她。   不过很可惜,他对这种冷血动物没什么兴趣,这些很可爱的照片谢息延也觉得,一般。   弯卷的黑发盖住眼眸,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吃饭,语气里透着漠然:   “没关系,林姨,你拍吧。”   他对这条蛇没有任何想法。   可爱?倒也没有。   他眼皮一掀,又看了一眼蛇缸。   那条蛇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很可怜的样子。   不对,   它看的方向......不是他......   谢息延顺着它的视线,视线往下一点,落到自己的手上。   “?”   他的手上,正拿着一个瓷白的勺子,上面舀着色彩堪称丰富的饭菜。   “......”   谢息延沉默一瞬,好半响,不确定地抬头再看了一眼。   果然,看错了,那条蛇根本就没有看着他的饭。   像铁丝一样弯弯曲曲的身体趴在侧缸壁上,它吐着信子在转头看客厅,似乎对那边的东西很好奇。   很刻意的样子!!!   “......”   谢息延狐疑片刻,心想他应该是看错了,蛇怎么会像人一样刻意地扭头看东看西呢?   他查过了,大多数蛇类只吃活物,类似乳鼠泥鳅青蛙之类的,再不济也是冷食,类似三文鱼、鸡蛋这些。   不会会对人类热腾腾的饭菜感兴趣。   谢息延吃了几口饭,吃完后他又重新上了楼。   蛇烨之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被收走了,端进了冰箱里。   还不如给蛇吃嘶嘶嘶......   林姨又开始搞卫生了。   拿着抹布在一尘不染的桌椅、岛台上擦拭一遍,再把那些杯子擦过一遍,又拿着拖把在地上拖,把一尘不染的地面再拖到蹭光瓦亮。   因为少爷有洁癖,不允许家里有脏东西。   蛇烨之凑到蛇缸前,脑袋随着阿姨拖地的节奏,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地摇摆。   它也学会拖地了。   蛇烨之吐吐信子。   蛇一年到头都不会打扫自己的蛇窝。   人窝已经这么干净了,还要再打扫,人真是爱干净啊......   它心想,难怪它当不成人。   蛇就没有人这么爱干净。   要是必须爱干净才能变成人的话......   蛇烨之的眼睛缓缓聚在一起变成斗鸡眼。   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轻快音乐响起,在谢息延的大房子里,一条小蛇在打扫卫生。   蛇脖子和腰上系着围裙,上面是一个小蛇游动的图案,是它的专属围裙。   它的嘴叼着扫把,后面纤长的蛇尾扬起来,卷着拖把在拖地。   一扫把一拖把前后同时开工,蛇阿姨非常认真仔细,动作麻利又快。   是非常勤快又爱干净的小蛇阿姨。   雇主谢息延悠哉悠哉地靠在墙边喝水,单手环胸,优雅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淡淡道:   “要爱干净,用点力。”   这句轻轻的话如同梵音在空间里回响。   在谢雇主的监工下,蛇阿姨不敢怠慢,加快速度,前后甩动打扫地飞舞,火星子都要抡出来了。   呼......   好辛苦......   蛇阿姨扫到客厅边缘,终于受不了了,嘴巴咬着的扫把棍子“啪嗒”掉在地上,尾巴卷着的拖把棍子也松开了。   蛇像一根面条,软绵绵地滑倒在了地上。   干净的地板倒映出蛇的模样,它长长的信子拖在地上,眼睛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叉叉。   呼......   X ρ X   爱干净太累了。   小蛇不要变成人了。 [20]第二十章:想吃人类的食物。   蛇烨之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就在它幻想的时候,阿姨已经将地拖完了。   她手上正拿着一个抹布,弯下腰来擦东西,擦过柜子的角落,手撑在台面上,就在要她站起来的时候——   “啪嗒!”   台面上的一个相框弄倒了。   林姨把倒下的相框拿起来,擦了擦它表面的灰。   擦着擦着,她举起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   蛇烨之立马从垫材上扬起头来。   嘶嘶?   怎么回事?   “唉,一晃眼,老爷、太太,你们都去世这么多年了......”   什么意思......   蛇烨之小脑袋暴风思考,谢息延的爸爸妈妈去世了?   毕竟蛇烨之很清楚,人类喜欢热闹,总是很多人聚在一起。   但是谢息延好像总是一个人。   蛇烨之把自己圈起来,原来是因为他没有家人吗?   那岂不是跟它一样?   蛇也没有家人。大蛇下蛋之后就会离去,留下小蛇独自长大。   “老爷太太,求你们保佑少爷,少爷最近好像生病了,在家里也不愿意见光......他还在吃精神类的药,唉......”   精神病药?   蛇在林姨絮絮叨叨到话里捉到了重点。   人在吃药。   “太太,老爷,你们若有在天之灵,保佑少爷平安健康吧。”   蛇看在眼里,它吐了吐信子。   人好像确实不是很健康。   总是十分看着阴郁地走来走去,家里也不拉开窗帘,是有点怪怪的。   但是蛇又觉得谢息延很可恶,把它关在这里,还要把它送给别人。   嘶嘶......   蛇左右摇摆,纠结不已。   谢息延好可怜......谢息延好可恶......谢息延好可怜......谢息延好可恶......   -   谢息延又在看心理医生了。   诊室里布置温馨,放着柔和的音乐,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性,他问:“谢先生,你是说,你最近经常梦到自己的宠物?”   “对。”   “这听起来确实是严重了。”医生还记得他上一次来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宠物在对他说话。   “不过梦到自己的宠物也很正常,毕竟跟自己的宠物朝夕相处,主要还是看做梦的内容,你梦到什么了?”   谢息延回忆了一下梦,皱眉:“......我梦到它长得很胖,还说什么我有罪。”   梦里蛇变得十分肥硕,一弹起,高高地落下,拿它肥滚滚的腹部压了他一顿。   “可能是你潜意识的投射,你对它可能存在一些愧疚的心理,潜意识觉得对它有亏欠?”   “是吗?”谢息延眉眼冷淡。   愧疚?那倒没有。   他好吃好喝地供着这条蛇,花几万买了蛇缸给它做窝免得它到处乱跑,他的潜意识为什么还愧疚。   “最近休息的好吗?”   “不太好。”   他最近几天依旧在失眠,连着几天都没睡好,白天依旧会产生小蛇在对他说话的幻觉。   “可以抽空增强运动来让身体放松一下,我再给你开一些增强疗效的药,一天三次服用。”   谢息延拿着药从专家办公室出来,他领着一大袋子精神病药,在马路上看着车流不息,想起医生说他病情恶化了,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   -   周末转瞬即逝。   室内昏暗,谢息延六点就醒了。   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吐司,随便煎了个蛋又抹了点牛油果涂在吐司上。   蛇烨之在缸里抬着脑袋看他,看到他靠在不远处的岛台上,看着它面无表情地嚼嚼嚼,蛇缓缓游过去,脑袋顶在缸上。   人,你在吃什么?   一蛇一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不发一言。   谢息延吃完后洗了个手,走到蛇的面前,敲了敲蛇缸。   “叩叩叩。”   蛇烨之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很快它就又支楞起来,气势汹汹地嘶声:“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人,你干嘛!!!   “你今天就会被送走。”谢息延言简意赅通知它。   蛇仰着头看着这个阴郁的男人,他的肤色很白,下半张脸线条利落漂亮,但是......这个人的心很黑。   要把蛇送走!!!   蛇烨之的尾巴勾起来,在垫材上甩着,掀起几块白杨木片,蛇愤怒,   蛇决定今天晚上再去梦里揍他一顿。   谢息延看着这个有小动作的蛇,蹙了蹙眉,   它又听懂他说话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谢息延把昨天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拆开,按照医嘱服用。   喝水的时候兜里手机震动了几下,谢息延拿出手机,发现是林微平的消息,问他今天几点比较方便。   林微平开的宠物诊所认识不少想收购异宠的客户,他跟林微平说了,想把小蛇送人。   林微平把消息放出去,很快有想领养小蛇的人联系了林微平,想约个时间来看蛇。   谢息延回了个消息。   -xxy:今晚七点。   -   谢息延下午下班回来的比较早。   回到家里的时候,饭菜刚好是温的。   他扫了一眼桌面,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烩饭,还有一碗法式南瓜浓汤。   摆盘精致,分量不多,他让厨师上门做的。   谢息延坐下来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东西他从小就吃腻了。   无趣又无味。   勺子搁在形状好看的碟形碗边缘,发出一声瓷响,他忽然抬眸,正好看到那条蛇,又趴在缸上,视线直直的看着他。   “......”   冷不丁对视上,蛇烨之也有点尴尬,它吐了吐信子掩饰一下,然后缓缓扭头,调转方向,假装是在看别的地方。   嘶嘶......   这玻璃可真新啊。   “?”   这么刻意。   谢息延缓缓低头,看手上的勺子。想吃他的晚饭?   说不清道不明地,谢息延试探性地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肉。   抬头扫了一眼蛇,那条小蛇眼睛挺大,虽然盯着客厅但是余光一直在看他,捕捉到他的动作立马转回了头。   。装都不装了。   这对吗?   谢息延有点恍惚,有点后悔中午太忙了没有吃药。   不然怎么会看到一条蛇脑袋贴在玻璃上,满脸写着:想吃。 [21]第二十一章:蛇的新主人?   事实上,   蛇确实想吃。   那一小块肉裹着酱汁,落在一勺黑松露侩饭上,蛇看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吃,只觉得人的饭和蛇吃的比起来......   既好看又好吃。   它不断地吐信子,通过分叉的舌头来收集空气中的分子颗粒。   信子缩回口腔,小蛇砸吧砸吧,觉得要醉了。   十分美味!!   小蛇打十分!!!   然而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口饭,被送到了好看的唇形边,人张开双唇,一口吃了。   蛇呆住了,   人,吃掉了......   嘶嘶嘶嘶嘶!!!!!   蛇身体趴着缸壁往上游,脑袋想要顶开顶上的盖子。   然而还没有爬到一半,它就掉下来了。   bia,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嗤......”   蛇烨之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这笑声很轻,倏忽而过,蛇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听错了。   蛇烨之转头看去,人还是那样,低垂着眼眸,一板一眼地吃饭。   好吧......   蛇烨之扭回了脑袋,十分缓慢而沉重地拖着自己的尾巴,之字形游动,钻入了彩叶芋后方和蛇缸玻璃的夹角中,躲起来了。   反正它又吃不到......   “叮咚~”   门响了,谢息延刚好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去开门。   蛇烨之脑袋又缓缓从植物旁边探出来。   它看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打扮比较年轻,寸头,穿着米白色棉质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和谢息延很熟悉,门开了就径直问他:   “蛇小白呢?”   那是他在体检报告特地给这条蛇取的名字。   而这个人蛇烨之也很熟悉,是林微平。   “嚯,我看看你专门给它买的蛇缸,”林微平看到玻璃缸玻璃缸走过去:“不错啊。”   “没有专门买。”谢息延说道。   “不专门买不也是给这条小蛇买的吗?”   林微平一针见血,紧接着又俯身朝蛇烨之打了个招呼:“hello 呀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蛇烨之仰着头看他,吐两下信子。   嘶嘶......记得的。   蛇凑到缸边用脑袋顶了顶缸。   “哎呀好热情,”蛇听到他说:“好像看上去比之前大了一点。”   林微平一边逗弄小蛇一边对谢息延说:“你这不养的挺好的吗?”   谢息延淡淡道:“没养。”   只是加点水、喂了几次食物而已。   林微平耸了耸肩:“我看你挺喜欢它的。”   “想多了。”   他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何况是这种养不熟的冷血动物。   谢息延站在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林微平隔着一个缸,拿手指一直逗那条蛇,蛇则顺着手指的方向转动脑袋,十分可爱。   这条蛇更喜欢林微平。   谢息延的眼眸一暗。   没见它对他这么热情过......   跟在林微平后面那人咳嗽了两声,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问:“这就是那条蛇吗?”   “是的。”林微平一边逗它一边回答:“你看它是不是很乖?”   蛇烨之抬头看去,林微平后面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男人。   那人肤色偏黑,下半张脸颊宽胖,下巴胡茬没刮,眼睛很窄,看起来有点凶戾。   蛇烨之本能地缓缓往后缩了缩。   这个人,眼神有点吓人,像是要把它生剥活吃了。   再看他身上脖子挂着粗金项链,手腕上挂着佛珠串和手镯,粗短的手指上还戴了戒指,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蛇烨之默默观察。   它听研究员说过,人有钱了就喜欢往身上戴什么金子之类的东西。   它偷偷转头看一眼谢息延,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的衣服简单随性但是一看就很贵,脖子、手腕都干干净净。   它还听研究员讲过,人到更有钱的时候,身上都懒得带饰品了。   它又看一眼谢息延,才发现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身上还往外冒着阴郁的黑气......   “......嘶嘶嘶!?”   黑气!!   蛇烨之猛的往后一缩,躲避之!   林微平跟谢息延介绍:“这位是张老板,家里养了一条狗,最近不知道怎么又对蛇感兴趣了。联系我说想买蛇,我就带他来看看了。”   男人笑眯眯地点头:“是的,我最近很喜欢好看的蛇。”   谢息延没理他。   把蛇缸打开,蛇烨之本就在缸门口附近转悠,见门开了,想要游到外面去。   小脑袋刚探出来往下爬,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捏住了,蛇顿时就被提溜起来了。   蛇烨之的尾巴垂在空中晃悠晃悠。   林微平捏蛇十分有技巧,他把蛇转了一圈,展示蛇。   蛇在半空中甩了个圈:o.o?   小蛇的脑袋被手指夹着,仿佛智商清空了,目光澄澈而呆呆,两边腮被夹着,尾巴在半空中一甩一甩。   蛇宕机。   小蛇身上的鳞片排列有致,没有缺鳞断鳞的地方,鳞片随着光线变换色彩,透出一股珍珠一样温润的质感。   肤色黝黑的男子见状忍不住伸手,双手捧着接过这条蛇,仔细打量它。   有点晕,蛇烨之荡完秋千趴在厚厚的手掌上缓了一会儿,智商重新启动,缓缓开始在他的掌心里游动。   就是那双眼睛一直紧盯着它,仔仔细细地打量它,蛇烨之有点紧张地吐信子。   看、看什么呢.......   这个人脑袋有点大。   男人操着口音说:“这蛇确实挺漂亮的,你开个价吧。”   蛇烨之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游动,中段和尾段趴在人的手上,脑袋从他的掌侧滑下去了,又被他拽着尾巴拽回来。   “?”谢息延眼皮一掀。   小蛇想逃出这个人黑黑的五指山,调转方向,游走到了他的手指根部,就在这时,很突然地,它停住了。   蛇的瞳孔瞬间收缩,变成了一道锐利的红色竖瞳,尾巴尖一翘,   警戒!!!   这人黝黑粗糙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那枚戒指的材质非常特殊。   不是它以为的金子做的。   而是一种特殊的皮面。   银色的指环中间是一层黄色的皮,皮上有粼粼的纹路,鳞片压过又打磨工整了,贴在手上非常漂亮,乍一看还以为是金子戒指。   然而蛇烨之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是金子戒指!?   这个纹路,那股气味......   分明是......   蛇烨之顿时就炸了,这个人,是坏人!!! [22]第二十二章:蛇镯子和蛇戒指。   戒指上的那一块皮有波光粼粼的鳞片,纹理紧绷、厚实。   一片一片的鳞片紧紧挨着,表面呈现出类似皮革的光泽感,看起来非常挺括。   而这种规整、厚实且有肉感的视觉效果,不可能是自然脱落的蛇皮。   嘶......嘶嘶......   所以是......   蛇烨之看着面前短短的五指山,尾巴斜斜从那人的掌心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发着抖。   除了扒皮晒干、切断做菜,拿去泡酒......   它还知道了第四种死法,那就是......   被做成戒指,被人类戴在身上!   人类都是坏蛋!!!   谢息延顺着男人没捂紧的手指缝隙看到小蛇趴在他的手上,尾巴在发颤发抖。   他一怔。   目光移到那个男人的手上,手上戴着叮铃当啷的饰品,一串佛珠还有玉镯子,手指上还戴着戒指。   见他看过来,那个男人捂着蛇的手紧了紧。   这一捂,手指上的戒指就越显眼,谢息延看到银圈中间镶嵌的东西,似乎是皮制的,并不是黄金。   林微平也看到了,他诶了一声,问:“你这个戒指还挺特别的。”   男人只好讪讪一笑,他说:“这个是别人送的,专门剥的黄金蟒的背部蛇皮做的,这可是好货!”   谢息延的黑眸微眯:“......蛇皮?”   宠物店老板林微平也大为震惊:“蛇皮!!?”   见这两个人的反应有点大,那人四处环看了看,恨不得立马带着条蛇离开这个森冷的鬼地方。   这里远离繁华市区,到处都阴森森的,屋里地板反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整栋别墅都透着一股冷清。   旁边更是站着个阴森森的人,一双眼睛在乌黑卷曲的头发下,像鬼魅一样地冷冷盯着他。   男人心一横:“这蛇你卖多少钱?我也不挑了,不管多少钱我都买了!!”   谢息延:“你没有挑的资格。”   卖不卖的权利在他这里。   气氛一下凝固,林微平赶忙道:“不是,大哥,你要把蛇小白拿去做戒指!!?”   那人摇摇头:“当然不是。”   林微平刚松口气:“我就说......”   “不做戒指。”那人接着说:“这小蛇骨头细,脊椎骨泡了药水可以做手镯。”   谢息延:“......”   林微平闭嘴了:“!!!”   蛇信子都不吐了,它很忙碌地把自己盘了盘了,盘成厚厚的宝塔,然后脑袋往中间一插。   蛇有点忙,它先走了。   “给你们看看成品。”   男人说完从兜里直接掏出来了一个蛇骨手镯。   那是一节节白色的骨头,每一节戴着突刺,中间用黑色的绳子穿起来了,十分具有艺术观赏性。   另外还有几枚戒指,有红色的,有带着黑色斑点的绿色皮,皮质被两层外层银饰包裹着,在光线下鳞片微微发亮,很漂亮。   蛇烨之的脑袋在圈着的蛇腹后面冒出来,一双红宝石色的眼眸偷偷瞄着那些东西。   它也看到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蛇的骨头......   蛇烨之脑袋一低,再次一头扎入了蛇圈圈里。   蛇不要看!!   (o﹏o)   蛇难受!!!   人类都是大坏蛋!!!!!   那男人把东西递给林微平和谢息延:“我特地带了一些过来送给你们,就当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蛇身体开始发起抖来,蛇堆起来的宝塔隐隐隐约开始摇晃,似乎马上要倒塌。   很脆弱。谢息延收回了视线。   视线掠过男人递到面前的白色蛇骨镯子和蛇皮戒指,谢息延冷淡地开口:“蛇还我。”   “???”林微平正犹豫着接不接,闻言机械般地转头。   这人怎么转性子了?   蛇不卖了?   男人咬了咬牙,一再被下面子有些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蛇烨之正当着鹌鹑呢,下一秒,它就腾空了。   o.O?   它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蛇身,腾空而起,被带走了。   被调转了姿势,整条蛇都被人盘握在手上,完全包裹住蛇,驱逐小蛇身上的陌生气味。   拇指几乎抵在它的脑袋边上,有些犹豫地动了动,似乎是想碰一下。   然而小蛇还很僵硬,脑袋被指尖触碰,蛇身和脑袋像棍子上粘了一个圆滚滚很有弹性的橡皮球,被戳地左右弹了弹。   谢息延:“......”   蛇烨之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手,感觉到那人的手掌有些发凉,又渐渐把小蛇捂温了,温度传过来,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   是......谢息延的手。   闻到干净好闻的味道,蛇烨之这才缓缓活过来了。   “你这人怎么还强抢蛇呢!是你自己说要卖的吧......”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蛇烨之从谢息延的虎口处钻出来,顺着谢息延的手往上看。   谢息延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压眼,眼神凉薄地看着对方,虽然谢息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蛇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蛇吐吐信子,转头看另外一个人,那人还在据理力争。   他将蛇骨手镯套到自己手腕上,又戴上蛇戒指,试图说服谢息延把它做成首饰品,这样就能永远保存下来了。   谢息延没了耐心,就要叫他滚,突然感觉手腕有点凉。   他今晚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长袖,低头一看,他的袖子口很突兀、不合时宜地鼓起来了一块。   那条小蛇已经钻入他的袖子里了。   在他的袖口里一团乱蠕动,把自己盘成了一团乱结。   这条蛇......   应激了。   -   让他滚了。   谢息延把蛇放回蛇缸里。   蛇烨之从来没有这么想念它这个窝过,几乎一回到蛇缸,它就开始用脑袋蹭开垫材。   白杨木片纷纷左右飞舞,它脑袋一插,就钻进去了,等到几乎把整条蛇都埋在垫材底下了,这才安心。   还是木头好啊......   蛇不爱出去了。   “真没想到这大哥爱狗,但是他扒蛇皮啊!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林微平拍拍胸口,有些心有余悸。   谢息延不发一言地打开冰箱,从冷冻格里取出一块三文鱼,把它放到微波炉里解冻。   林微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条蛇,那你还卖吗?”   “谁说我喜欢它?”谢息延一边解冻一边冷笑。   林微平险些呛到口水:“行。”   他跟谢息延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摸清了点谢息延的性格,别指望从他嘴里听到半句话喜欢。   不过这么多年,也确实没看他喜欢过谁,也没见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过。   “诶?但是你养的这条蛇挺有意思的。”   林微平看着那条蛇缩在垫材里不肯出来。   刚刚就像个小乌龟一样躲在谢息延的袖口里,现在又卧沙一样卧到垫材里面了。   还蛮可爱的。   谢息延扫了眼蛇缸,林微平弯着腰在蛇缸面前试图逗那条蛇,然而蛇也不肯出来了。   林微平有些遗憾:“它被吓到了。”   -   藏了一会儿,蛇烨之是被一股香味吸引出来的。   那种油脂的香气,带着海洋的气息,让陆地蛇头顶的岩土松动。   蛇脑袋缓缓抬起,宛如竹笋破土而出。   长长的蛇身躺在垫材下,脑袋以一个优美的弧度,从层层叠叠的垫材里伸了出来。   蛇起床。   它精准地看向那个小蛇图案的食碗。   上面躺着一小块鲜嫰欲滴,红色与白色纹理交错的鱼肉,一看便肥嫩可口,弹如果冻,肉香四溢。   蛇抖抖垫材,   一几一几地过去了。 [23]第二十三章:你果然听得懂我说话。   谢息延和林微平在缸前看着这条小蛇张开了血盆小口,咬住肉往里吞吞吞。   谢息延双手抱胸,神情淡淡。   果然贪吃。   林微平疑惑:“诶?检测报告的结果可能不准。”   “我感觉这条蛇还是蛮聪明的。”林微平托着下巴分析:“智商也没有那么低吧。”   “是吗?”谢息延微微挑眉。   “对啊,你看它起码吃东西速度还是蛮快的。”林微平夸了夸:“准头也很好,一口就咬中了,很聪明的。”   谢息延:“......”   这也能算聪明。   —   林微平待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走之前林微平问他:“这蛇你打算继续养在家里?”   “不会。”谢息延十分冷漠:“过两天就把它丢了。”   他不可能在家里长期养着一条蛇。   林微平啧了一声:“要不然你干脆送给我算了,我还挺喜欢它的。”   谢息延想起来那条蛇对他的亲近行为,脸色冷了下来,只送他到门口。   谢息延淡淡道:“再见。”   他一把将门关了。   晚上的时候,林微平不死心地又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你养蛇的蛇缸是不是没有放躲避?我就说那条小蛇怎么老是钻到垫材底下。”   “蛇喜欢躲避,最好还是买一些躲避给蛇躲起来,不然蛇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我看那条小蛇还是给我养吧......”   太吵了,谢息延中断了他的语音,播放下一条:   “话说,如果那小蛇老是出现顶缸行为的话,说明它想出来玩,平常可以放它出来玩一会啊!有的蛇是属于活泼好动型的,可以跟它互动一下,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   当晚关了灯,谢息延躺在枕头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卧室,散漫地心想,   他和这条蛇培养感情?   开什么玩笑。   躲避?   他不是已经买了蛇能在家里躲避的蛇缸了吗?   还要什么躲避?   谢息延脑海里闪过今晚小蛇努力刨开木屑,钻进垫材里的画面。   与此同时,林微平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感觉它在你家里挺没有安全感的,干脆送我好了。”   “......”谢息延翻身坐起,打开灯。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紧接着点开购物软件,搜索了一下。   躲避。   有这种东西?   搜索页面出现了一堆爬宠躲避屋。   “......”还真的有。   弹出来的购物窗口上显示了很多躲避屋的图片,各种材质的都有,有塑料的,有铁的,还有陶瓷......   形状更是五花八门,有的仿照雕像,有的像马桶形状,有的是多边形镂空球体设计......   随便往下滑了几下,款式种类非常多。   他买东西习惯按价格排序,直接买最贵的,很少费什么心思来挑选。   按价格排序粗略浏览了一下。   谢息延手指一顿,看到一个视频,封面是一条猪鼻蛇在容器里伸着脑袋探出来的图片。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一段音乐过后,一个圆弧形的塑料容器被放在白色的平面桌上,紧接着,画面出现一条小蛇。   那条小蛇脑袋很扁,嘴唇的位置明显凸起来往上翘,有点像猪鼻。   明黄色的蛇身上有褐色的斑点,巴掌长,脑袋跟蛇身是一条直线,没有脖子,像虫子一样地圆润肥软。   谢息延想到了一楼窝在蛇缸里的那条蛇。   这条蛇相比,缸里的那条蛇的吻鳞没有那么短,嘴唇没有上翘,脑袋也更加流畅修长,相比较来说,楼下蛇缸里的那条蛇看起来更聪明点,更好看,鳞片也......   不对。   谢息延闭了闭眼睛。   他为什么要做比较找不同?   他对蛇类根本就没有兴趣。   继续看视频。   视频里的蛇被一只手放到桌面上后,循着生物本能,朝着半个弧形的躲避屋爬去。   它顺着洞穴口往里钻,从另外一端又钻出来了,仰着脑袋看着镜头,蛇身呈一个U字形。   如果是家里的那条小蛇的话......谢息延想象了一下。   白里透着粉红小蛇猛猛地钻进去,椭圆修长的脑袋从 u 形洞口另一端冒出来,仰着头,看着镜头歪了歪头......   不对。   谢息延中断想象,退出了这个视频。   他对这些冷血生物根本就毫无兴趣。   不能再多做挑选。谢息延直接挑了两个最贵的,付款。   林微平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喔对了,那条小蛇,明天最好再多观察一下它的情况,宠物应激是很危险的,虽然看起来没事了,但是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又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   “严重的话可能会拒食,导致代谢紊乱引发器官衰竭,甚至应激性死亡。”   应激......   死亡......   谢息延眉心浅浅一皱。   麻烦。   _   第二天,蛇烨之醒得很早,它又开始爬蛇缸了,蛇身贴在缸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根铁丝。   蛇烨之努力地往上爬,脑袋几乎要触碰到缸顶。   然而不知道哪里发力不对,整条蛇身往后倾倒,又往下掉,最终掉在了垫材上。   “啪嗒。”   幸好这回不痛。   蛇烨之在垫材上游走了一会。   转过身,蛇突然就看到一抹幽魂站在楼梯口。   !!!!!   蛇烨之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弓。   一个穿着白色T恤,头发微卷的男人站在高高的楼梯上,正居高临下地垂目看着它。   男人身形高瘦,鼻梁挺直,嘴唇唇线清晰,唇色偏淡,长长的头发遮盖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到他在看它的方向。   蛇烨之的身体弓成好几道曲线,上半身抬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嘶嘶嘶嘶......”   哪来的野男人?   这条小蛇炸成了小恐龙,能跑能弹,生龙活虎的样子,看着就健康,就是似乎过了一个晚上就有点不认识他了。   谢息延冷笑一声,从楼上走下来。   蛇顺着他走动的方向扬起脑袋,type-c 的嘴巴微微张着,它这才认出来是谢息延。   站在楼上看着它干嘛?   蛇翘起尾巴挠了挠脑袋。   莫名其妙!!!   目送着谢息延离开了,蛇烨之把自己重新圈起来,小脑袋压在自己身上,准备睡觉。   然而蛇没能睡着,它被一阵声音给惊醒了。   一转头,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而白皙手伸了进来。   “!!!”   蛇烨之往后一缩,身体弓成一团,随时准备弹射到谢息延的手上咬他一口。   嘶嘶嘶嘶嘶嘶!   巨大手掌!!!   然而那只手夹着镊子,穿过玻璃缸,将一小块鸡蛋蛋黄稳稳当当地递到了它的面前。   谢息延微微俯身,头发撩开来了,眼睛下那点黑色的小痣清晰可见,一双漂亮的单眼皮眼睛从发缝里露出来,冷淡地看着他。   嘶嘶嘶嘶???   蛇烨之的脖子往后微微一缩,看到了镊子上的食物。   那个食物被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镊子夹着,距离蛇的脑袋只有几厘米,圆滚滚的蛋黄,散发着一种醇厚而独特的香气。   蛇有志气!   蛇、蛇不吃嗟来之食......   蛇烨之艰难地张开嘴巴,猛的往前一弹——   咬住了那口蛋黄。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把它全部都吞到嘴巴里,咽下去,随着吞咽,腮帮子后方的皮肤一鼓一鼓。   蛇不吃嗟来之食,除非食物主动送到蛇大王的面前。   嘶嘶......   蛋黄绵软细腻的口感,咬一口便在口腔里细碎碾开开来,浓郁的蛋香瞬间充盈口腔。   蛇大王吃完了,嘴巴又开始分泌唾液,它频繁地吐信子,开始回味美味......   谢息延昨天喂了它,今天又给它投喂了食物。   谢息延......并不坏。   2036年6月26日上午七点十分,人蛇友好建交。   完全不知道蛇在想什么,就看到它吃完后不动了,在原地看着他有点深情。   “......”   也可能是错觉。   谢息延拿出那一张纸,擦了擦沾着蛋黄碎屑和口水的镊子,很脏。   蛋黄几乎在伸进缸里的时候秒没,蛇甚至都没有怎么思考就咬了上来。   吃的这么快,根本不是林微平说拒食,就很不可能会因为拒食引发死亡。   谢息延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了。他还要上班,没时间观察这条贪吃蛇。   蛇大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有点噎,滑下去的蛋黄梗在腹部,它跑到水碗旁边。   脑袋爬了上去,身体搭在碗边缘,脑袋一插,埋在水里吨吨吨地喝起水来。   咕咚咕咚咕咚......   -   蛇是一个很低精力的生物,蛇烨之更是懒懒不爱动弹。   尤其是在吃饱了之后,蛇就更不爱动弹了。   蛇烨之在垫材里趴了一会,又游了几圈,脑袋注意着门的方向,谢息延却始终没有来关门。   蛇缸的门大开着。   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考验蛇的意志力吗!?   蛇烨之盘着尾巴,昂头挺胸,一对圆溜溜的蛇瞳目光炯炯。   人大开蛇门考验蛇,   放心吧!   考验小蛇,你就放心吧!!!(蛇尾巴信誓旦旦拍胸口)   它溜出去了。   -   中午值班的时候,谢息延听到他们科室一个女医生在和其他科室的医生聊天。   那位女医生嗓音有些哽咽:“我家里养了一只会说话的小鸟,昨天周末,我打扫完卫生的时候,一屁股坐下,没注意鸟,不小心把鸟......坐死了。”   “天啊,小鸟这么脆弱吗?”   那位女医生开始抹眼泪:“因为它真的很小,还不到一岁,它相信我不会对它做什么就没想到要躲开......它就是......太信任我了。”   “哎呦......唉......”   随后就是一阵安慰的话。   谢息延一边收拾东西,脑子浮现出来,那条小蛇被坐扁的画面。   “......”   鸟和蛇并不是同一个物种,二者之间也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但是他就是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林姨从沙发上起来,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露出在沙发上一条被坐扁的小蛇。   小蛇扁扁的身体,脑袋趴在沙发上,分叉的信子吐在外面微微颤抖,眼睛变成了两个叉叉。   蛇被坐扁扁了 X ρ X   “......”   谢息延将脑海里小蛇被坐扁的画面甩开。   他拆开一袋药片外包装袋,那是上次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   最近总是容易多想。   吃完药后,谢息延去查房了,回来写病例本,忙了一阵后又再次闲下来。   他拿出手机,随手点开搜索软件,搜索:蛇会不会被坐扁?   他对这条蛇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在这个问题之下,网页还给他推送了很多如何躲避野生蛇的相关知识。   再往下一滑,就刷到了一条蛇 s 形在地上游动,被一群人拿木棍扫把围起来打死的视频。   还真是人人喊打啊。   谢息延抿了抿唇。   他把视频划走了。   回想起来他那的十天经历,有的蛇对人类既毫无益处也毫无害处,甚至因为温度变化就能轻易感冒,比人还要脆弱,不堪一击。   对人类构不成一丝威胁。   谢息延想,他不明白这样脆弱的生物为什么总想要跑出去。   十分不老实。   林微平告诉他,小蛇持续出现顶缸的行为可能是焦虑,建议把它送到他家诊断一下。   谢息延虽然不懂网络用语,但是他也稍微能猜到林微平的用意。   送到他家去诊断?   没有必要。   蛇焦虑而已,很好解决。   谢息延直接把蛇缸门打开了。   那条小蛇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出来活动。   他没有别的意思。   这条蛇焦虑到撞玻璃墙自尽了就不好了。   只是......   这条蛇如此脆弱,只是因为温度变化、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就会引发感冒、精神不振。   万一在房子里到处乱跑,又生病了怎么办?他岂不是还要照顾它?   万一在林姨打扫卫生,不小心坐到它,导致它意外死亡了怎么办?他岂不是还要埋葬它?   家里多了一条脆弱的生命,饶是谢息延对它毫无感情,也不免要谨慎起来。   不能让它死在他的前面。   谢息延今天准点下班了。   -   谢息延进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他的手摸到灯的位置,按了开关。   室内的吊灯亮起,他走到蛇缸的位置。粗略的扫了一眼,里面没有蛇。   完全不出所料,   那条蛇跑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中午就跑出来的。   他今天中午给林姨发了消息,让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注意蛇。   林姨那时回复他:是要小心蛇让它别跑出去吗?少爷你放心吧,我会看好它的。   “......”   谁担心蛇了?   -xxy:不是。   而他不知道的是,彼时的林姨正一手拿着鸡毛掸子,一手站在缸前,疑惑地与乖乖趴在蛇缸里的小蛇面面相觑。   林姨:“少爷为什么跟我说你跑出来了?”   蛇烨之的眼睛清澈,无辜地歪头,吐吐信子:“嘶嘶嘶?”   蛇不知道捏。(实则已经跑出去过一次回来了)   它的可爱俘获了林姨,对着它热情地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而当时的谢息延在医院楼下的林荫道上走着,他想到,蛇是很不受人欢迎的,万一被人打死了,他总归要负责任。   于是还是把前一句撤回了。   —xxy:嗯。   意识拉回到现在。   吊灯亮的晃眼,在过于寂静的房子里,谢息延环视一圈也没看到那一条无脚生物。   他给林姨发了个消息。   -xxy:林姨,你今天有看到那条蛇吗?   林姨很快就回复了:蛇不就在缸里吗?它乖乖的嘞,没有乱跑乱爬,可听话了。   谢息延扫了眼空空荡荡的蛇缸。   -xxy:没在蛇缸。   根本不是她口中的乖。这条蛇在阿姨面前跟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林姨发了一条语音。   林姨担心地说:“那蛇宝宝能跑到哪里去啊?唉呀,老天保佑它,它还那么小,千万别出意外......”   谢息延看到“蛇宝宝”三个字嘴角微微一抽。   “......”   算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条蛇。   谢息延在蛇缸旁边的架子上找了一下,没有看到。   它既没有蜷缩在艺术架子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有掉进架子上摆的六七位数的陶瓷艺术品里。   谢息延又蹲下来,把抽屉拉开,没看到里面有横躺着的蛇。   桌子和地面有一条缝隙。   谢息延犹豫了一会,在原地蹲了几秒,最终还是被打败了,他冷着脸,手撑着地,俯着身体去看。   黑漆漆一片。   他有洁癖,快速扫了一眼就起身了。   等他找到这条蛇,一定要将它放归到野外去。   —   最后他是在一棵常青树盆栽后找的那条蛇的。   那棵常青树在他家少说也待了有十多年,平常很少打理,偶尔林姨会浇点水浇点营养液。   盆栽摆放在角落里,十分不打眼,因而谢息延找了半个小时才发现它。   盆栽低矮,他单膝抵在地上,俯身去看那条蛇,深黑色的修身裤腿顿时绷紧。   那条蛇盘成蚊香状,腹部沾了一点泥巴,拇指大的脑袋搭在身上,下巴正好抵在蛇圈上身上,一直眼睛朝上一只眼睛朝下......   zzz......   在睡觉。   谢息延沉默了。   它从蛇缸里跑出来,躲到这个角落里睡觉???   “铃铃铃铃......”   正在这时,谢息延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走到客厅的另一边角落,接了电话:“喂?”   是林微平。他关切地问他:“在干嘛呢?那条小蛇呢?”   是来找蛇的。   谢息延的声音在话筒里听起来十分既冷酷无情:“挂了。”   “诶诶,别挂别挂!!”   林微平问他:“它现在还有没有应激?”   应激?   那倒没有。谢息延转头看了一眼蛇:“它在睡觉。”   林微平的宠物诊所里养过不少宠物蛇,对蛇的习性很熟悉,听到谢息延这么说,他愣了愣,疑惑:   “那你离它近吗?”   “挺近的。”   “啊?”   林微平怀疑谢息延该不会是骗他的吧:“蛇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在感觉到有另外一个生物靠近时会立马惊醒......”   言外之意,这条蛇对他似乎放下了戒备,对他的气味产生了信任,才会在睡着的情况下,允许他的靠近。   林微平震撼:“你是不是给它喂什么了?”   不然那条蛇怎么会信任这个就差脸上刻着[不是好人]的人?   谢息延这种堪比机器的无情冷漠之人。林微平难以想象他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这条蛇信任他。   谢息延的嗓音冷淡:“喂了一点三文鱼和蛋黄。”   “啊?那不太营养啊。”林微平:“那条蛇不吃吧。”   岂料,谢息延悠悠说:“它吃了很多。”   “啊???”林微平再次震惊:“蛇不是都吃乳鼠的吗?”   乳鼠是所有蛇类的通用食物,骨骼软皮薄易消化,而且营养全面,很适合蛇类食用。   “......他不吃。”   谢息延回忆起半个月前。   他给它放过两颗乳鼠,它一口都没吃,还托梦给他说他是一个残忍可恶的坏蛋。   林微平思索片刻,找到了别的解释:“可能是变异品种,产生了新口味吧。”   “新口味?”谢息延扬了扬眉。   他想起来,他这两天吃饭时总被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   每当他察觉到时,就能看到蛇装作若无其事转头的样子。   那条蛇,想吃他的饭。   然而蛇和人的构造不一样,给蛇吃人调过料的食物不亚于给狗吃巧克力。   蛇不能吃人的食物。   然而转机就来到了两天之后。   -   蛇烨之看着蛇缸里多出来的两个东西。   一个是圆的,一个是扁的。   圆的那个是一个镂空多面体,像足球一样,不过中间是镂空的,外面有很多正六边形孔洞,可以钻进去窝着。   扁的那个长得像半个贝果,可以从一侧钻进去,另一侧钻出来。   “嘶嘶嘶?”   蛇烨之观望着,有些好奇地从彩叶芋与玻璃缸的夹缝里探出脑袋来。   人,这里不可以丢垃圾。   谢息延把这两个东西放到蛇缸里就走了,连蛇缸的门都没关。   不讲礼貌。   讲礼貌的蛇缓缓从绿植旁边拐了出来。   谨慎地凑上前,先用信子嗅了一下气味,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安全。   它就又往前游,在蛇烨之反应过来之前,底层代码启动,它爬进了最近的一个扁扁的圆环形躲避屋里。   里面一片漆黑,弯绕着形成一个圆环弧度,宛如它曾经钻过的泥巴隧洞,漆黑窄小的洞壁把小蛇包裹起来。   蛇顿时生出一种安全感,它吐了吐信子。   蛇喜欢!   被包裹起来了,就不会有天敌发现它的存在了。   它缓缓往前爬,蛇身随着贝果躲避屋的形状而弯曲成 u 形,小小的脑袋从另一侧探头出来,   嘶嘶,   蛇大王出来了。   它从贝果躲避屋里爬出来,脑袋仰着,又瞅了瞅多面体球体,像一个把皮面和填塞材料都挖空只剩下骨架的足球。   比蛇的两个脑袋都大!   大大的球!   它顺着球面的正六边形孔洞,钻了进去。   里面像一个摇篮,蛇转动身体,把自己一圈一圈盘起来了,窝在里面,透过正六边形孔洞往外看。   蛇的世界被分割成一块又一块正六边形。   看了一会儿,它又探出脑袋,顺着球面往上爬,脑袋和尾巴勾着正六边形的边缘当爬架。   蛇在攀岩。   它爬到了最高峰的位置。   脑袋从球的背面冒出来,蛇大王吐了吐信子,威风凛凛地站上了躲避球的最高点,俯视着下面的垫材。   蛇大王的座驾。   在躲避球最上面巡视了很久,确保蛇的领地安全,蛇大王就下来了。   它在球体里外游动,长长的身体搭在每一格正六边形的边缘,脑袋钻来钻去地游走。   蛇像一根线,完全把自己缠在了球体上。   最终,它玩累了。   蛇烨之的脑袋从上面往下倒挂着。   蛇打结般的身体顺着蛇脑袋线头,缓缓滑了下来。   整条蛇像一根软软的面条,滑到了垫材上。   蛇变面条了。   咸鱼蛇原地躺平,休息了一个小时。   它缓慢地蠕动,钻入了半个贝果形状的躲避屋里。   乌黑窄小拥挤的空间将它包裹,安全又舒适,蛇烨之的小脑袋搭在躲避屋的塑料内壁上发呆,眼睛透过孔洞的缝隙看着外面。   它能看到大门的一角。   黑色的大门上绘着复古立体的雕花,右边还安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器,如果外面有人输入密码可以从里面看到来人的脸。   蛇烨之盯了一会儿。   要是进来人了,它可以从躲避屋里面猛地弹出来。   猛蛇出洞吓唬人!!   蛇又盯了一会儿,眼睛酸酸。   蛇睁着眼睛睡着了。   zzz......   ......   它是被一阵香气给香醒的,这股香气太熟悉了,是人类做饭的味道。   蛇烨像蜗牛一样从躲避屋里探出来,它顺着蛇缸的边缘游了出去,又顺着柜台的边缘竖着滑了下来。   它游走到电视机前的地毯上。   远处的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还有简单的交谈声。   蛇烨之一扭头,就看到了那几个戴着白色云朵高帽的男人。   这些人是......   厨师!!!   好久不见(^0^)ノ   蛇烨之翘起尾巴晃了晃。   然而那些人根本没看到它。   小蛇尾巴“pia叽”一下,又软倒在地上了。   不热情的人类,小蛇也对他们失去了热情。   它的颜色几乎和地毯上红白的花色融合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一个脑袋正从地上缓缓升起,支起来了。   它仰着拇指脑袋观察人类,看到一个人将一盘菜从厨房端到不远处的餐桌上。   那几个人洗了手,摘下了高高的厨师帽,对着自己扇了扇风,然后又将灶台收拾了一遍。   最终小蛇目送他们走了。   它没有挥尾巴告别。   门被关上,它缓缓转过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美味食物。   蛇好像......   要自助了。   —   黑松露烤鸡,芦笋炒鲜鲍,竹荪羊肚菌排骨汤,彩椒牛仔骨。   三菜一汤被摆在桌上,色泽鲜艳,还冒着腾腾热气。   白色桌子的边缘缓缓探出了个脑袋。   一般来说,蛇是不吃热食的。   冒着热气的东西对蛇来说一种危险的信号。   但是那股香味,又让蛇烨之难以把它们当做危险的来源。   香喷喷飘香的食物......   蛇有两种感知嗅觉的器官,一个是它嘴巴上面的两个小小的孔洞,那是它的鼻孔,能闻到空气中的气味。   另外一个是它分叉的舌头。   蛇通过不停的吐信子,能捕捉到空气里的气味分子,收到嘴里,送到口腔顶部的犁鼻器。   因而两套嗅觉系统让蛇烨之对于空气中的芳香气味非常敏感。   蛇支着脑袋,看着被透明防尘盖子盖起来的菜。   谢息延一个人吃,吃得完吗?   保温罩是圆弧拱形的,稍微有点大。   蛇烨之游走到了桌面上,尾巴顺着边缘将罩子,故作不经意地往上勾了一下。   人,蛇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喔。   但是,没抬起来。   “嘶嘶?”蛇烨之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   它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它又再次把尾巴勾住了罩子底部。   第一次没抬起来,第二次,第三次......   蛇不装了!   它就是要吃!   蛇烨之不装了,全部力量集中在尾巴上,猛猛地往上抬,然而很难抬起。   它这才后悔每天吃饭睡觉太多了,没有按照之前的猛兽计划进行锻炼。   它没有每天做一百个小蛇卷腹,蛇的腹部因此没有出现一排长长的玉米腹肌。   没有一排排长长的玉米腹肌,它没办法一个尾巴就能把盖子强势掀开,并摆出一个让林姨看了就会忍不住要掏手机给它照片的姿势。   细若柳条的小蛇看着自己细细的尾巴沮丧......   沮丧了一会儿,小蛇打起精神。   它可以的!!!   第十次尝试、第十一次尝试......   经过它的不懈努力,盖子终于被勾起来了一条缝隙。   !嘶嘶!!!!   扑面而来的香味十分浓烈,蛇烨之眼睛一亮,它闻到了空气中更加浓烈的美味气体。   一点比外面气温稍高的热度和水蒸气袭来,蛇往旁边退了退,尾巴一软,差点没勾住。   等了一会,蛇下定了决心。它像一条白色的闪电,迅速地贴着桌面滑了进去。   —   智能锁“滴”地一声响了。   谢息延下班回家。   今天做了好几台小型手术,在手术室里站了快5个小时,他有些疲惫。   这几天到家的时间都要比平常稍微早一点。   中午的时候,林姨拍了一张照片给他,那是小蛇的照片。   它躲在红色的贝果躲避屋,探出一点小脑袋,朝她吐信子。   照片是放大拍的,甚至拍到了蛇躲在贝果里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小蛇懵懵懂懂的样子,很可爱。   —花好月圆:[笑脸]   谢息延想退出照片,却不小心按到了保存键。   下班后,他开车回家了。   到家后,他看到蛇缸的门是开着的,谢息延拿起那个红色的贝果躲避屋,看了一下,蛇不在里面。   那条蛇跑出来了。   不知道它现在蜷缩在屋里的哪个角落。   他走到餐桌旁边,看到餐桌上摆着厨师上门做的饭菜,琳琅满目,摆盘精美。   他却依旧没有什么胃口。   谢息延打开冰箱门,将冰块放杯子里,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饮尽。   冰球在杯子里沉沉浮浮,他拉开椅子坐下,杯子放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响声。   到饭点了,吃饭了。   三层别墅灯火通明,安静无声,散发着死寂。   谢息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视线落在面前的罩子上。   罩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色彩丰富的饭菜,食物分量不多,搭配很精致,是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做的营养套餐。   可惜谢息延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致,他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在安静的能听到水滴声的环境里,他回想起这几年年的事情,一股厌倦的情绪反扑,他累了。   谢息延坐在原地,眉眼沉冷下来。   他又发病了。   那种窒息的感受将他裹挟,整栋别墅单调冷清,跟记忆里那个家的样子完全两模两样......   成为医学人才有什么用?   拿到医学大奖有什么用?   对他最抱有期待的人永远也看不到他的成就。   谢息延面庞冰冷,坐在长长的十几人的餐桌椅上,看着空荡的屋子,情绪压抑着。   突然,他的视线滞了一下。   一个白瓷大汤盅摆在桌子中央,瓷白的碗旁边有一条细细东西在移动。   “?”   一点点、一点点地移动,似乎怕他发现,最终小心翼翼地躲到了汤盅的后面。   它白里泛红,非常细,动静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那是一条,蛇的尾巴。   “......”   _   蛇烨之正躲在汤碗后面。   它打算等谢息延走了之后,再溜之大吉。   不能被人类发现蛇在吃他的食物嘶嘶嘶......   在这时,它感觉头顶带起了一阵风。   “......”蛇缓缓抬头,就看到眼前的罩子被掀开了。   桌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是筷子和碗碰撞的脆响声音。   谢息延要开始吃饭了?   蛇烨之吐吐信子,把两个鼻孔孔洞的一点黄白色汤水舔掉了。   蛇刚刚吃了人饭。   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和肉香味,还有人类的调料味道,比它在森林里扣的小蚂蚁好吃太多了嘶嘶!   人居然藏着这么好的食物没给它吃......   还好蛇大王有勇有谋有力气有智慧。   就在这时,它靠着的汤碗发出了一点震动,那是汤勺磕碰碗的声音,震动传来,震得小蛇浑身一颤。   蛇烨之连信子都不吐了,脑袋一抬。   严肃。   只是,时不时就有碗的碰响声传来。   它的尾巴微微晃动,快速左右左右颤抖了几下。蛇紧张。   密密的细微叩到瓷碗的声响一直传来,间或几秒就会有响声,像是故意在折磨蛇。   蛇烨之的圆眼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一个瓷碗。   它记得谢息延以前都是吃两口就不吃了,似乎没有吃过这么多......今天怎么碗一直在响?   让小蛇总是抖三抖。   很快,它就听到碗筷放在桌上的声音,随后是谢息延略显冷淡的声音。   “出来吧。”   蛇烨之一僵,他怎么知道蛇藏在这里!!?   它分明隐藏得天衣无缝......   蛇烨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拐个弯,把脑袋冒了出来。   蛇蛇出来了喔 OvO   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幽黑冰冷的眼睛。   “你果然听得懂我说话。” [24]第二十四章:你要跑到哪里去?   蛇烨之吐吐信子,猛地一甩尾巴,钻回了碗的后面。   靠着瓷碗,要不是蛇不会出汗,蛇尾巴肯定擦脑门上的汗个擦不停。   蛇烨之的精神开始高度紧张。   研究院的研究员说过,要是被人发现它们能听懂人话,它会被捉住了送去解剖!!!   怎么办嘶嘶嘶嘶嘶!   蛇不要被解剖!!!   小蛇急速头脑风暴中......   蛇大王急需摇着蒲扇的蛇军师为它出谋划策,然而周围只有空气,蛇大王只能靠自己了,它开始思考迅速游到桌子旁边,跳下去逃走的可能性。   谢息延给林微平打了个电话。   “喂,在吗?”   电话那头的林微平:“怎么了?想好要把小蛇送来我这了吗?”   谢息延似乎没听到他这句话,声音顺着手机听筒传了过来:“这条蛇......能听得懂人话。”   林微平第一反应是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号码,确实是谢息延这个人打过来的。   蛇能听得懂人话?   只是这句话从谢息延这个嘴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他疯了吧。   “你......精神失常了?”林微平声音发颤:“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谢息延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蛇烨之缩在碗筷后面,还没想好要怎么逃跑,突然,身后和左右两边的碗筷都被人收走了。   像是蛇盖的被子被人抽走,蛇光秃秃地暴露在桌子上了。它有些尴尬地吐吐信子,尾巴往上一扬,盖在了自己身上。   谢息延把碗端起来,剩余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里,把碗筷都放到了水槽里。   蛇烨之惊立起脑袋,人立着上半身,朝他张大了嘴巴吓唬,   人浪费!   蛇想吃!!!   谢息延冷冷地垂着单眼皮看着他,后背靠在水槽台子边缘,开始查询手机资料。   蛇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这位博士毕业,顶尖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怀疑起了现代科学。   他必须找到证明蛇是能听懂人话的证据。   翻了一会儿也没能在著名的期刊论文库上搜到证实蛇能听得懂的关键性证据。   想到林微平说过,这条蛇是变异蛇。   看到那条蛇抓住机会一溜烟顺着桌子边缘爬下去了,谢息延脑海里的筋被拨动了一下,清寒的眸子微微眯起,   看来,全球蛇类已经开始进化了......   _   蛇烨之顺着垃圾桶桶身往上爬,蛇游走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占上垃圾桶最上面。   蛇白粉色小脑袋从套了垃圾袋的黑色塑料边探出来。   蛇身压在垃圾桶最上面,摇头晃脑地低头一看。   那些花花绿绿的散发着美味气味的食物都集中在一起了 o.o!   谢息延浪费食物实在太可耻了。   蛇大王必须拯救这些食物。   蛇烨之吐信的频率加快了,身体绕着垃圾桶的边缘游走,踌躇着跳下去,黑色塑料垃圾袋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蛇烨之准备就绪,脑袋俯下去准备就下坠到垃圾桶里的时候,突然身体一悬空,它被一只手拿起来了。   蛇呆呆愣愣地,被不可抗力吊起来了。   “??嘶嘶?”   是谁在动蛇!!!   蛇烨之的脑袋朝下,中间段被拎起来,成一个n 形,头尾在半空中一甩一甩,无能地看着美味垃圾桶离它越来越远。   而它越来越高......   不要!!!!!   它腹部发力,脑袋一扬起,又被另外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谢息延一只手食指指腹撑着它的脑袋,指尖一转,就把它的脑袋转了过来,与他面对面。   猛地,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它的面前。   蛇烨之呆了一下,随后吐信子的频率加快,嘶嘶嘶!!   太近了。   蛇烨之甚至清晰地看到他纤长微卷的眼睫毛。   谢息延的皮肤是冷白细腻的,鼻梁挺立,嘴唇......   蛇的视线往下......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蛇的两腮,把它的脑袋抬起来。   谢息延沉着脸看着它说:“你要跑到哪里去?”   蛇烨之尾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眼神澄澈,它的信子在嘴里以很小的幅度一伸一缩,只能看到一点分叉的舌尖。   人,你在说什么?   蛇汀不懂。   谢息延一眼就识破了它拙劣的演技,冷笑一声:“你能听懂。”   嘎叽,   被发现了。   蛇烨之信子也不吐了,老实了两秒。   很快它又在他的手里开始挣扎,想要下去。   谢息延脚旁边是垃圾桶,蛇烨之的脑袋开始精确地计算,以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在垃圾桶里的可能性。   无数个数学公式以及无数个阿拉伯数字从垃圾桶的方向,朝蛇涌来......   岂料,谢息延瞥了眼旁边的垃圾桶,踢了一脚,把垃圾桶推远了。   蛇烨之:“......”   坏人~(TロT)σ   它不满地朝谢息延嘶声吐信子。   谢息延冷冷地警告:“你不能吃。”   蛇烨之的尾巴在谢息延手里甩来甩去,凭什么蛇不能吃?   蛇早就吃了!!!   早在他吃之前,蛇就把他的饭和每一道菜都尝了几口。   还蛇不能吃......   蛇都尝遍了!!!   看着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谢息延眼睫一颤,突然直接抬手,把整条蛇都捂在了手心里。   天黑了,蛇烨之脑袋宕机了几秒,在他手心里不动了。   细小盘成一团的蛇在他的手心里,腹部抵在他的手上,能感受到腹部一鼓一鼓的心跳声。   心跳声......   他眼皮一跳,突然想起来林微平昨晚问过他:“起名字了没?”   当时他想着会把它送走,所以说:“没有。”   而现在此时此刻,谢息延站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是整栋房子除了他以外的唯一的活物,谢息延脑海里突然诞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给你取个名字。”   蛇烨之顿时在他手心里动了动,谢息延知道它这是又听懂了。   几秒过后,蛇从谢息延的拇指和食指缝隙里钻了出来,脑袋探出来卡在虎口上,它仰着头,看着他轻轻吐吐信子,   人,你为什么要给蛇取名字?   谢息延上下嘴唇一动,面无表情地说:“小红。”   “......”蛇无趣地扭开了脸。   好无聊,好无趣,让蛇好失望。   嘁。   “你那是什么表情??”   蛇烨之顿时吐吐信子看别处,假装在看风景。   谢息延想起来林微平给它取的名字:“蛇小白?”   蛇继续看风景。   谢息延皱了皱眉:“那你想叫什么?”   蛇烨之虽然不知道人为什么突然要给蛇取名,但是硬要取的话......   蛇烨之眼一尖,瞄到了一个东西,它剧烈挣动起来。   见那条蛇要出来,谢息延双手摊开,让那条蛇的大半个身体游走在他的手上。   白粉的小蛇冰冰凉凉又十分细长,在青筋凸起的白皙手背上爬着游动,格外惹眼。   蛇的脑袋努力地昂着,试图给谢息延指个方向。   顺着它脑袋昂着的方向看过去,谢息延看到岛台上放了一些杯子。   叫杯子?   “蛇杯?”   谢息延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首字母似乎听起来像另外两个字……   不文雅。   蛇烨之不懂这些,它见谢息延没理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尾巴甩了甩,抽了一下谢息延的指关节。   大半个身体几乎悬浮在半空中,靠着一点腹部力量,它往前探着,像一个横着的指示标,笔直绷得紧紧地指着岛台上的一个东西。   那里,就是那里啊!!!   嘶嘶嘶嘶!   蠢人!!!   “嗯?”   谢息延目光落到了杯子旁边的一个椰子上,那是厨师留下来的,今晚厨师提供的饮品是特调的椰汁。   “椰子?”   蛇烨之一听,猛的一点头。   对了!!!   蛇没读过书,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只知道好像就是叫这个。   人类创造出来的发音就是这样的。文盲蛇肯定。   蛇还保持着大半个身体悬空横在半空的姿势,蛇尾竖着的地方正好被谢息延拿在手上,横着的大半蛇身笔直绷直。   像一把枪。   谢息延念了一遍椰子,缓缓问它:“你确定?”   蛇的大半个身体折返回来,回到谢息延的手背上,腹部有点累累,它吐了吐信子:“嘶嘶!”   确定!   谢息延又低声念了一遍:“椰子。”   “嘶嘶!”   一人一蛇暂时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蛇烨之被谢息延放回了蛇缸里。   久违地回到蛇缸。蛇喘了口大气。   有惊无险,还好谢息延没有把蛇送去解剖。   蛇烨之在白杨木垫材上蜿蜒游动,蛇身像铁丝一样歪歪扭扭。   它拖着长长的身体游到了水盆处,脑袋扎入水里,吨吨吨地喝起水来。   蛇口渴。   谢息延把门关上,他看着蛇吞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蛇喝水,是靠嘴唇吞咽的而不是靠舌头舔水喝。   大口大口地吞水,下巴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原来蛇是这样喝水的。   有点像人。   谢息延看到蛇因为趴在水盆上,抬高身体而露出来的腹部,上面清晰可见的几个红点。   那几个小红点是注射剂的针头留下来的针孔痕迹。   而这条蛇能听懂人说话......   谢息延薄唇轻抿,针孔和听懂人话,这两者有没有关系?   -   第二天早上。   谢息延热了一下牛奶,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着黄油,用平底锅煎了两片鸡蛋吐司。   蛇缸跟电视机正对着,中间有一套沙发。   谢息延拿着吐司和牛奶,经过蛇缸面前,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吃早餐。   蛇烨之盘成一圈一圈,脑袋压在中间,在足球形镂空的多面体躲避里面睡觉。   蛇醒的时候,就看到人坐在它前面吃早餐。   嘶嘶!!!   蛇烨之以为他又在吃什么好东西,从镂空的躲避球里探出来脑袋。   一路游到玻璃缸的最边上,它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瓶牛奶,而谢息延本人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像面包的东西。   没有闻到美味气息,蛇扭头就走,   不美味的东西。   令蛇毫无兴趣。   -   等到中午的时候,铃声又响了。   蛇烨之在睡觉,它听到智能门铃发出的响声,还以为是阿姨来了。   林姨每天中午都会准时来,来了之后会先逗一逗它再开始打扫屋子。   蛇大王知道,这个阿姨是很喜欢它的。   它也喜欢这个阿姨。   等它成为大蟒蛇了,逃回森林的时候它一定会拿尾巴圈住阿姨,带着它的阿姨夺命大逃亡,只留下一串逃跑时扬起的尘土,让谢息延在后面追也追不上。   阿姨很喜欢给它拍照。   有时,它盯着红外来源看的时候,恰好会被林姨拍下它看镜头的样子。   蛇烨之有时候被阿姨夸得十分得意了,它也会不经意地摆出蛇大王英俊潇洒的 pose,以供阿姨拍照纪念。   阿姨已经完全臣服于蛇了,只要看到它就笑眯眯地。   阿姨是它第一个喜欢的人类。   蛇会更卖力地摆姿势,故作不经意地从水盆后面探出头,又或者脑袋靠在玻璃门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蛇,忧郁,pose。   蛇在风中微微闭眼,享受刘海微微拂动。   紧接着就能收获一串人类持续赞美的声音。   十分美妙。   蛇烨之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赞美可以有这么多语言来形容,有的时候蛇甚至都听不懂。   人类发明语言,而蛇恰好能听懂人的语言,真是非常巧呢。   所以这一次,铃声响了,蛇烨之也以为是阿姨来了。   它十分积极地顺着蛇缸爬了下来,准备迎接阿姨。   然而大门却还没有打开,智能门锁持续发出“请输入密码”的声音。   蛇烨之在地面上游走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   阿姨以前都是输密码直接进来的,不会一直在门外按门铃。   “嘶嘶嘶嘶?”   警惕!!!!   蛇缓缓弓起身体,身上的鳞片微微竖了起来。   外面的人似乎觉得屋子里面的人是故意不开门,从一开始还有耐心按门铃,到后面就变成了急促的拍门声。   断断续续的骂声传到了蛇的耳朵里。   很凶。   蛇烨之跟很多坏人打过交道,它察觉到这些人不是好人......   这些人难道是冲着它来的?   毕竟它总是遇到想要扒蛇皮、切蛇肉、把它整条泡酒的坏人。   “你他妈别当缩头乌龟!谢息延有种你就开门!!!”   嘶......   不对,   原来是冲着谢息延来的。   拍门声持续不断,蛇终究不是胆子大的生物,它的脑袋左看右看,最终拖着尾巴钻入了地毯里。   这样安全一点。   人,骂了谢息延就不能骂蛇了欧~   “怎么又是你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谁允许你们来的?”   一道铿锵有力、浑厚的雌性嗓音喝止住了他们。   蛇烨之从厚重的地毯下面钻了出来,猛吐信子,眼睛一亮。   是林姨!   林姨来了!!!   地毯离离大门门口大约六七米的距离,外面的人的声音响亮,甚至穿透了大门,传了进来:   “叫谢息延滚出来,别整天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咱们今天就来论论,这谢家的遗产,就算他是独孙,也该不该有我们的一份!”   林姨的声音紧随其后,大声道:“当初谢老太太还没去世之前,就立遗嘱了,这些钱包括老宅,全交由谢先生和谢太太打理,你们还想怎么样!?”   “阿姨,我劝你闭上嘴,识相点赶紧开门!我知道谢息延就躲在里面......今天不拿到钱,我就将这门砸烂!”   “你疯了吧你!!保安!保安保安!!!”   外面又吵闹的声音一来一回地传进来,门后的蛇默默钻回了地毯里,毯子压在它的头上,周围黑漆漆的,蛇却感觉很安全。   红白交错的进口波斯地毯下面隆起一个小包。   蛇烨之缓缓吐了吐蛇信子,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谢息延的亲戚。   但是他们关系不太好......   蛇的脑容量有限,它理解的很慢。   他们是上门来要钱的。   蛇烨之知道钱对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甚至要砸烂谢息延家的大门   蛇烨之想到如果那些人进来了的话......   他们会把岛台上的玻璃杯全部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踢飞在地毯里的小蛇。   蛇大王猛地从地毯里钻出来!   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是谢息延的声音。   谢息延!!!   蛇烨之甩了甩尾巴,有点兴奋。   看来不需要蛇出动了,他的手下大将谢息延就能将这些坏蛋通通赶走。   林姨惊呼:“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谢息延!!!你终于出现了,不当你的缩头乌龟了!?”   另一个人附和:“拿钱来!不然我们闹到你医院去,你也不想家里的事情被闹大吧?”   “就是,拿钱来!吞了谢家那么多钱,这些年过得有够快活吧?”   “我吞了谢家那么多钱?”谢息延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对面站着两个人,穿着西装革履,或许就是这样,他们这两个混混才能进来这所高档别墅小区。   看着为首的一个人膀大腰圆,腋下还夹了一个皮质钱包的可笑模样,谢息延冷笑一声:   “谢元席,你爸败坏谢家门风,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当年被我奶奶赶出门外的时候,不是说不再回来了?怎么,奶奶一去世,这些话就当没说过?”   谢元席似乎也知道自己并不站得住脚,脸上出现一瞬的心虚表情,他左看右看,又豪横起来,大拇指指向自己:   “那又怎么了!?我爸在谢家排行老大,这家业就该交给我爸来管。要不是那老太婆执意要把家产交给你爸,还轮得到你说什么事?”   老太婆?   谢息延脸上闪过一丝寒意:“你找死?”   —   “啊!!”   林姨的尖叫声响起,室内的蛇听到后赶紧从毯子里钻了出来,脑袋仰起,怎么回事?   谢息延成为坏人的手下败将了吗?!   随后听到了一块大石头落地的碎音。   紧接着就是林姨大喊:“少爷!!!”   -   最后蛇是在游向大门的路上被谢息延捡到的。   蛇朝大门的方向游得不是很快,它身体小小的,脑袋也小小的,腹部鳞片贴地使劲游,在光滑反光的地板上也堪堪能滑动个几厘米。   眼看着快游到大门口去救谢息延了,门突然一开,一束光就落在了小蛇的身上。   哪来的光,小蛇没有眼皮没办法闭眼,光线刺得它不得不偏过脑袋。   一个黑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这个人......是谁!?   它刹住车试图往回扭,那人穿着皮鞋踩在地板上,三步两步,一弯腰,就把它捞了起来。   小蛇大半个身体窝在他的手掌心里,尾巴在半空中垂着晃动,它闻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   嘶嘶嘶!!   放开蛇!!!!   蛇烨之往前游着,要从他的手上飞跳下来。   另一只手拦截住它飞出去的身体,捏住小蛇伸出去的脖子拉了回来:“乱跑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蛇烨之这才抬头看过去,是谢息延。   这个人眼眸漆黑,深黑色的头发微卷,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哪哪都没受伤。   但是它闻到血腥味了。   蛇烨之顺着血腥味的来源在他的手上游动,穿梭在指缝间,蛇身游到了他手的背面。   它这才看到谢息延的手背有一道道血口,还有好几处擦伤破皮带着泥土的痕迹。   他的手背受伤了。   林姨进了门之后还在门口左顾右看,确认那些人都被保安带走了,她关上门,在客厅里找出来医药箱给谢息延包扎伤口。   她叹了口气,念叨道:“少爷啊,他们人多,就算要跟他们动粗,你也要顾着自己啊......”   谢息延淡淡地“嗯”了一声。   蛇有些懵了。   嘶嘶......   什么意思???   是谢息延先动手的吗?   它看到了谢息延撩上去的袖子,露出来的胳膊比三四条蛇加在一起还要粗壮,肌肉线条紧实。   蛇心想,谢息延平时看起来这么苍白阴郁,没想到居然胳膊这么有大的肌肉,居然这么勇猛。   真是小看谢息延了。   谢息延换了一只没受伤的手捧着它,蛇的下半身和蛇尾在人的手心里圈着做支撑,人立着,看林姨给谢息延涂药。   谢息延的手指关节处也擦伤了。   林姨看这条小蛇支起脑袋的样子,立马扬起来了笑脸,笑眯眯地说:   “少爷,你看它也在看你看的伤口呢,这蛇宝宝真聪明,好通人性的!”   蛇烨之一激灵。   不能再被别人发现它能听得懂人说话了。   蛇烨之立马移开了视线。   林姨:“诶!少爷你看它害羞了呢,太聪明了乖乖!”   蛇烨之又移回视线,理直气壮,它没有害羞!   林姨惊讶:“这蛇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一样,少爷啊你看它又转头看你了......”   蛇顿时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梗着脖子,保持不动!   谢息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很淡,仿佛是错觉,蛇缓缓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林姨也看过去。自从谢太太谢老爷去世了,她就很少见到谢息延笑了,她有点惊讶。   “小蛇留下来吧少爷。”林姨看着他轻声说。   谢息延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再看吧。”   这其实是同意的意思了,林姨笑了笑。   “幸好保安来的快......”林姨一高兴话就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少爷啊,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跑到家里来......”   看着手上的蛇烨之,它正探着头又想从他手上下来了,不小心栽倒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腕有一处地方有擦伤。   一股浓烈的人味,混杂着血腥味萦绕在蛇的鼻尖上,呛得蛇烨之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切。   谢息延看着这条蛇打哈欠,嘴巴张大到仿佛能让嘴巴脱臼,肉色的蛇口腔里上下两排细细的牙齿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到蛇的喉咙深处。   “......”蛇都这么打哈欠吗?   恨不得让下巴脱臼。   回想起他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那条蛇就在门后,似乎还要往前冲的样子。   谢息延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难不成这条蛇还想冲出来?帮他?   蛇不会说话。在林姨给他的左手包扎好伤口之后,谢息延就把它放回蛇缸里了。   蛇烨之接触到白杨木垫材的时候,身体扭动着,渐渐就跟卧了沙一样,与垫材融为一体,看不见了。   静了一会,鼓鼓囊囊的垫材破开一点,一个白里透粉的脑袋顶了出来。   拇指大的脑袋转过来,就对上了谢息延的视线,谢息延站在蛇缸面前,眉眼冷淡地看着它。   蛇烨之顿时往下埋了一点,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瞳。   人,你不许再盯着蛇看了。 [25]第二十五章:你喜欢我?   中午休息还没半小时,谢息延接了个电话,就从卧室里急匆匆出来,只拿了个手机就出门了。   直到晚上,谢息延都没有回来。   蛇烨之偷偷从躲避里钻出来过好几次,屋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连点风吹草动也没有,这里没有天敌,也没有同伴。   连小蚂蚁都没有。   蛇只能自己跟自己玩。   它爬到镂空的足球形躲避球上,绕着躲避球转了几圈。   把自己缠的七扭八扭在镂空的躲避球上,蛇烨之下巴搭在球上,眼珠子瞅着门,尾巴在半空中晃荡来晃荡去。   以往有人按下门铃,智能门锁上就会显示那个人的脸。   然而大半个晚上过去了,门铃也没有被按响。   人,不回来了?   谢息延被他的天敌吃掉了吗?   蛇放松自己,脑袋朝下,游到了垫材上,柔软的身体从塑胶躲避球上缓缓拖下来。   躺了一会儿,它爬到热区水碗里喝水。   喝完水了它再次出发,鳞片蹭着缸壁,一点点蹭着往上游,玻璃发出“格叽格叽”的声音。   眼看要爬到缸顶了,蛇伸长脑袋,用力顶了顶蛇缸顶,蛇脑袋压在厚重的玻璃之下,变得更加扁平。   蛇腹部用力,它就保持着姿势,直直掉下来了。   噗通。   溅起几片白杨木片。   它的脑袋直接对着大门,它看到蛇缸的大门并没有上锁,只是合着。   蛇烨之一几一几游过去,脑袋轻轻一顶蛇缸门,门就晃悠悠地开了。   “......”   !!!   那蛇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蛇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和蛇缸内温度相比,外面的温度稍微要低个一两度。   新鲜空气涌入蛇缸里,蛇烨之鼻孔用力,深深地吸了一口。好舒服嘶嘶。   自由的空气。   蛇大王终于从蛇缸里爬出来了。   鉴于谢息延被天敌吃掉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蛇烨之先巡视了一下客厅。   谢息延的房子太大了,游了半天,它才将这一百多平方米的客厅全部都划归成蛇的领地。   它又一路爬上了沙发,从沙发腿到沙发扶手,再从扶手爬到沙发的靠背顶峰。   蛇大王很不容易才攀登上最高处,它居高临下,俯视着客厅,满意地吐了吐信子。   嘶嘶!   这以后就是蛇大王的天下!!!   -   医院那边事情太多了,中午接了个急诊,手术做了6个小时,直到晚上才来得及吃饭。   吃完饭又来了一台紧急手术,直到晚上11点才结束。   来不及回家了。   出医院大楼的时候,谢息延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深夜行人寂寥的街道上,脑海里浮现那条小蛇在手心里的画面。   蛇软软凉凉的、小小的,盘成一团窝在手掌上,白色的鳞片闪着贝壳的光泽,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吐信子。   “......”   家里有一个活物真的很麻烦。   不知道它有没有爬到垃圾桶里面吃它不能吃的东西......   不知道还活着没。   脑海里又闪过那条小蛇缩在他的袖口瑟瑟发抖的画面,又想起它蹭开垫材,脑袋埋进里面的画面。   非常脆弱柔软的一条......   谢息延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这是一条蛇,并不是很脆弱的东西,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他需要休息,不可能再开半个小时的车程赶回去了。   谢息延在他花百万购置的市中心大平层里睡下了,没有回郊外的别墅。   第二天早上5点钟,他就从市中心出发,一脚油门踩到郊外富人区,回到他的别墅。   昨天晚上睡觉前他再次查过了,蛇吃了人的食物会死。   鉴于这条蛇这么贪吃,只是一个晚上没回去,它很有可能就死给自己看。   不想因为自己晚到家而看到那条蛇躺成横横的一条线躺在家门口。   于是谢息延踏着初秋的朝露,在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回了郊外的家里。   头发有些凌乱,他披着风衣拢了拢,高大的身影在院子的照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息延晚上没睡好,略长的卷发遮住了眉眼,遮不住他脸上的倦意,他输入密码,推开了门。   -   蛇不见了。   蛇缸是空的。   蛇跑出来了。   谢息延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冰冷,空荡荡的客厅毫无人气,视线所及都没有那条蛇的踪迹。   它跑到哪里去了!?   谢息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扎入了他的掌心里。   黑暗和坏情绪如沸水般将他扑过来。   想起早上喂的那一点煎蛋,蛇吃了可能已经在某个角落里死了。   谢息延喉结上下滚动,在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开始独自一人消化这些情绪。   他时常会在某一时刻产生痛苦和麻木,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活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金钱,名利已经对他产生不了任何诱惑。   他连一条蛇都掌控不了......   他到底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谢息延坐在沙发上,脑袋往后仰靠在靠垫上,他一动不动,直到——   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谢息延眉心微微一动。   见他没反应,那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胆子很大地从他的食指指尖,顺着手背,一路爬了上来。   丝滑软糯的触感,不是小虫子,而是......   细长冰凉的身体贴住他,在他小臂上蜿蜒乱爬,最终在谢息延的手臂上弯弯绕绕地缠了一圈,停住了。   缠得很紧,毫不客气地勒着他。谢息延原本闭着的眼睛蓦地睁开,看向小臂。   小蛇的身体把他的小臂缠了一圈半,脑袋没有贴着他的身体,离了有些距离。   它正张大嘴巴,后颈绷着,试图一弹而上咬中他的手。   “......”   它要咬人。   谢息延闯入了它的领地!   驱赶!!!   见他突然冷不丁醒了,转头看它,从上而下着他,一双幽暗眼眸眯了眯。   蛇烨之张大漏出两排尖牙的嘴巴顿时就一滞。   它打了个哈欠,吐了吐信子,蛇身软绵绵地松,直接从谢息延的手臂上滑下去了。   嘶嘶......   蛇只是缠一下。   蛇扭头就跑。   然而就在它马上要离开人的手到达沙发的时候,谢息延攥紧的拳头突然松开,无名指和中指径直而精准地捏住了它的脑袋两侧。   蛇后面的身体顿时撞到一起,像挤奶油一样,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地晃着挤在了一起。   谢息延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动静,隐藏在头发阴影下的眼眸幽深,五指轻轻合起,那条蛇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在他手心里不动了。   蛇大王被蜷缩在手心里,被挤压着,腹部顶在了脑袋上,它懵了。   蛇压缩.zip   手松了点力,那条蛇又开始在他手里动弹。   蛇解压.zip   一合,蛇又不动了。   发现了规律,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把玩这条蛇。   蛇烨之在他再次合起手指的时候,脑袋一顶,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刚要发火,方向不对。   它又转过来,小小的朝他发大大的火。   张大嘴巴朝他“哈”了一声,圆圆的红豆豆眼里满是愤怒,朝他吐信子:   “嘶嘶!!!!!”   谢息延!!!   你干嘛!!!!!   谢息延垂眸看了它片刻,最终把它放回了蛇缸里。   算了。   只是一条蛇而已。   有什么好玩的。   它乱跑到哪里去,他也管不着。   六点了,回来的太急,他上楼洗了个澡,随后又下楼去厨房简单做了个早餐。   取了两片吐司放进锅里,煎了一个蛋,又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   蛇烨之回到蛇缸里,没有待多久,它就又从蛇缸里爬下来了。   谢息延关蛇缸门没有关紧,小蛇脑袋用力抵在玻璃门上,就硬生生把它推开了,蛇钻着缝隙溜了下去。   到达地面上的时候,正好看到谢息延从楼上下来去了厨房。   蛇贴着地面游走了一会儿,就闻到了厨房的方向,传来一股油香的气味。   蛇烨之顺着油香的气味,一游一游一游一游地游到了厨房门口。   看着谢息延的背影,蛇猜到人又要吃饭了。   一转头,它就看到了客厅摆着的长方形的桌子,白色的桌椅精致好看,桌上还摆着插花。   蛇知道谢息延每次吃饭都是在那里吃的,于是蛇打定主意朝桌子游了过去。   它十分努力地提前赶到了,爬到这个餐桌上等待。   蛇蛇也要吃饭。   然而它没有想到!   谢息延落座后,并没有把食物呈给它,而是自己吃了起来。   人吃饭的时候很专注,蛇从来没看他这么专注过,甚至都忽视了蛇的存在,吃得十分斯文优雅。   蛇烨之看着餐盘里越来越小的那一块煎蛋,装作不是很在意地游近了一点,脑袋趴在餐桌上。   蛇盯——   谢息延你敢和蛇大王对上视线吗!?   它离那块餐盘只有一蛇之遥,只要谢息延往它这里看一眼,就能明白它的意思。   然而这个谢息延意志十分坚定,居然不搭理它。   蛇只能盯盯盯——   很快,机会来了!   煎蛋的边缘有一块已经要跟蛋清分开,谢息延在刀切割开,叉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没叉稳,掉一小块在了桌子上。   蛇烨之:“!!!”   蛇烨之宛如弹簧般猛地一弹,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张大嘴巴,一口咬中!!!   谢息延看它如此迅猛,有些意外。   为了避免人跟它抢食物,蛇烨之的身体往前绕,将那一小块煎蛋全部都包围起来,四面八方密不透风,脑袋埋着,咬住煎蛋将它吞下去了。   深红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美味!   蛇又低着头,在煎蛋存在过的那一块地方闻了闻。   好香......   蛇悼念它。   蛇吃过生的鸡蛋,吃过水煮的鸡蛋,但是这是它第一次吃煎蛋。   蛇将永远怀念这个鸡蛋。   它还想吃......   蛇烨之仰着头,又点了点桌子,示意谢息延再给它喂一点。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然而人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单手拿着餐具放回水槽里了,蛇烨之清晰地看到盘子上还粘着一点点煎蛋的边角。   为什么不给蛇吃!!!   蛇大王怒了。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谢息延扯过一张餐巾纸,他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神情淡漠地说:   “不早了,该上班了。”   ???   蛇人立在餐桌上,傻眼地看着人离开了。   等到门关的声响传来,蛇烨之这才不可置信地缓缓地下降,将自己圆润微扁的身体折叠起来。   他去上班了!??   蛇还没有吃饱!!为什么要上班?   上班......   到底是什么东西?   -   蛇窝在抱枕和沙发形成的夹角里,这里温暖又阴暗,很适合蛇睡觉。   林姨进门后没看到小蛇,她先去厨房打扫卫生了。   拖完地后,林姨扶着腰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一角往林姨坐着的位置倾斜下陷,夹角的位置正好被挤到了,蛇烨之立马醒了过来。   脑袋从夹角里钻了出来,又用了点力,把后面的身体拔了出来。   小蛇差点被挤扁了。   它看到坐在斜前面的人是林姨,林姨穿着整洁朴素的家居服,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写字。   屏幕上的字都很大,蛇烨之看不懂。   它好奇地在旁边看了一会。   没过多久,手机发出叮铃的声响,是对面发来了消息。   他们似乎在聊天。   蛇不感兴趣,它挪了过去,蹭到了沙发的扶手,准备顺着扶手边缘溜下去。   就在这时,林姨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了非常大的声音:“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嘶嘶嘶??”   蛇差点摔下去,脑袋从沙发边缘缩了回来,有点疑惑地看向林姨。   是谁在说话?   “等你宛在水中央......”   声音一直没有停止,甚至在循环播放。   是谁在唱歌!   蛇烨之脑袋升起,够到了沙发的扶手,顺着扶手的边缘往上爬,一路爬到了沙发的靠背上。   高处不胜寒,蛇人立着,甚至比林姨坐着还要高大了,蛇威风凛凛地看到了林姨手机里的画面。   她正放着一个视频,   很漂亮的山水风景,山很高,围绕着一湖荡漾的湖水,湖面倒映出山峰的影子,有几个鲜艳的蝴蝶点了点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来。   蛇烨之挺着腹部观看,   这里是哪里?   怎么和蛇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蛇烨之以前住在山里,四处都是高大的树木,最多只见过溪流,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湖泊与这么高大的连绵的山峰。   湖面上甚至出现了两只翩然飞舞的彩色蝴蝶,从远处飞过来,轻点湖面荡起涟漪。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悠悠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蛇烨之没有听过音乐,冷不丁看到画面结合了音乐,一时间有点傻眼。   林姨一直在重复播放,拿着手机哼了几句,让蛇烨之忍不住看看手机,又看看林姨。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蛇试探地吐了吐信子:“嘶嘶嘶嘶嘶嘶嘶?”   等你宛在水中央?   听到“等你宛在水中央~”之后,它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伴随着一朵巨大的红花闪了出来。   好大的花!!!   炫酷得蛇不得不往后缩了缩。   照片从角落里闪出来,旋转着,最后婉婉停在蝴蝶荡漾的水面上面。   照片里的人的眼睛很大,鼻子很瘦,照片异常白皙,脸很瘦,下巴也异常尖锐,图片周围还有闪闪发亮的星星和红艳的玫瑰。   林姨给这条视频点了个赞,又看了一遍,一边捶着酸胀的腿一边哼歌。   蛇疑惑地吐了吐信子。   这个人长得有点奇怪。   不像蛇见过的任何一种人类。   蛇烨之不懂人类的审美,但是蛇觉得这个音乐好看,这个山水好看,这个蝴蝶好看,这个人也好看,有点像蛇的脸。   视频播完之后,下一个视频是一个人站在一堆柴草垛之间。   他先是对着屏幕鞠了个躬,半蹲下来,翘起一条腿起了个势,紧接着,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举着板子冲了上去。   而这个人猛地一侧身飞踢,那块板子顷刻间就被踢成了两瓣,伴随着气势的一吼:   “嚯!!!”   蛇的瘦小身板猛地一抖。   嘶嘶!!!   这个人好厉害......   蛇大王都做不到将一块木板劈成两半,而这个人却能做到。   蛇烨之痛快地做了一个决定,尾巴一挥。   这个人成为蛇大将第一名了!   由他护送蛇大王在外征伐领地,谢息延作为蛇大将第二名,就在家里,等它回来后,拿着芭蕉叶给它扇风,做好吃的端到它面前。   再下个视频是一个男的对着屏幕唱歌,古铜色的皮肤,嗓音粗狂,唱着:“你把我的心弄丢了~”   一边唱一边伸手,表情深情,蛇吐着信子的速度动放慢了,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个人在对着蛇大王唱歌。   好听。   ......   林姨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蛇大王根本没有看够。   林姨起身发现它站在沙发上,当即又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几张照片。   她在谢息延家里待不了太久,一边连连夸欧哟小蛇可爱,一边又匆匆走到玄关换鞋,嘴里念念有词三缺一在等她了。   三缺一是什么?   比蛇大王还重要吗!?   蛇不懂,只能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开了。   蛇烨之在沙发上转了一圈,又爬游到了沙发面前的黑色仿云朵艺术桌上。   这里太无聊了,小蛇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它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传来。   蛇烨之脑袋蹭一下就抬起来了。   人回来了!   谢息延!!!!   蛇烨之朝谢息延吐了吐信子,飞快地一几一几地朝他游了过去,身体在桌子边缘伸的长长,脑袋高高昂起,又因为支撑不住,一点一点地点着头。   像在跟他打招呼。   非常热情。   对他像对林微平一样了。   谢息延手里拿着水杯,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不动神色地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人一蛇对视了一会儿。   谢息延伸出手,放在桌子边上,蛇烨之飞快地爬到人的手边,手碰到了蛇身,带来一点酥麻的痒意。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就看到蛇睁着过分睿智的眼睛,脖子长长,脑袋伸到他低着的头下面,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了,蛇又往旁边轻轻点了一下谢息延的手指,示意他赶紧拿出手机给蛇大王玩。   一点触觉飞逝而过。   “......”   撒......娇。   谢息延不明白它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了,恰好这时手机一震,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蛇烨之看到谢息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它的眼睛亮了亮。   谢息延猜对了!!!   它朝谢息延投去赞许的目光。   它宣布,谢息延又重新晋升成为蛇大将了!   然而谢息延根本没有把手机放到它面前,而是手撑在桌子上,脸色微微一沉,回复消息。   蛇烨之见状,只能游到谢息延的手边,主动游了过去。   这个蛇大将太不主动了。   谢息延在它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是不知道它要干什么,扫了它几眼就又继续回消息了,在沟通手术方案。   突然,他的手指一顿。   那条蛇游进了他的视野里,游进了他单手拿着手机形成的隐私空间里。   蛇烨之在谢息延的面前,从桌子上直起身子,脑袋从桌面一点点伸起。   “......”   挡路了。   蛇背对着他,伸着脑袋,长长的身体弯弯曲曲地支起,上到下地移动,专注又认真地看屏幕,像一颗海草。   因为凑得太近,手机屏幕在蛇身上投下冷光。   他的手一动不动,突然打不了字了。   不对,谢息延反应过来。   为什么蛇会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蛇烨之确实在看他的屏幕,并且能看懂,但是它很快就失望了。   谢息延的手机屏幕没有传出音乐,也没有任何有意思的画面。   蛇等了一会儿也没有。   手机上是两个人的对话,大部分都是对面在说,是白色的对话框,谢息延偶尔回一两条,是蓝色的对话框。   然而不管是什么大段的话还是几个字,蛇都看不懂。   它只看得懂对面的头像是一捧花,而谢息延这边的头像是全黑的。   好无聊,好无趣。   凑得太近了甚至有点头晕眼花。   蛇的两只眼睛变成两个蚊香圈圈了@.@   蛇晕晕。   大大的手机被谢息延举着,离地面几厘米的距离,手机比蛇仰着上半身立起来还要高。   蛇烨之伸着身体伸累了,脑袋往下游走,趴回了桌子上。   蛇不看了......   就在这时,谢息延手一滑,退出了这个页面。   谢息延沉思片刻,随手选了一个软件,点了进去。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来音乐的声音,蛇烨之倏地抬头。   !!???   信子吐的频率变快了,蛇的心砰砰跳起来,眼神也凝聚了,眼睛也不晕了,脖子也不累了。   蛇烨之仰头,看到屏幕上灯光闪烁,一群年纪大的阿姨拿着红色紫色的手持扇在随着音乐跳舞。   伴随着音乐,蛇烨之的脖子也突然扭动了起来。   很有节奏。   左右左右。   然而还没看一会儿视频,谢息延就指尖滑动,把视频划走了。   好吧......   蛇只能停止扭动,继续看下一个视频。   下一个是小狗坐在滑板上往前滑的视频。   小狗戴着红色的帽子,腿很短,缓慢滑动的时候嘴巴是张开的,看着镜头在哈着气微笑,看上去非常可爱。   背景音乐是十分热血激情的音乐,手机的光照映在蛇的脸上,蛇烨之进入了状态,看的尾巴微微蜷缩。   蛇也想滑。   然而没一会儿,谢息延就又划走了。   蛇:!!!??   谢息延似乎没有什么过多的耐心,每个视频几乎都是扫了几眼就算了,看了一会儿视频就退出来了软件。   他扫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蛇。   那条蛇瞪着圆圆的眼睛转过了身,看着他信子一伸一缩吐得飞快,像是在说一连串的话。   “你干嘛!!!”   仿佛脑海里出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愤怒地质问他,就像他第一次梦到小蛇时一样。   谢息延一愣。   明明蛇还是那个表情,他却能从蛇更圆的瞳孔、更快速的吐信子的动作里分辨出来,这条蛇生气了。   这条蛇还真的能看懂那些视频......   这合理吗?   谢息延沉默了一会儿,手机举高了一点,绕开那条蛇,自顾自地打开搜索,搜了一下:   【蛇有可能喜欢看视频吗?】   出来的结果显示:【蛇是冷血爬行动物,无复杂情绪,所谓“喜欢”“爱看”是拟人化投射;即使盯着屏幕,也可能是对光、影或屏幕反光的无意识反应,而非观赏。(注释1)】   谢息延往下翻看,就在这时,一个贴吧主题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   -接拆迁:我家的小蛇喝水超可爱![图片][图片]   -接拆迁:能当宠物模特!   谢息延点开看了一下,一条翠绿的小蛇,身上有黑色的斑点,脑袋比较尖,前吻比较突出,腹部是白色的,趴在手背上。   非常纤细的一条小蛇。   脑袋正伸下来喝水。   可爱?   宠物模特?   谢息延拧眉,他对世俗意义上的可爱无感,对这条小蛇更是觉得,品相一般,很普通的一条蛇。   它根本不能成为宠物模特。   谢息延扫了一眼蛇椰子,椰子瞪着圆圆的眼睛,还在愤怒。   蛇的鳞片在光底下散发着流转的光芒,眼睛红彤彤,脸部的鳞片看起来有些透明,泛着粉色。   谢息延找到之前不小心保存的照片,在那张翠绿的蛇喝水的帖子底下发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刷新了一下,很快收获了一众好评,“好可爱!!!”“能当宠物模特!”“哇第一次看到这种蛇......”“好漂亮啊!”   在偶尔一堆评论可爱的评论里夹杂了一两句“谁问你了”。   谢息延冷笑一声,不是很在意地划过去了。   他只是随便发的而已。   贴吧主很快就回了: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xxy,你要不要进我们的爬宠群?   谢息延刚想回不用了,就看到又出现了一条回复:   -就要蛇蛇教:我们爬宠群有条蛇好神奇的,会跟人互动,特别有意思,就跟听得懂人话一样。   听得懂人话?   他在底下留了个自己的联系方式,很快就被贴主添加了。   蛇这时候自知看手机无望了,它滑溜着半边身体要从桌边爬下去。   溜的非常快。   谢息延也没管它。   一个绿色青蛙大叫的联系人申请发过来,谢息延点了通过,下一秒就被拉到了一个名叫“最伟大的爬爬群”群里。   这个爬爬群对谢息延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有人问谢息延养的是什么。   -蛇教酵母:@xxy,欢迎欢迎,你养的是什么蛇?   -钠镁铝:新人爆照。   -就要蛇蛇教:哈哈哈哈。   带节奏带了一波,不过谢息延没有回复,群主就出来主持公道了。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新人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在群里说噢,本群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谢息延低着头,发丝垂落到鼻梁上,他捏了捏鼻梁,缓缓打字:嗯。   蛇烨之仰着头,它的视角很低,只能看到男人专注的神情以及手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   趁着人不注意,它又偷偷绕到了谢息延的旁边。   蛇烨之自以为十分隐蔽地凑了上去。   然而它对距离没有概念,或者说,它完全不懂距离。   谢息延看着一条纤细的蛇爬到他的腿上,突然上升,凑到他的视野面前,像一根树枝,挡住了他看屏幕。   “......”   蛇烨之看着满屏的“欢迎欢迎~”“新人你好”“你好鸭”“欢迎加入我们!”   蛇呆呆地吐吐信子,它在思考。   为什么这个鸭子会站起来,还抱着一束花?   为什么这个螃蟹会拉着横幅,在屏幕上走来走去,脑袋上还闪过一行花一样的字?   现在的小鸭子和小螃蟹已经变成这样了......   谢息延的手机往上拿了一点。   蛇烨之费劲地伸长身体,伸着脑袋,恰巧就在这时,群里又开始讨论了。   -wisper:我家养的蛇超级可爱,不过可惜了,养了一年了还不会认主。   认主?   谢息延看着腿上的小蛇,朝它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生生停顿了一下,他又收了回去。   这条蛇既然能听得懂他说话,认主了吗?   蛇烨之敏感地感觉到头顶似乎传来了一点风,它仰头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蛇大将把手机举高了,故意不让它看。   蛇只能气鼓鼓但扁扁地走开了。   它宣布,谢息延又变成蛇二将了!!!!!   谢息延毫不知情他的地位下降了,见它游走了,想起一件事。   -xxy:蛇会看手机短视频吗?   -AAA建材蛇总:啊?   -钠镁铝:啊?   -神の爱怜:啊?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不......不正常吧?   -AAA建材蛇总:你在做梦吗?   就在谢息延沉思的时候,这时候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一个头像是透明水杯的人。   -来去无从:我养的蛇也会看视频。   这条消息很快又被一堆讨论的消息顶上去了。   -AAA建材蛇总:大部分蛇是很害怕人的,不可能看视频。   群里的消息很快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开始讨论蛇会不会喜欢主人。   -没事别惹蛇妹妹:我养的王锦蛇看着有一米多,壮的很,但是每次我经过蛇缸它都要游到躲避里去。   -玻璃:我养的玉米小蛇,拿上手一阵能咬我十来口,吃老鼠的时候还要斟酌一会,咬我是毫不犹豫,脸也咬,手也咬!   -玻璃:[失望.jpg]   -玻璃:而且咬完还起蚊子包一样的东西[扶额苦笑.jpg]   -来去无从:因为它不喜欢你。   -AAA建材蛇总:噗,无从又发力了。   -AAA建材蛇总:因为它不喜欢你+1   -神の爱怜:因为它不喜欢你+1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因为它不喜欢你+1   谢息延沉思。   -xxy:蛇不咬人,是喜欢的意思吗?   -AAA建材蛇总:很有可能!   -神の爱怜:蛇喜欢你的话,会主动接近,看到你会凑过来。   谢息延关掉手机,就看到那条蛇已经爬到了沙发边缘,脑袋往下伸,小半个身体悬空,像是要往下探索。   蛇烨之嘶嘶嘶地吐着信子,突然——   身体腾空了。   它的腹部被拎起,呆呆地被调转了一个方向,就看到谢息延神色平淡,语气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喜欢我?”   蛇烨之吐信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幻肢眉毛缓缓聚在一起,   人,你怎么了? [26]第二十六章:小蛇爱看电视。   谢息延表情顿时又冷了下来。   他把蛇放到沙发上,蛇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听到他沉冷的声音说:“不要喜欢我。”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不明白人怎么突然变脸了。   它没说喜欢他。蛇沉思。   嘶嘶......   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中午谢息延没有回来,晚上回来也不再找蛇,就这么一人一蛇互不打扰地过了两天。   小蛇对此有点纳闷,明明人之前还给它取了名字,怎么现在又像以前一样不搭理它了。   不过它并不能察觉到原因,   毕竟人总是这样,   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漠。   谢息延尤其这样,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蛇对此并不在意,它大尾一挥,决定了,以后都不搭理谢息延了!   阿姨来的时候跟阿姨玩,其他的时候,睡觉!!!   -   “就挂在这里可以吗?”   穿着灰色统一工装衣服的工人扶着云梯低头问不远处的谢息延。   谢息延:“可以。”   蛇烨之正躲在躲避里,探出个脑袋看到人在墙上安装了一个黑色的,凸出来的金属物体,大约巴掌大。   蛇看到那个人下来后对谢息延说:“监控已经安装好了,您手机上下载一个软件,等会就可以看到客厅里的画面了。”   监控......?   蛇有点茫然。   但是很快它就被一个声音吸引了。   “滴”的一声,墙上的东西就开始转动了,蛇烨之好奇地盯着它看,就看到那个东西缓缓转动转动,直到......   闪着红点的监控器转动到它面前,不动了。   蛇总感觉,那两个红点像是一双眼睛,在和它对视。   监控的另一边,谢息延放大画面,放大的有点多了,蛇的脑袋就占据了屏幕的一大半。   小蛇type-c 接口的嘴巴微微张着,歪着脑袋,晶莹剔透的红眼睛看着摄像头。   看起来会流口水。   谢息延两根手指放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   有这个监控就很好,他上班中途休息一下的时候,能看到蛇在做什么。   这不代表他关心这条蛇。   只是家里太大了,这条蛇总是喜欢乱跑出来,还会咬人,爱吃垃圾食品。   总之,家里有一个活物非常麻烦。   所以安装了一个监控。   监视它。   —   中午忙完过后,谢息延终于回到办公室能坐下休息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蛇缸里没有动静,随着他操控摄像头的转动,他在客厅的地面、桌子、毯子、架子上都没看到蛇。   放大看了一下蛇缸,镂空的多面体躲避屋和贝果屋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谢息延眉梢微挑,远程操控机器摄像转动,他看到机子边上,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由粗到细,细细长长的东西,泛着贝壳的光泽......   那是小蛇的尾巴。   露了一小截在外面。   它卡着监控拍不到的角度,尾巴很久都一动不动,可能是睡着了。   谢息延退出监控,开始写手术记录。   下午上台做了一个手术,下了手术台后,在换衣间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消息。   “最伟大的爬爬群”正在聊天,谢息延点开看了一下群消息,里面开始发各种蛇的图片和夸自己家的蛇好看。   随便扫了几眼,有褐色的腹部粗壮的大蛇,也有一只手能握住的黄色的玉米小蛇,还有粗短圆胖的球蟒......   他退出群聊,点开摄像头软件,看了一下监控。   摄像头对着厨房的位置,餐桌桌椅上,转动了一下摄像头,赫然就对上了在水盆里泡澡的小蛇。   小蛇一圈一圈地绕着,把自己圈在水盆里,身体几乎全部泡在了水里,就连脑袋也是。   嘴巴微张,眼睛盯着摄像头,见摄像头转过来了,它的小脑袋微微抬起来,湿漉漉的眼神,有些疑惑的样子。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屏。   他想发到那个群里,但是想了想,没必要分享。   他不喜欢这条冰冷的生物,更不会到处分享它的照片,最终截屏被保存进了相册里。   -   蛇烨之最近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蛇最期待的就是中午阿姨的到来,在阿姨旁边仰着头听她笑眯眯地发语音或者打电话。   林姨很喜欢夸它,有时候夸得蛇都不好意思了。   最重要的是,阿姨干完活后会坐下来休息,而这时候她会刷手机。   音乐开的很大声,有时候蛇在蛇缸壁后面,也会人立起身,随着音乐的声音扭脖子晃晃脑袋。   好听。   可惜林姨来的时间有限,她一般只待一两个小时。   蛇烨之只能每次都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紧接着它就会爬到冷区,窝在水碗的旁边,圈吧圈吧成一团,睡觉。   一觉睡到听到客厅有走动声音的时候,蛇会抬起来脑袋。   很快它就会闻到一股香味。   这种香味只有人能制作出来,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有蔬菜的清香,肉的脂香......丝丝缕缕的香气顺着厨房飘向了客厅,飘进了蛇缸。   有时是厨师上门做的,有时是谢息延做的。   蛇很震惊,原来谢息延也能做出闻起来如此黯然销魂的食物。   但是谢息延却没有再给它吃过人类的东西了,对它十分冷淡和防备。   蛇经常在人回来之前就爬上了餐桌,然而谢息延不搭理它。   蛇莫名其妙!   蛇并不知道人是怎么了。   它能感受到,人在对它保持距离。   只是,白天即便是谢息延不在的时候,它也能感觉到有个人在盯着它。   那个闪着红点的机子会在它窝在蛇缸里、爬在地板上、盘在沙发上的时候转动。   蛇能敏锐地感受到,那两点红光比手机摄像头的红外线还要强烈,被冷冷的金属外壳包裹着,就像......   人的眼睛在透过黑色的机子后面盯着它。   蛇默默地就近把脑袋埋住。   回忆暂停,蛇又看到机器转动了,它脑袋一扎,扎入沙发靠垫和坐垫形成的夹角缝隙里。   人看不见蛇!   -   接下来的几天,蛇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贝果形状的躲避屋里睡觉。   晚上人回来的时候一般是没有太大动静的,也没有主动去看蛇。   很偶尔的时候,蛇的食碗里会刷新两条三文鱼。   谢息延依旧在上贡,但是态度很恶劣,蛇大王挠头,对这个蛇大将有点无奈。   算了,先吃了。   吃完之后,蛇的尾巴圈卷起来,尾巴尖拍拍自己的腹部。吃饱了。   有时候有些热了,它就会从热区游到冷区,直接整条蛇都泡在水盆里。   湿润的水包裹着蛇,鳞片浸泡在水里让蛇大王很舒服。   蛇直接盘成一坨窝在水碗里睡觉了。   蛇每天都很无聊,幸好没过三天,蛇缸正对面的大电视机打开了。   蛇没想到,这个叫电视机的东西居然真的能打开。   它从来没看谢息延打开过它,一直是黑黑的屏幕,它还以为它是坏的。   那天蛇烨之是被电视机的声音吵醒的。   它从镂空的足球形躲避球里探出来,发现是谢息延在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它,而蛇也看到了电视正在播放的画面。   画面里显示一个旋转的楼梯,从台阶到扶手都是实木的材质,漆色十分光亮,和谢息延家里的楼梯很像,不过没有谢息延家里的好看。   有三四个人在楼梯上站着,还有三个人站在楼梯下,都长得很好看。   “啪!”   清脆的巴掌声从电视里传来,彼时蛇的脑袋正搭在躲避球的杆子上,下巴压着杆子,身体懒洋洋地蜷缩在躲避球里。   它一听到这个声音,它的脑袋瞬间抬起来了,有点懵,   怎么回事!?   紧接着,电视里一个穿着白色亮晶晶礼服裙的女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竟然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你竟敢勾引我老公,我呸,狐狸精,你真不要脸!”   蛇看得一愣一愣,由于电视屏幕过大,它看不过来了,脑袋随着争吵的人说话而转动,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谢息延在沙发上坐着,觉得有点聒噪,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手一抬。   干脆利落地切台了。   蛇紧接着就听到了水果碰撞的声音。   色彩鲜橙的果汁炸开来,一个人从很长的橙汁瀑布里滑下来,他穿着白色和黄色的背带裤,带着黄色的帽子。   小黄帽人左手举着一个橙子,右手拿着一个杯子,看着屏幕外的小蛇,徒手挤了一杯果汁,笑容很灿烂:   “鲜榨果汁,满分迈橙~”   “迈橙!is my 橙~”   在印着迈橙炫酷字体的黄色瓶装饮料旋转着出来的时候,谢息延轻嗤了一声,抬手,在遥控器上的某个位置上又按了一下。   切台了。   而蛇脑子里回荡着那几句话,它咽了咽口水。   鲜榨果汁,   满分迈橙。   它记得,谢息延家里的冰箱,好像有一瓶饮料跟这个饮料的外壳一模一样......   “碧海深处,一片蔚蓝静谧的海洋之中,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鲸鱼,正依偎在母亲身旁,缓缓游动。”   一个深厚的嗓音娓娓道来,吸引了蛇的注意,它回过神来,撞入了一片蔚蓝色的深海里。   好蓝......   好宽的海......   一头小鲸鱼正跟在大的鲸鱼身旁往上游,海水被搅出了大气泡,泛白的水平面是海水的天空,鲸鱼妈妈正带着小鲸鱼浮出水面换气。   蛇烨之趴回了球形躲避杆杆上,眼眸看的很认真,脑袋一动不动。   鲸鱼妈妈。   海洋。   它没见过真正的海、没见过鲸鱼,但是研究员拿着印有海的小卡片给他看过,   告诉它,这个叫做海洋。   轻声对它重复了一遍:“海洋。”   它看着研究员深蓝色的瞳孔,记住了。   海洋。   它没有学过鲸鱼这个词语,读音太复杂了,研究员没有给它看过鲸鱼的卡片。   原来这种大家伙是鲸鱼啊。   蛇“嘶嘶”,吐了吐信子。   谢息延似乎也喜欢看海洋,他很久也没有切台,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从鲸鱼讲到了海豚。   直到海豚跃迁的画面被拉长拉远,最后一句结束语响起:“辽阔的海洋里,生命代代延续......”   紧接着背景音乐就响了,一长串白色的字幕滚动上去。   谢息延关掉了电视。   蛇有些意犹未尽地吐了吐信子,好看。   有点口渴了。它爬到水碗旁边,脑袋伸进去,张大口咕咚咕咚地喝水。   喝了十几秒水蛇才停下,一抬头,就看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它。   嘶......   蛇喝水的动作一顿,张着的嘴巴合上了,它脑袋一扬起,身段搭在水碗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人类,   谢息延,你也要喝水吗?   谢息延没说话,他把电视机遥控器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上楼了。   蛇烨之有点搞不明白,   人到底在想什么呢?整天奇奇怪怪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蛇就醒了。   它顺着蛇缸的大门爬下来,爬到了外面,   地面冰冰凉凉,蛇烨之爬到了地毯上,又顺着桌角,一路爬到了桌子上。   它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是蛇几十倍大的电视机。   不过现在没有画面,电视机屏幕是黑色的。   蛇烨之在爬上来的时候,它就看到了黑色长条的遥控器被摆在桌子上,就在蛇的尾巴旁边。   昨天晚上谢息延就是拿着它来一直切台切画面的。   蛇烨之尾巴左右动了动,细长有韧性的白粉色蛇尾巴一把将遥控器圈住,准备拖过来。   然而,   它拖不动。   蛇大王腹部发力,尾巴又在遥控器上多缠绕了一圈,   拖!!!!!   拖不动......   蛇烨之明显感受到一股阻力,它扭过头,就看到一只白皙青筋明显的手,伸着两根手指,将它拖行的遥控按住了。   两根手指......   就如此轻松地按住了遥控器。   智慧蛇的脑海里冒出来几个字,蓝色的加粗大字一个个砸在蛇的脑袋上。   力!气!大!大!   蛇不敌人类的力气,只能做出让步。   蛇烨之尾巴一松,将缠绕的遥控器松绑了。   嘶嘶......   谢息延是什么时候来的?   蛇烨之缓缓下降,脑袋贴着桌面,试图溜走。   然而“滴”了一声,蛇敏锐地一转头,看到人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 T 恤,没什么表情地将遥控器丢回了桌上。   它再一转头,就看到电视机开了。   人,把电视机打开了。   屏幕闪出来几个红色的大大的英文字母,蛇看不懂,但是有字,就说明......   这个电视机活了。   谢息延站在蛇的后面,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先开着,等会儿再来看。”   蛇头也不回,尾巴快速地甩了甩,   知道了知道了。   电视机出现了画面,蛇的周围冒出了一朵朵小花和黄色的菱形和小星星发光物。   开心。   蛇的透明翅膀扑扇了两下。   很快,刺啦刺啦的煎东西的声音响起,蛇烨之闻到了油香和一股焦黄的,泛着食物香气的味道。   这股味道它十分熟悉......   蛇大王不得不分出注意力,从电视机上移开视线,眼睛斜着,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这个气味闻起来,   像是鸡蛋......   它吃过,非常美味,焦香泛黄,且有油脂香,比蛇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蛇永远铭记它。   很快谢息延就端着他的早餐出来了,他没有过来沙发这边吃饭,而是在餐桌那里坐下了。   餐桌距离客厅的沙发有八九米距离,蛇一时半会儿难以做出抉择。   蛇很想吃东西,但是它也很想看电视机。   电视机开了之后就一直停在一个界面上。   上面有很多可以选择的画面,分隔成了好几块区域版面,每一个画面底下都配备着文字。   可是蛇看不懂。   它将目光投向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   谢息延正在拿刀叉切割一根香肠,扫了一眼电视,已经开始播放森林里的画面了。   再看一眼那条蛇,它正人立在地毯上,尾巴圈着一个遥控器。   是谁选的频道不言而喻。   —   蛇看了一个户外探险的视频,视频里一个胡子长长的男人在教哪些植物没有毒能吃,哪里不能吃,蛇很认真地学习。   男人说,这些蘑菇不能吃。   蛇大王想了想,还好它在森林里的时候没有吃过它们,蛇不吃蘑菇。   男人又说这些叶子是能吃的,说完他直接摘了几片放在嘴巴里嚼嚼嚼。   蛇大王看呆了。   差不多看了半个小时,谢息延才过来关电视机,冷漠地说一句:“要上班了。”   他就关掉了。   唉!小蛇叹气。蛇烨之无奈地转头,远远地看了一下餐桌。   桌子上剩的食物比以前少多了。   看来谢息延今天胃口很好。蛇烨之默默地心想,   与此同时,蛇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白色的气泡框,小小蛇在里面流下宽面条波浪形眼泪。   谢息延都吃完了!!!   等蛇烨之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谢息又去上班了。   上班到底是什么呢?   蛇叶之回想起在研究所的时候,听过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提到过上班这个词。   听起来它似乎不太好。   蛇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说到上班的时候语气都很不好,表情更是难看,甚至身上隐隐散发着像谢息延平常会散发的黑色负能量气场。   非常可怕!!!   蛇烨之的尾巴抬起,挠了挠头。   所以,谢息延也是因为上班,所以才总是看上去这么难过吗?   上班到底是谁?   怎么这么坏。 [27]第二十七章:小蛇偷喝果汁了。   中午的时候,林姨开门了。   “哎哟哟这个电视怎么不关。”   等林姨走近的时候,她的语气拔高了:“哎?你这条小蛇宝宝怎么在地毯上?”   阿姨拿起地上的遥控器,一按,把电视机关掉了。   蛇烨之一卡一卡地转着脑袋,看向阿姨。   它最喜欢的阿姨......把它最最喜欢的电视机关掉了。   蛇大王伤心。   蛇周围出现的花朵和闪闪发光的黄色四角星星都凋谢了,乌云飘过来,在小蛇脑袋上打了个雷,噼里啪啦往下掉蓝色的雨滴。   就在这时,装在墙上的那个黑色的机子闪了闪红光,突然传出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   “林姨。”   阿姨吓一跳,很快反应过来是监控,抬头看过去,惊讶道:“少爷!?”   监控里传来声音:“林姨,那个电视机给它开了吧。”   蛇低着头还在下雨。   “滴”的一声,电视又开了。   乌云停了。一束光照在小蛇身上,闪闪的星星和粉色花朵围绕着小蛇,bulingbuling~   小蛇开心。   蛇烨之伸长了身体,斜斜地朝监控器的方向探了探脑袋,吐信子,分叉的红色信子上下颤着甩动得很快。   “嘶嘶嘶!!!”   谢息延你好人!!!   没有中断多久,关电视之前电视里的人在丛林探险,他没有找到吃的只能选择下水捉鱼。   播到他一股脑扎入溪流中时,电视中断了,而现在续播,正好播到人拿着一根树棍子,上面插着一条鱼,在火堆上翻烤。   烤鱼......   好厉害。蛇昂着脖子看他,对他心生了几丝仰慕之情。   这条鱼就是在溪流里抓到的吗?   聪明又厉害的人类。   小蛇也能抓到吗?   “啊呀?蛇宝宝还真的能看电视啊?”阿姨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中午谢息延不回来,不用给他准备午饭,搞完卫生之后林姨就走了。   蛇大王又在客厅里当大王了。   蛇一鼓一鼓地从桌子上爬下来,爬到沙发上看电视。   三米长的沙发上一条巴掌长的细细小蛇躺成一条直线,陷下去了一点点,脑袋搭在沙发上,因为没有拉客厅窗帘,监控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条白色的棍子瘫在沙发上。   蛇就这么从早看到晚。   蛇从太阳升起看到日暮西山,蛇老了。   谢息延今天下午准点下的班。   晚上没胃口,吃了点沙拉,走过来看到小蛇还懒散地躺在沙发上。   它已经看了一天了。   蛇大爷脑袋微微仰起扭头瞅了他一眼,又躺回沙发上了。   谢息延:“......”   比他悠闲多了。   谢息延坐在沙发边沿,勾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他把易拉罐铁瓶捏在手上,按下去几个印子。   人不爱说话,蛇也不爱。   两个生物搭伙看电视。   他们在看一个京剧变脸,一个人上台,耍着牙一下挥了一下衣袍,红脸立马就变成了黑脸。   蛇主动扭头,看一眼人,人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它转头,又看了一眼。   人,你看到了吗?   不过谢息延通常都没什么表情,神色平淡无波,只是在蛇看过来的时候,拿起他手里的饮料喝了一口。   紧接着蛇又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袍,脑袋后面有两根长长须须触角,他带着白色的面具,在转了一圈之后,猛地一抖,衣服变成了红色,脸上的面具也变成红色的了。   蛇转头,看了一眼谢息延。   人,你看到了吗?   谢息延十分淡定地俯身,手臂压着腿,单手拎着易拉罐在半空中晃悠着。   蛇烨之吐信子扭过头去了,不理蛇!死罪!   蛇烨之想象它的尾巴变长变粗,美人蛇一尾巴把谢息延扫飞出去了。   ~~~~~( ̄^ ̄)!   -   蛇和人在一个屋檐下没有太多的互动,人在一楼停留的时间不会很多,吃完饭看了一下电视他就上楼了。   当然是把电视关了才上楼的。   然而蛇不知道的是,谢息延以前很少按点下班,也不看电视。   蛇只知道,人还挺冷漠的。   但是蛇烨之又觉得也还好,毕竟它遇到过很多人类,对它太热情的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事。   不是要逼它学习,就是想收集它的液体,想扒蛇皮、把它切吧切吧成一段段的拿去炒菜。   蛇烨之认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人虽然不理蛇,但是偶尔也会对蛇做好事,谢息延是一个有一点点爱心的人。   蛇烨之心里默默对他竖起来一点点大拇尾。   -   深夜了,谢息延处理完患者的咨询去洗漱,出洗漱间准备睡觉。   手机传来提示音,点开发现是“最伟大的爬爬群”发的消息。   -AAA建材蛇总:大家小心,最近好像有一批官方组织在找一批蛇,说有特殊标记的,这种蛇不让私自养。   -拒绝蕉绿:不会吧,我是从蛇贩子里买的蛇,不会有事吧?   -神の爱怜:蛇不都长得差不多吗?还能有什么标记。   -小蛇一家人:我家孩子养得好好的,母蛇公蛇小蛇我都养着,不会要把我孩子的爸爸妈妈抓走吧?   谢息延蹙眉,标记?   他想起来,他家里的那条蛇......   好像有标记。   印象里小蛇的腹部有三四个十分明显的红点,那是它以前被反复注射过药物,留下来的痕迹。   研究院......   谢息延沉思。   这跟这条蛇能听懂人话是不是有关联?   就在这时,一个叫“来去无从”的人说话了。   -来去无从:来过我家了。   谢息延:“?”   -钠镁铝:无从你开什么玩笑。   -神の爱怜:不是吧无从?   -海平线的蓝:什么情况?   谢息延点开那人的头像,一个木窗户上放着装满水的透明玻璃杯,透过右边的窗户能看到大片的绿荫,左边角落,有一个红色的小蛇,十分隐蔽。   它身上有蓝色的花纹,非常妖艳,正微微扬着脑袋在看着外面,画面看起来十分静谧的样子。   回到聊天框,谢息延打字。   -xxy:蛇身上的标记,长什么样?   下一秒,他手机上传来一个消息提示:【来去无从想添加您为好友。】   没想到这个人主动加了他做好友。谢息延点了通过。   -xxy:?   -来去无从:你好,你在贴吧里发过照片。   -来去无从:这个视频里的,是你家的蛇吧?   【链接:标题:太可爱了,要是我孙子有这一半可爱就好了!!!】   看到这个链接,谢息延眼皮一跳,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点进去,页面跳转到视频软件平台,很快,他就看到一条蛇待在透明的玻璃蛇缸里打哈欠。   小蛇身上的鳞片光泽像粼粼波动的丝绸一样,镭射出流彩的光芒,在侧光的照射下,小蛇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芒。   它的嘴巴张的很大,在打哈欠,似乎发现有人在拍它,打完后合拢嘴巴,吐了吐信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扭头看向别的地方了。   谢息延点开看了一下评论区,满评论区都在夸它。   “啊啊啊!”“好漂亮啊!”“萌蜀了......”“宝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草莓蛋糕。”“我喜欢它!”“原来蛇也可以这么可爱啊......”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是挺可爱的。   如果夸的不是他的蛇就更好了。   往下翻,还看到一些评论在帮忙解释:   -网友A:它们做这个动作本质是在调整下巴,经常是在吃完饭以后打哈欠,扭扭正进食导致的下巴脱臼。   -网友B:这小蛇打哈欠好像开了胶的鞋底。   -网友C:这哈切打的也太巨大了哈哈哈哈哈。   -网友D:为什么他的腹部有几个红色的点点?是我看错了吗?   谢息延翻到这条评论手一顿,紧接着他就看到这条评论点赞和回复的数量在不断增长。   谢息延打了个电话给林姨,让她把视频删了。   林姨不知道发这个视频给蛇造成的影响,一听到电话里谢息延说可能会有人找上门,她惶恐地重复问:   “那怎么办啊?”   谢息延告诉她:“没事,有人来就告诉我。”   来去无从的消息弹出来。   -来去无从:这是你家的蛇吧?   -来去无从:它是用来做研究的蛇。   谢息延眉头一蹙,果然......   -来去无从:今天研究院的人来我家了。   -xxy:你把蛇给他们了?   -来取无从:没有。   谢息延回忆起刚认识那条蛇时的状态,身上满是泥巴,腹部有伤口,看起来似乎是逃难出来的。   -来取无从:我给你提个醒,小心一个蓝色眼睛的外国人。   另一边。   那人把手机给旁边的一个人看,有些邀功地示意道:“可以了吧?”   旁边那人扫了一眼:“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做这个事情。”   拿手机的人只得举手投降,有些无奈地解释:“我就是想跟你再多说说话。”   那人冷哼一声,瞳孔倏然变成了红色,洁白光滑的侧脸上出现淡蓝色的鳞片,薄唇轻启:“滚开。”   -   谢息延出去找蛇。   踩着旋转楼梯下来,绕过长长的垂下来的水晶葡萄样式的吊灯,他扫了一眼蛇缸的位置。   垫材上没有,躲避......也没有看到那条小蛇的尾巴。   蛇缸的门大开着,谢息延心想,这条蛇又跑出来了。   蛇烨之在岛台上正在一几一几地爬动。   这个大理石比地面的温度还要凉,蛇感觉有点冷。   大理石的台面上放了很多杯子,有高脚杯,低脚杯,还有瓷杯......   蛇烨之不知道这些杯子是拿来做什么的,只觉得这个胖那个高,这个比较矮,那个比较好看。   蛇烨之穿梭在一串玻璃杯之间,干净澄澈的玻璃倒印出蛇的模样,将蛇倒映得既清晰又庞大。   两颗圆圆的红色眼睛离玻璃杯不过一两厘米,蛇看到它自己的样子了。   它的脑袋被倒映得很大,眼睛间距被拉宽,蛇的身子在后面很小很小,像一个怪物。   它吐了吐信子,红色的小分叉舌头碰到了杯子上,留下一点雾气一样的清浅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杯子之间有很多间隙,细长的蛇身紧紧贴着杯子,尾巴像一个勾人的小钩子,在杯子身上勾过去,身段在杯子之间蜿蜒穿梭。   杯子凉凉的又非常顺滑。   蛇游走在这些杯子之间,上面倒映出各种各样蛇的扭曲形状,有的很细长、有的被横向拉宽了很扁。   蛇像一个草履虫,扁扁地走着。   “......嘶嘶。”   蛇身在杯子之间蜿蜒前进,左右避开障碍物绕着游动。   蟒蛇在山体之间穿梭。   它来到了一个杯子中间隆起的像山一样的杯子。   里面有黄色的液体,蛇的脑袋抵在杯子上,分列在脑袋两侧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蛇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果香味。   光落在蛇的身上,将蛇身照耀的流光溢彩,既饱满又顺滑,蛇缓慢地绕着杯子游动,一圈圈将杯子圈住。   蟒蛇绞杀。   上半身微微抬起,蛇脑袋凑到杯子口,闻到了愈加浓烈的,蛇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水果味道。   蛇脑子里响起那两句洗脑的广告词:   “鲜榨果汁,满分迈橙~”   这就是它在电视机上看到那个人喝的果汁汁!   蛇的脑袋开始探入,它的舌头首先碰了碰橙汁,静态的液体被触碰,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蛇缩回信子,它尝到了一点味道。   酸甜的。   人类的东西这么好吃就算了,怎么喝的都比蛇喝的好喝!?(蛇甩甩尾巴尖)   它的脑袋探下去,蛇身伸长了,尾巴压在杯口的边缘上。   蛇倒挂着,撅着屁股,心神荡漾地张大嘴巴,即将大口吞咽美味的满分迈橙——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道冷淡嗓音吓了蛇一大跳。   本就大半个身体探入了杯子里,一乱动,尾巴没撑住,蛇“噗通”一下栽进了杯子里。   蛇烨之在杯子里连呛了好几口橙汁,鼻子被果汁堵住了,蛇身在杯子里剧烈地挣扎,差点忘了闭气。   蛇咕噜咕噜咕噜. o O   几秒后,它连带着橙汁,被人倒进了水池里。   谢息延按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冷水冲了下来。   小蛇头上一凉,水从上面流下来冲刷着它的脑袋和蛇身,它在冰冷的水池里扑腾着,身上挂着的橙汁液合着水,呈螺旋状旋转被冲下去了。   乱七八糟的,蛇的半个身体泡在水里,湿漉漉地抬头,就看到谢息延脸色阴沉着,盯着它。 [28]第二十八章:小蛇完全在他手心里了。   嘶嘶......   被人发现了。   谢息延应该是洗过头发了,发尾还在滴着水珠。   黑色的微微卷曲的长发一缕缕地搭到鼻梁,右眼眼睛正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小痣,五官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   让蛇烨之有一瞬间想到实验室里专门负责它的那个外国人,那人头发蜷曲,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不同的是,他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条蛇,居然还在分神。   谢息延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突然抬手,将蛇上方的水龙头打开了。   “哗哗哗哗......”   一大股水流冲下来,蛇脑袋被冲刷的一颤,它猛地一弹,像一个弹簧猛地弹开了。   嘶嘶嘶干什么!!   蛇烨之的尾巴泡在水里,它非常不高兴地弓起来身体,朝谢息延张大嘴巴“哈”了一声,露出它的两排细小的牙齿和浅红的口腔。   “偷喝我的饮料,还敢生气?”谢息延冷声。   蛇烨之张大的嘴巴一僵,顿时就转变成左右扭了扭下巴,打了个哈欠的样子,扭头看别的地方了。   谁知道那是人的饮料而不是给蛇大王喝的呢?   “......”   见它完全没有一副知错的样子,谢息延在旁边扯了两张纸,隔着纸,将小蛇拎了起来。   小蛇带着韧性,呈一个 n 字形被拎在半空中。   蛇被吊住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无意地,它被拎着在半空中毫无阻力地左右晃荡了两下,像一条橡皮绳子,人才提着它走了。   纸巾被泅湿了,谢息延的手指贴着蛇,蛇的鳞片和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传来。   谢息延把它丢回了蛇缸里。   蛇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脸朝下,栽到了垫材里。   pia。   蛇到垫材上,脑袋埋在下面,周围出现黑色的一丝丝气体,紫色的雷电萦绕着小蛇。   电王蛟龙生成中.......   谢息延,你竟敢这么对待本蛇......   蛇烨之凶恶地转过头,想发一个雷霆大火,就看到谢息延一把将蛇缸的门关上了,还不忘上了锁。   “......”   蛇烨之眼睁睁看着谢息延隔着玻璃,屈指敲了敲它,低沉的嗓音压低了,警告它:   “不许出来。”   人类,你这是限制蛇的自由!!!   蛇烨之冲过去,拇指脑袋恶狠狠地顶着玻璃门,分裂鼻子两侧的红色眼珠子往上看,瞪着他。   要你管蛇!!!   然而谢息延轻嗤了一声。   它完全不在乎蛇大王的力量。   他转身离开了。   “......”   蛇大王非常愤怒,它决定去谢息延的梦里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为了在梦里更强壮一点,蛇烨之在蛇缸里到处乱爬,先是做臀桥从缸壁翻下来脑袋朝下地倒挂着,锻炼腹部肌肉,其次是不断地屈着尾巴锻炼尾巴肌肉。   最后它绕着蛇缸转圈爬了整整两个小时。   它脑袋倒在垫材上一歪,累坏了。   它锻炼好了,可以睡觉了。   —   蛇睡过头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它还有点懵。   本来想着梦里去找人,用它锻炼出来的玉米排腹肌狠狠把他坐扁,再在他求饶的时候,拿它强壮的尾巴把他抽到天上去。   但是因为尝到了橙汁的味道,它做了另外一个梦,是一个让蛇醒来后咂咂嘴巴的美梦。   四周都是绿色嶙峋的山,一汪清凉的橙汁溪水倒映出山影,环境静谧,水波荡漾。   一条小蛇身段呈波浪形摆动,在水里游动。   好不惬意。   想喝橙汁了,它就张嘴。到处都是醉人的橙汁味。   好喝......   它钻到橙汁水底下,像一条鱼,又从橙汁水里钻出来,甩出来的几滴橙汁水在半空发出粼粼的光芒,配上矫健漂亮的蛇身,十分美好的画面。   直到一声急促的门铃响,把蛇的美梦打断了。   蛇的眼珠子归位,聚起焦来。   蛇蛇苏醒了。   谢息延从楼上下来,去开了门。   蛇动了。它拖着身体游到贝果躲避壳里面,脑袋趴着,在距离洞口一指的位置观察外面的情况。   很快,天降一个巨大的东西降落在它的窝里,引起垫材微微的颤动,小蛇在躲避里都上下抖了几抖,脑袋在贝果壳里上下点头。   什么东西?   谢息延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又把蛇缸门关了,他上楼了。   昨天晚上下单的东西,今天清晨就送来了。   他是一个不喜欢买东西的人。   只是昨天晚上在群里问了一下蛇能不能喝橙汁,在一众问号和当然不能的斩钉截铁的肯定话语中,又被那位来去无从的网友私聊了。   -来取无从:这些蛇不是普通蛇。   -来取无从:这些从实验室里出来的蛇不再对人类的食物产生排斥,偶尔给蛇吃一些人类的熟食没关系,至于橙汁果汁饮料之类的更是可以的。   这完全颠覆了谢息延对蛇类的认知。   要知道,正常蛇类并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些只会让它们消化不良、腹泻、呕吐,甚至会导致死亡。   【吃了这些人类的食物加速蛇的进化变异,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人了。】   来去无从本人拿着手机删删打打,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一句发出去。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温和的气质,无奈地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浅笑: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慢慢探索吧,说太早了反而不好。”   对面的人闻言,微微侧过脸来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这一边,谢息延的心情不太好。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条蛇在水池里被水冲懵的样子。   又想起被他丢到蛇缸里锁起来时,愤怒又防御的姿态,眼里的警惕、攻击性十分明显。   为什么这条蛇总是想要攻击他?   为什么这条蛇总是对他十分有敌意。   谢息延对蛇无感,更无所谓这条蛇会生气。   只是这条蛇不知道要来他梦里闹腾成什么样。   这条小蛇能托梦。自从知道它能听得懂人说话之后,谢息延很快就告破了它这个秘密。   前几次的梦根本不是医生说的压力太大,或者对他心怀愧疚,而是这条小蛇对他心存不满!!   只是他洗漱完出来在屋子里踱步,想起给蛇买躲避那天,小蛇玩躲避球,在躲避屋里钻来钻去。   很高兴的样子。   为了不让这条蛇晚上再进入他的梦里给他带来威胁。   谢息延在购物软件上浏览了一下,随便下单了一个躲避。   深夜,一辆直升机从国外起飞,运送着他的快递,于次日凌晨送达了 T 市。   由快递员装检完毕,在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谢息延出门上班前,准时送到了这栋寸土寸金的别墅区门口。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微卷五官轮廓立体,长相英俊但带着一丝颓气的男人。   他冷着脸签收了,给了几张小费,一句话都没说,猛地关上了门。   快递员莫名其妙被甩了脸色,他挠了挠头心想,这些有钱人脾气真大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钞票,感叹一句,不过是真有钱。   -   嘶嘶......   这个是蛇的,新玩具?   蛇烨之把自己蜷缩起来,透过圆圆的贝果躲避洞口,它看到洞口外面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壳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蛇头外壳,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是镂空的,还有鳞片的纹路,十分逼真。   人把这个放进来之后就走了。   蛇烨之观察了一会,确定它不会长出脚来,这才缓缓从躲避里游了出来。   先绕着它转了几圈,小蛇试探地伸起身子,爬到了躲避壳身上......   ......   蛇大王占领了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巨蛇遗骸。   蛇威风凛凛地昂着头立在巨蛇脑袋的最上面。   蛇的脑袋还没有躲避壳的镂空眼睛大,但是不妨碍蛇大王的气势十足。   它是这个巨蛇的掌舵者,   嘟嘟嘟嘟嘟——   椰子牌巨轮号要出发了——   “叮叮叮叮叮——”   突然出现的门铃声打断了掌舵者,蛇烨之转头看去。   “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吐吐信子。   外面的人,你是来找海盗蛇还是来找谢息延的?   但是外面的人听不懂蛇语,只是在一昧地按门铃。   里面的人没开门,外面的也始终没离开。   相比起之前谢息延的表弟,外面的人显得彬彬有礼许多,一句话没说,一直坚持地按门铃。   蛇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它的黑色机器。   那个机器闪着红点,机械地转着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谢息延赶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走了。   开门的时候,他察觉到什么,低头往下一看,一根柳条细的小蛇仰着头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仰着头看他。   “?”谢息延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蛇烨之“嘶嘶嘶”地朝他吐了吐信子,尾巴扬起,指了指门口,尾巴点点。   有人一直在敲门。   男人的高大身形背对着太阳在地面投下光影,黑色的阴影完全覆盖住它。   看不清谢息延的表情,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蛇仰得脖子都酸了,身体一轻,人半蹲下来把它拿起来了。   由于脖子过于纤细,小蛇脑袋不免像个布丁一样一晃一晃。   然后,它就被人放进了口袋。   充满谢息延气味的布料将它包裹住。   “?”蛇指甲盖大的脑袋从口袋里钻出来,又被谢息延用一根手指按下去了。   蛇上来,   蛇又下去了。   谢息延垂着眼帘,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别乱动。”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似乎怕它听不懂,谢息延说话的语速很缓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有人在找你,要把你抓回去。”   蛇烨之的尾巴顿时僵直了。   在找蛇......   是谁在找它?   该不会是......   蛇烨之脑袋里闪过实验室里走来走去的研究员,那几个白色的台子上放着挤满小蛇的透明蛇缸。   一台台操作精密的电脑,以及偶尔的低声交流声音。   在谢息延的口袋里窝着,回想在研究院待着的那一年日子,蛇身僵硬起来。   蛇不要回去......   似乎看穿了它的紧张,谢息延说:“不想回去的话就待在我的口袋里。”   他调出来门上的监控记录,上面出现了三个他不认识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穿戴严实块头高大。   很有可能就是来找蛇的研究院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但是谢息延相信他们来过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家里不安全了。   为了避免被非法入侵,他决定了,把这条蛇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盯着。   虽然不喜欢这条蛇,但是他只能这么做。   这条小蛇吓成这样......   谢息延看着异常安静如鸡的小蛇,抬眼看着监控器的三个人,做好了决定。   为了确保万一,给他们科室的人都提前发了消息,得到同意后,他带着蛇过去了。   -   谢息延走在医院的廊桥上,玻璃廊桥倒映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影。   旁边的学生在快速跟他汇报病例情况,谢息延迈着匆匆的步伐,偶尔冷淡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从住院部 A 栋出来,赶往 B 栋。   汇报完后,学生们注视着谢息延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停住脚步开始议论:   “谢医生怎么走的这么急?”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着急。”   ......   谢息延回到办公室了。   来到他的办公位置,谢息延抬手掀开一张竖着盖在桌子上的纸,就看到一条白粉色的小蛇躲在塑料瓶子后面,探着半个脑袋伸出来。   看到是谢息延,它往回缩了一点。   嘶嘶嘶......   人不是刚出去没多久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它刚刚闻到了许多人类经过的陌生气味,蛇烨之有点不安,于是一直缩在瓶子后面,准备伺机而动。   鉴于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看习惯了穿白大褂的人类,因此再次看到很多白大褂的人,蛇烨之适应良好,并没有出现蛇类会有的应激反应。   它红红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谢息延。   或许是因为走得有些着急了,谢息延额头上垂落的头发分开了一些,没有在家里时那么丧颓的感觉了。   他戴着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高挺的鼻根,往上是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尾,薄薄的眼帘,他正垂着眼帘,冷淡地看着它。   蛇烨之的脑袋缩了回去。   “出来。”谢息延朝它伸出手,语气生硬。   “嘶嘶......”   蛇烨之晃了晃脑袋,有点不想。   外面的世界它不熟悉,太陌生了,到处都充满着陌生人的气味,不确定是否有蛇类捕猎者。   十分危险。   一分钟后,蛇烨之从瓶子后面探出去看了一眼谢息延的手,还在。   缩回去靠着瓶壁犹豫了一下,又探出去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在那里。   看在谢息延好像很着急地赶回来的份上,看在他今天上午给它上贡了玩具的份上.......   蛇大王缩了回去,尾巴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原谅他昨天的错误了。   蛇烨之从瓶子后面缓缓爬出来,随着它游动,团成一团的身体也慢慢延展开来。   “嘶嘶嘶......”   小蛇爬过桌子上的一本厚实的书,爬到桌子边上,米白色桌面衬得蛇烨之身上的鳞片格外光亮,鳞片薄薄的透出皮肤的淡红。   蛇烨之顺着冰凉的指尖游了上来。   毫无遮蔽物,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照着小蛇身上流光溢彩的光泽感鳞片,蛇有点不安,尾巴尖下意识勾住了什么。   那是谢息延的两根手指。   细细韧韧的尾巴尖缠绕着手指,在指根上转了两圈,蛇身像铁丝一样蜿蜒往下,在他的的手心游走下去。   谢息延单手扣上,小蛇就完全在他手心里了。 [29]第二十九章:奶茶杯蛇和口罩床蛇。   谢息延把手松开了。   就在这时,斜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天啊,谢医生,这就是你养的蛇吗!?”   谢息延转头看去,是他们科室的另一位主治医师,比他大了十岁,叫章丽丽,性格非常活泼。   她最近迷上了针织手艺,喜欢在没那么忙的时候钩织一些小玩意,她拿着一个半成品钩织物,腾出来的一只手捂着嘴冲上来。   “这也太可爱了吧!我的天啊谢医生!!”   蛇在谢息延的手里,身体不动,脑袋缓缓后退。   她好激动......   蛇先退了。   那女人面容较好,画着精致的妆,她问谢息延:“它会咬人吗?”   “不咬人。”   “那它有毒吗?我的天啊它好可爱!这一点也不吓人!”   谢息延颔首:“谢谢。”   随着章丽丽拔高音调,办公室内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蛇的脑袋在他们的注视下越来越低,   怎么这么多人......   好多陌生气味,   蛇丢人......   “它好可爱啊!”   “哇,还会吐信子,这小舌头......”   “它平常吃什么啊?”   谢息延淡淡地开口:“什么都吃。”   而蛇已经头低到贴着谢息延的掌心,脑袋缓缓往手腕的方向游去,非常悄无声息。   看不见蛇......   看不见蛇......   蛇烨之的脑袋擦着谢息延的掌心外侧往下,一圈圈的身体也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就在它要从手腕处掉下来的时候,被人一把按住了尾巴。   谢息延转动手掌,让蛇的脑袋趴在他的手背上,捏着蛇的脖颈把它拉回来放在手心里。   察觉到这条蛇僵直的尾部,谢息延皱皱眉,干脆两手合上,把它关在掌心里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黑暗暂时笼罩住了它。   天黑了。   蛇贴着谢息延的手心吐了吐信子。   谢息延的手上沾了一点消毒水的气味,蛇烨之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刺鼻但又带着一股清凉的气味,蛇感觉自己被杀死了。   它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喷嚏。   “嗤!!!”   谢息延:“......”   “什么动静啊这是?”   “这小蛇还会打喷嚏呢!”   “真稀奇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啊那动静是它在打喷嚏?”   “这小不拉几的玩意儿还能打喷嚏。”   谢息延的手掌压到它的尾巴了,蛇烨之把尾巴尖“咻”地一下抽回来,尾巴盘起来,压在蛇的脑袋之下。   蛇挤挤的,但是很安心。   就在这时,七嘴八舌里有一句话蛇捕捉到了。   “哈哈哈哈......谢医生,它喜欢什么啊?”   谢息延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沉思,随后蛇烨之听到他说:“喜欢越狱。”   “......”   说蛇坏话!   蛇立马就张大嘴巴,偏头,一口咬住了谢息延的掌心,那是大拇指下面的肉的位置。   让你见识一下蛇的厉害!   咬咬咬咬!!!   小蛇咬人不疼,且并没有咬死不松口,就像被铁夹子夹了一下。   蛇烨之微微抬头,脑袋顶着他的手心,嘶嘶嘶......   不对,谢息延怎么没反应!?   谢息延神情淡淡丝毫不受影响,简单地回答别人的问题,掌心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压。   蛇脑袋顿时就被挤了一下。   蛇脑袋弹弹 o.o   它抬头,又被挤了一下。   谢息延故意的嘶嘶嘶嘶嘶!!!   蛇脑袋用力往上顶,和谢息延的掌心形成对抗。   坏人类!!!   -   谢息延把它丢进了一个浅绿色外壳的奶茶杯子里了。   小蛇蜷缩在里面,仰着头看着谢息延,谢息延把奶茶杯盖子盖上了。   把它关起来。   奶茶杯盖子有直饮口和吸管口,直饮口用塞子堵上了,吸管口露着,可以当做小蛇的呼吸口。   谢息延刚盖上没多久,奶茶杯的直饮口塞子就松动了一下,然后被顶开。   蛇脑袋顶着塞子升起来,它吐吐信子,   嘶嘶嘶......   脑袋一转,它就看到谢息延坐在座位上,离它大约五条小蛇的距离。   谢息延靠着椅背坐的很懒散,指尖捏着一个涂了药水的棉签,往左手大拇指下面的伤口上涂药,那上面有两圈上下排列的,小红色血点。   那是.......   蛇咬的......   “......”蛇梗着脖子,直直地下降了。   蛇缩在奶茶杯里,蛇身盘绕着充盈奶茶杯的空间,杯子洗得干干净净,但是蛇还是敏锐地闻到了香香甜甜的气味。   香。   它抵在杯壁,上下地嗅着,闻了又闻。   谢息延看着杯子微微摇晃,不知道这条蛇在里面干什么。   不一会儿,它的尾巴从敞着的吸管口上伸了出来,搭在吸管口的边缘。   蛇顺着杯壁绕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缠成一团缠累了。   它又想睡觉了。   这里四处环绕着蛇,给蛇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蛇烨之脑袋垂下来,压在自己的身体上,意识逐渐迷迷糊糊......   不知道睡了多久。   它中途听到了轻微的板凳挪动的声音,还有人经过的声音......   等蛇迷迷糊糊还在睡的时候,它听到一个声音明亮地喊:“谢哥!”   谢......哥?   蛇从在杯子里仰起头来,稍微清醒了点。   谁在找谢哥?   蛇烨之喜欢顶东西,有出口,它非不钻,把另一边的塞子顶开,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红色的信子一吐吐,蛇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人。   然而谢息延不见了。   它只能看到一堵墙和半米高的窗户,窗沿上摆了几盆植株和花草。   人呢?   蛇烨之没等太久,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脸型偏圆,长相可爱,他没有戴口罩,笑容很灿烂,他走过来看到蛇眼睛一亮:   “他们说谢哥带过来一条小蛇,还真是啊。”   蛇烨之脑袋顶上的鳞片比较大片,不像背部的鳞片细细密密,像敲击碎裂的很开的瓷器,瓷白里透窑红。   他走到谢息延的座位边上,试图用手去摸摸蛇的脑袋:“谢哥居然会养宠物,好稀奇。”   !!!   蛇烨之脑袋一下就缩回杯子里了。   不给摸!   陌生人不许摸蛇大王的聪明脑袋。   蛇烨之圆扁的脑袋在塑料杯口边探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悄悄盯着人看。   “嘿,还害羞了?”那人偏要伸手摸到蛇,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黄潇潇。”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叫做黄潇潇的那个人立马神色变了,有些尴尬严肃地收回手,他挠了挠头:   “谢哥,你就回来了?我......就是听说你养了个宠物,我就来看看。”   谢息延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质,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看了一眼蛇,却是回的黄潇潇:“看完了?”   黄潇潇一哽,他很快又找话题想缓和气氛:“谢哥,它平常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我弄点来喂他?”   谢息延冷淡道:“不用了。”   谢哥好像在打发他走。黄潇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蛇。   好不容易知道一个谢哥的喜好,谢哥又不让他摸又不让他喂的。   难不成真喜欢这条蛇......   谢息延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臂伸长搭在桌子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桌面上敲。   看着像是在想事情。   人,你怎么了?   蛇烨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伤心病旧疾发作了,脑袋顶开直饮口的盖子,从杯子里钻了出来。   蛇身在杯盖上平直地游,又顺着杯身下来,又呈一个 S 字在从杯子游到桌面。   谢息延本只是在想一个手术安排的事情,见这条蛇钻了出来,手指一顿,又继续在桌面上敲了敲。   蛇烨之嘶了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催促蛇。   蛇大王很想一尾巴把他的手指头甩开,想了想,还是一脑袋顶了过去。   蛇像一辆大卡车撞上了人的手指。   敲敲敲,一天到晚就知道敲!   蛇大王撞!!!   毫无攻击力的撞击,让谢息延嗤笑一声。   食指一弹,把小鼻嘎弹走了。   嘣——   蛇身体被弹了几厘米远。   它不服输,重整旗鼓加大力量又撞了回来。   蛇撞撞撞!!!   岂料这手却半点都没有撼动过,蛇直接顺着手指往上爬去,蛇大王占领高地不信拿不下谢息延!!!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小蛇的身体顺着他的无名指、中指游了上去。   冰凉的鳞片在他的手背上滑行磨蹭,谢息延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攥紧了拳头。   怎么......   有点痒。   等蛇磨磨蹭蹭终于完全爬上他的手背,谢息延翻转过手,手心握住蛇的身体,拇指顺着它一节节的腹部摩挲了几下。   一节一节的鳞片排列整齐,那几点红点格外显眼。   “......”蛇顿时尾巴蜷缩起来。   人,你在摸哪里!   谢息延突然开口:“你身上的这几个红点,是怎么来的?谁给你打的针?”   蛇吐信子的频率都变慢了。   谢息延......怎么知道的......   蛇严肃脸,试探地对他说:“是你不认识的人!”   “嘶嘶嘶嘶嘶嘶!”   此话一出,蛇和人都愣了愣。   谢息延:“......”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脑子出了点问题。   蛇怎么可能会说话?   他们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根本没法沟通。   他的手松了点劲,就放小蛇从他的手心里溜出去了。   -   由于蛇没有出现应激反应,对医院适应良好,谢息延第二天又把它带过来了。   从口袋里把蛇掏出来的时候,蛇还有点懵。   现在是早上七点。   它还没睡醒。   谢息延这两天给它上贡的的超霸气巨蛇脑袋躲避屋太好玩了,蛇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夜间是蛇的捕猎时间,蛇比较活跃。   昨天晚上,蛇的身体盘绕在躲避上,一会儿从仿造蛇躲避的眼睛眼睛里钻出来,猛蛇出洞!   一下又凌驾于蛇头躲避的最高点,威风凛凛地寻找猎物。   巡视累了,它又顺着蛇缸爬出去,在漆黑的客厅里游走。   爬过冰凉的地面,忧郁地看着被窗帘盖住的外面的世界,然后努力地爬到电视机前面的桌子上。   好不容易够到了遥控器,尾巴尖猛地一抬起,瞄准开机键,戳下去!   然而,电视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   蛇烨之不信邪,弹弹的尾巴再在弹弹的按键上戳了戳。   蛇戳戳戳——   怎么回事?   电视机还是黑屏的!   蛇在空气里静默了几秒钟,最终气鼓鼓地翻越桌子,脑袋跌到了柔软的地毯上,气鼓鼓地走了。   它不知道的是,谢息延上楼的时候,就把电视机插头给它拔了。   蛇高一尺,人高一丈。   -   蛇昨天在客厅里自己玩了很久,今天被谢息延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捞出来的时候,它还在睡觉。   眼睛稍微聚了点焦,到正中间位置了,看到是谢息延,就又变成了一上一下的眼珠子了。   蛇睡了。   等到它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它躺在一个摇摇床上。   一晃一晃的。   蛇的脑袋探出来,往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它在一个口罩里面。   口罩的两边一边套住了一个杯子,另一边套住了一个笔筒。   而它蜷缩在口罩上。   蛇身稍微动弹一下,口罩床便左右摇晃着晃动。   在荡秋千。   蛇烨之的脑袋贴着口罩,它在上面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它挑了一个方向游过去,很快来到了口罩耳挂形成的两纤细的白色棉绳桥。   两行棉线桥是对蛇的挑战。   蛇是最聪明的物种,蛇是万物的主宰,在没有老虎狮子大象鸟类.....这些出现之前,蛇才是王。   它顺着一个纤细的棉绳往前游,身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了棉挂耳,然而才缠绕了两圈,蛇的尾巴就不小心往下坠了下去,拖着身下的身体也往下慢慢滑了下去。   !!!   蛇不要掉下悬崖!!!   蛇烨之本以为它会掉下来,却被一只手接住了。   蛇烨之低头吐了吐信子,它在这双手上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这不是谢息延的手。   蛇抬头,看到是昨天见过的,一个棕黄头发模样可爱的男生。   它记得谢息延叫他“黄潇潇”,虽然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但是听起来感觉挺好听的。   黄潇潇双手捧着蛇,脑袋凑近了,好奇道:“你还挺好看的,谢哥原来喜欢这种颜色的宠物吗?”   什么宠物?   蛇烨之尾巴一摇,脸撇到一边去了。   它才不是谢息延的宠物,谢息延是它的手下。   蛇朝着他的手掌边缘游去,脑袋往下探,想要下来。   那人却还是凑得很近,或许是知道这条蛇没有毒,所以非常仔细地在观察它,另一只手在它的身上戳了戳。   “你饿不饿?”   黄潇潇把它放在谢息延的桌子上,蛇烨之松了一口气,它对过于热情的人类通常都十分警惕。   挑了个方向要游走的时候,突然天降一个圆形饼干堵住了它的去路。   蛇烨之缓缓回头,一边吐信子一边歪头:“?”   黄潇潇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你吃不吃这个。”   吃的?蛇烨之试探性地用信子舔了一下饼干表面。   粗糙的、粒粒的口感。   呸。   不好吃。   味道既没有人隔三差五喂给它的三文鱼和鹌鹑肉好吃,也没有它偷吃的人的食物好吃。   蛇不吃。   蛇烨之在谢息延在桌子上的蓝色医学书游动,绕过的那块饼干,游走了。   黄潇潇见它不吃,又拿着饼干再次挡住了它的路。   抵到它的鼻尖上:“诶?你怎么不吃?我听丽丽姐姐说了,谢哥说你什么都吃的。”   蛇不高兴地尾巴在后面发颤,蛇上半身微微弓起来,示意黄潇潇再不拿开就别怪蛇不客气了。   然而黄潇潇还不死心,想要喂它,蛇烨之哈了一声气,猛地一弹,撞走了它手里那块饼干。   饼干的碎屑掉了一点点在它的前吻鳞上,蛇摇摇脑袋把它抖落,仍旧有一点粘在上面。   是不是听不懂蛇话!   蛇不吃!   这个人比谢息延笨多了!蛇大王宣布,这种人连给它当蛇手下的资格都不行!   黄潇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他展开了,从里面捏出来一个又大又肥的青虫,丢到了蛇面前,他赶紧将手擦了擦他的衣服,有点嫌脏:   “那这个你吃吧?你们蛇不就爱吃这种虫子吗?怎么这么挑食?”   眼看肥肥的大虫子就要砸到它身上,蛇一扭,那条青虫砸到谢息延的书上,浸出了一点青色的液体,又掉到了书底下。   “咦?你怎么躲的这么快?”   “嘶嘶嘶嘶嘶!!!”蛇烨之的尾巴的尾巴在微微摇晃,它已经不耐烦了。   黄潇潇拿着纸,把大肥虫子捏起来,凑到它的嘴边:“给你吃。”   蛇烨之厌烦地一扭头,尾巴甩的啪啪响。   蛇不吃!!!   这个人好烦!!!谢息延到底去哪了!!!   还不赶紧拿摆的漂漂亮亮的最美味的食物呈给蛇大王。   拿一些干巴巴的饼干和不美味虫子!毫无诚意!   蛇大王不屑一顾。   黄潇潇见它不吃,嘴一撇,拿着纸团起来虫子和饼干,一把全部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了:   “切,爱吃不吃,你这条小蛇还真难伺候,我不从你这里下手了,真没劲。”   难、难伺候......蛇烨之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还有......下手?   下什么手?   由于没有说的太明白的话,蛇烨之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后面的意思,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脑袋里滑出去了。   蛇的脑袋开始加载。   10%......25%......50%......70%......95%.......100%!   蛇回过神来,重新启动,它终于听明白了!!!   这个黄潇潇在说蛇坏话。   蛇烨之张大嘴巴朝他威胁地哈了一声。 [30]第三十章:蛇的树贝贝。   谢息延下楼跟院长说完事,转头透过医院的窗户看到了一棵桂花树。   彼时有修理工在修剪树枝。   ......   他拿到了一个新鲜的树枝棍子,上面还有几叶鲜绿的叶子和一小簇桂花。   他只是随口一提能不能把那根树枝给他。   没想到工人真的给了。   他对给小蛇买玩具十分无感、不上心,但是手里总能得到小蛇玩具。   谢息延沉着眼眸看着这根树枝思索。   有的蛇喜欢爬树枝。这是看“最伟大的爬爬群”消息知道的。   他很少点进去看,只是因为爬宠群总是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新消息,每次点进去就已经九九加了,他也不怎么关注,一天两次点进去的频率。   一次是误点。   另一次是群主艾特全体成员。   群主总喜欢在给新人解答完疑惑后,艾特所有人,让他们也能清楚小蛇的习性。   而昨天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则消息: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全体成员,家人们家人们,没钱买很多玩具给小蛇,想和小蛇互动的话可以试试树枝,很多宠物小蛇喜欢缠树枝的。   谢息延指尖捏着树枝转了一圈,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就拿到了一根树枝。   算了。   反正都在自己手里了,干脆就拿给那条蛇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一眼并没有看到那条小蛇在哪里,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   谢息延把放在桌上的书拿起来,抖了抖。   蛇没有藏在里面。   “嘶嘶......”   细微的爬动声响传来,那是爬虫类特有的鳞片摩擦的声音。   谢息延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笔粗细的小白蛇爬着工位挡板夹角上,试图翻出去。   “......”   又在越狱。   蛇很快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往后坠。   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它的尾巴。   它甩了甩,没甩开,小蛇小怒一下,往下一看,是一只可恶的手在拽着它的。   嘶嘶!?是谁这么大胆!?   蛇的抬头一看,是谢息延。   好久不见的人。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的气味萦绕过来。   他的皮肤白皙,一身白大褂穿的笔挺整洁,左边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口袋,外面用小铁夹夹着一个工作牌。   上面写了三个大字,还有一排小字。   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了看。   没看懂。   字旁边还有一张蓝底照片,工作牌外面套着透明袋,很干净。   它的注意力很快被照片吸引了。   照片里是以前的谢息延。   照片里谢息延的头发没有那么长,表情依旧很臭,冷着一张脸,但是和现在相比,看起来是要更有人样一点。   不像现在,好像总是会散发着黑色的气体。   蛇还没来得及再瞅几眼,就被人捏住命运的后颈,拉了过去。   嘎——   “你鼻子上是什么?”   谢息延朝它的脸伸出手指,指尖那股桂花香味就更加浓烈了,蛇往旁边躲了一下。   但是很显然它躲不过去,被谢息延微微发凉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鼻子。   蛇的脑袋上分布着两个很小的,不太明显的孔洞,那是小蛇的梨鼻器,也是小蛇的鼻孔。   它的梨鼻器再往上一点,沾着一点点粉末状的碎屑,在其他地方十分不显眼的东西,偏偏粘到了小蛇身上,像是放大了数十倍。   这是什么?   谢息延把那一点碎屑粘到了自己的手指上,拇指和食指一合,轻轻一碾碎,他神色平静地说:   “饼干。”   小蛇被谢息延拿着,下半身直直一条线垂着,脑袋横着和身体呈九十度,像一个榔头。   蛇对饼干这个词有反应,脑袋扬起来。   对喔,黄潇潇好像说过这个叫饼干。   也是研究员教过它的词之一。   它还记得蓝眼睛的研究员对它笑了笑,多说了一句:“这个东西好吃。”   现在它吃到了。   一点也不好吃。   谢息延从纸巾盒里扯出来一张纸巾,把碎屑擦掉:“谁给你吃的?”   蛇没吃!   眼看要被误会了,蛇烨之有点着急地吐信子,想起来谢息延听不懂蛇语但是听得懂点头和摇头,蛇烨之坚定地左右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又无辜。   人,你懂了吗?   谢息延没想到它还会摇头,愣了一下,总怀疑它要变成人了。   这条蛇,听得懂人话,还能做出反应。   那些研究员要找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谢息延眼眸一沉。   蛇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这个笨蛋还是没懂,蛇大王忧心地叹了口气。   蛇大将的智商令蛇大王失望。   它吐了吐信子,在谢息延手里挣扎要下去。   谢息延也没阻拦,直接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聪明的蛇在台子着急地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脑袋出现一个亮起来的黄色灯泡。   有了!   蛇烨之游到人的面前,凸起的吻鳞凑近了人的手指,那里还有一点饼干碎屑。   蛇张口把碎屑叼走,又用信子把碎屑吐出来了。   嘶嘶嘶!呸呸!   尾巴一扫,将那些的饼干碎屑都扫到一边了,甩飞到了地上。   蛇嫌弃!   嘶嘶......蛇表演完了,尾巴尖挠挠脑袋,期待地看着人。   谢息延,你看懂了吗?   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古怪了。   谢息延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抵在桌子边缘,指关节按出了响声。   这条小蛇为什么会这么有自主意识?   谁教它这些的?   蛇烨之见他有反应以为他明白了,尾巴一翘,洋洋得意地看着谢息延。   明白就好~!   “谢哥,你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蛇立马变脸,偏过脸去,圆圆溜的眼睛变成恶魔斜眼,很不高兴地斜眼看向声音的来人。   这条蛇又在干什么?   谢息延从蛇的身上分出一点注意力,看向来人,是黄潇潇。   “什么事?”   “我想来找你问一个问题。”黄潇潇一蹦一跳地拿着一个蓝色硬壳摊开来的册子,凑到了谢息延身边。   黄潇潇还在读研究生,一个月前到谢息延的手底下实习,学习临床经验。   对于手底下的学生和病人,谢息延虽然冷淡,但还算有耐心。   简单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明白了!”黄潇潇抱着本子笑的眉眼弯弯。   他越过谢息延看到他斜后方的小蛇在不高兴地甩尾巴,冲他吐信子。   黄潇潇更得意了。   直到谢息延突然说:“对了,下次别喂我的蛇。”   “啊?”黄潇潇顿时浑身都僵硬在原地,不自然地扯扯嘴角:“我没有......”   然而谢息延已经没了耐心,手背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条蛇不喜欢陌生人,有陌生人靠近,它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按理说蛇是第一次见到黄潇潇才对,但是它却对他表现出了敌意,联想到它鼻子上的碎屑,谢息延大概就能猜到了。   或许是黄潇潇趁它不在的时候拿饼干来喂它了。   黄潇潇走了,谢息延转过头来,发现小蛇不见了。   “......”   这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谢息延低估了它越狱的能力。   他脚步停在桌子面前,静了几秒,半蹲下来,手搭在桌面上快速扫了一下桌底,没看到小蛇。   他起身,桌面的东西都井然有序,唯一有死角的地方,只可能是桌子的四面挡板形成的夹角缝隙。   谢息延把笔筒挪开了,果然在夹角里看到了窝着的小蛇。   小蛇在角落里模拟莫比乌斯环,来回涌动着。   人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身体,就要把它勾过来。   然而小蛇却停下来,朝他的手指“哈”了一声,看起来在示威警告他。   谢息延的手一松,蛇又开始做莫比乌斯环运动了。   拿不准这条小蛇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做起运动来,他只能作罢。   只能归咎于这条蛇太调皮。   他无所谓这条蛇在干什么,只要不乱跑出现生命危险就行。   ......   蛇大王十分不满谢息延跟黄潇潇聊天,它的蛇大将背叛了它,蛇大王决定再也不搭理谢息延。   直到它闻到一阵馥郁的芳香。   那是一股清甜而不腻的花香。   香气扑鼻,蛇烨之不论是在森林里还是在实验室里都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蛇停下了游动,它扭头看去。   一只手伸过来,朝它摊开了一枝清淡的一簇小黄花。   蛇缓慢而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小段树枝,两头的断口还泛着青色的茬,很新鲜,看着像是刚掰下来不久的。   见它有反应,谢息延冷着脸把树枝放下来了。   它爱缠不缠。   蛇盯着它,在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底层基因代码驱动,身体率先缠绕上了这根树枝。   先是尾巴缠上去,接着是上半身,最后是脑袋也趴了上去。   树枝比它的身体要粗壮一点,蛇缠绕在上面缠了五六匝。   蛇脑袋朝着树枝顶端的那一点带树叶的桂花,鼻子萦绕着桂花的香气,蛇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哈切。   谢息延甚至看到蛇的上膛和那上下两排的细小的牙齿。   “......”谢息延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视频底下的一个评论:蛇打哈欠像是开了胶的鞋底。   蛇在树枝上缓缓磨蹭游动着,鳞片刮过树枝,蛇调转蛇头做往返缠绕运动。   这比蛇自己来回游好玩。   它从小就在研究室里生活,研究室里的蛇缸中间有一个横成的巨大木桩,还放了很多的碎屑做缸垫,不过都是假的,   蛇没有玩具玩。   被放到野外的时候,它捡到过一根枯枝拖进它的窝里。   为了避免被天上飞的老鹰和其他大鸟追着啄,它白天很少出来活动,无聊的时候就会缠到那根树枝上。   它在树枝上来回地游动,像是抱着一个玩具,睡觉的时候偶尔也会缠着它脑袋搁在上面睡,直到它又被人类抓了,它再也没见到那根树枝。   蛇有点想念那根树枝了。   它的树贝贝。   小蛇怀念起蛇的从前。   直到它被人提了起来。   这条蛇在树枝上缠了很久,还是不舍得下来,怎么会这么喜欢?   谢息延的手指穿过小蛇垂下来的身体形成的缝隙,勾抬着树枝,就把蛇和树枝都提起来了。   小蛇缠绕在树枝上游动的速度变慢,覆盖着鳞片的蛇身往前涌动,压到了人的手指。   谢息延指间勾着树枝晃动,小蛇就像荡秋千一样,左右荡起来了。   谢息延拿到了维持小蛇几分钟都不掉的记录。   三百六十度无棱角的椭圆形脑袋压在棕色的树枝上,吐信子吐的又慢又优哉游哉。   虽然蛇总看起来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谢息延莫名觉得它现在很开心。   谢息延勾着树杈子,勉为其难跟这条蛇玩了一会儿。   办公室传来拖拉椅子的声音,浩浩荡荡一群人伸着懒腰走进办公室。   蛇看不到,但是听到了脚步声了,听人熙熙攘攘的声音:   “终于快下班了。”   “啊......好累啊。”   “这一天天的,事真多真烦......”   “终于熬到下班了。”   “下班下班!!!”   蛇停止游动,脑袋从树枝上抬起来。   怎么了?   怎么突然有这么吵的动静?   怎么除了上班,还有下班?   谢息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六点了。   钢笔一合,他把小蛇连带着树枝一把塞入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动作像是往自己的口袋塞了一根木棍烤串。   往外走的时候,中途有人看到他,调侃了一句:“谢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谢息延语气淡淡:“正常下班。”   “正常......下班?”那人一愣。   抬头看了看医院走廊上挂着的时钟,这可是六点整......下班时间点,谢息延居然到点就下班了。   谁不知道谢医生是工作狂,几乎没怎么按时按点下班过,谁临时有事找谢医生帮忙顶一下手术,他都能顶上,而且不出错,医院里的人都戏称他是铁打的机器人。   不过......   那个医生回想了一下,最近几个星期好像是经常能看到谢医生准点下班的身影了。   真奇怪.....   -   谢息延下班了,路上有带教的学生跟他打招呼,然后一脸惊奇地转过头来跟其他人窃窃私语。   谢息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蛇在它的口袋里来回游动,把他的白大褂口袋撑的很鼓。   谢息延一低头就看到蛇脑袋朝上,仰着脑袋,一副很傻气的样子。   见他看过来,蛇脑袋转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游走了,钻着蛇身游动,像是要把它自己打成死结。   谢息延:“......”   还真是条蠢蛇。   蛇烨之游了一会儿,再次悄悄抬头。   从它的视角来看,谢息延的下颌轮廓清晰利落,皮肤白皙干净。   这个人没有一片鳞片,但是蛇烨之也能觉得,这个人类长得挺好看的。   这是蛇烨之第二次觉得一个生物好看。   第一次是它曾经遇见过一条与众不同的蛇。   那条蛇有着红色的鳞片,脊柱线是蓝色的,在一众挤挤挨挨的蛇缸里,人立在缸的角落。   它俯视着缸里的其他蛇,一有蛇不小心挨到它,那条蛇会俯身冲下来朝其他蛇发出威胁压迫的嘶吼。   非常惊人的美貌,   以及非常惊人的脾气。   蛇烨之被其他蛇挤到了,侧脸贴玻璃缸,在蛇和蛇的间隙里看到了那条蛇。   后来那条蛇就被单独隔绝出去了,它很少再见到它了。   蛇的审美很简单,身体饱满,没有干瘪褶皱,鳞片光滑有色泽随着光线亮亮的,没有卡皮和旧皮,就是一条好看的蛇。   对人,它也是这样的评判标准。   毕竟它遇到的人,要么肤色太过黝黑,要么脸上总有斑点或者红色的凸起来的东西。   谢息延倒是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也没有多余的白花花的肥肉......   没有皱纹、皮肤光滑白白的没有凸凹不平,没有旧皮死皮。   要是谢息延当蛇,也会是一条好看的蛇呢。   蛇在他的兜里一直在乱动,谢息延为了防止它掉出来,只得加快步伐,到换衣间后迅速换好衣服出来。   现在是九月份了,他穿着一件胸口有口袋的白衬衫,把小蛇放到了口袋里。   蛇的鳞片是凉的,咯在胸口上,很快有热源传递过来,分不清是人传递过去的还是蛇传递过来的。   蛇烨之缠着树杆子玩,就是它觉得有点奇怪,靠近的谢息延胸前这一块皮肤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   它的扁平的脑袋抵在那一块会起伏的布料上,脑袋被一弹一弹......   人的温度好高,蛇喜欢热源,   要是这块布不老是怦怦跳就更好了。 [31]第三十一章:小蛇爬谢息延身上。   下班回家的路上。   迈巴赫在地势宽阔的柏油路上奔驰而行,路两边种的棕榈树垂下宽大的树叶,一颗颗棕榈果掩映在绿油油的树叶之下。   粉紫色的晚霞铺陈在所有视野可及的地方,漂亮极了,临近郊区,即便是下班高峰期也没有什么车,迈巴赫得以肆意驰骋在柏油路上。   蛇从人的兜里冒了一个脑袋出来。   蛇大王的面前是一堵白色的墙......   谢息延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它旋转脑袋,转过来就看到了谢息延在开车,手指修长,搭在皮革方向盘上。   o,是这面。   它的尾巴撑在谢息延的兜里,脑袋伸着看外面的窗户。   外面好漂亮......   谢息延余光瞥了一眼蛇,那条小蛇的脑袋挂在他的口袋边缘,信子都不吐了,呆呆地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少见多怪。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想。   他散漫地转动方向盘,家里地下车库停着一辆跑车,哪天让它坐个敞篷的,让风吹吹它的脑袋顶也不是不可以。   “咔哒”一声,   很快就有一阵风吹了进来,蛇看到是窗户开了。   它抬头看谢息延,但是以它的角度只能看到人滚动的喉结,看不到人的表情。   蛇烨之只好收回视线,type-c 充电口型状的嘴巴微张着。   蛇大王震撼地看着快速闪过的窗外风景。   蛇的幻肢刘海微微拂动,蛇烨之想到林姨。   她喜欢拿着手机给它拍照,偶尔它会仰望天空忧郁沉思,但是苦于没有微风,效果大打折扣,照片看上去像一个傻子。   而现在它感受到风了。   要是林姨在就好了,她说过它是忧郁小王子。   它还想到,几个月前它因为记不住车辆这个词而被研究员电了一下尾巴。   一个多月前在这条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车辆来往,它刚从蛇贩子手里逃脱,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它就坐在车辆里了,驶向目的地。   它更想不到的是,它又再次遇到了以前见过的一个研究员。   -   谢息延开车进入别墅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几个人在小区门口,激动地同保安在比划着什么。   谢息延扫了几眼,开车开了进去。   这所富人别墅区在 T 国是数一数二的价格不菲,相应的,安保设施也很严格。   在屡次三番有人来谢息延别墅门口闹事后,他要求加强安保,凡是登记拜访要找他的,没有他的允许,一律不许放行。   栏杆升起,车稳步开过去。   蛇烨之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双手摊开,似乎对保安有些无奈。   它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旁边有车驶过再正常不过,男人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身侧经过的一辆车。   漆黑色流畅修长的车身泛着金属光泽,低调中烙印着身份,从他和保安面前开了过去,而车里,主驾驶的位置,有一条小蛇,正从车窗里探头看着他。   蛇......   蛇!???   那条蛇!!!!!   男人激动起来,他追了几步挥手追上去。   迈巴赫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轮震动了一下,然而车身平稳驶过,车内坐着的人感受不到一丝颠簸震动的震感。   蛇烨之坐在迈巴赫里从直视到九十度转过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   蛇一转头,嘶嘶......   它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那个男人他朝着车驶去的方向追赶了几步,挥着手神色似乎有点着急,被保安往后推搡几下拦下了。   他一把挣开,见追不上了,一把把帽子摘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嘴里骂了几句。   一点细微的争执声传到谢息延的耳朵里,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下后方,冷淡地想,   哪来的疯子。   他低头看到小蛇,小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盯着窗外了,这条蛇都缩回了他的口袋里。   椰子的状态不太对。   想到这条小蛇的脆弱程度。谢息延皱了皱眉,按了一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   直到谢息延把车停车库里,那条小蛇都不肯冒头出来了。   明明刚才还很兴奋。   谢息延来到别墅门口,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谢息延就从兜里把它拿了出来,捏着脖子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这条小蛇几乎把自己的身体缠成了一个麻花结。   脑袋还试图一直往盘成结的身体里钻。   “?”   不太明白它在干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应激了。   就在这时,谢息延电话响起了,不得已,他只得先把它放到蛇缸里。   蛇一落地到白杨木材上,“嗖”一下就钻进了贝果样式的躲避屋里不出来了。   在谢息延打电话的时候,蛇蜷缩在躲避屋里,身体紧绷着,尾巴在小幅度地摆动发抖。   它怎么会遇到以前见过的研究员!   几个月前,   它在实验室被一轮又一轮地筛查下来,凭借不多的天赋,以每轮最后一名的优势存活下来。   最终在剩下五十只的时候,研究院给他们每条蛇都配备了专门的训练员。   它的训练员是一个会说中文的外国人,金发碧眼,个子很高小臂肌肉粗壮,说话带着微微弹舌的声调。   那个外国人对它还算有耐心,蛇偶尔会透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到一丝怜悯。   不过这不妨碍小蛇因为分辨不出来词语的意思的时候,他会把它转交给一个男人。   实验室里还在每轮的淘汰掉不聪明的蛇,每轮不听话的蛇就会被集中交付给一个戴着黑色胶质手套的男人。   他一手按着小蛇,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上伸着一根铁质的细长棍子。   他会拿着棍子往小蛇的腹部一怼,瞬间,电流穿过小蛇的身体。   它就顿时没了哈气咬人的力气,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   紧接着,那人拿着针管,按着它往它的身体一扎。   给它打针。   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打完针后会难受好几天。   在蛇痛到痉挛的时候,每每眼神稍微聚焦,就能顺着视线看到那个戴着橡胶皮手套的中年男人。   体型有些胖,肚子微凸,穿着白大褂也难以掩盖身形,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蛇看到了他的眼睛,倒三角眼,眼白很多眼黑很少,下手时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非常可怕的人。   蛇烨之亲眼见到他拎着一笼子不合格的蛇离开了研究室,回来的时候铁笼上挂着斑驳的暗红色血,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臭味。   那些不合格的蛇都死了。   死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而它刚刚碰到的人,就是曾经给它打过针的研究员。   即便他今天没有戴口罩,但是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它始终记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蛇烨之的腹部隐隐作痛,那种打针的痛感似乎又隐隐传来。   它把自己盘缩起来,脑袋抵在腹部上蹭了蹭。   它不要回研究所!!!   人类都是大坏蛋!!!!!   -   清晨。   谢息延洗漱完了,他一边扣上腕表一边下楼,绕过旋转楼梯,看了眼蛇缸。   第一眼没看到蛇,他皱了皱眉,看到那个红色的贝果躲避屋,猜想小蛇应该是缩在里面躲起来了。   谢息延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天是阴暗的,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破败荒凉的景象。   残破的车、汩汩的血流,小小的孩童坐在路上,绝望地看着翻仰倒的车辆,以及阴暗的天色,像是世界末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   车里的传来嘶哑又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喑哑着嗓音喊着:“延延,快去......快找人......”   谢息延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   简单吃完早餐后,他再次来到蛇缸面前。   听到人的脚步声了,蛇烨之从躲避屋里探出来一个脑袋,脑袋慢慢往上仰起,   人,你好大。   谢息延依旧顶着那个微卷浓黑的头发,头发遮盖住了眉眼,单手插在兜里,庞大的一个生物,居高临下,像天空里盯住它的老鹰。   老鹰抓小蛇。   蛇烨之慢慢缩了回去。   最终它还是伸长身体,从躲避屋里爬了出来,蛇要喝水。   蛇的嘴奴子一插进蛇碗里,咕咚咕咚地喝水。   蛇烨之一边喝水一边斜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谢息延,发现他还站在缸前一动不动。   蛇心想,人又要叫蛇去上班了。   它已经知道上班和下班是什么东西了。   上班就是要去医院,下班就是离开医院。   蛇也要上班了。   接受现实了的小蛇游到了蛇缸门口,谢息延伸出手,食指横在他面前,当台阶似的接了一下它。   蛇顺着手指杆子往上爬,身体螺旋状缠了上去,绕了好几圈。   冰冰凉凉的鳞片,缠绕着他绞紧时蛇侧腹部的心跳,也压到了他的手指上,传递给了谢息延。   蛇不大,心跳倒是有力。   谢息延伸出另一只手,把这条在手指上沉甸甸的蛇捞在手里,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还好,这种有口袋的衣服他有很多件。   -   这条蛇今天有些奇怪。   脑袋都没有探出来过,拿树枝碰它也不愿意出来缠着树枝,一直窝在他的口袋里。   谢息延心想,蛇这种生物果然很麻烦。   和他不熟的时候对只见过一次的人很热情,和他熟了之后对他十分黏人。   即便他再不喜欢它,也不免只能随它去了。   有医生路过他身边,想起来昨天那条蛇,笑着问他:“诶?谢医生,那条蛇今天怎么没带过来?”   谢息延:“带过来了。”   “在哪?”   谢息延神色淡淡:“我身上。”   因为那条蛇贴得太紧,胸口沉甸甸的,谢息延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像是一个兜里揣着幼崽的雄性海马。   “......”   查完房坐下来的时候,谢息延还是把那条滑溜溜蜷缩着的小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它在他的手心里做往返折叠运动,十分不安焦虑。   谢息延食指、拇指轻轻捏住小蛇的两颊,轻轻抬起它的脑袋,蛇的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   刚好手上有一个笔式瞳孔检查手电,谢息延侧着照了一下蛇的眼睛。   小蛇瞳孔一缩,就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干嘛照它!!   瞳孔有收缩反应。谢息延扫了几眼蛇的身体,蛇身上也没受伤。   为什么昨天下班之后蛇就格外反常?   就在这时,有医生过来找他了:“谢医生,你现在忙吗?有一个病情很复杂,我拿不准,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的。”谢息延沉声回答,刚要起身,下一秒,他僵住了。   那条蛇,顺着他的手往上游,从他的袖口钻了进去。   “......”   谢息延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然而蛇并没有想那么多,它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这才两相权衡了一下,选择往谢息延身上钻。   别看谢息延这个人冷冷的,他的身体是热热的。   蛇烨之埋在人的衣服底下,吐了吐信子,又轻又缓慢地继续在他的手臂上攀爬。   很快,它就顺着谢息延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谢息延的肩膀隆起一个小包,看上去有点滑稽,和他平时整洁严谨的形象很不符合。   那人看到了,指了指他的肩膀,轻声提醒道:“谢医生,你这里......”   谢息延摇摇头示意:“没事。”   那人的话有点凌乱:“......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家里人的意思是能接受化疗......”   蛇烨之找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块凸起的骨头,骨头上面的皮肤有一块小小的凹陷。   这里貌似是叫......什么骨头来着?嘶嘶嘶......   好像是......锁骨!?   聪明小蛇吐吐信子,看着凹陷下去的地方,突然觉得,这里很适合蛇大王藏身。   简直是为蛇量身定做的地方!   蛇烨之游动过去。   蛇的鳞片像是打磨抛光后的皮革磨蹭着擦过过他的皮肤,从肩头到颈窝,带来又痒又酥麻的奇异触感。   蛇的脑袋窝在了谢息延的颈窝上,尾巴搭不住,垂了下来,扫过了一处凸起的地方。   冰凉顺滑的尾巴扫过那里,   突然,谢息延突然抬手,把蛇按住了。   蛇烨之疑惑:“嘶嘶嘶?”   怎么了?   按的力度不大,蛇纤细的尾巴挣开他,蜷缩了上来,算了,不住了!   谢息延的颈窝不深,不好窝。   蛇的脑袋从他的衣服领口处探了出来。   那个陌生人正弓着腰在写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它。   蛇烨之的视野开阔,闻到了一米八高度的空气带来的清新。   蛇烨之在高处俯视底下的一切众生。   曾经让蛇觉得巨大无比东西,都渺小了很多,包括桌上的水杯、笔筒、书本都变得像玩具一样。   办公室其他工位上坐着的人类也如此渺小,没有蛇高。   蛇烨之不免挺起胸膛,四处扫视着办公室内的一切,再次威风凛凛。   嘶嘶!!!   这个办公室也可以归为蛇的领地了!   它的脑袋抬起来,正好谢息延低下头看它。   谢息延深黑色的微卷长发往两边撩开了一点,露出了那单眼皮眼睛,眼眸幽深。   蛇愣了一会。   本来想把蛇拿出来,但是宋医生快写完了,谢息延只得把蛇往肩膀的地方放了放,让它继续待在衣服下面,按了按蛇,示意它不要乱动。   蛇的脑袋又缩回了衣服里。   隔着一层布料,蛇听到谢息延跟那个人说什么靶向治疗什么的。   这些词对蛇来说太复杂了,蛇听不懂,它学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蛇能理解的词语。   谢息延跟他聊了一会后,那人高兴道:“我会再多考虑一下的,谢谢谢医生了。”   蛇埋在衣服底下,谢息延的皮肤滑滑的,蛇的下巴搭在上面,吐吐信子。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十分高冷,但是皮肤很暖和,蛇喜欢这种暖和的地方。   蛇无聊,尾巴又往下垂下去了,微微摇摆。   它的尾巴碰到了谢息延的胸口,随便勾了勾,不知道碰到哪里,突然它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出来。   o.o?   —   蛇被人捏住了七寸,被提溜着死亡凝视。   它的尾巴盘旋往上,整条蛇盘起来看起来像螺丝钉上的纹路。   蛇不明所以地回视,谢息延把它放在台子上,冷冷地说:“下次别爬我身上。”   嘶嘶.....   怎么了?   蛇懵懵地落到了台子上。   等到中午,谢息延点了谢家旗下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外卖,没等多久就有专员带着白手套敲办公室的门,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打开铁盖子,一股食物香气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蛇烨之窝在桌子竖起的挡板形成的夹角里。   它后面有一个水杯,连着两面挡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私密区域,这样来往的陌生人就看不到它了,蛇很安心。   它闻到一股香味,脑袋贴着挡板的边缘极其谨慎地游出来了。   像一个踮着脚尖贴着墙走的小偷。   游到近处了,离谢息延的手臂只有一条小蛇的距离,谢息延似乎还是没有发现它,还在慢慢地剥手上的一只红壳虾。   蛇微微抬起上半身,蛇身贴在挡板上,装作要爬挡板,目光却牢牢锁定着谢息延的碗里。   高度一高,它就看到谢息延的碗里有牛排,有小番茄,有蔬菜,有小虾,还有鸡蛋。   鸡蛋......   煎鸡蛋!!!   蛇烨之眼睛一亮。   它一直记得曾经谢息延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一块鸡蛋,鸡蛋的味道泛着油脂的香气,微微焦香的口感,实在是......   非常好吃!   蛇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它躺在一张巨大简单地毯,一转头能咬着吃,还能用尾巴卷撕着丢着吃。   蛇从挡板上降下来,蜿蜒的身体趴在桌子上,犹豫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万一,谢息延愿不愿意分享他的食物呢?   蛇类对食物有天然的占有欲,它不允许任何人从它口里夺取食物。   它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这样。   它更希望谢息延能够主动地奉上食物,虔诚地它说:“蛇大王,还是你吃吧!”   然而人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小心思,眉眼专注地在剥虾。   蛇只能自己一点点往右边移过去了,那是谢息延的碗的方向。   不小心移多了。   它移到了碗边。   蛇的脑袋越来越、越来越探进去。   人,蛇就是看一下......   它的脑袋顶被往后推了推。   “干什么?”谢息延的声音响起。   蛇烨之踉跄了一下,顺着他手指推搡的力度,顺势转了个半圈,浑若无事地朝碗的斜角方向游走了。   蛇就是路过。   路过。   一点动静从身后传来,蛇才游了两厘米远,就立马停下了,转过头。   一块虾肉被白色的筷子夹着,放到了旁边的铁盒子上。   在光秃秃铁盒子的衬托下,虾肉 Q 弹鲜嫩欲滴,红白肉纹理相间,虾线都被抽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诱蛇。   蛇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它弓起身子,往前猛地一弹,飞了几厘米远,张大嘴巴——   死也要吃到肉!   它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那一块白白嫩嫩的虾肉。   虾对小蛇来说有点太大了,为了避免谢息延跟它抢食物,蛇咬中后,尾巴蜷缩,身体卷卷卷把它缠绕起来,不给谢息延抢走的机会。   蛇把它紧紧绞杀,张大嘴巴,一点点吞下食物。   小蛇在铁盘上翻滚扭动,把自己缠成一团,发出不小的动静。   谢息延瞥了一眼,拿起旁边的筷子,挑着碗里的健康蔬菜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   等蛇终于把人类的食物吞下去了。   蛇大王的肚子鼓起来了。   它吐了吐信子,有些意犹未尽,蛇烨之从来没有吃过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虾的味道,蛇知道。   蛇烨之见谢息延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吃饭,人吃的优雅又斯文。   它看到一筷子绿色的东西被送到了谢息延的嘴巴里。   很像草,或者路边的叶子。   人为什么要吃这个......蛇烨之缓缓凑了过去。   蛇翻过他的手臂,爬到了碗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煎鸡蛋挨着碗边......   它就看到一个铁叉子伸过来,把边缘的一小块分出来了,叉子在往上戳的时候没戳中,不小心飞出来了。   顺着碗的边缘,掉在了蛇的面前。   谢息延:“......”这次是失误。   然而,蛇烨之很擅长把握机会。   对于这个天赐的礼物,蛇一个飞扑,张大嘴巴一咬就咬中,叼住它往旁边拖着走了,   鸡蛋,跟着蛇大王走!   它拽拽拽——   谢息延目送它拖着行囊打包离去,垂下眼帘继续吃饭了。   下午他要坐诊门诊部。   到点了,谢息延起身后看了一眼工位挡板处。   那条小蛇拖着煎鸡蛋钻进挡板和杯子形成的角落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谢息延拨开杯子,就看到那条小蛇把自己盘成了蚊香,在睡觉。   “......”   也是在预料之中。   谢息延戴着口罩,只漏出一双薄而利落的单眼皮,看了它一会儿。   鉴于这条蛇早上异于常人的黏人举动,总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谢息延能预想到万一醒来看不见他估计要在满办公室到处乱游的场景。   到时候掉到地上,被怕蛇的医生看到后一脚踩死不是没可能。   又或者被路过的病人看到了,把病人吓得当场晕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   他目前是它的第一责任人,因此谢息延即便再不想管它,再不在意它,也只能无奈地把睡着的蛇拎起来,折一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谢息延有洁癖,他对气味非常敏感,能闻到蛇身上有一股......煎蛋味。   或许是因为拖拽煎蛋的时候,煎蛋在它的鳞片蹭到了,导致气味挥之不去。   谢息延捻了捻食指和中指。   他抽了一张纸,反反复复擦了擦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下次不会再给蛇吃煎蛋了。   -   蛇是被一阵嗡嗡的声音吵醒的。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话有点吃力,还说的方言,蛇有点听不懂。   蛇听习惯了谢息延那样标准的普通话,对于这样的乡音,蛇趴在谢息延白茫茫的口袋里,脑袋抵着口袋内壁布料,在沉思。   这种感觉像当初研究员考它的时候,对它重复念词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地从它平滑的脑子里滑过去了。   蛇烨之钻出来一个脑袋,然而它太小了,即便这样它也看不到台面上的情况。   它只能看到桌子下的对面,一个皮肤干瘪如纸皮的手放在膝盖上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老人的手。   谢息延的语速偏慢:“疼多久了?”   老人操着一口方言,开始从小时候回忆:“俺记得,俺六岁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人足足说了十几分钟,蛇有点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口袋里有点颠簸感,蛇没有保持住平衡,上半身跌到在谢息延的口袋里。   是谢息延起来了。   静了一会儿,似乎是谢息延在查看伤口,它听到谢息延跟他说什么,大囊肿。   蛇没听明白,但是紧接着蛇听懂了,人说的十分简单直白:   “保守治疗没用,要尽快手术,不用紧张,创口很小,手术之后会按时换药会恢复得很快。”   蛇明白了。   就是要老爷爷尽快做手术。   紧接着,蛇烨之听到凳子推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感谢的话。   谢息延告诉他:“风险、费用和术后注意事项都写在知情同意书上,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决定好就过来签字,我来安排术前检查。”   蛇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它心想谢息延对老人好像有一点点温柔。   等关门了,室内安静下来,蛇又探出头来了。   它被谢息延揣兜里带回了座位上,它仰着头,看到谢息延在看面前的电脑屏幕。   以它的视角看不到谢息延的表情,但是蛇就是感觉......   嘶嘶......   谢息延怎么给它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不多时门又被人推开了,蛇的脑袋被一根手指压了下去,   蛇下降了。   “请进。”谢息延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   又来人了。   蛇无聊地趴在人的口袋里,它把自己圈起来,听着谢息延有条不紊地问对面问题,一来一回地回答。   偶尔蛇会被颠簸一下,脑袋倒着,尾巴压在脑袋上面,听到外面谢息延问他这里按压疼不疼的话。   渐渐的,蛇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有规律地左右左右摆动。   ????   它四面都被白色的透气布料裹着,蛇烨之动了动,它艰难地顶开布料合起来的缝隙,探出来。   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它又被包裹在一个口罩里面。   而罪魁祸首谢息延,正提着两边耳细带,拎着它走在路上。   小蛇坐在秋千里,身体左右左右地晃动。   “醒了?”   蛇坐在口罩床上,随着人走路,蛇伸出来的纤细的脖子支撑不住在左右扭动,看上去像根海带。   蛇烨之抬头看到谢息延的嘴角,似乎上扬了0.1个弧度。   蛇懵懵地吐了吐信子:“嘶嘶?”   它的脑袋仰着,和脖子呈九十度看着谢息延,这个人在笑什么?   “嘶嘶嘶嘶嘶?”   然而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在蛇的质问下,自顾自地拎着小蛇双肩包就往前走。   谢息延来到迈巴赫车边,按了按车钥匙,他没有配备司机,车都是他自己开,把车交给别人开,他不放心。   拉开车门,把蛇轻轻丢到副驾驶座上,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话语气平淡:   “老实点。”   “嘶嘶嘶嘶嘶嘶!”   没人能听懂小蛇的语言。   上车后,已经从医用口罩里挣脱出来的小蛇像一根飞速扭动的海藻,在真皮座椅上扭动,试图游走。   谢息延精准地捏住了它尾巴,拖了过来。   谢息延发现这条蛇完全不老实。   蛇是溜肩,没法系安全带,谢息延只能把它放在自己身上。   谢息延顺手扯过口罩,把蛇盖住。   又天黑了,蛇安静了几秒。   很快它探出来,发现谢息延已经在开车了。   片刻后,蛇烨之趴到了窗户上。   小蛇贴着窗户,谢息延开的很快,等到了别墅区门口,它没再看到昨天的那个人。   蛇放心地爬下来,爬回口罩床里了。   下车后,谢息延顺手一兜地把小蛇提起来,带着它回家。   到家了,谢息延打开口罩,要把它丢进蛇缸里的时候,蛇烨之的尾巴压住了口罩一角,示意他再等等。   脑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谢息延顺着方向看过去,是电视机。   “......”   小蛇要看电视。   算了,左右现在才七点。   他走到桌子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台调好,调到动物世界。   悠远柔和的纯音乐放了出来,连同着沉稳的解说声音,画面里,无数只海龟在沙滩上顺着海潮的方向爬去。   蛇烨之被谢息延放到沙发上,它伸着长上半身成人立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   蛇每次专注的时候就会一动也不动,甚至吐信子的频率都降低不少。   完全电视迷一蛇。   -   晚饭是谢息延让厨师们上门做好的。   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沦为了他的背景乐,像一个可怜的失独老人。   谢息延沉默地看着这几米长的餐桌,两侧的椅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拉开过了。   他从坐在侧位上的小孩变成了坐在主位的主人,一坐就是十六年。   看着那些精美的饭菜,那种久违的恶心感又出来了。   他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那些药了。   在察觉出他患有轻微的进食障碍后,他去医院看过病,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药,然而在他决定自杀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谢息延吃完后,把食物剩得少的餐盘里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食物剩得多的餐盘放到冰箱里,第二天会有阿姨或者厨师们清理。   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消息,依旧是回一些工作消息,手机里有下午严律师发来的消息。   他工作太忙了,这两天还有小蛇缠着他,没来得及看消息。   -严律:谢先生,好久没有收到您的消息了,您最近还好吗?身体是否安康?【握拳】   -xxy:还好,劳严律费心。   谢息延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xxy:之前的程序继续启动,一旦确定时间我就联系你。   -严律:好的。   严律师是他的遗产代理律师,为人可靠,谢息延早就做好了遗产分配,等他死后,大部分遗产都会捐赠给社会福利院和救助中心。   只是,他也很久没想到死这个字了。   谢息延怔了怔。   上楼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那条蛇还在看电视。   动物世界已经从海龟播放到亚马逊森林里的金丝猴了,蛇还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觉得无聊枯燥。   谢息延皱着眉走过来,一把拔了电视机插座头。   蛇烨之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到他身上。   蛇朝他不满地嘶声。   谢息延洗过头,头发微湿分开着垂在额前,他的眼部下方有乌青的痕迹,神情淡漠地扫了一眼蛇,把插座线一扔,他朝它走了过来。   !!??   蛇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鳞片微微微竖起。   怎么回事,   谢息延身上的那种黑气萦绕的感觉......   又回来了!!!!! [32]第三十二章:-xxy:一般般。   谢息延走到它面前,微垂着头,盯着它,声音平静,但是蛇却感觉很恐怖!   “你该睡觉了。”   蛇烨之缓缓后退了几步,下半身绷紧了尾巴尖微微颤动,上半身弓着。   然而谢息延却不怕它类似警告的动作,似乎觉得被咬了也无所谓,径直伸出手,拎住它的身体,像提着一只鸡一样把它的脑袋和蛇身直直提起来了。   蛇烨之:“???”   谢息延嘶嘶嘶!!!   蛇的脑袋卡在他的指尖,谢息延看了它一会,这才发现它的脑袋和身体成一条直直的直线,没有弧度,从来没看到过它这么紧绷的样子。   谢息延眼眸一动,拇指转动了一下,摩挲过了它脸侧的鳞片,冰冰凉凉很顺滑的触感。   他养的蛇......   谢息延单手拎着它,走了几步,把它丢到了蛇缸里。   几乎丢进去的一瞬间,蛇就马上就近“咻”地钻进了躲避屋里。   人的力量,蛇大王还是难以敌过,非我族类,终究难以成为蛇大将,谢息延还是太危险了嘶嘶......   等它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谢息延已经不见了。   连脚步声都没听到,蛇不知道谢息延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什么时候上楼的。   蛇烨之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蛇小小的脑袋思考有限。   好像有点渴了。   先去喝水。它从躲避窝里谨慎地游出来,游到水盆旁边,脑袋猛地一扎,   咕嘟咕嘟咕嘟......   下巴一张一合,蛇烨之喝饱水后,抬头看了看二楼的位置。   普通蛇的视力不好,然而蛇烨之不论是白天黑夜,视线都很清晰,它盯着二楼的门看,似乎看到二楼谢息延的卧室门......   没有关。   它很久没有去过二楼了。   蛇回想起谢息延的床底,那曾经是它睡觉的地方,蛇的老巢。   蛇王的大本营。   回想起那张书柜,椅子,还有窗帘,都是蛇爬过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蛇的气息还在吗?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想着想着,蛇烨之脑袋顶开蛇缸门,从蛇缸里爬出来了。   -   小蛇爬上来花了很久的时间。   爬楼梯对小蛇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代表着它需要一直_|﹂   蛇爬到一个平台的时候,它太累了,趴在上面休息了一会。   然后它睡着了。   -   印象中那天的天空是昏黄的,像沙漠的颜色。   一辆载着一家人的小轿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路上欢声笑语不停。   年仅八岁的他被奶奶抱在后座上,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上,他打节拍,妈妈轻声哼着歌,偶尔爷爷奶奶还会逗逗他。   谢息延从出生到那一刻都是无比幸福的。   爷爷奶奶把他捧在掌心,父亲对他虽有稍严厉,却也疼爱他,母亲更是会每晚读话本陪他入睡。   直到那场车祸,让他变成了孤儿,幸福戛然而止,他的笑容僵硬在那一刻。   巨大的货车迎面驶来,对面的司机连避都没避,直直朝他们开来,猛地撞上了他们。   他被奶奶护住了脑袋,温热的血从他的上方滴下来。不知道是谁的血。   谢息延被压在车底下,他倾斜的视线,模糊看到了开车的那个人的模样,是瘦黑的男人,他脸上满是惊慌,打转着方向盘逃跑了。   那个男人他见过。   很早以前,给他爸爸开过车,是他们家以前的司机,他叫过他叔叔。   叔叔......为什么要撞他们......   他艰难地从车底下爬出来,额头上擦伤的地方往下流血,一滴一滴地盖住了他的视线。   小孩坐在柏油路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沉闷。   小小的孩子攥住自己的胸口,有些痛苦地弓着腰大口喘气。   胸口,好......重......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现实里,谢息延抬起手,精准地抓住了盘在他胸口上的一个东西。   下一秒,他惊醒过来。   乌沉沉的双眸带着一点从梦里刚清醒的茫然,很快清醒过来,看向这个打断他梦境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冰凉的小蛇,窝在他的胸口上。   蛇烨之赤红的蛇瞳圆圆的,身体人立着坐在他的胸口上,低着头看他,见他醒过来了,它吐吐信子,   嘶嘶......   人,你的心跳得好快。   它睡到半夜醒来了,然后又开始努力爬楼梯。   很不容易地爬到房间,它看到人躺在床上。   本来只是想看一下谢息延在干什么,它顺着床柱子爬了上来,一伸脑袋,就看到他满头大汗,拧着眉,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胸口的布料还一鼓一鼓的。   跳的很快。   蛇凝视着那里,翻越床沿爬了上来,压在上面,身体被一弹一弹。   ......   蛇被他握住,他把那条蛇胡乱从身上拿下来,放到了一边去。   谢息延揉着额角坐了起来。   他又梦到当年的场景了。   十六年了。   这十六年他很少能一觉到天明,很少能睡得安稳,更多时候都是在做这种重复的梦。   那条小蛇被他放到旁边之后就顺势地钻入了被子底下,溜得很快。   谢息延掀开被子找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小蛇......   它不是在蛇缸里吗!?   怎么出现在他的床上。   灯光一亮,谢息延按亮了台灯。   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谢息延额角的青筋跳跳,昨晚他进来的时候没关门?   -   或许是因为床上的某个角落窝着一条蛇,有另一个生物的存在,后半夜,谢息延没有再做类似的噩梦。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想起来,那条蛇还在他的床上。   想到这种无脚爬行动物在地上爬来爬去,十分不干净,昨天更是身上沾了煎蛋的油渍......   谢息延洁癖发作,给林姨发了个消息,他的床单被套枕头全部都要更换。   他站在床边,手抓着床单的被角一掀,把被子全部掀起来丢在床尾。   床上大面积空白露出来,那条小蛇也立刻显了踪迹。   它蜷缩在床边睡得正香,尾巴还搭在它的嘴巴上,把它的大半张脸遮住了。   这条蛇睡的倒的比他安稳。   谢息延冷冷扯了扯嘴角。   蛇爬上床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打开衣柜,他开始换衣服。   当他对着镜子扯正袖口,扣上腕表的时候,蛇在睡觉。   当他谢息延下楼做早餐,吃完了上楼看这条小蛇醒了没好带它去医院,这条蛇还在睡觉。   “......”算了。   看着这条蛇一动不动,要不是因为腹部有鼓动,谢息延都要以为它在他的床上死了。   -   蛇睡得太死了。   这不怪蛇,昨天晚上运动量太大了,蛇太累了。   再加上,它来谢息延家里这么久了,但是还是第一次爬到床上睡觉。   人的床有柔软的床垫和柔软的被子,蛇一压下去陷进去了一个小坑。   蛇很舒服,骨头都放松变软了,它把蜷缩起来,睡觉了。   等它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它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被扔在角落里。   是谁这么粗鲁!?   蛇难以置信谢息延的所作所为。   蛇缓缓游走在床上。   冰冰凉凉的床,又弹又软。   人每天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人真辛苦,还要去医院上班。   上班......   等等。   蛇烨之猛地从床上支起上半身,脑袋看向门口,今天谢息延怎么没带它去上班!?   谢息延的中午饭是回家吃的。   监控里那条小蛇就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它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下楼,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鉴于已经升级了别墅的安保系统,谢息延暂且解除危机,没有再带蛇去上班了。   推开门,谢息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厨师大约是在十分钟前走的,既保证食物的温度,又没有打扰他。   谢息延坐下来,以他的位置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二楼走廊。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抬眼看了一眼二楼,那条小蛇已经出现,脑袋已经伸出了二楼护栏的两个栏杆之间,探下来看着他。   “......”   见谢息延突然看了过来,小蛇有些尴尬地缩回了脑袋,吐吐信子。   “下来吧。”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蛇尾巴挠了挠脑袋,在叫它?   “砰!”的一声。   像是气球被扎破变瘪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显眼。   谢息延眉头微蹙,立马起身,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蛇从楼上摔下来了?   谢息延身高腿长,他一站起来,就看到放在客厅的不规则沙发的一角不正常且十分明显地瘪下去。   而瘪下去的位置,冒出来一个圆润修长的脑袋。   看到谢息延,那条蛇还晃了晃脑袋,好像在跟他打招呼。   谢息延:“......”   他沉默了一会,决定给蛇装一个滑滑梯。   不是为了方便这条蛇下来,而是这条蛇不爬楼梯,如果每次都从二楼跳下来,万一没对准位置,摔死了......   想到这里,谢息延的脸色变了变。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蛇烨之还无知无觉地游曳着尾巴,从沙发上爬下来,又在地面上游走,来到了谢息延的面前,顺着桌腿爬了上来。   嘶嘶嘶......   蛇蛇来也——   谢息延看着它过来,突然感到一丝怪诞和诡异。   他查过了,正常的蛇类摄入量在体重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差不多七八天喂一次就可以。   而这条蛇几乎每天都要吃东西。不知道饱。   “你吃的太多了。”   那这个问题,蛇烨之也觉得奇怪,它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消化掉,蛇很快就会再次饥肠辘辘。   它闻到香味会觉得饿。   餐桌太高了,它够不到,只得仰头看谢息延,吐吐信子嘶嘶嘶,示意他把它拎到餐桌上去。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然而人根本没听懂。   蛇烨之不得不爆发出要长腹肌的力气往上游,从桌子旁边冒了出来了。   餐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香味扑鼻,这是对勇敢者的奖赏。   勇者·蛇要吃!   它上半身弓起来几道弧度,准备把自己弹射出去,进入碗里。   然而刚一弹飞到一半,谢息延就精准截胡,拽到了它的尾巴,把它拉回来了。   !!!   蛇烨之一条直线冲出去,被拽回来变成了弯弯曲曲的波浪线。   蛇烨之转头朝谢息延张大了嘴巴,示意他看自己能吞下鸡蛋的大嘴,还有那两几排细细的尖牙。   人坏蛋!   放手嘶嘶嘶!!!   然而谢息延的手轻巧地转而捏住了蛇的中段,往上提,把它提起来了。   蛇烨之不肯放弃地挣扎,尾巴缠绕上他的手。   人的食指和无名指压着蛇身,蛇身就压着谢息延的中指,尾尖在谢息延的手背上蜿蜒游走。   它听到谢息延说:“等一下。”   谢息延拍好了一张小蛇的照片,发给了来去无从,想问问他蛇能不能每天都吃人类的食物。   -来去无从:?   来去无从本人在手机的另一端,点开了一下这张图。   人布满青筋的大手与细长小蛇交缠的画面。   背景是几碟精美的菜肴,看得出来是随手拍的,然而不论是构图还是光影,还是视觉冲击上来看,这手和小蛇都十分具有张力。   要是换成别人,估计要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来去无从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手机一震,是谢息延又发来了消息。   -xxy :它最近很爱吃东西。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任谁看到都会有些疑惑。   来去无从却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刚想回没关系的,就收到了满屏的对面发来的消息。   洋洋洒洒一大篇。   全是这几天蛇吃的食物,从五天前吃的三文鱼到这两天吃的葡萄,米粒,鸡蛋,虾......   事无巨细。   来去无从眉毛微微抽动,谢息延发来最新消息:   -xxy:这条蛇不正常。   看似在说蛇。来去无从凝视着消息。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觉得他分明就很喜欢......   至于蛇吃的多......想到什么,来去无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想当初他养的那条蛇也是这样,吃的多,后来......就变成人了。   -   陆知言走到卧室,卧室里一个人正在打坐。   听到有人进来,闻到人的气息,那人皱了一下眉,眼都没睁,有些不耐烦:“滚出去。”   陆知言没有挪动脚步,注视着他,目光略微往下移了一点。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买的。   丝绸制的衣服自然垂下,每一处剪裁都恰到好处合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皮肤上面显现出的红色的鳞片若隐若现。   陆知言收回视线,跟他汇报谢息延刚刚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嗯。”他轻嗯了一声,尾音像带着一把钩子,他眉目艳丽,眼尾上挑,冷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山蓝。”陆知言单手按响侧在身侧的手指,指关节发出的响声很轻,他罕见地踌躇了一下。   “你这次闭关又要一个星期。我出去之前,能不能......”   对面没有回应。   “能不能......”他音量压了压,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目光缱绻地望着他,带着一点遗憾:“亲一下......”   “滚!!”   —   来去无从隔了很久才给他回消息。   -来去无从:是正常的。   -xxy:OK。   谢息延看着消息陷入沉思。   能听得懂人话,能吃人的东西就算了。远超于正常蛇的食量,这也是正常的?   但是谢息延又想到,自己也没有多正常。   他养的东西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谢息延一只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按着蛇的手松了劲。   那条蛇已经把他的手缠成了粽子样,整条蛇身缠住他的手背又缠住他的手指,来回穿梭绞动着,嘴巴大张,咬住他的手腕侧面。   等谢息延松开劲的时候,它才松开嘴。   人和蛇大王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上面有一个轻轻浅浅的牙印,微红,痛感像被订书钉钉到了。   谢息延垂眸看着那个印子,原来它也是会咬人的。   那在他最期待的那十天,它就在房间里,它为什么不咬他?   蛇烨之被放开后窜入了碗筷的间隙中,脑袋左右转动。   蛇大王准备捕猎了。   很快它就发现了目标。   一个瓷白的碗里装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虎皮状的皮,酱油色的肉。   它游过去,脑袋搭在碗边,身体伸长,慢慢探着脑袋往下伸,嘴巴张开,想叼走一块肉,就在这时——   谢息延一筷子把它看中的那块肉夹走了。   蛇注视着肉在它头顶上坐飞机飞走了。   落在了谢息延的碗里。   它朝谢息延嘶了几声。   “嘶嘶嘶嘶嘶!!”   谢息延你不讲人德!!!   谢息延当着它的面,把那一块肉用筷子分成了四瓣,挑了最小的那一瓣,用筷子夹着,伸到了它的嘴边。   谢息延眉毛微微一挑。   小蛇呆了。   蛇大将竟有如此觉悟,它错怪他了。   蛇张口,一口咬住那一小块肉。   谢息延也没有缩回筷子,真的让它咬了。   肥肉似乎在嘴里化开,瘦肉的部分吸满了浓浓的酱汁,味道很好。   眼睛变成两个红色的爱心了,它沿着筷子,伸了伸脖子,把肉吞了下去。   美味!   桌上摆着五个碗,碗与碗之间隔了一些距离。   蛇烨之坐在桌子的中间,尾巴翘着,指过去,点了点,指挥他,要吃那个。   谢息延冷着脸,看着它没动。   蛇烨之吐吐红色信子,尾巴又指了指,敲了敲碗边。   快一点!!!   “......”谢息延最终还是夹一点,送到它的面前。   蛇大爷看准筷子,迅速弹起来咬中,将食物一点点往下吞,谢息延把筷子抽出来免得它也一起吞下去了。   又喂了它俩筷。   谢息延甚至能看到它张大嘴巴时,锋利的两排牙齿。   好大的嘴巴。   蛇体重不到三十g,只能吃体重10%-20%的肉,也就是说,吃3-6g的肉,虽然来去无从说可以吃,蛇想吃就吃。   但是谢息延认为也需要节制。   身为医生的谢息延对此执行得更是严格。   必须控制饮食。   因此蛇都想吃,他也只喂了它小几块肉,还有一点点素菜。   蛇盘曲着,仰着脑袋咬住谢息延筷子上的一小块手撕包菜。   “咔嚓。”   蛇烨之叼着筷子,敏感地对红外线偏了一下头。   谢息延拍它干什么?   谢息延看着那张照片,镜头上方伸出一双白色的筷子,夹着一点青菜,钓上来一条蛇。   小蛇的脑袋离镜头很近,脑袋微微歪着,镜头里有些畸变,头很大,下半身拖在后面很小。   红鼓鼓的眼睛像泳镜,分列在圆扁的脑袋两侧,它仰着头咬筷子,上下嘴唇形成一个上下弧度的扁 O,表情呆呆。   看上去智商有点问题。   他发给了林姨,顺便给来去无从发了一份。   然而向来都会礼貌回应的来去无从像死机了一般沉寂,没有任何回复。   谢息延:“?”   林姨估计是没看手机,也暂时没有回复他。   这张照片不方便流传出去,于是谢息延只能随便挑选了几张以前的照片发在群里。   两张蛇在水碗里喝水的照片,一张小蛇盘成圆圈,窝在水碗里睡觉的照片。   刚好群里刚进了两个人,需要看一下蛇是怎么喝水,怎么睡觉的。   然而他的照片很快就被另外一则消息给顶上去了。   谢息延:“?”   那是一个很长的一段话,还有几个视频,一下把他的消息顶的看不见了。   谢息延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双手交叠着,沉思。   为什么这些人今天都在跟他作对?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视频一看,是一条黄白相间,蛇鳞是菱形一条小蛇在冲着镜头发脾气。   更准确的说是在恐吓威胁镜头后面的人。   视频里还有一只手出镜了。   那只手拿着一个镊子,镊子上夹着一块乳鼠,幕后的人试着投喂它,然而那条蛇绕过乳鼠,还在试图攻击那个人。   蛇盘曲弯弯,上半身弓起来,很典型的防御姿态,随时都能弹飞过来咬他一口。   那人将这个视频发在爬宠群里。   -海平线的蓝:前几天买回来的新蛇,太凶了,不吃东西,一直在拒食,只要我靠近它它就马上变成这样,在线征求各位大神意见,求支招!   群里有不少人给他出主意:   -AAA建材蛇总:是不是不饿啊?你饿它几顿再喂它呢?   -蛇教酵母:这种情况就不要把它放出来了,关在人渣盒里几天吧。   -钠镁铝:这条蛇攻击性好强,看着好凶,退货回去吧。   谢息延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是今天,他就突然来了一点兴致。   -xxy:你把乳鼠放到它面前,不要拿镊子夹着,让自己吃。   过了一会,那个人又在群里面发了一个蛇,人在很远的地方拍的视频,那条菱形蛇鳞的小蛇一扑中乳鼠,继而绞杀吞吃了。   那人在群里艾特他表达感谢。   谢息延只是淡淡一笑,他生性淡泊名利,随手把之前发的那三张照片,再次转发到了群里。   引发了一阵强烈的赞叹,谢息延对此一笑置之。   -海平线的蓝:哇,这是你的蛇吗?好可爱啊。   -钠镁铝:有这么可爱的蛇还藏着掖着!xxy 你小心眼了!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好特别的小蛇,有点像黑王蛇,又有点像玉米蛇。   -蛇教酵母:太可爱了吧!!!小蛇嘴奴子我嘬嘬嘬!!!   谢息延划过屏幕,最终手指动了动,统一回复了。   -xxy:一般般。   下午还要上班,他住的别墅在郊区,中午开车回来需要开半个小时,吃饭又用了半个小时。   还剩下半个小时,来不及休息了,他要开车回医院。   谢息延看着蛇烨之,小蛇肚子有一块地方有点鼓。   他把那条已经撑了的蛇移送到蛇缸里。   眼看着谢息延又出门了。   蛇上半身立着,隔着蛇缸玻璃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去,太饱了,蛇尾巴艰难举起来,模仿它看过的电视。   大象会抬起鼻子,靠近鼻尖的地方弯屈伸直几下,形成一Ω一Ω,像人类的公主一样抓抓手说再见。   蛇尾巴尖也一Ω一Ω地,在空气里虚空抓抓。   再见了谢息延~   不让小蛇去上班,小蛇没意见。   它转身,下定了决心,游到了黑色的巨大蛇头后面。   吃饱了。蛇大王要睡觉了。   -   谢息延下午的手术很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结束。   缝合伤口的时候,科室主任在旁边夸了他两句技术越来越精湛了。   谢息延专注地缝合,淡淡道:“都是主任教得好。”   黄主任看着他比平常快一倍的手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赶着回家?”   “没有。”谢息延否认。   手术室内其他人都笑了。   谁不知道谢医生以前是有名的加班狂人,哪怕是再晚的手术,找谢医生他都能临时顶上。   只是最近一个月开始,谢医生就开始频繁的准点下班了,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主任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谈恋爱啦?”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一顿,头发被包裹在医用头套里,露出的眉眼深邃,他摇头:“没有。”   “不是谈恋爱?”黄主任有些纳闷:“那是什么?”   旁边打下手的黄潇潇咬了咬嘴唇,看着谢哥拿着手术器材翻飞的手,语气有些酸:   “谢哥忙着回家看他的蛇呢。”   前几天谢息延把蛇带来医院的时候,主任在国外交流学习,不在院里,听到黄潇潇这样说,更好奇了。   蛇?   这孩子怎么养了个这么恐怖的东西。   -   他一下手术台就看了一下手机里的监控。   他要看看那条蛇有没有越狱。   果然又跑出来了。   那条蛇不在蛇缸里。   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虽然不在意那条蛇,但是谢息延一想到有人在找它,而它很有可能趁着林姨开门的时候溜出去,接着被那些找它的人抓到,他就感到烦躁。   为什么它不待在蛇缸里,为什么不老实待在监控下面?   下班后,谢息延一脚油门踩到底,迈巴赫以三百的时速,驶向了 T 市郊外的别墅区。   到家后,他走到蛇缸面前。   想到昨天那条蛇异常粘人的行为。   他今天把它放在家里没带去医院上班,它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应激了,跑出去找他了。   垫材和植珠上都没看到那条小蛇的踪迹,蛇缸门是开着的,谢息延伸手将那几个躲避拿起来,看了看,蛇也没有在里面。   那条蛇去哪了?   谢息延蹲下来,把地上的垫毯掀开来一点,没有。   又把抱枕从沙发上拿起来,没看到小蛇。   蛇不见了。谢息延直起身,环视着客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寒气渐浓。   他压抑着情绪,准备打电话叫人过来找蛇。   拨号的时候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下二楼。   -   自从昨天晚上睡过人类柔软又暖和的床之后,蛇就怎么看蛇窝怎么不满意。   虽然给它用的木材已经是极其柔软的白杨木垫片了,但是怎么能跟人弹弹弹的床相比呢?   蛇想念谢息延的床,就像想念谢息延家里的饭一样。   蛇努力地从蛇缸里爬下来,穿越客厅,来到楼梯口,又费劲地爬到了谢息延的卧室。   卧室门没关,蛇烨之脑袋一顶,门“吱呦”一声,开了。   ovo 哟~   那就不能怪蛇了。 [33]第三十三章:小蛇开空调。   蛇爬进来后,看着熟悉的环境,首先绕着床标记了一处蛇的领地,这个床是蛇的。   再标记书桌、衣柜、地面每一处......   一系列工程做完,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蛇累了。   蛇想睡大觉嘶嘶嘶......   连接阳台的玻璃窗依旧没有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室内的空气有些闷。   蛇烨之回想起被谢息延带到医院时,它听过办公室有个人说:“好热啊,开空调吧,空调遥控器呢?”   另一个人:“在这里。”   紧接着它就听到了“滴”的一声。   当时的蛇跑出去,探出工位隔断板,就看到一个立着的大机器。   这个机器它学过,立着的、横着的都叫空调,研究员教过这个词,它还记得。   空调。   空调在谢息延工位的斜对面,小蛇看到上面有亮灯。   说明开了。   嘶嘶......   果然没过多久,空气温度就有点下降了,小蛇也没那么热了。   人类能呼风唤雨,还能改造太阳的温度。   蛇烨之一边觉得人类非常可怕,一边又觉得要是他是人就好了。   当人过得可真舒服啊......   小蛇至今发现当人的0个坏处。   因而蛇烨之觉得谢息延总是不高兴的样子有点奇怪。   嘶嘶......   都当人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嘶嘶......   小蛇恨不得凑到谢息延的面前,直视他低着的头说:“人,有空调吹,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它现在在房间里觉得又热又闷,蛇又开始怀念起谢息延带它去的办公室了。   房间的阳台门是关着的,这个房间不通风,小蛇很不喜欢。   但是它没有在谢息延的卧室里看到立着或者是挂着的空调。   但是当它顺着床的边缘爬到床上时,它看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遥控器。   这个是什么遥控器?   蛇烨之爬过去,蛇看不懂上面标注的一些字母,只能凭借开电视遥控器的直觉,竖起尾巴来,谨慎而缓慢地往下,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键。   “滴——”   好耳熟的声音。   它在谢息延的办公室,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蛇抬头,在天花板上看到了凸起来金属壳,跟灰白色的天花板墙有区别。   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就从天花板吹了下来。   一阵让蛇欣慰的凉爽。   §( ̄▽ ̄)§   光滑的脑袋上一丝微风拂过,蛇的幻肢刘海被风吹拂的晃了晃,蛇大王仰面享受。   这个空调安装在天花板上,蛇甚至根本发现不了它,隐藏在天花板上了。   好神奇!嘶嘶......   蛇吹了一会,突然又觉得有点冷。   它身下是松软的深黑色被子,小蛇在上面游了一会,感受了一下被子表面的柔软和微凉的凉意,它钻入了被子底下。   被子里面是热的。   好舒服,   这样就不觉得冷了。   -   这条蛇,开了他卧室的空调,睡的很香。   谢息延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卧室的凉爽。   十分不对劲。   谁把他卧室空调打开了?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掀开被子看到那条白色的蛇蜷缩着趴在被子底下的时候,还是难以做到面无波澜。   “......”   谢息延沉着脸,拿起遥控器,把中央顶风空调关了,遥控器丢到床头柜上。   这条蛇,不仅爬到他的床上睡觉,   还学会开空调了。   -   蛇烨之醒了,睡得凌乱的眼珠子归位,一骨碌动了动,它就看到谢息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谢、谢息延!??   人,你下班回来了?   谢息延朝他伸出手。   蛇仰头看着他修长的五指,放在白色的床单上,朝它伸着,示意它过去。   没有开灯,室内昏暗无比。   谢息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疏密的头发没有再将眼睛盖住,反倒能看到眉眼了。   谢息延的眉眼深邃,瞳孔乌黑,眉骨锋利,右眼眼睛正下方有一点黑色的小痣,他就那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看着它。   见它一动不动,以为它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嗓音低沉:“过来。”   蛇烨之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它缓缓扭着身体,一扭一扭地之字形地朝他游过去了。   去就去。   蛇柔软的身体碰了碰人的手掌,谢息延勾勾手指,小蛇长长的身体就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了。   谢息延的手有点凉,小蛇的身体反倒因为闷在被子里闷的有点热了。   谢息延的另一只手手指轻轻划过小蛇的背部鳞片,粼粼顺滑的触感。   蛇烨之上半身微微抬起,顺着谢息延的掌心纹路的方向移动,移到手掌侧面了,又被谢息延用另一只手捞住托起来。   小蛇脑袋搭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手心上,小蛇脑袋的鳞片分布整齐,纹路清晰漂亮。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圆溜溜的红色眼睛看着人有点懵,   干什么!!!   这条蛇倒是能吃能跑能动能睡。   谢息延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想出去玩吗?”   既然它不是普通的小蛇,会不会在他家待腻了,想要去别的地方?   玩?   蛇烨之思考,它倒是想玩泥巴,想住在落叶堆成的窝里。   它喜欢厚重又潮湿温暖的地方,喜欢开阔又肥沃的土地。它一直在研究院——人造的环境里生存,回到森林也不过才三个月,如果可以,它想要继续回到森林里。   蛇的身体缓缓蠕动。   它的身体很柔软,在人的手心里穿梭,又被他另一只手握住,像一条缓慢行走的泥鳅。   谢息延轻轻滑动,指尖轻轻摩挲过它的鳞片,他想起爬宠群群主发消息艾特所有人时说过,每条蛇的性格都不同。   有的蛇不愿意被人摸尾巴,有的蛇不愿意被人摸脑袋。   但是椰子并不排斥与人亲近,哪里都可以摸,甚至连动物十分敏感的脑袋都可以。   想到这里,谢息延皱了皱眉,脸色冷了一点。   蛇烨之对他的情绪毫无所察,还在思考。   想好了,它要出去玩。小蛇尾巴随便圈住了一根谢息延的手指,用点力扯了扯。   蛇妖去。   谢息延的脸色更差了。   这条蛇果然养不熟,屡次三番想要往外面跑。   —   然而还没有带蛇出去,蛇就生病了。   谢息延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它会得大病。   蛇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它软绵绵地趴在水盆后面,感觉嘴巴有点难受,有什么东西糊住它的嘴巴上面了。   蛇不停地吐信子,发出一点呼噜的声音。   谢息延是在中午看监控的时候发现的它的异常。   小蛇时不时就要吐信子,嘴巴平时不会完全闭紧,但也只是微微张着,而现在它的嘴巴张着,跟随着腹部起伏的呼吸,嘴巴也在动,像是......在用嘴呼吸。   用嘴巴呼吸?   谢息延放大看,看到它吐出来的的信子以及嘴巴上方有一点白色的粘液。   蛇吐白沫了。   而小蛇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趴在垫材上,神情萎靡。   蛇的嘴巴凑凑。   无暇顾及蛇的情绪,谢息延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给了林微平。   林微平对这条小蛇很是喜欢,很快回了消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这是生病了,是肺炎!!!   肺炎?   谢息延在网上查了一下肺炎,这属于幼蛇极容易得的病,如果没有紧急处理,很容易导致死亡。   死亡......   谢息延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想起谢元席说过,说谁沾他,谁就会被他克死.......   他父母和爷爷奶奶,是被他克死的......   这时林微平又发来了消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可能是环境湿闷不透风造成的,注意通风,不要让蛇太冷或太热。   谢息延顿时想起前一天,这条蛇私自爬上他的床,还开了空调的事情。   他没想到这条蛇会这么脆弱。   林微平发来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补了一句。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这都这么久了,你还养着这条蛇呢?   -xxy: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我再推荐几个人给你,他们绝对关爱宠物,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你要是不想养小蛇就联系他们吧,或者直接给我也行。   紧接着林微平发来了好几个名片。   谢息延好半天回了一句,嗯。   谢息延这是加了还是没加?正在给仓鼠洗澡的林微平看了一眼手机,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谢息延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xxy:我下班后去找你拿药。   —   迷迷糊糊中,蛇烨之睁开眼睛,看到谢息延出现在自己面前。   蛇眼前人的身影重叠,一个人两个大。   嘶嘶......谢息延不是在上班吗?嘶嘶......   蛇烨之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抬起脑袋但是细长的身体撑不住,脑袋仰起来了左摇摇右晃晃,又一脑袋栽下去,下巴压在垫材木片上。   蛇脑袋重......   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嘶嘶......   谢息延拿着温湿度计,把蛇缸的温度和湿度都测了一下,又把蛇缸热区的加热垫关了。   蛇烨之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擦它的嘴巴。   低头一看,是一根棉签。   蛇微微张口,呼吸有些急促。   谢息延表情冷漠,不过得益于这几年学医,他的手法很好,棉签动作轻柔地在它嘴边滚动,给它擦嘴巴。   上班照顾病人,下班照顾病蛇。   谢息延把棉签丢到垃圾桶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越来越在意这条小蛇了。 [34]第三十四章:天降蛇神。   谢息延下班后,专门去了一趟林微平的宠物诊所,拿了给小蛇开的药,药物主要是一些粉末,要兑水冲成液体服用。   谢息延取了少量,又混合着一点清水,拿着去掉针头的细针管,在它嘴角滴喂了几滴。   蛇烨之转过头去。   见它躲开了,谢息延一只手指按住它的脑袋另一侧,把它的脑袋转过来。   仅用一根手指就轻松制住蛇脑袋,另外一只手推针管抵在它的嘴边,快速推进,喂进去。   用时十秒,他就把药全都滴完了。   小蛇在他松开手的时候脑袋绕开他的手指,钻了过去,吐吐信子尝到了苦味,很不高兴地摆了摆尾巴。   谢息延给它喂苦苦的东西!蛇大王很不高兴!   但是小蛇没力气......   嘶嘶,蛇像苍蝇一样没有方向地歪歪扭扭游动。   今天晚上,嘶嘶......要去谢息延梦里揍他嘶嘶......   小蛇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方向。   好困,人,你给蛇喂了什么......   拼尽全力,歪歪扭扭地爬,差点在半路睡着,最终还是成功地到达了贝果躲避壳。   像铁丝一样弯弯绕绕的身体游了进去,直到尾巴也缩了进去。   漆黑又安全的地方,适合蛇窝着。   不用担心被可恶的谢息延捉住。   然而没过几个小时,它感觉到窝着的地方在晃动。   蛇的脑袋在左晃晃右晃晃,纤细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蛇有点懵地伸出脑袋往外探看,   怎么回事?   是谁在摇晃小蛇?   把蛇大王当筛子耍!   紧接着,它就被倾斜着,一溜地从躲避里溜了出来。   !!!!!   无脚生物没办法刹车。   蛇脑袋 pia 叽一下,贴在一个人的手上。   那人掌心发凉,皮肉贴合着骨骼,手指一勾,轻易地将蛇的身体缠绕在他的中指上,再用两根手指捏住蛇的脑袋,抬起脸来。   嘶嘶......???   蛇是懵的。   谢息延低垂着眉眼,看那条被冲下来到他的手上的小蛇,趁它呆傻的时候,将手里的没有针头的针管一把抵在它的嘴边,滴了几滴药水。   蛇的喂药时间。   蛇尾巴翘起来,身体用力往后退缩,无声抗拒。   嘶嘶......   不要!   而谢息延推针管的速度加快,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把剩余针管里的药都给推进去了。   把这条在手指间疯狂扭动的小蛇放到垫材上。   小蛇在垫材上咕涌,波浪型扭动身体,拖着尾巴飞快游进了贝果躲避屋里。   谢息延这个坏人。   Ono   手机传来震动,谢息延单手插兜,一只手划开解锁,信息弹出来,是几条语音。   消息来自他没有添加过好友的人。   点开那第一条语音。   “谢息延,听说你在家里养蛇了?”   谢息延抬眼看了一眼蛇,小蛇躲在躲避屋里不出来了。   他走到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坐下,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了。   谢息延点开下一条语音。   含蛇量极高。   “你这人变不变态啊家里养条蛇?正常人谁会养这东西?我看你是心理阴暗、扭曲,自从你爸妈去世之后,你就活的像个变态!你这种人,你不配活着,你当年就该跟你爸妈......”   语音点了中断,谢息延把手机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搭着沙发,捏了捏眉心,有点疲惫。   本来就累了一天......   察觉到什么,他转过头,跟那条探出蛇缸的小蛇对视上了。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虽然难受,但是之前睡过觉了,蛇还是有力气的。   它听到了手机里传出来的人声。   正常人不养蛇?   阴暗?变态?扭曲?   真的吗?   蛇烨之尾巴尖搭在下巴上搓了搓,沉思。那蛇也是大变态吗?   它看过谢息延摆在家里的照片。   一个长相硬朗英俊的男人和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搂着他,后面还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所以,照片里的人......是谢息延的家人。   去世了......   所以谢息延身上才总是散发着黑色气体吗?   蛇仰起上半身隔着蛇缸看他,谢息延移开视线,他起身上楼了。   后来蛇不知道它怎么睡着的,直接就地把自己盘起来了,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天还没亮,它就又被谢息延弄醒了一次。   嘶嘶......   谢息延眉眼冷淡,给它又注射了一管药剂。   之后的一整天,小蛇都没有再见过谢息延。   晚上的时候,谢息延很晚才回来,看了一下小蛇。   小蛇没有再张着嘴巴呼吸了,嘴巴上面的泡沫也消失。   说明病情好转了。   当时的蛇的脑袋仰着,下巴搭在黑色蛇壳躲避屋的蛇眼睛洞口里,下半身拖在黑色蛇壳的后面。   让蛇喝药,蛇上吊。   谢息延看了它很久,见它始终一动不动,谢息延长长的眼睫轻轻一眨。   小蛇死了......   看到小蛇凌乱的眼睛,一上一下,他才恍惚反应过来,它是就这个姿势睡着了。   —   谢息延晚上又做梦了。   梦里有翻倒的车,小小的孩子额头上沾得血往下掉落,流进他的眼睛里,眼前的视线逐渐被血覆盖,他看到一片血从车底下漫出来。   不知道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的血......   年幼的孩子愣愣地盯着那一片血从地上逐渐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突然察觉到什么,他突然转头,看到一条白里透粉的细长小蛇,在不远处人立着看他。   蛇脊柱附近的鳞片反射光线,细微闪烁着贝壳般的虹彩光泽,它伫立在地上看着他。   这里怎么会有蛇......   不对!   他猛地惊醒。   谢息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急促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前。   —   谢息延洗漱完后,从二楼下来,特地绕到蛇缸面前。   一眼看去,小蛇不在蛇缸里。   谢息延很熟练地拿起贝果躲避屋,从洞口里看了进去,n 形的贝果躲避里面有些黑暗。   谢某人十分惯犯地摇了摇躲避屋。   然而没有东西滑出来。   蛇不在躲避屋里,不在蛇缸里,也就是......   跑出来了。   他把躲避屋放回垫材里,手搭在蛇缸门上,一转身,他就看到一个小脑袋伸出来,在沙发后面,赤红澄澈的圆眼看着他,懵懵地吐信子。   嘶嘶嘶嘶?   人,你下来了?   蛇大王已经一天没看到蛇大将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探出来的脑袋,谢息延又想起来梦里那条小蛇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   谢息延收回搭在蛇缸门口的手,垂在身侧,深黑色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表情。   在昏暗天未亮的清晨里,谢息延开口:“是你跑到我梦里来的吧?”   蛇烨之从沙发背后翻了上来,尾巴圈住它的蛇身,稳坐在沙发的最高点,骄傲又矜持地歪了歪头。   蛇不告诉你。   蛇神降临谢息延梦里。   见它呆呆的样子,谢息延朝蛇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沙发面前,他低着头,朝小蛇伸出手:“过来。”   蛇烨之顺着他修长倾斜的手指游了上去。   蛇大王昂首登机了。   在他的手上爬了一会,左游右游,爬到他的手臂上,被他抓住中段拎起来,放到了衣领处。   谢息延穿着翻领的 Polo 衫,小蛇勾住他衣领的纽扣往上爬,冰冰凉凉的身躯,绕着他的领子,攀附着绕了一圈,压在他的衣领上。   小蛇依附着人有些偏高的体温,脑袋微抬,随着人走路一晃一晃,像一根没有固定点的绳子。   它就这么摇晃着脑袋,跟着谢息延去了厨房。   蛇烨之很早就好奇人怎么做人饭了。   眼看谢息延要做饭,它展露出十足的好奇心。   蛇的身体呈一个 n 字形搭在谢息延单边肩膀上,太好奇了,脑袋从另外一边延伸出来,身体成一个η,一下子就越过了人的脑袋,十分冒犯地挡在了前面。   谢息延:“......”   他抬手,手心朝里推了一下蛇烨之的脑袋。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响起:“往后一点。”   “嘶嘶......”   蛇烨之不情不愿地后退,吐吐信子,湿润的信子擦过谢息延的手。   没料到它突然吐信子,谢息延倏然收回手,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嘶嘶?   蛇转了个头,蛇和蛇身弯曲成一个钩子,蛇脑袋从下往上看着人。   人,你怎么不动了?   谢息延抬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   手上有小蛇的口水。   —   蛇在高处看着谢息延拿起一颗鸡蛋,熟练地单手磕开,鸡蛋液丝滑地流入碗里,鸡蛋壳被他丢到垃圾桶里。   蛇眼睛看不过来了,眼睛太小了视野有限,脑袋抬头又低头,一下看台上一下看地上的垃圾桶。   刚从垃圾桶里转过来就看到谢息延一边拿着筷子单手搅着蛋液,另一只手捏着一点盐粒撒到碗里。   干净整洁的厨房,瓷白的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给蛇造成了视觉冲击。   蛇烨之圆润的瞳孔慢慢收窄,变成了竖瞳。   蛇感到很新奇。   锅旁边的开关被拧动。   蛇看着谢息延倒了点油进去,又把蛋液倒进来了。   鸡蛋飞快地在锅里凝固,并且散发着一股油香。   谢息延用滑铲滑了几下。   没多久,旁边的一个机器叮的一声,弹出来两片面包。   谢息延把鸡蛋放在面包上,又挤了点番茄酱,放了几片生菜进去。   他拿起面包,另一只手撑在台子上,咬了一口,蛇烨之清晰地听到了蔬菜的脆响声。   咔擦。   “嘶嘶!”   蛇烨之的身体伸长,它吐了吐信子,拿自己的脸颊碰了碰谢息延的侧脸。   “......”   冰凉的触感。谢息延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他偏过头。   蛇烨之的吻鳞还在吐信子,就这么直直地往上,用侧额头又撞了撞他的下巴,一双红红的豆豆眼威严严肃地从下而上盯着他。   给蛇大王吃。   这是命令!   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谢息延:“......你想吃三明治?”   蛇烨之见人甚至连咀嚼都停下来了,它趁人不注意,猛地伸长身体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一小块吐司。   然而它根本咬不下来,拼尽全力也只能上面留下几个印子。   为了平衡,它被迫松开嘴,上半身往后退回去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发出抗议,尾巴微微摆动,谢息延感受到了这条蛇的尾巴拍打他的背。   “......”   他扯了一点点生菜叶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反手递给蛇。   蛇瞅了一眼谢息延,然而只能看到他偏过头去,下颌线条紧绷着。   最终,蛇如愿地吃到了三明治,虽然是分开的形式。   首先是生菜,其次是鸡蛋,最后是一点点面包。   原来这就是三明治。   不好吃。   *   他带着小蛇去上班了。   他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更没有照顾宠物的经验。   但是如果把它放在家里,这条小蛇会无法无天,又把自己折腾生病,给他带来麻烦。   他把蛇带去上班,主任看到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黄主任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小谢啊......你这......怎么带一条蛇来上班?吓到病人就不好了啊......”   谢息延单手随意把蛇烨之盘了盘了,放在口袋里淡淡道:“它不乱咬人。”   “啊?还有蛇不乱咬人的?”   360度无棱角的蛇把自己缠成了一团结,圆圆的侧头压着谢息延的口袋,懒洋洋地在谢息延的口袋里窝着。   它吐信子:“嘶嘶嘶嘶嘶嘶......”   它才不乱咬人。   听到口袋外面那个中年男人问谢息延:“它平常吃什么啊?不会吃蟑螂、老鼠那些东西吧?”   “它不吃。”谢息延说。   “嘶嘶嘶。”   小蛇尾巴晃了一下,也回答:“蛇不吃。”   “哦......”主任对这种宠物蛇不太了解,又突然想起来:“那它会自己吃东西吗?   谢息延停顿了一下:“有时候会自己吃,有时候不会。”   这条蛇有时候会半夜把他放在小蛇食碗里的三文鱼条吃光,有时候喜欢爬到他的桌子上,张嘴等他喂着吃。   到点了,该查房了。   谢息延抬手看了看表,跟黄主任道别后,他兜里揣着沉甸甸的小蛇,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外面有几个学生在等着他。   黄主任一头雾水:“小谢说......蛇有时候会自己吃东西,有时候不会?是什么意思?蛇还能不会吃东西?”   旁边的医生摇摇头:“不知道。”   一上午小蛇都没有怎么出来过,它的鼻子里萦绕着谢息延的人味,还有医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小蛇窝在里面,大病初愈,它的体力还不太好,被颠簸颠簸着,总觉得很困。   睡了一会,它就醒来了,发现它被放在了谢息延的桌子上。   谢息延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似乎是没料到它突然醒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的扁圆形铁盘,压在它的身上。   见它有动静。   蛇醒来了。   谢息延单手把听头耳塞摘下来,把长长的听筒线捞了一下,稍微折了折,放在旁边。   他的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蛇烨之看到了!听诊器尾端的铁盘贴着它,有点凉,还有点重。   它见过这个东西。   那时候它跟着谢息延在一个办公室里坐着,时不时会有人进来。   它看到谢息延脖子上挂着这个东西,外面的人进来说完话之后,偶尔谢息延会起来,拿起一端扁圆形的冰凉厚铁盘放在人的胸口上。   长长线的另一端是分叉的耳塞听头,谢息延戴在耳朵上,表情很专注地在听什么。   那时它趴谢息延的口袋里,集中精力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谢息延是在听那个人的心跳!   真奇怪,这个东西不是给人听的吗?谢息延怎么拿这个听它?   蛇跟人的身体是一样的吗?   蛇的心脏长在侧腹部很偏僻的位置,跳动得很微弱,蛇能感受到。   谢息延为什么要在它睡觉的时候听它的心跳呢?   蛇烨之吐吐信子,这下它集中精力,研究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35]第三十五章:卖火柴的小蛇。   谢息延下午有一台手术,手术时间会比较久。   于是在进手术室之前,他把小蛇委托给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医生章丽丽。   章丽丽的办公桌就在他的旁边,能顺便照看一下小蛇。   谢息延跟章丽丽说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工位上织围巾,闻言,她满口答应。   章丽丽一边拿着织衣针,一边看了一下谢息延的桌子。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   小蛇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那玻璃杯里放了很多被揉皱的纸团,最上层的纸团喷了水,看上去是被打湿过的样子。   一条粉白色细细长长的小蛇在杯子里兴奋地钻来钻去。   谢息延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看着那条对他完全不留恋他的小蛇:   “麻烦了。”   章丽丽捂嘴,很惊讶道:“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谢息延还是点了点头。   “巧合。”谢息延冷酷道:“刚好有人推荐做这个而已。”   这样既给蛇提供了躲避,又让蛇有了可以玩的玩具。   免得这条蛇要黏着他要跟他进手术室。   —   蛇在杯子里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谢息延呢?   怎么没看到他。   它的身体在杯子里游动,或挤压或顶起或缠绕纸团,脑袋顶着一团湿湿的纸团缓缓抬头,张望着四周。   谢息延不见了。   嘁,嘶嘶嘶嘶,   那它自己跟自己玩。   纸团湿湿软软的,蛇贴着,不管是压着还是睡觉还是缠绕着玩都很舒服。   蛇喜欢。   这是蛇大王的新玩具。   蛇的纸团世界!   蛇烨之钻到最底下,让这些纸团压着它一动不动。让自己被挤压的扁扁。   突然,它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起身出去看了,包括在织东西的章姐。   “怎么回事啊?怎么闹起来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哎......别是又出什么事了。”   嘶嘶......   发生了什么?   它懵懵地从杯子里探出来,看到在高大的雌性人类章丽丽,快速朝门口跑去。   它也想出去,但是,由于身矮200mm,它只能看到四周围起的工位挡板。   蛇没有长脚,注定无法像雌性人类一样从座位上一跃起来,拔足狂奔。   它只能窝在杯子里,看着眼前长长的挡板沉思。蛇面壁思过了。   外面的吵闹声一直没有消停,似乎还打起来了,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好吵。蛇缩回了杯子里。   尾巴朝上,轻轻一抬起,爆发出力量,一团纸团就从杯子里跃出来,掉到桌面上了。   不要吵!   蛇嘶嘶地吐了吐信子,然而下一秒,它就看到一只手,把那一团湿纸团拿起来了。   嘶嘶???   蛇抬头一看,这个人长像乖巧,在它的蛇大将面前总是笑着喊谢哥谢哥的......   不是黄潇潇是谁?   “......”蛇吐信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扭过头去。   不喜欢这个人。   “你这蛇......”   黄潇潇把那一团纸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用脚尖踢了踢垃圾桶,看到里面有太大或太小的纸团。   谢哥对它可真好,搓这么多纸团。   “不知道谢哥怎么会突然养蛇,好奇怪啊。”黄潇潇耸耸肩,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了,一时间他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   反正这条蛇也听不懂。   “蛇有什么好的,无聊,又不会认人,还滑溜溜的看起来恶心死了。”   小蛇下巴搭在蛇杯壁上,漆红的眼睛盯着他。   黄潇潇后背一凉。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这条蛇看起来......像是在记住他......   很快,黄潇潇抛开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   蛇听得懂人话,那岂不是成精了?   见这条蛇脑袋搭在杯口边缘一动不动,扁圆莹润如棋子一样的脑袋很好摸到,黄潇潇朝它伸手,自言自语道:   “我还没摸过蛇的脑袋呢。”   蛇烨之盯着他,贴着杯壁往下一躲,黄潇潇的手摸了空。   “你这条蛇......”   这时恰好章丽丽进来了,她一只手撑着腰,叹一口气,看到黄潇潇有些惊讶地顿住脚步:   “你找谢医生吗?谢医生进手术室了。”   黄潇潇收了手,笑的腼腆:“没事,我等谢哥出来,病历单上有几个字我看不懂,想问问他。”   “哎呀,不愧是我们医院最出色的实习生,潇潇真棒!就要多问多学。”章丽丽笑道。   被夸了,黄潇潇喜上眉梢,见章丽丽走过来了,瞥到那条小蛇:“丽丽姐,谢哥养的这条蛇......没毒吧?”   章丽丽走到她的工位坐下,拿起织了一点的围巾摆弄了一下:   “没毒,不然谢医生也不会把蛇带来医院吧。”   黄潇潇放下心来,他瞅了一眼小蛇。   既然没毒,他今天还偏就要摸到蛇的脑袋了。   他把手往杯子里伸进去,要捉那条小蛇。   蛇烨之窝着的杯子是圆柱形的,小蛇的身体,弯绕绕顺着杯壁盘缠,见坏人伸手了,它一低头,猛地钻入了杯子里。   它钻!它钻!!!   白色的沾了水的纸团将小蛇的身体掩盖了一半一半,蛇大王钻到最底下,宛如一条水里的黄鳝。   它的脑袋上方推着很多团湿纸巾,尾巴微微动了动,翘在身后,脑袋贴在玻璃壁上。   它朝黄潇潇吐了吐信子。   就不给摸!   黄潇潇见状,直接把杯子上面的一团团白色纸巾掏出来了,丢在桌子上。   蛇烨之见状十分生气,他把蛇大王的白色世界破坏了!!!   黄潇潇掏蛇的时候,突然感觉指尖一痛。   针扎过的痛感。   “啊——”他痛叫一声,迅速收回了手。   然而已经晚了,手上出现了几个坑洞,黄潇潇挤了挤指尖,一丝丝鲜红的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章丽丽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走了过来。   看到玻璃杯旁边堆了一堆纸巾,再看空了一半的杯子,章丽丽迟疑道:“潇潇,你这是?”   “哦,哦......”还没来得及把纸团塞进去。黄潇潇心一跳,找借口道:“我就是看小蛇一直闷在底下,怕它透不过来气,我就给它把上面的纸团拿下来几个,谁知道它还反咬我一口......”   “什么?它还会咬人啊?”章丽丽惊讶道。   小蛇的脑袋抵在玻璃缸上,朝黄潇潇的方向顶了顶。   骗人!!!   黄潇潇借着回去贴个创可贴的借口离开了,蛇烨之在透明杯子里看着被人像拉宽的黄潇潇,尾巴左右快速摇摆。   蛇很生气!!!!!   -   外面再次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还有尖叫声。   “跳楼了跳楼了!有人要跳楼!”   “什么?什么情况?”   “天啊啊啊!有人跳楼!!”   “在哪呢?”   蛇烨之窝在少了一半纸团的杯子里一愣,跳楼?   它环着玻璃杯杯壁绕了一圈,谁跳楼了?   它蓦地想起一个月前做梦梦到的场景。   那时候,它梦到谢息延站在阳台上,对它伸出手,紧接着纵身翻过阳台,一跃而下。   难道是谢息延跳楼了?   “!!!?”   难道它的梦成真了?   蛇大王很焦虑,怎么办,它现在很不想谢息延死。   它从杯子里爬了出来,脑袋顺着杯壁往下游,接触到地面,随后整条蛇都在桌上快速扭动爬行。   它爬到桌子的边缘,就要下去,然而章丽丽听到黄潇潇说这条蛇会咬人之后,特别关注这条蛇的动静。   见这条蛇居然爬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拿起两支笔。   “诶诶诶!你不能乱跑!!!你要去哪啊?”   她夹着蛇滑溜溜的身体,蛇在她的两根笔之间穿梭,章丽丽干脆就直接蛇从桌面上夹起来了。   蛇呆了呆,下半身在空中晃荡晃荡,脑袋被夹着,雌性人类的力气之大,蛇左右脑袋像被铁钳钳住了。   干嘛......   章姐两只手夹着又害怕地往后仰,夹不住了猛地把它一甩,甩回了杯子里。   !!!   蛇烨之仰着身体翻过来,脑袋重新爬上杯壁,就要往外爬,身体被笔帽戳戳,又被塞进去了。   蛇烨之:“......”   雌性人类!蛇大王难以打败的一座大山。   它救不了谢息延了。蛇烨之一边在杯子里翻滚,一边留下宽面条波浪形眼泪。   以后没有人给蛇吃好吃的了......   以后没有人照顾生病的蛇了......   章丽丽按着这条在挣扎的小蛇,抬头看门口,眼睛一亮:   “谢医生!!!!!你快来!!这条蛇我要按不住它了!!!”   嘶、嘶嘶......   谢.......   谢医生?   蛇烨之当场脑袋宕机,扭动得像风中海草一样的身体顿时就不动了。   它听到了沉稳脚步声,离它越来越近,没几秒,谢息延就出现在了它的视线里。   他刚下手术台,还穿着深蓝色的手术服,头套将他的额前长长的卷发全都包裹起来,看到他露出来的眉眼深邃,右眼卧蚕上那一点小黑痣格外清晰明显。   幽深的目光落在蛇的身上,话却是问章丽丽的:“怎么了?”   章丽丽想了想,感觉有点荒谬,不确定道:“刚刚外面在说有人跳楼了.....它突然就从要杯子里爬出来。”   “跳楼?”   谢息延刚才就从外面进来,回来的路上看到不少人围在走廊栏杆上,死死地拽着一个人,而那人跌坐在地上,手拽着栏杆,还喊着他要跳楼。   “那个人没有跳楼。”他言简意赅地说。   看到他出现,蛇烨之已经背过身去了。   丢死蛇了......   那是它第一次梦到谢息延,再联想到之前谢息延反常的举动。   还以为......刚才跳楼自杀的人是他。   都怪谢息延在它的梦里跳楼嘶嘶!!!   有灵性的动物会做一些预知梦,蛇烨之也不例外,早在研究院的时候,它就做过预知梦。   它梦到自己被研究员放在一个黑色的铁笼里,颠簸着颠簸着,它被放生到了一个草木茂盛的地方。   后来,它果然被研究员放生到森林里了。   它做的梦成真了。   所以蛇才误以为,谢息延的那个梦也成真了......   蛇烨之一伸一吐信子,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谢息延朝它伸出手,微微发凉的手指划过它脑袋,那是一个类似抚摸的动作。   蛇烨之听到谢息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以为是我?”   嘶嘶......   蛇吐信子的频率慢下来,它的中腹部被谢息延拎起来,放到玻璃杯里。   蛇大半个身体压在仅剩不多的纸团上,白色鳞片透着粉,它的脑袋抵在玻璃杯上,看着他。   谢息延,你是一个非常坏的人类。   —   谢息延回来只休息了一会,喝了口水,又继续去看病人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蛇烨之已经睡醒了,在玻璃杯里钻来钻去地玩。   那一堆纸团已经重新喷了水,重新放了进去。   跟章丽丽了解到是那些纸团黄潇潇拿出来的。   谢息延想到刚刚章丽丽跟他说:“小蛇咬了黄潇潇一口”时,椰子挺立胸膛,甩尾巴,洋洋自得的样子。   一时间,谢息延想给黄潇潇发消息,让他过来给这条蛇道歉。   但是想了想,不合适,蛇能听懂人话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谢息延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工位旁边,他的头发有点乱,露出一双漂亮狭长的单眼皮,他拿着手机,把发给黄潇潇的消息撤回了。   黄潇潇没来得及看到谢哥发了什么给他,只看到了消息已撤回。   估计是来找他说小蛇的事。   —黄潇潇:没事的,蛇会咬人很正常,谢谢谢哥关心,要是实在抱歉的话就请我吃饭吧~[比耶][比耶]   看着黄潇潇发过来的消息,谢息延眯了眯眼。   “哎,谢医生,你看看我这个围巾织多大的比较好?”   章姐拿着红色的钩织球和钩织针过来,另一边,她的围巾才刚刚起了个形,做了几排而已。   谢息延点点头:“挺好。”   章丽丽又举起来看了看,刚好小蛇微微张着嘴,从玻璃杯里探了个头出来,翻仰着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章丽丽“诶?”了一声,拉着丝线的两边,隔空对着蛇丈量了一下。   刚好,比这条蛇的脑袋大一点。   谢息延看着她乐呵呵地把一小块围巾围上了小蛇的.....头。   大红色拇指宽的围巾围在了小蛇圆圆的脸上,留出来的两端细细的丝线刚好在小蛇的下巴上打了个结。   谢息延沉默地看着这位......   卖火柴的小蛇。 [36]第三十六章:蛇大公鸡威风凛凛。   小蛇的眼睛圆圆红红,它抬着脸,懵懵地看着谢息延,又看看章丽丽,吐吐信子。   嘶嘶......   在干什么?   章丽丽被这一幕萌到了,她大笑几声,拿出手机,对小蛇的正面拍了一张照。   正面看,萌。   对小蛇带小红帽站军姿的侧面拍了张照,   侧面看,萌。   对小蛇的脑袋顶拍了张照。   从顶上看,也还是萌!!!   “哇!!!再来一张,从腹部往上拍。”   小蛇虽然不理解,但是从章丽丽高昂的声调和难以掩盖的兴奋,让小蛇也有点高兴起来。   它昂首人立在湿润的纸巾团上,身矮增加了十 cm,变成2100mm 了,比普通小蛇都要高,看上去十分英武。   蛇挺肚肚,腹部逼人。   很快,在章丽丽的尖叫下,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围了过来。   蛇烨之的尾巴搭在杯子的杯口,身体下压着,厚实的纸巾团微微下陷,顶天立地的小蛇!   “它的脸真小。”   “可能是因为没有鼻孔吧,就只有眼睛和嘴巴哈哈哈。”   “它好乖啊都不咬人。”   “黄潇潇怎么还说它咬人啊?”   “那可能只咬他一个吧,我不信它咬人!”   “哈哈哈哈哈......”   蛇烨之就在就在这一声声中,转动着方向,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它的脸。   谢息延被人潮挤到了角落:“......”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几个人头在他的面前,把他推搡到了后面。   隔壁科室的人都跑来看了。   但是谢息延胜在个子高肩膀宽,虽然被挤到后面去了,但是依旧能越过人群看到小蛇明星。   他靠在墙上,一身雪白的白大褂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十分板正修长,他双手交叠胸前,隔着人群,目光静静地落到小蛇身上。   这时候倒不害怕人了。   蛇的尾巴微微竖起,像在打招呼一样,慢慢左右摇摆,就是吐信子的频率有点慢,身体微微往后靠。   防御机制还是有,不过相比起之前没有那么害怕了。   “靠!只是简单的裹一下头,就已经这么可爱!”   “如果用其他的东西,把它打扮一下呢?”   “谢医生会给它买小衣服小帽子的吧?”   “啊啊啊......”   小衣服?   小帽子?   谢息延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就在这时,黄潇潇的声音传了过来:“谢哥!你回来啦?”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谢哥,我有一些地方看不太懂,还是想问问你。”   一听到声音,蛇烨之用眼角余光一瞟,就瞟到了这个人。   讨厌的人又来了!   嘶嘶.......   它不高兴地吐信子,上半身微微往后压,脖子前后的身体弓起来,形成成一个小 S 形,上半身晃了晃。   这是蛇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嘶哈......”(╬▔皿▔)   然而引来了更多的拍照。   四面八方的摄像头亮起,蛇的眼睛瞬间清澈。   “嘶嘶?”OoO?   另一边,谢息延看到黄潇潇的食指上缠了一个创可贴。   “被蛇咬了?”谢息延垂眼问。   黄潇潇眼睛一亮,他马上把手藏后面,说:“没关系的,谢哥,我不疼。”   然而谢息延的表情覆盖上一层冰霜,他紧接着问的是:“你动我的蛇了?”   黄潇潇咬了咬嘴唇:“谢哥......”   蛇烨之挺着胸脯在给人拍照。   由于林姨老是给它拍照,作为小蛇最喜爱的人类,小蛇配合她出演配合出了经验。   经验丰富的小蛇模特扬起尾巴,一会儿搭在脑袋上,一会儿放在搭在胸脯上,信子吐在外面,眼睛圆圆地看向镜头,获得了全场的惊叹。   “我的天,它还会摆 pose!”   “太萌了!蛇宝宝!!!”   “让我来多拍几张!”   那条蛇居然跟个明星一样......   黄潇潇抓着文件夹的手指尖泛白,脸色难看,这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谢息延靠在墙上,视线从小蛇身上移开,嗓音低沉又轻,只让黄潇潇听见:   “下次再碰它,你就不用在我手下做事了。”   “什么!?”黄潇潇还以为他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息延。   明明是他被蛇咬了,谢哥怎么能这么偏袒这条蛇!?   凭什么!!???   —   小蛇怕人,但小蛇爱出风头。   杯子被谢息延端得稳稳的,但是随着走路的惯性,小蛇的脑袋像小鸡一样一前一后地点着头。   头上戴着的围巾似乎也成了小蛇的战利品,成为了小蛇的红冠头,它抬头挺胸,已然成为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   咯咯咯~~~   路上又引得无数围观的人围观,其中不乏有病人凑过来看:   “哟,这不是蛇吗?”   “吓我一跳!”   “卖吗?多少钱,我叫我老公带回去煲汤。”   蛇一激灵,猛地看向那个穿病号服的人,雌性人类,你说什么!!!   那女人见蛇走过她身边了还在转头看着她,她笑了几声:“这蛇真有意思,就跟能听懂似的。”   蛇转过头去,胸脯挺了挺,哼!!!   —   下班回到家之后。   谢息延把它放在岛台上。   见蛇探着脑袋要爬下去,谢息延伸出手,蛇烨之就游到了他的手上。   冰凉的身体在谢息延的手心盘绕,尾巴缠在他的手指之间,脑袋枕在他的虎口上,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蛇大王,累了。   谢息延低头看着它燃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但是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脸色一黑。   还是不要带它去医院了,太多人围着这条蛇,不太好。   至于哪点不好,他暂时没想好。   “铃铃铃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显示是黄主任打过来的电话。   谢息延把蛇烨之放到岛台上,背对着蛇打了好一会电话,挂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谢息延看了一眼岛台,那条蛇已经不在岛台上了。   短短二十分钟,它就不见了踪影。   要是在野外,也是躲避的一把好手。   难怪能活到现在。   谢息延扫了眼四周,没有看到那条小蛇的踪迹,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没管那条蛇的行踪,他迈步走向餐桌。   他提前嘱咐厨师上门做了饭。   回到家饭菜正好是温热的,温度控制在最好的口感。   他让厨师多做了一份葡式蛋挞。   走近了才发现蛇已经盘踞在餐桌上了。   一双莹润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细细的尾巴拍了拍一个碗壁,发出梆梆梆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   “嘶嘶嘶,嘶嘶嘶嘶......”   谢息延,你太慢了!   谢息延:“......”   开饭了。   谢息延拿起筷子,那条蛇就已经张开了嘴巴,等着他喂。   十分懒惰。   谢息延喂了一点蛋挞给小蛇吃,又夹了一块肉卷和一点蔬菜。   吃完后,谢息延抱着肚子鼓鼓、在餐桌上游不动的蛇椰子放回了蛇缸里。   蛇烨之就地把自己盘成一团,脑袋搭在鼓起来的肚子上,等待着肚子消化食物了。   -   第二天,谢息延没有带蛇烨之去上班。   这条蛇的受欢迎程度太高了,会影响他工作。   谢息延在早上准备向它宣布这件事,然而蛇压根没有起床,直到谢息延出门,小蛇都没有醒来。   谢息延上班的时候看了监控,发现这条蛇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拖着尾巴去找水喝,   很无聊的蛇生。   于是下班回来的时候,谢息延给它开了电视看。   蛇看得聚精会神,连吃饭都忘记了。   谢息延坐在餐桌上吃完了晚饭。   洗漱完之后,他下楼去关电视,发现那条小蛇还在看聚精会神地看。   蛇的上半身支起来,坐在黑色的极具设计感的云朵形桌子上,黑色的桌子和白色的小蛇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大大的电视机和小小的蛇。   谢息延冷酷着脸,在蛇的背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姨和来去无从。   收获了林姨二十秒语音和来去无从的微笑。   时间已经很晚了,它该睡觉了。   谢息延一把将电视插座拔掉了。   蛇烨之猛地扭头,不满意地尾巴在桌子上甩得啪啪响。   蛇要看电视!!!   在研究所的时候,研究员总是在教它们认读音,有时候也会给蛇放一些如何捕猎的视频。   毕竟在它们很小的时候,就出社会,来到了研究所,想要再把它们放回社会,就需要让它们重新学习捕猎的技能。   蛇烨之就是那个时候看了一些动态视频。   动态视频让蛇学会了怎么捕猎。   而在谢息延家里,谢息延并没有强迫蛇要学什么知识,随便蛇看动态的电影或者电视剧。   蛇烨之就随便学习人类的知识,偶尔学习动物世界里其他动物的知识。   今天晚上电视里没有播放动物世界,在播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年轻美丽的的人类雌性不见了,人类雄性十分着急地在寻找她。   男人在大街上拨开一个又一个人,然而找到的都只是跟女人背影相似的女人,始终找不到她本人。   正当他绝望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蛇烨之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开。   男人激动地上前,捧住她的脸,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喃喃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煽然动人的背景音乐响起,蛇上半身缓缓人立而起。   为什么人类雌性看上去那么悲伤?   以它的知识来说,找到了伴侣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为什么要哭呢?   蛇不理解。   但是很快,那女人流着眼泪,嘴唇一张,也要说话了。就在这时——   电视啪地一下熄灭了。   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了......   蛇身体一轻,被谢息延拎起来了,像拎条绳子一样,晃了晃,谢息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凉意:   “你看得太久了。”   蛇烨之不高兴,在谢息延的手指之间钻来钻去。   谢息延把蛇放到了蛇缸里。   这条蛇有电视瘾。   第二天,依旧这样,小蛇沉迷于看电视。   谢息延用监控发现这条蛇一整天都在看电视,而且脑袋越凑越近。   这怎么行?   谢息延的搜索框里增加了一条:   #蛇看电视看太近会不会近视?   谢息延找到了他满意的结果,页面显示:   蛇无法理解视频里的叙述或角色,但离得太近仍然有潜在近视的风险。   既然有潜在的近视可能,就不能把这条蛇放在一楼了。   免得它总是要看电视。   他当即联系工人上门,在蛇烨之看电视的时候,把蛇缸从一楼搬到了二楼。   当天晚上,蛇又被关了电视,蛇不高兴地抬头,就又被人类拿了起来。   蛇冰凉柔软身体在人类温热的手背游走,被谢息延提着上楼梯的时候蛇终于忍不住了,它转头看向楼梯:   “嘶嘶嘶??”   谢息延!你要把蛇大王带到哪里去!?   谢息延进了卧室,一把将门关上。   蛇烨之呆了呆,吐信子的频率有些迟疑:“嘶嘶嘶......”   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蛇的窝在楼下,不在上面。   直到谢息延把它放到了蛇缸里。   当蛇烨之看到它的蛇缸出现在桌子上,甚至挡住了后面一列列排放整齐的书时,它有些震惊。   紧接着,谢息延当着它的面,把蛇缸的门锁上了。   “嘶嘶嘶嘶!!??”   小蛇冲过来,脑袋几乎贴着蛇缸看着外面。   谢息延,你干嘛!!!   然而人终究是不懂蛇的语言,谢息延又当着它的面,修长的指尖搭在开关上,一按,室内顿时漆黑无比。   关灯了。   蛇气鼓鼓地游到了镂空球形躲避里面,把自己盘成一团结,尾巴对着他,左右摇晃摆动,以示抗议。   然而人的眼睛不像蛇的眼睛一样能夜视,谢息延根本没看到。   他躺在床上,诡异地感到一丝心安。   在黑暗里夜视久了,人的眼睛逐渐也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逐渐能看清一些室内的布局。   蛇缸被放在了桌子上,他的视线仅能看到蛇缸的上半部分,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直到,一条小蛇冒了出来,闯入了他的视线。   小蛇有着椭圆流畅的脑袋,像蜗牛探路一样地缓慢扭动,爬上来。   纤长的身体趴在玻璃缸上,脑袋顶着缸顶,顶顶顶顶顶......   它一转过来,隔着黑暗浓稠的三米长距离,似乎看到了他睁着的眼眸,在原地静了几秒。   一个激灵,脑袋朝下栽了下去。   “......”谢息延沉默。   原本以为今晚他会继续失眠,或者做重复了无数次的噩梦。   没想到卧室里多了一条小蛇的存在,他意外睡了个好觉。 [37]第三十七章:西红柿小蛇。   赶上T国放假,这次假期一共有三天。   谢息延依旧按照他的生物时钟起床,人拿好衣柜里的衣服,经过蛇缸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蛇。   小蛇把自己盘了盘了,躲在漆黑的大蛇壳的后面睡小觉。   看上去睡的十分熟。   也可能是昨天晚上累坏了。   毕竟精力旺盛地爬缸爬了很久,哪怕是掉下去了,也一直在鼓秋着,制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点水搅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喝水。   谢息延洗漱完,经过书桌,蛇还在睡。   他戴上运动手环,下楼去了健身房。   去完健身房回来,小蛇还在睡。   谢息延绕过蛇缸,把运动手环搁放在桌面上,在衣柜里拿了一身衣服,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蛇似乎动过了,原本趴在身上的脑袋流到了垫材上,整条蛇还是一动不动。   谢息延下楼了,去楼下做了点早餐。   吃完饭后,谢息延重新出现在房间内,小蛇还窝在巨蛇壳的后面,腹部微微起伏。   谢息延端着水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蛇。   房间昏暗没有拉帘子,室内安静,他竟一时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把这条蛇叫醒。   他看向一直掩着的厚重窗帘。   “......”   窗帘已经很久没有被拉开过了。   这些年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他在乎的人都已经离去,每天就像是仅在重复活着这个任务。   在一日复一日的噩梦里,死亡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于是早在几个月前,他遣散了所有佣人。   他决定自杀。   然而在他准备好药物,拧开瓶盖,准备服药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转头,就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当时的小蛇仰着头看他,清澈赤红的瞳孔里既有谨慎警惕,也有好奇。   他没想到这条意外闯入的小蛇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化。   让他即便不想在意它,也不得不分出越来越多的精力,从毫不在意到渐渐习惯它。   水杯被搁置在桌子上,他走到窗帘前站定。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修长的手指拉住两边窗帘,一把将它拉开了。   清晨的阳光伴随着早晨升起的太阳光照到他的身上,照得谢息延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在卧室和阳台的交界线之间,透过被封堵的阳台玻璃门,他看到了远处粼粼的湖泊和绿树成荫。   不知道看了多久,等谢息延转头的时候,蛇已经醒过来了。   它钻到蛇壳的眼眶位置,下巴趴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怔松。   它吐吐信子:“嘶嘶嘶......”   谢息延喉结滚动,听到自己对它说:“早。”   -   今天准备带蛇出去玩。   蛇烨之被他从蛇缸里拎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谢息延拿出来一个带锁扣的爬宠盒。   爬宠盒里铺了湿纸巾,还放了一个迷你仿真树皮躲避屋,蛇烨之被他拿起来放到盒子里,然后盖上了盖子。   这段时间,蛇烨之经常被谢息延带出去上班,对于出门它一点也不排斥,已经习惯得跟吃饭喝水一样。   甚至有点兴奋。   但是为了防止它走丢,谢息延还是把爬虫盒扣起来,关得严严实实,免得小蛇从盒子里爬出来,引起恐慌。   -   热闹的街区人来人往,街边商铺林立,到处都是喧嚣的烟火气。   谢息延带着小蛇来到一条十分繁华的步行街,路两边不少摊贩在卖水果以及特色小吃。   蛇烨之脑袋抵着玻璃缸,它看到了很多打扮时尚的人,它好奇地盯着几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又看到几个红蓝绿色头发的人走了过去。   绿色头发的人......   颜色饱满,色泽随着光线亮亮的......   嘶嘶......   好看。   紧接着,它还看到一个堵墙上满是卡通涂鸦,蛇烨之仔细辨认。   这个画的是大老虎,这个是大狮子,这个是大象......   怎么没看到大蛇!?   蛇大王尾巴微微摆动,张大了嘴巴,朝那堵墙哈了哈气。   大胆!!!   然而很快它就又被一个东西吸引了视线。   越过那堵一人高的墙能看到一个远处巨型摩天轮在缓缓旋转。   看着摩天轮,蛇烨之吐吐信子,脑袋往后悄无声息地弓了起来。   好大的建筑。   一级戒备。   一阵香味顺着透气孔飘进了盒子里,蛇烨之毫不恋战地迅速将脑袋转了过去。   它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老板支着锅,一股葱香的气味顺着爬宠盒透气孔,钻入小蛇的鼻子里。   谢息延脚步不停地拎着小蛇往前走,他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上一家店铺的位置。   完全没注意到,小蛇的口水快要把塑料盒淹没了。   葱油饼越来越远,蛇烨之不舍地跟葱油饼告别。   嘶嘶!!蛇烨之用力吐了吐信子,   再见!!   谢息延拎着小蛇绕了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了许多家手工作坊,蛇烨之看到一些挂在门口的琳琅满目的风铃。   在绿叶蓝天的映衬下,垂下来的风铃被风吹过,互相碰撞发出泠泠的响声,蛇目不转睛地看着。   好看,好听......嘶嘶......   谢息延拎着小蛇往前走,蛇的脑袋从平视到扭转90度注视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它们。   再见了......   最后,谢息延终于下脚步,拎着装着小蛇的盒子,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谢息延抬头看,这家的门牌上写着『爬宠工坊』。   走进去,门口左右两边摆着很多长长的架子,上面有很多蜥蜴、小蛇、仓鼠等爬宠的卡通立体摆件。   再往里走,里面分了爬宠的零食、衣服、帽子、首饰等区域。   店里很大,顾客却不是很多,谢息延带着小蛇走到一处帽子区。   蛇烨之看到了好多帽子,有草绳编的沙滩帽,有皮面的黑色帽子,还有翘角的牛仔帽......   各种各样的帽子,从小到大,最小的尺寸是放在格子里,中号的放在假模特头上,最大号的挂在墙上。   最大的那几顶帽子比人的脑袋还大了,蛇仰头看着,不知道这种帽子是给谁戴的。   最小号的帽子,每一顶都放在一个个的格子里,精致地排列着,供人挑选。   谢息延把爬宠盒子打开了,让小蛇顺着盒子边缘爬到自己的手上。   他随便捏起一顶小帽子搭在了小蛇脑袋上,手指一绕,在它的下巴处打了一个结。   蛇烨之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谢息延垂眼打量它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   谢息延伸出一根手指推动小蛇转了一圈,把它转过去,让它对着镜子。   小蛇这才看到了它现在的模样。   它戴着一个红色的西红柿毛毡小帽子。   顶上有绿色的叶子蒂,往下有一对黑色的毛毡豆豆眼,中间开了个圆形的洞,蛇的脸盘就在其中。   深红色豆豆眼和黑色毛毡豆豆眼对视,小蛇支起上半身,呆呆地吐了吐信子,   这、这还是蛇大王吗......   这分明是西红柿小蛇......   “呀!!好可爱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息延和蛇烨之同时转头看去。   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笑容灿烂地朝他们走来,是林微平。   谢息延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来给店里的宠物买点东西。”林微平有点意外:“你们怎么在这?”   他上下打量谢息延,又看他手里的西红柿小蛇:“你竟然专门带它来买帽子!”   他不是不喜欢这条蛇,还想把它送走吗?   短短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谢息延表情淡定,懒得多做解释。   林微平看向蛇烨之,他很久没见过这条小蛇了:“我得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见过这小家伙了吧,看着比之前胖了一圈!”   胖......   一根带刺的箭精准地扎到了小蛇的心脏。   西红柿小蛇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微平。   那不是胖,那是强壮。   第二喜欢的人类说它胖了。蛇烨之头顶飘来几片乌云,明黄色的闪电在其中闪烁。   谢息延冷淡地瞥了林微平一眼。   林微平看到这条蛇好像是伤心了,他皱眉:“我怎么感觉......你这条蛇好像听得懂人话......”   “养久了通人性。”   “啊?是吗?”林微平想了想,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可能是吧,蛇这种生物是比较有灵性的,还会托梦,有听我店里的客人说过,家里养的蛇托梦给他......”   “话说回来,你这小蛇也挺奇怪,居然不吃乳鼠?”   林微平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吃乳鼠的宠物蛇,光靠吃三文鱼怎么能满足蛇需要的营养?   林微平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谢息延聊天,谢息延简洁地回应他,并没有让他察觉出这条蛇的异样。   “嘶嘶......”   人类聊天,小蛇左耳进右耳出。   小蛇的中后段被握在手心里,小蛇的上半身从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探出来,在手背上蜿蜒着往下延伸。   细长的白粉色小蛇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游动,冰凉的蛇身弯弯绕绕,形成了非常难以忽视的美感。   不少在附近挑选爬宠好物的人都注意到了。   蛇注意到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依稀听到“好好看啊”“有点帅”“好酷”的字样。   帅?   酷?   是在说它。   蛇腹部发力,支起上半身,让自己悬在空中,看上去像一个小飞碟。   酷吧 OvO   就在这时,它闻到了一股......其他蛇的气味。   蛇对于同类之间的气味是非常敏感的。   基因里自带着驱逐的本能,蛇烨之鼻尖循着气味的来源,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薄纱巾帕,穿着一身宽松飘逸的衣服,身材高挑地站在门口,似乎是想躲凉,又像是在等人。   这个人气质有些特殊,蛇烨之闻到的一股蛇的气息,似乎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   但是这个人分明是人类的模样。   蛇烨之吐着信子转过了头,也许是之前的蛇留下来的气味吧。   最终谢息延给他买下了一顶西红柿毛绒的帽,还有一个牛仔帽、蜜蜂帽,以及两个三角针织小头巾。   谢息延又带着它去看了看其他的区域,有躲避区,还有爬宠缸区,造景摆件区。   琳琅满目,蛇看花了眼。   人对于蛇类的习性掌握得居然如此透彻,以至于它看到每一个躲避都想钻进去。   蛇大王按捺住了。   路过装饰成雨林、沙漠、高山草原的爬宠造景亚克力缸,蛇烨之看到了里面的植物摆件。   蛇分辨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想起了在森林见过的蘑菇、草丛和还有腐朽的苔藓树干,而这些都被搬到了玻璃缸里,看起来就像一小块森林被挖出来了,放到了里面。   谢息延看着它支棱着上半身,番茄小帽子裹住脑袋,红色豆豆眼和黑色豆豆眼对望着玻璃缸,玻璃缸倒映出它的模样来,像竖起来的,结着番茄果的杆子在摇摇晃晃。   谢息延的唇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谢息延买了一个铁链条吊着的木头吊床,可以悬挂着蛇缸的上空,这样蛇就不会总是在爬到缸顶的时候掉下来了。   还有买了一个倒钩伞一样的玩具,蛇可以躺在伞里面顺着伞柄旋转,窝在里面休憩。   看到那一条蛇被放到倒钩伞里面,悠哉悠哉地顺着伞柄,一圈圈地圈绕盘旋,别提有多舒服了,林微平终于有些忍不住感慨:   “你也太无下限了吧?”   谢息延的视线从小蛇身上移开:“有吗?”   “有啊!”   小蛇听到后抬起脑袋。   嘶嘶?   有吗?   看到谢息延手上提着蛇的玩具,另一只手捏着几个帽子,大小像给人类的拇指戴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蛇大王。   蛇烨之开始思考,谢大将最近好像确实对它挺好的。   然而谢息延并不觉得,面无表情:“没有。”   紧接着,谢息延又买下了苹果形状的碗,红色的半边苹果搭配两颗绿色的叶子。   在林微平视线看过来时,蛇烨之听到谢息延淡淡道:“只是一个水碗。”   蛇趴在谢息延的手上,隐隐开心地吐蛇信子。   小苹果!   谢息延感受到冰凉的蛇尾巴尖,在手腕上滑来滑去,他抬手按住它。   “别乱动。”   谢息延又给他买了一个食碗,那是一个竖起来的半圆形食碗,外壳花纹像不规则云母珍珠,十分好看。   东西太多了,导购员忙着打包,旁边的店员清点价格,跟他确认总费用:   “先生,您确定要买这么多吗?”   谢息延递过去一张卡,“嗯”了一声。   林微平摇了摇头,这家店的东西好看归好看,但是价格比其他爬宠用品店高出一大截,买多了根本不划算。   还说不喜欢这条蛇!   一大包东西门店会直接送货上门。   谢息延只提着小蛇和爬宠盒走了。   蛇烨之不愿意待在塑料盒里,它脑袋戴着西红柿毛绒帽,身体圈着谢息延的手腕,待在他的手背上。   谢息延的手腕腕骨凸起,青色的血管浮在皮肤下,肤色透着冷白,蛇烨之腹部贴着他的脉搏,能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   真神奇。   人这里居然也有心跳。   突然,蛇烨之察觉到了一个打量的视线。   它一转头就对上了站在门口那个人。   那人眉目生得极为艳丽,眼型狭长,眉眼微挑,盯着他看,蛇烨之觉得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息延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只当小蛇是对别人好奇。   见那人的视线落在小蛇身上,又抬头看了看他,谢息延冷淡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就带着蛇烨之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谢息延和蛇烨之越走越远,后面传来一句话:“热不热?”   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右手拿着一个冰淇淋,递给他:“排了很久的,你试试。”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男人耐心向他解释:“这个是冰淇淋。”   他拿着木勺子舀了一点,递到他的唇边,温柔道:“这样吃。”   男人偏了偏头,他抬手接过那根木勺子,面纱轻掀,双唇微张,把那一点冰淇淋吃了。   “......”   好吃。   漂亮狭长的眼睛一瞬间变成红色的竖瞳,他看了看手里的木勺子,又低头叉了一点冰淇淋吃。   “好吃吗?”男人十分自然地伸手,擦掉了他唇边沾到的冰淇淋。   “还行吧。”   男人笑了笑,举着冰淇淋筒,盯着他的侧脸:“那就再多吃点。”   吃了几口才察觉到视线,蓦地,他把木勺子插入冰淇淋里,他警告:“再看不吃了。”   “别,我错了。”来取无从对他道歉的速度向来很快。   然而男人已经心生不满,把木勺子狠狠插到冰淇淋里,转身走了。 [38]第三十八章:椰子吃椰子味冰淇淋。   好吃!   嘶嘶嘶嘶......   蛇烨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掉了甜筒上的旋风尖尖。   谢息延买的椰子味冰淇淋。   蛇烨之没有吃过椰子,它吃不出来是什么口味的,只觉得十分清甜清爽。   直到它听到林微平一边吃巧克力味冰淇淋一边问他:“谢息延,你怎么买这个口味的?你喜欢吃椰子?”   椰子.......   嘶嘶......   蛇椰子一个抬头,直视着谢息延。   人,你看着蛇的眼睛。   谢息延却移开了视线:“随便买的。”   心虚!!嘶嘶嘶嘶!!!!   蛇大王大度,不和小人计较。   就在它还要吃的时候,它的后颈被人捏住,往上一提,就把椰子和椰子甜筒分开了。   西红柿小蛇眼睁睁地看着它的甜筒越来越远。   “你不能吃太多冰的。”谢息延冷酷无情说道。   嘶嘶嘶!!   蛇烨之吐的信子,脑袋上下左右乱动。   蛇能吃!!   谢息延仿佛能看懂它在说什么:“只是买给你给你尝一点味道。”   出了『爬宠工坊』路过冰淇淋店的时候,林微平问了他一些有关口腔的事情。   在他们停下来交流的时候,这条小蛇一直在盯着玻璃柜台里面的东西。   上半身以一种匀速的速度抽动,试图游到过去。   蛇一脸严肃地被谢息延拉走了。   谢息延原本不想让它吃冰的。   但是小蛇的脑袋一直在不断地往后看。   “......”   见它这么馋,谢息延折返回去,干脆给它买了一个,尝一点味道。   嘶嘶嘶......   蛇烨之眼馋地看着那个甜筒,它刚刚就只咬了一口。   谢息延的手挡在它的面前,宛如一座大山,隔断了它前往甜筒的路。   蛇烨之脑袋往前顶,一下一下地撞谢息延的手心。   坏人!   毫无攻击力。谢息延垂眸看着它,只觉得撞到的地方有点痒痒。   小蛇以头击手,不少人都路过的路人纷纷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好可爱。”   “它的脑袋会不会痛啊?”   “它在干什么啊?”   “谢哥!”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蛇烨之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也不撞墙了,脑袋抬起,茫然地看过去,   这个声音好像......   果然,很快就看到一个长相可爱,笑容灿烂的男孩在马路对面朝谢息延挥手。   蛇烨之不爽地甩了甩尾巴。   怎么又是他!   黄潇潇从马路那边小跑过来,旁边还有一个背着书包戴眼镜的男生。   黄潇潇跑过来时十分激动惊喜,忍不住上下打量谢息延。   谢哥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在医院里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他今天穿的休闲,非常帅气。   黄潇潇:“谢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出来玩的吗?”   谢息延点了点头,蛇烨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趴在谢息延的手上,脑袋也一上一下地朝他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   黄潇潇这才看到那条蛇,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   嘶嘶?蛇烨之歪了歪脑袋。   黄潇潇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干笑道:“怎么小蛇也在这?”   林微平“诶”了一声:“要不是这小蛇,你们是不可能碰到谢医生的。”   他对谢息延的了解,要不是因为要给小蛇买东西,他放假是不会来这种人多的地方的。   “好吧。”黄潇潇有一点不情愿,但还是看着谢息延说:“那我们一起吧谢哥!!”   谢息延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蛇烨之倒是反应有点大,它猛地抬头,朝黄潇潇张了张嘴,流露出攻击的状态。   又转头,看着谢息延,尾巴在他的手腕上不安地绕了一圈。   黄潇潇刻意地走到谢息延旁边,谢息延的手一只手举着小蛇,另外一只手拎着爬宠盒。   他的目光落在戴毛毡头套的小蛇身上,小蛇的脑袋毛茸茸的,脑袋顶被头套保护着,只露着前面的脸。   看起来像个老奶奶。   这么点大的脑袋还戴头套。   一看就是谢哥给它挑的。   黄潇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哥对它也太好了......   —   路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道路两边都开满了店铺,蛇烨之左右看有点看不过来。   有好多东西是曾经研究员教过他的词汇。   蛇烨之第一次亲眼看到卡片上的东西变成现实,它吐吐信子,认出来:这个叫奶茶、那个是炸鸡。   它又经过了那一墙的风铃。   蛇烨之看得目不转睛,风一吹,蓝色的、绿色的、各种渐变色的风铃便发出了清脆的铃铃响。   小蛇喜欢这个声音。   风铃墙上面有一大簇藤蔓,墙壁也是漆了深绿色的漆,墙头和窗户饰着各式各样的花。   风铃墙中间开了一扇窗户,似乎是售卖风铃的,有不少人挤在窗户口拍照和买风铃。   墙底下人潮涌动,墙上微风拂动,一阵风将藤蔓上的花瓣吹落下来,引得一串串风铃簌簌响动。   好看。   小蛇看得目不转睛。比森林里的花都好看。   “小蛇喜欢风铃呢。”林微平指了一下对面的风铃墙,示意谢息延:“你要不给它买一个?”   “再看吧。”   刚才已经买了那么多蛇的东西。   谢息延自认为不是那么昏庸的人。   再加上,每路过一个店铺,这条蛇都不舍得转回头,扭成一百八十度地追着看。   要是每一个蛇盯着看的东西都买,要带回去的东西,家里的别墅放不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太阳有点大,在外面走太久的话,小蛇可能会脱水,毕竟蛇是喜阴的动物。   黄潇潇见他抬头看天,顺势说:“谢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多吃一顿饭,就能再多了解他一点了......王潇潇脸上出现一层薄红。   确实是到中午了。   谢息延对吃饭这件事情不太感兴趣,但奈何手上还趴着另外一个活物。   谢息延头一低就看到蛇烨之仰着头,眼眸闪闪,满脸写着:想吃。   “......可以。”谢息延松口了。   装潢清幽雅致的餐厅到处都有植物掩映,偶尔能听到邻座的细细说话声,但又听不真切,餐厅里放着优雅的古典音乐,十分惬意。   谢息延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他问服务员要了一杯水。   宠物店老板林微平看着他的举动,制止他:   “你该不会是想要喂小蛇吧?不行,蛇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今天上午给它吃了那点甜筒,已经是很危险的行为了。”   小蛇不能吃人的食物~~~   蛇烨之在爬宠盒子里抬起上半身,脑袋顶了顶盒顶。   可是它已经吃过谢息延的很多食物了,它每天都要吃人类的食物。   谢息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头也不抬地分割牛排:“没关系,这条蛇可以吃。”   “什么?”林微平惊讶道:“为什么?”   谢息延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条蛇吃了人类食物也没事,最终只能归咎于之前做检测的报告。   “这条蛇变异了,能吃人类的食物。”   “这样吗?”林微平将信将疑:“这条小蛇还真是奇怪。”   变异到能吃人类食物?   蛇不具备消化人类食物的能力,难道是变异到身体里产生消化酶这种东西了?   无视一众人的震惊,谢息延拿一副新的筷子,夹起切好的一小块牛肉,在水里洗了洗。   这些餐厅的规格比不上他家里请的厨师,不知道用的调料会不会不干净。   简单洗掉了上面的调料,谢息延夹起那一块牛肉,另一只手将爬宠盖子掀开,用筷子递到了蛇烨之的面前。   蛇立马仰着头扑了过来,嘴巴咬住那一小块牛肉。   谢息延收回筷子,蛇就一吞一吞把那一块牛肉吞下去了。   宛如看了一场蛇的杂技表演,黄潇潇和旁边的眼镜男看呆了。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长见识了:“原来蛇是这么吃东西的。”   谢息延又将芦笋清洗了一下,喂给那条小蛇。   蛇烨之猛地一弹,一口捕获到了芦笋,咬着芦笋往下撤,谢息延顺势松开筷子。   它细长的身体盘旋着绞住芦笋,张大嘴巴一点点把芦笋吞下去了。   喂得差不多了,谢息延把关着蛇的盒子关上,免得它跑出来。   蛇烨之吃饱了,拖着微微鼓起来的腹部,游进了底部拱起来的树干躲避屋。   它把自己一圈圈盘起来,脑袋抵在上面,不动了。   蛇吃饱饱,睡觉觉。   ......   吃饭的过程没有那条小蛇的身影,谢息延偶尔也会简单的回应一下他的问题,吃饭的过程还算愉快。   黄潇潇大受鼓舞,又提出想一起去逛逛街。   谢息延看了一下爬宠盒子,小蛇还在人造树干底下窝着没出来,他起身,拎着盒子出门了。   蛇醒来的时候有点懵,感觉整个人在摇摇晃晃。   非常剧烈的晃动,让蛇从树干里探了出来。   然而它看到的不是谢息延,而是黄潇潇。   蛇吐吐信子,重新把脑袋缩了回去。   蛇做噩梦了。   见它又缩了回去,黄潇潇旁边那人有些好奇地拍了拍盒子,使点力气晃了晃。   “怎么不出来?”   蛇烨之顿时被晃得上下跳起来。   脑袋碰到了头顶的木头躲避屋,它飞快地从爬了出来。   嘶嘶嘶嘶!!!   隔着亚克力透明板蛇烨之朝他们两人张大了嘴巴,身子弓起来,朝他们“哈”了好几声。   黄潇潇旁边那人惊奇道:“这小蛇还会哈人呢!”   这一处是繁华街道,地板是青石板,长着不少青苔,他们坐在路边的长石凳上,面前来往着不少人。   黄潇潇看了眼隔了一条街在对面买东西的谢息延和林微平,又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拿着盒子的手突然没了力气,手一松,亚克力盒子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响声。   盒子盖子被摔开了一角,原本盖在里面的树干躲避屋也被掀开。   盒子掉在地上,小蛇从盒子底下钻了出来。   “什么东西啊?”   “啊———”   “有蛇!!!”   “我靠,不是吧!!!!”   一阵尖叫声响起,蛇烨之也被吓了一跳。   它弓起身子猛地往后一弹,转头一看盒子已经完全贴在地面上,它钻不回去了。   一听有蛇,刚才还拥挤的人群顿时散开了,有人把手上吃剩的东西朝蛇丢扔过来——   纸制的垃圾袋、奶茶杯、纸团......各种垃圾很快都朝蛇丢了过来。   蛇烨之飞快地扭动着身躯,在地上游走,蛇贴着地游动,在蛇的视角里到处都是脚。   好多脚!!!   蛇游过去的地方那些脚就会往后退,不仅是人很慌乱,蛇烨之也很慌乱,没时间给它看哪只脚是谢息延的了。   它快速找到一处花坛和地面的夹角缝隙,在人把它踩扁扁之前游了过去。   这里稍微安全一点,但是也把它正面暴露在人的面前了。   这些人都很讨厌它,蛇能感受到他们的恶意,蛇飞快顺着花坛台阶游了上去,腹部猛猛发力,游进了花坛里面躲着。   “那条蛇游进去了!”   “快打消防电话!”   “这里有蛇小心,小心!!!”   “离这个花坛远点,小心有蛇!!”   外面熙熙攘攘议论的声音让蛇有点伤心。   它窝在泥巴地里,脑袋顶上是灌木丛,它躲在一棵灌木丛后面,小心贴着泥土移动。   很快依稀透过树枝看到了一个人在它两步之外的地方走动:“那条蛇在哪?要是被我逮到了,我一脚踩死它!”   蛇烨之赶紧往树木的根部移动。   不要踩死小蛇。   等他变成大蟒蛇了就要把这些踩它的坏人通通都甩到天上去! [39]第三十九章:它也有一点想谢息延。\n   谢息延拿着两串琉璃风铃回来了。   黄潇潇站在石板凳旁边,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旁边的林微平手里抱着一堆袋子,见这俩小孩表情有点古怪,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石板凳上放着林微平在爬宠店里买的宠物零食、小爬架,还有这俩小孩的包,一些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袋子。   最边上放着一个端端正正的亚克力盒子,盒子里有纸巾当垫材,中午小蛇睡觉前谢息延往里面喷了点水保湿。   仿照的树皮躲避屋他是放在正中间的,此刻却歪倒在一旁。   谢息延在看到盒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抱有小蛇可能躲在湿纸巾底下的想法,直到他拿起盒子,   重量太轻了。   在他家一个多月以来,小蛇长胖了不少,而手上的盒子轻飘飘,完全没有重量。   谢息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蛇呢?”   他不过离开了十分钟,小蛇就不见了。   买风铃的地方人太多太拥挤,只不过把盒子放在石板凳上,让这两人看着盒子,都能让小蛇跑出来?   “蛇蛇蛇蛇......蛇跑了。”戴眼镜那人有点怕谢息延,有点慌张,他求助性地看向黄潇潇。   “跑了?”林微平脸上透着疑惑,挠挠脑袋:“怎么会跑了?”   黄潇潇硬着头皮说:“它睡醒了就一直顶盖子,要从盒子里跑出来,我想着给它透透气,就把盖子掀开一点......我就......”   “我就没想到它直接爬出来了!”   黄潇潇目光一瞥,谢息延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眸底满是厉色寒意。   谢哥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黄潇潇眼尾微微泛起红,白净的脸颊也皱成一团,眼看要哭了。   林微平见状拍了拍黄潇潇的肩膀:“诶诶,好了,小蛇不见了,当务之急我们都赶紧去找找吧。”   谢息延站在他们面前,身高带来的压制让黄潇潇倍感压迫,他的表情阴鸷,冷声问他和旁边的同学:   “蛇往哪里跑了!?”   黄潇潇身体一抖,旁边戴眼镜男生也被吓到,他下意识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哪......哪里。”   —   谢息延和林微平顺着方向开始寻找。   地板并不光滑平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石坑,角落缝隙里长了绿色的青苔。   难得放假,这里是 T 市最繁荣的街道,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   路边有排排供人休息的石板长凳,谢息延跟路人交涉过后让他们起身,他疑心蛇是不是躲到凳子底下的阴暗角落里了。   这条蛇平日里看着胆子大,但是受到惊吓就会扭头找方向,拖着尾巴,努力游走奔波到角落里躲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人,谢息延难以想象它会有多慌张。   它不是讨人喜欢的小猫小狗,而是一条人人喊打的小蛇。   这条街上的路人已经换过一批了,纷纷摇头说没看到过蛇。   问了旁边的商铺,说是有突然蛇出现,游到花坛里了。   就在谢息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时,听到店员嘟囔了一句:“应该已经被打死了吧?”   被打死了......   小蛇躺在血泊当中,那么巴掌大一点......   谢息延额角青筋跳跳,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血......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十几年前他失去双亲的场景。   那辆轿车翻倒之后,他爬到车外面,听到奶奶气管带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延延,报警......”   车里,四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血从车底流出来,流到他的脚下......   那天过后,谢家就一直处在风口浪尖,沸沸扬扬的谣言和商业报道层出不穷,   回归日常生活的头一两天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他开始频繁梦到那天的场景。   他就这么长大了。   谢息延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挺拔,卷曲的黑发将他上半张脸遮住。   石凳后面是一排种着树木的花坛,树叶高大茂盛,投下的阴影将谢息延整个人笼罩,他的身影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投在阳光下。   谢息延手指微动,   那条蛇......可能也出事了......   —   “谢......谢息延!谢息延!!”   林微平气喘吁吁地赶来:“我刚刚问到了,说是在花坛里。”   然而谢息延已经把花坛翻找过一遍了,正在找第二遍。   小蛇不在花坛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谢息延踩在花坛石阶上,充耳不闻地继续低头拨开花坛的杂草。   林微平拉住他:“喂!谢息延!你先等一下......我们分开找,你找那边,我找这边。”   谢息延转过头来,神色冰冷地让林微平顿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你找。”林微平双手举起示意。   跟过来的黄潇潇见眼前的场景,额角留下一丝冷汗。   那条蛇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让谢哥这么上心......   —   下水道黑黑的。   蛇烨之躲在排水口的盖子底下。   花坛的另一边是一排疏水的排水道,幸好这几天天气都十分晴朗,排水道里没有太多污水,蛇大王不至于泡在污水里。   有几个人一直在找蛇,他们喝醉了,听说有蛇,就拿着棍子在花坛里到处翻,说要抓蛇出来。   十分可恶!   蛇烨之在紧急时刻,小脑子飞快转动,迅速从另一边的花坛的边角滑了下来。   像一根柳枝一样柔软地贴着花坛,十分悄摸地流到了排水道里。   它掉到矮小的排水道里,下来后立马闻到了一点臭味......   好臭......   蛇有些头晕脑胀,把自己蜷成一团,脑袋一埋,埋到身体上,堵住鼻子。   蛇大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嘶嘶嘶!!!   都怪一个叫黄潇潇的坏人!!!   蛇脑袋上方冒出来一个白色的泡泡框,里面是一条大蟒蛇,它肥硕健壮的尾巴圈住黄小人,把他左右左右甩来回摔,“啪”“啪”   来回痛扁!!!   它抬起脑袋,看着排水口一行行的铁栅栏,从一格格缝隙里透进下来的光照在蛇的身上,普度蛇生。   蛇入狱了。   蛇烨之想到了谢息延,这个人总是一副十分阴郁的样子。   要是他发现它不见了,是开心还是难过呢?   蛇也不知道了。   蛇烨之脑袋又一埋,埋到身体上。   它想起刚认识谢息延的时候,这个人总是不理他,后来给它喂了东西,但是又老是想把它送给别人。   如果它真的不见了,谢息延还会来找它吗?   会不会干脆就把它忘记了呢?   反正他也想把它送给别人。   蛇烨之看着黝黑的走道,它不知道这条排水口通向哪里,或许它能顺着管道回到森林......   蛇盯着黑暗幽深的排水管道前方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一格格的铁栅栏。   —   “蛇小白!!!”   彼时蛇烨之正趴在自己圈起来的蛇身上。   地面太脏,蛇竭尽所能把自己圈得很很小,把自己垒起来,脑袋搭在蛇身的最上面,下巴垫在上面,有些委屈。   突然听到了这一声声回呼唤,蛇猛地抬起脑袋。   嘶嘶?   林微平的声音。   他们来找它了?嘶嘶?   蛇看着栅栏口,它急速摆动尾巴摩擦地面发出响声,这响声在下水道口里引发回响。   但是外面人太多了,蛇总是能听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蛇烨之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小心翼翼地靠着下水道墙,顺着布满青苔的脏墙壁往上游。   脑袋冒出来了一点,数无数个人的脚在他面前来回的走,小蛇顿时有点头晕眼花,又缩了回去。   好多大脚。   突然,它听到了后面脚步停顿的声音,蛇一愣,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蛇烨之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它的面前。   顺着裤子一点点往上看,就看到谢息延低着头,黑眸幽深,冷冷地盯着它。   蛇红彤彤的眼睛和他乌黑沉沉的眼睛对视着,蛇烨之看到他的单眼皮半敛着,眼睛下方那颗小黑痣很明显,他半蹲下来,左腿膝盖抵在地上,朝它伸出手:   “过来。”   蛇烨之的脑袋往下探了一点,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谢息延。   谢息延主动伸手过去,捏住蛇的两颊,把蛇提了起来。   嘶嘶嘶嘶!!!   它被一股大力拎起,蛇尾巴蜷缩而上。   蛇身上脏脏。   谢息延这回却没顾上脏了,拎着它,嗓音沉沉:“怎么躲在这里?”   蛇朝他吐了吐信子,它心想,它本来也不会在这里了,它想顺着管道游回森林里的。   但是它又想了想,还是留下来等一下吧。   没想到还是等到了。   谢息延来找它了。   风飒飒吹动旁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蛇久闻复见谢息延,它突然想到之前看的电视剧。   那时候它不明白,为什么男主在找到女主之后十分激动,不是找到了吗?为什么还很难受。   蛇心想,它好像明白了,因为它也感受到了。   那种情绪叫在乎。   谢息延不会把它丢下,也不会不管它。   谢息延接住蛇身,让小蛇趴在他的手上,它感受到谢息延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轻声说:   “找你找了很久。”   蛇烨之的脑袋抵在他的手心和手腕的交接处,感觉谢息的脉搏跳动的很快。   —   看到小蛇的那一刻,林微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吓死了,你这条蛇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急疯了!”   不远远的黄潇潇眼里闪过一抹嫉愤。   这条小蛇居然还能被找回来?   谢息延让林微平检查小蛇的身体,他接过蛇,在它的身上摸了摸,没摸到骨头断裂。   “还算幸运,没受伤。”林微平说:“就是身上有点脏,噢!闻起来还有点臭!最后带回去给它洗个澡,在外面乱爬可能会沾上螨虫。”   洗澡?蛇烨之支起脑袋,吐了吐信子。   它还从来没洗过澡。   蛇每次都是哪里脏了就蹭蹭垫材。   蛇干洗。   谢息延拿着它说知道了,准备带着它回去,在外面找了它两个小时,属实是有惊无险。   然而那条小蛇却张大嘴巴咬了一口他的掌心。   像被订书针扎了一下手。谢息延眉心皱都没皱一下,一只手指勾起它的下颚,把它的脸微微抬起来:   “怎么了?”   蛇烨之尾巴拍了拍谢息延的手腕,又往前伸,指了指前面的一个人,   是他害的蛇大王流落管道里!!!   谢息延收回视线:“他们说,是你把袋子顶开,跑出来的。”   啪啪。蛇烨之拍了两下他的手腕,十分不满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谢息延:“是他们把你放出来的?”   这回蛇烨之点了点头,点头的弧度很大,很用力。   没错!!蛇吐了吐信子。   “我知道了。”谢息延喉间滚动。 [40]第四十章:绿毛乌龟蛇。   等谢息延和小蛇回到家的时候,爬宠工坊买的东西已经送上门来了,堆在客厅里。   见他们终于回来了,林姨从厨房出来惊喜道:“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啊?”   谢息延:“出了点意外。”   “哎呦,小蛇怎么脏脏的啊?”林姨看着小蛇身上的泥点子,走近了还闻到一点淡淡的臭味。   她想起来少爷的洁癖,马上要接过它:“哎呦,少爷,快给我把它洗一下。”   小蛇也感觉自己身上很臭,蛇的嗅觉很灵敏,它感觉自己身上散发着绿色的气体,环绕着蛇。   它吐了吐信子,脖子往前伸,就要主动游到林姨手上。   “不用了。”   谢息延把手一收,避开了林姨伸过来的手。   “啊?”林姨接了个空,伸着手愣在原地。   难不成少爷自己来洗吗?   “嘶嘶嘶嘶?”蛇烨之脑袋一歪,转头看谢息延。   谢息延扫了一眼蛇烨之:“它很爱乱动,不好洗,还是我来吧。”   嘶嘶!!   什么!!?   蛇的身上散发着绿气,从天而降一个绿色的龟壳,扣在了蛇的身上。   蛇背锅了。   没等它抗议,谢息延就拿着绿毛乌龟蛇抬脚往楼上走去了。   —   “啪嗒”一声。   水花四溅。   蛇烨之的脑袋趴在浴缸的侧壁上,浴缸里放了一层水,刚好能将小蛇淹没。   它被丢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喝了一口水,   好喝。   蛇不怕水,它天生就会游泳,但是放眼望去在宽大的白茫茫的浴缸里,蛇的安全感为0。   小蛇在水里飞快游动,脑袋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躲避的地方。   很快就从天而降一个躲避屋。   谢息延把高于水位线的圆拱形树干躲避屋放在浴缸中间,小蛇有一个触碰勾挂的地方,就不会总想从浴缸里逃出去了。   果不其然。   下一秒,蛇看到后游着奔过来了。   小蛇一尾巴将这个不大的躲避圈起来了。   然而它太小了,尾巴也没有办法完全将躲避圈住,只能尾巴尖探着探着,伸到了躲避屋里面。   小蛇让尾巴躲了进去。   以尾巴尖为原点,蛇身勾荡着,四处扫荡着周围,腹部发力,在浴缸里转圈圈,水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一根温度计放入了水里,谢息延量了一下水温,显示在二十八摄氏度。   蛇是变温动物,调节不了体温,水温太凉了容易感冒,太热了蛇容易应激。   这个水温和环境温度相近,刚刚好。   就在蛇烨之勾着躲避屋在转圈圈洗澡的时候,它突然被人拎起来了。   o.o?   谢息延戴了个医用橡胶手套,拿起一瓶爬宠专用清洁剂,按压挤了一泵在手上,涂在了它的鳞片上。   这条小蛇在臭水沟里待了这么久,身上很脏,普通的水来清洗,清洁力度远远不够。   必须要用清洁剂彻底清洁一遍,免得留下细菌或者寄生虫感染小蛇。   冰冰凉凉的东西混合着谢息延骨感的手指涂抹到它的鳞片上,谢息延的指腹顺着蛇鳞纹路滑过,揉了揉。   嘶嘶......   小蛇敏感地在谢息延碰到的地方,凹凸凹凸着身体。   很快他就抹到了蛇的脑袋,避开眼睛和嘴巴,在脑袋顶上涂了涂。   蛇被人翻了过来,两边脸颊被谢息延捏着,蛇尾巴绷直了。   “别乱动。”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浴室里响起:“你太脏了,要洗澡。”   蛇烨之呆呆愣住了。   嘶嘶?   他又挤了一泵清洁液,搓着小蛇排列有致的腹部,腹部的鳞片相比起背部没有那么密集,他洗的很快,很快就揉到了蛇烨之的中下段。   感受到异样,谢息延手一顿,皱着眉又碰了碰。   他摸到了一条缝。   小蛇猛地清醒,有了反应,开始挣扎,它的身体像一根有韧性的,会弹动的粗皮筋,尾巴甩得啪啪响,泡沫将都甩到了谢息延的手上。   嘶嘶嘶!!!   蛇烨之扭着头转过来,朝他张了张嘴。   嘶嘶嘶嘶!!   谢息延你干嘛!!!   小蛇的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虹彩的光芒,然而,唯独有一块地方突兀地破了。   竖着横跨了两三道鳞片,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把这几片鳞片刮破了。   谢息延脸色微微凝重。   蛇受伤了。   小蛇身上都是泡泡,谢息延绕开伤口,很快就将其他地方都抹上了清洁液,他把蛇放到了浴缸里。   蛇烨之马上就在浴缸里游动,将身上的泡沫都甩出去,尾巴勾着躲避,开始旋风大甩卖。   这个浴缸实在太大,让蛇大王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刚到谢息延家的那几天,有一天晚上,它游进了谢息延的浴室里。   当时,它爬到这个浴缸的最上面,一打滑,蛇就沿着浴缸光滑的内壁冲浪一样地滑了下去。   它爬上来又滑下去,爬上来又滑下去,直到第二天清晨,蛇大王才筋疲力尽地爬上来。   浴缸给它留下的印象实在太糟糕,以至于蛇很不喜欢浴缸。   不过这一次有谢息延在。   蛇大将会保护它的。   它开始上下上下潜泳,尾巴尖勾着树干躲避屋,在水里上下上下冒头出来,身体像根水草一样波浪型摇曳。   凉凉的水把整条享受水的水蛇包裹住,蛇大王很舒服。   滴答......   滴答......   小蛇转头,看到谢息延又往水里滴了几滴棕红透亮的几滴液体,在水里晕染开来,很快,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   谢息延却没向它解释。   他看到小蛇自己身上的泡沫冲掉了,但是蛇身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可能会引起感染,光用清洁剂不够。   于是他滴了几滴碘伏给小蛇消一下毒。   谢息延把帘子一拉,出去了。   “......”蛇烨之呆愣地吐信子。   嘶嘶......   谢息延怎么走了???   帘子形成一堵墙挡在了浴缸前面,浴缸和帘子再加上浴缸靠着的两堵直角墙,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蛇脑袋上的安全感数值从60%上升到100%。   那么,意味着这里都是蛇大王的领地了。   但是蛇烨之还是觉得谢息延很可恶,把它丢在浴缸里。   意味着蛇又要爬上去,滑下来,爬上去,滑下来,才能出去了。   蛇烨之想念人的脚。   等它长出长长的脚了,它就拖着尾巴从浴室里跨步出来,拉开帘子,一把拎起来谢息延的衣领,贴着他的眼睛质问他:   “为什么把蛇丢在浴缸里!?”   —   十五分钟后,谢息延拉开了帘子。   那条小蛇脑袋仰着,尾巴圈着躲避屋,身体像铁丝一样歪歪扭扭地挂在浴缸壁上,水波纹荡漾,晃动拍打着小蛇的身体。   小蛇在度假。   谢息延俯身把它拎了起来,又拿纸巾把它身上的水擦干净。   在擦到腹部那一道竖着的伤口的时候,谢息延擦拭的动作一顿。   微凉的手指抚过那一处,很快掌侧就传来一阵痛。   蛇烨之正扭过头张大嘴巴咬了他的掌侧,脑袋左右左右地转动,看上去很是气急败坏。   嘶嘶嘶!!!   谢息延碰到它那一块地方,似乎让它很痒,它的尾巴尖不免地缠上了谢息延的手指,细细小小的尾巴圈住了他的手腕,缠绕了一圈。   这种触碰让谢息延手指微微弯曲,手往上抬,这条小蛇也松了口。   见谢息延的手终于收回去了,蛇立马调整姿势,尾巴一甩,把它的腹部盖了起来。   坏蛋!!!   蛇大王决定晚上在他梦里把他狠狠揍一顿。   谢息延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蛇的腹部拍了张照,发给了林微平。   林微平没有回他,但事发紧急,他给林微平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说尾巴靠上面点的位置,有一个竖着的破口?”   林微平正戴着手套戴着头套穿着防水围裙给金毛狗搓澡,他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音量拔高了几分:“你认真的吗?”   偏偏谢息延十分严肃:“小蛇腹部的伤口比较深,可能会引发感染。”   他又问:“要给蛇用什么药?”   “大哥啊!!!”林微平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叹一口气:“这是根本就不是伤口,是小蛇肚脐眼......肚脐眼啊!!!”   肚......   肚脐眼?   谢息延瞬间脸上一片空白。   蛇烨之默默地偏开脑袋,从谢息延的指缝里钻下去,小蛇脑袋在谢息延的手指缝下面晃荡。   小蛇下吊。   谢息延和蛇烨之听到话筒里林微平在跟他们科普:   “小蛇在蛇蛋里的时候,会通过脐带来连接和吸收蛋壳里的营养液,就跟人一样,出生后蛇的腹部就会形成一道竖着的伤口,随着蛇长大会逐渐消失看不见......”   就跟人一样?   蛇烨之吊挂着,顺着方向看向了谢息延的肚子,谢息延穿着一身深黑色的 T 恤,他的腹部平坦,完全看不到肚挤眼。   人的肚脐眼长什么样?   它都没有看过谢息延的肚脐眼。   但是蛇大王的肚脐眼都被谢息延看到了。   “你说这是伤口?哈哈哈哈谢息延你真是笑死我了。”林微平的笑声在卧室里回荡。   谢息延面无表情,准备挂电话。   突然,林微平想起一件事,坏笑一声:“诶?谢息延,小蛇肚脐眼再往下摸一点,有一个地方有一个泄殖腔,可以看一下这条小蛇是公是母。”   泄殖腔   泄......泄殖腔?   谢息延和小蛇面面相觑。   对上那一双豆豆眼,谢息延突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语气生硬:“算了,不用了。”   挂了电话后,谢息延拎着它走到外面去。   蛇缸依旧摆在谢息延的书桌上,十分大的占地,将谢息延的专业书都逼到了角落里。   蛇看到蛇缸的前壁门被掀起来挂住了,蛇缸的大门开着,而门上方粘贴着两串风铃。   两串风铃一左一右地挂在上面,风铃上有云母贝壳片,从上往下由深蓝变为浅蓝,再到透明,贝壳片十分通透轻薄,中间缀着透明的小珠球,从上到下用一条透明的细线串着。   日落西斜,夕阳从谢息延的阳台斜斜照进来,照到蛇缸里,风铃微微地转动,在阳光下十分好看。   蛇大王看得目不转睛。   蛇喜欢。   谢息延知道它喜欢,把它放到了蛇缸里,拨弄了一下那两串风铃,顿时那两串风铃发出泠泠的响声。   “喜欢吗?”谢息延轻声问。   蛇看着他上下上下地点了点头,嘶嘶......   喜欢......   它脑袋探出来一点,谢息延以为它要出来,伸手去接,谁知蛇烨之只是拿脑袋轻轻蹭了一下谢息延的手。   酥酥麻麻有点痒。   它的信子也碰到了他的指尖。   谢息延的手指很长,骨感很重,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   蛇烨之也往后退缩了一下。   嘶嘶!!!   它一转身,狂奔进了最近的一个躲避里,躲起来了。   谢息延捻了一下手指,仿佛能摸到一点湿湿的濡感。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蛇烨之缩在今天新买的躲避里,心想谢息延对他还挺好的,它决定了如果有朝一日回到森林里,带上的人可以再加一个谢息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