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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弃坑百年[末世]
　　作者：牧野闻歌

　　文案

　　楚未期在他做兼职的小说网站连载了一篇流水账测试文，停更一周后居然有读者留评催更。
　　【作者又弃坑了：大大，你穿越了吗，怎么不更新了？】
　　断更一周的楚未期忐忑地关掉页面。
　　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和废墟外嘶吼的丧尸，楚未期抱着电脑追悔莫及。
　　不就断个更吗，他居然真穿越了，而且还穿到百年后丧尸横行物资匮乏的时代！
　　没想到他工作的小破网站还能登录，楚未期痛心疾首地在百年后开始填坑。
　　填坑的早上，文中的主角吃了他买的豆浆和油条，
　　他面前就出现了包装好的豆浆和油条。
　　填坑的中午，主角吃了他囤的面包和罐头，
　　他面前又出现了面包和罐头。
　　……
　　楚未期心情激动，他竟然觉醒了时空间异能，能在百年前的繁华世界与物资匮乏的末世之间转移物资！
　　于是楚未期二话不说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广开源，多屯粮，高新科技助国强，
　　百年前的物资滚滚搬过来，
　　百年后的武器和技术流水般送回去。
　　后来，末世各大基地之间流转出大量过期百年的食物和药物，
　　嗯，好像还可以吃呢。
　　百年前的祖国科技大爆发，
　　激光武器改版再改版，可控核聚变升级再升级，为百年后的同胞建造出世界最强避难所。
　　风雨同舟，跨越百年与你同行。
　　——
　　谢止戈带队追着丧尸狩猎，无意间救下一个带着大量物资的小美人，
　　小美人还毫无防备地要给他分享物资。
　　居然有人要无条件给他未受污染的食物？
　　谢止戈摸了摸楚未期的头，笑得像只在打坏主意的狐狸：“物资归我，做你24小时限时保镖。”
　　后来，谢止戈将楚未期护在怀里，低声哄道：“我的一切属于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1v1，he，身心唯一
　　社恐美人受x痞帅男神攻
　　#上交自己后，我成了末世时空快递员#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升级流 成长
　　主角：楚未期，谢止戈 ┃ 配角： ┃ 其它：末世、末日、废土、异能、丧尸，上交
　　一句话简介：上交自己后我成了末世时空快递员
　　立意：风雨同舟，跨越百年与你同行


第1章 
　　电脑前随意坐着的大男孩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蛋，美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就连鼻梁上那副足以让人显得呆气的黑框防蓝光眼镜都不能封印他的颜值，镜片后那双独特而明亮的桃花眼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敲打翻飞，仿佛在弹奏一首轻快欢愉的乐曲。
　　“搞定！”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今日份工作量完成。
　　楚未期心情愉悦地摘下黑框眼镜关掉电脑拎起自己的背包准备下班，背包上挂着的数字“7”钥匙扣在拉链下晃晃悠悠，正显摆着主人现在的心情有多雀跃。
　　明天是清明，他要回家给爷爷上香扫墓。
　　楚未期正要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嘀嘀嘀。”
　　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讨人厌的声音，楚未期原本微微上翘的唇角立刻抿成一条直线，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才终于点开屏幕。
　　【04-04 16：59】
　　【抠抠：小楚啊，服务器好像出了点问题，你下班前去地下室看看。】
　　楚未期：“……”
　　什么是无耻的资本家？这就是！下班前最后一秒理所当然地让人加班。
　　他很想说再过一秒他就会正式成为这家公司的前兼职员工，没有义务加这个班，但他看着屏幕上空白的输入框沉默了，他不想跟不太熟的人说话，更不想和对方争论。
　　因为他社恐，跟人发条消息都要琢磨半天的那种，如果手机对面是熟悉的陌生人，他能在记事本上提前编辑好所有可能要用到的对话再复制粘贴。
　　很不巧，这个“抠抠”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楚未期现在兼职的是一家经营网络小说网站的公司，公司是要倒不倒的，老板是抠门的，楚未期是十分想卷铺盖走人的。
　　他一个国大王牌专业在校生当然不会主动来这种公司做兼职，但没办法谁让他欠过室友人情，室友又刚好是这家公司老板的侄子还求到他身上，他只能花点课余时间来把这个人情还上。
　　当时室友和这家公司的抠抠老板承诺只需要他顶班一个月，而且不用天天来公司坐班，一个月后实习生进公司他就能走人，楚未期想着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答应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家老板能抠成那样，实习生看了每月到手工资扣掉路费伙食还要倒贴的招聘条件愣是一个月过去都没人入职。
　　楚未期和室友在抠抠老板多次保证下又多干了半个月，今天已经是他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下班之后他就算离职成功。
　　他在这家公司主要负责测试软件，平时都是课余时间在学校操作就行，不过今天是节前最后一天，在这边上班的另外几个同事要么昨天就请假，要么今天中午也走了，他室友更是前天就因为没课直接从学校溜号，下午办公室没人，只能让他来顶着。
　　楚未期不情不愿地在消息框里扣了个“1”，然后面无表情地下楼往地下室走。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肉眼可见的建筑都是当地居民的自建房。
　　他所在这栋就是抠抠老板家祖传的三层小楼，重新装修后就一直作为公司技术部驻扎地用，这么抠门的老板当然不可能花大价钱掏山沉海来安置服务器，所以公司网站的服务器顺理成章放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
　　楚未期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手机上的作者账号，他之前为了测试公司网文平台更新的几个功能发了一篇流水账测试文，文章内容基本就是他随手写的三餐日记，他马上就要离职，这篇文是时候跟他的账号一起彻底消失。
　　只是没想到他刚一点进后台就看见这篇文多了一条新评论，而且还是读者的催更评论。
　　楚未期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上翘，就连因为离职前最后一秒还要被迫加班而跌倒谷底的心情都明媚一分。
　　这也能有读者？
　　这是真读者……吧？
　　毕竟这篇流水账文的评论区之前只有他自己发的测试评论，而且上一次更新测试还是在一周前，他一边打开地下室的门一边看那条新评论。
　　【作者又弃坑了：大大，你穿越了吗，怎么不更新了？】
　　“嘶——”
　　楚未期咬了咬下唇，看这位读者的昵称恐怕运气不太好。
　　社恐发作，他在脑子里飞快构思出不下十条回复方式，但他不敢跟这位唯一的读者说话，最后心虚地点了一下屏幕然后忐忑地关掉页面。
　　最新评论右下角竖起的大拇指下多了一串小字，“作者觉得很赞”。
　　楚未期刚一进地下室就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才四月初，地下室能热成这样只能是空调出问题导致服务器不能正常散热。
　　他先查看了一下服务器机组，硬件状态还算不错就是温度有些高，再烤会儿恐怕就不行了。
　　“啧。”
　　楚未期一回头，直端端就看见那台老旧的柜式空调插头要掉不掉地插在辈分比空调还高的插孔上，空调早就停止运转，明显是空调和这栋楼的线路都该加入以旧换新名单。
　　他把故障位置拍照发给抠抠老板，只差没说让这位抠门的老板花点小钱避免以后大出血。不过他当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可不想听对方念叨公司多么艰难，就算对方是发消息也不行，会吵到他的眼睛。
　　楚未期弯腰把快要脱落的插头往插孔里推，今天先让空调动起来再说，后续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只是楚未期的指尖刚一碰到松动的插头就感觉一阵触电般的刺痛顺着手指席卷全身，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想问候抠门老板的祖宗十八代。
　　他以前只听同事说这个老板抠到菜市场买菜都要先用自己的手机过一遍秤，但他没想到抠抠老板还能因为抠这点空调电路换新费就能要他的命。
　　可恶，要是他能挺过来，他一定要举报这个公司消防不合格！
　　扒皮资本家都给他死！
　　……
　　鼻尖传来一阵属于尘土的特殊气味，楚未期色泽红润的指尖动了动，他卷翘细长的睫毛颤了颤，薄薄的一层眼皮撩开，露出那双有些迷蒙的桃花眼。
　　楚未期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不慎扬起的灰尘呛得他一阵咳嗽，只是胸口阵阵憋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去，居然活下来了，”楚未期惊魂未定起身，“还好我命大。”
　　这地方不能待了，他已经有些缺氧，而且要是电路再漏个电引起火灾，他这个青春好少年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楚未期抓起自己的背包和手机，他刚要出地下室，猛地发现周围情况有些不对。
　　不，不是有些，是非常不对！
　　明明早上才有人打扫过的地下室居然不满尘埃，而且原本还能正常运行的服务器机组已经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楚未期打了个冷颤，用力在自己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嘶——”
　　不是被电晕了在做梦！
　　他腿脚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地朝楼梯跑去，只在空寂的地下室中留下踏踏踏的回音和一串灰迹斑斑的脚印，扬起经年积累的尘土。
　　楼梯出口处的那扇腐朽不堪门半开着，外层的铁皮锈迹斑斑，跟门框的连接处只剩最后一个还没彻底脱落的合页勉强续命，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
　　楚未期小心翼翼地从打开的那半边缝隙钻出去，外面就是技术部一楼的大厅。
　　他紧紧抱着反背在怀里的背包抬眼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直接沉进水底。
　　他一个昏迷再醒来，只是年龄有点大的三层小楼直接变成了荒废的危楼，只剩残垣断壁。
　　楼里灰尘积得快比冬天的雪还厚，一脚下去甚至有点软，门窗更是完全不见踪影，大厅里倒是有几张他没见过的桌椅残骸留着，不过都倒的倒瘸的瘸，二楼和三楼的部分结构直接坍塌，建渣堆了满地。
　　那间地下室还健在只能说是万幸，他能从里面安全出来更是撞了大运。
　　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他，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发生了十分可怕又难以想象的事。
　　楚未期喉头干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挪动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脚步想往外走。
　　也许，外面一切正常？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外走去，只是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阻力，他差点被绊个跟头。
　　楚未期低头一看：“？！”
　　“卧槽！”
　　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那张翻倒的茶桌上终于退无可退。
　　刚才绊住他的是一只人手！
　　不！
　　是个骷髅人的手！
　　这具骷髅倒在地上做出朝前爬动的姿势，只是他身上压着另一具骷髅，那具骷髅死死咬住他的脖子夺走了他的生命，而那具骷髅的颈椎骨上插着一把早就锈得看不出原形的小刀，显然也早就死透了。
　　“！”
　　楚未期头皮一阵发麻，想到那两具白骨可能是曾经的同事，他连呼吸都不敢再出。
　　不管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必须赶快离开。
　　楚未期强按住颤抖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口罩带在脸上，又把收起来的防蓝光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再抬手拉过衣领上的兜帽扣在脑袋上，最后从侧包里摸出一双中午吃卤味剩下的一次性手套戴好。
　　虽然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他现在才做这些几乎起不到多大作用，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不是吗，而且戴上口罩后空气里夹杂着霉味的尘土气确实减弱不少。
　　楚未期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绕过坍塌在大厅中央的建材朝楼外摸索去，只是看清楼外的景象时，他因为震惊而艰涩的喉咙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楼外的世界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和其他残垣断壁比起来，这栋只塌了一半的自建楼甚至算得上坚强。
　　望着连绵不尽的废墟，楚未期彻底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突然，他激动地掏出手机。
　　“报警！对，报警！”
　　如果是抠门老板借机接了什么整蛊综艺拿他炒流量，那家伙最好自己出来给他跪地求饶。他指尖颤抖地按下紧急呼叫，片刻后，手机里传来一阵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听着反复重复的机械语音，楚未期心里最后那丝希望也彻底熄灭。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昏黄的天光快要消失殆尽，楚未期终于从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中回神。
　　他怔忪地说：“总不可能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也许在原地等等，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他都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还是白天行动更安全一点。
　　楚未期不敢冒险在晚上乱跑，也不敢躲回那栋半塌的楼里，他怕自己晚上睡着后楼栋再次坍塌把他直接埋在下面。
　　他在楼外找了个墙体坍塌形成的三角区，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他躲避一晚。
　　楚未期钻进去后，整个身高腿长的人在里面抱着背包缩成一团，他甚至都不敢往墙壁上靠，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勉强保持平衡的“安全区”彻底垮塌。
　　他也不敢心大地直接躺在地上，这四周半个活人都没有，看着还一副荒废很多年的样子，万一有什么蛇虫鼠蚁趁他放松警惕就出来搞偷袭，那他连逃跑都来不及。
　　“等等……”
　　楚未期越想越觉得诡异，他心中忐忑又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不管是自己现在藏身这处三角坍塌区还是外面的断壁残垣，目之所及简直干净又安静得可怕。
　　这种干净当然不是纤尘不染的那种，而是地面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建筑废墟上却半点该有的蜘蛛网都没有，当然也看不见本该繁盛生长的野草。看灰尘的厚度估算，这里至少要荒废二三十年才能积攒出这么后的尘土，这么长的时间，不说野草就是一棵树也足够长得枝繁叶茂。
　　不仅如此，平时常见的那些蚂蚁昆虫也完全没见到影子，按理说都快日落了，这种远离城区的地方肯定会有大量蛙类和昆虫开始鸣叫。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建筑倒塌的废墟和日积月累的尘土外加刚才那两具骷髅，其他什么都没有，他看不到任何一个除自己以外的活物。
　　咕咚一声，楚未期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背包，这样能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他有些哆嗦地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确认时间，屏幕上显示2030年4月4日5点44分，手机电量充足，时间是他下班后半小时多点，信号全无，警方空号。
　　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死，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楚未期的因为害怕而僵硬的脑子重新活跃起来。
　　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他目前可能遇上了两种情况。
　　要么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城区那边遭受了核打击，他因为晕倒在地下室，这边又距离爆炸中心足够远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要么就是像占据公司网站半壁江山的穿越小说写的那样，他穿越了。
　　虽然他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但前者的可能性确实高太多，因为这几年国际形势一直很严峻。
　　楚未期用力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摸回那栋半倒塌的三层楼里。
　　那两具缠斗的骷髅安安静静地半埋在厚厚的尘土中，仿佛与周围废弃的景物融成了一副退去血红的末日画卷。
　　太阳就快下山，楚未期不敢耽误时间，举着手机就对着这两具骷髅和大厅中的景象一通拍摄，他熟门熟路地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又找出另外三具骷髅。二楼和三楼他不敢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坍塌。
　　楚未期看着手机里收集的照片心里一沉，就建筑残骸的形状和碎渣落地的位置来看，这片区域确实曾经遭受过巨大冲击波的破坏，除了附近有导弹爆炸以外没有别的可能。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从那五具骷髅上找出核弹爆炸后的残余影响，说明他现在还算安全，只是他发现其中两具骷髅有些奇怪。
　　第一具就是他最先见到正在撕咬另一个人但是被一把小刀插入颈椎的那位，第二具在大厅的另一个出口处，后脑勺上插着一把锈蚀非常严重的消防斧。
　　这两具骷髅和另外三具有微妙的区别，但楚未期没学过解剖也说不出具体哪儿不对，只是直觉那两具骷髅的骨骼和其他三具不太一样，他还敏锐地注意到这两具特殊骷髅生前都是被其他人砍杀的，说明在其他人眼中这两人当时是“敌人”的身份。
　　更让他担忧的是胸口传来的阵阵憋闷感，虽然地面上不像刚才地下室里那么缺氧，但楚未期能明显感觉出这里的氧气浓度比正常情况低了很多，他很确信不是因为他戴口罩导致的呼吸困难，而是环境中的氧气浓度在他昏迷期间实打实降低了。
　　不仅如此，楚未期隔着外套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胳膊，脚下用力在厚厚的尘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环境温度起码比平时降了10度，还有这些来源诡异的灰尘。
　　什么武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大幅度改变空气中的氧气浓度，同时还能做到降低环境温度又带来大量粉尘？他不敢想象，至少他目前还从没听说过。
　　楚未期一边分析一边往大厅外走，他今晚还是只能在刚才的三角区暂住，这些线索只能让他住得稍微安心一点。
　　出了大厅，他习惯性地抬头朝远处那条马路上望了一眼，那条路是技术部这边通向城区主道的支路，他清楚地记得是一条双车道，只是现在看着却宽了一倍不止，路边也和周围一样寸草不生。
　　就算热武器能瞬间改变温度和氧气浓度，总不能半个多小时里就把马路拓宽吧。
　　难道他真的穿越了？
　　就在这时，楚未期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马路的一端有高高矮矮的三个人影在晃动，步履匆匆的模样显然是一家三口在赶路。
　　“有人！”
　　楚未期心里一喜，要是遇不上这三个人，他都要以为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正打算跑过去跟那三个人汇合心中却忽然警铃大响，没别的，实在是那三个人走路的姿势僵硬到有些奇怪。
　　就像……
　　就像末日电影里的丧尸。
　　楚未期被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得头皮发麻，他迅速躲进三角区里再探着胳膊举起手机朝那头悄悄拍照。
　　手机镜头自动锁定远处人物，像素调到最高，放大倍数拉满，屏幕上画面一闪拍摄完成。
　　楚未期飞快收回手，心脏剧烈跳动如同擂鼓，他第一时间就朝屏幕上看去。
　　只见照片里拍到的果然是一男一女带一个小孩儿，只是三人走路的姿势僵硬迟缓，两个大人更是面目狰狞獠牙外翻涎液横流，脸上的皮肤青灰龟裂布满凸起的黑色血管。
　　卧槽！真的是丧尸！
　　楚未期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吓得尖叫出声，最后是强大的求生欲捏住了他的喉咙。
　　他蹲在三角区里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半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路上那三只丧尸发现他的存在冲过来拿他当晚餐。
　　只是等楚未期发现那一家三口脱离马路朝着这栋废弃小楼直奔而来时，他连呼吸都直接停滞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楚未期已经心如死灰地在脑子里回忆完自己的一生，说好的每年替爷爷扫墓，现在他要提前去见他爷爷了。
　　谁知下一秒，那三只目标明确的丧尸忽然顿住脚步，朝这边嘶吼几声后又调转方向回到马路上重新顺着原来的路线离开。
　　楚未期一颗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他浑身僵硬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半点不敢动弹，心中疯狂祈祷那三只丧尸跑快点再快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只剩最后一丝亮光，那一家三口丧尸早就不见踪影。
　　楚未期卸力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想到什么，连忙从背包里取出给爷爷准备的香。
　　地上积的灰土够厚，他直接把三根香插在地上点燃，然后十分虔诚地作揖，嘴里还念念有词：“太上老菌在上，丧尸退退退！丧尸病毒通通死死死！”
　　完事后楚未期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器，一首耳熟能详又让人热泪盈眶的音乐传入耳中。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几分钟后歌曲播放完毕，楚未期心里的安全感终于拉满。
　　他又取出三根香挪了个位置插好点燃，一边拿出几张黄纸折金元宝一边自言自语：“爷爷，我摊上大事了，您老人家在天上可要记得保佑保佑我，要是能把兵哥哥或者警察叔叔送来救我就更好了。”
　　他把叠好的几只金元宝一起烧给他爷爷：“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给你烧这些，多了我怕招丧尸，剩下的等我安全了再给你补上。”
　　背包里除了电脑和一些小零食，剩下的全是给他爷爷精心挑选的香蜡纸钱，只是这会儿他不敢多烧，万一丧尸跟蛾子一样趋光他就只能给那些丧尸笑一个争取走得体面安详点。
　　等几只金元宝烧完，楚未期把带着余温的灰烬埋进尘土里，只有那几根香还冒着暗红的火星，天边最后一抹昏黄的亮光也随之沉入地底。
　　今天又惊又吓，而且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楚未期早就饿了，他包里虽然还有一些小零食，但是他不敢在这种环境下吃东西，毕竟有丧尸，谁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传染呢。而且他只有那点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救援，要省着吃才行。
　　楚未期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再忍一忍，等天亮再说。
　　废弃的三层小楼后，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凸起的眼球在眼眶中诡异转动，最后直勾勾地看向三角区外那几点微弱的火星。古怪的黑影匍匐在地，嘴角朝两边裂开仿佛一个诡笑，像人类，又不像人类。


第2章 
　　黑沉沉的夜幕降临，天空中看不见一颗星星，毫无生机的废弃道路上涌出成群朝前狂奔的丧尸，只是低等级的丧尸行动僵硬迟缓，哪怕全力奔跑也只是动作机械地朝前涌动，仿佛一群被强行驱赶的提线木偶。
　　奔逃的丧尸群后，一辆全地形装甲车缓慢朝前碾来，车躯浑身带刺仿佛一只体型庞大的豪猪在向前冲撞，前方的除障装置如同巨型绞肉机一般将挡路的丧尸收割殆尽，车身碾过，后方偶尔探出一只细长的机械臂在路面上搜索一番，取回几枚颜色不一的透明结晶。
　　眼见朝四周逃散的丧尸数量越来越多，这座铜墙铁壁的移动堡垒上方探出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朝各个方向转了一圈。
　　宽敞的装甲车内展开一张光屏，光屏里的地图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红点正中是一个绿色三角符号，代表这辆移动的装甲车。
　　配合光屏数据的语音播报响起：“丧尸群移动定位成功，共计13258只，请清理。”
　　车内传出一声响指轻鸣，装甲车外满布的尖刺应声熔化成一团团金属液体，下一秒，液体又重塑成形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高速旋转着直直飞向各自的目标。
　　暗夜下的三角区里，精神紧绷的楚未期猛地抬头，他心脏狂跳，刚才好像听见了无数丧尸齐齐发出临死前的绝望嘶吼，只是等他反应过来时，这些嚎叫又已经消散无踪，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楚未期干涩的喉头艰难地滑动，继续在这儿等到天亮，还是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避难所？
　　他好像没有选择，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没有人烟，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边转移。
　　是往城区的方向还是往农村或者山区的方向？
　　“要不回学校试试？”
　　想到这里，楚未期脑子里已经迅速计算出自己步行回学校需要的时间，问题是从这里去学校要穿过市区最繁华的地带，现在的市区里会不会有成群结队的丧尸？
　　市区里人多，怎么想也更可能有丧尸出没吧。
　　“还是回家吧……”
　　虽然徒步回家的距离比去学校远太多，但至少家里更有安全感。
　　他和爷爷住在山上的独栋小院里，山上人少，就算有丧尸肯定也不会比城区多，而且家里里还有一只看家的狗子和一只定时来蹭吃蹭喝的瘦猴等他回去。
　　前提是家还在的话。
　　楚未期忧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半塌的三层小楼，家里那座小院的辈分比这栋楼还大，真说不准这会儿还健在不健在，只希望狗子和猴子平安等他回去。
　　下定决心，楚未期准备继续休息，明天一早他就回家。
　　半塌的残垣断壁后，古怪黑影朝前迈出的爪子迟疑地顿住，那对凸起的眼球警惕地望向丧尸群失去联系的方向，龇开的口角处滴下的腥臭液体落在厚厚的尘土上团成一个个裹满脏污的黑球。
　　黑影又朝三角区挪动一步，匍匐的身体却越压越低，显然是在权衡眼前的猎物值不值得它冒险出击。
　　“牛逼！全灭！”装甲车里，一直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的驾驶员吹了声口哨，兴奋地朝靠坐在车内的男人说，“老大你也太牛了！上万只丧尸几乎同时歼灭，你对金属的控制力恐怕没有哪个金系异能者比得上了吧，老大你的异能是不是又要升级了？”
　　浑身带刺的装甲车继续朝前行驶，这次车上探出数根机械臂同时搜索散落在各处的结晶。
　　被注视的男人姿势随意地斜靠在座椅上，深邃的眉眼透出几分慵懒却又难以掩藏其中的侵略性，男人单手支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整肃的作战服下肌肉起伏有致而极富美感，袖章上那抹赤影标志着他的身份。
　　1号基地最强佣兵团“赤影”的队长，谢止戈。
　　“咔哒、咔哒……”
　　一只表面鎏金已经脱落斑驳的怀表在谢止戈骨节分明的指尖开合翻转，这是一只外观设计很有年代感的怀表，显然与这辆装甲车中展现出的科技水平不太匹配，但这只表保存很妥善，至少指针还能正常走动，不难看出主人很宝贝它。
　　谢止戈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怀表中那张照片。
　　白底寸照上的少年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蛋，美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少年那双独特而明亮的桃花眼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照片外的镜头，他明明努力绷着表情没有笑，却能让人只看他一眼就忍不住心情愉悦。
　　谢止戈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怀表合上又重新挂回颈间揣进衣领里。
　　忽然，谢止戈的眉头紧蹙，凌厉的视线透过装甲车朝着夜空下的远处投去。
　　楚未期后背汗毛倒竖，从后方吹来的冷风夹杂着阵阵腥臭味，即使戴着口罩也不能阻挡那股恶臭。
　　四周却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他心脏狂跳，手机镜头悄悄对准身后那栋半倒塌的楼层废墟。
　　屏幕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代表镜头焦点的虚框却自动锁定住废墟旁的一处黑影。
　　忽然，匍匐在地的黑影猛地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朝他看来。
　　“！”
　　楚未期呼吸一滞，就见屏幕上锁定的黑影腾空跃起朝他这处飞扑而来，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冲出藏身三角区的同时抓起手边一根还没燃尽的香就朝身后扔去。
　　微红的火星旋转着在夜空下划出一个高抛的弧度，空中那双血红的眼睛只跟着火星转去，下一刻便咧开大嘴伸出一条极长的舌头将火星卷入口中。
　　楚未期慌不择路，才跑出几米就被地上横斜的建筑残渣绊倒，他冲得太快，整个人朝前狠狠飞扑出去。
　　空中的黑影却目的明确地朝他扑来，俨然一副狩猎者对猎物发起最后攻击的架势。
　　楚未期重重扑到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他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感觉身后的腥风就要袭到后背。他绝望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部等待死亡来临，希望这只怪物能瞬间结束他的生命，他有点怕疼。
　　就在黑影的利爪即将触及楚未期后背的前一秒，旁边废墟中支棱出的一截钢筋自动断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截钢筋极速掷出。
　　咚的一声响，那截钢筋狠狠刺穿空中那只怪物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离楚未期十米远的地上，随后金属断裂声从四周传来，无数根钢筋齐齐将那只怪物扎成刺猬。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来临，楚未期屏住呼吸朝落地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只长着狰狞人脸身形却像蜥蜴一般的怪物被无数的钢筋困死在地上。
　　怪物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四肢疯狂发力企图挣脱满身钢筋的束缚，粗壮有力的长尾想要狠狠拍打地面，结果一切都是徒劳。
　　只见那只怪物身上的颜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透明仿佛凭空消失一样。
　　楚未期如果不是看见地上那些钢筋仍然在小幅度晃动，他完全不会怀疑这只怪物拥有瞬间转移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这些钢筋为什么会主动攻击这只怪物，但他知道他因此得救了，楚未期不是在这种时候还非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人，确认怪物不能逃脱之后他立刻准备转移阵地。
　　谁知就在这时，怪物身上那些钢筋像熔化一般变成液体将怪物紧紧包裹，转瞬间又凝固成极细的钢丝不断向内收缩。
　　片刻后，钢丝之间渗出一滩黑色的腥臭液体，怪物凄厉又刺耳的嘶鸣再次拔高，可不论那只怪物出使出多大蛮力挣扎都无法阻止那些钢丝收缩的架势。
　　楚未期的双腿像被定住一样不能动弹只能怔愣地看着那只被钢丝严密捆缚的怪物，此时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想法，他肯定是穿越了，不然就算这个世界出现丧尸也不可能会有金属能自动熔化再成形对敌的操作。
　　这根本没办法用科学解释！
　　忽然，马路那头传来一阵车辆行驶的轰隆声，声音由远及近。
　　楚未期立刻回神，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看见，手机摄像头却自动捕捉到一个移动物体。
　　那是一辆涂绘战地迷彩的装甲车，车身一侧还涂装了一面红色小旗！
　　楚未期深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顿时眼眶泛红鼻腔发酸，只差感动得当场痛哭出声。
　　国家果然不会抛弃他，肯定是负责救援的兵哥哥发现他了！
　　他背着包激动地朝马路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声呼救：“同志！这里有人！”
　　只是不等楚未期和那辆装甲车会师，手机摄像头性能优越的夜拍模式就清晰地捕捉到那面红色小旗的全景。
　　既不是国旗也不是军旗。
　　不是我方救援人员？！
　　楚未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整颗心脏立刻悬在嗓子眼，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他了，他现在就算想躲起来也无济于事。
　　他低头朝脚边看去，就见刚才绊住他的是一截半露在地面上的血红色植物根茎。
　　“这里还有植物存活？”
　　楚未期来不及细想，注意力又被那辆不断逼近的装甲车引走。
　　装甲车里一片沉默，过了会儿负责开车的人才干笑一声说：“哈哈哈，这种地方怎么还有个大活人？”
　　“扫描完毕，人类。”正在光屏上快速敲击键盘的队员扎着高马尾，马尾上留着一缕漂亮的蓝色挑染，“对方未携带危险武器，”顿了顿，她又蹙眉补了一句，“准确说是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连把小刀都没有。”
　　谢止戈眉峰微微一挑：“这么有自信，在异能榜前排？”
　　高马尾摇头：“我刚才拿对方的外形数据和榜上前一百的异能者做过对比没有一个符合，除非对方拥有改变自己外形的能力，否则对比结果是可靠的。”
　　位列异能榜前一百名的异能者都是各大基地或组织中的佼佼者，基本也只有这些人敢单枪匹马不带任何武器出现在这种被丧尸包围的地方，比如谢止戈，不过这位是赤影的队长，出任务时都带着自己的队友。
　　“也许是治愈系异能者？”旁边长相憨厚的肌肉大汉挠挠头猜测道，“对方连防护服都没穿，可能是治愈力很强？”
　　“没有，”角落里忽然飘出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若是对方不主动发声甚至很难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外面没有异能波动。”
　　说话的人完全笼罩在一身黑袍下，袍子里探出一只苍白的手，露出食指上一朵没精打采的血红色嫩芽。
　　谢止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朵红色嫩芽：“普通人？”
　　穿着黑袍的人没有再说话，但谢止戈知道对方是在默认他的猜测。
　　“下去看看，”谢止戈起身穿上防护服，防毒面罩将他俊朗的脸庞完全遮住，“阿飞跟上。”
　　驾驶员立刻应答：“是，队长！”


第3章 
　　楚未期正忐忑，就见那辆装甲车在离他百米远的地方停下，车门开启，车上下来两个高大的人影。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裹在一身军用防护服中，天色太黑，他看不清对方防毒面罩下的眼睛，只是隐隐感受到一股压迫感，生出几分想拔腿逃跑的冲动。
　　那人后面跟着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性，对方留着不长不短的刺猬头，年纪恐怕跟他差不多大，朝他看来时似乎还笑了笑，看着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倒是让楚未期心里的紧张感减淡一点。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谢止戈优越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容貌，那人头上罩着兜帽，手上是一双约等于无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巴掌大的脸上戴着最普通不过的口罩，只留下平光镜后那双独特的桃花眼清晰可见。
　　那是一双他极为熟悉的眼睛，谢止戈哪怕闭着眼也能完全描绘出那双眼睛的轮廓，他脚步微顿，旋即又继续朝对方走去。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更何况只是一双眼睛。
　　楚未期心里正七上八下，就见那两个人已经在他跟前几米外站定，只见为首的人朝他抬了抬下巴，一个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传到耳边。
　　“小孩儿，哪里来的，在这儿干什么？”
　　楚未期下意识就回答说：“报告长官，我是国大的学生，在这边做兼职！”等闭嘴后他才反应过来对面还不一定是不是军人，而这里也不一定是他做兼职的那家公司，于是他又弱弱补充一句，“就是上班的时候发生意外昏迷了，醒来发现周围有点不太对。”
　　两句话耗光楚未期胸腔中攒了半天的那口气，他抱着怀里的背包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审判。
　　不管是敌人还是救援，他只用看对方接下来对“国大”的反应就能判断出自己目前的大致处境。
　　国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可以说没人没听过国大的名号，如果对方知道国大，那他就还在国内，如果这个和自己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家伙不知道国大的存在，那他恐怕就是穿越到了别的世界。
　　谢止戈挑眉：“国大学生，在这儿做兼职？”
　　楚未期觉得对方的语气像是听说过国大，但仍然对他刚才的陈述持怀疑态度。
　　他想了想谨慎点头：“嗯。”
　　装甲车内，留守的三人耳机中传来谢止戈压低的声音：“没记错的话，老师当年就是国大毕业的？”
　　高马尾迅速调集数据：“是的，钱老还是国大的最后一任校长，直到2101年国大宣布亡校，钱老的校长职务才解除。”
　　“也就是说这位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大学生了？”谢止戈语气戏谑地轻笑一声，“算他是个天才，看看这位‘国大学生’有40岁吗。”
　　高马尾摇头：“从他暴露在外的身体数据分析最多16到20岁之间，当然，如果对方驻颜有术或者是治愈系的高手，那我收回我的分析。”
　　楚未期正纠结是再拿出点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还是硬着头皮询问对方的身份，就见为首那人朝他身后那名穿着作战服的刺猬头打了个手势。
　　谢止戈：“看着他。”
　　阿飞：“好的，队长。”
　　他说完就跨步走到楚未期身边站定，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只要楚未期表现出一点反常，他保证可以在不动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一招制敌。
　　楚未期呼吸一滞，那双探究又警惕的桃花眼跟着谢止戈的步伐移动，在谢止戈靠近身侧时，楚未期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结果对方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好笑地抬手在他肩膀后一抓就绕过他朝那只怪物走去。
　　楚未期回神，发现刚才那截血红的植物根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悄爬到自己肩上，有了对方刚才的举动，这株诡异的植物才瑟缩地从自己肩上退开。
　　“！”
　　楚未期不寒而栗，刚才竟然一点也没发现，他小心翼翼地朝阿飞这边靠了靠，这样让他觉得安全点，好在那株植物没有要再缠上他的意思。
　　忽然想起什么，楚未期立刻朝谢止戈喊道：“别过去，那是只怪物，很危险！”见对方只是朝自己摆摆手，半点没有要回头的打算，他只能说出自己的推测，“我没猜错的话那可能是只丧尸，会咬人的！”
　　对方不但没有撤退，反而还在那只怪物跟前停下脚步，楚未期有些担心，对方刚才算是帮过他至少是个好人，他总不能看着对方以身犯险。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劝阻，就听身后的人笑嘻嘻说：“放心吧，这种级别的丧尸都不够队长多动一根手指。”
　　真的是丧尸，而且对方明显早就知道。
　　得到这个信息点，楚未期立刻放心下来，显然对方有办法对付那只丧尸，或者说知道怎么解决丧尸，包括他日落时看到的那些。
　　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这只能说明这里有很多丧尸，多到对方已经形成一套对付丧尸的操作流程。
　　楚未期在心里打着腹稿，身边这个笑呵呵的刺猬头看着比那个穿防护服的男人好说话很多，想打听消息的话肯定从刺猬头入手更容易。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谢止戈那边，对方站在那只丧尸边上没有动作，只能隐约听见一点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恐怕是车里还有其他人在跟他联系。
　　楚未期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看向刺猬头说出自己琢磨半天的腹稿：“同志你好，可以问一下你们是哪个战区的吗，或者是哪个部队的？”
　　见对方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睛，楚未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股气立刻泄掉，他连忙说：“对不起，不能说的话我不问了。”
　　所以对方到底是不是国家派出的救援人员啊，他敢肯定这座废墟就是自己做兼职的那家公司的技术部三层小楼，可是他生活的世界肯定没有丧尸和刚才那株诡异的植物，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阿飞看稀奇似的看着楚未期，表情夸张地说：“你不认识我们？”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袖章，“我们是赤影的，”他又指了指谢止戈，“那是我们队长。”
　　“赤影？”楚未期恍然大悟，这种代号应该是特战队吧，想通这点后楚未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他激动地说，“同志你好你好，遇到你们我就放心了！”
　　阿飞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放心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盘问对方：“我叫阿飞，是赤影的驾驶员，你刚才说你在这儿做兼职？”
　　楚未期连忙点头，今天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他就是再不爱跟人交流也忍不住想要倾诉：“对，我今天下午到公司值班来着，下班的时候突然晕倒，醒过来就发现公司楼塌了，还冒出来一只丧尸想攻击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戳了戳那只丧尸的方向：“就是那只，刚才突然就从后面扑过来要咬我，我是快日落的时候醒过来的，还在后面那栋废弃三层小楼里转过一圈都没发现它。”他说完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我叫楚未期。”
　　阿飞没想到楚未期这么配合，他出任务时就没遇到过这么配合的人，事实上不止阿飞，通过耳机听到这段对话内容的赤影全体队员都这么想。
　　另一边，谢止戈居高临下地在丧尸跟前勾了勾手指，捆缚住丧尸的无数根钢丝再次破开下方的阻力继续收缩，更多乌黑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丧尸凄厉的嘶鸣变了又变却始终没有断绝。
　　谢止戈沉默地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对话声，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说：“阿蓝，调取国大历届学生名单。”
　　“是，队长！”耳机里立刻传来回复，“比对完成，数据库中没有叫楚未期的人名，同音也没有。”
　　谢止戈：“数据范围？”
　　阿蓝：“从2001年高校数据联网到2101年国大亡校，记录在册的学生信息全在数据库里。”
　　谢止戈闻言若有所思，事实摆在眼前，要么是这个叫楚未期的“国大学生”在撒谎，要么就是对方身份特殊没有记录在册。
　　总不至于对方是2001年前的人，就算现在科技发达加上异能影响能够延长部分人类的寿命，但高达130多岁还能像对方那样活蹦乱跳的人，说实话谢止戈还真没见过。
　　谢止戈：“用我的权限再查一次。”他说完点了点手腕上表盘一样的东西，给阿蓝开了权限。
　　片刻后阿蓝再次回复：“还是没有，队长如果怀疑对方身份特殊的话，再往上只能找钱老帮忙开权限了。”
　　谢止戈是赤影中权限最高的人，就算在整个1号基地也没几个人权限比他高，连他的权限都无法查阅的信息，可以说几乎能确定基地数据库里没有对应信息了。
　　耳机里一片沉默，显然赤影全队成员一致默认这个行为诡异的少年在说谎。
　　谢止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瞥去，耳机里不断传来少年毫无戒备朝阿飞讲述自己今天离奇遭遇的声音，声音清澈悦耳，少年的语气带着末世罕见的单纯和对他们这些陌生人的完全信任。
　　他一时间忍不住对自己的判断生出质疑，对方真的在说谎吗？


第4章 
　　楚未期跟阿飞倾诉完自己今天的离奇遭遇后心里终于舒畅几分，见那位赤影的队长还站在丧尸跟前没有离开，现场看着也没有要再发生危险的迹象，他之前被恐惧压下的好奇心终于泛滥起来。
　　那可是丧尸啊，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扭头看向阿飞，打好腹稿后终于忐忑又期待地问道：“我可以去那边看看那只丧尸吗，保证不打扰队长同志执行公务。”
　　“你想看丧尸？”阿飞皱着一张脸上下打量楚未期那身装备一眼，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防护作用，“你就不怕被感染？”
　　楚未期干咳一声：“当然怕啊。”那不是眼前这人连个口罩都没戴吗，所以那只丧尸应该不能通过空气传播丧尸病毒吧？
　　阿飞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谢止戈的声音，他改口问道：“有受伤吗？”
　　“？”
　　楚未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片刻后就反应过来，或许丧尸病毒会通过伤口入侵人体，他上下看了看自己，刚才摔过一跤身上还有点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
　　不等楚未期说话，早就被人遗忘在一边的血红色植物摆了摆尖端的嫩芽，阿飞的耳机里就传来队友微弱的声音：“没有。”
　　阿飞看向楚未期：“可以过去，你先跟我来一下。”
　　楚未期跟着阿飞来到装甲车边，对方取了一只头戴式防毒面具直接给他套在脑袋上，这才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他小跑地谢止戈身边，就见在丧尸身上缠了一匝又一匝的钢丝迅速熔化开，露出下面已经血肉模糊的丧尸，只是丧尸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架上腐朽恶臭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蠕动着。
　　楚未期看得心惊：“受这么重的伤都没死，所有丧尸都有这种自愈特质吗？”
　　谢止戈瞥了他一眼，淡淡解释说：“高级以上的丧尸有自愈能力，强度随等级增加而增加。”
　　大量的金属液体重新凝固成形，在丧尸的四肢、腰部、尾部和头部形成坚硬的金属环，将这只拥有自愈能力的丧尸桎梏得半点也不能动弹。
　　楚未期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些金属吸引：“这些金属为什么会自己熔化又自己成形，这是什么前沿科技吗？”他早就想问这个，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的眼神更加奇怪起来，所有人的耳机里一片沉默，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异能的存在，这个叫楚未期的“国大学生”果然很奇怪。
　　谢止戈：“是异能。”
　　他看向楚未期，却见对方惊奇地瞪大眼睛：“异能？！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这副新奇不已的样子单纯得令人生不起半点恶感，
　　“他该不会真不知道丧尸和异能的事吧？”耳机里，阿飞十分难以置信。
　　阿蓝看着光屏上的数据蹙眉回答：“测谎结果显示对方没有撒谎特征，也就是说他刚才的表现全部发自内心。”
　　阿飞还是不敢相信：“所以他真的是国大学生，下午还在这里做兼职，既没见过丧尸也没接触过异能？”
　　阿蓝：“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确实是最符合数据的解释，除非……”
　　阿飞：“除非什么？”
　　谢止戈心想除非楚未期在演戏，不过对方要是能演到阿蓝的程序都测算不出来的程度，他觉得应该给这位“国大学生”颁发最佳谍报奖，不派去打入敌人内部简直可惜。
　　他正想着，就听楚未期激动地问道：“这是你的异能吗？刚才这只丧尸想袭击我，就是你用异能救了我对吗，谢谢队长同志！”
　　楚未期想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想做个锦旗再写一封感谢信送去这位队长同志所在部队，但是又想起他们这种特殊职业一般身份和具体部队信息都是保密的，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他恐怕搞不到这些东西，最后只能丧气地作罢。
　　谢止戈没有接话，只随意打了个响指，束缚在丧尸头部上的金属环便再次发生变化，在一阵阵凄厉骇人的嘶吼声中，丧尸狰狞的脑袋被切割开，露出一枚透明的绿色晶体。
　　他丢出一枚胶囊状物体，胶囊触地后立刻舒展身子变成一只一板一眼的小机器人，小机器人凑到丧尸脑袋边探出秀珍的机械臂刨出那枚晶核，又对着晶核一阵消毒伺候，等到消杀完成便把那枚晶核递到谢止戈手中，一套程序走完，小机器人又变回一枚普普通通的胶囊。
　　楚未期盯着那枚有些诡异的晶体眨了眨眼睛，他直觉这东西很重要，或许就是丧尸最大的秘密。
　　果然，下一秒就听谢止戈淡淡开口：“丧尸晶核，部分难以直接杀死的丧尸需要拿掉晶核才会老实。”
　　楚未期当然明白谢止戈口中的“老实”是什么意思，因为晶核离体的那一刻，那只丧尸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停止，原本正在自愈的伤口也不再愈合，躯体便面的肌肉甚至开始加速腐坏。
　　这只丧尸彻底死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楚未期无比确定自己穿越的事实，只是面前熟悉的废弃建筑又让他产生一种还活在原来世界的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丧尸身上的金属全部熔化又重新变成钢筋回到原来的位置，完整露出下面那具腐朽的残骸。
　　楚未期那双原本情绪低落的桃花眼瞬间圆睁。
　　这只丧尸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不难看出它原本是个人类，它的右手或者说爪子上有六根手指，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杂驳脏污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戒指，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枚婚戒。
　　楚未期惊愕的心情难以平复，他认识这个人，下班前的最后一秒还收到过这个人发的消息。
　　谢止戈对耳机对面的队员说：“目标铲除，准备就地过夜。”
　　他说完便转身朝装甲车走去，只是警觉地发现楚未期的异常，他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怎么？”
　　楚未期指着那只丧尸的残骸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谢止戈：“？”
　　楚未期不知道，这句话让他在今晚获得了一个安全的栖身所，他可以在铜墙铁壁的装甲车上留宿一夜，方便交代关于这只丧尸还有关于他自己的一切。
　　……
　　装甲车外间是消杀区，楚未期跟谢止戈和阿飞上车后便被一个没见过的装置进行全身扫描，装置提示安全后，整个消杀区便弥漫起一股具有特殊味道的雾气，应该是消毒喷雾。
　　见谢止戈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楚未期有样学样摘掉防毒面具、口罩、兜帽和那双一次性手套，防毒面具被阿飞接过消毒放好。
　　谢止戈抬眼看向楚未期时有片刻怔愣，不过消杀区光线有限对方又正低着头，他不确定自己刚才一晃眼有没有看错。
　　他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楚未期立刻会意将口罩和手套扔进去，垃圾桶闭合，一阵轻微响动后便将垃圾处理完毕。
　　装甲车上一片沉默，等谢止戈三人做完消杀和感染检测终于进到活动区时，阿蓝三人的视线齐刷刷朝楚未期射来。
　　本来就有些社恐的楚未期顶着车内另外三位赤影成员探究的视线更加忐忑几分，不过看队长同志和那位叫阿飞的成员没有要做介绍的意思，他反倒松了一口气，能省去一道社交程序也是好事，他简单对阿蓝三人问了声好便在谢止戈示意的地方坐下。
　　车内明亮的灯光下，谢止戈终于看清楚未期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不相干的人能长得这么相似。
　　他习惯性地取出那只怀表打开看了一眼，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照片里的人看着比楚未期还要多几分稚气，有些紧张，还有些倔强，只是眼神都透着一股末世少见的天真单纯。
　　谢止戈勾了勾唇角，不着痕迹地将怀表重新收回衣领中。
　　缓了一会儿，也许是装甲车里密闭的环境让楚未期感到安心，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抬眼就看到谢止戈那张帅气到足以让人怦然心动的侧脸。
　　楚未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可下一秒他就反驳了自己的猜测，以他的记忆力来说，如果真的接触这位帅得十分有冲击力的队长，他肯定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所以更可能只是以前在路上擦肩而过时遇到过长相相似的人，他不再乱想。
　　刚才在外间做消杀时他没敢乱看，这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位队长同志的长相，他刚才一直以为对方年龄肯定不小了，不然不能让他觉得这么可靠，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恐怕只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又偷偷看了眼车里的另外四个人，除了那位肌肉虬结的壮汉以外，阿飞和那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士都像是他的同龄人，就连角落里罩在一身黑袍下的神秘人士也不像年纪大的。
　　这是一支很年轻的战队，大部分成员恐怕都才入伍没两年，楚未期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密闭的空间里响起一阵咕噜声，车内五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楚未期。
　　楚未期连忙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肚皮，他还没吃晚饭，原本是打算今天干饿一晚的，不过现在已经找到救援队，应该不用再挨饿。
　　他纠结一会儿，从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一大包密封完好的奶糖，弱弱问道：“那个，请问车里能吃东西吗？”这话是对谢止戈说的，毕竟对方是队长。
　　谢止戈：“随意。”
　　得到对方的允许，楚未期眼尾带笑，拆开包装袋先将奶糖递向谢止戈：“你吃吗？”
　　谢止戈凌厉的眉峰微微扬起，视线在楚未期漂亮的脸蛋停留一秒又看向他手里的奶糖，就在楚未期以为对方要拒绝时他探手从包装袋中取出一枚。
　　见他收下，楚未期松了一口气，他包里其实还有一包泡面，但吃独食不太好，只能拆包糖才好分给大家。
　　糖袋转了一圈，五人竟然都收下奶糖，那位高马尾的女士笑眯眯将糖放进一只金属质感的小盒子后还跟他道谢，阿飞则看稀奇似的盯着手里的糖看了又看，那位神秘人更是直接拆开吃掉。
　　自己送出的糖果得到别人的喜欢，楚未期心情当然很好，他坐回位置上也拆开一枚奶糖放进嘴里，糖分超标还带着浓郁的奶香，加上多年不变的粘牙口感，他非常喜欢。
　　却听谢止戈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生产日期，2030年2月14日？”
　　已经把糖吃进嘴里的神秘人罩在黑袍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嘴里香香的奶糖想吐又舍不得。
　　大块头拆糖的动作直接顿住，转手把糖揣进兜里。
　　阿飞盯着自己手里那枚奶糖的生产日期笑得拍肚皮：“哈哈哈，你从哪儿刨出这种古董的！”
　　“古董？”
　　楚未期愣住，这包糖才出厂两个月不到，怎么就成古董了？


第5章 
　　听到阿飞的调侃，楚未期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肯定是穿越到了和原来世界有相似之处的平行世界，所以两个世界的时间有出入也不是没可能。
　　他连忙找补：“包装袋而已，里面的糖没问题。”说着又拆了一枚奶糖放进嘴里，力争让这谢止戈几人相信奶糖没问题。
　　谢止戈四人看向楚未期的视线透着几分一言难尽，还是过了小半分钟，阿蓝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忽然说：“检测结果显示奶糖的菌落数远低于统一标准，污染度……”她看向谢止戈四人，神色严肃地说，“为0。”
　　“污染度为0？”谢止戈看向楚未期的眼神更加奇怪起来。
　　阿飞惊呆了：“所以这些生产自一百年前的奶糖不仅没有过期，还完全没受到污染！”他把手里那枚包装可爱的奶糖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战术口袋里，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一身黑袍的神秘人嚼了嚼口中的奶糖，袍子下血红的植物嫩芽轻轻摇摆，显然心情有些愉悦。
　　楚未期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这不就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奶糖吗？
　　他纠结一会儿，想说的话在肚子里转过几遍才终于出口：“你们喜欢的话，这里还有。”他说着把那包剩下的奶糖递出去，这包奶糖是大袋装的，袋子里满当当的还有几十枚。
　　阿飞更惊讶了：“全给我们？”糖在末世可是稀缺物资，更何况还是没过期的零污染奶糖，带回基地随随便便就能换一笔可观贡献点。
　　楚未期心想赤影的成员果然年纪不大，一包奶糖就这么高兴，他点点头：“都给你们。”反正他包里还有别的零食，至少今晚不怕饿。
　　阿飞笑嘻嘻就伸手去接，结果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半路截胡。
　　谢止戈抛了抛手中分量十足的糖袋，对阿蓝说：“做记录，”又看向楚未期，语气公事公办起来，“你说你是国大学生，有证明吗？”
　　“有的有的，”楚未期有随身携带各种身份证件的习惯，他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递给谢止戈，“这是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我还有我导师和国大校长的电话，哦，我们院长的也有，你们可以联系他们核实。”
　　这话说完楚未期才想起来自己穿越的是平行世界，他的身份信息很可能根本没用，结果就见谢止戈毫无异常地接过他的证件，楚未期紧张地垂下眼眸，对方如果发现这里的国大查无此人会不会把他赶下车。
　　只是看清楚未期身份证上那张寸照后，愣住的人换成了谢止戈。
　　他下意识再次掏出那只古旧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两张照片一模一样，连那几分比眼前人多出的稚气都分毫不差。
　　所以不是凑巧长得像，而是同一个人？
　　谢止戈眉头紧蹙，视线移到出生日期上，他喃喃念出上面的数字：“2012年1月23日，2012年……”
　　听到谢止戈带着疑惑的声音，楚未期从那只鎏金斑驳的怀表上挪开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垂：“那天是我爷爷捡到我的日子，所以上户口的时候就上的那天，真实年龄也许比这个大几天。”
　　他是他爷爷在山上草丛里捡到的，等警方在山崖下找到他亲妈时发现人已经走了，后来他爷爷就收留他把他养大成人，只是去年爷爷也走了。
　　谢止戈四人的终端同时收到阿蓝的信息。
　　【阿蓝：检测结果显示他没有撒谎，身份证确实是国家2012年颁发的真实证件，但学生证上的入学时间在国大学生名册里还是没查到“楚未期”这个人。】
　　谢止戈却不再在意国大是不是查无此人，他看向面前那张十足熟悉的漂亮脸蛋时不由唇角微勾，那双纯真的桃花眼看得他有些手痒。
　　谢止戈没忍住抬手摸猫似的在楚未期脑袋上揉了一下，他扬了扬手里那包奶糖：“我叫谢止戈，这包物资归我，做你24小时限时保镖，明天带你离开这里。”
　　这是个突破社交距离的动作，一般只有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发生，换做平时楚未期肯定早就躲开，他连话都不愿意跟人多说，更何况肢体接触。
　　可是谢止戈的话却让他呆住了，这位队长同志未免也太好了吧，一包糖就能换他给自己做一天保镖，这不就是诚心找个借口护送他吗。
　　车里的其他四人看向谢止戈的眼神却十足无语，他们队长刚才笑得跟打坏主意的老狐狸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四人再看向满脸感动又感激的楚未期，这对比就更明显了。
　　谢止戈一个眼神扫向阿飞四人，四人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他们队长清清白白好人一个绝对没有坏心眼。
　　“苗一，晚饭。”谢止戈看向角落里的黑袍人。
　　苗一点头起身从后面的车壁上拉开一个简易操作台，又取出一只楚未期没见过的便携式机器摆弄起来。
　　楚未期一眼就看见刚才在车外企图攀附在他肩膀上的血红色植物从对方的黑袍下探出枝叶，原来那株植物是这位赤影成员养的。
　　对方顿了几秒似乎想到什么又把血红色植物收回，从兜里掏出几枚种子，眨眼的功夫，几枚种子就在对方掌心里抽枝发芽，变成一把绿油油的野草。
　　“哇！”楚未期心里惊呼一声神奇，“这也是某种异能吗？”
　　正在把野草放进机器的苗一闻言沉默地点点头，得到肯定回答，楚未期心里更激动了，没有一个心向科学的人能抵挡得住异能的诱惑，不管是苗一的还是刚才谢止戈展示过的，这种超越现阶段科学解释范畴的东西总是让人着迷。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响起，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那把野草就变成汁液最后制成四只绿油油的大馒头。
　　苗一端过来四只大绿馒头，他和大块头一人一个，谢止戈拿了两个，一个递给楚未期：“晚饭，管饱。”
　　楚未期接过从没见过的科技馒头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阿飞和阿蓝：“你们呢？”
　　阿飞嘿嘿笑开：“我和阿蓝不饿。”阿蓝点头。
　　楚未期没好意思直接吃，把那只大馒头分成三份递给阿飞和阿蓝，两人果断拒绝：“你吃，我俩真不饿。”
　　谢止戈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吃你的，不管他们。”
　　楚未期见阿飞和阿蓝好像真的不饿，这才捧着那只绿油油的馒头吃起来。
　　他有些好奇，刚才苗一只是把一把草放进像破壁机一样的机器里，甚至连面粉之类做馒头的必备材料都没加，怎么就出来几只大馒头了？
　　只是等他咬下第一口后就什么想法都没了，馒头是馒头，但一股浓郁的青草生涩味在嘴里蔓延开，苦得楚未期眉头直皱，他几次强迫自己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但喉咙就是不听话执拗地拒绝下咽。
　　“吃不惯？”谢止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楚未期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手里那只馒头已经渣都不剩，苗一和大块头也完成进餐，只有他手里还剩下一整个。
　　他心虚地摇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挑食，他强行把嘴里的食物吞进肚子里。
　　谢止戈却把他手里另外两块掰开馒头拿走递给旁边的大块头，大块两口就把绿馒头吃掉。
　　“吃不惯很正常，”谢止戈说，“这里比起你生活的世界物资匮乏很多，尤其是低污染的食物。”
　　楚未期有些发怔，所以他果然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见面前的人一双纯良无害的桃花眼迷茫地看着自己，他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忍，最后还是朝楚未期说：
　　“欢迎来到2130年。”
　　2130年？
　　耳边仿佛一声闷雷炸响，楚未期顿时怔愣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住那小半块没吃完的绿馒头。
　　所以他不是穿越到其他世界，而是在未来，在2130年，这里满目荒凉，丧尸横行。
　　祖国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世界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一滴热泪坠落在他的手背上，楚未期声音干涩，艰难地出声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核战？丧尸病毒爆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别告诉我是外星人打来了。”
　　“都有，”谢止戈说，“30年前丧尸病毒感染全球后，整个世界爆发了激烈的核战。”
　　“30年前？”楚未期下意识抓住了异常点，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说，“30年前，2100年，那只丧尸我敢肯定是我做兼职那家公司的老板，2030年4月4号，也就是我穿越的那天，他已经是40多岁的人，到2100年至少110岁，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谢止戈微微一顿，随后解释说：“那70年里科技飞速发展，医学界的技术革新对人类个体的寿命延长做出巨大贡献，百岁老人的数量确实在那个时间段有明显增加，你说的老板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可能，”楚未期还是不相信，“要说身体好生活习惯健康的人突破百岁那还可信，但是他才40多岁体检报告就各种毛病了，除非有专门的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否则能不能活到医学界技术革新时期都不一定。”
　　谢止戈眉头微蹙，问道：“公司名，老板叫什么？”
　　楚未期立刻报出相关信息。
　　片刻后，阿蓝突然出声：“有了！60年前他和家人去尤撒旅游，在回国前一天失踪，他的家人报警后失踪没有找到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为这家公司有点名气，所以他失踪的事当时上过新闻。”
　　“60年前在尤撒失踪的人变成丧尸出现在国内？”谢止戈看着手中那枚绿色的晶核蹙眉沉思片刻，朝一旁的大块头说，“邢恶，去回收那具丧尸残骸。”
　　大块头起身：“是，队长。”
　　抠抠60年前在尤撒失踪，30年后丧尸病毒感染全球，现在的丧尸抠抠盘踞在公司的废墟里，楚未期脑海中灵光一闪：“丧尸病毒是尤撒故意朝世界散播的？！”
　　如果抠抠在尤撒失踪后正好是被抓去做了丧尸病毒实验体，那就能说通他为什么会赶上110多岁才爆发的全球丧尸病毒，因为他很可能就是送进国内的感染源之一，早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已经变成丧尸！


第6章 
　　楚未期看向谢止戈：“病毒真是尤撒故意传播的？”
　　“这是当年全世界的共识，”谢止戈耸耸肩，“不过对方当然不承认。”
　　楚未期心中窜起一股怒火，早在他穿越之前的很多年，尤撒政府就已经在世界各地挑起矛盾和争端，对资源丰富的小国更是暗偷明抢，无所不用其极地掠夺他国资源。
　　尤撒政府暗中建立的反人类生化病毒实验室更是全世界遍地开花，向国内投毒的事尤撒政府更是不止做过一次，可以说全世界都深受尤撒政府的毒害。
　　至于尤撒的平民百姓，楚未期在新闻中看到尤撒老百姓为自己的国家抗争，可被分割成无数份的老百姓始终敌不过全副武装的尤撒政府和资本，只能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化作资本野蛮生长的肥料。
　　一个被血腥资本彻底把控的国家，楚未期半点不怀疑尤撒政府能做出这种出卖全人类的事。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突然得知百年后的世界变成如今这副满目疮痍的模样，楚未期仍然忍不住悲从中来。
　　一旁的阿飞忽然嘿嘿笑道：“尤撒也没讨到好处，丧尸病毒爆发后最先遭殃的就是尤撒，世界彻底陷入混乱后，主导全球感染和核战的尤撒政府高层跟大资本家企图坐飞船出逃，直接被华国和洛西亚的导弹炸成了烟花。”
　　听到这场全球浩劫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当然让人解气，可凭借整个世界的力量，过了足足三十年都还没能彻底解决丧尸问题，楚未期立刻猜出其中肯定还出了其他变故。
　　果然，就听谢止戈沉声说：“丧尸病毒爆发后迅速感染全球，样本容量太大，病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异，最后人类和动植物都没能幸免，直到人类进化出异能，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进化出晶核，这场全球感染引发的变异才减缓脚步。”
　　听到关键信息，楚未期的大脑迅速运转，他低声喃喃，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全球感染引发的变异，可以前也发生过传染性病毒引发的全球感染，那次疫情十分严重，可也没让人类变异出异能，难道丧尸病毒中存在以前人类没有接触过的基因片段？”
　　“病毒既然是尤撒向全球传播的，那这种基因片段又是尤撒从哪里得到的？”
　　“尤撒传播病毒之前恐怕不知道人类会因此进化出异能吧，否则尤撒政府和资本内部就会为这种病毒打破头，怎么会舍得泄露出去？”
　　“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进化出晶核，”楚未期说到这里忽然看向谢止戈，“那人类呢，进化出异能的人类也有晶核吗？”
　　谢止戈没想到楚未期的思维这么敏锐，他在对方的注视下沉默地点头。
　　楚未期又问道：“我刚才看见你收集丧尸晶核，这些晶核对人类有用？”
　　“嗯，准确来说是对异能者有用，”谢止戈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支药剂一样的透明液体递给楚未期，“营养剂。”
　　楚未期接过营养剂，他兼职的网站经常看到有星际文，那些小说里总说星际世界的人靠喝营养剂活着，看来他现在要提前体验这种待遇了。
　　他打开营养剂一口喝下，味道虽然奇怪，但比起刚才的绿馒头来说还不算太奇怪，他能尝出有维生素片的味道，再混合一些其他营养元素的味道，总之也不是什么好味道。
　　谢止戈看着面前的少年因为营养剂的味道微微蹙起眉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更是透出几分委屈，他没忍住逗道：“以后可没机会让你挑食了，小孩儿。”
　　楚未期顿时羞窘，一张漂亮脸蛋臊得通红，这里本来就物资匮乏，对方好心给他提供食物他还想挑食，实在是太不应该。
　　他连忙把背包里的零食全部翻出来：“这些是我从那边带过来的，应该都没有受到污染。”说完他又偷偷看了谢止戈一眼，小声补充一句，“我比你大一百岁，你该叫我……”他想了想自己该是个什么辈分，最后也没搞明白，只能说，“该叫我哥哥。”
　　谢止戈五感多敏锐，听到楚未期的小声嘀咕立刻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直到楚未期乖顺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才罢手。
　　“一个小孩儿还想给我当哥哥？”
　　阿飞在旁边偷笑，还不忘朝楚未期使眼色：“你胆子真大。”
　　楚未期尴尬得差点把头埋进背包里，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红透了，最后脑瓜子转了半天终于想到怎么转移对方的话题：“那个……刚才说晶核对异能者有用，那异能者的晶核也对其他异能者有用吗？会不会有坏人偷偷猎杀其他异能者夺取晶核？”
　　世界越混乱，人类的恶就会越不加掩饰，现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有国家出面镇压，恐怕也会有亡命之徒暗中狩猎其他异能者夺取晶核。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的眼神有些意外，这个来自一百年前的单纯小孩儿居然能立刻想到这一层，倒算是聪明。他弯了弯唇角，至少聪明人能在末世活得更久一点。
　　“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楚未期看着谢止戈微挑的剑眉，立刻猜到自己刚才说对了，他心里沉了沉不再说话。
　　这时，下车回收丧尸残骸的邢恶完成消毒和感染检测回到车里。
　　“那只丧尸的晶核属于治愈系，本体拥有变色能力，初步判断为丧尸士，但一只变异时间在30到50年的丧尸，等级应该不止这么低，有问题。”楚未期朝阿蓝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地起身去做样本分析。
　　楚未期见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于是拆开一包糖说：“这是洛西亚的紫皮糖，很好吃，你们尝尝。”他把糖袋递给谢止戈，转了一圈又给阿蓝放了些在她的位置上。
　　阿飞惊喜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夹心糖：“居然是洛西亚的糖果，原来巧克力闻起来是这种气味吗，”他看向楚未期，好奇地问道，“你去过洛西亚吗？”
　　“去过，”楚未期拨开一枚放进嘴里，见阿飞还是没有要吃的打算，“你不喜欢吃吗？”
　　阿飞摇摇头：“当然喜欢，但是我不饿。”
　　谢止戈丢了一枚紫皮糖进嘴里：“不用管他。”
　　楚未期看了看谢止戈又看了看阿飞，最后睁大眼睛问道：“难道你的异能可以辟谷？就是餐风饮露不用吃饭的那种，这也太节能了。”
　　阿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开心地把收到的新糖果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
　　见对方不愿多提，楚未期当然不会刨根问底，他转头发现苗一和邢恶都很喜欢这些小零食，于是有把那包泡面拆开：“有开水吗，这里还有一包方便面可以泡。”
　　“方便面？”苗一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都提高几分。
　　基地里当然也有泡面出售，不过这种非必需食品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关键是根本不像楚未期手里这包那样只是打开包装袋就能闻到香味。
　　苗一立刻用机器烧出一壶热水，像只护食的小狗一样蹲在旁边盯着楚未期泡面。
　　几分钟后，泡面熟了，阿蓝也从外间回来，楚未期把热气腾腾的泡面分给谢止戈几人，几人吃得心情愉悦，只有阿飞和阿蓝再次婉拒他的好意。
　　等赤影的成员用完从没享受过的古早美味，楚未期心里的腹稿已经反复斟酌好几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最后终于朝谢止戈问道：“请问我可以申请加入赤影吗？”
　　谢止戈眉峰微挑：“加入赤影？”
　　楚未期点点头：“嗯，国家现在肯定很需要人手，我想为国家效力。”
　　谢止戈：“准确来说赤影是基地的佣兵团，也就是成员自发组成的任务小组，算是半个民间组织，你确定还要加入赤影？”
　　楚未期没想到赤影居然不是军方的特别行动战队，只是对方愿意出手救下他这个陌生人，说明他们不是坏人，而且楚未期心思敏感，和谢止戈他们相处下来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带着善意。
　　他只是愣了片刻就下定决心，他想为国家出一份力，不管是参军还是加入民间组织，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扫除更多的丧尸，国家和世界就可以更快恢复原样。
　　楚未期郑重地点头：“请允许我加入赤影。”
　　没想到谢止戈却直接摇头：“不行。”
　　楚未期：“为什么？”
　　谢止戈：“我，队长，”又朝周围一一指去，“阿飞，驾驶员，阿蓝，技术员，苗一，炊事员，邢恶，医疗后勤人员，”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楚未期身上，“你能胜任什么职位？”
　　楚未期一时间有些发懵，他想说他也可以搞技术，可这里是百年后，他学的那些前沿科技早就成了古董。当炊事员，苗一甚至可以催生植物，只要有种子赤影就有吃不完的蔬菜，他一个普通人毫无竞争力。
　　他挫败地垂下脑袋，昔日的国大高材生在百年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忽然落在他头顶上，谢止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收了你的物资说好做你24小时限时保镖，先睡一觉，明天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楚未期鼻腔有些发酸，抬头朝谢止戈说：“谢谢，”顿了顿他目光坚定起来，“等以后我有能力了还会再申请加入赤影的。”
　　谢止戈轻笑：“期待你的加入。”


第7章 
　　准备睡下时，楚未期忽然听到谢止戈轻轻打了个响指就有一阵金属碰撞声从车外传来。
　　他朝阿飞那边的控制台看去，只见光屏上正实时监控着这辆装甲车的全景，车外满布的尖刺熔化成无数的金属液滴再汇合凝固成一道半球形的铜墙铁壁严密地罩在车外。
　　楚未期直勾勾盯着光屏移不开眼睛，这就是谢止戈的异能，是对金属的控制还是对物体形态的控制？他好奇地思考着，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谢止戈，显然是想向他请教这个问题，只是对方正在收拾一会儿睡觉用的睡袋，他不好意思打扰对方。
　　这时，光屏上一抹红影晃动，是一株血红色的植物嫩芽破土而出，楚未期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他看向那株苗一催生的植物心中有些欢喜，这怪不得他，任谁在寸草不生的地方看见植物抽枝发芽恐怕都会有个好心情吧。
　　血色植物长出粗壮的根茎攀附在金属半球外层，直到将整辆车全部覆盖才终于停止生长。
　　啪嗒，一滴雨水砸在植物血红的叶片上，刚长出的叶片没盛住上下晃了晃，紧接着无数的水滴从高空坠落，叶片上渐渐蒸腾起白烟。
　　楚未期一惊：“酸雨？”而且酸性明显很强，难怪他在废弃建筑外层看到那么严重的腐蚀风化迹象。
　　“这里的环境只会比你想象中更恶劣，做好心理准备，”谢止戈把手中的睡袋递给楚未期，“拿去。”他自己则在旁边的空位上枕着双臂就地躺下。
　　楚未期抱着睡袋朝周围看了一眼，只有苗一和邢恶已经钻进睡袋里，阿飞和阿蓝都没有要睡觉的动作。
　　难道车上只有三只睡袋？
　　谢止戈说末世物资匮乏，那也不是不可能。
　　他没好意思占用谢止戈的物资，把睡袋重新推到对方身边：“你用吧，你今天用异能打丧尸肯定累了。”
　　已经闭眼睡觉的谢止戈忽然又睁开眼睛，打量的视线落在楚未期的细胳膊细腿上，他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楚未期顿时觉得自己大学体育从不挂科的好成绩受到严重质疑，他大着胆子捋起袖子拍了拍自己轮廓不太明显的肱二头肌：“我虽然宅了点，但还是有运动的。”至于运动周期是一天一次还是一周又或者一个月，那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白得晃眼的胳膊，片刻后又收回视线重新闭眼睡觉，最后还是没说要收回睡袋。
　　车外忽然狂风大作，呜呜的风声和轰隆的雷声灌入耳中，刺眼的闪电劈开夜空，一瞬间把车外的世界照得透亮，风雨互相裹挟着冲击在车外的金属外壳上，外壳却像小山一样纹丝不动，车内更是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楚未期见谢止戈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他，他又看向阿飞和阿蓝：“你们呢？”
　　阿飞笑呵呵地摆摆手：“不用管我俩，你先睡，这片区域快一年没下雨了，我帮阿蓝采集点数据。”
　　阿蓝也说：“那只丧尸的数据还在分析中，我今晚要守夜。”
　　楚未期不再说什么，在谢止戈身边放好睡袋后直接钻了进去。
　　他本来以为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又惊心动魄的事自己肯定会失眠，没想到自己刚钻进睡袋不久就安心地睡着，而且一觉睡到天亮，甚至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楚未期醒来时，谢止戈已经撤掉车外的半球形金属罩，苗一正在做早饭，这次用的是一把黄色的植物，他看着有些眼熟，叶片形状有点像韭菜，不过长得比人还高。
　　一顿早饭吃得生无可恋，今天的馒头是跟昨天不一样的奇怪口味，辣里带苦，苦里加腥，苗一几次想用自己的馒头跟谢止戈换奶糖都被残忍拒绝，看得楚未期在一旁啃着馒头傻笑。
　　只是阿飞和阿蓝依旧没有吃东西，而且两人熬了个大夜不仅没有半点黑眼圈，还看着十分精神，要不是谢止戈让阿飞去休息，由邢恶替补坐上驾驶位，楚未期都要以为这这人真的觉醒修仙系异能了。
　　阿蓝倒是还在工作，眉头拧得死死的，看着像是那具丧尸残骸的数据有点问题。
　　他朝驾驶位的监控台看去，发现暴雨还在继续下，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这辆装甲车现在正像轮船一样飘在水面上。
　　昨晚的暴雨量十分惊人，雨势到现在也没有要减小的样子，这条马路的地势比两边废弃的建筑区低矮很多，来不及排走的雨水直接在路上汇成河流。
　　装甲车切换水上航行模式后便排开雨幕朝着设定的路线驶去，看着光屏中越离越远的技术部废墟，楚未期朝谢止戈问道：“现在去哪里？”
　　“就近避难所，”谢止戈枕着双臂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先送你过去落脚，等我们回程再带你去基地。”
　　楚未期嗯了一声，听谢止戈话里的意思赤影这次出来恐怕是有任务在身上，等任务完成还会来接他。
　　于是他不再说话打扰对话，干坐着又有些无聊，楚未期拿出还剩大半电量的手机把桌面上的软件一个个点开又关掉，直到点开兼职公司运营的网文软件时，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瞪圆了。
　　网站居然还能登录！
　　公司都倒了，老板也死了，平时没事就崩一下的破网站居然还能在一百年后成功登录！
　　楚未期迫不及待地点开网站论坛，这里是整个网站信息最集中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可惜论坛的帖子在六十年前老板失踪之后不久就停止更新了。
　　他点开几个帖子扫了一眼，顶在上面的帖子一半是在讨论老板失踪原因，另一半在讨论网站的未来，最后不知道这个网站为什么没被其他网站收购而是直接关闭了。
　　往下面再翻还有不少关于那段时间的各种新闻消息，楚未期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他又切到书城，里面的小说最新章全部停止在网站关站那天。
　　楚未期看到这些帖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顺手点开自己连载的那篇测试文看了眼，那位催更的读者竟然在他穿越后又发了几条评论。
　　【作者又弃坑了：大大，你去哪儿了？】
　　【2030年4月10日】
　　【作者又弃坑了：出什么事了？】
　　【2030年4月17日】
　　【作者又弃坑了：收到请回答。】
　　【2030年5月1日】
　　【作者又弃坑了：回来记得更新。】
　　【2070年4月4日】
　　看着那条读者在他停更四十年后，也是网站关站那天留下的评论，楚未期眼眶酸涩发胀，有什么东西像一瓶被摇晃过的气泡水一样就要从心里喷涌而出。
　　在原来的时间，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
　　楚未期吸了吸鼻子，在那位读者的评论下回复：
　　【收到，我回来了。】
　　谢止戈五感敏锐，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侧过身背对着楚未期，留给对方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任谁突然从一百年的和平时代来到现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末世都会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个天真的单纯小孩儿。
　　装甲车在水面上继续航行，离开那条通往市区的支路后重新登陆，主干道的地势比支路高很多，这里的积水没那么夸张，时不时能看见道路两旁泡水的废弃车辆，甚至出现了丛生的杂草和灌木。
　　楚未期已经收拾好心绪，想到那位还记着他的读者，他甚至有点开心起来，只是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
　　他记得昨天谢止戈说过后来医学技术革新，有不少人类的寿命突破百岁，说不定这位读者就是其中之一呢，他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这位读者，希望对方健康快乐，就算在末世也能好好的。
　　测试文的最后一章更新停在他跟导师去研究所的前一天，之后为了配合工作，他那一周既没回学校也没做兼职而是一直留在研究所那边，直到清明节他要回家给爷爷扫墓，导师才在头天给他放假，也就是那天下午他去公司留守技术部然后阴差阳错穿越到这里。
　　楚未期揪了揪背包拉链上的数字“7”挂件，最后敲着手机屏幕切换到作者端后台开始打字。
　　“今天是2030年4月5日，天气雷雨。楚小七遇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穿越了，现在正坐在一百年后的车上去往不知道哪里。”
　　楚未期敲字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去公司时临时寄放在前台储物柜的豆浆和油条，这本来是他提前买了准备下班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当晚饭的，既然他已经没机会吃这些东西，那就让楚小七替他吃吧。
　　“楚小七有些惆怅，一百年后的人吃一种科技狠活做成的空气馒头，顾名思义，馒头是用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加水合成淀粉再制成的，救他的朋友喜欢在空气馒头里添加各种草料，也许是为了营养均衡？但味道实在有些奇怪。”
　　“好在楚小七自带口粮，他变魔术一样从背包里拿出上班前买的豆浆油条狠狠拯救了自己和朋友们的味蕾。”
　　楚未期脑子里浮现出他进办公室前看拿袋豆浆油条的最后一眼，完了，这才穿越第二天，他已经开始回味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物是什么美妙滋味了。
　　下一秒，楚未期的脸色忽然古怪起来，就在刚刚，他的背包重量突然增加，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楚未期心里一紧，谨慎地在包外摸了摸。
　　“？”
　　这个外形轮廓和手感有点像他寄放在前台的豆浆油条是怎么回事？


第8章 
　　楚未期摸着突然鼓起来的背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餐袋，手提袋里装着满当当一袋早饭。
　　油条是昨天中午他在公司附近的早点铺子让老板现炸的，豆浆装杯封口，还有一盒灌汤包和煎饺。
　　闻到突然出现在车内的食物香味，谢止戈转身朝楚未期看过来，微扬的眉峰显然是在表达疑惑。
　　睡在另一边的苗一和邢恶也闻着味儿睁开眼睛，只有阿蓝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数据。
　　楚未期嘿嘿笑了两声，他敢把东西拿出来当然是提前打过腹稿的：“这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冷了，不知道变质没有，你们要尝尝吗？”他把手提袋往谢止戈面前递了递。
　　谢止戈又多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袋子打开，从车壁上拉出一张简易小桌，又把里面的食物一一取出往桌上一放。
　　苗一裹着自己的黑袍不争气地朝桌子这边挪了挪，邢恶倒是还坐得挺稳，只是咽口水的声音动静蛮大。
　　“有厨具加热一下吗，热的更好吃一点。”楚未期朝四周看了眼，没看到用来加热的电器，不过这车上感觉什么都可以折叠，说不定东西就收纳在哪面车壁里了。
　　谢止戈没说话，只是把手心往一桌食物上方搁了几秒，他收回手：“热了。”
　　看着重新变得热气腾腾的食物，楚未期惊奇地眨了眨眼睛：“你的异能不是控制金属吗？”
　　谢止戈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勾了勾唇角说：“再不吃就凉了。”
　　队长发话，苗一迫不及待抓过一只灌汤包咬了一口，被里面的汤汁烫得直嘶气，虚得发颤的声音竟然显出几分中气，黑袍底下的血红嫩芽都跟着摇摆起来，
　　楚未期感受到他对灌汤包的绝爱了，于是贴心地把手伸向煎饺。
　　阿蓝还是说不吃东西，顺便替阿飞再次婉拒一回，楚未期便和谢止戈三人把一顿早餐全部分完。
　　用完加餐，邢恶一脸满足地说：“基地从来没做过油条。”
　　苗一：“包子和饺子也没这个好吃。”
　　这两样可是基地的中高端菜品，一份要花不少贡献值，而且还是限量供应，没点本事根本抢不到。
　　谢止戈摇了摇杯子里剩下的豆浆，朝苗一说：“下次给你找点豆种。”
　　只要有种子，苗一就可以催生出一茬又一茬豆子，他们就有喝不完的豆浆。
　　楚未期见几人吃饱喝足后没有要追究食物来源的意思，他心里总算松出一口气，这事算是过关了。
　　就在这时，阿蓝突然出声：“丧尸残骸数据分析完毕！”
　　楚未期和谢止戈同时朝阿蓝看来，她把自己的光屏投影到几人正中，上面规整地显示着各种数据，全是关于昨晚回收的那只丧尸的。
　　阿蓝指着其中一项基因数据为几人仔细解释说：“从那只丧尸残骸上提取的样本中检测到多组原始丧尸病毒的基因数据，和当年各地区确认的首例感染者数据高度重合，可以肯定这只丧尸至少已经变异30年。”
　　楚未期听到这个结果心情有些复杂，抠抠真变异了三十年的话，他之前在技术部废墟里找到的那两具结构奇怪的骷髅很可能就是被抠抠感染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认识的人，又有没有人安全逃脱。
　　阿蓝又说：“这只丧尸昨晚召唤了上万只低等级丧尸朝它汇聚，可以确定它目前还是四级丧尸，属于丧尸士，昨晚应该是准备狩猎更多丧尸晶核突破五级。”
　　楚未期：“四级丧尸和五级的有什么区别吗？”
　　“这涉及到丧尸的等级划分，”阿蓝解释说，“高一级的丧尸天然可以控制低一级的丧尸，而三级丧尸称为高级丧尸，从这一级开始的丧尸拥有自愈能力，能力强度随等级提升，这只四级丧尸变异出的晶核是治愈系，所以它的自愈能力比其他同阶丧尸更强。
　　“三级丧尸可以控制千只左右一级丧尸，二级丧尸当然也要听它调令，四级控制量为万级，五级的为十万级，以此类推，最高为九级，九级丧尸控制量以数十亿计数，是丧尸的全球统帅，称作丧尸皇。这个数据也许不是丧尸皇的极限，只是因为这是目前人类和丧尸的总数。”
　　楚未期喉头艰涩地滑动一下，心情沉重地问道：“所以现在全人类面对的最大敌人是可以控制全球丧尸的丧尸皇？”
　　谢止戈忽然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笑说：“好消息，目前还没有丧尸皇诞生。”
　　楚未期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没有就好，丧尸皇这种开挂一样的存在要是真的诞生了，人类恐怕只能考虑移民其他星球。
　　结果他还没轻松两秒，就听谢止戈又说：“只有推测说伊第亚那边已经诞生了丧尸王。”
　　楚未期一愣：“丧尸王？”
　　阿蓝：“丧尸王，八级丧尸，控制量为亿级，差不多等于一个国家人口总数，至于伊第亚那只丧尸王具体能控制几亿丧尸……”阿蓝幽幽地看了楚未期一眼，“还不好说，丧尸病毒全球爆发前，伊第亚人口总数已经超过15亿。”
　　楚未期沉默了，这么大的样本容量，伊第亚要养出个丧尸王还真有可能。
　　“不过那只丧尸有点奇怪，”阿蓝蹙眉说，“它既然有主动狩猎丧尸升级的想法，这里离城区又不远，周围还连通其他市区，以这片区域附近当年的人口密度，30年的时间保守估计也足够它突破五级冲击六级。”
　　谢止戈眉峰微微上挑：“我记得那座城区之前出过一只七级丧尸将。”
　　阿蓝：“没错，三年前各大基地抽掉人手组成临时战队才解决掉那只七级丧尸，队长你那次接下的秘密任务就是这只，”她又说，“不过我已经把这个条件考虑进去了，所以才把昨晚那只丧尸的理想等级划在了五到六级之间。”
　　一直没出声的苗一开口：“那多出来的那些丧尸或者晶核在哪里？”
　　谢止戈：“城区还有其他高阶丧尸潜伏？”
　　车内沉默数秒，楚未期忽然弱弱举手：“会不会，它把收集的晶核藏起来了？它生前一直挺抠门的。”
　　……
　　浑身带刺的装甲车在技术部的废弃楼栋前停下，阿飞还在休息，邢恶和苗一换上防护服带着搜索采集装备下车探查。
　　阿蓝：“三维地图已经同步到你们的终端，根据地图上的路线排查就行。”
　　邢恶：“收到。”出现在控制台光屏里的苗一也点点头。
　　楚未期看了眼阿蓝构建的三维地图，脑海中飞快描绘出这附近一百年前的样子，以前见过的楼栋不少已经拆除或者重建，只有公司技术部的那栋三层小楼整体占地面积还跟以前差不多。
　　他甚至有点怀疑抠抠为了省一笔翻修费，那几十年都没对这栋楼进行过什么整改。
　　苗一朝地上丢了一粒血红色的种子，种子立刻在尘土中发芽生长抽出细长的枝条，那些枝条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在地面晃了晃便一头扎进土里朝四周蜿蜒而去。
　　邢恶则稳稳跟在苗一身边背着搜索采集晶核的装备，俨然一副临时保镖兼助理的架势。
　　过了十来分钟，光屏上的红藤忽然绕开原来的路线拐弯去查看其他地方。
　　“怎么了？”谢止戈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
　　苗一摇摇头：“不知道，去看看。”
　　“啊，”楚未期出声说，“那里应该是公司地下室旁边的区域，以前上面是车库。”
　　谢止戈朝他看过来：“地下室？”
　　“嗯，”楚未期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张技术部的平面图，“就是这里，”他在大厅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大厅，下面就是地下室，我昨天就是在这个地下室醒过来的。旁边这块是大家停车用的地面车库，苗一的红藤绕开的就是这块地方。”
　　那株红藤一看就不是普通植物，会主动绕开一个地方，很显然那个地方有古怪，就算不是那只丧尸囤积晶核的地方，也极可能有什么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存在。
　　谢止戈多看了眼大厅地下室的位置，然后朝耳机另一端说：“朝地下挖掘。”
　　苗一：“明白。”
　　他抬手催动异能，原本还在自动朝外搜查的红藤立刻停下动作，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到车库的位置再朝地面下钻去。
　　不一会儿，地面忽然轰的一声塌陷，一阵腐臭味裹着变质的毒气弥散到地面。
　　两人带着防毒面具倒是不怕，苗一丢了只阿蓝给的采样小机器人进地洞里，没一会儿阿蓝就分析出结果：“根据残余物质和反应后产物显示，这里原本应该是个菜窖，储藏过大量蔬菜。”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的画面傻眼了，居然只是个菜窖。
　　“菜窖应该是后来挖的，我在的时候没有。”他说。
　　谢止戈：“分析挖凿时间。”
　　“是，”阿蓝立刻执行命令，没过一会儿就说，“大概成形在60年前，也就是那位老板失踪那年。”片刻后，她又补充道，“数据库里有前一年爆出尤撒富豪修建地下末日要塞的新闻。”
　　楚未期秒懂，多半是抠抠看到这个消息觉得末世真有可能到来，所以挖了个菜窖提前囤货。
　　他想了想，说：“苗一，能再让你的植物往下挖一挖吗？”
　　以抠抠老板的抠门程度不可能只为了一个地窖就动工，从节约均摊成本的角度来看，那家伙绝对挖了不止一个地窖。
　　邢恶身上又背着晶核搜索装备，如果晶核离地面近，装备肯定已经发现了，那就只能往下面再试试。
　　苗一没多问继续催动异能，红色的藤蔓破开土层继续往下，过了一会儿，苗一表情一动。
　　“有了。”
　　一个小时后，谢止戈看着车里那堆完成消毒的丧尸晶核沉默了，里面甚至有一枚四级晶核和五枚三级晶核。
　　过了几秒，他对楚未期说：“不去避难所了，你跟车走，等之后带你回基地。”


第9章 
　　谢止戈的话一说完，阿蓝三人同时朝他看了过来，赤影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三人立刻听出谢止戈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带楚未期一起去执行任务。
　　要是阿飞在这儿还会问一句队长为什么要带上楚未期这个非赤影成员去出任务，但阿蓝三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在队伍里总是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提出不必要的疑问，立刻默认了楚未期要和他们同行的事实。
　　楚未期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记得谢止戈说过赤影是基地的一支佣兵团，而对方刚才又说带他一起走，但要等之后才能带他回基地，那答案就只能是赤影现在是去执行什么任务的路上，不过半路顺手救下他耽误了点时间。
　　显然对方昨天说先把他送去就近的避难所，之后再来接他去基地是最优解，这样他既可以跟对方进入基地，对方又不用泄露任务信息。
　　他也是跟导师进过项目组的人，当然知道这种项目或任务一般都需要对外保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谢止戈愿意带他一起去做任务，只能说明已经在考虑接纳他加入赤影了。
　　楚未期斟酌片刻，确定想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之后才问道：“你们接下来是要去执行任务打丧尸吗？”这个问题很直白，但对方如果真的打算接纳他入队的话一定会选择告诉他任务的具体情况，于是他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忙。”
　　果然，谢止戈那双凌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楚未期，几秒后唇角忽然挂起一抹笑意，他反问道：“任务很危险，你不怕？”
　　这是打算告诉他的意思了，楚未期坚定地点头：“我不怕，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去做，只要能为我的国家出力，我愿意去做。”
　　赤影是他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末世组织，谢止戈他们几人也是他目前在这个时代遇到仅有的人类，他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像他这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还能不能有机会加入这样可以狩猎丧尸的队伍。
　　虽然他也可以赌一把，说不定去基地后能找到更适合他的岗位，比如科研，但他和这个时代的前沿技术差了一百年的时间，就算他对自己的智商足够自信，但这一百年的差距也不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弥补起来的。
　　想到这里，楚未期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是不是也觉醒了异能，或者因为穿越开启了其他外挂？
　　他想到了早上那袋突然出现在他背包里的食物，那袋早点明明放在技术部前台的储物柜里，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原因，这个原因就是他能正是加入赤影的筹码。
　　楚未期压下心中的激动，他需要找机会再试一次，只有找到那个“原因”出现的规律，他才可以平等地和谢止戈谈入队的事。
　　就在这时，休息好的阿飞重新回到几人身边，阿蓝打了声招呼转去休息。
　　“哇，队长，怎么我充个能的工夫你们就狩猎到这么多晶核？”阿飞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晶核啧啧称奇，他指着里面最大最纯粹的那枚青色晶核满脸惊讶地说，“这枚怕不是四级木系晶核？！”
　　木系晶核大多出自变异植物，丧尸里面很少有觉醒木系属性的，但变异植物因为普遍不能移动生存地，很多在等级还低的时候就被人猎走了晶核，所以木系异能者等级越高就越难找到匹配的晶核。
　　很显然苗一就是赤影的木系异能者，而且他现在的异能刚好处在四级。
　　“昨晚那只丧尸囤的货。”谢止戈把那堆晶核里的青色部分全部挑出来推到苗一面前，那枚四级晶核当然也在里面。
　　昨晚那枚四级的治愈系晶核已经分给邢恶，这堆里面没有其他的治愈系晶核，谢止戈便没再分晶核给邢恶，而是把剩下的晶核分成四份，一份留作队里的公用晶核，两份给苗一和阿蓝，还有一份递给楚未期。
　　推到楚未期面前的晶核五颜六色，里面甚至有两枚三级晶核，他连忙摆手：“我没有异能用不上这些，你们收着吧。”
　　阿飞嘿嘿笑他：“你不收下那就亏大了，晶核基地里能换大量贡献点，甚至有属性对上的异能者愿意用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来换。”他给楚未期解释说，“虽然具体成交价格有波动，但一般一级晶核兑换的点数上百，二级上千，三级过万，以此类推，要是有谁能猎杀伊第亚那只丧尸王，几十亿点数也不是梦想！”
　　楚未期秒懂，谢止戈这是再给他分钱，没钱的话他到时候就算跟他们一起进入基地恐怕也寸步难行。
　　谢止戈朝他抬了抬下巴：“现在肯要了？”
　　楚未期脸上一红，乖乖接过那些晶核收进背包里，背包沉甸甸的，里面可都是钱啊，要小心保管不能弄丢了。
　　装甲车再次出发时雨势半点不见小，顶上的天空像破开大洞一样哗啦啦往大地上倾倒酸性超标的雨水，马路上已经汇集出一条水面宽阔的河流，河面甚至快要漫延到建筑废墟这边。
　　车子重新上路后车内又安静下来，似乎赤影的人习惯于在路上保存精力，楚未期本来就不爱说话，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脑海中天马行空，硬要他挑起话题反而有些为难。
　　他乐得不用说话，坐在谢止戈旁边的座位上靠在车壁玩儿手机，谢止戈朝他的手机看过来：“这是什么？”
　　楚未期先是一愣后来又反应过来，他这只当时的先进手机在对方眼里怕是见都没见过的古董。
　　“手机，”他把手机递给谢止戈满足对方的好奇心，指了指对方手腕上的表环一样的东西，“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作用应该跟它差不多。”他看过谢止戈用这个东西联系苗一他们。
　　“这是智脑，关联个人身份信息，你进基地后也需要一个。”谢止戈说完后视线就留在手机上没动。
　　说实话，智脑比手机先进太多，不过里面几乎都是功能性软件，不像楚未期的手机竟然还安装了那么多益智小游戏，谢止戈是想点开那些游戏挨个试一下的，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这是什么软件？”他指着桌面上一个图标透着一股贫穷气息的软件，发现桌面这是楚未期的近期常用软件，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嗯，图标还挺别致。”
　　“这就是我兼职的那家公司运营的小说阅读软件，”楚未期明显听出谢止戈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词，他尴尬地解释说，“哈哈，图标确实，老板挺抠门的，为了省这笔设计费所以自己画的图标。”
　　谢止戈表示理解，要不是对方太过抠门，他们今天也不能白捡那么一大堆晶核，他把手机还给楚未期后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楚未期则接过手机点开那个透着贫穷气息的图标浏览起来，网站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整个页面的时间都停留在六十年前，他想了想直接切换到作者后台，这会儿快到中午了，今天可以试试来个双更。
　　“2130年4月5日，暴雨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楚小七想象中的一百年后科技大爆发，人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月球基地已经实现旅游通航，火星上建起了科考站。可事实上，他穿越过来之后才知道这里已经成了末世，目之所及一片荒芜，昨晚还有一只丧尸差点拿他当点心。”
　　“对了，那只丧尸就是抠抠老板变异来的，也算是让他在末世遇到了一个熟人吧，想想怪亲切的。”
　　楚未期码字的手停在这里，看着最后那句话差点把自己逗乐了。
　　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昨天晚上他知道那只袭击自己的丧尸是抠抠老板之后确实没那么怕丧尸了。丧尸原本就是人类，只是被丧尸病毒占据身体夺走生命变成了怪物，可他们从前说不定是谁的父母、谁的儿女、谁的朋友，又或者是谁的爱人。
　　陌生的存在变得熟悉，让他不再对此充满恐惧。
　　楚未期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也许他可以尽己所能帮助这些曾经的同胞入土为安。
　　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他决定再试试早上出现的“奇迹”，只要能找出其中的规律，他就可以再和谢止戈谈谈正式加入赤影的事。
　　他把放在一旁的背包拎过来放在腿上，然后在脑海中回忆起昨天早上搬回宿舍的面包和罐头，最后在后台继续敲下一个个文字：
　　“快到中午了，楚小七肚子有点饿，他从背包里摸出前天买的面包和罐头当做午餐。”
　　点击发布，发布成功。
　　楚未期双眼一亮，背包里的重量果然增加了！
　　他打开拉链看了看，里面多出一包面包片和一瓶黄桃罐头，他心中一定，自己或许真的也觉醒了异能。
　　刚才他把背包放到自己腿上就是为了印证触发这个“奇迹”的条件，他清楚地感知到重量增加的时间是他在回忆那些面包和罐头的时候，而不是章节发布成功的时候，也就是说，只要他多加练习，说不定就能控制这个能力从一百年前取来物资。
　　这个发现让楚未期精神极度振奋，末世物资短缺，他如果能熟练掌握这个能力，那就有可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巨大的作用。
　　为了避免出错，他决定再试一次。
　　楚未期准备在后台编辑今天的第三章更新，只是看到章节目录时整个人怔在座位上。
　　早上发布的第一章更新显示点击数为“1”。
　　他发布这章之后明明没有点开过章节内容，点击数应该显示“0”才对。
　　有人另一个人看过这章内容！
　　这个想法让楚未期心脏猛地一跳，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他迅速切换到文章评论页面，他只有一个读者，所以这个人只会是那位在六十年前还给他留过评论让他回来记得更新的读者。
　　【作者：刚才是你吗？】
　　他在读者昵称“作者又弃坑了”的评论下飞快打字，点击发送。
　　车外的景色变了一番，外面没有在下雨，显然这里已经不在之前的降水区。
　　楚未期看着屏幕上转圈的图标心脏怦怦直跳，那位读者还活着，他能联系对方吗？
　　时间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分钟，最后转圈的图标终于消失，屏幕上却显示出一条熟悉的文字。
　　【服务器追文去啦，晚点回来哦。】
　　评论发送失败。
　　楚未期懵了，这破网站关键时刻居然又崩了？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手机屏幕发出荧荧微光，手机外壳已经掉漆，显然使用年生久远。
　　一道苍老又带着怀念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学长，你真的回来了。”


第10章 
　　以前网站的服务器就三天两头崩一下，在一百年后居然还能登录才是个奇迹，楚未期并没有细究这件事，最大可能就是公司的某个服务器机组还在哪里的地下室艰难运转。毕竟从他穿越到网站关闭中间足足过了四十年，就算有技术革新让新一代服务器能支撑这么久也不稀奇。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那些食物的出现和文章上传没关系，这个能力的运转机制更可能是依靠他对目标物体的回忆或想象，只要他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对应物体的外观轮廓，他就可以从一百年前“拿”到那件物体。
　　只是这里面还有几个让他疑惑的点。
　　第一，他能“拿”到的东西有没有种类、属性、数量或者体积等的限制。
　　第二，他是能从其他时间点“拿”到东西，还是说只能限定在他穿越的那个时间。
　　第三，他能不能把末世的东西送回一百年前。
　　第四，使用这个能力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这个能力有什么限制。
　　这些东西都需要楚未期逐一验证，本来做这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实验是从前上学时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得到机会，他心里一阵跃跃欲试。
　　虽然实验往往伴随着风险，这种跨越时空间的实验对他来说可能会有些艰难。
　　不过好在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有谢止戈他们在，如果他的这个能力真的是异能的话，谢止戈他们恐怕比他更清楚怎么使用，说不定末世本来就有人觉醒这种异能呢。
　　在求知这方面，楚未期向来是个行动派，他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就看向正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谢止戈。
　　“快中午了，你们吃面包吗？”他问道。
　　谢止戈果然睁眼朝他看来，听到他口中的词汇，就连苗一和邢恶也立刻转头，阿飞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抛弃驾驶台的监视器转身直勾勾望向这边。
　　“你居然还带了面包？”阿飞砸吧了一下嘴，他虽然不吃，但不妨碍他对一百年前的面包充满好奇。
　　基地虽然也会限量供应面包，但是跟空气馒头一样，这玩意儿也是科技狠活的产物，都是通过提取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加水制成淀粉，再进一步加工做成的食物。
　　而且等量空气面包比馒头更费材料，所以价格更贵，但因为是烤制的，口感十分干柴，味道比空气馒头不敢恭维，只有好这口的人才会乐意买。
　　但是他们早上吃过一百年前的包子油条，那味道简直是人间美味，就连谢止戈这种自制力极强的人都没忍住接过楚未期多给他分的那份，所以众人默契地相信一百年前的面包也绝对是美味。
　　不过这会儿谢止戈看向楚未期的眼神却比阿飞他们三人平静很多，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等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楚未期见谢止戈他们果然被自己的话吸引注意力，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那袋面包片和罐头。
　　他打开包装袋，袋子里装着十片方方正正的面包片：“这就是最普通的面包，保质期只有几天，不过是我这两天刚买的，不担心过期，”他说着又打开那只水果罐头，“这是黄桃罐头，比较甜。”
　　“黄桃罐头？”苗一淹了咽口水，气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问道，“你有桃核吗？”
　　楚未期心想不愧是木系异能者，第一反应居然是找种子，不过这回倒是让对方失望了，他摇摇头：“没有，只有这些果肉。”
　　苗一闻言不再说话，只是拿着自己那份面包和黄桃安安静静吃了起来，显然是因为没得到想要的种子有些气馁。
　　末世的植物大多要么因为辐射变异，要么就因为感染病毒变异，前者结出的果子稀奇古怪，污染值还超标，不逼到绝路当然没人愿意吃，后者不仅攻击力强，果子也是各有各的度量超标，当然也没人敢轻易尝试。
　　既没变异，受污染程度还低，而且结的果子还好吃的植物在末世是紧缺资源，各大基地发现之后都是想尽办法移栽保护起来再由木系异能者培育，好在有木系异能者存在，才不至于让这些优质植物灭绝。
　　不过末世的外界环境比一百年前恶劣太多，植物受此影响，就算本身受污染程度低，但听基地的老人们说果实味道也远远比不上以前的，末世的水果酸涩口味居多。
　　果然，谢止戈三人对面包虽然也挺满意，但明显都更爱黄桃罐头，就连里面浸泡桃肉的汁水也被分得干干净净。
　　唯独阿飞只是问了个味儿就满足了，仍然没有要吃东西的打算。
　　楚未期已经坚信阿飞和阿蓝觉醒了不用吃饭也可以活着的异能，所以这次没有再纠结这个。
　　“真的好甜。”苗一难得有些话多，他抬头对楚未期说了声谢谢。
　　楚未期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瘦弱苍白，像个裹了一层皮的活体骷髅，只有刚吃过喜欢的食物带来的一点雀跃让他表情阴沉的脸上多了几分活力，这是楚未期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就刚才那点食物，拿回基地买上百贡献点都多得是人抢着要。”阿飞抛着手里的空罐子啧啧感叹。
　　听到这话，楚未期算是对末世的物价水平有点了解了，上午他就问过谢止戈，末世最便宜的食物就是空气馒头，只要1点贡献值就能买到一大个，因为原材料近乎等于无限，这是基地大部分人平时赖以生存的主要食物。
　　营养剂是5点贡献值一支，喝一支可以补充几天所需的营养，所以基地大部分普通人选择吃几天的空气馒头再喝一支营养剂，这样就能维持基本生存需求。
　　贵的是房租，毕竟想在末世找到一个既稳定又安全的住处真的很难。
　　楚未期正想着，就听谢止戈忽然说：“小孩儿，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他闻声朝谢止戈看去，就见对方姿势慵懒地靠在车壁上抱臂注视着他，那双凌厉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楚未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好在他拿出面包和罐头之前就已经打好腹稿，不至于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谢止戈打乱计划。
　　他说：“确实有话想说，”他看向谢止戈，表情笃定地说，“今天的食物其实不是我昨天穿越时带来的。”
　　阿飞三人震惊地看着他，不是昨天带来的，那是什么时候拿来的，又是怎么拿来的，他们也没看楚未期离开过赤影的视线啊。
　　谢止戈却一副了然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看穿楚未期的动作，他指了指楚未期身边的背包：“早上包里突然多了食物。”
　　楚未期没想到谢止戈居然在早上就注意到这件事，这洞察力也太敏锐了，不过对方越强大他越安心，毕竟以后会是长期合作的队友。
　　他点点头直接承认：“确实是早上突然出现的，刚才这些食物也是，我想说的事就是关于这个。”
　　谢止戈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看向楚未期时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带着痞气的笑意：“你觉得自己觉醒了空间异能，想加入赤影？”
　　“空间异能？！”阿飞惊喜地看向楚未期，“你真的有空间异能吗，太好了！”
　　就连邢恶也忍不住说：“空间异能在各大基地都比较稀缺，而且大部分空间异能者等级都长期滞留在一级二级。”
　　他说完就看向谢止戈，如果楚未期真的是空间系异能者，那赤影吸纳对方入队肯定不亏。虽然楚未期刚觉醒异能，等级还低，但有他们为对方提供资源，对方就有机会升级成更高阶的空间异能者。
　　阿飞和苗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空间异能者虽然少，但赤影想招人肯定还是能招到的，但谁能像楚未期这样，空间里储备着零污染的美味食物呢。
　　谢止戈没有接阿飞和邢恶的话，反而再次朝楚未期问道：“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话？”
　　楚未期却笑了笑，反驳的是谢止戈上一句话：“不，我要纠正一点，准确来说不是空间异能，而是时空间。”
　　楚未期那张脸本来就漂亮得让人很难不注意他，谢止戈在不到24小时的接触里深有感触，刚才那抹带着挑衅意味的自信笑容更是让他晃神片刻。
　　“时空间？”他锋利的眉峰微微扬起。
　　“没错，”楚未期颔首，把空掉的面包袋递给谢止戈，“上面的生产日期就是证明，这是一百年前生产，你刚才也确认了它是突然出现的，那可以证明它不是我昨天就带来的，而是我的能力在刚才把它从一百年前带到这里。”
　　谢止戈没有反驳的理由：“你说的没错。”
　　楚未期赢下第一局，他心情愉悦就连接下来的话都带着几分上扬的尾音：“末世缺少空间系异能者，那时空间系肯定就更少了，而我不仅是时空间系，还能从一百年前取来物资，这是别的任何异能者都做不到的。”
　　他看向谢止戈，十分笃定地说：“我要加入赤影，你没理由再拒绝我。”
　　谢止戈沉默片刻，几秒后看向楚未期，这次他收敛起惯常的慵懒姿态，表情严肃地朝楚未期伸出一只手：
　　“欢迎加入赤影，楚未期。”
　　“我的荣幸。”
　　楚未期回握住谢止戈的手，这只大手干燥、温暖且可靠，车里的人从此刻开始都是他的队友，接下来他会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第11章 
　　2130年4月5日，来自一百年前的楚未期正式加入赤影这支属于末世的队伍。
　　因为难得有新队友入队，车里热闹了一小会儿，当然，主要是由阿飞一个人在负责热闹，毕竟新队友本人和他们才认识不到24小时，身上那点子社恐属性还没彻底压下去，而谢队长为了保持自己的队长威严是不会充当气氛组的，至于苗一和邢恶，这是两个没长嘴巴的人，略过就好，还在休息的阿蓝就更不用考虑。
　　等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谢止戈好整以暇地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小孩儿，现在谈谈来你的异能。”
　　楚未期一整个大写的紧张，他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自己异能的话全都还只是猜测，说白了带点忽悠成分在。
　　不过他虽然社恐，但优点是就算紧张也不上脸，俗称心理素质好，抗压，就算谢止戈现在问到他头上也半点看不出心虚的样子，而且他对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些把握的，至少他前两次“拿”到的食物实打实来自一百年前。
　　“嗯。”
　　楚未期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论文答辩，而谢止戈就是给他打分的答辩组老师。
　　谢止戈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紧张什么，就是谈谈你的异能具体有什么效果和限制而已。”
　　心虚的人被人戳中心思时总会立刻进行反驳，这样似乎能缓解症状。
　　楚未期音调比平时高了点：“没紧张。”
　　谢止戈笑得更大声了，那双带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像只炸毛小猫的楚未期：“好吧，你没紧张，我看错了。”
　　这副表情他看了二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怎么可能看错。
　　楚未期不知道，他刚才的表情跟当年拍身份证照时一模一样，对着镜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整张脸蛋绷得紧紧的，乍一看挺严肃挺能吓唬人，实际仔细看就会露馅儿。
　　“好了，不逗你，”谢止戈终于肯放过楚未期，“异能是在末世作战的一个重要手段，你现在赤影的一员，作为队友，我们需要了解你的异能，当然你也需要了解我们的。”
　　楚未期当然理解，团队合作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就是队友之间的互相了解和信任。
　　谢止戈看他放松下来，这才继续说：“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谢止戈，五级元素系异能者。”
　　楚未期惊讶：“元素系？”
　　谢止戈之前救他的时候不是控制的金属吗，等等，金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属于元素。
　　谢止戈点头，他随便打了个响指，指尖便燃起一簇跳动的小火苗：“最理想的状态是可以控制所有元素，不过目前主要控制一些常规金属元素作为攻防手段。”
　　楚未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眼神痴迷地盯着谢止戈指尖上那簇凭空出现的火苗。
　　噗嗤一声火苗熄灭，楚未期回神后满脸崇拜地看向谢止戈：“那是不是意味着等你的异能等级达到最高时就可以控制整张元素周期表？”
　　谢止戈顶着新队员崇拜的眼神干咳一声，十分谦虚地说：“也许。”
　　楚未期听得心脏怦怦跳，居然真的有可能达到控制所有元素，这不就是天选科研人！他看向谢止戈的眼神立刻火热起来。
　　谢止戈自觉脸皮挺厚，尤其是跟其他佣兵团抢丧尸的时候，可这会儿对上楚未期火辣辣又赤裸裸的眼神，他总感觉有点臊得慌是怎么回事。
　　阿飞笑嘻嘻说：“我们队长可牛了，各大基地里唯一的元素系异能者，不过队长一般对外都只说是金系，只有我们和基地的高层知道这事。”
　　楚未期理解，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完全保密。
　　“苗一，”谢止戈指了指默不作声的苗一，“四级木系异能者，你之前看到的红色植物是他的搭档。木系异能者虽然一般都能控制多种植物，不过大多会选择一种作为常用类型。”
　　他又指了指邢恶：“邢恶，三级治愈系，是目前1号基地的治愈系第一人。”
　　虽然之前他就知道邢恶是赤影的治疗兵，但大块头的外形和职位反差确实有点大，楚未期没忍住多看了邢恶两眼。
　　发现楚未期在看自己，大块头憨笑一声挠挠头：“以后受伤就找我。”
　　“谢谢，”楚未期心想他更喜欢不受伤，“阿飞和阿蓝呢？”他又问道。
　　谢止戈：“阿飞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差不多相当于四级体系异能者，阿蓝算力过人，四级精神系异能者不一定能赢她。”
　　楚未期眨了眨眼睛，所以阿飞和阿蓝不是觉醒了异能，而是本身就厉害得像个异能者？未免也太强。
　　“好了，”谢止戈说，“现在到你了。”
　　既然双方要把话说开，楚未期也不再藏着掖着，本来他就打算朝谢止戈他们寻求帮助，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异能的信息。
　　“因为我是昨晚才听你们说了异能的存在，所以刚才关于我异能的描述都还只是我基于已知现象的推测。”
　　谢止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因此生气。
　　楚未期心里深吸一口气，顶着谢止戈直勾勾的注视继续说：“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早上的那些早点是突然出现在我背包里的。”
　　他拎起已经空了一半的背包抖了抖，拉链上数字“7”的挂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把包里剩下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打开的简易餐桌上。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手机，一叠黄纸，一把蜡烛，一把香，还有一只打火机。
　　“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阿飞盯着香蜡纸钱来了兴趣。
　　“祭拜逝者用的，”楚未期又把空包丢给谢止戈，“你可以检查，我以为早点的事跟这个包没关系。”
　　谢止戈只是随便看了眼就把背包还给他，因为不论从材质还是设计上来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包，就连某些组织用来装神弄鬼的奇怪花纹都没有。
　　楚未期下判断：“排除外物原因，那些早点就只能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谢止戈：“很合理。”
　　楚未期见他没有质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拿起桌上那只手机在谢止戈的注视下操作打开对方之前问过的贫穷网文软件。
　　“问题出在这个网站上，”他点开自己连载的那篇测试文，又把手机递给谢止戈，“这个网站在60年前，就是网站老板失踪后没几天就宣布关站，但是我早上的时候成功登录网站还发表了新章节，那些早点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包里的。”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只手机上。
　　谢止戈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那一章的内容，文里的主角楚小七早上吃的早点刚好是楚未期拿给他们的那些，区别是楚小七吃的早点热气腾腾，他们拿到手的早就已经没有热度。
　　他微微挑眉：“所以你怀疑是因为自己发表了部分章节内容，那些食物才因此来到你包里，而中间的媒介就是你的文字和这个过了60年都还能登录的网站？”
　　楚未期点点头：“刚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怀疑的，”他又说，“不过保险起见，我中午的时候又测试了一遍。”
　　不用楚未期再说，谢止戈已经点开后面那章，这次楚小七吃的食物是他们刚才分完的面包和黄桃罐头。
　　“刚开始怎么怀疑，”谢止戈抬头看向楚未期，“所以这次的测试让你发现了其他问题？”
　　“嗯，”楚未期再次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直接说，“这次我特地注意过食物出现的时间，并不是我点击发布章节或者发布完成的时候，也不是我在后台敲出这些文字的时间点，而是我脑海中回忆起那些食物的时候，所以我敢才推测这是我觉醒的时空间异能。”
　　谢止戈：“这只能说明你可能觉醒了空间异能或者其他可以将你的想象力具现为实物的异能，时间表现在哪里？”
　　楚未期有些小得意地勾了勾抿直的唇角，他就知道谢止戈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温度，”他说，“早点的温度让我知道那些食物是真实存在于一百年前的，而不是单纯因为我的想象力。”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我的想象力肯定是这里面很重要的一环，这个是可以肯定的。”
　　“温度？”谢止戈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楚未期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解释为队友们：“首先，不管是早上的早点还是中午的面包罐头都是一百年前真实的客观存在，因为这些都东西都是我这两天才买的，不存在我记忆出错的可能。那么要区别的就是我今天拿到的食物是来自一百年前，还是单纯因为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异能而具现出来的。”
　　他看向谢止戈：“因此我注意到了早上那份早点的温度，”楚未期说着，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我在早上发布的那一章里写到食物是热气腾腾，如果原因是后者，那我们吃到的也肯定是带热气的早点，但事实不是，我拿到的是冷的，所以这份早点的来因只能是前者。”
　　谢止戈沉默片刻，最后对楚未期的观点表示赞同：“目前看来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还有一个推测，”楚未期说。
　　谢止戈：“说说看。”
　　楚未期：“早点是我中午去公司时买的，刚出锅的食物温度滚烫，到我下午下班之后穿越来这里，东西肯定已经凉了，再到早上这些早点出现在背包里已经过了快20个小时。
　　“我猜测我的异能能够获取的物资有时间限制，而这个限制就是我从过去穿越的那一刻直到穿越到现在的那一刻，这两个时间点中间的时段，虽然时间点在不停流逝，但中间相差的时段长度是固定不变的。”
　　他深吸一口气，笃定地说出自己最后的结论：
　　“而我能从过去获取的物体就存在于这个单向移动时间段的端点上。”


第12章 
　　“时间段的端点？”谢止戈承认自己快被这个忽然话多起来的小孩儿说服了，不过他还是故意找了最后一次茬，“你怎么证明获取的是第二天早上的食物，而不是你前一天下午你穿越时的食物。”
　　楚未期那双独特的桃花眼弯了弯，仿佛专门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谢止戈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口感，”楚未期给出的答案十分朴实无华，“新鲜现做早点只放五六个小时的口感和放过夜的口感不太一样，”他不太好意思地瞄了一眼谢止戈三人，心虚地补充一句，“豆浆保质期短，就算装在密封杯里，早上喝的那杯也有点快变质了。”
　　所以他早上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新鲜就没敢多喝，幸好三个队友喝了没事。
　　谢止戈：“……”原因居然就这么简单。
　　居既然话已经全部说开，楚未期也不用再纠结什么，他直接说：“不过关于‘时间段’和‘时间端点’的猜测我还需要再验证一下，排除其他影响因素。”
　　谢止戈当然不反对：“确实有必要。”
　　如果楚未期能验证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赤影就拥有了一位能连接末世和一百年前的时空间异能者，这意味着基地有机会从一百年前获取现在急需的物资。与其说谢止戈找不到反驳楚未期的理由，不如说他期待着对方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要是阿蓝没在休息，现在肯定已经激动地跟楚未期和谢止戈讨论起怎么验证这个猜测了，可惜她还在休息。
　　阿飞三人则活像个状况外的路人甲，呆呆地坐在旁边干看着楚未期和谢止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一些难懂的东西，等两人说道关键点的时候就露出一副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捧场表情。
　　明明都是异能，怎么楚未期这个听着这么复杂？
　　“你打算怎么测试？”谢止戈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楚未期早在最开始打算向众人坦白的时候就想好了。
　　“很简单，只要再找一些我能确定在这个时间点对应的一百年前的端点上依旧存在的事物，尝试用之前的方法获取，如果能成功就说明猜测正确。”
　　“可以，”谢止戈想了想，说，“异能者身体里存储的异能是可再生但有限的，你的异能刚觉醒，不出意外的话还处在一级，存储的总量稀少，今天正好可以试试极限在哪里。”
　　异能果然是有限制的，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楚未期倒是不觉得惊讶，不然要是异能可以无限使用，那国家肯定早就派出大量高阶异能者一起配合热武器把丧尸全部解决掉，哪里会等到现在。
　　只是就算这样，都三十年了还没能战胜丧尸和丧尸病毒，只能说明这个病毒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楚未期问道：“异能耗尽会有什么身体反应吗？”
　　谢止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消耗过大就会开始剧烈头疼四肢无力，彻底耗尽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轻者身体受损，重者异能降级或者直接全部丧失，更严重的还会危及生命。”他凌厉的视线锁住楚未期，严肃地告诫，“所以不要轻易突破那条界限。”
　　楚未期郑重地点头：“我会牢记这一点的。”
　　谢止戈：“你今天第一次使用异能，测试风险比较大，晚点等阿蓝休息好了再开始做测试，她可以帮你监控身体数据规划测试方案，先休息会儿，等她醒来。”
　　“好的，”有人可以帮自己保证安全，楚未期不会现在就鲁莽地自己去尝试，见谢止戈正准备闭目养神，他赶紧问道，“那个网站还能登录的事你知道原因吗？”
　　谢止戈顿了顿，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小说阅读软件：“你说这个？”
　　楚未期点头：“嗯，本来早上是还能登录的，但吃午饭那会儿就不行了，前一秒我还能发布章节，下一秒就连接不上服务器了。”
　　谢止戈：“大概率是这个网站还有能运行的服务器在那座废墟的某处。”
　　“真的能有服务器可以持续运转六十年都不需要维护？”楚未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推测的。
　　谢止戈看向他：“也许有人维护？”
　　“啊？”楚未期懵了，“谁会去维护一个已经倒闭六十年的网站服务器？”
　　等等，还真有可能有这么一个人！
　　楚未期双眼一亮：“你看这个，”他点开那篇测试文的目录页，指着早上发布的那章激动地说，“你看，点击数显示为‘2’，其中一个是你刚才点的，我自己没点开过，那‘1’是我中午发布新章节的时候发现的，说明有人在两章发布的时间里点开过这一章！”
　　谢止戈不由眉峰一挑，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可能有这么一个无聊到去维护这种废弃服务器的人存在，而且还是在末世这种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的环境下。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眼前激动得脸颊泛着薄薄一层红晕的天真小孩儿，难道目标是楚未期？
　　可是楚未期昨天才从一百年前穿越到这里，对方总不能觉醒了什么预知系的异能，早就料到这小孩儿会穿越过来吧。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异能，倒是老师他们那些活过一个世纪，见证过世界从繁盛一时到直坠末世的人，他们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拥有预知异能一样，走一步就可以看到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变化。
　　想到这里，谢止戈好笑地摇摇头，说起来按楚未期身份证上的出生时间来算，老师恐怕还比这小孩儿小几岁，就是不知道这小孩儿看见他老师敢不敢也让老师叫他哥哥。
　　楚未期还沉浸在服务器可能是那位读者维护的猜想里，激动得想把那台服务器挖出来看个究竟，当然就没发现谢止戈这会儿已经心思百转，还已经在心里把他调侃过一回。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去找找那台服务器吗？”楚未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期待地看向谢止戈，请求意味十分明显，“我想试着联系一下那位读者，对方可能等了我很多年，说不定我们认识。”
　　“可以，”谢止戈看着那双忽闪忽闪满是天真的眼睛，没忍住伸手在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等回程的时候路过那边就可以去看看。”
　　“真的？”楚未期立刻开心起来，“谢谢，你真好！”
　　谢止戈唇角微微勾起，十分满意地收下这句赞美。
　　“喂喂，小七啊小七，”阿飞啧啧地说，“怎么就队长一个人好了，我们不都要一起陪你去找那个什么服务器吗。”
　　楚未期嘿嘿笑道：“你们都好，赤影就是最棒的！”
　　这下所有人都满意了，除了某个队长，这才几秒，他就从唯一变成了那个“们”。
　　“对了，”楚未期看向正板着脸朝阿飞丢眼刀的谢止戈，“赤影这次要做什么任务？”
　　既然楚未期已经加入赤影，任务的事谢止戈当然不打算再对他隐瞒，他点开自己的智脑在空中投出光屏。
　　“去铲除一个叫桃源的组织。”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地图中圈出那座山喃喃地说：“桃源？”
　　“怎么，”谢止戈听他语气不太对，问道，“你知道这个组织？”
　　“倒不是，”楚未期摇摇头，他指着光屏上被红圈给圈起来的那座山，“我知道那座山。”
　　谢止戈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楚未期：“一百年前，那座山就叫桃源山，”他心情有些复杂，原本因为那位读者高兴起来的心情也沉了几分，“那片地区是桃源镇的桃源村，我家就在桃源山上。”
　　谢止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干燥温暖的大手在楚未期的后脑勺安抚地揉了揉，此时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有些苍白。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就连一向话最多的阿飞都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不需要他随时关注的控制台。
　　末世就是这样，到处都能看见离别，而对于他们这位新队友来说只是睡了一觉就和家人朋友永远分别了。
　　楚未期也察觉到车里的空气突然凝重起来的，他连忙解释说：“你们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有点伤心而已。”
　　谢止戈心想，看吧，天真小孩儿刚才果然在伤心。
　　他宽慰说：“想家很正常。”虽然他或者他们都不算有个家。
　　“家里早没人了，”楚未期叹了一口气，“我是爷爷捡来的，爷爷一个人把我养大，去年爷爷也走了，”他指了指自己背包里那些香蜡纸钱，“今天是清明，我昨天跟导师请到假正准备回家给爷爷扫墓。”
　　只是没想到穿越了。
　　谢止戈假装叹气：“唉，看来我们这是装了一车孤儿。”
　　反应过来谢止戈话里的意思后，楚未期噗嗤一声笑起来，他说：“那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苗一三人朝这边看过来，表情空白一瞬又带上笑意。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轻笑一声说：“你好，我的家人。”
　　这一刻，楚未期忽然感觉自己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时代有了归属。


第13章 
　　楚未期从小就和爷爷住在桃源村的桃源山上，他记得小时候山上还有好几户人家，后来大家条件一年年好起来，有的人家搬去了山下，有的则搬去镇上，还有家里孩子出息了直接去城里买房的。
　　小时候他跟爷爷说自己要努力学习考上国大，因为他听老师说国大是全国最厉害的大学，等他毕业就可以找到好工作，带爷爷去城里买房。
　　爷爷却说自己就喜欢住在山上的这座小院子里，让楚未期以后自己去城里生活，等想爷爷了就回山上看他。
　　楚未期小时候不懂爷爷为什么舍不得离开这座山，长大后才明白这里有爷爷熟悉的人和熟悉的风景。
　　爷爷常年在小院里教山下的老头老太养生，谁家有个感冒咳嗽的爷爷还给瞧一瞧，老头老太们都很感谢他。
　　但年爷爷也走了，只留下那座小院子还是从前的模样。
　　楚未期出来上大学小院没人看顾，山下的老头老太们就商量好隔几天去两三个人帮忙打扫卫生顺便喂爷爷捡的那只小狗。
　　小狗是只五黑犬，浑身皮毛黑得发亮，活像进煤渣里滚了好几圈出来的，楚未期给它取名叫芝麻。
　　哦对了，还有一只定时来小院里蹭饭的瘦猴。
　　瘦猴是被山上的猴群赶出来的，体型瘦小但气性大，挑战猴王多次失败后只能灰溜溜另谋生路，后来在小院里蹭了几天饭后就找到了长期饭票，楚未期叫它毛豆。
　　楚未期发现毛豆非常聪明，起因是他带毛豆和芝麻下山买过几次东西后这只猴竟然会自己去买东西了，虽然后来是超市老板打电话给楚未期让他付的钱。
　　后来楚未期一时兴起还教毛豆网购，它竟然也学会了，至少楚未期常买的东西它知道对照图片下单，后来毛豆还跟老头老太们学会刷短视频，虽然不知道它看不看得懂，但还是稀奇得很。
　　平时爷爷没空的时候，毛豆还会给芝麻栓绳带它出去遛弯，楚未期上大学前甚至还教毛豆学会快捷键拨接打电话，因为爷爷经常跟来玩儿的老头老太聊天聊得太投入错过接他的电话。
　　楚未期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出神，照片上的爷爷正在雕一只小狗，当模特的芝麻则在跟毛豆玩飞盘游戏。
　　正在闭目眼神的谢止戈忽然睁开眼睛，他看向楚未期：“准备做测试。”
　　楚未期飘远的思绪被谢止戈的声音拉回，就见阿蓝已经休息好从隔间里出来。
　　谢止戈把楚未期要测试异能的事跟阿蓝说清楚，阿蓝立刻打开自己的光屏又在楚未期的太阳穴上贴好监测装置，便开始一边给楚未期做检测一边演算最佳测试方案，没过一会儿就有了答案。
　　“今天最多再做三次测试，捕捉的实物体积最好控制在一立方以内，”阿蓝解释说，“一般情况下，异能等级是按照影响范围来划分的，一级异能者的影响范围是以自身为圆心半径几米的方圆。”
　　她看向楚未期，继续说：“但你的情况特殊，目前还没有哪个基地报告过跟时间相关的异能，你要尝试从一百年前捕捉物体，一立方其实都大了些，我建议更谨慎一点。”
　　楚未期点头：“好的，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注意。”
　　阿蓝：“三次机会，两次符合端点要求，一次超出端点范围怎么样？”
　　楚未期刚想答应，就听谢止戈忽然说：“拿一次试试这个时空的物体获取。”
　　楚未期恍然，他怎么把这种最实用的方式给忘了。
　　阿蓝立刻调整方案：“那先试这个时空的。”
　　楚未期：“好。”
　　谢止戈当即拎起楚未期的背包走到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好，他朝楚未期抬了抬手里的包：“就试这个。”
　　自己的背包楚未期再熟悉不过，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脑海中描绘出背包的模样。
　　装甲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为不可查的呼吸声，就连车前的除障装置碾压过偶尔挡道的丧尸时发出的碰撞声也被坚实的铜墙铁壁阻挡在外。
　　无声的寂静仿佛持续了很久，下一秒，一只背包稳稳落在楚未期面前，而谢止戈拎着的那只已经不见踪影。
　　“成了！”阿飞欢呼一声。
　　楚未期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只背包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他能顺利“拿”回这只包，说明他的异能切实存在，不是他的错误谬想。
　　这个结果带给他很大自信。
　　楚未期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的那些香蜡纸钱一样没少，他说：“目前可以肯定只需要在脑海中复刻出想要捕捉的目标物体外观，就能连物体内部填充的东西一起取走。”
　　谢止戈垂眸看了看已经空掉的手，背包转移的那一刻，他手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外力，东西就是悄无声息直接消失的。
　　他朝楚未期抬了抬轮廓分明的下巴，笑道：“不错啊小孩儿，一般空间异能者的能力只是把物体储存在自己的空间里。”
　　楚未期看着谢止戈略带脾气的笑容一时间耳垂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怎么的。
　　他干咳一声说：“我也可以储存，只要给我找个合适的仓库。”
　　谢止戈眉峰一挑，这办法确实可行，楚未期可以在他和固定位置之间取得物品，那只要把“仓库”设置在他异能覆盖范围内，理论上赤影就相当于装备了一个移动仓库。
　　阿蓝也觉得这个操作可行，立刻在光屏上推算起这个“仓库”合适的大小和位置，最后她识相的没有说话，因为以楚未期现在的异能水平来说，只有这辆装甲车适合充当这个“仓库”的角色，而且还是楚未期就在车附近几米活动的情况下。
　　谢止戈说：“准备剩下两次。”
　　楚未期点头：“嗯。”
　　阿蓝立刻严阵以待，这两次楚未期需要跨越时空捕捉一百年前的物体，中间要是出差错会对他十分危险，她需要时刻紧盯楚未期的身体数据，方便随时叫停测试。
　　楚未期早就想好要捕捉的物体，他之前囤的面包和罐头还在宿舍里放着，本来这是最佳选择，但宿舍是四人间，而且现在刚好是舍友没课的时间，轻易动那些东西极有可能被舍友撞上。
　　所以宿舍里的东西都不能再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捕捉家里的东西，今天对应的一百年前时间点，家里只有芝麻和毛豆在，就算两只小动物发现动静也不碍事。
　　要证明异能捕捉的关键要素之一是时间点很简单，小院堂屋的桌上有一本日历，他特意训练过毛豆，毛豆每天都会撕下一页，等到了他在日历上画圈的日子，就表示他会回去看两只小家伙。
　　所以只要他取来那本日历，上面显示的时间就能证明这件事。
　　楚未期屏息凝神，脑海中勾勒出堂屋桌上那本日历的外观，谢止戈几人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他身上，成败在此一举，身处末世的他们能不能获得来自一百年前的物资补给就看这次。
　　众人精神高度集中，只听啪嗒一声响，一本像手册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
　　成了！
　　几人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
　　楚未期离刻睁开眼睛，地上那本确实是他家的日历没错，他连忙把日历捡起来去看上面的日期。
　　2030年4月5日，数字“5”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是今天对应的新日期！”楚未期欣喜地把日历拿给谢止戈看，他对时间端点的猜测是正确的。
　　小院里，一只五黑犬正趴在紧闭的院门内，狗头搁在两只并排的前爪上，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闭的大门，它在等他的主人回家。
　　忽然，芝麻的耳朵动了动，下一秒，小院里传来激烈的犬吠声。
　　正拿着扫帚扫地的毛豆丢开工具离开跑过来，就见芝麻冲着堂屋的方向狂吠，它带着芝麻进屋转了一圈，桌上那本日历不见了。
　　接下来还要验证能不能捕捉到超出固定时间段的东西。
　　谢止戈看了看手里这本早就不再生产的古董日历，随手把日历挂在车壁上最显眼的位置，他朝楚未期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需要休息吗？”
　　楚未期确实感觉有些疲惫，太阳穴还有熬夜之后会有的刺痛感，不过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点头：“还可以试一次。”
　　谢止戈又看向阿蓝，阿蓝也说：“数据显示可以再试一次，”她又对楚未期说，“刚才第一次转移背包的时候，假设你的异能消耗量为‘1’，那你第二次转移那本日历的时候，我根据你的身体瞬间疲惫程度推算出来的消耗量为‘10’，再试一次的话你今晚可能会因为头疼失眠。”
　　“没关系，”楚未期笑道，“不试这一次的话我也会因为预定的实验没做完而失眠。”
　　谢止戈又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说：“那开始吧，测完这次你就好好休息，等过了市区就找个地方停车，明天再继续出发去桃源。”
　　最后一次要测试时间点外的物体，楚未期选择了他在随同导师去研究所前一晚吃的拿包泡面，那会儿室友都不在寝室。
　　这次测试结束得很快，他果然什么都没拿到。
　　楚未期摇摇头：“不行。”
　　阿蓝：“第三次测试失败，异能消耗值为‘2’，使用失败消耗量比使用成功低很多。”
　　楚未期确实觉得身体的疲惫感没有预想的严重，他离开说：“我再试试这个时空的捕捉距离吧。”
　　温热的指尖在他额头上戳了戳，谢止戈不容置疑地说：“去休息。”


第14章 
　　其实楚未期的异能还有很多没有测试完的部分，比如他能不能从末世送东西回一百年前，比如他捕捉的物体有没有属性限制，再比如在他所处的时空捕捉物体的具体范围。
　　但谢止戈说的没错，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一下，至少养养神回复一下异能和精神。
　　白天在车内用睡袋太占位置，谢止戈直接从车壁上拉开一个大小合适的临时板床，说是床不如说是一张光秃秃的金属板子，楚未期躺上去刚刚好。
　　“睡吧，吃完饭叫你。”谢止戈说。
　　“嗯。”楚未期点点头闭上眼睛。
　　不过他没睡着，因为异能消耗太多的缘故，他现在脑袋还有点疼，只是闭目休息能有所缓解。
　　他正在尝试放空自己的大脑，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谢止戈拉开，一枚冰凉的东西放进他手心里。
　　“继续睡，”不等楚未期睁开眼睛，谢止戈就说，“是晶核，尝试吸收里面的能量可以帮你恢复快点。”
　　原来是丧尸晶核，楚未期听话地没有睁开眼睛，只有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示主人还没睡着。
　　谢止戈又说：“目前没有出现过时空间系的晶核，队里也没有储备空间系的，治愈系的能量更温和，将就用用，不过恢复效率会比本系的慢。”
　　楚未期听着耳边传来的低声话语思绪渐渐飘远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他是在一阵对话声中醒来的。
　　“队长，前面市区出现大量丧尸，目前已扫描到超过六万只低等级丧尸，不排除市区中有四级丧尸或者五级丧尸在召唤这些丧尸，”阿蓝的声音有些严肃，“是绕行还是直接穿城？”
　　驾驶位控制台的光屏上显示着市区的平面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超过六万个小红点，代表装甲车的绿色符号已经快要进入市区范围。
　　楚未期从板床上起身，他揉了揉眼睛：“出什么事了吗？”
　　“你醒了？”阿蓝回答说，“前面市区有丧尸。”
　　谢止戈看了楚未期一眼，递了杯净化过的水给他才说：“基地上个月才有佣兵团来清理过这里的丧尸，现在又有六万只丧尸群聚集，出现五级丧尸的概率更大，”他对阿飞说，“找个位置停车，清理完这批丧尸再赶路。”
　　楚未期喝下那杯水，睡迷糊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他问道：“基地是定期有人出来清理丧尸吗？”
　　谢止戈点头。
　　楚未期看向光屏上的地图，虽然过了一百年城市建设变了又变，而且这里显然遭受过不止一次热打击，大多建筑都在一轮轮轰炸中倒塌，但地面上仍然有一些他认识的标志性建筑残存。
　　看着地图上几乎只剩一个地基轮廓的国大校区，楚未期鼻腔有些发酸：“是进城逐一清除，还是把丧尸引到固定位置一次解决？”
　　六万只对于他们他们六个人来说数量有点大，逐一清除会很耗时间，但如果把六万只丧尸集中起来，对方的战斗力恐怕不是轻易能抵挡的，除非赤影有携带大杀伤性武器。
　　结果谢止戈想也不想就说：“一次解决。”
　　楚未期懂了，赤影这不仅是携带了大杀伤性武器，肯定还不止带了一点，因为这里的丧尸还不是赤影这次出动的任务目标，不过是任务路上的添头。
　　他问道：“用什么解决，热武器吗？”想了想，楚未期又分析说，“一百年前城区里地铁线路密集，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三十年前又发生过核战，看现在地图上的残余建筑，这里应该遭受过多次密集打击，地面道路本来就遭受重创，又已经多年没人养护，恐怕结构很不稳定了。
　　“六万丧尸不是个小数目，一次解决需要的武器威力恐怕会引发市区内的大面积地面坍塌，后续还能回收到晶核吗？”
　　“哪用担心这个，”阿飞笑嘻嘻说，“队长就是赤影最强的大杀伤性武器。”
　　楚未期闻言看向谢止戈，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痞气的慵懒笑意，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阿飞话里的意思。
　　谢止戈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掉那六万多只丧尸，而且不用使用热武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谢止戈的异能已经强到可以同时消灭至少以万为单位的丧尸个体，五级异能者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不，等等，按个数来算的是丧尸等级，五级丧尸能控制的低级丧尸数在十万左右，而异能者一般是按异能影响范围来划分等级，那谢止戈这个五级异能者能一次性解决的丧尸数极有可能不止六万。
　　想清楚这一点，楚未期看向谢止戈的眼神都不对了。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谢止戈忽然发现楚未期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闪发光地盯着自己，像是崇拜，又像是带着几分对稀有物的狂热，他一时间竟然生出点被人审视的紧张感，不由一改懒散的坐姿，不着痕迹地挺直腰背，力争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个正面印象。
　　阿飞选好安全地点把装甲车停下，阿蓝已经开始做二次侦查。
　　楚未期忽然说：“城区里还有一只四级或者五级的丧尸吧，”他看向谢止戈，“全部由你来动手会不会对身体负担太大，你昨晚才刚用异能解决过一只四级丧尸……”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点之前没太在意的事，他记得昨天傍晚那一家三口丧尸离开后，他恍惚听到过成群的丧尸哀嚎，可是一瞬间后那些声音又都消失了，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想很可能是真有这事。
　　谢止戈就能做到。
　　楚未期说：“你昨天傍晚还用异能猎杀过一批数量不少的丧尸？”
　　谢止戈微微挑眉，他侧目看向旁边的楚未期：“你怎么知道？”这小孩儿未免有点聪明过头。
　　楚未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当时听到很多丧尸的死前嚎叫声，只是没往那儿想，不过既然你可以解决城区里那六万只丧尸，又是在昨天傍晚那些丧尸齐声哀嚎后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我就不得不想起这件事了。”
　　正捧着一只红馒头慢慢啃着的苗一满脸震惊地看向楚未期，虽然这是事实，但这也能产生联想吗？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邢恶，邢恶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想不到。
　　要不是队长动手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在现场，谁能根据这点少得可怜的信息就猜出队长昨晚还干掉过一批丧尸。
　　楚未期见谢止戈承认这事，立刻明白过来他今天怎么一直都在闭目养神了，只能是异能消耗太大，所以一直在让身体保持休息好恢复精神和异能。
　　他摸了摸兜里那枚颜色已经变淡的治愈系丧尸晶核，这是谢止戈给他恢复异能用的，就这样他都还感觉有点疲惫，更何况消耗更大的谢止戈呢。
　　心里的话在舌尖转过几圈，楚未期终于开口：“要不还是武器吧，不是说过度使用异能对身体伤害很大吗。”
　　谢止戈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孩儿最后要说的是这个。看着那双桃花眼中只有最纯粹的担忧，他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然后开始有点不受控制地加速。
　　片刻后，谢止戈压下心中那点情绪，勾了勾唇角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未期不答反问：“各种异能中，火系异能应该是应对丧尸比较占优势的一种吧？”
　　谢止戈点头：“一般情况下是这样。”
　　楚未期又问：“所以赤影应该有携带□□之类的武器外出执行任务？”
　　谢止戈再次点头，不得不说这小孩儿确实很聪明，又猜对了。
　　“你想用□□处理那些丧尸？”他提醒说，“车上带的□□数量不多，处理不掉全部的丧尸。”
　　楚未期却不在意：“能烧起来就行，不过那只不知道四级还是五级的丧尸还是只能你来解决。”
　　这是当然，谢止戈本来也没准备把那只领头的丧尸交给其他人。
　　楚未期又看向苗一，问道：“苗一，如果六万丧尸集中起来之后，你可以用你的植物在外围制造阻挡壁防止丧尸出逃吗，面积大概需要两万平米？”
　　谢止戈说过苗一是四级木系异能者，而四级异能者的异能影响范围半径应该在千米左右，不出意外的话，两万平米也就是差不多三个足球场的大小对苗一来说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果然，苗一点头应了一声。
　　谢止戈：“就算把丧尸全部集中在一起，储备的□□数量也还是不够。”
　　楚未期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给丧尸们加点助燃的东西就够用了，只要晶核不会被烧毁就行。”
　　听楚未期这么说谢止戈就随他去了，反正有他托底也不怕出问题，只说：“晶核比你想象的结实。”
　　等楚未期在光屏上看过阿蓝展示的把车载的□□后，他立刻收拢心绪集中注意力，开始在脑海中描绘家里那只民用无人机的外观。
　　桃源山上的小院子里，原本情绪低落的芝麻忽然又朝着杂物房狂吠起来，片刻后，屋主人小心收捡在杂物房里的无人机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掉在地上的紫皮糖。
　　芝麻灵敏的狗鼻子嗅了嗅，立刻飞扑去用爪子刨开杂物间的门，叼起那枚带着小主人气味的糖果就去找毛豆。


第15章 
　　楚未期缓缓睁开眼睛，面前已经出现一只纸箱和两只油桶，垂眸看着地上多出的三样东西，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很好，这三样加在一起刚好没超过一立方米。
　　作为赤影的炊事员，苗一立刻认出那两桶油：“食用油！”油桶还没打开，车里已经飘散出扑鼻的油香味，是他从来没问过的香味。
　　无污染的鲜榨油在各大基地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这些年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因为全国各大产油基地和超市储存的食用油早在末世最开始那几年就已经被搬空。
　　末世后，各种植物开始灭绝或变异，人类在末世初期抢救下的无污染植物和种子数量有限，国家战略储备的粮食和种子更是在核战和丧失潮期间遭受敌方重点打击。
　　可以说末世最开始那几年，整个国家还活着的人几乎都是靠挖掘掩埋在废墟下的食物，和配发的空气馒头还有营养剂生存。
　　之后部分人类觉醒异能，木系异能者的出现对整个人类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异能者能催生的几乎都是变异植物，未变异的无污染植物只能依靠从前的手段人工培养，木系异能者只能给这种植株提供一些维持生长的能量。
　　可普通人类根本不能食用变异动植物，异能者也只能谨慎取用，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
　　所以各大基地都把有限的资源倾斜在培养粮食作物上，油料作物这种占空间大但产量少的已经算作奢侈品食物，各大基地虽然有培育，但少得可怜。
　　反正有营养剂做托底，各大基地的食堂做饭都是不追求口味这种几十年不曾再提过的缥缈词汇的。
　　这会儿车里的几人都主动无视那只装着无人机的箱子，视线紧紧地黏在那两桶香喷喷的食用油上，老实说，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都是第一次闻到这么纯正的油香，但他们一眼就能认出这东西！
　　楚未期笑眯眯从纸箱里捧出自己的宝贝无人机组装好，线路完好，各部件保养得当，随时可以起飞。
　　他说：“这是之前买来帮山下的阿公阿婆们喷农药用，这次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他看向谢止戈和苗一，“不过行动的时候还要靠你们帮忙护个航。”
　　谢止戈看了一眼楚未期手里的古董无人机，又看了一眼那两桶还在勾人味蕾的金灿灿食用油，他原本微微上翘的唇角立刻僵住。
　　“你该不会想拿这两桶油去做助燃剂吧？”
　　“嗯呐，”楚未期理所当然地点头，“丧尸躯体上多是腐肉，喷点油上去一点火就能燃起来，多省事。”
　　他觉得能用两桶油就换谢止戈少大面积释放一次异能，这事简直不要太赚。
　　谢止戈本人可不这么想，一个异能就能搞定的事还要搭上两桶零污染的食用油，简直血亏，他宁可回头多吸收几枚晶核补回来。
　　“不行！”
　　平时不声不响的苗一听到楚未期竟然要把这两桶馋得他直咽口水的油用在那群丧尸身上，立刻像只护崽的母鸡似的扑在油桶上不撒手，作为队里的炊事员，他坚决不能忍受有人这样浪费零污染奢侈食品！
　　楚未期没想到苗一反应会这么大，他抱着自己的无人机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谢止戈这个队长。
　　谢止戈原本心里正在暗叹苗一干得好，结果下一秒就被楚未期那双无辜的桃花眼盯得心虚起来，他干咳一声朝苗一说：“注意影响，东西是楚未期的，他想怎么安排都可以。”
　　苗一缩了缩脖子，见这两桶油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最后只能裹着自己的黑袍狠心撒手。
　　楚未期想着总不能因为两桶油就闹得队友不开心，于是跟苗一商量：“回头我让家里那边再买两桶回来给你补上？”
　　“啊？”
　　众人懵了，什么叫让他家里买两桶补上，这事还带跟一百年前那边商量的？
　　谢止戈问询的视线落在楚未期身上：“细说。”
　　楚未期重新坐回座位上，抱着自己的无人机轻轻拍了拍说：“刚才取这东西的时候，我顺带试了试能不能把这里的东西往一百年前送。”
　　谢止戈眉峰微挑：“所以你成功了？”
　　“嗯，”楚未期点头，笑着朝谢止戈眨了眨眼睛，“一枚来自2130年的紫皮糖已经成功抵达2030年。”
　　“厉害了，小孩儿。”谢止戈没忍住把楚未期毛茸茸的头发揉乱。
　　楚未期有点不服气，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说：“你还是更应该叫我哥哥。”毕竟他的辈分在这里。
　　这下轮到谢止戈气笑了：“我20，你18，谁该叫谁哥哥？”
　　谢止戈竟然才二十岁？
　　楚未期一时间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能担任赤影队长的一职的人少说也要三十来岁，不过只看脸的话，抛开自身自带的肃杀气，谢止戈那张脸确实看着只有二十来岁，所有的青春朝气与活力都完美地隐藏在这具充满力量的年轻躯体里，只有惯常的痞气与慵懒表露在外，毫不遮掩。
　　只是他记得阿蓝说过谢止戈三年前就到城区这边参加过剿灭一只丧尸将的任务。也就是说这人还未成年时就已经在参与和丧尸的战斗，甚至可能已经在当基地的雇佣兵。
　　他心里微沉，赤影的其他几位队友看着年纪也不大，恐怕都是未成年时便开始和丧尸战斗，末世的情况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严重很多。
　　不过难过归难过，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这事还是要掰扯清楚的。
　　“不对，”楚未期反驳说，“你20，我18，但我总共比你大98岁，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其他辈分不论，你就该叫我哥哥。”
　　阿飞虽然是赤影里话最多的人，但现在也不得不对这位新队友表示佩服，敢跟队长这么玩儿的，楚未期还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他偷偷朝这位新队友竖了个大拇指。
　　谢止戈却痞笑一声，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仿佛在故意挑逗他：“小孩儿，你那多出来的一百年可一天都没过过，不算数。”
　　楚未期咬了咬下唇，可恶，被抓到把柄了。
　　一旁的阿蓝忍无可忍，作为对数据绝对忠诚的技术人员，怎么能忍受有人当着她的面反复使用错误数据。
　　“队长，”她提醒道，“严格来说你今天19岁又187天，离20岁还有178天。”
　　谢止戈那张挂着痞笑的帅脸立刻黑下来，这队员不能要了，一点眼力都没有。
　　楚未期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揶揄地朝谢止戈挤了挤眼睛：“19岁的谢队长，想想办法先解决掉城里那只级别最高的丧尸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才认识不到24小时的一群人，他竟然已经能跟对方毫无顾忌地开玩笑了，作为一个社恐，这种体验很新奇，但不赖，他很喜欢这几位刚认识的队友。
　　尤其是谢止戈，他总觉自己真的在哪儿见过对方，等什么时候有空把脑子里那堆落灰的记忆翻出来晒晒，说不定就能找到那张属于这位似曾相识的“他”的专属照片。
　　虽然楚未期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见过一位和谢止戈长相相似的人，两个人也肯定不会是同一人，但他就是想把对方长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跟谢止戈建立一条连通过去和现在的通道，一条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通道。
　　就像那位给他留评的读者一样，因为有对方的存在，他和这个末世之间建立起了一条跨越百年都未曾断绝的桥梁，让他就算已经抵达桥的这一端，仍然可以回头看见对岸的风景。
　　“行吧，”谢止戈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说，“那只大家伙交给我。”
　　阿蓝光屏上的数据不断刷新，片刻后，她说：“城区里那只为五级丧尸的可能性高达83.7%。”
　　谢止戈不太在意地点点头：“什么属性？”
　　阿蓝：“目标一直处于静止状态，不过从环境痕迹来看，有76.6%的可能性为水系。”
　　“水系？”谢止戈笑了笑，“我记得任务大厅刚好有一条五级水系晶核的悬赏，有人接吗？”
　　阿蓝立刻回答：“截止我们离开基地时还没有。”
　　“行，”谢止戈说，“顺手一起做了。”
　　五级异能者对战五级丧尸，楚未期抱着自己的无人机，视线却随着谢止戈的身影朝外移动。
　　“他一个人可以吗？”楚未期双眉微微蹙起，“他昨晚不是才消灭了上万只丧尸，异能消耗应该很大吧？”哦，算上四级的抠抠就不只是上万只低等级丧尸那么简单了。
　　虽然他当时围观谢止戈料理抠抠的时候只觉得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可知道抠抠居然是能控制上万只小弟的生猛丧尸之后他就不这么觉得了，就算谢止戈比对方高一个等级，但人又不是铁打，况且昨晚谢止戈还用异能在酸雨里维持了一整晚的防护罩。
　　阿飞笑嘻嘻说：“放心吧，没有谁比队长更可靠。”
　　楚未期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已经穿好全套防护服下车的谢止戈在操作台的监视器里朝他慵懒地挥了挥手，这一秒，楚未期觉得阿飞说得对，没有谁比谢止戈更可靠。


第16章 
　　现在虽然是白天，装甲车外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眼前这座楚未期原本十分熟悉的鲜活城市如今却像是搁浅已久的巨大鲸落，高耸入云端的大楼悉数摧折，有的被越洋而来的炮弹拦腰斩断，有的直接在坍塌中夷为平地。
　　更多的建筑当年直接在核弹造成的毁灭性冲击波下再也见不到踪影，当年就算侥幸躲过一劫，现在也只能看见摇摇欲坠的框架和酸雨侵蚀后的千疮百孔。
　　这座一百年前的核心城市，现在已经见不到一个活人。
　　进城的主干道直接从路面中间延伸出一条蜿蜒大裂缝，就像大地震引起的版块断裂一样难以愈合。裂缝中生出一丛丛坚强的野草，楚未期看得出神，不知道这些植物变异没有。
　　楚未期揉了揉微红的眼眶，直直地盯着这座在累累伤痕之下陷入沉睡的城市，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深深刻入心底。
　　“变异的。”不知道是不是猜出他的心思，苗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楚未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苗一是在说那些裂缝中的植物，也对，以各大基地如今对未变异植物的狂热，哪怕是末世前最没人关心的野草，现在只要是变异的低污染植物恐怕基地也会抢着来移植回去保护起来。
　　“城里应该也有变异植物吧，不会攻击聚集在里面的丧尸吗？”他问道。
　　阿蓝一边为车外的谢止戈指挥行进路线，一边解释说：“这些都是低级变异植物，一般都还没有进化出晶核，大多不会主动攻击，丧尸也是喜欢吃肉的比较多，所以两方算是相安无事。”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离这座城区最近的是1号基地，基地会固定周期发布清理任务清除这些枢纽地区的丧尸，平时就算没有任务也会有异能者自发来这些地方狩猎，遇上攻击性强的变异植物也会顺手清理。”
　　阿蓝一心多用，就算给楚未期解释时，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光屏。
　　那只丧尸头领一直没有动作，她还不能确定对方具体隐藏在什么地方，但谢止戈这个五级异能者进城后会对那只丧尸头领造成无形的威胁，对方势必会针对谢止戈采取行动，这也将变成她锁定那只丧尸头领的契机。
　　听阿蓝说完，楚未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线索：“所以城里那只丧尸头领不是在这里完成变异的，它是在基地异能者最近一次进城清扫后到昨晚之前，是在这中间的某个时间里才转移到这座城区，并且召集来周边六万多只丧尸。”
　　“不，”只是一秒，楚未期又对自己推测做了修正，“这片区域如果才被基地的异能者清扫过，那只丧尸头领进城后应该很难在短时间内召集到这么多丧尸，它更可能是在转移的路上就在召集手下。”
　　车载语音里传来谢止戈慵懒的声音：“反应很快，城区入口这边的丧尸脚印都是最近几天留下的，不过看数量，那只丧尸应该不是从这边进的城。”
　　楚未期闻声抬头朝控制台的光屏看去，谢止戈在进城的路口上停下脚步，空中的轨道早已倒塌，整整半个路口都掩埋在堆积的齑粉下。
　　城区似乎不久前才下过雨，谢止戈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串串深深浅浅的凌乱脚印，但所有脚印无一例外都目标明确地从城外指向城内，没有一个出城的异类。
　　楚未期看着那些脚印眯了眯眼睛，片刻后他朝阿蓝说：“阿蓝，帮忙把这里的脚印放大一点。”他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显示的那些脚印上虚虚一圈。
　　阿蓝十分配合地按楚未期的要求放大现场画面，只见三对进城的脚印越发清晰起来，其中一对脚印偏大，看着像是属于一个男性，另一对脚印稍微小一圈，更像是属于女性，二者之间还夹着一对小小的脚印，任谁都能看出脚印的主人恐怕才几岁。
　　“我可能见过这三只丧尸。”楚未期喃喃说。
　　谢止戈刚要挪开的脚步一顿：“又见过？”
　　“嗯，应该没弄错。”
　　楚未期拿出自己手机，点开昨天傍晚拍到的那张照片放在阿蓝面前，阿蓝离开将这张照片拍摄共享到几位队友的智脑。
　　谢止戈看着传来的图片调侃说：“你还留了证据。”
　　楚未期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是昨晚遇到你们之前，我以为这家丧尸是人类来着想去跟他们汇合，不过发现他们行动有点奇怪所以拍照看了一下。”
　　谢止戈无情地说出这场令人感动的偶遇结局：“然后发现是丧尸？”
　　楚未期搓了搓胳膊没再说话，这事现在想想都还有点后怕，昨天傍晚差点就成了这家丧尸的晚餐。
　　谢止戈打开图片，只见上面显示着两大一小三只丧尸，两只大的面容狰狞僵硬，等级不会高于二级，那只小的看着却自然很多，三到四级都有可能。
　　他眉头微皱，这种组合有点奇怪，小丧尸很少有高等级的，因为丧尸一般通过狩猎同类和人类来提升等级，小丧尸的初始攻击性就弱于大体型的丧尸，几乎只有给其他丧尸当点心的份。
　　“阿蓝，一会儿注意一下这只小的。”他说。
　　阿蓝：“是，队长。”
　　谢止戈正要继续进城去引出那只丧尸头领，却忽然被楚未期叫住。
　　“等等，”楚未期跟阿蓝说一声之后就在她的光屏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对通话那头的谢止戈说，“也许能直接圈定那只丧尸藏身的位置。”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光屏上跳动的一个个字符，光屏上原本精细的城区三维地图简化成一张最直观平面图，图上甚至只标注出城中现存几处他熟悉的建筑位置。
　　一个赤红的圆环落在地图上，随着楚未期指尖落下的一串串公式不断演算，圆环也在切换圆心的同时飞快缩小。
　　他问道：“高级的丧尸对低等级丧尸的控制有距离限制吧？”
　　阿蓝：“有的，一般控制范围和同等级异能者的异能影响范围类似，不过两者之中都不排除特殊个体的存在。”
　　“嗯，”楚未期应了一声，专注的视线依旧落在光屏上，“昨天傍晚我遇见丧尸一家三口时，他们正在往城区里赶路，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并且已经改变路线准备来吃掉我。”
　　谢止戈知道楚未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说废话，他猜测说：“但是昨晚那只四级丧尸赶走了那一家三口？”
　　那只四级丧尸正准备狩猎上万只低级丧尸突破五级，而那只小丧尸的等级可能是三级也可能是四级，如果能对那只四级丧尸造成威胁，对方当然不会让它继续停留在自己的地盘。
　　“应该是这样没错，”楚未期说，“它没有现身，但是那三只丧尸似乎发现了它的存在，所以立刻放弃我，又改道继续去城区。”他顿了顿，继续说，“因为你们昨晚狩猎过上万只丧尸，我一开始以为这三只丧尸是在躲你们。”
　　谢止戈立刻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所以你觉得那三只丧尸是感应到城里那只丧尸头领的召唤？”如果是这样，感应到召唤的应该是那只小丧尸。
　　丧尸等级越高，相互之间的感应会越强烈，但等级越接近的丧尸也越有可能挣脱对方的召唤。
　　“几乎能肯定，”楚未期解释道，“我听到你们猎杀丧尸群的声音距离遇到那三只丧尸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那三只丧尸和丧尸群是分离开的，他们的目标是城区，不是技术部废墟的抠抠。”
　　楚未期声音一顿：“抠抠就是昨晚那只四级丧尸，它囤了三十年的晶核，却选择在昨晚匆忙准备突破五级，说明它也感受到城里那只丧尸头领的召唤，但它选择对抗。”
　　阿蓝忽然出声：“它体内的丧尸病毒基因序列是最原始的一代，确实更有可能抵抗住高一级丧尸的召唤。”
　　看着光屏上中心还在游移的圆环，谢止戈说：“那只小丧尸可能是三级，不，四级的概率大点，如果是三级，昨晚那只更可能不会放他们走。”
　　谢止戈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在闪动的红色圆环立刻缩到最小，套在一处标注着“医院”字样的建筑区域上。
　　“有了！”楚未期从光屏前直起身，“那只丧尸头领如果在这里，可以保证三只丧尸之间能相互感应，还能保证抠抠不能从它手中抢走它带到城里的低级丧尸。”
　　“行，医院是吧。”谢止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坐标，立刻动身朝医院的方向去。
　　结果楚未期再次叫住他。
　　“那个，”楚未期纠结地问道，“你如果和那只丧尸打起来，动静应该挺大吧？”
　　五级异能者的异能影响半径几乎都在十千米以上，两个这种威力的个体发生对战，周围的危楼恐怕承受不住。
　　谢止戈没回答，等着听楚未期的后话。
　　楚未期：“那边建筑太密集，又都是被酸雨泡过几十年的危楼，如果在战斗中发生坍塌，你会很危险。”
　　谢止戈没想到楚未期担心的是这个，还真是单纯又善良的小孩儿。
　　“什么打算？”防毒面具下，谢止戈的唇角微微勾起，他好心情地说，“这次听你指挥。”


第17章 
　　“什么打算？”
　　听到谢止戈的问话，楚未期立刻在地图上代表丧尸的小红点聚集最密集的地方画了个圈：“先解决丧尸群，就在城南广场。”
　　这里是抠抠不能控制，但离丧尸头领最近的地点，所以对方才会选择把大部分丧尸集中在这里。
　　一百年前，这座广场周围已经在规划高新技术产业生态园，再看目前的城区地图，这座广场周围的建筑几乎都被夷为平地，显然这里在三十年前已经成为重要产业聚集地，所以战争和丧尸潮爆发后被敌方的导弹重点轰炸过。
　　现在，那只丧尸头领就把它的大部队集中在这里，而那家还没完全倒塌的医院建筑群就在这片广场遗迹旁边。
　　“先把这里的丧尸群处理一批，隐藏起来的丧尸头领肯定会有动作，”他看向光屏上的谢止戈，“在丧尸头领表露目标之前需要你掩护一下我的无人机。”
　　谢止戈是五级异能者，广场的位置就在他的异能影响范围内，只是装甲车现在停靠的位置和广场的距离已经超过苗一的异能范围，恐怕没办法限制住那些丧尸群的行动，除非他们冒险进入城区。
　　但那只头领几乎已经确定是五级丧尸，他们再靠近对方危险只会成倍增加。
　　谢止戈的异能要用来对付那只同等级别的丧尸头领，他们要做的是为谢止戈提供后勤支援减轻他的负担，而不是去给他惹麻烦扯后腿。
　　至于那六万多只丧尸，如果没有那只丧尸头领控制，楚未期相信这些低级丧尸对谢止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一旦数量巨大的群体有纪律地组织起来，就算是渺小得如同蚂蚁也能吞掉大象。
　　更何况丧尸群可以最直接地接收丧尸头领的指令，一支如臂使指的丧尸大军拥有的战斗力足以想象，除非谢止戈能像昨天傍晚那样一瞬间解决这六万多只丧尸，不然他绝对会被那只头领控制的丧尸大军淹没。
　　可是谢止戈从昨天开始到今天早上几乎一直在持续释放异能，现存的异能余量恐怕不能支撑他在解决掉那批丧尸群的同时还能有余力对付一只五级丧尸，不然谢止戈刚才在车上就不会通过他想用□□处理丧尸群的想法。
　　楚未期盯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眸色沉了沉，没有苗一协助围困丧尸群，□□就不能一次性解决所以低级丧尸，他现在要做的是尽最大可能牵制住丧尸群，为谢止戈争取和丧尸头领单独对战的条件。
　　楚未期忽然朝通话另一端的谢止戈喊道：“队长。”
　　谢止戈微微扬眉，这还是楚未期今天入队后第一次叫他队长，他轻笑一声：“我说过，这次听你指挥。”
　　听到车载语音里传出的这声轻笑，楚未期忽然觉得安心下来，他说：“你应该很擅长远程攻击吧？”昨晚谢止戈就是在很远的距离外用异能控制废墟里的金属救了他。
　　“嗯哼。”谢止戈没有否认。
　　得到想要的答案，楚未期说：“我会用□□把丧尸群牵制在广场附近，你在城区外围解决那只丧尸头领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谢止戈听到这句话已经明白楚未期的意思，小孩儿是想让他对那只丧尸头领发动远程攻击，加上有后方负责牵制丧尸群，这个方案可以确保他不会被丧尸群围攻。
　　谢止戈勾起唇角，这也是他的想法，他的异能还没完全恢复，要一次性解决那只丧尸头领和那六万多只低级丧尸除非付出大代价，可以，但没必要，楚未期提出的这个方案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说回答说：“最多10分钟。”
　　“嗯，”楚未期郑重地点点头，“10分钟里，除非丧尸群中有进化出速度优势的丧尸，否则它们绝对不能打扰你。”
　　以谢止戈现在所处的位置，普通丧尸的移动速度很难从广场转移过来，加上有楚未期这边牵制丧尸群，确实可以为谢止戈争取到这部分时间。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其他几位队友，阿蓝是技术人员，阿飞的能力在于身体机能优势，所以更擅长近战，邢恶是医疗人员，只有苗一可以为谢止戈做远程辅助。
　　楚未期对苗一说：“苗一，丧尸群里可能会有三四级个体突破限制来袭击他，到时候可以交给你吗？”
　　罩在黑袍下的苗一点头：“交给我。”他的话音落下，车外一株红色植物已经飞快从地面下朝谢止戈的方向钻去。
　　苗一是四级异能者，又原本就是赤影的队员，肯定早就和谢止戈配合默契，楚未期倒是不担心他防不住那些可能来袭击谢止戈的三四级丧尸。
　　安排好之后，楚未期把油桶安装在无人机上，调试完设备就操控着这架来自一百年前的古董飞向城南广场。
　　这架无人机用的是点对点无线电通信技术，就算不能联入赤影的车载网络也不影响操控，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传回楚未期手上，又被阿蓝拍摄共享到队友们的智脑。
　　载重的小飞行器从坍塌的架空轨道上一越而过，以最快速度飞往目标广场。
　　广场旁的废弃医院大楼内，一只正在进食的丧尸停下撕咬身下猎物的动作抬起畸变异化的头颅，眼眶中那对猩红外突的眼球诡异地朝四周转动几圈，最后直勾勾锁定某个方向。
　　光屏上的画面飞快变化，原本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一片废墟，楚未期看着掠过的一处处坍塌建筑心中只剩悲凉和哀愤。
　　这条路他最近一个多月走过好几回，虽然城市规划在那几十年里有过很多变化，但几条穿过市中心的主干道一直没有改道，现在这条从城南入城的主道上却再也没机会看见曾经的车水马龙。
　　楚未期压下心中的难过，小心翼翼地操控无人机飞往目的地。
　　原本刚入城的时候，航拍视野下没有一只丧尸出没，随着无人机渐渐接近城南广场，零星游走的丧尸出现在镜头中。
　　一只原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突然僵硬地抬起头，低级无神的视线直勾勾看向光屏前的楚未期。
　　“被发现了！”阿飞小声惊呼。
　　楚未期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操控无人机继续朝前飞行，下一秒，一支水箭朝无人机飞射而来，却在即将命中机身时忽然散成一团飞溅的水花。
　　谢止戈动手了！
　　见谢止戈轻而易举化解对方的试探，楚未期稍微松出一口气，这时，镜头下已经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城南广场到了。
　　整个广场上的丧尸都在漫无目的地打转，楚未期勾了勾唇角，指尖微微一动按下一个按钮。
　　下一秒，广场上空反复回响起一阵嘹亮又喜庆的音乐声，上万只丧尸嘎吱嘎吱地抬起僵硬又腐臭的头颅，整齐划一地朝盘旋在广场上方的那架无人机望去。
　　“来了来了，”阿飞盯着共享在光屏上的画面激动地说，“游离在附近的丧尸正在朝广场汇集！”
　　楚未期按下另一个按钮，机载喷雾器启动，无人机开始在广场上匀速绕飞，一场带着香味的绵密油雨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只丧尸身上。
　　来自丧尸头领的攻击没有停止，但那只丝毫没有自保能力的古董无人机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医院废弃大楼内，丧尸头领龇着带血的獠牙朝那只盘飞的无人机虎视眈眈，对方可以轻易化解它的试探性攻击，说明等级不在它之下，但它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说明来的是人类异能者。
　　丧尸头领警惕地退入更深的阴影中，只留数万只低级丧尸在楼外做它的耳目。
　　“嗯？”楚未期看着屏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
　　谢止戈：“怎么？”
　　楚未期：“那只丧尸头领没有再攻击无人机了。”
　　谢止戈嗯了一声：“这只比昨晚那只聪明点。”
　　越聪明的敌人越危险，楚未期心里沉了沉，片刻后他又重新打起精神：“看它要不要保丧尸群了。”
　　这只丧尸头领如果选择弃车保帅任由他们烧死那些低级丧尸，那等剪除它的羽翼，谢止戈就能单独收拾它，如果它选择保住自己的丧尸大军，那就势必会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
　　楚未期看了一眼屏幕上落座在广场旁边的医院废弃大楼，无人机上装载的油桶已经耗空，他对阿蓝说：“阿蓝，发射□□。”
　　“了解。”
　　阿蓝话音落下，装甲车顶部升起一座小型炮台，支出的炮口直直指向城南广场。
　　嘭嘭嘭接连几声震响，数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度朝丧尸群集中的方向飞去。
　　几枚炮弹在丧尸群中先后落下，下一瞬，冲天的火光在广场上炸开，以爆炸点为中心，周围一只只丧尸身上纷纷燃起熊熊烈火，属于丧尸的刺耳嘶鸣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的火焰如同瘟疫一般朝四周蔓延，无数的丧尸在烈火中化作焦炭。
　　感知到手下丧尸大军正在飞速减少，丧尸头领猩红的双眼危险地眯起，它干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一下刻，广场上空骤然落下一道雨幕，带着势必浇灭烈火的滔天怒意。
　　“发现你了。”
　　谢止戈看着光屏上忽然出现的雨幕勾了勾唇角，这次他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可惜还是不够聪明。”
　　雨水和剧烈燃烧的火焰紧密接触，下一秒，震天的巨响从城南广场朝外扩散，数万只丧尸淹没殆尽。


第18章 
　　“哈哈哈哈！傻了吧，让你玩儿水！”
　　看着光屏上的爆炸画面，阿飞在车里笑出鹅叫。
　　楚未期也傻眼了，他其实没想到这次行动居然还能收到额外效果，怪他没提前问清楚赤影用的是什么类型的□□，不然还能省下两三枚。
　　城南广场，整个地面因为爆炸形成大大小小的深坑，无数丧尸焦黑的残骸散落满地，爆炸外围，零星幸存的丧尸或直立或爬行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集。
　　近距离遭受到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广场旁边的医院废弃大楼彻底坍塌，忽然，一道诡异的黑影冲破废墟的掩埋飞射而出。
　　丧尸头领生长出锋利爪勾的双足重重落在地上，刚才落定的烟尘又重新扬起，乌黑腐臭的血迹从它左臂上整齐斩断的伤口滴落到地上，裹着尘埃形成一颗颗灰扑扑的小球。
　　来自人类异能者的公攻击让它猩红的双目中怒火滔天，它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扬天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它的控制范围内，所有等级低于它的丧尸都要对它俯首称臣。
　　两只幸运躲过刚才那波爆炸冲击的丧尸行动迟缓地来到头领面前，一男一女两只丧尸屈起僵硬的膝盖单膝跪地，忠诚地向头领献出自己的血肉。
　　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呆愣愣地看着那一男一女被丧尸头领吞噬血肉，就在刚才，他们还一左一右牵着自己的手。
　　小孩灰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血色，本该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枯瘦得几乎只剩一张皮，那双猩红的眼睛孤零零嵌在眼眶中显得又圆又大，诡异得让人寒毛倒竖。
　　它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伤心，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它知道，好像不会再有人牵着它的手了。
　　丧尸头领吞噬下两具低级丧尸，左臂的切口处已经开始重新生长出肌肉和骨骼，新生的肌肉和神经攀附在骨骼上如同蛆虫一般纠缠蠕动，只是不够，还不够，它需要更多血肉。
　　头领发出不满的嘶鸣，周围的低级丧尸继续朝它走来，他们愿意为头领献出自己的血肉。
　　突然，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幼齿的呜咽，一道水龙卷冲开挡路的低级丧尸朝头领飞卷而来！
　　天空中，蜜蜂大小的侦查机将画面实时传回装甲车又共享在赤影队员各自的智脑光屏上。
　　楚未期眨了眨眼睛：“丧尸，内乱了？”他一眼就认出那只小丧尸，那只就是昨天傍晚他拍到的一家三口中的小孩。
　　谢止戈饶有兴趣的声音从语音中传来：“原来是四级水系丧尸，不过看着刚升级不久，还不会使用自己的力量。”
　　阿蓝却盯着光屏上的小丧尸双眼放光：“队长，我想要它！”
　　楚未期神色古怪地看了阿蓝一眼，片刻后好像又明白了什么，那双桃花眼也跟着忽闪忽闪起来，能够反抗并攻击高级丧尸，这只小丧尸恐怕很稀有，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要死的活的？”谢止戈问。
　　阿蓝十分惊喜：“还能选？”
　　楚未期想也不想就说：“要活的！”
　　语音里传来谢止戈的轻笑，声音慵懒又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痞气：“满足你的要求。”也不知道是在回答阿蓝还是在回答楚未期。
　　活的好啊，活的才能做更多研究，阿蓝也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广场上最大的爆炸深坑中，一只浑身满是乌黑血迹的幼小丧尸被一道高速旋转的水柱狠狠贯在坑底，小丧尸短小的四肢拼命挣扎，猩红的双眼忽明忽暗，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撕裂的呜咽，却怎么也逃不出丧尸头领的控制。
　　它明明可以控制周围的水，它也一直这样保护自己和那两只始终跟它在一起的丧尸，可是现在没用了，不管它怎么努力都逃不开，也杀不死那只想吃掉它的大家伙。
　　它双瞳中的猩红渐渐暗淡下去，失焦的视线望向居高临下站在深坑边沿俯视着自己的丧尸头领。
　　它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丧尸头领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大口，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它抬高已经重新长出利爪的左臂，一支猩红的水箭在它的爪间成形，尖利的箭镞直指坑底那只小丧尸的脑门。
　　就算是四级丧尸，只要一击毁掉脑袋取走晶核也会彻底死亡。
　　丧尸头领钳住水箭的食中二指微微朝后一扬，下一秒利箭就要朝小丧尸飞射去，就在这时，左侧一道寒光闪过，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刀刃再次朝它的左臂急速切割而来。
　　眨眼间水箭调转方向朝刀刃飞射过去，两件加持着五级异能的武器狠狠撞在一起，锋利的刀刃极速旋转，平滑地将水箭一分为二直直朝丧尸头领袭来。
　　丧尸头领屈起肌肉虬结的双腿，强劲的下肢在顷刻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地面因为受到巨大冲击力崩塌的那一刻丧尸头领已经弹射到远处还没完全倒塌的高楼上。
　　外形像小蜜蜂的微型侦察机分秒不落地传回广场这边的画面，楚未期惊愕地看着高楼上的那只丧尸：“好惊人的弹跳力，离地高度至少三十米。”
　　他还只算的垂直高度，而那只丧尸头领从坑边跳上远处的高楼走的实际路线斜边。
　　阿飞耸耸肩：“进化后的丧尸身体机能普遍比人类强，等级越高就越强，所以才很难杀。”
　　楚未期：“……”他懂，速度越快的目标越难命中，除非直接上追踪导弹，不然只能自己和丧尸比速度了。
　　光屏上的丧尸头领似乎没有要从高楼上下来的打算，楚未期眉头微蹙：“它在找谢止戈？”
　　阿蓝解释说：“异能者释放异能时周围会产生异能波动，一次释放的异能越多波动就会越强，队长刚才就是凭借这个找到这只丧尸精确位置的，它当然也在靠这个找队长。”
　　楚未期看向光屏上另一块分屏中的谢止戈，见对方裹在防护服下的两条大长腿甚至连挪个位置都嫌烦，他就知道这人现在还游刃有余。
　　找不到想猎杀的目标，丧尸头领烦躁地仰头嘶吼一声，猩红的双目立刻转向坑底那只小丧尸。
　　下一瞬，三道高速旋转的尖利水柱直指小丧尸的脑门。
　　“呵，”谢止戈嗤笑一声，“这么想知道我的位置，成全你。”
　　广场四周残余的金属化作液滴飞速朝坑底聚集，在三道带着巨大动能的水柱把小丧尸撕成碎片的前一秒，一只钢铁铸成的牢笼瞬间成形，将已经无力挣扎的小丧尸严丝合缝地罩在笼中。
　　高速旋转的水柱猛烈地冲击着由异能瞬时成形的金属巨笼，广场上不断回响起撞击的轰隆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坑底的尘土被冲击波震得漫天飞扬又被溅出的水花搅成泥点重新坠落。
　　丧尸头领已经长出犄角的可怖头颅朝四周转动，最后嗜血的视线直直定格在后方，准确地盯向谢止戈所在的方向。
　　“找到……你了……”丧尸头领咧开大口，露出满嘴森森獠牙。
　　谢止戈慵懒地勾着唇角，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十道寒光刹那间将高楼上的丧尸头领包围。
　　丧尸头领膨胀的下肢肌肉瞬间绷紧又松弛，强大的弹跳力和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让它在飞速旋转的刀刃之间化作一道残影，最后突出重围重重落在地面上。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长空，方圆十公里内存活的丧尸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数秒后，嘶鸣声消散，丧尸头领朝着谢止戈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存活的丧尸大军立刻拔营。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那几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皱紧眉头：“速度好快，这几只最多还有6分钟就会抵达这里。”
　　前面那几只丧尸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上好几倍，有一只甚至比丧尸头领还快，如果不是阿蓝把监控视频截图展示，他甚至都没发现那只丧尸。
　　“这只应该是变异后速度被强化了，”阿飞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他的手臂上多出一件长款护腕一样的装备，“那只我来对付，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阿蓝飞快报出数据：“移动丧尸总计6982只，其中五级一只，四级一只，三级四只，获得速度强化的是一只三级丧尸。”
　　断裂的架空轨道上，谢止戈轻轻一挥手，袭来的几支水箭便散成一团团水花，再也不能凝结成形。
　　他单膝屈起一手支着脑袋坐在轨道边沿，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痞笑，仿佛带着丧尸大军朝他狂奔而来的五级丧尸只是什么不入眼的杂鱼。
　　“听说你们那个时代很流行一种饮料。”
　　楚未期正精神紧绷，就听语音里传来谢止戈慵懒的声音，仿佛这人不是在前线对敌，而是在准备春游。
　　“啊？什么？”楚未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奶茶，”谢止戈说，“听说很流行喝这个。”
　　“哦，对，”楚未期回答，“是很流行来着。”
　　“想喝。”谢止戈说。
　　虽然不知道这位谢队长怎么突然就要喝奶茶，但楚未期立刻允诺：“没问题，晚点等我异能恢复一下就能喝上，不过暂时只有速溶的。”
　　谢止戈好心情地说：“我不挑。”
　　他从架空轨道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朝他袭来的黑压压丧尸大军，一双凌厉的眼眸中不带半点情绪直接锁定那只丧尸头领。
　　“等着收工喝奶茶，只能提前送你上路了。”


第19章 
　　楚未期刚答应下给谢止戈取奶茶的事，抬眼就看见另一块分屏上有个人影原地漂浮起来。
　　“？”
　　竟然是阿飞！
　　楚未期这下直接愣住了，他确定阿飞刚才下车前没有穿戴任何飞行装置，谢止戈也说过阿飞不是异能者，那他怎么飞起来的。
　　难道这个时代的飞行装置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了？
　　楚未期看着阿飞动作迅速地飞跃谢止戈所在的架空轨道，迎面拦下那只直冲谢止戈而来的速度型三级丧尸。
　　双方顷刻间短兵相接，速度快得楚未期根本看不清影子，还是阿蓝截下对战的画面，楚未期才看到阿飞双手上已经戴上一对金属材质的爪套，短短几秒就和那只面上黑筋暴起的丧尸对战不知道多少回合。
　　阿飞的头发和睫毛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周围的水汽在靠近他的那一刻就立刻被冻结成冰。
　　阿飞引着那只三级丧尸越战越远，直到彻底离开谢止戈的视线。
　　楚未期现在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阿飞刚才到底怎么飞起来的，他直觉跟阿飞身上附着的那层薄冰有关系。
　　“冰……低温，难道是那个！”楚未期刚想出一个答案就被自己否决，“不对不对，那种超低温状态没人能承受得了。”
　　正在紧盯战局的阿蓝分出部分精力疑惑地看向楚未期，新队友这会儿怎么神神叨叨的？
　　见阿蓝现在还精力关注自己，楚未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好奇心和求知欲，干脆问道：“阿飞他用什么技术飞起来的？”
　　阿蓝听完一副原来你就问这的表情看了楚未期一眼，解释说：“用的超导反重力技术。”
　　楚未期：“！”
　　居然真的是这项技术！
　　上个月他还听导师说学校里有教授要申请开展超导反重力载人飞行项目，没想到一眨眼就能看见活生生的科研成果，楚未期恨不得立刻拍照录视频再出一篇三万字观后感来赞叹这个项目的成功。
　　他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比如超导反重力需要超低温条件，百年后的科技在这个问题的实际应用中是怎么克服的，难道是发现了新型耐超低温材料，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发现阿飞那边的战局竟然已经分出胜负。
　　虽然中间只过了不到半分钟时间，但阿飞和那只速度强化型丧尸已经交手不下数百次。
　　楚未期震惊地在光屏上扒拉监控回放，就见交战双方短暂拉开距离的空当，阿飞抓住对方的防守漏洞，抬手启动了右臂上那支长款护腕一样的装备，一道带着强大能量的光柱顷刻间洞穿那只丧尸的面门。
　　是激光武器！
　　楚未期一颗心脏怦怦直跳，一百年前的激光武器已经面世，但是阿飞手上这款明显是专门为单兵作战设计的特殊款式，不知道升级改造过多少个版本才有现在的效果。
　　在敌方自愈能力生效的前一秒，阿飞已经从那只丧尸的头颅中掏出一枚黑色的晶核。
　　失去至关重要的晶核，丧尸脸上正要自愈的狰狞血洞直接腐朽崩裂，畸形骨架上附着的青黑皮肤如同污泥一样崩溃脱落，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乌黑血水。
　　阿飞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报告，目标已铲除。”
　　“辛苦了，”谢止戈看向远处即将抵达的丧尸头领和它身后的丧尸大军，说，“去休息吧。”
　　阿飞：“是，队长。”
　　楚未期见阿飞上车后没有进里间而是直接消毒完就去休息了，刚才留在心里的疑问完全得不到解答，这会儿跟有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难受。
　　但谢止戈那边大敌压近，他不敢再随便出声打扰阿蓝和苗一他们，几人跟他不一样，都是赤影的老队员，谢止戈在前线战斗，阿蓝他们是要负责后方支援的，更何况谢止戈现在面对的带领六千丧尸大军的五级丧尸将。
　　阿蓝看他一副有话要问又强行憋回去的样子，笑说：“队长那边不用担心，他现在肯定在嫌丧尸太少，白浪费他的异能，有问题直接问。”
　　“真的不会打扰你们作战吗？”楚未期双眼微微发亮，立刻把刚才留在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全部抛出。
　　楚未期提的问题涉及很多专业领域技术，阿蓝直接把技术的公开信息页面调出来让他自己看，楚未期盯着光屏上一项项属于未来的先进两眼放光，这里的每一项技术放在百年前都能震惊科学界。
　　“阿飞用的装备基地还有吗，可以用贡献值兑换吗？”看完那些让人心潮澎湃的信息，他兴奋地问道。
　　这些装备对国家的科技发展绝对有大价值，他要是能搞到几套送回一百年前，再想办法联系上相关部门，国内的科技水平肯定可以在未来几年内突飞猛进。
　　到时候世界是不是就能有机会避免三十年前的那场灭世核战，国家是不是还可以提前研究出针对丧尸病毒办法？
　　楚未期心里怀着万分的期待，结果就见阿蓝摇摇头：“这是阿飞自己的装备，他三十年前那会儿来华国就用着了。”
　　“基地就没有存货吗？”楚未期蹙起眉头。
　　阿蓝叹了口气：“有也不可能卖给你啊，你细皮嫩肉的又用不了。”
　　楚未期双眼一弯：“所以是有？”
　　阿蓝：“要回基地问问钱老才知道，这些装备现在都属于消耗品，损坏后几乎没办法修理，各大基地还有多少存货很难说。”
　　楚未期也知道这种能够直接投入战场还作用巨大的装备在末世肯定是稀缺资源，但是他不贪心，就算没有装备实物，能搞到装备的各种核心数据和相关技术也可以啊，他发誓，他也不挑的。
　　“对了，”楚未期这下才回过味，“你刚才说阿飞是三十年前来的华国，他不是华国人？”
　　而且阿飞居然至少超过三十岁了，明明看着才跟他差不多大。
　　阿蓝：“他是华洛合造的啊，丧尸潮爆发前从洛西亚那边过来的，之后就一直留在国内，队长成立赤影后他就入队了。”
　　“原来阿飞还是华洛混血，”楚未期眨了眨眼睛，想着阿飞的长相看着确实不太像普通国人，他之前还以为是少数民族，“难怪昨天他问我去没去过洛西亚。”
　　阿蓝表情怪异地看了楚未期一眼，想了想觉得某种层度上阿飞确实算是华洛混血，最后没有反驳。
　　光屏上，荒废的城市上空渐渐泛起猩红的雾气，仿佛一只巨网将城南入口全部笼罩。
　　微型侦察机迅速拔升高度，却始终不能穿透这些诡异雾气的阻隔锁定谢止戈的身影，画面的最后，只见那只即将进入雾气范围的丧尸头领抬起一双猩红眼睛朝镜头外望来，下一秒，监控器黑屏。
　　楚未期眉头紧蹙：“那些雾气是丧尸头领制造的？”
　　“雾气里有异能波动，应该是它的异能。”阿蓝有些心疼那只被毁掉的微型侦察机，早知道就提前两分钟收回来，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想补都不一定还能买到。
　　楚未期那架古董无人机还在车外没有回收，他操控无人机重新升空，显示屏上立刻出现那团铺天盖地的浓雾空间。
　　看着血液一样浓稠的猩红雾气，楚未期整颗心脏都揪起来：“谢止戈他会不会有危险？”
　　丧尸头领在这种时候放出这种大招，那些诡异的雾气明显就不可能只有阻挡视线这一个作用，谢止戈就算再厉害，现在雾气区域里进入了六千多只丧尸，我明敌暗，危险程度倍增。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苗一忽然睫毛一颤，他垂眸看了眼指尖那株血红色的植物嫩芽，一片芽叶已经缺开一个口子。
　　“腐蚀，”他声音微弱地说，“雾气有腐蚀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豁口的芽叶上一抹，那片娇嫩的幼叶又重新完好如初。
　　楚未期这下急了：“那谢止戈不就相当于被困在酸雨形成的湖泊里？”对方下车时只穿了身防护服，如果不能从那片雾区里脱身，时间一久肯定出问题。
　　就在这时，无人机搭载的监控设备精准地捕捉到雾区里传出的阵阵丧尸嘶鸣，里面已经开战。
　　整片雾区里的雾气疯狂流动起来，周围被雾气掩盖的废弃建筑接二连三垮塌，那座本来就从中间断开的架空轨道更是直接化作齑粉扬起漫天尘埃。
　　楚未期眼皮一跳，他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能集中注意力操控无人机实时监控那片雾区，力争在谢止戈需要帮助的时候让苗一他们能不错过任何机会。
　　谁知车外一个惊雷炸响，一道道乍然出现的电光如同龙蛇游过雾区，一声凄厉的丧尸嘶鸣猛然刺破天际，猩红的血雾如同凝固一般突然停止流动，下一秒便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未期怔愣地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只见谢止戈身上有电光忽隐忽现，在他面前，一只带着锋利刀刃的金属小球装着一枚蓝色晶核静静漂浮在空中。
　　取过那枚完成消毒的五级丧尸晶核，谢止戈轻轻一挥手身上残余的电光便立刻消散，他慵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痞气：“你的晶核我收下了。”


第20章 
　　丧尸头领阵亡，群龙无首的低级丧尸立刻溃不成军，一株血红的植物忽然拔地而起，疯狂生长的藤蔓将六千多只四散奔逃的丧尸牢牢捆缚在原地。
　　“知道队长是元素系异能者还敢在他面前玩儿水，”装甲车里，阿蓝看着光屏上丧尸头领那具焦黑的残骸表情颇为遗憾地说，“啧，真不要命，电不死你。”
　　楚未期嘴角微微一抽，心想那只丧尸再聪明恐怕也没在死前看出谢止戈是元素系异能者，而且异能元素里还有雷系的吗，这也太节能了吧，以后是不是只要跟谢止戈一起就不怕没电用，这不就是纯天然的人形自走发电机。
　　不过异能生成的雷电恐怕是直流电，如果要转化成作为日常供应的交流电，他还需要为谢止戈量身打造一个可以改变电流大小和方向的逆变器。
　　再来一个专用蓄电池就更方便了，平时没有异能消耗的时候就把电放出来存着，急用的时候还能直接补能，这不比等异能恢复更快？
　　等等，这事他都能想到，异能者已经出现几十年的末世科学家会想不到？
　　楚未期十分肯定各大基地已经有这种供雷系异能者，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结果阿蓝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那种古董早淘汰了，现在各大基地都有人造太阳，”她拍了拍车壁，十分骄傲地说，“这辆装甲车搭载了便携式移动核能发动机，整个1号基地就这一辆。”
　　楚未期不仅半点没有因为自己太老古董而悲伤，反而听得两眼放光。
　　人造太阳！便携式移动核能发动机！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这种好事居然让他遇上了，难道他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
　　楚未期听得心里一阵火热，他穿越之前国家已经立项人造太阳计划，不过领域内技术前沿的“环流三号”装置还处在实验室阶段，可是现在不仅人造太阳已经投入各大基地的生活生产，就连他坐的这辆装甲车都配上核能发动机了。
　　他忍不住差点傻笑出声，最后探手进背包里抓了抓装着的那堆晶核，问道：“这辆装甲车要多少贡献值？”
　　要是能买一辆送回去，他相信科学院那帮大神一定能拆吧拆吧搞出同款，甚至还有机会造出升级版。
　　这话一出，阿蓝、苗一和邢恶同时满脸震惊地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阿蓝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就算你把队长押去卖了，他也不会把这辆装甲车卖给你的。”
　　楚未期眼珠转了转，这车的所有权在谢止戈手上？
　　阿蓝见他还一脸不死心的样子，又说：“现在已经没条件造这种发动机了，各大基地加一起也凑不出十辆这车，你死心吧，其他基地也不会卖给你。”
　　一直没出声的邢恶表情憨憨地挠挠头，也劝楚未期说：“你现在也是赤影的成员，跟队长出任务就能用上这辆车，没必要另外再买一辆。”
　　苗一声音虚弱地吐槽：“而且也买不到。”
　　好吧，听上去这种核能发动机也是各大基地的消耗型不可再生物资，可是技术都有了，怎么会不能再生产。
　　楚未期尴尬又心疼地抬手摸了摸挺翘的鼻尖，心想他可以不要车啊，只买个发电机就行，实在不行有发电机的图纸和材料外加制造工艺也成啊。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想想，真说出来肯定讨打，只能以后跟谢止戈多多交流，万一多做做思想工作，谢止戈就答应让他观摩一下宝贝发动机呢。
　　光屏上的画面已经恢复平静，半点看不出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五级异能者和五级丧尸之间的大战，双方异能碰撞后产生的能量已经消散干净，只有从周围化成粉末的建筑物遗迹和地面上焦黑开裂的沟壑能看出当时战斗的激烈程度。
　　这时，车载语言里传来谢止戈语气慵懒的声音：“来回收晶核。”
　　这次和五级丧尸将带领的丧尸大军一战，光是想想就知道城区里掉落的晶核数量十分可观，晶核掉落地大致有两个，一个就在这边的城南入口附近，另一个在广场那边。
　　阿蓝说：“我开车去广场那边回收晶核和那只小丧尸，这里交给你们。”
　　楚未期和苗一点点头，因为车上只剩两套防护服，就由他俩下场跟谢止戈汇合，邢恶则跟阿蓝一起去广场那边，阿飞在隔间里休息，当然不用管他。
　　两人穿好防护服后立刻下车来到入口处，谢止戈随手丢了一枚胶囊状的东西进楚未期怀里，这是捡晶核的小机器人，楚未期昨晚见过。
　　比起手动操作，苗一的速度就要快很多，他操控着那株茂盛得几乎把周围全部覆盖的红色植物，植物的藤蔓把捆缚住的丧尸一只只直接吸干，最后轻而易举就取出卡在丧尸头骨中的晶核。
　　楚未期见状也就不到处乱跑找晶核，他跟着谢止戈身边小心搜索苗一可能遗漏的地方，最后兜了一圈收到几枚最低级的晶核跟一枚紫色的四级晶核。
　　“兽系晶核。”谢止戈指了指楚未期手里那枚紫色晶核说。
　　防毒面具下，楚未期眨了眨眼睛：“兽系？”
　　“可能属于变异后的丧尸动物，也可能是人类变成丧尸后完成了兽化，”谢止戈耸耸肩，“都有可能，具体属于哪种还要等阿蓝分析之后才知道。”
　　楚未期瞳孔微缩：“所以不仅丧尸化的人类可能变成动物形态，动物也会丧尸化还可能拥有晶核和异能，还会听从更高一级丧尸的指令？”
　　仔细回想，昨晚看到的丧尸化抠抠身上确实有属于动物的特征，比起人类，它当时看上去更像一只异化的变色龙，而且它确实表现出变色龙根据环境改变皮肤颜色的能力。
　　谢止戈点点头，证明了楚未期的猜测。
　　楚未期追问道：“那变异植物呢，之前说也有晶核，所以变异植物里存在丧尸植株吗，也会听从更高级丧尸的指令吗？”
　　“确实存在这种现象，”谢止戈解释说，“高级变异植株在一定程度上能压制低级植株，但植物和动物不同，不可能有动物的服从性，所以高级的变异植株更倾向于抢占地盘而不是统领其他植株。”
　　楚未期连忙这些信息记下，说不定以后就有机会用上。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之前那篇血雾封锁区的中心，以这里为圆心，周围方圆五公里的废弃建筑几乎全部被腐蚀殆尽，谢止戈引导的雷电霹下后，这些已经在末世的风雨中残喘数十年的建筑全部崩毁。
　　楚未期隔着防毒面具看了眼那具躺在废土上的焦黑丧尸残骸：“这只就是丧尸头领？”
　　“嗯，”谢止戈把手里那枚蓝色晶核丢到楚未期怀里，“晶核在这儿，走吧。”显然没有要再多看一眼手下败将的意思。
　　楚未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蓝色晶核：“这可是五级晶核，少说值七位数的贡献值呢！”如果全部换成营养剂，管够他在末世吃一辈子都用不完。
　　谢止戈轻笑一声：“出息，以后带你杀更高阶的丧尸。”
　　“有苗一在，应该没剩什么漏网晶核了，”楚未期把那枚百万晶核妥善收进专门的盒子里，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血红色植物说，“先找个地方休息吧，你这两天消耗的异能太多，后面不是还有任务吗。”
　　装甲车被阿蓝开去广场那边了，现在只能找个能坐的地方将就一下。
　　谢止戈看着楚未期担忧的目光有些像揉揉他的脑袋，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娇气，不过现在两人都穿着防护服，条件根本不允许。
　　楚未期又说：“走吧，我也顺便恢复一下异能，晚点给你取奶茶。”
　　这下谢止戈立刻点头答应，他把这里的坐标共享到队内信息，对耳机另一端说：“阿蓝，等会儿回收这具丧尸残骸。”
　　耳机里立刻传来阿蓝的声音：“是，队长。”
　　谢止戈朝周围扫了一眼，抬步就带人朝一处还算平整的地方走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楚未期疑惑的声音：“这些是红土？”
　　“什么红土？”他回头看向正盯着丧尸残骸楚未期。
　　“这些泥，”楚未期指了指丧尸的后肢爪勾，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藏着一些已经干裂的红褐色泥土，“是红土，附近只有桃源山那边有这种土。”
　　谢止戈微眯着眼睛看向那些泥土：“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从桃源方向过来的？”
　　“也许不止，”楚未期抓过一根血红色植物的藤蔓挑开丧尸残骸上焦黑的块状物体，“这东西虽然过电之后看不出款式，不过应该是它的衣服。”他说着把大块大块的焦黑物体全部剥落，“你看，衣服还很完整，说明要么这只丧尸有换衣服的意识，要么就是它刚变异成丧尸不久。”
　　“如果是后者，我更倾向于这只就是桃源出来的丧尸，”他看向谢止戈，疑惑地说，“丧尸不可能短时间升到五级吧，那它生前就是五级异能者？”
　　谢止戈剑眉微皱，不得不说楚未期的推测确实可能是真相，桃源那边恐怕出了变故，能让五级异能者都无法幸免的变故。


第21章 
　　众人回收完城区里的晶核后便往城外转移，时间已经接近日落，他们需要找个地形相对安全的地方驻扎过夜。
　　阿飞还在休息，阿蓝正忙着分析数据，这会儿是邢恶坐在驾驶位上。
　　楚未期朝驾驶位的光屏看了一眼，那边有一块监控分屏，画面里只有一只小丧尸呆愣愣地蜷缩在车后的金属笼子里。
　　这只小丧尸既不像普通丧尸那样用爪子剐蹭笼壁发出刺耳的声音，也不扯着喉咙高声嘶鸣吼叫，它就那样缩在角落里不闹也不动，乍一看像个安安静静的人类小孩。
　　刚才第一次在光屏里看到这只小丧尸时，楚未期还以为阿蓝真在城区里捡到一个人类小孩，它双眼猩红，脸上却不像其他丧尸那样布满青黑的血管，只是脸色苍白且枯瘦，身上还裹着一件十分不合身的衣服，不知道是它自己还是其他什么人拿了大人的衣服给它套上的。
　　小丧尸个子很矮，只是一件短袖就能直接罩到它的脚踝，衣服上脏污不堪布满乌黑干涸的血迹，但它身上却已经看不出多少伤势，应该是四级丧尸的自愈能力发挥的作用。
　　楚未期正看得出神，谢止戈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同情它？”
　　动物天生就会慈爱幼崽，更何况楚未期这个来自末世前还从没亲历过杀戮的人，谢止戈毫不怀疑这小孩儿说要活的就是因为对这只小丧尸心生怜悯。
　　他严肃地提醒说：“丧尸是丧尸，食谱上写着‘人类’两个字，不必要的同情随时可能让你丧命。”
　　楚未期怔愣地对上谢止戈严肃又认真的视线，他下意识想反驳，但他确实在看清这只小丧尸时有那么几个瞬间对它产生过同情的念头，尽管他很快就把这只念头压进心底深处。
　　“谢谢你的忠告，”楚未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知道不必要的同情不仅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而且还会连累同伴，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会尽快适应这里的生存规则，不给大家拖后腿。”
　　谢止戈却忽然勾起唇角，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末了又靠回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令人讨厌的痞气，视线落在楚未期那双独特的桃花眼上，说：“新人入队有新手保护期，保护期内允许你拖我后腿。”
　　可惜这话阿飞没听到，不然他一定冲过来大声质问队长差别对待，他怎么就从来没享受过这种保护规则。
　　楚未期呆呆地看着那双凌厉的眸子眨了眨眼睛，忽然鼻腔有些泛酸，他知道这是谢止戈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谢谢。”他声音里带着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鼻音。
　　刚休息完进内间的阿飞忽然咋咋呼呼地说：“哇队长，你怎么把小七训哭了！”
　　谢止戈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他肯定要把这家伙丢回去返厂重造，高低升级一下脑子才能归队。
　　“没有没有，”楚未期连忙解释说，“队长人很好没训我，他刚才是在安慰我。”
　　这下换阿飞受伤了，他一脸怨念的表情看向谢止戈：“队长都没安慰过我。”
　　“一边呆着。”谢止戈的话音落下，阿飞就不受控制地朝驾驶座扑过去。
　　阿飞立刻求饶：“嗷——队长我错了！”
　　车里传出一阵憋笑声，苗一更是差点把头上的黑色兜帽都抖掉。
　　楚未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选择重新起个话题把这事带过去，他说：“我感觉那只小丧尸有点不一样。”
　　果然，这话一出车里立刻又安静下来，谢止戈说：“确实不太一样，一般这么大的丧尸很少见，要么早被其他丧尸吃掉，要么就在撞见人类的时候被铲除，能升到四级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是这个，”楚未期摇摇头，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昨天傍晚偷偷拍下的那张照片递给谢止戈看，“我是觉得它今天跟昨天比有点外貌上有点不一样。”
　　谢止戈接过手机看了眼牵着两只大丧尸的小丧尸，又抬头看向监视屏里那只小丧尸，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说：“确实有点不一样。”
　　“对吧，”楚未期拿回手机又把小丧尸刚才的照片和昨天的照片拼在一起，对比一看差别更明显了，“要说区别的话，它今天脸上比昨天多了点血色，看着多了点人样，难道是在城区里进食过？”
　　谢止戈却摇头：“目前的资料来看，丧尸不管进食人类还是吃掉同类，都不会让已经变异的丧尸重新变回人类。”
　　楚未期：“那升级呢？”
　　谢止戈想也不想就说：“也不会，”说完他又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没有接到各大基地报告过这种情况，一般丧尸升级后属于丧尸的特征会更明显，至于更高级别的丧尸。”
　　他斟酌一番又说：“至少那只七级丧尸还没出现外貌特征回归人类的现象，更高阶的不好说，现在境内还没人见过伊第亚那只传说中的丧尸王。”
　　“所以这只小丧尸是什么情况？”楚未期问道。
　　“等阿蓝的分析出来就知道了，”谢止戈枕着双臂躺在车壁的斜靠上，他闭上双眼说，“休息吧，你今天异能的使用次数超标了。”
　　“哦，”楚未期应了一声，“你也好好休息。”说完他也拉开车壁上的斜靠开始休息。
　　他现在才刚觉醒异能，今天又断断续续用过几次，中间虽然靠晶核恢复了点异能，但现在确实精神不太好，只是今天还从阿蓝那儿听到好几个让自己抓心挠肝的未来科技，他现在大脑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思考。
　　反正睡不着，楚未期干脆闭着眼睛整理起自己的记忆，谢止戈的长相一直让他很在意，他总觉得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
　　楚未期不能接受有自己能解开却一直没解开的问题吊在眼前，这会让他浑身难受。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说绝对过目不忘，但有印象的东西只要刻意去回忆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如果对方是有过交流的人，他肯定记得对方的长相和身份，所以各种亲友同学老师和同事都可以排除。
　　剩下的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楚未期本来人就社恐，社交圈子很窄，上大学之后更是不在教室就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连宿舍都只是睡觉的地方，接触到的人几乎都在学校。
　　他选择从穿越的那天倒着整理自己的记忆。
　　穿越的那天，他跟导师请假回家准备给爷爷扫墓，那天白天先去公司值班，公司里的人和地铁上遇到的路人可以全部排出。
　　时间再往前走，这一周里他被导师带去了一个研究所，导师参与的一个项目听说涉及到某种人工智能，需要录入一个语音库作为这个人工智能产物日后使用的语音材料，他因为声音好听被导师推荐了一下，听说项目组其他教授居然就同意了。
　　这一周的时间他都呆在研究所反复录制各种语音，直到清明前一天请假回家都没离开过那里，接触到的都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等等！
　　楚未期卷翘的睫毛猛地一颤，一个穿着制服的挺拔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不管不顾地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他进研究所的那天和对方在走道里擦肩而过，就这一次，也是他在研究所里唯一一次和那人相遇。这人明明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相和气质，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过多注意到对方。
　　楚未期将自己的思维沉浸到回忆里，竭力拂开罩在对方面容上的薄雾，他跟在导师身后，对方朝着这头迎面走来，双方擦肩而过时，他眼角的余光不自觉捕捉到对方隐在帽檐阴影下的深邃眉眼，还有藏在制服下起伏有致又极富美感的肌肉线条。
　　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朝他投来时原本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带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反倒显出几分不符合身份的痞气。
　　楚未期倏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就点开绘图软件唰唰画了起来，他虽然不是专业画师，但胜在还原能力很强，没一会儿屏幕上就勾勒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肖像图。
　　最后一笔落下，楚未期呼得松出一口气，他定睛看向屏幕上那幅画却直接愣住。
　　难道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人和谢止戈长得像，所以不自觉修改了自己的记忆？
　　楚未期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又看了一眼那幅肖像图，只能说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突然，谢止戈的声音响起。
　　楚未期一惊，连忙用手捂住屏幕再锁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某种心虚？
　　谢止戈本来只是察觉到楚未期的视线所以随口一问，结果见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趣。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楚未期一眼：“我看看。”
　　“不，”楚未期想也不想就拒绝，“人类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那只怀表是你的秘密，这是我的秘密。”
　　他昨晚就注意到那只年生久远的怀表，一个放在末世的科技水平下能称一声古董的物件，主人还能这么宝贝地带在身上，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不给看，谢止戈勾了勾唇角，怎么办，更想看了。
　　“你说这个？”修长的食指挑着颈间的链子勾出一枚表面鎏金斑驳的怀表，谢止戈无所谓地说，“这是传家宝，想看？”他取下怀表递到楚未期面前，挑唇道，“给你。”
　　楚未期那双桃花眼因为惊讶睁得圆圆的，他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很好奇那只怀表，不过他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谢止戈都说是传家宝了，这其中的分量他当然清楚，所以他没有接过那只怀表。
　　见他不接手，谢止戈又把怀表重新放回领口里。
　　“我的秘密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的，”谢止戈朝楚未期摊开掌心，对着他那只手机抬了抬下巴，“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的秘密。”
　　楚未期沉默了，要是他脸皮厚一点现在就可以直接拒绝对方，毕竟他可没提前说好知道对方的秘密就拿自己的交换。
　　可谁让他不仅脸皮薄还社恐呢，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楚未期心一横把捂在手里的手机递出去，反正画的肯定不可能是谢止戈本人，他还有什么好尴尬的。
　　谢止戈看了一眼又把手机递到楚未期面前：“开锁。”
　　楚未期不情不愿地解锁。
　　谢止戈收回手，垂眸的那一刻却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后靠了靠，盯着楚未期那张漂亮的脸蛋儿直勾勾看了很久，直到楚未期耳垂开始发红有几分要恼羞成怒的迹象，谢止戈终于有了动作。
　　他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痞气，压低的嗓音让人耳朵发麻：“就这么喜欢我？”
　　楚未期顿时臊了个大红脸，像只被人捏住后颈皮的可怜小猫，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现在说画的不是他对方会信吗。


第22章 牧野闻歌
　　谢止戈逗得楚未期脸颊都红透了，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他。
　　楚未期立刻抓过手机按灭屏幕，让那张肖像图彻底消失在谢止戈的视线中，要不是外面人生地不熟还随时可能遇到丧尸跟核辐射，他能直接跳车逃离这个尴尬地。
　　“咳，”见谢止戈还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楚未期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他清了清嗓子顶着微红的脸颊佯装镇定，“画上的人不是你。”
　　谢止戈带笑的眸色更深了，抬手在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上呼噜几下：“嗯，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楚未期捂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再次强调，他总觉得对方在说反话。
　　“嗯，”谢止戈仍旧笑眯眯看着他，“信你，小七画的真不是我。”
　　楚未期噎了个倒呛，这下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干咳一声，索性直接转移话题：“之前不是说要喝奶茶吗，我异能恢复好了，现在就能取。”
　　听到奶茶，原本躲在旁边偷偷听墙角的苗一立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人类总喜欢在尴尬的时候假装自己很忙，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尴尬，楚未期又硬着头皮朝谢止戈问道：“有录音设备吗，要能自动播放的那种。”
　　谢止戈微微挑眉，虽然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还是拉开车壁上的一个暗格找了找，最后翻出一个纽扣状的东西丢给楚未期。
　　楚未期问清楚用法后立刻录入一段语音进去，没过多久，一枚纽扣状的东西掉落在桃源山上那座小院的堂屋里。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小院里，原本蔫哒哒趴在地上盯着大门方向的芝麻忽然耳朵一动，起身奔到堂屋门口不停吠叫起来。
　　听到动静，正在给芝麻的食盆添狗粮的毛豆吱吱叫了一声，丢下手里的狗粮袋子就快速跑到芝麻身边。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只见一枚纽扣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最后稳当当停在堂屋正中央，小主人熟悉的声音从那枚东西里传来。
　　“毛豆，呼叫毛豆，芝麻听到声音把毛豆找来。”
　　“我要出一趟远门最近不能回家，毛豆记得给芝麻添狗粮，天气好的时候带它出门遛弯。”
　　“你的香蕉桃子没了就自己上网买，毛豆的肉骨头找山下的婶子们帮忙煮一煮。”
　　“现在帮我下单一桶菜油、一箱牛奶、一袋面粉和一包白糖，用小时达，让山下的超市送货。”
　　毛豆伸出爪子戳了戳那枚纽扣，芝麻乌黑的鼻头在上面触了触，喉咙里发出嘤呜嘤呜的撒娇声。
　　这时，旁边卧室里放在书桌上的一盒速溶奶茶凭空消失，纽扣录音器里的声音开始重复循环。
　　毛豆歪了歪脑袋，吱吱叫了一声就冲去抱了一只平板电脑过来，它怀里兜着平板一屁股坐在芝麻旁边，动作熟练地拍亮屏幕指纹解锁，又点开桌面上正中间的图标，按照楚未期的要求添加购物车，最后跳转支付页面输入六位数密码，屏幕显示支付成功，商家将在一小时内送货上门。
　　装甲车内，谢止戈看着手里的奶茶盒子陷入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出声问道：“芝麻应该是你家养的狗，毛豆呢？”
　　“猴子，因为挑衅猴王被山上的猴群赶出来的。”楚未期就这谢止戈的手拆开盒子，这是他前两周回家时带的速溶奶茶不用担心过期，他把奶茶粉倒进三只杯子里，又找苗一要了一壶水，最后把水推到谢止戈面，“要加热一下，85度最好，谢谢。”
　　“我是专门烧水的？”
　　谢止戈眉峰微挑，手心却十分顺从地覆过去，凉水逐渐升温，等谢止戈把手拿开，楚未期将加热后的水分别倒进三只装着奶茶粉的杯子，85度刚刚好。
　　茶黄色的粉末在热水的冲泡下化开，一阵浓郁的香甜奶味带着清雅的茶香在车内飘散弥漫，谢止戈立刻不提楚未期那他当烧水工具人的事了。
　　阿飞和阿蓝还是只心动地闻个问道并果断拒绝品尝，楚未期都习惯了当然不会勉强他俩，只是他取奶茶的时候忘记顺便把自己的水杯拿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赤影这车上一共只有三只杯子，实在失策。
　　楚未期还在想自己之前喝水用的是谁的杯子，就见三人分别端走一杯泡好的奶茶，谢止戈拿走的杯子就是他之前用过的那只。
　　破案了，他之前一直在用谢队的杯子，楚未期不自在地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垂，小声提醒说：“觉得不够甜的话可以加一枚奶糖，不过奶糖要化一会儿。”
　　谢止戈好心情地从暗格里的包装袋中取出一枚奶糖剥开丢进杯子里，糖块沉到水底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苗一和邢恶写满渴望的视线注视下，谢队长又大发慈悲拿出两枚奶糖丢给他俩。
　　苗一可等不及让奶糖自己化开，仰头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还挺烫的奶茶，又美滋滋把那枚奶糖揣进兜里，只是他一张脸罩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奶糖在谢止戈手里很快化开，楚未期刚把装奶茶粉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回收，一回头就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到自己脸上，是谢止戈手上那杯奶茶，而且已经被降过温，现在喝温度刚刚好。
　　“你不喝吗？”楚未期问道。
　　谢止戈笑了笑：“分你半杯。”
　　楚未期发誓他也没有很想喝奶茶的，但是这半杯却甜得他一直记在心里。
　　“味道跟老师说的一样，不过他说里面还可以加点别的。”谢止戈端着杯子品着剩下那半杯奶茶，舒展的眉眼显然能看出他心情不错，“你家养的猴子还能帮你买东西？”他忽然又转回之前的话题。
　　“嗯？”楚未期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说，“不算我家养的，”这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毕竟猴子是有保护级在身上的，不是想养就能养，“毛豆那会儿跟猴王打架受伤，爷爷在山上捡到它就带它回家帮它处理伤口，后来它就经常来家里蹭个饭，爷爷去世后我又在外面上大学，家里没人它就会来陪芝麻。”
　　他又说：“其他复杂的东西它不会买，家里常用的东西我教过它，它很聪明知道怎么下单，所以等会儿应该就能拿到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谢止戈听得神色古怪：“那只猴子变异过？”
　　“怎么可能，”楚未期笑着摆摆手，“毛豆单纯就是比较聪明而已，很多简单的东西多缴几次就会，它不仅会网购，还会看直播刷短视频呢，这是跟山下的叔叔婶婶们学的。”
　　“简单的数字它也认识，至少幼儿园水平是有的。”楚未期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它还会打电话，我给它设置了快捷键拨号，那几个常用的电话它都会打。”
　　有时候他周末不能回家，两只小家伙想他了，毛豆就会给他打电话打视频。
　　这次就连正在埋头分析小丧尸数据的阿蓝都沉默了，这智商这本事，就算变异后的猴子也没几只聪明成这样的。
　　谢止戈对那只叫毛豆的猴子究竟有多高智商持保留态度，他端起奶茶若有所思地小酌一口，过了会儿才问道：“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楚未期一五一十把那边的情况详细介绍一遍：“家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没其他亲人，爷爷走后只剩我和芝麻还有毛豆，我不在家的话，一般住在山下的同村老人会在周三上来帮忙看一下屋子打扫卫生，顺便给芝麻和毛豆做顿好的。”
　　谢止戈又问：“有可靠的熟人吗？”
　　楚未期原本还没多想，可听到谢止戈这个问题就立刻联想到什么，那双桃花眼微微圆睁：“你的意思是把这边的情况告诉那边？”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能一劳永逸，“毛豆虽然能网购，但会买的东西有限，如果要用买别的物资，确实需要找其他人帮忙才行。”
　　见楚未期已经自己领会到他的意思，谢止戈就没再多说。
　　“不过周围邻居几乎都是老年人，年轻人进城打工去了，而且这事也不好通知他们，”楚未期一边整理自己的人际关系一边自言自语，“至于同学和同事，我卡上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是有一笔存款的，交出去恐怕肉包子打狗。”
　　他卡里存的是高中到大学拿到的各种奖学金，其中大头是他这几年参加竞赛获奖的奖金，还有他考上国大之后，他的高中学校和当地政府还有国大给发的奖学金，加起来超过七位数。
　　这笔钱他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作日常开销，一部分存了定期赚利息顺便抗风险，还有一部分则拿去做投资，这部分钱生钱，卡里的余额早就翻了好几倍。
　　所以如果只是普通开支，这笔钱足够支撑芝麻和毛豆过完一辈子，再加上赤影需要的日常物资也完全没问题，关键是怎么支取另外那两笔钱，这肯定要找人来操作的，毛豆不会。
　　“等清明节后我没回研究所，导师肯定会发现我失踪的事，”楚未期说到这里皱起眉头，“联系不上我，他应该会第一时间报警，到时候警方调查我的银行卡流水就会发现刚才拿笔交易，警方会深究这条线索吗？”
　　毕竟他是公司失踪的，而订单是毛豆在家里下的，如果能通过这条交易线索让警方发现他这边的异常，从而联系上政府，这恐怕是最好的情况。
　　谢止戈思忖片刻，问道：“你有办法主动联系上你们那边的政府吗？”
　　“有点难，”楚未期捏了捏鼻梁，“桃源那边的深山里有军工厂，山上经常有假装来旅游拍照的可疑人士，所以我给家里的电话设置过国安的快捷报警键，但都是我在用，毛豆根本不会拨这个号。”
　　谢止戈：“那等你导师报警再说，”他揉揉楚未期的脑袋，“放轻松点，总会有办法的，”见楚未期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松开，他又补充一句，“就算联系不上也没关系，反正以前也没人想过能联系上那边。”
　　楚未期想通之后点点头：“嗯。”
　　他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好好休息恢复异能，晚点才好把毛豆下单的东西取过来，于是楚未期从背包里挑出一枚蓝色的低阶水系晶核握在手心里，在谢止戈旁边闭目休息。
　　……
　　“队长，有动静了！”
　　屏目前眉头紧锁的男人听到这话立刻挑头看去：“说。”
　　男人身上的制服一丝不苟，深邃的眉眼带着一抹少见的忧虑，平日总挂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唇角现在绷成一条直线，少了些痞气变得专注且严肃。
　　只是此刻，他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下却泛着淡淡青黑，显然是通宵熬夜的原因。
　　下属立刻汇报说：“30秒前，楚未期的银行卡账户和一家超市产生过一笔交易，信息显示是密码支付，一次性输入成功。”说到这里，下属的声音却卡顿住，似乎对自己调查到的信息有些怀疑。
　　男人催促道：“继续。”
　　下属挠挠头，这才硬着头皮说：“监控显示交易发生地在桃源镇桃源村桃源山下的超市，也就是楚未期的老家，支付者的地址定位在他家里……是一只猴子。”
　　“猴子？”男人豁然起身，看向下属挑眉说，“你确定没有熬夜产生幻觉？”
　　下属知道这事换自己听说也肯定不会相信，于是干脆让开自己的屏幕：“你自己看。”
　　男人转过下属的电脑屏幕朝向自己这边，就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只有一只猴子怼在镜头前的大脸在龇牙咧嘴。
　　这段视频显然是在侦办特殊案件时特别申请才能调阅到的，绝对不存在造假问题，所以使用楚未期银行卡的真是一只猴子。
　　男人拿过桌面上的一本文件夹迅速翻阅，里面是楚未期的生平资料，他早就倒背如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上面显示的是楚未期的家庭关系。
　　直系亲属，爷爷，已故，无血缘，系收养关系。
　　家庭宠物，芝麻，五黑犬；毛豆，野生猴，据楚未期室友证词，此猴会看直播会打视频电话。
　　男人看了一眼毛豆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视频里那只猴子，看来会看直播会打视频电话的猴子会网购也不是不可能。
　　“走，”男人合上文件夹，“换身便服跟我出外勤。”
　　楚未期是4月4号也就是昨天下午5点之后失联的，对方昨天跟在研究所的导师请假准备回家给爷爷扫墓，回家前去了一趟兼职的公司值班，事情就发生在这家公司。
　　他从楚未期进研究所那天就开始注视着这个国大的天之骄子，研究所里正在推进一个涉密项目，楚未期的导师是参与者之一，也有心想栽培他这个学生，所以申请带他进组接触部分涉密级别较低的内容。
　　他记得楚未期的导师是这么说服项目领导和组其他成员的，“这个项目也不是这两年就能出成果，有他来给我打下手我做起来也更顺。而且我这学生你们都知道，天生就该投身科研事业，别的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只说他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人际关系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算将来为了项目去荒山老林里一关十年他不仅不会有意见还乐在其中，当然也不会有无关人员来探究。”
　　这位导师当然还说了别的，但只有最后那句话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扑朔迷离。
　　楚未期昨天是在公司下班之后失踪的，但对方当时还没有离开公司，他亲眼看着这人去了公司的地下室，之后足足半小时没看到人上地面，等他追去确认时，地下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而且周围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里面凭空消失了一样。
　　事发后他排查过楚未期的所有社交软件和网络账号，上面没有任何跟这次的涉密项目有关的只言片语，而且楚未期是一周前在没有听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被他导师带去研究所的，昨天离开研究所也是他们派专人送出来的，过程中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人士，几乎可以排除楚未期被间谍绑架的可能。
　　如果楚未期人际关系复杂或者得罪过什么人，还可以从仇人报复的角度追查线索，可昨晚到刚才，他们没有排查出任何这方面的有用信息。
　　也就是说，一个大活人昨天下午无缘无故就在那间地下室消失了，而那间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所以人去哪儿了，又是怎么消失的？
　　换上一身便装的男人眉头依旧微微蹙起，这个问题从昨天傍晚楚未期失踪之后开始一直到现在都盘旋在他脑海里。
　　男人和下属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厢型车，车子发动，朝桃源山的方向驶去。
　　快日落时，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厢型车在桃源山外高速路上的紧急停车点上缓缓停下，一名身高腿长背着背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下车后背身朝车里的人摆摆手，随后直接迈着大长腿拐上高速路旁的一条小岔道，身后的车子重新启动朝前开去，转头便不见踪影。
　　这条小岔道一路往桃源山上延伸，男人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似乎在听音乐，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像个放假出来旅游爬山的大学生。
　　顺着岔道绕过一个小土坡，男人抬头就看见桃源山脚下错落的几座自建农家小院，打头的一家看门口挂着的牌子是一家超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那只猴子下单买东西的那家。
　　这时，耳机里传来下属的声音：“2号已就位。”
　　男人低声说：“盯紧点，附近有人出入立刻通知我。”
　　下属：“是！”
　　男人信步顺着山道往桃源山上走，路过超市时忽然被坐在门口聊天的几位中老年妇女叫住。
　　“唉唉，看你面生啊，小伙子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原本正在嗑瓜子的超市老板娘朝男人问道。
　　男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几人走来：“几位阿姨好，请问这里是桃源山吧？”
　　老板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看你像个大学生，放假出来爬山旅游吗？”她意味深长地说，“哦哟你不知道，这边老有人来爬山拍照，但是我们本地人谁不知道这里没什么看头。”
　　桃源山这边确实经常有人来拍照，不过都是冲着深山里面的军工厂来的，当地人都练出火眼金睛了，抓住一个间谍交给有关部门能换不少奖金，他们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几个阿姨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人，两句话的工夫已经眼神交流好这次谁去上报了。
　　男人却像没听懂对方话里有话，指着桃源山上说：“阿姨，上面是不是住着一户姓楚的，有个上大学的孩子叫楚未期？我是楚未期的朋友，这次就是他拜托我过来帮他看看家里的小动物。”
　　几个阿姨一听楚未期的名字眼神立刻变了，老板娘丢开手里剩下的瓜子拍拍手说：“哎呀，原来是小七的朋友啊，小伙子你早说啊！”老板娘说着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塞进男人手里，“我说昨天怎么没看到小七回来，他是不是又在学校做实验啊？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
　　男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楚未期昨天失踪后果然没回过这里。
　　“我姓谢，阿姨叫我小谢就行，”谢队接过矿水跟老板娘道了声谢，又说，“小七本来打算趁着清明回来给他爷爷扫墓的，但临时有事不能回家，他最近会很忙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芝麻和毛豆，所以托我来帮他照顾几天。”
　　几个阿姨听这位姓谢的大学生不仅知道楚未期家养的芝麻，还知道那只毛豆，仅剩的一点防备心也立刻放下。
　　“那他啥时候回来？”老板娘问道。
　　“不好说，”谢队摇摇头，“我跟他不是一个专业的，他们的实验耗时我也不清楚。”
　　什么大学专业啊实验的几个阿姨也不懂，立刻就不再追问，热情地说：“下午毛豆还在这儿下单点东西，我还以为小七快回来了，原来是他担心你过来没吃的专门让毛豆给你买的啊。”老板娘说着又从超市里拎出一袋鸡蛋递给谢队，“这个你拿着，我先带你去小七家，等明天再带你去看看他家菜地，想吃什么菜自己去地里摘。”
　　另外几个阿姨也说：“咱这儿别的没有，新鲜菜管够，地里的菜都随便摘啊。”
　　谢队照单收下又道过谢，最后摸出一张纸币付钱，老板娘不收：“这点东西，你稀客上门我还能收你钱？”
　　“阿姨开门做生意我肯定不能白拿，”谢队笑笑说，“而且小七说这几天的开支他给我报销。”
　　听到这话，老板娘乐呵呵把钱收下：“小七的钱我得收，不然他回头不帮我们几个老婶婶拍视频了。”
　　没过一会儿，谢队便跟着老板娘来到山上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外种着一棵桃树，不过只有一人高，显然是这两年才种下的，院子周边围着一圈木条和竹子拼接成的篱笆，谢队抬眼就能看见院子里出墙的梨花枝，院门则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内有只大狗在汪汪汪直叫唤。
　　老板娘把谢队带到楚未期家的院子外就不出声了，只笑眯眯看着他。
　　谢队假装没看出对方最后的试探，朝门内的大黑狗喊了声：“芝麻，我是小七的朋友。”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转动，门开了。
　　率先探出门的是一只黑不溜秋的狗头，芝麻朝老板娘甩甩尾巴，又呜呜冲谢队低吼两声。
　　谢队依旧是那副带着三分笑的表情，看着半点也不担心这只护家的大狗扑过来要他，他不急不慢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浅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
　　他把笔记本朝芝麻面前递了递，芝麻动着灵敏的鼻子嗅了嗅，立刻嘤嘤呜呜地叫唤起来，身后的尾巴差点没甩飞，最后还黏糊糊地在谢队的大长腿上贴来贴去，只差没把“讨好”两个字写在那张毛茸茸又黑乎乎的狗脸上。
　　谢队好笑地摸摸狗头，不知从哪儿抓出一把训导员喂警犬的专用口粮，将掌心摊开在芝麻面前。
　　芝麻在谢队手心里嗅了嗅，立刻摇着尾巴欢快地吃起小零食。
　　老板娘见状笑呵呵说：“那我就先下去了，小谢你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叔叔婶婶们都在山脚底下。”完事还不忘叮嘱一句，“附近山上经常有来违规拍照，你看见了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别自己冲上去逮人，危险，”老板娘露出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又说，“一个至少一千块奖金呢，稳赚。”
　　谢队当然知道老板娘话里那些“违规拍照”的指什么人，他刚才在山脚下就看出那几位阿姨把他当间谍在防备，说真的，看到当地民众这么有警惕心，谢队心里还有点自豪，说明他们平时的宣传工作没白干。
　　他十分礼貌地道过谢，等老板娘离开后便带着芝麻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吱吱——”
　　一进门就见一只皮毛光滑的猴子冲他龇牙咧嘴，猴爪子里甚至还拿着根木棍朝他扬了扬，显然是毛豆在赶人。
　　“毛豆，”谢队如法炮制，手里拿着根熟透的香蕉朝毛豆勾了勾，“给你的见面礼。”
　　毛豆看着那根香蕉眼馋，但十分警惕地没有上前，乌溜溜的眼睛在谢队和芝麻之间转了又转。
　　芝麻拱了拱谢队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朝毛豆汪汪叫两声，毛豆终于动了，丢开木棍一步一挪地蹭到谢队身边，趁他正在摸狗头，滋溜一下抢过香蕉就蹿到院子里那棵梨树上，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小院子是一栋木制的两层自建小楼，院子左右两边是花圃，种满各色盛开的月季和蓝雪花，花圃中间是一条用大大小小的石板点缀的庭院小道，弯弯曲曲通向这座小院的堂屋，堂屋两边则是卧室、厨房和杂物间。
　　从谢队下车开始，专用的记录仪就开始录入他见到的一切。
　　他看向最近的杂物间，门上挂着一把挂锁但没锁死，显然是院子的主人为毛豆留的门。他从小道走到杂物间外取下挂锁推开那扇门，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几排木制药架和药筛，资料上有记录，楚未期的爷爷以前会替桃源的村民看病。
　　记录仪的镜头下移，药架旁边放着一箱整理妥当的木匠工具，看使用痕迹已经有不少年月，显然这位爷爷还会木匠手艺。
　　检查完毕，谢队退出杂物间在门上重新挂锁。
　　他抬头望去，二楼正对着院子这边是一间装潢温馨的卧室，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挂着一只木雕的狗头风铃，显然是爷爷照着芝麻的狗头给楚未期雕的小玩意儿。
　　往前一间是厨房，餐桌上摆放着一桶菜油、一箱牛奶、一袋面粉和一包白糖，全都是没开封的，牛奶下还压着一张小票，是山脚下那家超市刚才送上来的。
　　谢队盯着那桶菜油和面粉微微蹙起眉头，牛奶和白糖还可以勉强说是毛豆买来它自己和芝麻吃，但一只猴子再聪明也不至于会开火用油煎饼吃吧？
　　他抬手在耳机上轻轻扣了三下：“楚未期身份证下的各种通讯账号在那笔订单出现前有通话或消息记录吗？”
　　耳机对面的下属立刻回答：“没有，从他昨天下午失踪到现在一条都没有，最后一段消息还是他兼职的那家公司老板让他去公司地下室查看服务器的对话。”
　　楚未期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平时在学校几乎只跟导师、同门还有几个室友有交流，他这次失踪时间刚好卡在清明节前一天请假的点上，他导师还在研究所不能对外发送消息，只在事发后谢队找到询问楚未期的私人信息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到现在没人联系过他很正常。
　　谢队把餐桌上的东西拍照传给对面：“那只猴子下单的东西。”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一只猴子买菜油干什么，它也不会用啊，难道是楚未期让它买的？”
　　谢队没有说话，但除了这个理由很难想到别的，只是如果真的是楚未期，那失踪的他在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毛豆的？
　　就在谢队陷入思考时，芝麻在他腿上蹭了蹭脑袋，见他低头看来，又朝着堂屋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谢队顺着芝麻的视线朝堂屋看去，所有房间里只有堂屋的门是大敞开的，他抬步走进堂屋，记录仪从地面到墙壁没有漏下任何一个地方，但是这里没有留下丝毫异样痕迹。
　　“吱吱——”
　　这时，吃完香蕉的毛豆忽然从梨树上窜下来，一只爪子攥成拳头，伸着另一只胳膊过来扒拉芝麻。
　　谢队回头盯着毛豆看了几秒，最后视线落在它攥紧的拳头上：“毛豆，你手里有东西？”他又拿出一根香蕉放在自己和毛豆距离的中点，“毛豆，把东西放下，我拿香蕉跟你换。”
　　毛豆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类，又低头看了看那根香蕉，试探地伸出空着的那只爪子去够香蕉，结果人类毫不留情地抬脚挡住它的爪子，又指了指它另一只爪子说：“交换，换。”
　　就在一人一猴僵持不下时，甩着尾巴的芝麻忽然冲毛豆汪汪两声，等毛豆看过来，芝麻又动作亲昵地在谢队腿上蹭脑袋，下属要是在这儿，肯定以为这是他们谢队养的好狗。
　　片刻后，毛豆终于动了，小心翼翼地把攥在拳头里的东西放在香蕉旁边，又迅速拿走那根作为交换品的香蕉。
　　谢队时刻注意着毛豆的动静，只见一枚纽扣从它手心里脱出。
　　没有猴爪的桎梏，录音器的出声孔重新畅通，一段刻意调到最低音的循环语音从纽扣中传出。
　　“毛豆，呼叫毛豆，芝麻听到声音把毛豆找来……”
　　谢队沉默了，通过记录仪看着这一切的下属也沉默了。
　　“所以楚未期是通过这个纽扣录音器和这只猴子联系的？”下属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不管是那家公司的监控还是高速路上的监控，没有一个地方拍到他出入的画面，我对天发誓，那些监控绝对是完整的而且没被人动过手脚。”
　　下属的声音持续从耳机里传来：“他到底在哪里，既然还能联系这只猴子给他买东西，是不是说明他暂时安全？”
　　谢队没有说话，蹙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他戴上一双专用手套，将那枚纽扣状的录音器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只小型无人机，把密封袋撞进挂载的盒子里。
　　无人机从小院子里起飞，悄无声息地带着最新线索飞向山外。
　　“检测指纹。”谢队说。
　　几分钟后，伪装过的移动信息采集车里，下属小心翼翼地从密封袋里取出那枚纽扣录音器，录音器还在孜孜不倦地重复着相同的语音。
　　谢队把整座小院逛过一圈，最后在芝麻的狗窝旁边发现半碗吃剩的狗粮，他垂眸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毛豆，毛豆得意地朝他龇着牙花子。
　　忽然，耳机里传来三声轻响，下属出声说：“队长，指纹采集检测完毕，上面有你和楚未期的指纹，另外还有一种指纹显示非人类，应该是那只猴子的。”
　　“我的？”谢队原本舒展的眉峰微微扬起。
　　他确信，自己刚才全程操作都没有用手碰到那枚录音器。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芝麻的狂吠声，谢队第一时间冲过去，就见芝麻朝着厨房的方向叫个不停。
　　他立刻抬眼看去，顿时发现餐桌上那堆毛豆下单的食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
　　装甲车里，楚未期看着面前出现的这堆食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东西取过来了，面粉可以做馒头，也可做油炸煎饼，我还让毛豆买了牛奶和白糖，能补偿营养和能量。”
　　“这就是牛奶？”苗一直勾勾盯着包装盒上的奶牛看了又看。
　　1号基地没有养奶牛，他从小到大都没喝过牛奶，毕竟比起价格昂贵又难保存的牛奶，显然是便宜且营养齐全的营养剂更实惠。
　　“我给你们蒸牛奶小馒头吧。”楚未期说着就挽起袖子，结果被谢止戈拉住手腕。
　　“别动，”谢止戈掐住楚未期的下巴，那双凌厉的眼睛带着一丝忧虑望进他的双瞳里，“你脸色不太好。”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楚未期呼吸一滞，随后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在心动。


第23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定了定神，却觉得眼前的谢止戈忽远忽近让他看不太清楚，他视线飘移不敢再看谢止戈，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异能果然不能多用，虽然有晶核帮助恢复，但他现在还是有点吃不消，不然也不会对上谢止戈就脸热心跳。
　　谢止戈抬手用手背试了试楚未期额头上的温度，体温偏高，额头有些发烫，他眉头微微蹙起：“踩线了，再休息会儿，”他说完又往楚未期手心里塞了一枚低阶水系晶核，转头朝邢恶说，“给他做个治疗。”
　　邢恶点头应下，伸指点在楚未期的头顶上，一团绿色的光晕从他指尖扩散开。
　　楚未期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顶传来，仿佛浑身都浸泡在舒适的温泉里让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生出一股惰性，困得睁不开眼睛，太阳穴的阵阵刺痛渐渐被压下，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不知不觉躺在斜靠上睡过去。
　　他是被一股混合着奶味的淀粉香给勾醒的，刚睁开眼睛就听见自己的肚皮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楚未期连忙捂好肚子心虚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就见谢止戈要笑不笑地盯着自己，似乎忍笑忍得有些难受。
　　“你想笑就笑吧。”楚未期破罐破摔拿开捂着肚皮的手，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谢止戈干咳一声为自己辩解：“笑你干什么，我刚才是准备叫你起来吃晚饭。”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装甲车停在城区外十公里远的一处荒地上，三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农田，核战和丧尸潮爆发便荒废了，装甲车开到这里时，地里除了受到污染的野草甚至还有几株进化出晶核的低阶变异植物。
　　苗一很喜欢这里，所以赤影今晚决定在这里过夜，当然，变异植物已经被苗一这个木系异能者安排妥当，每一株变异植物旁边都有一根血红色的植物枝条贴心守卫着，保证这些变异植物一整晚都安静乖巧。
　　楚未期接过谢止戈递来的一盘牛奶小馒头看了又看，小馒头白白净净的一点也没有之前那些空气馒头花花绿绿的影子。
　　“苗一做的？”他小声跟谢止戈问道。
　　谢止戈一口叼走楚未期手里那只小馒头，十分配合地在他耳边低声说：“是的，苗一的厨艺已经在今晚完成进化。”
　　虽然谢队长日常能面不改色地吃光自己那份空气馒头，但楚未期一眼就看出他现在这句夸赞是真心的，所以今晚的牛奶小馒头味道一定不错，楚未期开开心心地吃掉一只穿越以来最美味的馒头，被苗一的特制空气馒头伤透的心终于重新复活。
　　苗一和邢恶在对面埋头往嘴里塞馒头，阿飞正对着他俩的小馒头疯狂拍照录视频，阿蓝还在盯她的数据，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再分你一半。”发现谢止戈今晚胃口非常好，楚未期把自己手里的餐盘往他面前递了递。
　　谢止戈一根手指把餐盘推回去，又屈指在楚未期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吃你的，现在不吃饱，以后有你饿的。”
　　楚未期揉着额头哈哈直笑：“饿了我还不能让毛豆帮我买点吃的？”他直接把餐盘塞进谢止戈手里，“我想喝水，干吃馒头噎得慌。”
　　谢止戈一口一个小馒头，拿过水杯动作十分熟练地把杯里的水加热到85度，又拆开一条奶茶粉倒进去搅拌均匀，再把水温降到40度。
　　“七少爷请喝奶茶。”他把奶茶推到楚未期面前，显然十分乐意当这个泡茶工具人。
　　楚未期像模像样地端起杯子浅酌一口：“不错，谢队茶艺渐长，以后就留在跟前伺候着。”说完他自己先趴在桌上笑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弯地盯着谢止戈。
　　谢止戈眉毛一挑，佯怒说：“损我？”他端走楚未期手里的奶茶仰头喝下半杯再把杯子放回去，“扣半杯。”
　　楚未期看着水位线降低一半的奶茶老实认怂：“下次不敢了。”
　　……
　　小院里灯火通明，毛豆已经爬到梨树上的窝里睡大觉，芝麻还精神地趴在堂屋里的桌脚边，时不时动动耳朵听桌上的键盘声。
　　灯光下，男人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眼下熬夜后的那抹青黑有些看不真切，面前的办公电脑上显示着一张图片，上面是两组几乎一模一样的指纹。
　　片刻后，谢队尝试完现在能用的所有对比手段，满心疑虑地丢开键盘。
　　“真是我的指纹……”
　　屏幕上那两组指纹，左边的是他下属从那只纽扣录音器上采集的，右边是他现场采集的自己的，所有对比结果都显示两组指纹一模一样，确定属于同一个人，区别只在手指和物体的接触面积不一样，导致两个样本的边缘模糊程度不同。
　　“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谢队把自己收集证物的全部流程仔细回想一遍，确认自己肯定是先戴好手套再接触的录音器，记录仪上的监控视频也确实这么显示的，“那指纹从哪里来的，谁能跟我有相同的指纹？”
　　既然是他的指纹，他今天又没接触过这枚录音器，那指纹只能是在楚未期把录音器交给毛豆之前留下的，可他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枚录音器。
　　那上面遗留的指纹究竟为什么会属于他？
　　直觉告诉他，只要解开这个疑惑就能找到消失的楚未期。
　　那枚承载着关键线索的录音器已经被下属送回去做进一步调查，谢队现在想再看一眼实物也没办法，他蹙眉点开拷贝的那段来自楚未期的录音留言，声音开大，点击播放。
　　“毛豆，呼叫毛豆……”楚未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梨树上睡得正香的毛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恍惚间好像听到小主人的声音，但它动了动耳朵什么也没发现，于是闭上眼睛继续安心睡觉。
　　夜风卷着月季的花香吹进堂屋里，谢队闭眼靠在椅背上反复听着那段录音，覆在额头上的手背挡住吊灯投下来的光亮，忽然，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谢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他滑动鼠标将录音倒退两秒，点击重新播放，就是这里，楚未期的声音里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背景音。
　　他已经超过36小时没有睡觉，此刻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透出光亮，将这截不足两秒的语音反复听过十遍后，他终于确定混入的背景音是什么。
　　是车轮碾压路面的坑洼处后车辆被小幅度弹起的声音，声音楚未期录下这段语音时人在一辆移动的车上，周围路况可能不太好。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迅速将录音重新拷贝一份，截取出那几秒的语音后又单独提取出那点微不可察背景音。
　　几分钟后，音效对比结果显示那极有可能是一辆前置除障装置的大吨位装甲车。
　　“装甲车？”
　　他眸色一沉，能用上装甲车的至少是武装力量，难道楚未期被外国武装力量劫持了？
　　可对方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劫走楚未期的，楚未期又怎么在对方的控制下送回那枚录音器？
　　“不，不对。”
　　这个猜测处处都是漏洞，昨天楚未期失踪后他就上报申请各处出入境边检海关配合监控调查，目的就是以防楚未期因为那个涉密项目被外国间谍劫持出境，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消息通知，也就是说人还在境内。
　　可是什么人能在境内绕过军方使用装甲车？
　　而且楚未期还有闲心通知毛豆为他买食物，又能悄无声息从他眼皮子低下把食物取走，不管拿走食物的是他本人还是其他人，他肯定对这件事是知情的。
　　“所以这小孩儿并没有被对方限制人身自由？”谢队眉头紧皱，“那他为什么不联系认识的人，而是联系一只猴子，是不想还是不可以？”
　　事情越调查疑点越多，他甚至产生一种直觉，觉得带走楚未期的人对他或许没有敌意，甚至可能是他自己跟对方走的，不然实在无法解释这小孩儿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情买日常食物，而且是需要自己手动加工烹饪的那种，这很不符合人质的身份。
　　“至少这小孩儿现在的处境可能没有先前预测的那么糟糕。”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个猜测让他心情放松许多，拧起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
　　他动了动手指，把新发现的线索整理上传，这时，下属的消息再次传来。
　　“队长，周边监控已经检查完毕，你进入那座院子后，整座桃源山包括那座院子都没有任何人员出入的痕迹。”
　　他对此毫不意外，之前他虽然在搜索其他地方的痕迹，但其实一直有留心院子里的动静，厨房那边如果真的有人出入他肯定不会毫无察觉。
　　只是如果没人的话，对方又是怎么将东西取走的，总不能真的凭空消失吧？
　　下属继续汇报：“部门那边派来安装监控的人手马上就到，录音器已经在做进一步检测，今晚应该就能出结果。”
　　就在这时，趴在他脚边的芝麻忽然坐起身，黑乎乎的脑袋迅速朝院门的方向扭去，眼看着就要出声行使看家护院的职责，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狗头。
　　“嘘，好狗别出声，”谢队安抚地摸了摸芝麻的狗头，又抓出一把从警犬训导员那边坑来的专用口粮喂给芝麻，“他们是来帮你找你小主人，惊扰到其他村民就不好了。”
　　芝麻似乎很喜欢这款口粮，舌头一卷就把口粮全部带进嘴里。
　　没过一会儿，小院里进来几个穿着黑色便衣的人，一人负责一片区域迅速将监控装好，芝麻全程都趴在谢队脚边安安静静，毛豆则在窝里睡得很沉，半点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全部安装完毕，其中一人说：“谢队，看看哪里还有没有漏掉的？”
　　谢队仔细看了眼屏幕上的所有监控版块，整座小院全部囊括在内，没有一个监控死角。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没有死角，辛苦各位了，等事情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那人笑道：“成，那我们先回了。”
　　几人离开后，院子里又只剩他和芝麻还有毛豆，监控视频直接关联到下属开的那辆移动信息采集车上，部门里也一起同步，现在有不止一个人在时刻注视着这座小院。
　　他捏了捏鼻梁，对耳机对面的其他人说：“我先睡会儿，有情况就叫我。”
　　深夜时，他是被部门那边的呼叫惊醒的。
　　“检测结果出来了？”他问道。
　　那边说：“这枚录音器不像看着那么普通，里面用到的一些技术目前连军方那边都没有苗头。”
　　“外国呢？”他又问道。
　　对方回答：“也没听说过。”
　　他微微蹙了蹙眉，眼下的青黑因为刚睡过一觉稍微淡了点：“上面的指纹呢，我是说跟我匹配成功的指纹。”
　　对方反问：“指纹真的不是你没留意给搞上去的？”
　　他嗤笑一声：“我有那么业余？”
　　“好吧，”对方说，“指纹如果真不是你留下的，那有两种情况，第一，恰好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你的指纹一样，这种概率几乎无限趋近于零。第二，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谢止戈。”
　　谢止戈眉峰一扬：“两个我？”
　　“没错，”对方打趣说，“无限趋近于零并不等于零，所以我们讨论后一致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第二个猜测听上去十分荒谬，谢止戈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跳，直觉让他更相信第二种可能。


第24章 牧野闻歌
　　下半夜的时候，那枚纽扣录音器被部门那边派人重新送到小院。
　　谢止戈看着手里的录音器发了会儿呆，这个东西上留着另一个“谢止戈”的指纹，让事情发展变得有些超乎想象。
　　他想了想，捏捏芝麻的耳朵把浅睡的狗子叫醒：“这东西你和毛豆在哪儿找到的？”他摊开掌心把录音器往芝麻面前递了递。
　　芝麻盯着谢止戈手里的纽扣嗅了嗅，又抬头朝谢止戈疯狂摇尾巴。
　　“好吧，”谢止戈有些丧气地收回手，心想自己想得还挺美，他又撸了把狗头自嘲地笑道，“你要是能听懂就该送学校上课了。”
　　结果芝麻忽然站起身，兴冲冲摇着尾巴走到堂屋的正中间，狗鼻子在地上某个地方嗅了嗅又抬头朝他汪汪直叫。
　　谢止戈：“？”
　　这狗难道还真上过学？
　　不过谢止戈见多了机灵的警犬，现在芝麻这么配合他也不觉得奇怪，蹲在地上看了看，他立刻把这圈地方详细拍照取证，想了想又重新将那枚录音器放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止戈总觉得这枚录音器就该放在这里，只是等院外的天色蒙蒙亮时，他再次被下属的呼叫声和芝麻的狗叫声惊醒。
　　“队长！录音器消失了！”
　　谢止戈惊愕地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屏，就在刚才，他放在地上的那枚录音器凭空消失，没有任何人或物接近那枚录音器，但录音器就是直接从监控镜头下消失了。
　　……
　　楚未期昨天异能消耗过度，不过有邢恶的治疗和晶核的辅助，他一觉醒来发现脑袋已经不疼了。
　　苗一正在做早饭，看样子今天早上又要吃馒头，楚未期一边洗漱一边想着等会儿把面条和煎饼的菜谱分享给他。
　　这辆装甲车没有窗户，车内靠空气循环系统维持气体流通，谢止戈正在跟阿蓝交谈着什么，阿飞已经重新启动装甲车载着众人朝任务目的地出发。
　　楚未期自己的衣服在穿越那天就弄脏了，他昨天没好意思开口所以多忍了一天，今天无论如何也人不下去了。
　　他仅可容纳一人的浴室里冲完澡，脏衣服被墙壁上探出的机械臂收走不知道送去哪里清洗了，楚未期在浴室又等了十来分钟，最后墙壁开启一个口子，机械臂送出来几件破布片。
　　好吧，他的衣服全没了……
　　末世的洗衣机未免太过暴力，楚未期终于认清现实，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做好心理建设，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队长，你有多余的衣服借我一套吗？”
　　谢止戈闻声朝浴室的方向看来，就见楚未期在门缝后探头探脑：“浴室里有自动洁衣功能，不会用？”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边走去。
　　楚未期尴尬得无以复加，见谢止戈来到门外还准备进来教他怎么使用洁衣功能，他连忙说：“会用的，但衣服洗坏了！”
　　谢止戈挑了挑眉，就见一条白得晃眼的胳膊从门缝里递出来几块几乎要看不出原形的破布片。
　　“咳，因为需要强效消毒所以清洁力度可能有点大，”他说着拿走楚未期手里的破布片扔进垃圾桶，“等着，给你找找。”
　　几分钟后，楚未期还没等到来自谢队的替换衣物，本来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他也不好意思再出声催促，只好在门后老实等着。
　　结果就听谢止戈说：“苗一，把你的袍子脱下来给小七用用。”
　　“我不。”苗一声音虚弱却果断拒绝，枯瘦的双手抓紧袍子外领死不松开。
　　谢止戈：“……”
　　谢队看着自己手里唯一一件多出来的迷彩短袖衫这会儿也很无语，队里穿的都是特殊纳米材料作战服，结实耐用，衣服如果脏了洗澡的时候就顺便洗好重新穿上，本来就是可以重复使用的物资，所以出任务的时候队里几乎不会刻意补给多余的份额，他手上这件还是他去年穿的，后面身高长了一截不能再穿忘记处理掉才剩下来的。
　　所以现在车上已经找不出另一套给楚未期的衣服，除了苗一身上那件长袍，足够长，不穿别的也够用。
　　谢止戈的视线落在苗一身上，显然还在打那件袍子的主意。
　　结果平时不声不响的苗一这次宁死不屈，就算队长的淫威压下来也不肯就范，誓死保护自己的大长袍。
　　阿飞在驾驶位上看得哈哈直笑：“哈哈哈，队长，袍子才是苗一的本体，你就放他一马吧。”
　　谢止戈看了眼躲在邢恶身后抓紧衣领的苗一，又抖开自己手里的短袖看了一眼，好吧，衣服够长，勉强将就用着。
　　两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楚未期不是很想出浴室，因为他真的只换上了一件衣服，连裤子都没有，短袖堪堪盖过他的大腿，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穿。
　　“过来吃早饭。”
　　楚未期正纠结，就听见谢止戈叫他开饭，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没有裤子吗？”他凑到谢止戈身边悄悄问道。
　　谢止戈一愣，把手里装着牛奶小馒头的餐盘放在桌上这才回头看他，视线却被迷彩短袖下那双晃眼的大长腿吸引住。
　　衣服好像比他预估的短了点，确实不太行。
　　他视线又往自己腿上移，但只有一条裤子不能给，最后谢止戈脱掉身上的作战服丢给楚未期，反正现在都在车里，也不是必须穿外套，穿着也只是习惯使然而已，末世存在各种看不见的污染，特制的作战服能起一定的保护作用。
　　“谢谢。”
　　楚未期接过谢止戈的外套连忙穿在身上，这件外套比短袖长点，虽然还是只能遮到大腿，但好歹位置更下面一点，不用像刚才那么尴尬。
　　谢止戈坐在他旁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捕捉到那双白皙细腻的长腿，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楚未期捧着奶香馒头就水小口小口地吃着，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惊呼一声：“啊，对了，异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直接取点衣服过来啊！”
　　几分钟后，楚未期匆匆解决掉早饭，在阿蓝的监测下开始酝酿异能准备顺便把今日份的测试做了。
　　昨天他前前后后使用了八次异能，如果不休息也不用晶核辅助恢复异能，他现在的等级状态身体里储存的异能只能在末世和百年前交换三次物品。
　　昨天的八次里，有一次是在装甲车的空间里移动目标物体，另一次是把时间点往前推获取目标失败，这两次消耗的异能加起来都比不上在末世和百年前交换成功一次的消耗量大。
　　阿蓝把整理出来的数据展示在光屏上：“根据昨天的实验数据结合你的身体数据推测，如果24小时不眠不休且每次异能恢复时间卡在点上，你一天可以在两边获取10次物品，不过这是极限数据，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不建议你这么做。”
　　楚未期点点头表示明白，就昨天注水的八次都让他身体吃不消，如果不是邢恶昨晚帮他治疗过，他确信自己现在肯定还只能躺着。
　　他说：“那现在做今天的第一次试验？”
　　“可以，”阿蓝点头，“建议今天的试验次数限制在6次，3次一组，中间休息恢复异能。”
　　楚未期想了想说：“没问题，第一次测试获取物体的固有外观发生改变是否造成影响可以吗？”
　　谢止戈：“固有外观？”
　　“嗯，”楚未期解释说，“衣服是折叠起来的，”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但我只能保证复原衣服的本来造型，不能保证还记得它折叠后的样子，毕竟收拾衣服的时候也没注意那些褶皱。”
　　阿蓝若有所思地说：“这一条很有必要测试一下，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毕竟他们需要的物资繁多，不可能每一样都是不能改变外形状态的固体。
　　楚未期静息凝神，正要尝试捕捉自己放在家里的衣服时，忽然想起昨天还送过一枚录音器过去，东西现在还没拿回来，他想了想决定顺便试试录音器能不能取回来。
　　下一秒，录音器和衣服的外观一样样在他脑海中成形，异能成功发动，片刻后，楚未期身前的桌面上多了一堆衣物。
　　谢止戈几乎入鬓的剑眉微微扬了扬，他抬手拿过那堆衣物最上面的一枚纽扣，是他昨天给楚未期的录音器，这枚录音器还在孜孜不倦地重复播放着楚未期昨天录下的那段语音。
　　“送过去的东西还能再拿回来？”
　　楚未期嘿嘿笑了笑：“我刚才就是试了试而已，没想到成功了。”
　　他赶紧从那堆衣物里挑出一身方便的进浴室换上，这次终于不用下面凉飕飕的了，浴室介洁衣程序的机械臂照旧拿走他换下的那件短袖和外套一通清洗消毒，等他拿回那两件衣服时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
　　材质果然不一样，只有他的衣服现在是一次性的易消耗品，看来还要找机会在末世补充一下衣物。
　　楚未期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把短袖和作战服外套还给谢止戈，谢止戈把短袖收进车壁的暗格里，外套却不知道为什么搭在座位旁没有立刻穿上。
　　“测试结果显示物体的固有外观发生改变不影响获取结果，”阿蓝说，“准备好第二次试验了吗？”
　　楚未期点头：“这次我想试试捕捉生物个体。”
　　赤影的几人听到楚未期的回答顿时精神一振，如果能成功捕捉到生物个体，说明楚未期也能在末世和百年前传送人类个体。
　　感受到大家的炽热的视线忽然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楚未期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这次的目标是芝麻，因为这次放假他没回家，芝麻现在肯定在老位置冲着院门趴着等他。
　　他想着如果测试成功就见见芝麻跟它好好道个别，然后再把狗子送回去，不然末世缺衣少食还危险，他怕那天不注意这只狗子就变异了。
　　芝麻的长相早就刻进他的记忆深处，他甚至能回忆芝麻成长期的每个模样，他在脑海中细细勾勒出这只芝麻现在的样子，它乌黑发亮的眼睛，时不时抖动一下的耳朵，还有脖子上的项圈，力争尽可能还原。
　　下一秒，一只项圈落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楚未期看着那只项圈呆了呆，随后苦笑着摇头说：“不行，测试失败。”
　　……
　　小院里，谢止戈看着狂吠的芝麻彻底怔住，他确信，他刚才亲眼看见芝麻脖子上的项圈凭空消失了。
　　是楚未期，一定是楚未期自己拿走的，除了他没有人会需要这种东西。


第25章 牧野闻歌
　　确认楚未期不能在末世和百年前传送活物后，谢止戈剥开一枚奶糖塞进他嘴里，说：“还有第三次没试。”
　　尝到嘴里奶香浓郁的甜味，楚未期这才从测试失败的低落中回神，他摩挲着手里的项圈收敛起心里的失落和遗憾。
　　“嗯，”他点点头，又看向阿蓝说：“阿蓝，能麻烦你检测一下昨天取回来的植物油和牛奶里有活体细胞存在吗？”
　　阿蓝立刻明白楚未期的意思，楚未期刚才想捕捉的狗是活体动物，对于他现在的异能等级来说属于体积较大的个体，但活体细胞也具有生命体征，而牛奶和植物油虽然出厂前进行过杀菌处理，但里面不可避免仍然会有残余的活体细胞留存。
　　所以只要对这两样东西进行检测，如果有活体细胞存在，就能证明楚未期的异能是可以在两个时空之间捕捉活物的，这次捕捉失败只是异能等级过低的原因。反之，说明异能在捕捉物体的时候会主动排除掉具有生命特征的个体，只取走其余部分。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不管是牛奶还是植物油，里面都不存在活体细胞。
　　楚未期干笑：“哈哈，本来还想说有机会让大家吃上末世前的无污染肉类，看来现在没机会了。”
　　“空间系异能者几乎都没听说过可以储存活物的。”谢止戈忽然出声，似乎是在安慰他。
　　阿蓝几人纷纷出声作证：“确实没听说过，这应该是空间系异能的共性。”
　　楚未期眉心微拧：“那我能穿越过来又是为什么？其实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异能觉醒才导致穿越这件事发生的。”所以他先前才会想验证这一点。
　　谢止戈伸指在他额头上戳了戳：“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如果真想知道具体原因，等回基地后找老师帮你分析，这方面他各大基地里现存人员中最专业的。”
　　阿飞非常赞同：“没错！据说钱老年轻那会儿专门做时间和空间相关课题的，后来是因为国家需要才换了研究方向，”他说着耸耸肩，“反正他们那批人都是国家缺什么就研究什么，真正的强者等于万能。”
　　这话楚未期是信的，当年那批最顶尖科研人员确实是这样，不仅拥有人类中最极致的智慧，还怀着一颗对祖国无比赤诚的心，这也是他最向往的。
　　他重新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那现在测试第三次。”
　　这次他要测试自己知道目标的外形，但不能锁定目标的具体位置，看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捕捉成功。
　　他的目标是毛豆胳膊的驱虫手环，现在是百年前早上6点多，毛豆这会儿可能在梨树上赖床，也可能在院子里逗狗，它的行动轨迹比芝麻丰富很多，楚未期不能精准定位它。
　　不过鉴于刚才他拿走了芝麻的项圈，估计两个小家伙这会儿更可能在院门口闹成一团。
　　楚未期仔细回忆着毛豆驱虫手环的外观，异能立刻跟上，几秒后，他跟前的桌面空空荡荡。
　　“不行。”他摇头说。
　　阿蓝：“这次确实捕捉失败了，数据显示你的异能消耗量只有上次的十分之一左右。”她把昨天和今天的测试数据全部发到谢止戈的智脑，“资料我发给队长了，你可以自己看看，等回基地给搞个智脑，不然都不能跟你联网。”
　　楚未期尴尬地摸摸鼻尖，好吧，他的古董手机连不上百年后的高科技智脑。
　　阿蓝又说：“昨天那只丧尸头领和小丧尸的分析数据也出了，我传给你们。”赤影几人的智脑上立刻都收到一个大压缩包。
　　谢止戈抬头就见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他失笑道：“自己看。”说着点开智脑，将光屏投放在楚未期面前。
　　……
　　小院里，谢止戈正系着狗头围裙在厨房煮肉骨头，就在刚才，芝麻因为失去自己的项圈嗷嗷直叫，差点没把山下的几位阿姨吸引过来，没办法，只会煮泡面的谢队打开手机搜索肉骨头怎么煮，这才安抚住这只大黑狗。
　　芝麻这会儿正贴在谢止戈腿边闻着肉骨头的香味疯狂摇尾巴，就连毛豆把它的狗粮端过来也看都不看一眼，不得不说这狗子恃宠而骄，连狗嘴都变挑了。
　　毛豆看了眼被晾在一边的狗粮，又看了看正被芝麻使劲贴贴的人类，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猴王被小弟冷落了，狗碗丢在一边就朝一人一狗龇牙叫唤。
　　谢止戈正小心翼翼给肉股骨头翻面，生怕骨头太大受热不够均匀，听到毛豆在找存在感，随手在旁边拿了根香蕉让它一边去玩儿。
　　贿赂到手，毛豆果然安静下来，抱着香蕉就爬到梨树上享受自己的早餐，哪还会管狗小弟挨饿不挨饿。
　　……
　　楚未期接管谢止戈的光屏后没有第一时间看自己的测试数据，而是翻到那两只大小丧尸的检测数据仔细阅读起来，这两只丧尸都有些特殊，特别是那只小的，他昨天就一直想知道检测结果。
　　阿蓝见他果然对两只丧尸的数据感兴趣，于是一边给他解释说：“那只丧尸头领跟你推测的一样，丧尸残留的衣物和泥土确实来自桃源，而且那家伙丧尸化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楚未期从光屏的一众数据上抬头：“怎么说？”
　　“很简单，”坐在他旁边的谢止戈转了转手里那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刀，忽然开口，“半个月时间远远不够一个普通人类感染并升级为丧尸将，说明那只丧尸头领确实是五级异能者变异的。”
　　他从苗一那儿要了一截碗口粗的木料，一边拿着手里的小刀在木料上精雕细刻，一边说：“异能者在普通暴露情况下的感染变异概率很低，比如你，”他指了指楚未期，“你穿越过来的那片建筑废墟有四级丧尸驻守，按理说病毒浓度足够一万个你感染成丧尸，但你什么事都没有。”
　　楚未期那双独特的桃花眼微微圆睁：“因为我穿越来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进化出异能，或者已经感染丧尸病毒但向着异能化的方向进化了？”
　　谢止戈点点头，把雕刻出的木屑倒进机械臂递来的垃圾桶里，继续说：“至于你是因为进化出异能才穿越过来，还是因为穿越过来被感染才进化出异能，这个要回基地让老师帮你研究才知道。”
　　见楚未期表情有点僵硬，他打趣说：“怕什么，末世的异能者几乎都是感染过那种病毒才进化出异能的。”
　　楚未期摸摸鼻子干咳一声说：“好吧，我只是想到自己前天可能直接变异丧尸，一时间有点受到精神冲击。”
　　毕竟变成丧尸之后食谱上就会写着“人类”两个字，甚至丧尸本身也在上面，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祖国和平年代的人，如果发生那种情况，他宁愿直接自我了断。
　　谢止戈轻笑一声：“果然是个小孩儿。”
　　楚未期闻言瞪了他一眼，但是想到自己确实表现得有点怂，他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见他臊得脸上泛红，谢止戈没有再逗他，继续说：“要让异能者变异成丧尸，需要一次性往异能者体内注入巨量丧尸病毒，也就是说异能者被丧尸咬成重伤且无法在安全时间里杀死那些外来病毒，异能等级越高，理论上需要的病毒量就越高。”
　　楚未期：“所以那只丧尸头领很可能是在半个月内和一只高阶丧尸战斗过，还受了重伤？”
　　阿蓝点头：“这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
　　楚未期沉默了，谢止戈之前就说过赤影这次外出的任务是清除一个叫桃源的组织，那只丧尸头领又是从桃源出来的，显然那家伙以前最可能是桃源的异能者，而且还是五级异能者。
　　能够重伤五级异能者的丧尸恐怕至少也要五级，说不定还不止一只，桃源那边究竟什么情况？
　　正思考着，楚未期忽然想到什么，他问道：“只有丧尸会让异能者感染变异吗，结出晶核的变异植物呢？”
　　苗一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可以的。”一截血红的植物幼芽从他袖中钻出来，正冲着楚未期摇摇摆摆。
　　“你在想什么？”谢止戈看向他。
　　楚未期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看了眼，指尖滑过的是几张山清水秀的桃源山风景图和他跟爷爷住的那座小院的近照：“我在想桃源那边出现的是高阶丧尸还是高阶变异植物，”他把手机递给谢止戈，“如果前几十年国家没有对桃源山那边做工业规划的话，我想直到丧尸潮爆发，那边的植物都挺多的，可能会出现高阶变异植物。”
　　谢止戈看着手机里的图片不由有些赞同楚未期的说法，连绵的山峰上覆盖着满目绿色，这是末世几乎无法看到的风景，这么多植物储备，三十年时间里确实有可能催生粗高阶变异植物。
　　楚未期：“关于桃源的信息，你们知道多少？”
　　“桃源是……”
　　谢止戈正要回答，阿飞忽然惊呼一声：“队长，前面捕捉到移动生命迹象！”
　　阿蓝立刻跟进：“已锁定移动目标，初步判定为人类，共计2人，来自桃源方向，其中一人为三级及以上兽系异能者，正在以时速100公里的速度朝我方靠近，预计3分钟后相遇！”
　　楚未期微微一愣，难道赤影的任务消息暴露，桃源的人主动出击了？
　　谢止戈淡淡地说：“拦截。”
　　苗一黑袍下枯瘦的双手动了动：“是，队长。”
　　两分钟后，苗一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拧起眉头声音似乎比平时更虚弱几分：“另一个是四级火系，不过对方攻击意愿不强，更像在逃命。”
　　听到苗一的话，楚未期心里的怪异感更强了，那个叫“桃源”的组织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苗一受伤，邢恶不用谢止戈交代就已经开始为苗一疗伤，泛着莹莹绿光带有治愈效果的异能从手背渡入苗一的血液筋骨中，他无力悬垂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行动力。
　　“四级火系异能者？”
　　楚未期心里打鼓，加上昨天那只丧尸头领，还有刚才至少三级的兽系异能者，桃源这个组织的战斗力看着不比赤影低，那基地那边为什么只派仅仅五人的赤影来执行这次歼灭任务？
　　赤影现在最强的谢止戈这个五级元素系异能者，苗一是四级木系，看刚才的情况应该是被对方的火系异能者克制，而邢恶是治愈系异能者，恐怕跟他一样不能算正面战力，阿蓝则是技术人员。
　　算下来赤影现在的六人团队里只有谢止戈、苗一还有走科技路线的阿飞能算完整战力，装甲车上携带的弹药昨天在城区里已经消耗一波，情况不妙。
　　阿飞见他满脸凝重，嘿嘿笑了笑说：“小七你怕什么，有队长在，就算桃源再来几个五级异能者也是切着玩儿。”
　　阿蓝也说：“异能者的等级是按异能影响范围划分，但实际落到异能者个体上，就算同等级的异能者在同一区域内的战力强弱也可以天差地别，队长就是目前五级异能者的天花板，就算六级异能者也没几个敢跟队长叫板的。”
　　楚未期悟了，异能影响范围广不代表在有效范围里的战斗力就更强，实际战力强弱恐怕还跟异能种类、异能者自身资质等各种因素有关。
　　比如邢恶和苗一都是四级异能者，但两人相距五百米的情况下，苗一对上邢恶治愈系异能者肯定有绝对优势。
　　谢止戈这家伙是元素系异能者，看他之前展示的能力，这家伙能控制的元素种类是其他异能者无法比拟的，恐怕他想提升异能等级就需要熟练掌控这些元素，花费的精力和资源是其他异能者望尘莫及的，得到的收获当然也是。
　　所以谢止戈的五级不是单纯的五级，而是多种五级异能的叠加，在有充足异能加持的情况下，谢止戈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难怪基地那边敢让赤影这个佣兵小团队直接对上一个异能者组织，这是有恃无恐。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止戈，结果换来一个摸摸头。
　　谢止戈揉着楚未期手感积极的毛茸茸脑袋，朝阿蓝下达指令：“先礼后兵。”
　　阿蓝：“是，队长。”
　　一只微型侦察机飞出装甲车抵达来者上空，楚未期朝监控台的光屏看去，就见一只身形矫健的大型猎豹驮着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打算避开装甲车的路线继续往城区方向转移。
　　侦察机的摄像头对上对方的视线，阿蓝警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人注意，前方是我攻击范围，立刻停止前进，否则我将对你方发起攻击。”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有礼貌的敌人，只愣了愣，穿着防护服的人就拍了拍身下的猎豹让停下。
　　穿着防护服的人远远望了一眼赤影的巨型装甲车，思忖片刻后问道：“我们是准备去投靠基地的异能者，请问你们是哪个基地的？”这种配置的装甲车只有基地里那些高级异能者有机会使用，普通民间组织的异能者再有钱也很难搞到。
　　阿蓝不答反问：“你们从哪里来，准备投靠哪个基地？”
　　对方沉默片刻才说：“我们是追着一只丧尸过来的，打算解决掉那只丧尸后就去投靠最近的1号基地。”
　　“他在说谎，或者说半真半假，”阿蓝关掉通话，“不过两人都没携带轻武器。”
　　楚未期没想到阿蓝连这都能看出来，他算是知道在末世这种危险情况下，那天晚上谢止戈他们为什么敢让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上车了，恐怕他第一时间就被阿蓝检测谎过。
　　“他们追的该不会是那只丧尸头领吧？”楚未期猜测说，“原本都是来自桃源方向的异能者，说不定以前认识，那他说的谎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解决那只丧尸？毕竟那只丧尸头领是五级水系，他四级火系，属性和等级上都被压制，想赢应该很难。”
　　阿蓝有些意外地看向楚未期，他的猜测确实和对方说话时的脑部信号异常波动时段符合。
　　她点头说：“有这种可能。”
　　阿飞朝谢止戈问道：“队长，要不要抓起来问问？”
　　谢止戈只勾了勾唇角，说：“亮明身份，让对方一起去桃源。”
　　楚未期立刻明白过来谢止戈是什么意思，对方自称要投靠1号基地了，他们作为1号基地出来执行任务的团队，正常情况下对方肯定会想跟他们拉近关系好为进入基地做铺垫。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是来自桃源的异能者，知道他们要去桃源之后肯定会选择提供帮助换取更大的利益，反之就可能是桃源的间谍，不管是带在身边就近监视还是直接除掉都可行。
　　阿蓝再次打开通话：“我们是1号基地的佣兵团，现在前往桃源方向，如果你们可以提供有用信息，我可以带你们进入基地。”
　　穿防护服的男人一开始就猜到这辆装甲车出自1号基地，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就是桃源。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最后似乎下定决心：“我们是从桃源逃出来的，可以跟你们交换信息。”
　　装甲车停靠在路边，一株高大的血红色植物舒展繁盛的枝叶将车身完全笼罩住。
　　楚未期看向监控，阿蓝在外间的审问室里对两个来自桃源的逃亡者问话，他想了想对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说：“他俩要是跟我们一起走的话昨天拿的食物可能不够用，我再拿点过来？”
　　谢止戈撩起眼皮看他：“异能恢复好了？”
　　楚未期：“先把录音器送过去让毛豆下单是没问题的，反正录音器体积小也没那么费异能。”
　　……
　　小院里，遛完芝麻和毛豆回来的谢止戈正在堂屋里看监控录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物体落地的轻响，他急忙回头，就见一枚纽扣掉落在地上。
　　是昨天那枚录音器！
　　“毛豆毛豆，呼叫毛豆……”
　　录音器里传来楚未期清悦的声音，谢止戈赶在兴冲冲的芝麻和毛豆动嘴动爪之前抢先一步捡起那枚录音器。
　　他勾起唇角喃喃道：“终于抓住你了。”
　　……
　　几分钟后，楚未期估算着毛豆已经下单完成，于是尝试着取回录音器，没想到这回一次成功：“看来毛豆和芝麻学聪明了这次没把录音器拿去其他地方。”
　　谢止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给你当狗要求还挺高。”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录音器里传出：
　　“楚未期，是你吗？”
　　谢止戈原本舒展的眉峰微微扬起，这声音，跟他的有点像。


第26章 牧野闻歌
　　听到录音器里熟悉到极致的声音，谢止戈没忍住朝他抬了抬下巴：“毛豆？”
　　楚未期本来因为录音器里突然出现的年轻男性声音震惊不已，结果一听谢止戈这话立刻澄清：“不是，毛豆是只猴子啊。”
　　“哦，”谢止戈把手里那只木雕的杯子丢给楚未期，又说，“那是你养的那只狗，叫芝麻？”
　　楚未期有些无语：“怎么可能，你见谁家的狗会说人话？”
　　他两只手接住那只杯子，刚才看谢止戈找苗一要了一截木头在那儿捣鼓，原来是在给他做杯子，他垂眸看向手里的木制水杯，杯身上雕着一只笑嘻嘻还丑萌丑萌的狗头，看得出谢队雕工一般般，但杯身和杯口都十分细心地打磨得非常光滑。
　　谢止戈指了指监控视频里那只半趴在隔间里显得十分局促的猎豹：“那儿，会说人话的傻豹子。”
　　“那不是兽系异能者吗，”楚未期这下听出谢止戈是在阴阳怪气了，但手里那只还带着对方掌心余温的水杯让学神的脑瓜子立刻转起来，他赶紧解释，“虽然声音有点耳熟，但我保证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人，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真没撒谎骗你们，家里没别人，”他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也不知道录音器里的声音是谁的。”
　　本来只有他和毛豆还有芝麻能接触到的录音器里突然出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自己才该是最惊讶的那个，结果被谢止戈这么一打岔，他反而镇定起来。
　　“真的，我也不知道这是谁。”楚未期再次强调。
　　不过他猜测那位可能是他导师联系的警察，但是按理说他要今天下午才回研究所跟导师销假，没道理警察早上就到他家啊，难道导师清明节期间联系过他？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原因，总不能是毛豆不小心拨通了国安的快捷号码。
　　楚未期一边想着一边往杯子里倒了些水，只见原本红色的木制遇水颜色迅速变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跟这两天直接喝的再循环水有微妙的不同，口感更接近他以前喝的瓶装水，可能跟苗一给的木料有关。
　　毕竟谢止戈刚才是直接要了一截苗一那株血红色的变异植株，这种超越他现阶段科学认知的植物，有点额外的新奇小作用也不奇怪。
　　他正惊讶，就听谢止戈还不满意：“只是‘有点耳熟’？”
　　这不满意的点好像有点奇怪，楚未期没细想，脱口就说：“因为跟你的声音有点像，所以觉得耳熟，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那么多，这没什么，总不可能是你在对面说话。”
　　感受到苗一心疼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里这只木制水杯上，楚未期像是手指被烫到一样连忙把水杯放回桌上。
　　想想也是，苗一是木系异能者，那株红色变异植物就是他朝夕相伴的战友，他现在拿着人家战友做的杯子喝水跟横刀夺爱没什么区别了，换成是他，要是有人那他的电脑去垫桌脚，他肯定飞起来就给对方一脚。
　　楚未期正思绪发散，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兴冲冲补充一句：“我再把录音器送回去问问对方，如果这位就是国家的人那运气就太好了，只要联系上国家，保证我们以后吃穿不愁！”
　　到时候他跟谢止戈他们回到1号基地，再跟基地那边交换点百年后的技术送回去，到时候百年前的物资在末世流通起来，末世的科技在百年前全面开花，事情简直不要太完美。
　　谢止戈没有反驳，算是赞同楚未期的说法。
　　“那我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楚未期已经开始迫不及待起来，结果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嘴里又被塞进一枚奶香味十足的糖果，“唔，”他舌头一卷把那枚奶糖整个含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地朝突然使坏的谢止戈问道，“怎么了？”
　　粉色的舌尖在视线中一扫而过，谢止戈端起那只浅红色的木制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水，压下蓦然升起的那股躁意：“你都说不认识，怎么确定对方的身份？”
　　阿飞也说：“对啊对啊，两边又见不到面，万一对方是坏人呢？”
　　苗一和邢恶坐在一旁纷纷点头，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倒不是他们几个警惕心过重，而是楚未期看着就一副挺好骗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放心。
　　楚未期想了想说：“对方能那么快拿到录音器还在里面留下录音，说明人肯定已经在我家里了。有陌生人来，芝麻不会不管的，附近邻居听到芝麻的叫声绝对会去我家查看情况，对方现在还有心思给我留录音，我觉得至少邻居们认为他没问题。”
　　谢止戈挑眉：“你很相信你的邻居？”
　　回忆起桃源山那些叔叔阿姨伯伯婶婶，楚未期脸上不自觉带起笑意：“从小他们就很照顾我，我上小学那会儿，他们还会抢着去给我开家长会。”
　　谢止戈不置可否，只说楚未期想试就试。
　　反正两边隔着一百年的时间，就算对方想对楚未期不利也没机会下手，最多就是对方占据了楚未期的家，让楚未期不能再从他家里顺利获取物资，有他和赤影在，总不至于让楚未期没那点物资就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而且录音器里那个声音让他很在意，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心中产生的震荡感不是一句声音很像就能轻易解释的，他迫切地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谢止戈感受着胸前那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怀表，他有一种预感，搞清楚那个人是谁，就能知道他的怀表里为什么会放着一张属于楚未期的照片。
　　这个困扰他将近二十年的疑惑，也许很快就能解开。
　　见大家都没意见，楚未期打了个腹稿，深吸一口气开始录音。
　　……
　　堂屋里，谢止戈盯着刚才放置录音器的地方已经十分钟没敢眨过眼睛，他相信，如果楚未期现在人是安全的，听到他的录音后就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所以他连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敢错过。
　　突然，趴在他腿边芝麻噌的一下抬起脑袋，谢止戈眼前一个小黑影晃动，就见那枚熟悉的录音器果然再次出现。
　　纽扣状的录音器掉落在堂屋里的地面上，因为不大不小的冲击力回弹滚动，不等录音器停稳，谢止戈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东西抓住，还没来得及汪汪出声的芝麻立刻用它那双乌溜溜的狗狗眼盯着谢止戈嘤嘤直叫，屁股后的黑尾巴更是差点摇成螺旋桨。
　　正在院子里打扫那条石板小道的毛豆听到芝麻的动静，立刻抓着爪子里的扫把吱吱地冲进来，就见芝麻一个劲儿拿脑袋蹭着那个人类的裤腿，狗腿讨好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谢止戈丢了一根香蕉和一碗狗粮就把毛豆和芝麻打发到一边凉快，他坐回工作电脑前有些忐忑地点开录音，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动静盖过录音里可能成为线索的任何声音。
　　“您好，我是楚未期，请问您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短短不到二十个字，谢止戈反反复复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对楚未期说出每个字时的语调都铭刻于心，他才终于松出一口气懒懒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谢止戈原本绷直的唇角微微勾起：“是个好消息，还有心情管自己家里闯入的陌生人，目前看来这小孩儿还算安全。”
　　这座小院从昨天晚上起就处于全方位监控之下，不用谢止戈再额外回传消息，录音器出现的那一刻，该知道的相关人员便已经全不知道。
　　同一时间，录音器里的语音已经被安装在堂屋里的采音设备同步上传，由后方技术人员接手分析。
　　谢止戈盯着掌心里的录音器发呆，微蹙的眉头说明他在思考什么。
　　楚未期在他跟的这个绝密项目中的涉密级别较低，所以到目前为止楚未期的失踪事件还是由他全权负责，但是今天监控到这个录音器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事实在过于离奇，恐怕最多下午就会收到任务等级提升并移交处理的消息。
　　如果他想全程参与这次任务，必须在接到消息前跟楚未期建立有效联系，不然他之后再想听到楚未期的消息恐怕有点难，毕竟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孩儿只能用这枚录音器跟他联系。
　　哦，准确地说楚未期原本想联系是甚至只是一只猴子。
　　谢止戈趁着自己手里还有权限，当即跟总部报备自己要回复楚未期的话，对面审核通过后，他立刻开始录音。
　　上一次楚未期是过了十分钟左右回收的这枚录音器，他不能错过这个时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
　　十分钟后，楚未期顺利取回录音器。
　　车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么小小的录音器上，他们能不能跟百年前的国家取得联系，就看对方怎么回答。
　　楚未期的喉结有些紧张地微微滑动，他抬眼看向谢止戈，见对方朝他点头，这才伸出手指点开录音。
　　“你好，我姓谢，是这次项目专门负责你安保工作的小队队长，这段时间也是我在跟你，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没有保护好你。”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情况吗？”
　　语音里传来一阵嘤嘤嘤的狗叫声，楚未期不用想都知道知道是芝麻在撒娇，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对方居然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而他一点也不知道。


第27章 牧野闻歌
　　车外，似乎永远蒙着一层灰的太阳越升越高，天空却依旧乌蒙蒙的，大地上只依稀看得见一点微光，既不是要下雨，也不是要打雷，是绝对死亡区刮来的沙尘暴携着龙卷风吸入大气层的核尘埃大军压境。
　　谢止戈垂眸扫到光屏上显示的车外景象，他随意打了个响指，车身上无数的金属尖刺立刻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将这辆装甲车包裹得严丝合缝，任由狂风卷起的漫天沙尘在坚固的防护外壳上敲击得劈啪作响，车内依旧是一片祥和。
　　简短的录音播放完毕，车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阿飞三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在谢止戈身上扫来扫去，最后三人古怪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录音里的声音和队长的也太像了吧？”阿飞偷偷给苗一和邢恶发消息，要不是阿蓝现在正在审问那两个桃源出来的逃亡者，他都要让阿蓝悄悄查一查是不是他们队长在暗中使坏逗楚未期玩儿。
　　楚未期半点没发现阿飞三人的小动作，他拿着录音器正要录制回讯联系那位谢队，结果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忽然从他手中将那枚纽扣大小的东西取走。
　　谢止戈：“今天的六次试验已经满额。”
　　楚未期据理力争说：“只是传送录音器的话，我觉得还可以再增加至少三次，而且前面有一次传送失败，今天的异能消耗量才勉强过半。”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楚未期甚至调出阿蓝出去之前留下的检测系统生成的数据：“你看，数据显示我目前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度只有昨天的一半，”他坚定地看向谢止戈，“而且我们不知道对面现在什么状况，最好趁机会尽快跟对方确认规律的沟通方式，之后才能有效利用异能进行物资和消息传送。”
　　谢止戈的视线看向光屏上的数据，最后又移到楚未期神色坚定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叫了声邢恶，邢恶立刻会意起身来给楚未期做日常治疗。
　　“给你十分钟恢复时间，”谢止戈说，“在这期间想好怎么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
　　阿飞也说：“对啊小七，总不能对方随便说什么都信。”
　　楚未期一噎，心想自己平时肯定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这不是那位谢队的声音和谢止戈的声音实在太像，他一时间有点换不过脑子吗。
　　这会儿被谢止戈一提醒，他当然也想起来还需要再核验一下对方的身份。
　　楚未期闭着眼睛倚在车壁的斜靠上，一边等邢恶帮自己恢复状态，一边分析那位谢队具体身份。
　　“他在录音里提到‘这次项目’，”楚未期轻轻咬了咬下唇，把自己最近几个月的记忆款速浏览一遍，“我最近一共参与过四个项目，第一个是其他系的通识课老师带的，第二个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带的，第三个是那家兼职公司的，第四个是我导师带的。
　　“他说这段时间在跟着我，说明项目还没完成，前两个都至少完结三周了，所以可以排除，那家兼职公司抠得连保安都不想请，更不可能给我这种兼职人员专门安排一个安保小队。”
　　楚未期忽然睁开眼睛：“如果对方说的是真话，那只剩我导师带的那个项目了。”
　　谢止戈朝他看来，但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可是导师没提过那个项目很重要啊，只是让我去帮忙录个音而已。”楚未期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这个项目。
　　谢止戈忽然说：“也许重要到不能跟你透露项目详情。”
　　“！”
　　楚未期一愣，要真是这样，他导师对他未免也太好了吧，连涉密项目都想办法带他去蹭一波，真是为难他老人家能在那种级别的项目里找出个录音任务分配给他办了。
　　想通这一点后，楚未期的思路一下活过来。
　　“让我想想，那位谢队说他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我，”楚未期白皙的指尖轻轻揉动着太阳穴，开始回顾在研究所那一周的记忆，“研究所只有那么大点的地方，他既然跟着一直跟着我，那就算隐藏得再好我也有可能跟他碰过面，只不过他可能用的其他身份。”
　　“等等！”
　　楚未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神色古怪地看了谢止戈一眼，又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昨天画的那张肖像画。
　　“也许他根本没有隐藏过身份，只是刻意降低了存在感，让我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他。”
　　谢止戈眼角的余光扫到楚未期手机上的那幅画，原本勾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唇角立刻绷直，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画的不是我？”他半眯起眼睛朝楚未期问道，大有一副敢说不是就收拾他的威胁意味在里面。
　　阿飞三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纷纷扭头看向驾驶位的监控视频，只敢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朝这边瞄。
　　想到自己已经抓住录音对面的那位谢队，楚未期这会儿正激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幅肖像画，根本没发现某位队长正在全方位散发的低气压。
　　“不是啊，我昨天不是就说过吗，”楚未期一边说着一边盘算怎么回复那位谢队，他还不忘打趣一句，“说起来还正巧，你俩不仅长得像，声音也像，而且都姓谢，该不会那位谢队是你家长辈吧，哈哈哈哈。”
　　楚未期虽然社恐，但是跟熟人还是能开开玩笑的，而且真的太像了，说不定那位谢队还真跟谢止戈有血缘关系呢。
　　不知道为什么，谢止戈听到这话后脸色更黑了，阿飞三人见了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录你的音，哦，”他指了指那枚纽扣录音器，“这东西还能录全息视频，带人像识别，能分辨合成视频影像。”
　　谢止戈沉声说完，随后点开自己的智脑，指尖落在昨天拍下的那幅肖像画上，指腹下就是明晃晃的删除按钮。几秒后，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又从删除键上移开，关掉智脑眼不见心不烦。
　　楚未期双眼一亮，要知道他生活的时代全息技术还只在少部分领域有运用，完全不像现在随随便便一个录音器都能配备这种功能。
　　虽然车里的光屏就是运用的这种技术，但他总不能把这辆装甲车的设备拆了送回去，真要这样做，他怕谢止戈让他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他可不想跟那只丧尸头领一样变成烤黑炭。
　　但录音器不一样啊，这种小玩意儿基地肯定能买到，就算买不到，他手里这枚不就马上能送回去么，那位谢队要真是官方人员，看到投影之后还能不找技术人员来研究？
　　楚未期正要问谢止戈怎么录全息视频，就见阿蓝已经完成问话回到内间。
　　阿蓝调出整理好的消息投放到光屏上：“两人都是从桃源出逃的，跟昨天那只丧尸头领认识。”她调出一张清秀男性的照片，“白桃，四级火系异能者，还有那只丧尸头领黎山，两人原本是桃源的执行长老。”
　　她说着又调出另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只巨型猎豹和一个健壮男性的拼接图：“王豹，白桃的手下，在白桃决定出逃后跟随他一起逃离桃源。”
　　“桃源连执行长老都有了，”楚未期惊讶地说，“组织规模恐怕不小吧？”
　　阿蓝点头：“桃源山附近的山地区域几乎都是他们的地盘。”
　　楚未期这下沉默了，那片山区究竟有多宽他还是知道的，这个组织的人数恐怕不下四位数，如果还接收其他地区前去投奔的普通人，总人数只会更多。
　　赤影现在加上他才六个人，任务未免太艰巨。
　　……
　　堂屋里，谢止戈掐着时间又等了十分钟，就在秒位跳零时，那枚录音器果然又出现了。他立刻点开录音，结果录音器上方忽然出现一道光柱，光柱中是一个样貌过分漂亮的年轻男孩的半身三维影像。
　　谢止戈：“？”这技术未免有点超前。
　　楚未期是他的任务目标，而且对方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他这两天就连梦里都是对方那张漂亮脸蛋，当然第一眼就认出全息投影里的人是谁。
　　“谢队，”全息投影中的楚未期努力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我现在暂时安全，但不能回来，你能帮我联系上我导师吗，我的学业需要麻烦他帮我重新安排一下。”
　　他不提导师的名字是为了验证那位谢队的身份，如果对方说的项目真是导师带他参与的那个，那导师现在肯定还在研究所不能外出，除非对方真是相关安全部门的人员，否则不可能联系上导师。
　　所以他只需要等下次取回录音器，里面如果有导师留给他的信息，那对方的身份为真，如果没有，那后续当然不用再提。
　　投影中的楚未期继续说：“还有，我这边不能随时随地跟你保持联系，目前为止，每天跟你单边联系的次数不能超过三次，我们需要约定好下一次联系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就定在明天早上10点，或者下午3点还有5点怎么样？这样应该不会耽误你上下班时间，我会在这三个固定时间里选一个取回录音器，尽可能选靠前的时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谢队能在明早10点之前帮我联系上导师。如果我明天没有取走录音器，时间就需要依次往后顺延。
　　“至于地点，还是定在堂屋里原来那个位置，麻烦谢队了。”
　　全息投影播放完毕，第二遍开始循环。
　　“还挺体贴，”谢止戈看着投影里假装镇定的楚未期好笑地自言自语，“不过可惜了，在你安全回来之前，我24小时待命。”


第28章 牧野闻歌
　　车外的沙尘暴看着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黑黄色的风沙遮天蔽日，携着植物的枯枝落叶呜呜刮过，卷起道路上堆积的尘土，露出掩埋下面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风雨的残骸骷髅。
　　一具只剩半个头骨的黑朽骷髅在沙尘的裹挟下直直撞在装甲车外坚硬的壁垒上，砰的一声碎成粉末，黑黄的齑粉又混入风沙继续怒号向前。
　　楚未期有些忐忑地端着谢止戈给他雕的那只专属木杯喝了一口水，视线一直落在阿飞那边的行车监控视频上。
　　“能知道沙尘暴什么时候停止吗？”
　　他有点担心，末世前，这片地区几乎每年都会受到从门戈利亚那边南下的沙尘暴影响，时间长的时候能持续一周左右，末世环境比一百年前恶劣不止一星半点，他不敢深想车外黑黄的沙尘暴中携带着哪种污染物。
　　阿蓝在光屏上调出一张像天气预报一样的图表让楚未期自己看：“至少持续半个月，这是从绝对死亡区那边刮过来的沙尘暴。”
　　楚未期问道：“绝对死亡区？”
　　“哦，在你生活的时代应该叫门戈利亚，不过三十年前核战和丧尸潮爆发后，大量人类往涌入门戈利亚避难，其中不乏华国和洛西亚的精英阶层，所以尤撒对那里进行了重点核打击。”
　　阿蓝说着调出一段远景拍摄的视频投放到光屏上，视频里的大片土地上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只剩一片荒漠，肆虐的龙卷风裹挟着电闪雷鸣将那片荒漠变成人间地狱。
　　“现在门戈利亚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人类无法生存，几乎没有交通工具能安全穿过那里，而且死亡区的范围还在逐年朝四周扩张，中央基地每年都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维护北部边境防止死亡区扩展过来。”
　　楚未期倒是能想到当年为什么会有大量人类涌入门戈利亚，这个国家地理位置夹在华国和洛西亚中间，从军事上看几乎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有华洛两国在，谁敢对它动手。
　　可谁也没想到尤撒的政府和大资本都疯了，竟然想毁灭世界，这种时候军事力量相对薄弱却又被尤撒盯上的门戈利亚自然走向毁灭。
　　“有死亡区的地图吗？”他又问。
　　阿蓝在光屏上点了点，一张世界地图立刻显示在光屏上：“卫星早就不能用了，这张地图是中央基地那边根据这些年的情况进行预测后绘制的，实际情况应该有误差，不过靠近华国这边的范围是准确的。”
　　楚未期一眼就扫到代表伊第亚的那块地图红得发黑，恐怕是整个国家之间在丧尸潮中沦陷，中央基地那边推测伊第亚已经被丧尸占领。
　　他的视线上移，立刻注意到华国北部边境地带外围已经被一条黑色危险带包围，他惊诧地说：“死亡区已经扩张得这么宽了，华国还有陆上对外联系的通道吗？”
　　“没了，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死亡区和西南高原山脉已经连成一条线，高原山脉那边虽污染比其他地区轻，但自然环境极为恶劣，算下来不比死亡区好多少，现在出境的海陆空三条线已经阻断多年。”阿蓝叹息一声，“死亡区那边地表还沉积着大量放射性元素，大气循环再把这些放射性元素带到天上沉入地底，”她说着指了指天上，“这会儿大气层里堆满那边流动过来的放射性元素，要是不幸再遇上降雨那就是灾难。”
　　带有放射性元素的云层一旦形成降雨，这些重污染元素就会随着雨水降落到地表，地面的土壤、动物、植物和水流将会无一幸免。
　　“那怎么办？”楚未期眉心拧紧，“中央基地那边总不会放任不管，应该有对应措施吧？”
　　“嗯，”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忽然出声，“中央基地那边会组织高阶水系异能者规划降雨区域，不过管理范围有限，雨不在这里降就会在那里降，总会落到地面。”
　　楚未期一时间有些惊讶，高阶水系异能者竟然能达到控制气象的程度，不过昨天那只五级水系丧尸都能改变部分地区的水气分布，更高阶的异能者能影响气象也确实不难理解。
　　只是他印象里国家当年已经有在计划相关气象工程，没想到现在却只能让异能者顶上，恐怕那项工程现在要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顺利完成，要么就是已经被毁或者不能正常投入使用了。
　　楚未期：“这里更靠近1号基地，是1号基地那边水系异能者来阻止降雨吗？”
　　这时，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车载语音中传来：“周贺成现在是六级水系异能者，平时桃源这边有污染性降雨他会提前移去其他敌方，”是刚才上车的桃源异能者，说话的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周贺成就是桃源的教主，半个月前刚升到六级。”
　　谢止戈忽然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阿蓝身上。
　　阿蓝立刻指了指监控光屏，小声说：“他说想跟队长谈谈，我就把通话打开了。”
　　说话的人叫白桃，就是双方打照面时伤到苗一变异植物的四级火系异能者。
　　楚未期看向光屏上的画面，就见一个正和猎豹挤在隔间里的男人鼓起勇气朝镜头这边看来。
　　白桃的样貌放在末世还算清秀，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丢进人堆里根本无法想象这人曾经是一个民间异能者组织的执行长老，放在一百年前，楚未期见到他恐怕只会以为对方是刚毕业工作的社会新人。
　　见楚未期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里还透出几分不忍，谢止戈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揉：“能在桃源这种组织混到高层的人，你觉得会像他表面上展示的那么无害？”
　　楚未期心里一突立马回神，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十分心虚地收回刚才那点动容。
　　对啊，教主来教主去的，这桃源该不会是什么邪丨教组织吧，那能在邪丨教组织混上管理层的人……
　　楚未期瞟了光屏里文文弱弱的白桃一眼，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又飞快收回视线，这种组织最擅长洗脑，多看一眼他都有些心慌。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上车？”他朝谢止戈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谢止戈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又收回表情，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内部人员总有外部的人拿不到的信息。”
　　楚未期恍然大悟：“比如那个什么教主半个月前晋升六级？”这确实是个重要消息，因为他们赤影现在等级最高的谢队长才五级，虽然阿飞他们说过谢止戈的五级就连等闲六级异能者都不敢招惹。
　　“嗯哼。”谢止戈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半敛着眼眸朝监控那边抬了抬下巴，“说吧，有什么条件。”
　　白桃通过光屏和谢止戈对上视线，深吸一口气说：“我可以把桃源内部所有我知道的信息给你们，包括周贺成的能力，”他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希望你们能把黎山的遗骸交给我。”
　　楚未期想起来阿蓝刚才说过，昨天那只丧尸头领就叫黎山，看这人的表情，黎山身前应该跟他关系很亲密。
　　谢止戈仿佛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痞笑道：“高阶丧尸的残骸能提炼出的丧尸病毒可不是普通丧尸能比的。”
　　楚未期一个激灵，立刻又打起精神，表情十分严肃地看向白桃，对啊，实验材料还不允许带出实验室呢，更何况是能成为移动传染源的高阶丧尸残骸。
　　“你想拿黎山的遗骸做什么？”楚未期分析道，“你们二人既没有空间异能者，也没有带安置丧尸残骸的工具，提这个条件显然是临时起意，为什么？”
　　白桃明显没想到楚未期会这么直接地询问，他瞳孔微微收缩，随后抿了抿唇说：“我知道空口一说你们肯定不会相信，但我从桃源出逃就是为了找黎山，”他低下头，声音有些艰涩，“就算他已经变成丧尸，或者我也变成丧尸，我想找到他，但是他已经……”说到这里，白桃的声音彻底断开。
　　楚未期沉默了，那只叫黎山的丧尸昨天已经被他们彻底铲除，所以对方如果和黎山关系亲密的话，那是不是会把他们当成敌人？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白桃声音哽咽，有些失态地摇头，只不断重复：“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我，山哥根本不会感染……”
　　楚未期：“桃源山上有高阶丧尸？”
　　白桃吸了吸鼻子：“不是丧尸，是两株六级变异植物。”
　　“果然是变异植物。”楚未期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眯了眯眼睛：“可以给你，等铲除桃源之后，你可以亲手火化那具残骸。”
　　白桃压抑住自己的抽泣声：“好。”
　　通话断开，楚未期问道：“给他没问题吗？”
　　“阿蓝已经完成采样，”谢止戈说，“剩下的带回基地也是变成灰。”
　　楚未期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阿蓝调出数据说：“明天下午的沙尘暴是未来一周最小的，根据白桃给出的信息来看，那个叫周贺成的教主十分多疑，我建议先派两个人伪装成逃难人员进入桃源，其余人留在后方待命，查清周贺成的坐标后限制他的行动，再用导弹处理。”
　　谢止戈：“我和邢恶去，苗一和阿飞留下。”
　　这话显然是没把楚未期和阿蓝算在战力人员里，不过两人都算后勤支持人员，这样分配很合理，而苗一和阿飞当然是留在车上看守白桃和他的手下还有那只小丧尸的。
　　楚未期看了邢恶一眼，想了想说：“邢恶这体格怎么看也不像逃难的，换我跟你去吧。”
　　阿蓝：“根据数据来看，小七确实比邢恶更适合，”她看向楚未期，“虽然你已经十八岁，但数据显示有些发育迟缓，目前还没完全度过变声器，喉结也还不明显，刻意打扮一下很容易显出女性特质。而在末世，一个没有战斗力又极具美貌的女性是非常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
　　楚未期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谢止戈的视线在楚未期还不算突兀的喉结上滑过，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微微勾起唇角，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痞气：“行，你跟我去。”
　　……
　　4月7号，早上9点50分，谢止戈已经在堂屋里准备就绪。
　　他紧盯着手里的怀表，指针转动到10点整，下一秒，地面上那枚纽扣状的录音器凭空消失。
　　看着光秃秃的地面，谢止戈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是对方目前还算安全的证明。
　　十分钟后，那枚录音器又出现在原地，他点开播放，楚未期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在眼前。
　　“谢队，感谢你的配合，这边已经确认你的身份，现在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希望你能尽快把这个消息上报国家。”
　　听到这里，谢止戈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立刻坐直，就见投影里的漂亮男孩十分严肃地继续开口。
　　“4月4号那天下午，我下班后去公司地下室检查服务器，然后机缘巧合穿越了，”楚未期平静的视线透着坚定，“这里是一百年后，2130年4月7号。”
　　谢止戈眉头微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透着平穷气息的小说软件，打开唯一一本收藏的文章，文章评论区里，最新一条读者留言显示“作者觉得很赞”。
　　所以那天这小孩儿给他的留言点赞后就穿越到一百年后，才会导致所有监控都没拍到对方的踪迹？
　　投影里的楚未期继续说：“我现在身处末世，三十年前，也就是2100年，世界爆发了全面核战和丧尸潮。”
　　末世？核战？丧尸潮？
　　这三个词汇无一不然谢止戈惊愕，这几年国际形势虽然紧张，但全面核战和丧尸潮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毁灭世界？
　　可是楚未期有什么理由骗他，或者为什么要跟他开玩笑。
　　接下来的投影是两只丧尸的残骸，还有一段装甲车外的核尘暴录像，三十年前的核战和丧尸潮始末当然也全部记录在内。
　　谢止戈看完这些资料表情凝重地朝椅背上重重一靠，他对耳机对面的下属说：“紧急联系部门召开安全会议。”
　　下属声音紧绷：“是，队长！”
　　投影里的所有资料播放完毕，楚未期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他看上去眼神游移神情古怪。
　　“咳，”投影里的楚未期干咳一声，“那什么，谢队，可以麻烦你帮忙买一套女性穿的衣服吗，有急用，你11点50分的时候先把衣服的外观拍给我，我12点再来取衣服。”
　　谢止戈：“嗯？”


第29章 牧野闻歌
　　装甲车里，楚未期一会儿翻翻手机里的软件，一会儿又倒出背包中的晶核挨个数一遍，不难看出他现在既尴尬又焦虑。
　　谢止戈照旧老神在在地枕着双臂倚在车壁的斜靠上闭目养神，假装没发现楚未期的小动作。
　　好半晌后，楚未期用眼角的余光瞄了谢止戈一眼，见这位谢队长明明没睡着却半点也没有要过问自己的意思，心里难免有些憋屈，他琢磨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可以不换女装吗？”楚未期凑到谢止戈耳边小声问道，生怕自己声音太大被阿飞他们听见。
　　感受到耳廓因为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而产生的痒意，谢止戈终于撩起眼皮朝楚未期看过来：“给我个理由说服我。”
　　“你看，我毕竟是个成年男性，就算阿蓝化妆技术再好能把我伪装成女性，但也不可能真的变成女性。”楚未期一听这话就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他连忙说，“到时候咱俩还不知道要在桃源那边待几天，如果被人发现我的身份，那不是耽误任务增加失败率吗。”
　　“好像有点道理。”谢止戈似应非应，话里话外都是模棱两可。
　　楚未期再接再厉，当即又说：“可不是吗，而且这年头能搞邪教还发展出这种规模的人肯定不傻，对方万一要求进桃源前必须搜身，那不就直接露馅儿。”
　　谢止戈：“是会搜身。”
　　楚未期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说吧，这风险太大了，还一点不好使，不如我们直接假装成逃难的兄弟进去，”他哥俩好地拍拍谢止戈的肩膀，十分大度地说，“我让你当哥哥。”
　　只要能不换女装，他愿意叫这声哥哥。
　　谢止戈打量的视线在楚未期脸上扫过，唇边勾起一抹痞笑：“提议驳回，按照原计划行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楚未期表情凝固地僵在当场，几秒后，他终于回过神，白皙的脸颊上因为气恼和羞窘腾起一抹微红。
　　“你耍赖，不是说好只要我能说服你就可以改换方案吗！”楚未期质问道。
　　谢止戈十分恶劣地说：“我只让你说服我，没说你说服我就能换计划方案。”见楚未期一副快要气炸的样子，他抬手在炸毛的某人脑袋上使劲一揉，“小朋友，做事不能想当然，而且，定好的计划怎么能说改就改，不利于团队调度。”
　　某个队长话里话外都是团队配合，楚未期这下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认栽，谁让他刚才没跟这位谢队长先签个合同按个手印再耍嘴皮子呢。
　　11点50分，约定的时间到，楚未期不情不愿地从一百年前取回那枚录音器。
　　录音器中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中，一件件或长或短或薄或厚的男装女装在画面中一一滑过，楚未期看着对方准备的这些衣服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还是谢队好，准备这么齐全，”他指着投影中一套偏中性的长裤长袖说，“就选这套吧，这套就算在山上也行动方便。”
　　投影的最后，一个男人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从录音器中传出：“抱歉，不知道你那边需要哪种款式的衣服我就都准备了些。”男人的语调低缓而从容，让人一听便能产生安全感和信任感，“你那边有极端天气吗，污染程度怎么样，需不需要防寒服和防护服？还有食品、药品和其他生活物资，需要什么你下次告诉我，这边立刻为你准备。”
　　录音的最后，男人的声音带着一抹令人不自主想要亲近和信任的笑意：“我和祖国永远在你身后。”
　　楚未期听着最后这句话感动地几乎当场就要落泪，果然还是谢队和祖国最爱他！
　　他哼哼唧唧地偷偷瞥了一眼某个冷酷无情的谢队长，明明都姓谢，长得还那么像，而且还疑似有血缘关系，这位谢队长怎么就不能跟谢队一样做个体贴的队长呢。
　　楚未期悄悄收回视线，一边说：“就选那套中性款的吧，就这样决定了。”一边美滋滋地给谢队回录音。
　　谢止戈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未期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楚未期还沉浸在谢队的贴心准备，半点没发现阿飞几人已经完全不敢出声了。
　　12点一到，楚未期立刻从百年前取回一箱衣物，同时将那枚录音器送过去。
　　……
　　桃源山脚下，所剩不多的几户人家中已经飘出家常饭菜香味。
　　山上，小院外，一棵几乎快有一人高的桃树正在日光下惬意地伸展着枝叶，翠绿的颜色中透出一股肆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堂屋里，谢止戈在芝麻和毛豆直勾勾的注视下捡起楚未期送回的录音器，点击播放。
　　“谢谢谢队！”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谢止戈面前，那双独特的桃花眼灵动而又笑意盈盈，“这边确实缺少很多物资，我把需要的物资清单加在后面了，不过我现在每天能拿的东西有限，只能先紧着急缺的来，具体限制等之后时间宽裕再跟谢队详说。”
　　谢止戈一边快速浏览物资清单，一边听楚未期继续说：“我一会儿要和队友去执行一个任务，暂时还不知道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这两天也许不能和你定时联系，只能麻烦你把录音器放在原地，我这边找到机会就和你联系。
　　“至于购买物资的资金，我银行卡里还有些存款，可以直接从里面支取，”楚未期顿了顿，又说，“如果我哪天超过一个月没和你联系，说明我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钱款如果还有余额就请你代为捐给国家。”
　　楚未期还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密码还有之前投资的各种项目，包括绑定过的软件全部列表附在这段全息投影里。
　　谢止戈眉头微微蹙起，视线定格在投影中本该在学校里享受青春的男孩身上，这个才刚满十八岁的男孩现在正身处末世，而且即将去执行他不曾面对过的任务。
　　末世的任务要面对的是什么？
　　丧尸，核污染，极端天气，甚至敌国袭击。
　　谢止戈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危险性，毕竟他这个生活在祖国和平年代的人去执行一次任务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毫发无损。
　　“对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回来，或者什么时候能回来，学业的事麻烦你联系一下导师，看是帮我办理休学或者做其他什么安排。”楚未期把需要交代的事全部过了一遍，最后才有些不舍地说，“还有芝麻和毛豆，两个小家伙很乖的，毛豆还会带芝麻遛弯，也会给芝麻添狗粮，它俩还认得路，能一起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菜，我没办法把它俩带来这边，请谢队帮我照顾一下它们。”
　　听到小主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芝麻扒拉着谢止戈的裤腿嘤嘤呜呜地不停撒娇。
　　毛豆动作更快，直接顺着桌腿麻溜地爬到桌面上，可等它用爪子去扒拉那个经常给它买桃买香蕉的人类时，它的爪子却从他的身体直接穿过去。
　　谢止戈一手拿住上蹿下跳的毛豆，一手压住芝麻的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他无奈又好笑地勾起唇角，深邃而凌厉的眉眼间却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这是让我单身带崽，喜当后爹啊。”
　　……
　　装甲车里，被阿蓝几人围着的楚未期满脸写着拒绝。
　　“我不，”他一手抓紧自己的衣领，一手指着桌上那套漂亮衣服做最后的挣扎，“我答应穿那套衣服还不行吗，就不能不戴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当然指的是苗一手里拿着的两个巴掌大的半球形木制道具，这可是苗一刚才专门截取自己的变异植物亲手制作的，他这次非常乐意且积极地为楚未期贡献出自己的战友。
　　阿蓝十分不赞同，她甩甩自己的高马尾挺起胸口，啧了一声反驳说：“能够吸引强大的高阶异能者为你保驾护航，还为你要死要活非你不可的女性就该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她有些嫌弃地视线在楚未期平坦的胸膛上来回扫视，“你不戴，那不就成了你们那个年代说的搓衣板？”
　　楚未期羞愤欲死，一副想一头撞在车壁上的表情，一个社恐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口才和挑拨离间的本事：“谁说吸引人的女性就必须既漂亮又身材好，我就觉得什么样都可以，”他说着还不忘回头朝站在自己身后的队友投去求助的目光，顺便打个小报告，“队长，阿蓝说你只喜欢这种的，队长怎么可能这么肤浅，对不对？”
　　谢止戈眸色深沉，一手掌在楚未期修长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脖颈：“队长哪有你的谢队好，当然肤浅。”
　　某个自认肤浅的队长丝毫不给楚未期留半点挣扎空间，楚未期欲哭无泪，心想完了，祸从口出，这位谢队长居然还记恨上了，他就不该多长这张嘴。
　　于是赤影全票通过阿蓝为楚未期精心挑选，能吸引得强大高阶异能者谢止戈非他不可的装扮，除了楚未期自己。
　　2130年4月7日，下午2点30分，沙尘暴过境，天色昏暗像从没天亮过。
　　滚滚黄沙中，一辆十分粗暴简单的全包式金属载具缓慢穿过风沙来到桃源山脚下。
　　车上，一个披散着齐肩短发，身材十分火辣惹眼的美人双手紧紧环抱住身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美人小声说：“我记得桃源山就在这里才对，怎么转了这么久都不见影子？”
　　男人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抓住腰间白皙的双手，脚下踩着踏板驱动这辆狭窄逼仄却半点风也不透的载具。
　　“到了。”他说。
　　美人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抬头就看见监控光屏上漫天的黄沙退去，镜头里只剩连绵的青山静静伫立在前方。


第30章 牧野闻歌
　　一辆毫不起眼的全包式金属载具艰难地突破沙尘屏障，终于闯入平静无风的桃源。
　　眼前连绵的群山满目青绿，植被生长繁盛得简直不像处在末世，楚未期从光屏中注视着片熟悉的山水，一时间心中涌出许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这里，”他喃喃地说，“这里就是桃源。”
　　谢止戈的视线朝后一扫，随后拍了拍楚未期的手背，是个无声的安慰。
　　从他一出生起这个世界就是末世的模样，他在基地长大，没见过老师口中怀念的长河落日和碧海蓝天，每天能看到的只有在基地不停运转的人造太阳。
　　他很难体会到楚未期此时此刻在末世看见自己的故乡是什么心情，但他从腰间微微用力的那双手上能够清楚地感受对方现在有些难过。
　　这时，耳机里传来阿蓝的声音：“环境污染指数低，空气质量优，”看着光屏上显示的数据，她不得不惊讶，“沙尘暴能被桃源的土系和风系异能者制造的屏障阻挡在外面我能理解，但这里的污染指数为什么会这么低？而且看看这些植物，各大基地那么多木系异能者也没说培育出这么茂盛的露天植被。”
　　几人之前就听白桃交代过桃源的情况，也知道这里环境净化得挺好，但亲眼见到好成什么样之后还是有些受到冲击。
　　楚未期的视线落在最熟悉的那座山上，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出声：“如果有高阶变异植物常年累月带领这里原有的植物主动净化空气和土壤呢？”
　　“确实可能是这个原因，”谢止戈回忆说，“1号基地刚建成那几年派人对周边领地进行过探查记录，这片区域当时就是因为发现不少低阶变异植物已经在这里形成平衡生态，正在对抗污染和病毒，加上周围的幸存者已经全部转移，所以基地没有对这儿进行人为干预，打算当做自然净化的对照试验。”
　　楚未期：“那这里怎么被‘桃源’的人占领了？”
　　谢止戈耸耸肩：“自然的进化能力强大却缓慢，时间一久，基地又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人手，二三十年过去，这边当然没什么人继续关注，毕竟成片联合的变异植物就算变异等级很低也能形成一股强大的攻击力。
　　“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山上还聚集了一堆变异动物，危险性直接倍增。而且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体内要么堆满病毒，要么富集污染元素，再要么两者兼顾，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能食用，除了想来拼一把淘点晶核的木系异能者，基本没人会往这边走。”
　　楚未期懂了：“所以‘桃源’的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嗯，”谢止戈点头，“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在两年前进入桃源山，之后迅速扩充势力吸纳游离在基地外异能者和普通人。
　　“本来中央基地是允许民间异能者组织存在的，但之前基地接到消息，‘桃源’的首领不仅在暗中组织人手猎杀其他异能者，还大量普通人进入桃源后直接失踪，所以基地才安排了这次任务。”
　　“猎杀其他异能者？”楚未期一愣，这个‘桃源’果然是邪教组织，“那些失踪的普通人呢，人只要进山了肯定在里面，除非有空间异能者可以转移活人，‘桃源’里人多眼杂，进去投靠的人无缘无故失踪肯定会被发现，那个姓周的教主难道不怕来投靠的人反抗吗？”
　　就在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白桃的声音：“里面阶级森严，普通人作为教众是里面的最底层，也是被盘剥得最厉害的一批，越往上的阶层异能者越多，上层是不会花心思去管普通人失不失踪又是为什么失踪的。”
　　“进入‘桃源’后，大家都必须信仰教主，对教主越狂热的人才越有机会升到更高一个阶层。”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和山哥是去年底先后两个月进入‘桃源’的，他本来是打算去投靠1号基地，路过桃源的时候进去做补给，但进去后想离开就难了。”
　　楚未期立刻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那你怎么离开的？”
　　白桃自嘲地笑了笑：“我是‘桃源’的执行长老，负责带领‘桃源’猎杀丧尸的队伍，在周贺成眼里已经算是勉强好用的工具，所以发现山哥离开桃源之后，我立刻申请去追捕他，这才有机会出山行动。”
　　根据白桃之前交代的信息，黎山在被周贺成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后身受重伤再次感染丧尸病毒，后续身体出现丧尸化现象，黎山便被关进“桃源”的专门隔离区等待变异结果。
　　只是前几天黎山从桃源失踪了，这时候白桃申请去追捕黎山，周贺成确实可能同意。
　　楚未期：“周贺成能让你单独行动？”
　　“当然不会，”白桃坦白说，“不过我把其他人都杀了，那几个是周贺成的打手，我怀疑山哥就是周贺成让他们故意放下山的。”
　　楚未期感觉后颈皮突然一紧，不愧是能混上邪教执行长老的人。
　　他问道：“周贺成把二次感染的黎山放下山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只是有个猜测，”白桃解释说，“几个月前，我和山哥发现周贺成暗中猎杀其他异能者，目的是夺取异能者的晶核，他好像在用这些晶核做某种实验。”
　　说到这里，白桃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恨意：“山哥跟周贺成一样是水系异能者，而且前段时间刚突破五级，我怀疑山哥被二次感染也是周贺成算好的，他想利用山哥完成他的实验。”
　　队内语音已经断开，楚未期却还在思考周贺成那个不知名实验的问题。
　　谢止戈看楚未期一副不想出个所以然誓不罢休的样子，好笑地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楚小七，回神了，准备下车。”
　　楚未期捂着额头怂了吧唧地瞪了谢止戈一眼：“谢老六，你下手轻点。”
　　是的，这次潜入桃源的任务两人用的是假名，楚未期化名楚小七，谢止戈则叫谢六。
　　谢止戈眉峰微挑，一手捏着楚未期的下巴让他扬起脑袋，一手拨开他捂在额头上的双手，结果就见对方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个小红印。
　　“你是娇气包吗？”不得不说谢止戈这会儿真有点震惊，他刚才明明都没有用力。
　　楚未期更气了：“你还数落我？”他这回十分硬气地控诉道，“明明是你太用力，还怪我娇气？”
　　“好吧，我的错，”谢止戈举起双手投降，“我们一百年前穿过来的小七是该娇气点，哦不，不是娇气，只是皮肤细腻吹弹可破，不像我皮糙肉厚。”他说着还伸出自己的胳膊，“来，任你打，打到消气为止。”
　　楚未期撇撇嘴，一巴掌拍在谢止戈掌心里把他的手推开：“不是说下车吗。”
　　“这就消气了？”谢止戈看了看自己不痛不痒的手心，上面还残余着接触那一瞬间留下的温度。
　　楚小七未免也太好哄。
　　谢止戈随意打了个响指，全封闭的车壁上自动展开一道矩形车门，两人下车后，这辆全部由金属组成的防风车自动熔化成液态，一部分盘旋凝固成锁链叮叮当当地挂在谢止戈腰间，另一部分则拼合成一对金属护臂套在他的手臂上。
　　楚未期没忍住多看了谢止戈一眼，只是对方现在这副有几分陌生的长相让他感觉有点奇怪，要不是这人没上变声器，他都要社恐发作了。
　　之前阿蓝说谢止戈长得太帅辨识度太高，在异能者中又很出名，所有民间异能者组织几乎不存在没人认识他的情况，所以也给谢止戈乔装打扮了一番。
　　跟他这个没人认识的新人菜鸟随便换套衣服抓个发型不一样，谢止戈的伪装就复杂许多。
　　阿蓝给谢止戈上了易容妆，用仿生塑形材料把谢止戈的脸型修饰成方正粗犷的糙汉造型，她还在谢止戈左侧眉毛到眼角的位置做了条疤痕，一看就很符合大众对金系异能者硬汉刻板印象。
　　据阿蓝说，这种仿生塑形材料能躲避生物识别技术，就算“桃源”对着谢止戈的脸用人脸识别检测器扫描也检查不出异常。
　　这东西现在只有1号基地还能生产一些，算是基地的特产，赤影每次出任务都会准备一点，谁让某位队长实在太出名，想低调只能靠科技狠活。
　　楚未期对此十分感兴趣，已经盘算着等桃源的任务结束就搞点这种材料送回一百年前，让谢队把东西提交上去给国家研究研究。
　　山脚下，两名穿着统一白袍在这儿看守上山通道的异能者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过现在的桃源今非昔比，经常有游离的异能者和成群结队的普通人来投靠，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两天外面来自绝对死亡区的沙尘暴在肆虐，这种情况下还能穿过沙尘屏障进入桃源地界的人就容不得他们小觑了。
　　等看到那辆防风车顷刻间化作锁链和护臂时，两个守门人立刻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居然来了个高阶金系，这次肯定能拿到教主的赏赐。”
　　两人再往前看去时，就见一个身材火辣的美人从那名金系异能者身后探出头。
　　“嘿嘿，还附带漂亮妞，上面爽完要是也轮到咱哥俩爽爽……”
　　“少做梦了，”另一个吐槽说，“这种级别的长相还不够上面玩儿。”
　　谢止戈带着楚未期走到山道入口处，坐在看守亭里的两个白袍异能者立刻出声。
　　“入我桃源，自得父亲庇护。”其中一个白袍异能者看向谢止戈说，“两位来桃源有何贵干？”
　　谢止戈：“听说这里接收游离异能者投靠？”
　　白袍异能者心中一喜，果然是来投靠桃源的：“没错，桃源欢迎所有心向桃源的人，包括异能者和普通人。”他说着还朝楚未期看了一眼，这个“普通人”当然是他在向谢止戈这个来投靠的高阶金系异能者示好。
　　另一个白袍异能者赤裸裸的视线从一开始就黏在楚未期身上，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楚未期眉心紧皱，就见谢止戈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跟前，隔绝掉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他十分配合地低垂下脑袋躲在谢止戈宽阔的肩背后，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谢止戈继续问：“四级异能者投靠有什么好处，进去需要什么条件？”
　　听到谢止戈是四级异能者，对方脸上的表情更热情几分：“您可以想看入教手册，有疑问的地方可以问我。”他说着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桃源详则》，不过，这手册分两套，一套给普通人看，一套给异能者看。
　　桃源教的人当然不会默认游离人士手上有端脑这种奢侈物资，这玩意儿只有官方的大基地才有。
　　谢止戈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翻阅着这本手册，又顺手给楚未期拿了一份，两人看完后不着痕迹地交流了一个眼神。
　　这个桃源教忽悠人果然有一套，利用普通人对末世的绝望来设圈套，画个大饼让普通人觉得在这里可以用劳力换取庇护，再用这批普通人的劳力吸引异能者，只是最后所有人都是在为周贺成这个教主卖命。
　　“两位要入教的话请先测试异能等级。”白袍异能者讨好地说。
　　“嗯，”谢止戈点头，“我测就行，她刚觉醒，等级还太低。”
　　白袍人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不测的话她只能算普通人身份，您要带她的话这个就有点难办了。”
　　谢止戈眉头一蹙，那张化得粗犷的脸立刻显出几分匪气，他手一动，带得腰间的锁链叮当作响。
　　两个白袍异能者后背发凉，他俩异能才二级，就算山下有防护措施能拿下这个四级金系异能者，但只要对方动手，他俩肯定提前玩儿完，事后只要对方认个错忠心归顺教主，到头来半点惩罚也不会有。
　　这就是桃源的规则，弱肉强食，实力就是一切。
　　两人几乎下一秒就要表演跪地求饶，结果就见面前这个长相凶狠的四级金系异能者掏出一个小纸包推到他们跟前。
　　两人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包着两大块香喷喷的饼干。
　　咕咚一声，两人咽了咽口水，饼干啊，快一年没舍得兑换过了。
　　两人迅速收起这包饼干，其中一人谄媚地朝谢止戈说：“您是四级金系异能者，现在桃源里正缺您这样的人才，我这里帮您备注一下就能带她进去，”这人说着拿出一份表格让谢止戈填写，“冒昧问一下，不知道两位什么关系？”
　　谢止戈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这人立刻摆手：“您别误会，只是知道两位是什么关系后面好给两位安排住处。”
　　谢止戈揽过楚未期的肩膀动作亲昵地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吻，楚未期则乖顺地靠进他怀里。
　　“这是我爱人。”


第31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和谢止戈在山脚下做完登记，随后谢止戈又当着那两个白袍异能者的面测试过自己的异能等级，四级金系异能者确认无误，其中一个白袍异能者当即谄媚地带他二人上山。
　　因为有之前那两大块饼干的缘故在，这个异能者一改以前对其他投靠人的高高在上态度，十分热情地给两人介绍桃源的情况。
　　“两位请看那边，”这人指着离山道最近的一座山说，“这边是一区，普通人进入桃源后居住的地方。”
　　这座山楚未期熟，以前每次出门去学校的必经地点，那两个异能者刚才驻守的地方以前就是桃源山外的高速路分出的小岔道口，只不过那条高速路现在已经埋进沙尘暴里。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一座矮山出现三人眼前，带路的白袍异能者又说：“这边是二区，来投靠的异能者前三个月都统一安排在这里，顺利度过三个月考核期或者提前完成考核就能申请进入其他区获取固定职位，之后根据对桃源的贡献和父亲的垂爱提升等级。”
　　这个“父亲”当然是指“桃源”的教主周贺成，这里的所有教众平时都默认称呼教主为父亲，当然直接喊教主的也有，比如黎山和白桃，不过这是少数人，在桃源教里难免被同事的人排挤。
　　“等升到长老级几乎就只用听父亲调遣了，”这人说着朝谢止戈讨好地笑道，“您这种实力强大的金系异能者往常都是职阶提升最快的，”这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上一任执行长老中就有一位四级金系异能者，不过听说那位半个月前出事了，最近都没听到过那位的消息。”
　　他露出个你懂我懂的表情巴结地说：“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提拔。”
　　谢止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也回了对方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这人立刻喜笑颜开，当即就要带两人去住宿区，楚未期却朝另一头的一座山峰看去。
　　“那边那座山是几区？”他出声问道，抬眼见那名异能者神色古怪地回头看着自己，楚未期又朝谢止戈怀里靠了靠，像被吓到一样低头小声说，“我看那边风景更好，完成考核后可以申请去那边区吗？”
　　谢止戈十分自然地揽紧怀里胆小又脆弱的美人，有力的大手掌住对方瘦削的肩膀，是个十分明显的保护姿态，他面无表情地朝带路的异能者扫了一眼。
　　那名异能者立刻打了个寒战，连忙赔笑说：“两位别误会，那边是桃源的禁地，不是我不让两位过去。”
　　楚未期眼角的余光越过谢止戈宽阔的肩背扫向那座山：“禁地？”
　　那座山就是楚未期家的小院子所在的地方，以前也是桃源山这边住户最多的地方，原因当然是那座山在桃源附近几座山中风景最好，地势最宜居。
　　可现在这个邪教不在那座山上安排居住区，反而把那里划成禁地，这就耐人寻味了。
　　那名异能者立刻解释说：“禁地是桃源里的教众感染后集中治疗的地方，虽然异能者完成考核后确实有机会分到禁地那边去，但我不推荐两位去那边，毕竟天天和一帮感染的人接触，这风险可比其他区大多了。”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真实原因是不愿意刚抱上的大腿去没有发展前途的地方，不然以后谁来罩他。
　　要知道眼前这两人是他接待过的这么多投靠者中唯一贿赂他整整两大块饼干的，虽然还跟兄弟分了一块，但剩下那块就算悄悄拿出来卖，至少也要抵他两个月的收入。
　　这可不是他夸张，他可清楚地闻到那两块饼干里有牛奶香，天知道他都三十年没喝过牛奶了，自从核战和丧尸潮爆发，他家弹尽粮绝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牛奶这东西，更别说牛奶饼干了。
　　末世前两年大家还去废墟中翻找掩埋在坍塌地区的食物，他当时年纪小，又只有年迈的奶奶带着，两人当然抢不到什么像样的食物，最后只能靠政府发放的救济粮填肚子，勉强饿不死而已。
　　“你说那边是感染者治疗的地方？”
　　楚未期的声音拉回那名异能者的思绪，对方立刻点头：“没错，整个桃源就数那边病毒浓度高，两位平时小心别靠近，不然就算异能者也不一定撑得住。”
　　“感染者还能治好？”楚未期又问。
　　那人说：“普通人感染之后要么进化出异能成为异能者，要么变异成丧尸，如果进化成异能者当然就是治好了。”
　　楚未期懂了，这是圈个地方让感染者自生自灭，但用禁地的名头给教众画大饼，让教众觉得他们的教主没有抛弃他们，从而对所谓的教主更死心塌地。
　　他没有再多问，这个带路的异能者等级不高，显然不会知道核心机密，具体情况只有等他和谢止戈亲自调查。
　　没一会儿，那名异能者就把楚未期和谢止戈带进二区的住宿区。
　　住宿区的居民建筑像以前的窑洞一样是掏开山体建在山壁上的，说好听点是宿舍，说直白点就是收拾过的山洞。
　　整座山一路往上大大小小出现过不下一百个洞口，但他们没在山上遇到过一个人影。
　　看着安静的住宿区，楚未期不由拢了拢衣领，他总觉得有无数道窥探的视线从那些洞口后射来，让他不寒而栗。
　　谢止戈察觉到楚未期的动作，索性直接揽着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还不忘冷冷地朝那些洞口扫上一眼。
　　果然，高阶异能者警告是很有用的，楚未期察觉到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注视立刻减少。
　　他领口那枚纽扣里藏着一枚微型反探测摄像头，此时此刻正兢兢业业地把桃源山上的一幕幕传回停靠在城区外的装甲车上。
　　没过几秒，他和谢止戈佩戴的内置仿生耳机里就传出阿蓝的声音：“二区共计108个宿舍，现存265个住户。”
　　这种仿生耳机体积微小，可以直接附着在耳道内侧，没有专业仪器很难检测到这东西的存在，和楚未期身上的摄像头一样都是1号基地的特产，在别的地方就算有贡献点和物资都很难换到。
　　三个月内居然就有两百多名游离异能者来投靠桃源教，这里的规模扩张速度快到有些异常。
　　楚未期正想着，就见前面出现一个溜达下山的人影，那名带路的异能者立刻哥俩好地上前攀住那人的肩膀。
　　“诶，兄弟，”带路的异能者指了指楚未期和谢止戈说，“哥们儿今天带过来的这两位是夫妻，你看着给安排个双人间？”
　　被搭住肩膀的人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得快看不见眼珠，末世物资匮乏，还能吃这么胖的人恐怕有点来头。
　　这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审视的视线从谢止戈身上移到楚未期身上，最后又落在谢止戈身上，脸上的不满几乎要化成实质：“不知道山上宿舍紧张，还有空房间挑三拣四？”
　　就在这时，带路的异能者悄咪咪从衣服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十分肉疼地塞进眯缝眼肥厚的手里。
　　“兄弟，这可是哥们儿好不容易搞到的好玩意儿，给行个方便？”
　　眯缝眼平时没别的爱好就爱吃，都是末世刚开始那几年饿出来的后遗症，这会儿还没拆开纸包就闻到那股阔别多年的奶香味。
　　他当即拆开外面那层皱巴巴的纸，里面赫然是边角切得整整齐齐的四分之一块牛奶饼干，他都多少年没吃过这种小点心了！
　　眯缝眼立刻把干脆酥香的饼干一口塞进嘴里，又细嚼慢咽品味一番，最后十分享受地舔干净手指上的饼干碎，非常满意地指着楚未期和谢止戈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这就算贿赂成功了？
　　楚未期大开眼界，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良，这饼干其实就是今天早上苗一用他之前让毛豆下单的面粉和牛奶烤的，放在一百年前，国大校区里那只挑嘴猫都不乐意吃，嫌太干。
　　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对谢止戈他们说的末世物资匮乏程度好像产生了理解偏差。楚未期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一条快速囤积末世科技产品的路子。
　　末世继承了这一百年间发展出来的各种高新科技，但因为全球范围的污染和感染，所以各种生活物资特别是食品变得稀缺，那他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末世和一百年前进行物资交换，只要他手里握紧食物，就不怕换不到末世的技术。
　　一吨不够就两吨，两吨不够就继续加，他就不信等他异能等级提升到可以获取大量物资时，还不能用成吨成吨的食物砸开基地的人造太阳和超导反重力装置。
　　他不要实物只要核心技术，这么划算的买卖相信基地一定会同意。
　　至于食物来源，他现在可是背后有国家的人，国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眯缝眼把楚未期和谢止戈带到最顶上的一间宿舍，他打开门笑眯眯说：“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把这间最好的分给你们，”他说完又反手拍了拍那名异能者的胸口，“下次还有好东西可别忘了兄弟。”
　　那名异能者虽然还沉浸在痛失四分之一块牛奶饼干的悲伤里，但十分哥俩好地把眯缝眼送走。
　　回来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刚才那人是二区的宿管，他家有人是执行长老，除了好吃倒是没别的大毛病，两位平时别跟他起冲突就行。”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又说，“考察期的任务都公布在山下的布告栏里，需要自己去接，两位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说完他就要告辞离开，就在这时，谢止戈又丢了一个纸包给他，东西一落进手里这人就知道自己亏掉的饼干又回来了，而且还倒赚四分之三块，这笔买卖划算，他果然没抱错大腿。
　　等这人离开后，谢止戈关上房门，屋内立刻伸手不见五指。
　　宿舍里没有窗户，只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换气孔，山外本来就沙尘暴肆虐，这会儿换气孔里根本透不进光。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一团跳动的电光出现在他指尖上，屋内立刻亮堂起来，他抬手一抛，电光球便飞到屋顶的位置停住，乖巧地充当灯泡。
　　“这里居然连灯都没有。”楚未期环顾四周，卧室除了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无限接近原始人的生活环境。
　　谢止戈动动手指，腰间的锁链和手臂上的两对护臂同时熔化成金属液体又凝固成一只标准的正方体自动落在那张石桌上。
　　他扫试过屋内的痕迹，解释说：“这里的房间和家具应该都是土系异能者利用异能制作的，简陋很正常。”
　　楚未期恍然大悟：“难怪。”
　　他疲惫地往石床上一躺，结果硬邦邦的石头硌得他从床上直接弹起来，楚未期满脸怨念地瞥了一眼石头床，他虽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性格，但这床未免也太硬，差点磕到他后脑勺。
　　谢止戈好像地看了他一眼，在楚未期盯回来时勾了勾手指，那只正方体金属块立刻延展拉伸，最后形成一张质地极薄的中空金属套，他有打了个响指，空中渐渐凝聚出一大团水球，水球自动注入金属套中，最后套口融合，变成一张水床。
　　楚未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队长大人，这是什么天才操作，世界最佳创造奖就该颁给你。”
　　谢止戈对这番吹捧十分受用，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楚未期上去试试。
　　楚未期先是新奇地摸了摸这张水床，软软的竟然还有弹性，金属的特制算是被谢队长拿捏得明明白白。
　　他这才往水床上一躺，身体立刻陷进一片凉意中，没过几秒水床又因为吸收人体的热度渐渐升温，最后达成舒适的恒温。
　　楚未期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是他穿越过来这几天睡过最舒服的床！
　　只是没几秒他就感觉胸口憋闷，有些喘不过气，他从水床上坐起，一脸麻木地看向自己起伏的胸口。
　　楚未期：“……”这玩意儿勒得他胸腔难受了。
　　这屋里也没有更衣室，反正只有他和谢止戈两个人，今天看着也不会再出门，楚未期索性解开胸前的纽扣脱掉身上这件漂亮的女款衬衣，全身只剩一条收口阔腿裤和苗一亲情巨制纯天然木胸一对。
　　谢止戈没想到楚未期竟然一言不合直接脱衣服，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回避，对方白得有些刺眼的光滑背脊立刻映入他的双眸，谢止戈顿了足足三秒，这才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转过身去，只是滑动的喉结暴露出某人内心的不平静。
　　楚未期两支胳膊背在身后艰难地想把拴在后面的扣子解开，他记得苗一说过打得是活结，只是他攥着两头的绳子扯来扯去好一会儿也没见绳结松动，反而还有越缠越紧的趋势。
　　这会儿要是苗一在现场，一定会十分严谨地告诉他，作为主体的两个木制半球形道具本身就偏硬，想要稳定地固定在他身上就必须多用几根绳多打几个结，这是没办法的事。
　　楚未期两条胳膊拧得发酸，这下彻底无语了，苗一那家伙做的什么假冒伪劣道具。
　　“队、队长……”
　　谢止戈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就见楚未期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楚未期双手有些无助地抓了抓背后垂下来的那两根绳子，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才终于开口继续说：“那什么，这个东西解不开了，你帮我看一下？”
　　他甚至没好意思直说让谢止戈帮他解开这件道具。
　　谢止戈没有回答，屋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楚未期压制两三天的社恐顿时发作起来，他尴尬地攥了攥手里的绳子：“哈哈，开玩笑的，我自己可以。”
　　结果下一秒，一具带着热意的高大躯体靠了过来，男人那双干燥温热的大手从他手中抓过两条细绳摆弄起来，对方甚至似乎还为了防止他尴尬，十分细心地避开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楚未期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想着虽然谢队很贴心，但身后这个谢队长其实也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只是这人嘴上不饶人，总喜欢拿话逗他。
　　谢止戈这会儿正微垂着脑袋全神贯注地和那几个绳结战斗，专注程度不亚于孤身对战十万级丧尸群，就连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的那道奶白色皮肤上留下的淡红色绳印都被他强行从脑海里抹去。
　　苗一怎么回事，没事打这么多个结干什么？
　　半分钟过去，向来无所不能的谢队长寸功未建，谢队长本人已经难得地开始焦虑起来。
　　人类只是越忙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这件道具是纯植物制品，前面的两只半球用的木料，维系道具形态的绳子是催生得极细的藤蔓，藤蔓是从苗一常用的那株血红色变异植物上取的。
　　木系异能者驱使的变异植物一般等级随主人提升，四级变异植物的藤蔓柔韧性可见一斑。
　　谢止戈眉头一皱，正烦躁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来硬的，结果一直被他人为屏蔽的玉白皮肤立刻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他手一抖，指尖就触碰到那片如玉的温凉。
　　楚未期正在心里细数谢队长的优点一二三四，忽然就听见后面传来啪塔一声，一阵不轻不重的痛感从后背皮肤上传来，是紧绷的绳子弹在他背上。
　　楚未期：“？”
　　“怎么了？”他满头雾水地问道。
　　谢止戈沉默地注视着那道新添的红痕，最后选择直接来硬的。
　　下一秒，韧性十足的四级变异植物藤蔓从中间整齐断开，这件出自赤影炊事员苗一先生之手的磨人道具终于就范。
　　谢止戈有些焦躁地把自己摔进水床上，侧身面朝墙壁不再动作，刚才真奇怪，明明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他居然战战兢兢磨蹭那么久。
　　这一点都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他应该笑楚未期太傻连个绳子都解不开，然后直接帮他切断藤蔓。
　　只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解不开绳子的傻子。
　　楚未期没发现谢止戈这会儿正在自己的脑子里玩儿天人交战，他欢快地取下那对半球形道具丢在石桌上。
　　他，楚未期，终于解放了！
　　深吸一口，是自由的空气，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
　　2030年4月7日下午，桃源村全体居民收到一条振奋人心的紧急通知，本村已被划入拆迁范围，所有村民可选择迁往集中乔迁区并领取一定搬迁补偿金额，或选择领取补偿金后自行安排住所。
　　这天下午，芝麻看着小院里进进出出的陌生人，跟在谢止戈腿边十分乖巧地没有汪汪出声。


第32章 牧野闻歌
　　第二天一早，谢止戈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睁开眼睛，惊觉自己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具温热的躯体，掌心下的皮肤触感光滑细腻，仿佛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刺目的指印。
　　他猛地退后松开怀里熟睡的人，结果身下的床太窄，堂堂赤影队长差点有生以来第一次滚到床底下，还好他身手灵活，在身体悬空的一瞬间完成转身以手撑地的卸力动作，这才避免大早上起床就出糗的惨事发生。
　　楚未期平时也是个作息规律严格要求自己的人，而且现在既不能上网也不能搞学习，每天睡得早当然也起得早，身后舒服的靠垫消失，他也迷迷糊糊醒来。
　　谢止戈立刻注意到床上人的动静，他垂眸看去，就见楚未期卷翘如乌羽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清晨的困顿缓缓睁开。
　　他干咳一声，将刚才的手忙脚乱抛诸脑后：“醒了？现在早上6点，我出去找点吃的，有事直接叫我。”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显然是在说用队内语音联系。
　　楚未期声音里带着点还没彻底清醒的困意，他嗯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等从水床上坐起时，谢止戈竟然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伸了个懒腰，搭在身上当被子盖的衬衣从身上自然滑落，视线落在屋里唯一那张石桌上，放空的思绪渐渐回神。
　　哦，昨天下午他和谢止戈已经混入桃源教，现在正住在二区的山洞里。
　　“他刚才说什么？”楚未期呆呆地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对了，说去找食物。”
　　但是他们不是还带了些营养剂和苗一昨天做的压缩饼干吗，谢止戈为什么还要一大早去找食物，难道二区这个时间会固定分配早餐？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在昨天的手册上看到提起过早餐的事。
　　过了一会儿，谢止戈从外面回来，手里是两支营养剂，一看包装就不是他俩从装甲车上带的。
　　“我们不是带了营养剂吗？”楚未期已经起床，这会儿终于问出自己刚才一直在琢磨的问题。
　　谢止戈身形一僵，随后把其中一支丢给楚未期：“还不到在这里留几天，带来的那些食物可以先囤着。”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突然脑子短路，见到刚起床的楚未期就浑身燥热，所以找个借口出门放放风。
　　楚未期接住营养剂打开喝掉，味道比赤影从1号基地带出来的还难喝，不过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味觉已经在这几天里迅速退化，就算这么难喝的东西也能面无表情一口咽下。
　　唉，人类果然是神奇的物种，适应能力总是这么强。
　　“刚才打听了一下，”谢止戈坐在石桌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今天二区会有外出狩猎丧尸的任务，我打算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外面沙尘暴还没平息，在桃源里带着肯定更安全，但他不放心吧楚未期一个人留下，要是换阿飞或者苗一他都不担心，但楚未期放在末世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丢他一个人在这儿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楚未期想也不想就应下，外面虽然气候恶劣，但有谢止戈在。
　　定下外出的事，两人立刻跟阿蓝他们取得联系，昨天两人进桃源的时候随身摄像头就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传回阿蓝他们那边，一晚上过去，阿蓝早就粗略分析出他们昨天遇见的那些二区异能者大致是什么等级。
　　“根据异能波动强度来看，只有两个三级异能者，十个二级，剩下的全是一级。”
　　因为桃源教主已经突破六级，异能影响范围半径有可能达到几十公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昨天送楚未期和谢止戈抵达桃源附近后，阿飞就重新驱车回到城区外。
　　楚未期和谢止戈翻阅完阿蓝传送过来的资料心里已经有数，虽然二区只有两个三级异能者，但这还只是近三个月来投靠桃源的人，这个组织今年的扩张速度可以说快得异常。
　　等两边交换完信息，时间已经快到10点。
　　谢止戈手里拿着那只怀表在旁边帮楚未期掐时间，等秒针和分针同时指向数字“12”，他开口说：“到点了。”
　　早就做好准备的楚未期深吸一口气，异能成功催动，下一秒，那枚纽扣录音器出现在他面前，他点开录音器播放谢队那边的留言。
　　“楚未期，国家这边将征用你家的房屋和宅基地作为这次‘末世计划’的指挥中心，由我担任这次计划的执行队长，全权负责和你进行沟通联系。”
　　男人过于熟悉的声音让谢止戈没来由微微皱起眉头，他不自觉垂眸看了眼怀表中那张带着几分青涩的照片，视线又移向身边正专注听录音的大男孩，他眉宇间自带的那股凌厉气势自然而然收敛几分，这才将怀表收进领口中。
　　“之后国家会调集专家组来协助这次任务，你那边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跟国家求助，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留言的最后跟着一段全息投影，是谢队为他们准备的一批食物，不大不小，总体积刚好一立方。
　　楚未期立刻催动异能取来那箱东西，里面几乎全是耐储存且不占地方的军用压缩食物。
　　“谢队真是太贴心了！”
　　楚未期拆开一包能量巧克力棒，自己取出一根撕开包装就咬上一口，剩下的全部塞进谢止戈手里。
　　专门补充能量的巧克力棒糖分满满，里面还填满各种坚果，这一口下去，楚未期只感觉自己退化的味蕾又重新振作起来，幸福感拉满。
　　谢止戈看着正开心地冒泡的某人气得牙痒痒，想在给这不识好货小孩儿一个脑瓜崩，想到对方昨天轻易就被敲出红印的额头，他只能忍下。
　　营养剂难道不好吗，喝一支顶两天，没有比这个更方便又营养均衡的食物。
　　谢队长转移仇恨目标，恶狠狠一口咬掉半截巧克力棒，甜腻的味道带着不知名的坚果脆香立刻攻占他的味蕾，谢队长双眼微微发亮。
　　好吧，他承认这玩意儿赢下一局，营养剂什么的，谁想喝谁喝吧。
　　楚未期这个一级时空间异能者目前还没有开启属于自己的空间，至于未来升级后能不能拥有空间谁也不好说，毕竟他还是已知的唯一时空间异能者。
　　至于找个安全地方给他当仓库储存物品，现在的他在同一空间中能移动的距离还太短，根本用不上这种仓库。
　　没办法，谢止戈只能用异能在房间里开出一个大坑，把那只装满口粮的箱子放进去后又用异能将坑填好，他俩今天要出门，这批食物必须藏好。
　　楚未期正在旁边录制回执视频，又把桃源教的事重点讲了一遍，国家这多年打击邪教的经验攒了不少，说不定谢队那边还能给点建议。
　　他视频还没录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是昨天那个眯缝眼宿管找来了。
　　楚未期连忙结束录制，又把录音器送回一百年前。
　　谢止戈见状这才准备去打开房门，结果忽然被楚未期拉住衣袖，他一回头就见楚未期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露在乌发外的耳朵尖染着一抹绯红。
　　“那个，”楚未期气弱地伸手指了指石桌上被遗忘的两个半球形道具，窘迫地连头都没敢台，“道具还没穿上，绳子断了接不上。”
　　谢止戈干咳一声，绳子是他昨天亲手切断的。
　　随后某位队长十分贴心地为楚未期换上一套极细金属质地的链条扣，道具升级改版重新穿在楚未期身上，身材火辣的末世美人重新复出。
　　确认没有遗漏，谢止戈这才打开房门，屋外昏黄的天光照进来，这间黑漆漆的山洞宿舍终于有了点光源。
　　有昨天那四分之一块饼干打底，宿管今天对他俩的态度直线调转，他哥俩好地朝谢止戈打趣说：“诶谢六，你说你躲屋里干什么呢，喊你老半天才开门。”
　　刚才道具穿得太快，楚未期怕有哪里不对被这个宿管看出问题，于是羞答答靠近谢止戈怀里，让他帮自己挡住对方的视线，谢止戈当然熟门熟路地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宿管意有所指地朝楚未期瞥了一眼，露出个兄弟懂你的表情，“这都快中午了，兄弟你可以啊，肾好。”说完还嘿嘿嘿地竖起个大拇指，又说，“二区这边今天的涉猎队马上就要行动了，你早上不是说要带你老婆一起去吗，快点去山下公告板那边集合吧。”
　　原来是特地提醒他俩的下山做任务的
　　谢止戈没接话，只丢了个纸包给他，随后两人立刻下山。
　　宿管打开纸包一看，是四分之一块昨天那只牛奶饼干，他就知道饼干是这个谢六的，果然没白跑一趟，宿管美滋滋一口吃掉饼干，舔干净饼干渣之后才优哉游哉地继续巡山。
　　二区还没过考核期的异能者出去执行考核任务全凭自身本事，并不会收到桃源教的任务武器装备资助。
　　比如现在，楚未期跟着谢止戈来到山脚下的集合区，发现有的异能者穿着不知道哪里制造的防护服，有的则只能披一件稍微结实点的长袍，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山外的沙尘暴。
　　好在今天外面的风力小了些，不至于让人寸步难行，所以才会有这次任务。
　　楚未期在人群里粗略一扫，发现这次一共有三十多个异能者参加任务，他对比了一下阿蓝给的数据，发现那两个疑似三级异能者的人全都在队伍里。
　　“这次任务要猎杀的是一只三级丧尸，这只丧尸带了上千只低级丧尸在往桃源地界靠拢。”
　　说话的是这次任务的领队，一名执行庭的三级异能者，他神情倨傲地扫过在场众人，只在视线落在谢止戈身上时飞快掠过，因为昨天他就听说二区来了个四级金系异能者，异能比他高一级，最好不要得罪对方。
　　“我会负责记录你们猎杀的丧尸数，想必你们都知道猎满三枚三级晶核就能提前完成考核，规则我就不多说，出去之后听指挥别掉队，生死自负，出发！”
　　楚未期眉头微微一皱，是“猎满三枚三级晶核”，不是三枚三级丧尸晶核，所以会不会有人趁机对其他异能者下手？
　　他抬头看向谢止戈，对方显然跟他想到同一个问题。
　　队伍迅速朝山外的方向移动，路过通向当年楚未期家所在山峰的岔道口时，一只像刚出生的小蜘蛛一样的仿生机器人悄无声息地顺着谢止戈的裤腿爬到地上钻进土里，等队伍走远后，这只仿生机器人才重新出土，借着道路旁的碎石泥土遮掩，悄悄潜入禁地所在的山峰。
　　楚未期不得不感慨桃源教科技水平落后就是这点好处，赤影的各种设备可以无声无息不被察觉地完成探测任务。
　　只是等他到昨天的出入口时就不这么想了，科技落后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有碍生命安全，这个领队竟然没有准备任何交通工具，让他们靠双腿在还没停止的沙尘暴中前往任务地点。
　　楚未期现在知道之前阿蓝为什么说就算把谢止戈卖掉，这家伙也不会把那辆装甲车卖给他了，因为除了基地，别的地方还真搞不到这种大件装备，而且各大基地加一起总共也没几剩几辆装甲车。
　　阿蓝说这种装甲车都是三十年前的军方存货，现在只是对车上的一些功能做了更适合末世环境的改装和调整，楚未期不得不感叹国家的远见性，要是没那辆装甲车，赤影恐怕也只能像这支考核队的异能者一样肉身抗风暴。
　　见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冲出桃源的防护屏障进入沙尘暴区，楚未期正考虑自己该用什么策略出去才不至于真被大风刮走，结果就听身旁的谢止戈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锁链和护臂就化成一辆眼熟的防风车稳稳停在地上。
　　等两人舒舒服服地坐车进入沙尘暴区后，一帮异能者看得瞠目结舌。
　　“操，这就是金系异能者的实力？”
　　“我也是金系，我的异能怎么就没这个功能？”
　　“羡慕不来，人家可是四级。”
　　“四级好啊，嘿嘿，有四级的高手在，今天的任务肯定能顺利完成。”说这话的异能者转头就调整奔跑路线凑到那辆防风车旁边，一边跟防风车并排向前，一边说，“高手，能行行好放我上去蹭个车不，小弟身上没有装备，扛不住外面这大风。”
　　车里没有回音，只是过了会儿，一只空心金属球将这人吞没，随后跟防风车融合成一体，防风车则自动拉伸，转瞬间成了能容纳三个人的长度。
　　“嘿嘿，谢谢高手，”这人扭头一看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非但半点不怕还十分自来熟地说，“我叫夏风，三级风系异能者，高手有事随便使唤。”
　　夏风话音刚落，就听身后金属挡板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冷酷的男声：“开车。”
　　好吧，高手这就使唤上他了。
　　夏风看了看座位前的脚踏板，试过两下之后发现在沙尘暴中不仅吃力还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于是干脆直接催动异能，一股风力将防风车微微卷起，车速直线提升，立刻追着大部队而去。
　　楚未期感受到飙升的车速都惊呆了，这才几分钟的工夫，竟然找到一个这么好用的司机。
　　考核队疾行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一座深山，山上的植物或枯萎或腐败，徒留满山枯枝朽木，只有几棵参天大树依旧挺立。
　　领队示意大家在山下停住：“今天要猎的是一只三级丧尸虎，这老虎速度不必三级速度强化异能者慢，甚至还可能更快，攻击力也强，山上还有几株二级变异植物和上千低级丧尸，不过丧尸动物居多。
　　“好了，你们自由组队行动。”
　　夏风听到这话立刻回头：“高手，求带……”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驾驶室已经自动开门，显然是高手在下逐客令，不过没人发现一只微型侦查机器人已经趁这个空隙离开防风车前往那座枯山。
　　谢止戈把车移到一处避风地，两人在车里稳稳坐着没有半点要下去猎杀丧尸的样子。
　　他的能力楚未期是知道的，就算全程在车里躺着也能拿到那只丧尸虎的晶核，周围又没桃源的眼线，于是楚未期放心地和装甲车那边联系起来。
　　很快阿蓝那边便把枯山的实时地图共享过来，上面竟然标注了五千多个小红点和三十多个绿点。
　　红点是丧尸，绿点就是异能者了。
　　“疑似有四级丧尸出没。”阿蓝提醒道。
　　谢止戈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楚未期却皱起眉头，有四级丧尸的话说明桃源教信息有误，这只狩猎队除了谢止戈只有两个三级异能者，其他人恐怕讨不到好处。
　　他朝谢止戈看了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动静便也不再说话。
　　果然，没过多久光屏显示原本三三两两分散在枯山上的绿点就开始朝同一个地方汇聚，显然是异能者们发现敌人等级过高开始联合。
　　夏风正要闪身躲开那只满是血污的虎爪，脚下却忽然被坚硬的泥土束缚住。
　　夏风：“？！”
　　他朝远处的队友看去，果然是那名三级土系异能者！
　　“操！”今天要折在这鬼地方了。
　　夏风催动全身的异能在身周形成一道风墙，爪勾锋利的虎爪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砸在风墙上，随着一声震彻枯山的诡异虎啸响起，虎爪顷刻间将风墙抓岁碎。
　　夏风心脏狂跳，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面前这只刀枪不入的丧尸虎颓然倒地，乌黑的血迹从它裂开的头颅中滚滚流出。
　　是一支通体由金属制成的箭。
　　顾不得多想，夏风立刻卷起风刃从丧尸虎脑袋里切分出晶核，以免这只凶残的老虎伤口自愈复活。
　　他朝刚才的位置看去，那名土系异能者果然不见踪影，他脚下坚硬的泥土也散碎一地。他啐了一口，踢开脚边的泥巴直接下山，管他考核不考核都没命重要。
　　山下，夏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那辆防风车，他凑到车前嘿嘿笑着递出一枚紫色晶核：“高手，刚才多亏高手救小弟一命，丧尸虎的晶核给高手取回来了。”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一个空心金属球包裹住那枚晶核飞进车里。
　　……
　　2030年4月8日，桃源村剩余的村民已经全部搬去乔迁区，这片山区彻底空下来。
　　一夜之间小院已经改头换面，各种顶级安保设备将这座小院全副武装，整座桃源山都有重兵把守，小院内外更是岗哨密布。
　　早上10点10分，谢止戈拿到那枚纽扣录音器，在几位专家炽热的目光注视下点开播放全息视频，楚未期的投影立刻出现在空中。
　　“果然是全息技术！”
　　一位技术专家对着投影看了又看，国家的全息项目已经开展多年，但目前技术与一百年后果然还有巨大差距，他一定要打申请好好研究研究这种录音器。
　　看着投影中连家徒四壁都不能形容的背景墙，有专家忍不住心疼地说：“苦了这些后辈娃娃，末世的条件艰苦成这样，”他看向谢止戈，“小谢啊，能给娃娃们多送些物资去不？”
　　谢止戈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楚未期说他现在拿不了多的，只能慢慢来。”
　　几位老人听后终于放心些：“那就好那就好，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
　　谢止戈正记录楚未期说到的邪教信息，视频里却忽然有一个高大男性的身影晃过，只是视频没拍下对方的脸，他正习惯性分析对方的身份，下一秒，背景音传来一个杂音。
　　“谢六啊，你跟你老婆起了吗，快开门！”
　　谢止戈离开开始思考这个“谢六”是谁，谢六的“老婆”又是谁，结果就听楚未期急忙说：“谢队，外面有人找，今天先说到这儿，其他信息下次再交换。”
　　视频到这里结束，谢止戈也反应过来这个“谢六”是谁了，房间里只有楚未期和刚才那个一晃而过的男人，楚未期姓楚，那谢六只能是那个男人。
　　所以谢六的“老婆”，呵，不就只能是楚未期吗。
　　谢止戈的脸色立刻黑得如同锅底，他负责保护的任务目标竟然要靠委身一个陌生男人才能才末世谋得生存空间，这不是他的失职是什么。


第33章 牧野闻歌
　　下午四点多，考核队一共十八人回到桃源，参加这次任务的二级异能者无人生还，活着回来的人几乎都全身挂彩，就连几乎全程袖手旁观的领队也没有幸免，好在异能者本身就有一定的丧尸病毒免疫能力，否则只能回来一支异能者丧尸队。
　　十八个人里，只有谢止戈和楚未期毫发无伤，两人甚至因为在防风车里小旗过半个小时，回程时又有夏风这个三级风系异能者当司机，这会儿看上去精神十足，不过两人根本没在集合点停留，进山后直接回了宿舍。
　　“还挺拽。”
　　领队脸色难看地瞄了一眼谢止戈和楚未期离开的方向，心里既不服气又不得不低头，异能等级的差距果然很难逾越，哪怕只差了一级，他和对方的实力差距也难以弥补，人家是四级异能者，就是有这个资格拽。
　　“一百个普通丧尸击杀数算一个二级晶核，十个一级晶核算一个二级晶核，十个二级晶核算一个三级晶核，”领队拿出记录册，拍了拍旁边的收缴筐说，“现在开始登记，动作都快点。”
　　普通丧尸属于一级丧尸，是没有进化出晶核的那部分，对于异能者来说狩猎起来更容易，而进化出晶核的那部分一级丧尸就不一样了，战斗力明显提升。
　　就在其他人整理自己战果时，忽然有一只金属小球浮空飘到领队面前，小球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领队取下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级兽系晶核一枚，考核提前完成。”
　　落款谢六。
　　“四级兽系？”领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那只丧尸虎居然升级了。
　　这些任务都是提前有专人侦查过的，绝对不会搞错四级丧尸错报成三级，除非有人想要他的命。
　　领队看着那枚从金属小球里掉出来的紫色晶核心有余悸，今天如果不是谢六这个四级异能者在，他这三十多个人恐怕一个也别想活着回来。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神立刻暗下来。
　　执行庭这边也分派系，他是前任长老之一黎山的副手，黎山和另一位执行长老白桃走得近，所以他们两队执行者自然关系更紧密。
　　但是半个月前，黎山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结果感染变异出现丧尸化症状，之后又被关押在禁地，前几天黎山从禁地逃脱，白桃带着副手王豹自请出山追捕到现在都没回桃源，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现在他们这两队处于没有长老坐镇的状态，他就是两队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如果有人想吞掉他们这两支执行队，现在除掉他就是最佳时机。
　　领队想清楚中间的关窍之后又看了一眼那枚紫色晶核，是他命不该绝，既然天意都把这位四级金系异能者送过来了，他要是还不能把对方推到执行长老的位置上镇场子，那算是白混这么多年。
　　山洞宿舍里，谢止戈让楚未期扒掉身上的衣物换了套备用的，他自己也换上干净的，又用异能凝聚出水团方便清洗，脏衣物则卷进另一只水球里自动清洗加热高温消毒再脱水。
　　谢止戈连上阿蓝那边的通信：“给他检测一下感染度和污染指数。”
　　桃源山外的沙尘暴带着绝对死亡区那边刮来的污染元素，今天去狩猎丧尸群又难免接触到大量丧尸病毒，楚未期才刚从一百年前来到末世，异能也才刚觉醒，他的身体不管是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力还是对污染元素的耐受力都远不如常年生活在末世的人，所以外出的时候再小心也不为过。
　　谢止戈就是因为这个才第一时间带他回山洞，也是因为这个在外面时一直没让楚未期下过车，就连那名叫夏风的三级异能者上车后也直接被他隔离在驾驶位。
　　阿蓝那边立刻行动起来，没过两分钟就检测出结果：“一切正常，感染度和受污染指数都在绝对安全范围内，影响几乎为零。”
　　听到结果，谢止戈微拧的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打了个响指，用异能在指尖凝聚出一只纯水小球：“喝点水。”说完轻轻一弹指就把小水球推到楚未期面前。
　　楚未期看得新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只水球，差点就成豆豆眼了。
　　“这也太神奇了！”虽然看过谢止戈不止一次用异能凝聚出水球，但楚未期还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那只小水球团团转，“上次见到这种飘在空中还能喝的小水球还是看国家空间站直播的时候。”
　　等观摩够了，楚未期这才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把那枚小水球吞进去，水球还带着丝丝凉意，让他因为缺水变得有些发干的嘴唇重新水润起来。
　　“空间站？”谢止戈指了指天上，“现在上面的是月球基地。”
　　楚未期顿时屏住呼吸，捂着心口期待又兴奋地问道：“咱们的月球基地已经建起来了？”
　　谢止戈点头：“几十年前就建起来了，上面已经能正常生产生活，还能种菜，”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核战和丧尸潮爆发后，月球基地就和地面失联了。”
　　“怎么会这样？”楚未期追问，“难道是负责通信的中继卫星和地面监测站出事了？”
　　“嗯，”谢止戈解释说，“这些都是核战开始后最先被打击的目标，再加上丧尸潮和大气中核尘埃的影响，地面暂时没办法恢复跟月球基地的联系。”
　　楚未期：“咱那么多卫星，就没一颗还能用的？”
　　谢止戈想了想：“好像听老师提过是有一颗幸存，不过那颗比较特殊，当年遭到打击时那颗启动自卫模式挡下尤撒的多次打击，最终耗空能量陷入隐身关机状态，现在没人给它开机所以既联系不上它也不能锁定它的位置。”
　　一直在队内语音伪装透明人的阿蓝弱弱提醒一声：“那颗卫星叫墨翟。”
　　谢止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光屏上代表阿蓝的头像：“具体情况要问老师才知道。”
　　楚未期听懵了，这一百年里科技到底发展到多恐怖的程度，谢止戈说的这颗卫星怎么听着不是一般厉害，要是地面能重新启动这颗卫星，说不定有大作用。
　　可是即便科技已经发展成这样，一场持续数十年的世界大战下来，现在这颗属于全人类的星球却被毁坏成这样。
　　察觉到楚未期突然情绪有些低落，谢止戈揉揉他的脑袋，又说：“不过现在上面应该是全人类中唯一没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一批，暂时联系不上说不定是好事。”
　　楚未期回神，想想也是，月球基地能开展正常生产生活，说明已经能完成内部自循环，只要等自给自足，月球基地完全可以在上面独自运行。
　　既然这样，暂时跟地面隔离开肯定更安全，以后不管人类能不能战胜丧尸病毒和核污染，那里至少能成为一条留给人类的退路。
　　装甲车上，阿蓝觉得自己完全被那两人忽略了，特别是不干人事的队长，竟然拉着楚未期说个没完，搞得她都插不上话。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挂掉语音直接把整理好的信息发过去，就听楚未期突然说：“阿蓝，禁地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蓝精神一振，终于该她出手了。
　　楚未期的话刚问完，谢止戈的光屏上立刻收到阿蓝共享过来的资料。
　　“你们先看那座桃源山的地图，”阿蓝同步打开禁地所在山峰的三维地图，山脚靠上一点的位置画了几个红圈，“这是桃源教关押感染者的地方，牢里没有任何治疗措施，纯靠感染者自身运气。”
　　她又把光标一到半山腰标注的一个红点上，神色凝重地说：“这是一株六级变异植物，是一棵桃树，数据显示桃源片区的所有植物都是这棵变异桃树在统治，这里的植物会产生自发净化污染元素的行为也是因为这棵桃树。”
　　楚未期看着落在熟悉位置上的红点喃喃说：“桃树？”
　　阿蓝：“对，虽然那棵变异植物已经看不出原样，但可以确定是桃树。”
　　谢止戈见楚未期表情异常，打趣说：“该不会这棵树你也认识吧。”
　　楚未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复杂，对，就是很复杂。
　　他说：“那棵树应该是我种的。”
　　谢止戈：“？”
　　还能这样？
　　楚未期自己也没想到，那棵桃树原本只是毛豆吃剩的一枚果核，他一时心血来潮就挖了个坑给埋在院子外了，本来以为活不成，结果谁知道后来桃核发芽破土而出，又渐渐长成小树苗，他来末世前最后一次见到那棵桃树时，这树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
　　他说：“我家就在那棵桃树旁边，如果怎多年房没被拆掉回收土地的话，也许还能有点遗址？”
　　“那棵桃树旁边确实有座房。”
　　阿蓝立刻定点放大地图，最先清晰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棵树干上长满大大小小树瘤的巨木，光屏里甚至放不下这棵树的树冠，紧接着进入镜头的是一座二层自建小院，风格清新简朴又带着生活情调，跟末世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座小院虽然在经历百年风雨后有些砖瓦破漏，但院子里像天天有人看护一样半根杂草也没有，反而是花圃的绽放着一簇簇颜色不一的月季和漂亮的蓝雪花。
　　楚未期看着光屏里的熟悉小院发呆，眼眶微微泛起湿意，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楚未期的家，谢止戈剥开一枚奶糖喂进他嘴里：“想哭就哭吧，不笑你。”
　　楚未期吸了吸鼻子，过了会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泛出光来，嘴里的奶糖很甜。
　　把人哄好后，谢止戈忽然想到什么，他取出那只怀表打开看了眼里面的照片，接着又看了眼正乖乖吃糖的楚未期，最后将视线落在那座小院和那棵变异桃树上。
　　也许，他知道基地当年为什么不派人来接管桃源了。


第34章 牧野闻歌
　　从仿生侦查机器人收集的数据来看，禁地那边的守卫其实没有想象中森严，只是桃源教利用土系异能者建造来关押感染者的监狱几乎是完全封闭的，想进去需要土系异能者带路。
　　至于监狱外的守备其实很松懈，看守的最高异能等级才三级，恐怕是教主周贺成早就知道那棵六级变异桃树的存在，故意没把桃源教的顶尖战力安排过去当炮灰。
　　楚未期看着镜头里那棵如今不知道比他高多少的桃树陷入沉思，按理说变异植物也有领地意识，等级越高主动抢占的地盘也会越多，这棵变异桃树已经在桃源扎根上百年，又怎么会允许桃源教共存？
　　他这么想着，便把疑惑提了出来。
　　谢止戈一边催动异能取出上午出发前埋进土里的箱子一边说：“高等级的变异植物已经进化出属于植物的思维意识，桃源教的教主是同等级变异者，那棵桃树应该有所顾虑，才会在权衡之下选择退一步和对方共存。”
　　楚未期双眼微微睁大：“属于植物的思维意识，那人类岂不是可以和高等级变异植物交流。”
　　苗一显得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从队伍语音里传来：“嗯，我的吸血藤就有，虽然还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心情。”
　　这一刻，楚未期懊恼自己没有辅修生物科学，不然他能直接出论文。
　　箱子一打开，里面五花八门的军用压缩食物立刻进入两人身上佩戴的微型监控摄像头的拍摄区。
　　装甲车里，苗一刚准备咬一口当晚饭的绿油油空气馒头，抬头就看见车载光屏上的食物全息投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散发着浓郁青草气息的大绿馒头，又抬头看向光屏，顿时觉得这顿晚饭太艰难了。
　　只见他们队长拿出一只包装上印着“单兵自热食品”的袋子递给楚未期，楚未期拆开袋子取出里面的几样东西看了看，又找谢止戈要了点水装进一只透明小水袋里对比刻度，最后再把水倒进大袋子里重新密封好，几分钟后，大袋子冒出白烟。
　　“好了，这份是咖喱鸡丁。”
　　楚未期拆开密封的主食袋将加热好的饭菜倒进配套的纸盒里递给谢止戈，又把勺子也给他。
　　咖喱鸡丁的香辣味立刻飘散出来，谢止戈眼疾手快地催动异能堵住墙壁上的出气孔，要是香味飘出去就麻烦了，到时候整个桃源教的人都会知道他们这里的好东西。
　　楚未期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包自热饭：“我看还有孜然羊肉口味的，要一起尝尝吗？”
　　“羊肉？”谢止戈原本闻着香喷喷的咖喱鸡丁食欲大振，结果听到“羊肉”两个字立刻垮着一张脸，“不尝。”
　　几年前有一次出任务遇到点意外不能按时回基地，带的食物和营养剂又全部耗光了，他饿得两眼发昏时正巧撞上一只变异羊，索性用来填个肚子。
　　结果入口那块变异羊肉的腥膻和腐臭味让他干呕了一个小时，那滋味现在都记忆犹新，最后谢止戈饿得眼冒金星全靠喝水撑着完成任务回到基地，就连他的控水能力也是这样逼出来的，所以后来他但凡出任务必须带足营养剂。
　　楚未期极力推荐：“真的不尝尝吗，超香的。”
　　“不。”谢止戈再次果断拒绝。
　　“那好吧，留给苗一和邢恶。”楚未期把孜然羊肉重新放回箱子里，自己拆了一块香芋味的压缩饼干啃起来。
　　光屏前，苗一听到自己和邢恶还有份时感动得连呼吸声都大了几分，藏在他袖子里的血红是幼芽更是探出袖口开始欢快摇摆。
　　终于摆脱羊肉的追杀，谢止戈靠坐在石桌上从纸盒里舀起一只黄色的小方块问：“这是什么？”
　　楚未期笑呵呵说：“土豆块。”
　　谢止戈把土豆块送进嘴里，软软糯糯还带着点辣味，好吃：“原来一百年前的土豆是这个味道。”
　　楚未期眨眨眼：“末世的土豆不是这个味道吗？”
　　“基地从来不种土豆，”谢止戈舀起一块鸡肉丁尝了尝，果然比基地食堂的好吃，“这个我知道，是豌豆，”他用勺子推了推圆滚滚的绿色豆子，随后舀起几枚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小时候在生物课的教学视频里看过。”
　　楚未期还在思考基地为什么不种土豆：“土豆产量高又容易养活，为什么不种，难道末世的土豆全部变异了。”
　　谢止戈：“没地方种。”
　　全程在光屏后围观自家队长品鉴奢侈美食的阿蓝补充说：“土豆的水分含量占比70%左右，淀粉占比20%，在空气合成淀粉技术存在的前提下，土豆就是低价值作物，不在基地的必须作物列表中，为了种植更多含有大量无法人工合成成分的作物只能舍弃那些非必须作物，土豆就是其中之一。”
　　楚未期：“……”好吧，他已经能想象基地食堂的菜单有多简单了。
　　到最后，啃着绿馒头的苗一和邢恶实在受不了看他们队长美滋滋的吃播，阿蓝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终于结束这次连线。
　　两人吃完晚饭，时间已经快到5点，楚未期让谢止戈帮忙盯着时间，等到整点立刻从一百年前取回早上送过去的录音器。
　　谢队那边果然帮忙整理出许多铲除邪教的经验资料，楚未期一边看资料一边听谢队的留言，只是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楚未期盘腿坐在水床上，歪着脑袋看向面前那枚录音器，只听里面谢队的声音十分委婉地试探问他是不是在末世遇到了什么人际交往上的困难，鼓励他不用全方位委屈自己，国家会为他提供一切帮助。
　　“人际交往上的困难？”
　　楚未期听得有些心虚，难道谢队只跟他沟通几次就发现他是个社恐的事实了吗，专业人士的实力就这么强？
　　只是等录音继续播放下去，谢队话里的内容越来越难懂。
　　“哈哈，谢队怎么要给我提供单兵作战武器啊。”楚未期虽然心动，但是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要是有这本事就不用靠谢止戈花费心力保护他了。
　　整段录音里的男声严肃中透着隐藏的关切，楚未期听到最后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来。
　　谢队好像话里有话？
　　楚未期又把录音反复播放几遍，发现谢队口中的“人际交往问题”跟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而且录音里的重点好像落在不用委屈自己和国家会为他提供一切帮助上。
　　可是他什么时候委屈自己了？
　　虽然末世的伙食确实难以恭维，环境也很恶劣，但赤影的队友都对他很好，谢止戈还贴身保护他，他就是在桃源教也半点也没受委屈。
　　所以谢队是从哪儿得到他“受委屈”这个信号的？
　　楚未期想了想，只可能是之前的几段录音里有问题：“这个录音器可以查看历史记录吗？”他朝谢止戈问道。
　　谢止戈弯腰拿起床上的录音器，点开操作界面又重新递给楚未期，楚未期立刻选择他录制的最新一条留言播放。
　　进度条渐渐走到末尾，所有的话都合情合理没有半点问题，他正打算点击切换上一条，忽然投影里出现一个杂音。
　　“谢六啊，你跟你老婆起了吗，快开门！”
　　是早上宿管的声音误入录音！
　　楚未期噌的一下整张脸都红透了，虽然他和谢止戈这次确实是在假扮夫妻，但是真被人大声喊起来还让不知情的熟人误会未免也太尴尬，他觉得自己需要一艘宇宙飞船立刻逃离这颗星球。
　　听到录音里的“老婆”两个字，谢止戈神色莫名地看了楚未期一眼，却只看到眼前人柔软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尖。
　　过了会儿，谢止戈忽得微微勾起唇角，那双凌厉的眼睛里除了楚未期别无其他，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
　　这一次过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到那枚录音器再次出现，已经超过平时联系回执二十分钟，谢止戈想着楚未期今天不会再发来联系，他合上手里的《五黑犬的饲养和护理》，准备带芝麻出去遛个弯。
　　毛豆和芝麻的事谢止戈也一起报备过，毛豆是猴子，属于国家保护动物，上面原本是打算把毛豆送去动物园交给专业人员照顾，但毛豆似乎不乐意，昨天甚至还因为这里住的人太多直接跑外面山林里一夜没回，等早上到饭点才慢悠悠过来领香蕉和桃子。
　　至于芝麻，这只狗子看着傻憨憨的，实际还挺精明，上面本来专门安排了一位警犬训导员照顾它，结果谢止戈昨天要送他下山见那位训导员时，这只狗子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没办法，谢止戈只能申请继续当单身奶爸，自己来照顾这两只崽。
　　今天芝麻更是守着他寸步不离，只要他稍微有个动作，这狗子绝对立刻警惕地竖耳朵，随时准备抱住他的大腿。
　　比如现在，他才刚合上手里的资料，芝麻已经从趴卧变成坐立姿势，那双乌亮乌亮的狗狗眼警惕又可怜巴巴地紧盯着他，仿佛生怕他再要把它送走。
　　谢止戈叹了口气，无奈地摸摸狗头，安抚说：“真不送你走，带你出去遛弯，”他说完又朝正在跟一位老教授学十位数加减法的毛豆说，“毛豆，把芝麻的狗绳拿来。”
　　毛豆朝他龇出牙花子，随后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一溜烟就去拿芝麻的狗绳，逗得屋里的几位教授哈哈直笑。
　　“老童，你这个关门弟子倒是收得贴心，要走还知道跟你打招呼。”
　　童老骄傲地背着手炫耀：“你们就是羡慕毛豆最乐意跟我玩。”
　　“嘿，你们看，说他胖还喘上了，要不是你今天早上抢走所有香蕉和桃子，毛豆能被你忽悠走？”
　　“我这叫眼疾手快。”
　　谢止戈在旁边乐呵呵看几位老教授在那儿斗嘴，就在这时，芝麻忽然冲着堂屋中间画着圈的空地汪汪叫了两声，他立刻看去，就见那枚录音器滚到地上。
　　“来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立刻围了过来。
　　毛豆拿着狗绳过来时就见这群人类正围着它摸不着的投喂者，它龇牙吱吱叫了两声就把狗绳丢到一边，白跑一趟。
　　谢止戈立刻打开楚未期的投影视频，本来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楚未期遇到什么紧急麻烦，结果这小孩儿整个视频只有一个宗旨，给他们详细介绍他和队友这次是怎么潜伏进桃源教的。
　　“事情就是这样，”投影里的楚未期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说，“我和队长扮做夫妻潜伏进桃源打探消息，因为队长在这些□□里比较有名，怕桃源教的人怀疑上，所以就小小地伪装了一下。”
　　听完整段留言，屋里的老教授们纷纷拍拍谢止戈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就说小谢你想太多，人家小楚多聪明的娃娃，能吃这种闷亏？”
　　谢止戈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他垂眸看向一只放在墙角的大箱子，里面全是他紧急申请来的单兵作战装备，这下三千字申请书全白写了。
　　……
　　山洞宿舍里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源，楚未期已经睡着。
　　本该也睡着的谢止戈却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他给阿蓝发了条消息。
　　【谢止戈：帮我查一下老师的信息。】
　　对面仿佛二十四小时在线，直接秒回。
　　【阿蓝：队长你知道的，我们都没有权限查钱老的信息。】
　　【谢止戈：只用查他当年在国大读书的时间，对比一下小七学生证上的时间，看两个时间有没有重合。】
　　【阿蓝：了解，这个能查。】
　　两秒后对面发来结果。
　　【阿蓝：钱老比小七早一年进入国大。】
　　谢止戈看着这条消息心中一片了然，果然是他老师，难怪这次基地指名赤影来执行桃源的任务。


第35章 牧野闻歌
　　这天晚上，楚未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梦到了以前上学那会儿的事。
　　他们那里是小地方，他上的高中虽然已经在市里，老师和学生也很努力，但没办法，师资力量有限教学资源落后，整所学校一年也出不了几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毕业生。
　　所以楚未期那会儿就算一入学每回月考都能年级第一，理科各科目更是几乎每门满分，老师也只觉得是他们学校自己老师出的题目太简单，知道这一定是个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苗子，但多的就不敢想了。
　　楚未期也不在意，该学习学习，该回家陪爷爷就回家陪爷爷，学校里的高中知识学完他就去买书提前自学喜欢的大学相关知识。
　　直到他高二那年，有一天学校突然挂出横幅，庆祝一个的高一学弟在国际竞赛中夺得金牌并保送国大，学校一众老师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学校的学生也能走这条路线。
　　于是楚未期这个重点大学苗子自然被选去参加各种竞赛，楚未期也是从这开始满满攒下一大笔奖金。
　　他还记得那学期学校为那位学弟举办了庆祝晚会，全校老师纷纷上阵表演节目庆祝这位他们建校以来出的第一位国大学子，而楚未期就是那个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所以被全校师生票选充当晚会主持人的倒霉社恐。
　　那天简直是个灾难，晚会的前一天，向来倒床就睡的他甚至紧张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要不是仗着青春年少，第二天的黑眼圈肯定这都遮不住。
　　不过不管他怎么躲，最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也因为这件事，他和那位没碰到过几次的学弟算是认识了，后来高考结束，他顺理成章地考进国大，只不过当初低他一届的学弟摇身一变成了他学长。
　　到国大报道那天的事楚未期记忆犹新，因为开学前几天一起报道新生人数实在太多，每年学校都会安排学长学姐来接人，楚未期就是被那位学弟接到的。
　　本来这都不是什么太需要记忆的大事，但学弟送他去宿舍后，发现他除了进门时跟舍友通过一次姓名外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宿舍里其他室友之间聊的各种话题都跟他无关，于是学弟提出帮他申请换宿舍。
　　学弟把他叫到外面没人的地方：“学长，我们宿舍刚好有空位，咱俩是老乡，要不我找辅导员申请把你调我们宿舍来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一刻，楚未期觉得学弟这朋友他交定了，对一个社恐来说，这个提议如同天籁之音。
　　后来楚未期顺利调去学弟他们宿舍。
　　梦的后面是什么楚未期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苗一做的绿色空气馒头的奇怪味道，还有谢止戈跟他说话时低沉又带着点痞气的轻笑声。
　　第二天一大早，那名宿管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楚未期被他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吵醒，万分庆幸现在时间还早，没到他给谢队录视频的点。
　　“谢六，今天是教里的祈祷日，你和你老婆快点准备准备，一会儿所有人都要去祷告广场做祈祷，接受父亲的祝福。”
　　这位宿管自从昨天在谢止戈这儿又拿到牛奶饼干后，对他和谢止戈的热情度直线飙升，昨天他俩回来后，这位宿管还特地过来一趟，给他俩科普一阵桃源教里各庭的弯弯绕绕，并表示可以推荐谢止戈去执行庭。
　　不过谢止戈昨天已经把那枚四级晶核交出去，被分去其他区是迟早的事，所以这事暂时没说死，但是他俩确实从这位宿管口中打听到不少有用信息，很多还是白桃这个执行长老都没注意过的。
　　当然，苗一做的牛奶饼干又少掉四分之一块。
　　楚未期和谢止戈刚一出门，宿管立刻殷勤地说：“你们夫妻俩吃早饭没有，”他脸上堆笑，本来就不大的眯眯眼直接挤得连条缝都没了，举着两支营养剂说，“没吃的话我拿营养剂跟你们换。”
　　谢止戈拿出一支营养剂拆开递到楚未期手里，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也有。”
　　自己那点花花肠子被戳穿，宿管也不尴尬，他懂，他什么都懂，牛奶饼干那是多稀罕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他天天搞到手。
　　他摆摆手催促说：“走吧走吧，先过去占个位置，去晚了抢不到前排。”
　　谢止戈微微挑起一边眉峰：“抢前排？”他现在这张脸做过伪装，粗犷中带着点匪气，做这个动作时自然容易让人发憷。
　　宿管看着他眉毛上那道疤痕缩了缩脖子，以为他不乐意，毕竟谁刚进桃源的时候都不稀罕做祈祷，但时间久了就知道里面的好处。
　　“你们不知道，”宿管一脸分享机密消息的表情小声说，“每次祈祷完毕，父亲都会布下圣水给教众，抢到前排才能受到更多圣水的洗礼。”
　　还圣水，楚未期有些无语，这怕不是信邪教信傻了。
　　谢止戈：“什么圣水？”
　　见对方果然询问，宿管那点掌握更多信息的虚荣心立刻得到满足，当即激动地解释说：“这不是外面丧尸病毒和辐射多吗，父亲可是六级水系异能者，赐下的圣水可以杀毒抗污染，定期沐浴圣水就能百毒不侵！”
　　立志为科研事业做贡献的楚未期忍无可忍，直接脱口而出：“不是说会把感染的教众送去禁地吗，既然沐浴圣水就能百毒不侵，为什么还有教众感染？”
　　“嗨，”宿管摆摆手，一副不愿意跟那些人相提并论的嫌弃表情，“那些感染的人对父亲不够忠诚，悟不到桃源教的真理，圣水当然不会清除他们身上的污秽。”
　　楚未期这下更无语了，对方说的这些不就是谢队给他的那份邪教资料总结的经典话术吗，什么不是信教没用，是你人不虔诚还悟得不够透彻，接下来还会配套一些忠诚邪教徒的“真人真事”做例子。
　　果然，这宿管说着见楚未期和谢止戈一副半点也不信的样子，立刻瞪大眼睛补充一句，“我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初被奶奶带进桃源教后我有一次外出做任务不小心被丧尸抓伤感染了，就是奶奶求了父亲的圣水给我祛的毒，我还因为这个觉醒异能成为异能者了！”
　　楚未期心里一阵冷笑，真的不是你命大没变异才自己进化出异能的吗。
　　不过楚未期和谢止戈虽然都知道这个圣水肯定有猫腻，但他俩潜入桃源就是为了端掉这个邪教，当然要奔着猫腻去。
　　作为老教徒兼教主忠实信众的宿管游说成功，眼看就要带着楚未期和谢止戈往祈祷广场走，结果后面杀出个截胡的。
　　“谢六，”昨天的领队突然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套白袍递给谢止戈，“这是你和你老婆的教服，先换上，我带你们去祈祷广场。”
　　领队身后冒出个脑袋：“嘿嘿，高手好，嫂子好！”是昨天勤勤恳恳当司机的夏天。
　　楚未期听得心里一个激灵，虽然这两天他已经渐渐习惯别人谢六老婆谢六老婆地叫他，但突然冒出来个“嫂子”他又要习惯好一阵，不知道多久能脱敏。
　　谢止戈却给了夏风一个你小子还算有点聪明的眼神，就算现在这声嫂子是假的，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领队找过来是因为昨天那枚四级晶核，不过他既没接过那两套所谓的教服，也没接话，只是做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看向那名领队。
　　不等领队说话，早就换上那身教服的夏风立刻笑嘻嘻解释：“高手，领队说帮咱们做了调去执行庭的推荐，等祈祷结束就带咱们去见教主。”
　　这下谢止戈倒是有些意外了，虽然他和楚未期进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算擒贼先擒王，但这么快就能见到这个头目也确实让人惊讶。
　　眯眯眼宿管一听对方这话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拉拢谢止戈的机会，这个执行庭的分队二把手能直接联系上教主，他哪来的本事跟教主抢人，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阴沉沉的山道上，一路都是披着白袍戴着面罩的教众，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甚至有人一步一跪，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入我桃源，圣光在身，铭感父亲庇护。
　　楚未期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谢止戈身边再靠近点，谢止戈欣然顺势揽住楚未期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夏风跟在旁边见到这场面一边偷笑一边朝谢止戈挤眉弄眼，英雄配美人原来这么养眼。
　　广场上满满当当全是教众，楚未期粗略估算也有上万人，就算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按比例算下来，桃源教的异能者数量也碾压大多数民间异能者组织。
　　等到天色泛黄，本该是能见到太阳升起的时间，一名穿着黑袍整张脸都阴藏在兜帽下的男子登台。
　　全场所有教众忽然齐声高呼：“入我桃源，圣光在身，铭感父亲庇护！”
　　原来台上的黑袍人就是教主，楚未期心里默默吐槽，气质上还不如苗一拿家伙来得有神秘感。
　　上万人的高呼声在广场上空盘旋整整一个小时才停止，要不是谢止戈帮他堵住耳朵，楚未期觉得自己怕是要聋了。
　　就在这时，黑袍人高高抬起双臂，周围立刻有教众激动地近乎哭泣：“父亲要赐下圣上了！”
　　楚未期正要抬头看去，忽然被谢止戈宽大的手掌按住脑袋。
　　“低头，”谢止戈低声提醒，“水有问题。”
　　离两人最近的夏风听到谢止戈这话赶紧买下脑袋用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确保不然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下一秒，绵绵细雨从天而降，无数教众脱下白袍的兜帽仰头表情痴狂地承接期待已久的“圣水”洗礼。
　　等雨水停止时，那名黑袍人已经不见踪影，领队朝谢止戈三人说：“跟我来，去见父亲。”
　　谢止戈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用隐藏在护臂下的智脑发出一条队内消息。
　　【谢止戈：有精神系异能者，异能感知受到阻碍。】
　　装甲车里，阿蓝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接通跟白桃的监控通话：“桃源教有四级以上精神系异能者？”低于四级的精神系异能者根本做不到阻碍他们队长的异能感知。
　　白桃颓丧脸上先是震惊后是怀疑：“不可能，我和山哥在桃源时从来没听说过谁是精神系异能者，更何况是四级。”
　　阿蓝：“你们见过桃源里的所有异能者？”
　　白桃沉默，最后不得不摇头：“不能确定，我和山哥进去的时间晚，不是周贺成的心腹，确实有可能存在不认识的早期成员。”
　　阿蓝一双眉毛锁得死死的，队长和小七主动潜入桃源就是想借机通过异能感知寻找教主周贺成的确定位置再执行斩首行动，出现高级精神系异能者插手，事情开始麻烦起来。
　　三人跟着那名领队来到一座富丽堂皇又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教堂前，楚未期看到桃源的山林里出现一座教堂时还有些回不过神，这简直就像数学试卷的压轴大题让写八百字大作文一样奇怪。
　　教堂里烛火煌煌明屋净窗，四周墙壁上还画着这位黑袍教主施云布雨赐福教众的彩绘，跟仿佛回到石器时代的二区宿舍完全是两个世界。
　　黑袍人坐在教堂最里侧的扶手石椅上，兜帽下那双看不清神情的眼睛朝三人望来，审视的视线最后落在谢止戈和楚未期身上。
　　“听说你们是夫妻？”他忽然开口。
　　谢止戈毫不避讳地揽紧楚未期的肩膀，淡淡说：“对，夫妻。”
　　楚未期尽力装出一副胆怯害怕的样子，十分配合地将脸埋进谢止戈的胸膛。
　　黑袍人饶有兴致地说：“夫妻好。”至于好在哪里他完全不提。
　　领队找准时机开口：“父亲，我想推荐谢六担任我们分队的执行长老一职，请父亲允许。”
　　“嗯，这事你昨天提过，我记得，”黑袍人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又把视线落在楚未期身上，“你的妻子真漂亮，就是末世前也很难见到这样的美人，”他又看向谢止戈，视线相对时刀光剑影只在一瞬间，接下来的话却让楚未期头皮发麻，“看你的资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的美人在怀，你能忍耐？”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邪教教主还要管别人房里的事？
　　见谢止戈不说话，黑袍人却半点不生气，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阵闷笑：“按教规，女人进教要施行灌顶礼，长老职位以上的人都可以执行这项仪礼，”他眼神直直地盯住谢止戈，“你现在是执行长老，有权利为你的妻子执行灌顶，或者，你需要其他人来执行？”
　　哈？！
　　楚未期算是懂这个教主什么意思了，搞半天是在测试新人的服从性，连这种离谱要求都信还能服从的人，可不就是邪教可以诓骗的精准目标人群。
　　谢止戈揽在楚未期肩膀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他冷哼一声：“原本听说来到桃源教可以获得自由，怎么，原来进教连和自己老婆关起门办事的自由都没有？”
　　“哈哈哈哈，自由，”黑袍人放声大笑，“有，当然有，我的子民为什么投奔桃源，就是因为在桃源有不用像阴暗生物一样躲在地下的自由，你要的自由当然也有。”他忽然收敛笑声，“听说1号基地那位大名鼎鼎的赤影队长也是金系异能者，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楚未期心里猛地一跳，原来这人怀疑谢止戈的身份，所以一直在试探他们！
　　一名优秀的卧底要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顺利执行任务的能力，楚未期把心一横，两只轻飘飘的胳膊就挂在谢止戈肩上。
　　谢止戈正考虑要不要直接出手解决掉这个不知真假的教主，忽然感觉嘴唇上一抹柔软温润的触感重重压来。
　　他怔愣片刻，随后一手掌住怀中人的后脑勺，一人揽紧对方的腰肢，将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
　　他想，再演一会儿也挺好。


第36章 牧野闻歌
　　唇上柔软的触感炽热灼人，楚未期在两人双唇触碰的那一刻就下意识想后退，只是后脑上那只宽大的手掌阻住他的去路，让他退无可退。
　　而且是他自己主动压上去的，没道理谢止戈开始配合他之后他却临阵脱逃，楚未期竭尽全力稳住心跳尝试延长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不稳，他自己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就像那天早上抱着楚未期从床上醒来时一样，浑身燥热难耐。
　　谢止戈捧着楚未期发烫的脸颊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双唇上时不自觉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随后将他整个人护进自己怀里，不让任何人窥视一丝一毫。
　　他越界了，全面崩盘，谢止戈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这次没能控制住自己，他被眼前的人深深吸引。
　　从前的二十年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留一张陌生人的照片给他，但此时此刻，感受到怀里那具切切实实的温热躯体，他深信这就是命运，是独属于他的命运。
　　他为了等待他而存在。
　　“怎么，”谢止戈冷眼看向一脸津津有味坐在扶手椅上的黑袍人，“桃源教主真有观摩现场的癖好？”
　　黑袍人哈哈大笑：“怎么会，本教相信你们一定不认识赤影那位。”毕竟谁都听说过那位的暴力手段，真要为了混进桃源教做的这种地步，那位一定会选择直接开战。
　　“恭喜三位成功通过考核，”黑袍人朝站在旁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手下立刻端着三枚金属令牌走到谢止戈三人面前，“这是你们在桃源的通行令，”见三人取过令牌，他忽然提醒，“不要弄丢了。”
　　离开那座教堂后，领队介绍说：“通行令还有一个功能，在外面执行任务，只要距离桃源不超过20公里，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往通行令里注入部分异能，教主会派人来增援。”
　　20公里？
　　谢止戈颠了颠手里的金属令牌，他轻易就能察觉出里面存着一小团属于其他异能者的异能波动，异能影响半径达到20公里已经触碰到六级的门槛，所以这团异能属于周贺成。
　　“你们现在已经通过考核，谢六是父亲任命的执行庭六分队执行长老，”领队看向谢止戈，神情突然恭敬起来，“谢长老，我是执行庭六分队的副队长贺翔，三级兽系异能者，听长老调遣。”
　　谢止戈收起那枚令牌朝贺翔点点头，就听贺翔又说：“长老可以换到执行庭那边的宿舍，执行庭的住宿条件二区不能比，我看嫂子有点累，不如现在就搬过去？”
　　夏风嘿嘿捂嘴偷笑：“还不是高手太厉害嫂子才吃不消，是该好好休息。”
　　谢止戈横了夏风一眼，不过肉眼可见没有要找对方麻烦的意思，只是把身侧的人揽得更紧。
　　楚未期从吻上谢止戈那一刻起就一直恍恍惚惚，脸颊发烫脑子发懵，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离开教堂时甚至全靠谢止戈揽着他的腰才能顺利走出大门，不过还好这一关成功蒙混过去了。
　　谢止戈知道他一直脸皮薄，这会儿脑子里说不定在想什么，他说：“去二区拿到东西直接去执行庭。”
　　贺翔当然没意见，夏风立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贺副队，那我呢？”
　　“你也通过了考核可以调去其他区，不过父亲没安排，要等其他区的长老选人，”贺翔说，“谢长老愿意选你的话可以直接来我们六分队。”
　　夏风赶紧拿出忠实狗腿的觉悟：“谢长老，求收留，我是你和嫂子的专属司机！”
　　有个司机确实能省事，谢止戈没有拒绝。
　　四人直接回二区拿上行礼搬去执行庭的宿舍，谢止戈一路上吸引无数羡慕嫉妒恨的视线，要知道这可是桃源教最快超额完成考核的人，天时地利和绝对的实力，面对四级丧尸虎也能一击毙命。
　　执行庭的宿舍跟二区的果然不在一个时代，执行长老一人划分一座独栋别墅，其他队员都是单人套房，不过这些别墅和套房显然也是土系异能者的杰作，装修什么的肯定跟末世前没得比。
　　楚未期刚跟着谢止戈跨进别墅大门，就听见微型仿生耳机里发出动静。
　　阿蓝汇报说：“扫描完毕，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监控监听设备。”
　　“啧啧，”阿飞的啧啧声从耳机里传来，“难怪那些游离异能者大批投靠桃源教，这些独栋大别墅在基地就是有贡献值都租不到。”
　　阿蓝立刻跟着给楚未期做解释：“为了保障安全性，避免自然灾害和核污染的影响，各大基地的绝大部分建筑都在地下，人类的日常生活空间更是全部在地下，所以基地当然没有地面独栋别墅出租。”
　　楚未期倒是接受得很快，地表核污染严重，丧尸横行，天气也很极端，要同时容纳大量人口生产生活，还要防备尤撒及其联盟国家不定时的轰炸，确实是把基地建在地下更安全。
　　只是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下基地才能容纳那么多人□□动，这要多强的科技支撑才能完成这样宏大的工程。
　　想到这里，他无比期待早点跟谢止戈他们回1号基地看看。
　　把他们送到，贺翔就要带夏风去套房区，夏风却忽然问道：“贺副队，二区这次那个三级土系异能者也通过了？”
　　贺翔点头，不过脸色看着还有些遗憾：“本来还想把他拉进队里，结果他被其他队的长老调走了。”
　　夏天没有再说什么，笑嘻嘻跟着贺翔去了套房区。
　　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下只剩两个人，楚未期原本强压在脑后的尴尬和心慌一下全冒出来，他干咳一声心虚地说：“刚才没跟你提前商量就强吻你，对不……”起。
　　只是最后那个“起”字还没说完就被谢止戈修长的手指抵住嘴唇，他只能被迫闭嘴，一双水亮的眼睛疑问地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双眸中笑意，只是深处还潜藏着更多的情愫：“是你反应快，要不然我们已经暴露身份，你做得很好。”还是他自己动手暴露的。
　　楚未期本来还以为谢止戈肯定会笑话他冒冒失失，结果居然换来一句夸奖，要不是这几天自己跟谢止戈寸步不离，他都要怀疑谢队长换人了。
　　只是对方非但不怪他反而还安慰他，楚未期却更不自在，要是他当时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就好了。
　　谢止戈见人越安慰结果情绪还更低落起来，难道楚未期很在意那个吻，不，也许是单纯不想接吻，或者不想跟他接吻？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就是当年参与狩猎那只七级丧尸时都没这么心慌过。
　　最后，谢止戈抬起楚未期的下巴，对上的却是一双带着自责的桃花眼，他微微敛眸，强迫自己视线下移落在那双红润的嘴唇上，拇指温热的指腹在那双唇柔软的瓣上细细摩挲，直到上面的红色渐渐加深他才有些不舍地停下动作。
　　“好了，擦干净了。”他说。
　　楚未期眨眨眼，还在思考谢止戈的“擦干净”指的是什么，嘴里就被塞进一枚甜甜的奶糖。
　　奶香浓郁的甜味冲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楚未期好心情地眯了眯眼睛，活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张开爪子伸懒腰的小猫。
　　就在这时，跟着贺翔走掉的夏风去而复返，他鬼鬼祟祟在外面探头探脑，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进入别墅。
　　“嘿嘿，高手，你之前在广场上说那场雨有问题，”他进来后立刻朝谢止戈问道，“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看这人还有点脑子，谢止戈反问：“你都来投靠桃源教了，还怕这里的‘圣水’有问题？”
　　“我这不是进来之前不知道这是个邪教组织吗，”夏风搓搓手，嬉皮笑脸地说，“我本来住在另一个民间异能者组织的成员，后来组织出事就想去投靠离得最近的1号基地，但前几天路过这边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沙尘暴，想起之前听说过这里有个叫桃源的组织就过来暂避几天。”
　　他表情惨兮兮地偷偷瞄着谢止戈和楚未期，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一丝丝同情，显然他失败了。
　　铁石心肠的谢队长那双凌厉的眼睛就像在看傻子，看着心最软的楚未期满脑子想的是又是一个路过被坑的，他在分析是不是桃源所出的地理位置成了去1号基地重要通道，才导致桃源教能在短短两年内迅速积累人力。
　　“你只比我们早来一天？”楚未期问道。
　　“对对，”夏风赶紧点头，“我是头天傍晚进山的，察觉这里不对想跑路，结果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盯着，挺诡异的，就没敢乱动，没想到后面就遇到嫂子和高手也进来了。”他嘿嘿笑道，“一看嫂子和高手就是一身正气的人，肯定跟这些邪教分子势不两立，我以后就是嫂子和高手最忠实的司机！”
　　楚未期：“……”
　　好吧，这才多久，他已经对“嫂子”这个称呼免疫了，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大。
　　谢止戈对这个很有眼力的便宜小弟还算满意，这才大发慈悲回答夏风最开始的问题：“那些所谓的‘圣水’是水系异能者施展的异能，水里附着有对方的残余异能，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监控接触过的人。”
　　楚未期双眼微微圆睁：“所以才会定期开祈祷做洗礼，就为了补上快失效的异能？”
　　夏风搓了搓胳膊，心里一阵发寒：“难怪老感觉有人在看我，那天沙尘暴来得突然，一起进桃源的人很多，我们刚进山就淋了一阵雨，我还想着怎么山外没下进山就下，原来从最开始就被监控了。”他又摸出今天拿到的通行令，“所以这个玩意儿也不是为了救援，是好随时监控高级战力？”
　　谢止戈嗯了一声。
　　夏风沉默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高手，我以后就跟着你和嫂子干了，指哪儿打哪儿。”
　　他虽然说不上多聪明，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谢止戈和楚未期跟桃源教里那些人不一样，两人的眼神很正，让他觉得很可靠，跟着他们自己才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高手，你和嫂子要小心，”夏风提醒说，“桃源教应该在打异能者晶核的注意，昨天考核队里那个三级土系异能者猎杀了好几个二级异能者，贺翔看出那些晶核属于异能者但还是照单收了。”
　　别墅很大，房间也多，晚上要睡觉时，谢止戈却抱着枕头敲开楚未期的房门。
　　楚未期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谢止戈扬了扬手里的枕头，言之凿凿：“陪你睡，不然要是发生点意外都来不及保护你。”
　　某人就差把以权谋私写在脸上，谁让楚未期还真信了，十分听话地把大尾巴狼放进屋里。
　　只是一语成谶，深夜时，谢止戈忽然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就见楚未期眼神涣散地开门朝屋外走去。
　　谢止戈面沉如水，眸中的怒火几乎吞噬一切，精神控制，是早上那名精神系异能者在搞小动作。
　　普通的精神控制只需要及时叫醒被控制的人就能解除，但对方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他对异能波动感知的感知，说明等级至少在四级以上。
　　换成苗一或者邢恶他还能直接叫醒，但楚未期才一级，本来就刚开始练习控制异能，根本不可能承受差距这么大的精神冲击，只能解决掉释放异能的人。
　　谢止戈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跟上楚未期。


第37章 牧野闻歌
　　别墅外漆黑一片，谢止戈不远不近地跟在楚未期身后，确保既不会惊醒他也不会跟丢。
　　楚未期毫无知觉地下山，最后缓缓朝禁地的方向走去。
　　禁地那边是桃源教关押感染者的地方，丧尸病毒浓度比技术部的废墟只高不低，楚未期才刚来末世没几天，如果真在那种地方长时间停留，他极有可能感染。
　　谢止戈体内怒火滔天的异能几乎下一秒就要掀翻整个桃源，耳机里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是楚未期和他在进桃源前定下的暗号。
　　声音响了三下，表示行动继续。
　　谢止戈没想到楚未期竟然能在高级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控制下保持自我意识，不过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各大基地科研人员中的异能者大多是精神系，但其中却存在身为普通人的顶尖科学家，这些人仅仅凭借自身强大的精神意识就能破解精神系异能者的控制。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楚未期显然也是这类人。
　　可不管楚未期的精神意识有多强大，他的身体始终都没有经历过末世环境的长期影响，谢止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去以身犯险。
　　楚未期知道谢止戈的担心，但他隐隐感觉禁地里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呼唤他，他必须去看看。
　　两人在队内语音里僵持许久，直到发现这边动静的阿蓝出声：“队长，小七是4号才觉醒的异能，理论上来说至少半年内他的身体都处在高免疫水平，只要能在三天内离开禁地且不被丧尸造成深度创伤，他有96.8%的可能性不会二次感染。”
　　见谢止戈没有立刻反驳，楚未期压低声音跟着说：“还记得当初消息里有提到进入桃源的普通人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事吗，我怀疑他们可能就是像这样被带去禁地了，我们需要有人去找到他们，现在我就有这个机会，而且我带了防身的武器。”
　　谢止戈声音冷肃：“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就敢去以身犯险？”
　　楚未期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心里有底才敢去冒险：“你现在的身份是桃源教的执行长老，周贺成不傻就该知道光靠那点异能记号就想控制整个桃源的异能者是不可能的，他需要抓住异能者们其他更有用的软肋，对方暗中让手下把我带去禁地就是这个原因。”
　　谢止戈当然知道周贺成暗中让精神系异能者带走楚未期是想控制他，所以只要他在周贺成眼中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对方至少会保证楚未期的生命安全。
　　但他要的不只是楚未期还活着，他要他完完整整毫发无伤。
　　谢止戈刚想反驳，就听楚未期又说：“我和你现在是‘夫妻’，所以我就是那个‘软肋’，只要有你在，我就是安全的。”
　　他知道楚未期话里的“夫妻”两个字只是虚假的伪装，但楚未期确实已经成为他的软肋。
　　“最迟两天，”谢止戈沉声说，“两天后不管你有没有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我都会用我的方式把你带出来。”
　　楚未期：“可以，就这么约定了。”
　　目送楚未期进入禁地范围，谢止戈给阿蓝发了个指令，又对楚未期那边说了句什么就朝教堂的方向去。
　　装甲车里，阿蓝收到谢止戈的指令后立刻接通白桃那边的监控通话。
　　“白桃，现在需要你回桃源教配合任务。”
　　白桃原本带着睡意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他这次离开桃源教本来就打着追捕黎山的借口，现在时间耽搁得不算久，想返回确实很容易，他想了想说，“不过周贺成派来监视我的几个异能者全被我杀了，需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阿蓝起身从楚未期的背包里取出一枚剔透的蓝色晶核，这枚晶核在全息投影中出现的那一秒，白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阶水系晶核，冥冥之中有什么声音告诉他，那是属于黎山的晶核。
　　果然，阿蓝开口说：“这枚晶核属于那天赤影在城区中狩猎的五级水系丧尸，如果你没认错人的话，那他属于你的同伴黎山。”
　　自从黎山出现丧尸化症状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和黎山相处的时间快到尽头了，可看着对方的晶核出现在自己面前，白桃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阿蓝继续说：“从检测结果来看，黎山的躯体在近期有过实验改造的痕迹，我们怀疑他就是你之前提到过桃源教那项实验的实验体之一。”
　　白桃胸中的怒火几乎几乎烧穿他的胸腔，他脸上的恨意再也控制不住：“周贺成拿山哥做人体实验？为什么，因为山哥也是高级水系异能者？”
　　明明他和黎山商量好逃离桃源教之后就去投奔1号基地，为什么周贺成就是不肯放过他们，为什么！
　　白桃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抓住自己臂膀的双手青筋暴起，始终保持兽形姿态的巨型猎豹安静地在背后给他当靠垫。
　　阿蓝：“这确实是最大的可能。”
　　桃源教虽然看着异能者人数多，但也只是跟民间小组织比，五级异能者放在桃源教里已经是最顶级的一批战力，放在哪里个民间组织都不可能拿来做人体实验，好巧不巧那位桃源教教主是六级水系异能者，那最大可能就是对方有要用在自己身上的实验要做，所以用黎山提前测试效果。
　　很显然，测试失败了。
　　“这次任务需要你配合调查这件事并找出教主周贺成的真身所在地，”阿蓝继续说，“这枚晶核现在是小七的，暂时交给你带回桃源教，小七说如果能顺利铲除桃源教，就把这枚晶核给你。”
　　白桃猛地抬起头看向阿蓝：“他真的愿意把山哥的晶核给我？”
　　五级异能者的晶核放在那些大基地也是要千万小心保存的，他和那名叫楚未期的赤影队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对方真的愿意把山哥的晶核给他？
　　阿蓝：“小七说这是你的同伴。”
　　白桃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
　　禁地里，楚未期依旧还是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只是越靠近这座山，他心中那股被人呼唤的感觉越强烈，那名精神系异能者对他的影响也越薄弱。
　　他抬头朝自家小院所在的方向望去，好像就在那里，他似乎已经猜到可能是谁在呼唤自己了。
　　楚未期来到一处完整的山壁前，这里有两名异能者看守着，见他过来，其中一个异能者熟门熟路用异能在山壁上开出一个可以出入的洞口，显然这是一名土系异能者。
　　“今天这妞够漂亮啊，”另外一个人色眯眯的视线黏在楚未期脸上，他靠了靠那名土系异能者的胳膊，“哥们儿，要不咱俩兄弟先享用享用再送进去？”
　　楚未期强忍住心里的呕吐欲维持住一副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他悄悄攥紧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手腕上绑着的是今天跟谢队汇报进度后从那边领到的高压□□和强效麻醉枪。
　　这些本来是因为之前留言视频里的乌龙，谢队找来给他对付谢六那个便宜“老公”的，没想到今天刚装备好就可能用上。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真会受到人身安全威胁，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先自保。
　　阿蓝之前已经估测过在监狱外看门的异能者实力，最多不超过二级，土系异能者就算有二级也不可能靠肉身抗住□□和麻醉枪，另一个异能者就算是觉醒的强化身体机能的异能，最多也就抗住□□，麻醉枪的麻醉效果还是能起作用。
　　他只需要暂时限制住这两个人的动作再给谢止戈报坐标，谢止戈就能第一时间远程击杀这两个低阶异能者。
　　结果土系异能者一巴掌把另外那个异能者拍开：“你找死别拉我当垫背，知道这妞什么来历吗还想尝尝。”
　　另外那名异能者听到这话就知道今天的好事要落空，他问道：“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
　　土系异能者翻了个白眼：“新来的执行庭六分队执行长老的老婆，你觉得你死几次敢对他老婆下手？”
　　那名异能者打了个寒颤，他可听说那个谢六昨天一击就杀死了一只四级丧尸虎，还是远程击杀，他跟对方这点距离还不够对方动动手指。
　　土系异能者没再理他，自顾自把楚未期送进监狱，洞开的山壁在楚未期进入后又和好如初，只是开合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还带着点浅浅的绿色。
　　进入一间单人牢房后，楚未期感觉到身上那股强行让自己的大脑控制躯体行动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干净。
　　牢房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楚未期捋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只谢队配套给他的军用应急荧光棒手环，他取下手环掰开，明黄的光立刻亮起。
　　楚未期举着荧光棒在牢房里查看一圈，这是一个几乎密闭的空间，甚至一扇门一扇窗都没有，只有墙壁上留着几个出气口。
　　他放出一只小蜘蛛机器人又敲了敲阿蓝，没过几秒阿蓝就给出回复。
　　“阻挡物过多检测受限，不过半径百米内没有监控监听设备，”阿蓝把扫描结果共享到谢止戈的智脑上，只见一张全息半径百米内的监狱布局图出现在光屏上，代表楚未期的小绿点周围多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你周围有1358个生命迹象，没有异能者。”
　　一千多人？
　　楚未期眼皮一跳，难道始终的普通人和感染者一起被关在这座没有任何缝隙的监狱里？如果真是这样，难怪外面没有任何人发现端倪，不，也可能早就发现了，但人单力薄抗衡不了整个桃源教，也斗不过六级的周贺成。
　　他靠在墙壁上仔细静听，果然捕捉到隔壁牢房里有微弱的啜泣声还有属于不同人的痛苦呻吟。
　　他敲了敲墙壁，咚咚声立刻传到隔壁牢房，隔壁的啜泣声顿时消失，对面的人显然听到这边的动静并做出相应反应了。
　　他继续敲击，这次对面甚至连呻吟声也一起消失。
　　“隔壁的人应该有意识清醒可以沟通的，”楚未期说，“我试试能不能跟他们说上话。”
　　谢止戈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有意外立刻叫我。”
　　对于谢止戈的关心，楚未期笑着点点头，又想到对方看不见，于是说：“好的队长，保证第一时间召唤你。”
　　他开始持续不断地再墙壁上敲击出声，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对面终于也传来敲击声。
　　楚未期精神一震，立刻把早就想好的话说出口：“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
　　“对，”对面的声音听着还算有点精神，“刚才听到‘开门’的动静，被关进来的就是你？”
　　“嗯，我和我老公明明通过考核了，说好的通过之后就能调出二区，结果他们却把我关进这里。”楚未期开始抱怨。
　　谢止戈默默把这句话录音。
　　对面的人冷笑：“调出二区？不过是这个邪教为了控制异能者耍的花招而已，这边关的全是异能者家属，三天发一只营养剂吊命，那边关的就全是普通人，每天都有被拉去做人体实验再也回不来的。”
　　楚未期惊呼出声：“人体实验？”
　　对面又说：“让普通人感染丧尸病毒，死了就死了，如果进化出异能就送出去继续给邪教卖命。”
　　楚未期心里一惊：“桃源教要人造异能者？”他想了想又问道，“我听说半个多月前有个高阶异能者也被感染了？”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牢房里关久了，倾诉欲十分旺盛，遇到愿意搭话的楚未期什么消息都能说：“你说的是黎山吧，我哥当初和他一起通过考核的，当初他还给我分过一块糖，”对方语气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哀伤，“可惜他也死了，被邪教变成了丧尸，就在这里，那几天我每天都能听到他的嘶吼声。”
　　楚未期追问：“黎山是五级异能者，放在桃源教是顶级战力，为什么要把他办成丧尸？”
　　“呵呵呵，”对面的人语气痛恨又不屑，“周贺成想让黎山长出第二个晶核，那几天每天都有人来掀开黎山的头骨。”
　　楚未期：“第二个晶核？！”
　　就在这时，楚未期猛地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泥土掉落的声音，声音渐渐变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穿破土层朝他靠近。
　　楚未期急忙躲去墙角，下一秒，大量泥沙碎块流入牢房，一根触手般粗壮又灵活的黑影将楚未期牢牢捆缚住，他还没来得及呼叫谢止戈就彻底昏迷。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泥沙化作最坚硬的壁垒完全堵死那道黑影的去路。
　　阿蓝的惊呼声出现在耳机里：“队长，是树根！那棵变异桃树的树根！”
　　耳机里静的可怕，僵持许久，坚硬的壁垒自动碎裂，粗壮的树根带着楚未期原路离开。
　　“小七，小七快看，你种的桃核树苗都这么高了。”
　　楚未期迷糊间听到爷爷在叫他，他努力睁开眼睛，就见爷爷指着一棵小树苗高兴得很。
　　“哇，居然真发芽了？”他摸摸凑过来的狗头，又朝毛豆说，“看来毛豆严选果然厉害啊。”
　　等他再回头看爷爷时，爷爷却微笑着朝他挥挥手，眼前的画面一晃，那棵桃树居然跟他一样高了。
　　他看见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背着背包朝这边走来，后来男人带走了芝麻和毛豆，他心里一慌赶紧追上去，去见那个男人和谢止戈长得一模一样。
　　谢止戈是谁？
　　哦，对了，谢止戈是赤影的队长！
　　楚未期立刻发觉不对，爷爷去年就去世了，除了在梦里，他不可能还能见到爷爷。
　　所以他在做梦。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能从梦里醒过来，他也不能离开这里，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他只能静静地守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院，但他心里宁静又安详。
　　这天，谢止戈又来了，这是他今年第五十二次过来，他几乎每周都会来这里一次，如果哪次没来下次就会补上。
　　谢止戈每次过来也不进屋，就在这棵桃树边坐着发呆，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桃树已经结出果子了，谢止戈今天也戴着一顶鸭舌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不笑的时候十足的生人莫近，他摘下一只红彤彤的桃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咬上一口。
　　“还挺甜。”他评价说。
　　楚未期心想当然甜，这可是毛豆严选桃，不甜不要钱，不过就算甜他也收不到钱，因为谢止戈看不见他。
　　谢止戈随意地屈膝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这棵桃树，他从旁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是一个浅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
　　那是他的笔记本！


第38章 牧野闻歌
　　深夜，整个桃源漆黑一片，只有跳动的烛光从山顶那座教堂四面的窗户中跃出，仿佛成了这片无边黑夜中唯一令人神往的圣光，反而透出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忽然之间，无数利刃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一根根金属尖刺从地底钻出，从周围的山峰飞射而来，将那座伫立在山顶的教堂插成一只体型庞大的金属刺猬，透亮的玻璃在混乱中碎成无数雪沫，倾倒的烛台点燃墙边垂落的窗帘燃起熊熊大火。
　　一名黑袍人面沉如水身形狼狈地从教堂中走出，护卫在他身边的白袍异能者高声朝谢止戈叫板：“谢六！你竟敢冒犯父亲圣威！”
　　谢止戈从山道拾阶而上，倨傲的眼神凌视远处的黑袍人：“没工夫陪你玩真假教主，把小七交出来。”
　　黑袍人眉心一跳，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看穿他的身份，明明都是四级异能者，他的精神控制竟然对谢六没用。
　　事到如今，硬抗是没用的，真硬拼起来精神系异能根本打不过金系异能，他带的这些护卫虽然也有三级，多几个说不定能制住四级异能者，但看刚才阵仗他也知道谢六的战斗力在四级异能者都是顶级。
　　除非教主亲自出手，不然整个桃源教现在没人能压制住谢六。
　　黑袍人原本阴鸷的脸色更黑几分，他强作镇定地说：“教主只是把你老婆请去禁地做客而已，只要你保持对教主的忠诚，教主会为你们二人赐下每月见面的机会。”
　　“什么意思？”谢止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旁边的护卫立刻开口，神情带着几分狂热：“家人就是我们为父亲献上的最大忠诚，这是父亲认可你的证明。”
　　谢止戈面无表情：“我如果说不呢？”
　　“哈哈哈哈哈，”黑袍人放声大笑，看向谢止戈的眼神十足戏谑，“那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老婆，无所不知的教主会掌控一切！”
　　谢止戈脸上露出一副内心艰难挣扎的痛苦表情，如果楚未期在这儿，肯定要大声笑话他演技太过拙劣，这要是都有人信，毛豆都能当影帝。
　　谁知道还真有人吃这套，黑袍人见多了这种表情，那些低级异能者哪个不是一听到教主的名号就开始故作深情，都是一群知道自己打不过六级异能者，又要表现出一副多在意自己亲朋好友的样子。
　　那个叫黎山的最让他讨厌，所以那个人死了。
　　黑袍人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声越来越放肆。
　　忽然，一把飞速旋转的刀片朝黑袍人袭去，锋利的刀刃带着巨大的动能以超高速摄像机都难以捕捉的速度从黑袍人右臂上穿越而过。
　　刀刃带起的风声静止，黑袍人脸上狞笑的表情逐渐僵硬，下一刻，他的手臂重重坠地，殷红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谢止戈那双凌厉的眼睛如同索命的恶鬼般震慑黑袍人的灵魂：“小七有个三长两短，我让这里彻底消失。”
　　他转身离去，在场没有一个异能者敢上前阻拦。
　　等回到住处后，谢止戈立刻联系上阿蓝：“小七人呢？”
　　“在山顶。”阿蓝立刻把楚未期随身监控拍摄的画面共享到谢止戈的智脑上。
　　全息投影里，精致的少年正靠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睡得香甜，黑夜诡谲，少年却静谧如神祇。
　　谢止戈看着眼前的画面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说：“守好小七，又任何问题立刻联系我。”
　　“是！”阿蓝又说，“白桃那边已经确认好，他明天一个人去桃源教，对外说王豹也死在和黎山的战斗中。”
　　第二天中午，桃源山入口处出现一个相貌清秀，看着文文弱弱的男人，只是男人身上伤痕累累，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上，明显经历过一场恶战。
　　“白长老！”两名看守山道的白袍异能者连忙上前扶住白桃，“白长老撑住，马上给你找光明庭的治愈系异能者过来！”
　　光明庭是桃源教的治愈系异能者集中地，白桃作为执行庭的执行长老，在光明庭享有优先治疗的权利。
　　两个看守山道的异能者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有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赶到现场为白桃进行治疗。
　　执行庭七分队的执行长老白桃回教的消息立刻传遍桃源，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最好的要数贺翔，六分队和七分队本来就是联手对抗其他分队的状态，现在两个分队都有长老坐镇，执行庭的局势又能稳定下来，他这个副队长总算可以重新找回话语权。
　　等听说王豹在外面战死后，贺翔立刻绕过谢止戈这个长老赶去慰问白桃。
　　“白长老，”贺翔眼眶通红，“黎长老他……”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不论谁看到他的表情都会觉得他和口中提到的人感情亲厚。
　　白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贺翔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贺翔快挤不出任何一滴眼泪时，白桃终于开口。
　　“山哥以前很信任你，”他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没人能看出他现在想的是什么，“我相信山哥，你愿意担任七分队的副队长职位吗？”
　　贺翔压下心中的狂喜，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白长老，我也很愿意来你手底下，但六分队毕竟是黎长老的心血，而且六分队昨天刚上任了一位新长老，是你们出山之后才进来的新教众。”
　　白桃蹙眉看向他：“是谁？”
　　“新长老叫谢六，四级金系异能者，”贺翔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听说这位昨晚为了自己老婆冒犯了父亲，不知道父亲后续会不会降下责罚。”
　　他当初推荐那个谢六就是看中对方不仅实力强悍还是新人，新人好拿捏，他才更有机会控制整个六分队，结果谁知道这个新人是愣头青，居然敢直接冲到圣庭找教主理论。
　　昨晚圣庭那边的动静整个桃源的人都听到了，六级异能者的威力让人胆寒。
　　白桃再次沉默，他低着头仿佛在做权衡，最后终于说出贺翔最想听到的话：“你可以继续做六分队的副队长，同时兼任七分队的。”
　　贺翔脸上的表情彻底控制不住，他说：“真的可以吗，父亲会同意？”
　　白桃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去禀报教主，说山哥的晶核我拿回来了，到时候我跟教主提这件事他会同意的。”
　　贺翔双眼闪出精光，有黎山的五级水系晶核在手，区区一个副队长的职位教主确实会答应。
　　不等贺翔出门，白桃又说：“这是山哥的晶核，我只信得过教主，也只会把他交给教主本人，”他的声音泛着冷意，“你是桃源教最早的那批教徒，我相信你能联系上教主。”
　　听到最后这句话，贺翔突然一个激灵，白桃猜对了，每次祈祷广场出现的那位都不是真正的周贺成，这件事只有桃源教最初的一批成员知道，包括他在内，现在存活的还不超过十人。
　　咕咚一声，贺翔咽了口唾沫，去还是不去？
　　去，他能同时掌管六分队和七分队，但可能会死。
　　白桃似乎看出他在顾虑什么：“教主是讲道理的人，况且你现在的等级还不值得教主动手。”
　　贺翔一噎，但这是实话，一个六级异能者确实没必要多分一点眼神在他身上，他把心一横，立刻离开白桃的住处往圣庭的方向走去。
　　房门彻底闭合，白桃眼中的恨意终于喷涌而出，黎山早在几个月前就察觉到桃源教的猫腻，甚至在大半个月已经和他做好一切离开的准备，为了顺利投靠1号基地，他们暗中花费大量工夫把桃源教的消息送出去。
　　有这一切前提在，黎山怎么可能自愿去当周贺成的实验品。
　　黎山是整个桃源教唯一的五级异能者，周贺成这个六级异能者想拿下他也绝对不可能悄无声音，除了被人出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
　　不过没关系，白桃垂眸看着握紧的拳头，他会帮他报仇，所有伤害他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
　　堂屋里，谢止戈手中的浅蓝色硬壳笔记本打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快半个小时，最后一个字也没落到纸上，只有那个大大的数字“7”静静地留在封面上。
　　谢止戈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身后的地面，地面上用白色涂料圈着的录音器还是昨天放好时的模样，明明昨晚定好今天交换信息的时间，已经超时三个小时，录音器却完全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楚未期那边难道出事了？
　　谢止戈眉心紧锁，就连芝麻用脑袋在他腿上乱蹭也只得到一个敷衍的摸头。
　　“小谢啊，”正在带毛豆看动物记录片的童老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要相信小楚。”
　　谢止戈一点没被宽慰到：“他都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两个人就敢闯进邪教老巢，也不知道那位谢队长怎么想的。”
　　反正一想到对方的指纹和自己的重合，还敢拉着楚未期一个普通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现在楚未期人还断联了，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冒出来。
　　楚未期跟着那边组织的谢队长一起潜伏进邪教做任务的事，指挥中心在座的人都知道，但老人家们什么样的大事没见过。
　　“那边条件恶劣，”另一位老教授叹息一声说，“小楚在那边总是要面对各种困难和危险的，我们能给他的保护有限，所以他才需要尽快强大起来，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老教授看向谢止戈，“小楚是个好孩子，他愿意主动承担这份责任去面对危险，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和骄傲。”
　　这道理谢止戈当然懂，可楚未期是从他手上弄丢的，现在还疑似是他本人把楚未期拐去执行危险任务，他怎么放心得下，他甚至想把那边那个姓谢的家伙抓过来暴打一顿。
　　芝麻似乎察觉到谢止戈情绪的异常，蹲在他腿边不叫不闹，只乖乖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谢止戈的大腿上，任他随意撸狗头。
　　……
　　高大的桃树下，楚未期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远处昏黄的天空，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啊！”
　　一只红彤彤的桃子砸在脑袋上，楚未期抱着脑袋一声痛呼。
　　好吧，他现在知道了，这里是现实，他身处百年后的末世，而且还跟谢止戈一起潜入了桃源教。
　　楚未期捡起滚到一边的大桃子撕掉果皮狠狠咬上一口，柔软的果肉爆出甜蜜的汁水充盈整个口腔，甜桃独特的香气萦绕鼻尖，楚未期十分大度地拍拍身后粗壮的树干。
　　“看在果子这么甜的份上，不计较你刚才砸我了。”
　　又是一只红彤彤的桃子砸下来，不过这次果子稳稳落进楚未期的怀里，看得出来这棵桃树现在心情很好。
　　楚未期靠在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手里的大桃子，思绪却回到之前的梦境里。
　　梦中，他在小院前这片方寸大小的地方困了上百年，每一天，太阳升起又落下，如此循环，只有偶尔来树上停歇的小鸟和每周都会准时出现的谢止戈能让他觉得那天的日子和其他时候不一样。
　　谢止戈有时候会拿着他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写写画画，可惜他一次也没机会看见对方在写什么。
　　直到后来有一天，谢止戈微笑着拍了拍树干，说：“老朋友，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来跟你告个别，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楚未期，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他把头上那顶棒球帽取下来挂在树枝上。
　　“走了，再见。”
　　“谢止戈去了哪里，他不是就在这里，不是赤影的队长吗。”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楚未期的眼眶中滑落，狠狠砸在地上又摔碎。


第39章 牧野闻歌
　　2130年4月10日下午，桃源山外黄沙漫天，狂风卷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枯枝落叶越过桃源山区呜呜冲向更南方。
　　城区外，一株血红色巨型藤蔓植物牢牢裹附住一辆浑身带刺装甲车，藤蔓上赤红的叶片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仍旧挺过沙尘的洗礼，如同黄沙巨浪中的赤色礁石岿然不动。
　　忽然，交织的藤蔓间开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三个人影先后从装甲车上跳下，身后的藤蔓立刻重新合拢。
　　阿飞站在最后，巨大的风力刮得他的刺猬头都开始摇摆，浑身被防护服严密包裹的苗一和邢恶朝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手势，阿飞立刻双手抓住两人防护服后的提握装置。
　　下一秒，一层晶莹剔透的薄霜在阿飞的睫毛和头发上凝结，体内的超低温使空气中靠近他的水分子瞬间液化甚至结晶。
　　“起飞了！”
　　阿飞轻身一跃，载着苗一和邢恶朝桃源山的方向飞去。
　　装甲车里，阿蓝的双手在空中的全息键盘上飞快敲打，光屏上的数据迅速刷新，一张最完美的飞行路线图实时共享到阿飞的终端上。
　　阿蓝充当语音提醒：“注意避让，预计5秒后与空中障碍物相撞。”
　　“了解。”阿飞动作熟练地拎着苗一和邢恶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完美绕开障碍物。
　　桃源山里，白桃终于等到贺翔送来的消息。
　　“白长老，”贺翔激动地说，“父亲让你现在就去圣庭，圣子会带你去见父亲。”
　　白桃朝他看去：“圣子？”藏在他耳道中的微型耳机一字不差地将屋里的对话共享进赤影队伍语音。
　　他和黎山进入桃源这么久，从来没听说桃源教还有这个职位。
　　贺翔不敢多说：“白长老去圣庭就知道了。”
　　他不说白桃也能猜到是谁，除了对外伪装周贺成的那名异能者以外不作他想。
　　在面见教主这件事上，贺翔看上去比白桃还积极，催促着他立刻从床上起身往圣庭去。
　　执行庭，别墅里，谢止戈一夜未睡，他靠在扶手椅上闭着双眼：“圣庭……”
　　看来周贺成本人就藏在圣庭的某个地方，昨晚他在圣庭大闹一场对方居然忍住没出手，谢止戈嗤笑一声，这位邪教教主还算有点定力。
　　不过也只是有点，不然也不会因为一枚五级水系晶核就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阿蓝，”谢止戈说，“锁定苗一和圣庭，实时分析周贺成的坐标。”掘地三尺他也要挖出这个敢对楚未期下手的家伙。
　　阿蓝：“是，队长！”
　　白桃跟着贺翔来到圣庭那座教堂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腕上多出一只造型平平无奇的不起眼金属手环。
　　他刚站定，教堂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幽森的空间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长老，进来吧。”
　　果然是是伪装周贺成的那名异能者，赤影的人已经确定对方是四级精神系。
　　白桃心里打起十二分警惕，谢止戈这个五级异能者中的顶尖逆天战力可以对抗这位圣子的精神控制，不代表他这个四级的也可以，他虽然相信自己，但也从来不盲目自信，周贺成恐怕就是仗着这位精神系异能者的存在才敢答应他见面的要求。
　　不过周贺成的算盘这次只能落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对抗桃源教，赤影的背后是1号基地，就算他死在这里，1号基地也绝对会把桃源教连根拔除，周贺成只有死路一条。
　　白桃脑袋微垂，唇边却勾起一抹诡笑，他要周贺成死无葬身之地。
　　教堂里，坐在上首的黑袍人直勾勾地进门的白桃双手为他鼓掌：“白长老，你狠聪明也很大胆。”显然昨晚被谢止戈斩断手臂后又找治愈系异能者接回去了。
　　白桃不喜不怒，抬头朝黑袍人回望过去：“圣子，请带我去见教主。”
　　“当然，”黑袍人勾起唇角，摘掉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双泛着白光的眼睛，“你会抵达教主圣前。”
　　白桃的视线在对上黑袍人那双蕴藏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时，他只感觉大脑如同在刹那间遭受重锤猛击，下一刻，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黑袍人落座的地方走去。
　　是精神控制！
　　不过白桃没有做任何反抗，他任凭黑袍人控制着自己身体的行动权，就在他走到黑袍人面前一米远的那块方砖上时，地面的方砖忽然向下翻转，白桃当即落入下方出现的地道中。
　　片刻后，地道空间出口处的泥土重新合拢，那块方砖又完好地铺在教堂的地面上。
　　队伍频道里，阿蓝的声音十分冷静：“白桃已进入教堂下方地道，目前正位于地下深度50米处，秒速8米向正南方向移动中。”过了十多秒，阿蓝的声音再次传来，“白桃信号消失。”
　　谢止戈手上把玩着一枚当初从楚未期那儿诓来的奶糖，沉默地看着光屏上的移动小红点突然消失，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惊讶：“剩下的交给我。”
　　他微微催动异能，白桃手腕上那只不起眼的金属手环中留存的一小团异能立刻生出感应。
　　拆开那枚奶糖放进嘴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谢止戈忽然轻笑出声：“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小孩儿更喜欢吃。”
　　只是不知道楚未期在那棵变异桃树那边能不能按时吃东西，还是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把楚未期接回来才行。
　　谢止戈修长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了敲，一个移动的小红点立刻重新出现在光屏上，阿蓝迅速跟进，白桃原本已经消失的实时三维坐标和行进路线在屏幕上再次刷新。
　　不知道在地道中奔跑了多久，一点亮光终于出现在前方，白桃心脏突地一跳，就见一个带着眼镜，长相阴邪的男人出现在明亮的地下厅堂里。
　　终于找到你了，周贺成！
　　别墅里，谢止戈原本慵懒随意的眼神忽然凌厉地朝正南方的某一处看去。
　　桃树下，楚未期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他刚准备起身，只听啪嗒一声，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树枝上掉下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顶在岁月的风雨中残破褪色的棒球帽。
　　正是梦境中谢止戈告别时挂在桃树枝上的那顶。
　　楚未期心里重重一跳，他弯腰捡起这顶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珍而重之地戴在头上。
　　他回过身张开双臂环抱桃树满是树瘤的树干：“谢谢你，我过很好，”他抬起头望着上方遮天蔽日的树冠，微笑着说，“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能送我到他身边吗？”他指了指执行庭所在山峰的方向。
　　又是一只红彤彤的大桃子落下，让楚未期稳稳接在手中，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如同水浪翻涌，粗壮的数根紧紧缠上他的腰身。
　　就在这时，圣庭正南方已经离开桃源地界的某个地方爆发出一阵惊天巨响，楚未期猛地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昏黄的天空中，一道看不清晰的水柱从地底冲天而起，仿佛要突破云霄。
　　楚未期瞳孔微微收缩，就听耳机里传来谢止戈不容置疑的声音。
　　“待在那儿，等我来接你。”
　　楚未期不是莽撞的人，眼前的场景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他如果强行跟过去除了给谢止戈他们拖后腿没有别的作用。
　　他拍了拍腰上的树根让桃树把自己放下，问道：“已经找到周贺成了？”
　　“嗯，”耳机里夹杂着呜呜的风声，是谢止戈在高速移动，“那棵变异桃树是六级，周贺成现在不敢跟它动手，你好好待在那里，我解决掉周贺成就来接你。”
　　“好，我等你，”楚未期尽可能平复好自己的心绪，这是原本就计划好的，找到周贺成之后谢止戈他们就会对桃源教发起进攻，“你们要小心。”
　　下一刻，漫天的雨水裹挟着空中的沙尘化作昏黄的海浪朝桃源教张开的风土屏障冲击而来，轰隆一声巨响，原本还算稳固的屏障在巨力的拍打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正在岗位上释放异能维持屏障的异能者纷纷躲进掩体中，失去屏障遮挡，呼啸的沙尘暴瞬间吞噬整个桃源，只有桃树枝丫舒展的树冠下依旧静谧安宁，仿佛自成一片世外桃源。
　　楚未期没有智脑，不能接收阿蓝在队里共享的事实画面，也看不到谢止戈此时此刻人在哪里，他极力朝山外张望，只见裹挟着滚滚黄沙的巨浪席卷过最外围的山峰朝着居住区奔涌而来。
　　反应最快的是各区异能者，兽系异能者直接兽化朝桃源外奔逃冲入沙尘暴中，土系异能者早就钻入地下往更深的地方潜伏，大家都知道周贺成是水系异能者，此时此刻恐怕只有地底是安全的，其他异能者也各出手段争取在巨浪打来之前立刻这片战场。
　　只有住在一区的普通人逃无可逃，甚至有大量教众跪在地上向教主祷告，瞻仰教主制造的神迹。
　　楚未期双眼圆睁：“周贺成疯了吗，山里住的难道不是他的教众？”
　　就在这时，一道道土墙石壁拔地而起，在一座座山峰之间连城一数条泄洪渠，巨浪朝居住区压来的同时立刻被凭空出现的泄洪渠疏导分散，原本汹涌的威势顷刻间就被削弱瓦解。
　　楚未期眼前一亮，是谢止戈出手了，他重重地松出一口气，随后又担忧地拧起眉毛，周贺成刚才是借沙尘暴的势才能造成那么大的动静，谢止戈纯靠异能抵挡消耗肯定更大，至少要想点办法帮谢止戈分散周贺成的注意力。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桃树，这棵桃树能让他看到梦境里那些记忆，多半是进化出了变异植物中罕见的精神系晶核，这种情况下对上周贺成那种物理攻击系异能者恐怕占不到便宜，所以它才会退一步允许桃源教在这里生存。
　　不过这让他确定自己是能跟它进行交流的，它和人类之间的沟通能力应该比进化出其他同等级晶核的变异植物强。
　　楚未期思考片刻，摸了摸桃树粗糙的树干，说：“你可以暂时尽可能多地控制住这片地区空气中和地面下的水分吗？”
　　植物可以涵养水源，就算这棵桃树进化出的不是水系晶核，但六级变异植物对水分的控制能力恐怕不低，不然周贺成可以直接断掉它的水分供给，而不至于躲在离这座山老远的桃源外。
　　果然，下一秒楚未期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又震动起来，就连头顶上繁盛的树冠也开始发出簌簌的摇晃声，一时间，整个桃源的植物仿佛同时苏醒过来。
　　地表下，无数粗壮盘节的根系扎向地底深处，在地面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牢牢锁住地底的水源，地面上，数不尽的气生植物开始疯狂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整个桃源山区的地面上地衣、苔藓和蕨类迅猛生长。
　　周贺成踩在一朵巨浪上，死死盯向远处面无表情的男人，他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狂热：“谢六，你是双核异能者！”他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可以进化出双核，我的实验是对的！”
　　下一秒，他收敛起脸上狰狞的表情，露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可靠模样朝谢止戈伸出一只手：“谢六，我以桃源教教主的身份向你发出邀请，跟我一起建立这个世界的新秩序。”
　　回答周贺成的是一条直指他面门的火蛇，火蛇吞吐着信子，露出尖利嗜血的獠牙。
　　周贺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状似癫狂：“三核！居然能进化出三枚晶核掌握三种异能！”他抬手挥出一道水柱和火蛇重重相撞，探究又玩味地看向谢止戈，“不对，晶核代替的是人脑中的杏仁核，不可能自然生长出第三枚晶核，你是晶核是手术植入的？”
　　他忽然阴恻恻低头狂笑：“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我改主意了，你就是我的下一个实验体，为我测试多核实验你该感到荣幸。”
　　谢止戈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个死人不值得他多费口舌，他打了个响指，瞬息之间就有无数高速旋转的刀刃朝周贺成飞射而去。
　　周贺成不屑地啧了一声：“就凭你区区四级的异能也想伤到我？”
　　他立刻催动体能的异能凝结出水墙防御攻击，只是下一秒，周贺成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那些高速旋转的刀刃虽然在水墙的阻挡下攻势减缓，最后却在一次次攻击下冲破水墙朝他袭来。
　　不是对方的攻击突然变强，而是他的异能减弱了。
　　周贺成心里一慌，连忙控制脚下的水浪将自己送出谢止戈的攻势外，他突然朝远处禁地所在的方向看去。
　　该死，是那棵桃树在和他争夺附近的水源！
　　战场上任何破绽都是致命的，谢止戈在周贺成迟疑的瞬间已经闪身消失在原地，他身边风声呼啸，高速旋转的水分形成气流护持着他朝周贺成袭去。
　　等周贺成回神时，猛地发现谢止戈已经突破他的安全距离，他连忙控制空气中的水气在谢止戈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哈哈哈，骨头再硬的人也离不开氧气，”周贺成表情狰狞地咆哮，“等着吧，等你一点点缺氧而死，我会亲手撬开你的头盖骨，看看你那三枚晶核是怎么全部塞进脑子里的。”
　　“感到荣幸吧，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破水而出又消失在原地。
　　突然，周贺成瞳孔骤缩，谢止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但对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听见对方淡淡开口：“你死了。”
　　下一秒，周贺成的身体化作齑粉飘散进昏黄的沙尘，原地只留下一具由无数条血管网织而成的血人。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那团人形的血色水球彻底消失，只剩一枚蓝色晶核从空中落下又被一只漂浮的金属小球吞如腹中。
　　与此同时，一个一人高的土球从地下钻出，土球外壁龟裂破碎，露出藏在里面的白桃，他抬头朝往禁地方向赶去的谢止戈看了一眼，就听阿蓝在队伍语音里报出一个坐标：“贺翔的位置。”
　　“多谢。”白桃立刻冲入滚滚沙尘中。
　　就在这时，桃源山区外忽然生长出成片的血红色植物，俨然一副将整个桃源教包围的架势。
　　阿飞抬手朝空中抛出几只小蜜蜂机器人，阿蓝适时开口：“桃源教的人听着，我军已将你们包围，桃源教教主周贺成已经就地正法，其余教众投降者原地待命，反抗者就地处决，逃跑者各大基地联合通缉，如有大面积反抗，我军将在30分钟后对反抗组织进行地毯式轰炸。”
　　阿蓝的声音透过一只只小蜜蜂在山谷中久久回荡，聪明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是基地那边派来的军队，当即脱下身上的白袍举在手里使劲摇晃，生怕基地的人不知道他们投降了。
　　阿飞说：“阿蓝，给我那个什么圣子的坐标。”话音刚落，他的光屏上就弹出一个实时地图，上面的小红点十分显眼，他看了一眼就径直飞过去。
　　邢恶拎起禁地监狱外投降的土系异能者，土系异能者双腿打颤，他十分相信这个大块头可以一把捏爆他的脑袋。
　　“开门，把关在里面的人都带出来。”邢恶说。
　　得到指令，土系异能者连忙催动异能打开入口进去放人。
　　山顶上，楚未期正仔细注意队伍语音里的消息，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七，我来接你。”
　　他一回头，就见谢止戈正站在前方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楚未期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看见梦境里的谢止戈穿越虚幻和真实的壁垒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住双眼的酸涩，笑着说：
　　“你来了。”


第40章 牧野闻歌
　　桃源的混乱一直从当天下午持续到第二天，禁地监狱里解救出来的普通人里有一大半都或轻或重出现丧尸病毒感染症状，剩下那部分因为有异能者家属在外面给周贺成卖命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在长期黑暗封闭环境的关押下精神萎靡不振。
　　令人惊讶的是，邢恶带领桃源教的异能者给这些人做治疗时，发现桃源教里竟然有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末世环境下种种条件受限，治愈系异能者缺乏攻击手段，往往很难在末世独自生存和提升异能等级，所以现存的异能者大多长时间停留在一级，连晋阶到二级都困难。
　　邢恶目前就是1号基地最强的治愈系异能者，但也才三级，而桃源教只是一个才刚成立两年的邪教组织，竟然就出现了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
　　“确实有些超出常规数据，”阿蓝把昨晚统计出的桃源教现存异能者情况表共享到队伍频道，“你们看，这里的异能者中，除了治愈系以外其他几乎大部分都是以二级异能者为主，正常的□□中异能者等级分布肯定是呈金字塔形，一级异能者数量占多数。”
　　楚未期想了想，说：“后者是不加干预的自然模型吧，周贺成在暗中做人造异能者实验和双核实验，从实验体的获取难度来看，一级异能者绝对是最先被锁上手术台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把一级异能者当做实验耗材，确实会让这批异能者数量锐减，”阿蓝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光屏上立刻跳出一串新的对比数据，“如果算上这部分异能者，桃源教的实际异能者保有量将远远超出同等规模组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能者愿意来这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未期也想不明白，就算有像夏风和黎山那样因为路过这里打算借宿几天交换点物资就被压住不能离开的，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因为这个，自愿投奔桃源教的人肯定占多数。
　　“天空，”一直沉默的谢止戈忽然出声，他指了指头顶昏黄的穹顶，昨晚已经重新组织人手在桃源四周架起防风屏障，他说，“这里抬头能看到天空。”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天空，他抬头朝昏黄的天空望去，眼前的景象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好，和曾经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比起来，这样的天空毫无欣赏价值可言。
　　可这里是末世，更多的人类为了生存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里永不见天日，这块抬头就能望见天空的小小地方可不就是人类心中真正的桃源吗。
　　人类在苍穹下生活了千百万年，对天空的向往和热爱已经深深刻入基因。
　　谢止戈见楚未期微垂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他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楚未期原本从棒球帽破洞中支棱出来的头发显得更加乱糟糟起来。
　　“哪儿捡的帽子，”谢止戈顺手从楚未期头上摘下那顶褪色的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好笑地说，“破成这样，回去给你换一顶新的。”
　　见谢止戈压了压帽檐，楚未期一时间有些怔愣，仿佛又看见了靠坐在桃树下认真写着日记的男人。
　　他低下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开始泛红的眼眶，嘟囔说：“不换，就要这个。”
　　白桃是这天下午回来的，贺翔是兽系异能者，兽形是鸟类，他画了很长时间才抓住这个从空中逃走的仇人，当然，他带回来的只有贺翔的晶核。
　　他朝阿蓝问道：“可以给我圣子的坐标吗？”
　　阿蓝指了指装甲车的方向，阿飞正在车上休息补能：“反抗者就地处决，阿飞昨天已经顺利完成任务。”
　　如果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控制能力对异能者来说是难以抵御的大敌，那阿飞就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克星，因为他永远不存在被这种异能控制的风险。
　　原来剩下的仇人已经被赤影的人铲除，白桃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生出一股迷茫，他本来是要和黎山一起去投靠1号基地的，可现在黎山不在了，他还能去哪里，还可以做什么。
　　白桃直愣愣地望着远处，视线却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白桃，”楚未期递给他一只金属小球，“这个给你。”
　　白桃接过那只金属球，小球立刻在他手中自动分成两半露出一枚蓝色晶核，是黎山的晶核，这枚晶核昨天被周贺成夺走了。
　　“真的给我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如果对方反悔怎么办。
　　楚未期没跟对方接触过几次，他看出来对方现在应该是伤心难过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对方。
　　最后，他绞尽脑汁才说：“我听队长他们说晶核代替的是异能者的杏仁核，杏仁核是脑部负责情绪和记忆的组织，也许你可以跟它多说说话。”
　　他知道晶核只是晶核，就算对着晶核说再多话晶核也不可能出声回应，不过毕竟只是安慰人的话，还是让对方能想开点更重要。
　　楚未期刚要转身回到谢止戈那边，却见白桃忽然捧着那枚晶核放声痛哭起来，他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但这种失去至亲好友的感觉他是知道的，爷爷离开的时候他也哭了好久。
　　“小七，过来。”谢止戈朝他招手。
　　楚未期看了一眼白桃，最后转身回到谢止戈身边。
　　“五级晶核你不要了？”谢止戈随口问道。
　　楚未期眨眨眼：“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白桃协助铲除桃源教，黎山那枚晶核就交给他吗。”
　　谢止戈笑了笑，随手丢给他一只金属小球：“你昨天让那棵变异桃树跟抢夺周贺成水分立下大功，这是给你的奖励。”
　　楚未期打开小球一看，里面是一枚颜色更纯粹的水系晶核，他睁大眼睛：“六级的，给我？”
　　谢止戈微微挑眉：“怎么，你还看不上？”
　　楚未期：“你不留着换自己升级用的资源吗？”
　　虽然基地的异能者明文禁止直接吸取其他异能者晶核里的能量化为己用，但交到基地也是能换取贡献值的，一枚六级晶核兑换的贡献值不是五级能比的。
　　“我还能缺这点儿，”谢止戈抬手将胳膊放在楚未期肩上，把自己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见好脾气的楚未期快撑不住了才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你之前不是跟阿蓝说想买装备？”
　　楚未期立刻反应过来：“你特地把这枚晶核给我换装备？”
　　“嗯哼，”谢止戈解释说，“光有贡献值你也买不到像样的装备，记得之前提过的五级水系晶核悬赏吗？”
　　以楚未期的记忆力当然不会忘记才发生没几天的事，他点头：“记得。”
　　谢止戈：“那条悬赏是中央基地那边发布的，只要求五级水系，任务酬劳标注的等价交换。这枚六级晶核虽然级别高了一阶，而且属于异能者，不过那边肯定乐得收下。”
　　楚未期：“对方要的是丧尸晶核吧，各大基地不是规定异能者不能吸收其他异能者的晶核吗？”
　　“当然，晶核不止用来吸收一个作用。”谢止戈解释说，“就像你刚才说的，晶核代替的是人脑中杏仁核的功能，可以存储记忆，”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嗯，准确来基地的科学家们认为晶核储存的是意识，也就是说他们觉得就算异能者已经死去，但这个留下的晶核还能继续思考。”
　　“所以用白桃和黎山来举例子，如果白桃真的一直坚持和黎山的晶核交流，说不定真的能得到属于黎山意识的反馈？”
　　楚未期睁大眼睛，晶核居然真有这种作用，他刚才只是想安慰白桃，又刚好想起昨天在队伍语音里听到周贺成朝谢止戈说晶核跟杏仁核的事，所以随便胡诌几句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让他猜对了。
　　谢止戈：“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有这个做前提，一枚六级异能者的晶核比纯粹的同等级丧尸晶核更具价值。”
　　楚未期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晶核能储存异能者意识的猜想成立，那基地就可以寻找某种手段跟晶核中的异能者意识进行沟通，”
　　“保密，”谢止戈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故意欺负人的痞笑，“具体的你需要回基地让老师给你做解答。”
　　楚未期正听得所有脑细胞都雀跃起来，却被谢止戈一句话全部冻住，但从谢止戈话透露里的信息来看，基地肯定是已经有这方面的研究，说不定还出成果了。
　　作为一个心向科研的人，这种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前沿科技怎么能不让他抓心挠肝想知道具体情况，可谢止戈显然一副不会再多透露半个字的模样，楚未期撇撇嘴，不就是要等到回基地才能得到答案吗，他等得起。
　　谢止戈见楚未期快要气成炸毛小猫，他好笑地把头上那顶褪色的棒球帽重新扣在楚未期脑袋上，“反正中央基地储存的末世前装备数量不是1号基地能比的，你要是想要一批装备，可以试着跟悬赏的发布者提交换条件。”
　　原本还在单方面生闷气的楚未期立刻双眼一亮，捧宝贝似的把那枚蓝色晶核重新装进金属球里小心收好：“我就知道队长你最好。”俨然一副超好哄的样子。
　　谢止戈两指捏住楚未期脸颊两边的软肉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比你的谢队还好？”
　　楚未期现在心情好极了，半点不因为某位谢队长的冒犯动作生气，反而十分配合地哄人：“你好，你最好。”
　　谢止戈似乎不太信：“真的？”
　　“唔唔，”楚未期小鸡啄米地点头，“我们赤影的谢队长是全天下最好的队长！”
　　谢止戈心里这下彻底舒服了。
　　桃源这边的人太多，基地那边不可能让这些教徒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以后难免还会再生出事端，但赤影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带回基地，基地的地下空间有限，一次性接收不了这么多人口。
　　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教徒分散去各处避难所和民间组织，让这些人没办法再重新联系起来，不过这都是善后工作，谢止戈直接让阿飞去就近的信号点通知基地派人过来安排后续事宜。
　　又在桃源多待了一天，赤影这才准备启程回1号基地。
　　楚未期坐在一根粗壮的桃树枝上，低头看向眼前幽静的小院对谢止戈说：“这里就是我家，”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明显已经变异的梨树，“以前毛豆就喜欢睡在这棵梨树上。”
　　谢止戈抬头看向屋瓦已经有些脱落的二楼房间：“那间是你的卧室？”
　　楚未期笑了：“这也能看出来？”
　　谢止戈耸耸肩：“那种风格总不能是你爷爷住的。”
　　楚未期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以后有时间回来把院子收拾一下，可以给你也安排一间。”
　　谢止戈：“那可说定了，我要你隔壁那间。”
　　楚未期看向他：“隔壁那间是书房。”
　　谢止戈：“你确定那些书过了一百年还没坏？”
　　楚未期：“好吧，书房给你。”
　　忽然，阿蓝的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队长，小七，准备出发。”
　　“走了。”谢止戈抱着楚未期跳到树下。
　　楚未期回头拍了拍桃树的树干：“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树上传来一阵簌簌声，两人头上下起了桃子雨，谢止戈心念一动，就有一只只金属小飞盘把落下的桃子全部接住。
　　楚未期看着那堆桃子眨眨眼，随后哈哈笑道：“这是给我们的临别礼物，谢谢。”
　　……
　　谢止戈取下芝麻脖子上的狗绳让它叼在嘴里，他使劲搓搓狗头：“去，把你的狗绳放好。”
　　芝麻得令，立刻叼着自己的狗绳翘着卷尾巴屁颠儿屁颠儿跑开。
　　刚遛完狗身上蹭了不少狗毛，谢止戈正准备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回头就看见毛豆躲在墙角捧着手机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止戈靠近一看，得，这家伙居然在刷动物园的直播，屏幕上一群猴子正在跟游客要香蕉吃，他说毛豆今天怎么不跟着出去遛芝麻，平时跑得比芝麻还积极。
　　“没了没了！”
　　突然，堂屋里传来几个老教授的惊呼声。
　　谢止戈听到动静立刻冲进去：“出什么事了？”
　　“小谢回来得正好，录音器刚才消失了，”童老拍拍谢止戈的胳膊，笑呵呵说，“就说要相信小楚，那孩子聪明着呢。”
　　听到是楚未期取走了录音器，谢止戈这两天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放松。
　　没一会儿，录音器再次出现在屋里。
　　“谢队，昨天遇到点事没来得及跟你做例行汇报。”
　　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中，看上去精神十足，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谢止戈抿紧的唇角缓缓松开。
　　原本在屋外玩的芝麻和毛豆听到小主人的声音立刻冲进来，芝麻屁股上的尾巴更是差点摇成直升机螺旋桨。
　　……
　　装甲车上，楚未期看着谢止戈和周贺成的对战录像差点不能呼吸。
　　他指着最后化成齑粉只剩一团人形血水的周贺成，朝谢止戈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贺成是六级水系异能者，谢止戈的控水能力恐怕没有周贺成强，那就能排除谢止戈这招用的是水元素。
　　看着楚未期那双崇拜满满的眼睛，谢止戈心情极好：“元素，我分解了他体内除水以外的其他元素组成的物质。”
　　楚未期连忙地捂住嘴巴，不然他肯定会惊讶地大叫出声：“这也行？”
　　“嗯哼，难度很高，”谢止戈说，“所以控制范围有限，要触碰到目标才能发动。”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几乎亮起小星星。
　　苗一吃着没受污染也没变异的甜蜜大桃子差点感动地哭出来，他把啃剩下的桃核全部收集起来，以后他也能种出桃树了。
　　阿飞看的稀奇：“这是那棵变异桃树结的果子吧，为什么成分检测却没有感染也没受污染呢？”
　　阿蓝调出那棵桃树的全息图，指着树身上一个个巨大的树瘤说：“应该是它产生自我意识后主动将那些有害物质储存进树瘤里了，”她又调出桃源片区里其他几处植物的投影，“你们看这些植物，或多或少都有长出类似树瘤的东西，恐怕桃源的污染浓度比其他地方低就是因为这个。”
　　楚未期精神一震：“那如果把这种方法推广开，是不是就有可能为地球彻底完成净化。”
　　阿蓝：“理论上可行，但桃源这里能成功操作是因为那棵变异桃树不仅六级，还是精神系，而且那些有害物质只是被它储存起来了，并没有彻底消失。”
　　楚未期半点也不气馁：“有个大方向总是好事。”
　　回程的路上没有丧尸群拦路，阿飞几乎把装甲车开出战斗机的效果，跟白桃和王豹一起坐在审问室里的夏风吓得紧紧扣住车壁，差点没晕车。
　　楚未期一觉睡醒时发现车速正在减缓，他朝驾驶位的监控台看去，只见车外黑漆漆一片，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天还没亮。
　　“醒了？”谢止戈递给他一杯水，“收拾一下，马上准备进基地。”
　　楚未期抱着那只木质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心里竟然有点紧张，末世的地下基地会是什么样子呢。
　　等楚未期亲眼看见基地入口的超合金大门一层层打开时，他总算深刻体会到末世的科技含量了，桃源教那边跟基地比起来兼职不像处在同一个时代。
　　装甲车进入基地入口通道后率先经过三层消杀和降辐射处理，随后楚未期等人全部下车，人车分两个通道进入基地，众人每下降一层都会进行一次消杀，等完成全部流程，楚未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干净得用显微镜都找不出一个细菌。
　　电梯停在18层，白桃三人早就在其他楼层被阿蓝带走，谢止戈领着楚未期出了电梯井，穿过一条长长的走道，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里装潢简约灯火通明，不同区域有不同负责人员值班，楚未期久违地感觉自己终于回到现代社会。
　　哦，不，严格来说他现在是在未来世界。
　　见到有人进来，大厅里的人齐刷刷朝这边投来视线，等看清是谢止戈后又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虽然负责的窗口可能办事的一个人也没有，但还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社恐最会观察环境氛围，这几乎是楚未期的本能，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可能有些怕谢止戈，看来这家伙不只是在外面的异能者组织里出名而已，他下意识往谢止戈身边靠了靠。
　　谢止戈没有理会其他人的举动，反而动作熟练地揽住楚未期的肩膀，等反应过来伪装任务早就结束时，人已经被他带到一个有异能者站岗的房间前。
　　不过既然楚未期没有反对，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谢止戈如是想。
　　“老师，”他朝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说，“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快进来。”
　　楚未期听见监控中传来一个苍老又欢喜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让他觉得耳熟。
　　紧闭的超合金朝两边开启，灯光明亮的房间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眼睛却十分明亮的老人，老人一脸慈祥地朝楚未期看过来。
　　“学长，好久不见。”


第41章 牧野闻歌
　　“学长，你还跟以前一样。”
　　听着轮椅上这位老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楚未期眼眶蓦地发热。
　　“钱……学弟？”
　　楚未期声音有些颤抖，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判断，老人头发花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却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笑盈盈地叫他学长。
　　明明他前几天才跟学弟见过面，那小孩还没成年，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笑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脑子里都是奇思妙想，最大的梦想是发明时空穿梭机，带领人类前往未来穿越星际。
　　车轮转动，轮椅稳稳停在楚未期身前，老人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朝楚未期打开怀抱笑着说：“学长，一百年不见，不给老头我一个拥抱？”
　　楚未期泛红的眼眶再也拦不住决堤的泪水，他俯身拥抱这位跨越百年仍然记得他的友人。
　　“什么一百年不见，”他一边哭一边笑，“我才几天没见过你而已。”
　　钱老宽慰地拍了拍楚未期的后背，放他起身后才调侃说：“学长，你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去了哪里，明明至少半个月没见过我了，怎么会才几天？”
　　楚未期一噎，细算起来确实半个月左右没见了，从他跟导师去研究所之后他就一直没回学校，再然后清明前一天请假回家前顺便去兼职的公司办离职再帮忙值个班，到那会儿都没来得及见过这位学弟，因为这家伙那天没课提前离校了。
　　不等他为自己的记忆力辩解，一张柔软的手帕贴到楚未期脸上为他轻轻擦干脸颊上的泪痕，是谢止戈。
　　楚未期臊得脸颊通红，这下可好，刚才情绪太激动一时间没想那么多，这么丢脸的场面都让谢止戈看见了。
　　他心虚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一眼正在控制水球洗手帕的谢止戈，他很想跟对方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哭包，刚才只是太激动没控制住自己而已。
　　好在谢止戈现在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楚未期在心里安慰自己，全当对方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好了，只要他不怕尴尬，尴尬就拿捏不住他。
　　钱老打趣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最后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听到钱学弟这话，楚未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毕竟严格来说他才是这间屋里年纪最大的人。
　　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把自己前几天穿越到末世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我们当初就你失踪的事做了很多猜想，”钱老神色中透出几分怀念，他回忆说，“有一位暗中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人员追查多年都没找到一点线索，所以最后我们做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猜想，你或许在当时恰好通过时空间的某个漏洞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他看向楚未期，笑道：“现在见到活蹦乱跳的你，看来我们猜对了，只不过学长你是穿越到了未来。”
　　楚未期挠挠头，学弟口中的安全人员应该是指谢队吧，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踪会让对方为此奔波那么多年。
　　等等，楚未期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你说的那位安全人员是姓谢吗？”
　　钱老有些意外，但已经念过百岁的他早就不是会把情绪全部表露在脸上的愣头青。
　　“你见过那位谢队？”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谢止戈身上，发现这家伙依旧表情平淡，仿佛对他们谈论的事好不感兴趣，但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知道这家伙现在一定听得抓心挠肝，不然早就开门出去了。
　　“唔，倒是没有，”楚未期解释说，“我好像觉醒了时空间异能，可以在末世和一百年前之间拿取物体，前几天我们已经跟谢队那边取得联系，他说国家已经知道末世的情况，还在我家成立指挥中心专门负责和这边对接。”
　　钱老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压制不住的惊喜：“真的？！”
　　“嗯，”楚未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枚录音器和一只软绵绵的小蛋糕放在钱老手心里，“录音器里有这几天我们交流的记录，小蛋糕上的生产日期在2030年4月4号之后，都可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他笑眯眯补充一句，“你当初还说过这款小蛋糕很好吃，正好谢队昨天买了一些。”
　　钱老看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小蛋糕眼眶微润，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2030年4月11日”几个字。
　　“好多年没吃过学校外那家店的小蛋糕了，”他拆开包装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蛋糕，松软香甜的熟悉味道让人几乎忍不住流泪，钱老怀念地说，“当初还是你给我推荐的这款我才喜欢上的，有一次一口气吃了十个，第二天胃不舒服才发现吃太多积食了。”
　　旁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楚未期朝谢止戈看去，只见这家伙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任何表情，让楚未期十分怀疑刚才偷笑的人是不是他自己。
　　钱老也朝这边看过来，谢止戈这才干咳一声岔开话题：“老师，你不是比小七先入校，怎么叫他学长？”
　　“我和学长高中就是校友，”钱老翻看起尘封一百年的记忆，“是那次庆祝会吧，学长是得票最高的主持人选，我记得当时还是校长亲自去邀请学长做的主持人，学长那天还被女老师们拉去化过妆做过造型，全校的女同学庆祝会后争着到学校表白墙跟学长表白。”
　　楚未期回想起庆祝会那天的事都还心有余悸，就连大学期间都好几次做噩梦时梦到在台上面对全校师生的窒息场景。
　　他低头捂着脸，拒绝回忆黑历史。
　　谢止戈听得单眉微挑，没忍住把楚未期脑袋上乖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毫无形象可言。
　　“哈哈。”
　　钱老看着两个小年轻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从前，没有末世，没有丧尸，没有无休止的战争，自己还是那个在校园里只用快乐学习的少年。
　　“小戈，”他朝谢止戈问道，“你们在哪儿遇到学长的？”
　　谢止戈点开智脑的光屏，一副全息地图在空中展开，他指了指其中一处画着红圈的废墟：“这里，4号那天下午5点多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他的。”
　　钱老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心中一片了然：“果然是这里。”
　　楚未期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学弟，那家公司运营的网站我前几天居然还能登录，是你在那边设置了服务器吗？我还更新了一章测试文，后台显示有人阅读，所以也是你点开的章节？”
　　“是我，”钱老点头，神色中却带着愧疚，“当初要不是我拜托学长去帮忙，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我想着如果网站一直在，说不定你哪天回来了还会上线看看。”
　　那家网站宣布关站之后他就接手了，这么多年一直花费精力和时间维护着，连核战和丧尸潮爆发直到末世来临也没放弃，就是直觉告诉他楚未期一定会回来。
　　从前是谢队定期去楚未期失踪地点和他家里查看情况，后来这件事就由他来做，再后来他不能再胜任这件事，便在每年楚未期失踪的那段时间派人去附近执行任务。
　　一年又一年，他眼眶中泛起湿意，抬头看向面前熟悉又鲜活的年轻面孔，整整一百年，这一次学长真的回来了。
　　楚未期连忙摆手：“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命运注定我要来到这里，我想不管去不去那家公司做兼职都会有新的契机让我过来。”
　　钱老叹息一声：“可这里的一切本来不该是你需要承受的。”
　　“谁说的，”反正已经穿越到末世了，楚未期现在很看得开，“万一我也长命百岁呢，而且我现在可有国家安排的重要任务在身，”他拍了拍胸口，“说不定有我在就能改变未来呢。”
　　谢止戈把一只胳膊压在楚未期肩上拿他当人形拐杖，站得没个正形：“你已经改变了未来，”他剥开一枚奶糖塞进楚未期嘴里，“至少这里原本已经吃不到这种奶糖。”
　　对啊，楚未期美滋滋地品着嘴里带着奶香的甜味，未来已经改变了。
　　“这包不是学长当初说要带给我的奶糖？”钱老垮着脸看向谢止戈，意思很明显，这小崽子竟然敢跟他这个老师抢糖吃，学长甚至还给他提前发过这包糖的照片。
　　“这可是小七抵押给我的保护费，到手的就是我的，”谢止戈抛了抛手里剩下的那枚奶糖，十分挑衅地剥开糖纸把奶糖送进自己嘴里，“而且你不怕三高，居然还想吃糖，多喝两支营养剂更有利健康。”
　　“我还不能补充点糖分和牛乳蛋白？”钱老被谢止戈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就没带过这么人嫌狗厌还会气人的学生。
　　楚未期一看气氛不妙，连忙打圆场说：“身体要紧，回头我托谢队送点你能吃的健康零食过来，就买你上次说的那家核桃花生酥，让他们做低糖的。”
　　听到这话，老人家心气终于顺了，得意地朝谢止戈看了一眼，还是学长好，连他喜欢吃什么都记得，难怪当年学长的导师去哪儿出差开会都爱带他。
　　谢止戈才不跟老头子一般见识，老头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人，勉强让他高兴几天好了，他很大度。
　　就在这时，房间里想起一阵嘀嘀声，谢止戈看了眼钱老手腕上亮起提示灯的智脑：“你该休息了，我先带小七去办手续，其他事下次再说。”
　　钱老摩挲着掌心里的录音器：“去吧，这东西先留在我这儿，下次还给你们。”
　　告别后，楚未期正要跟着谢止戈出门就想起刚才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他顿住脚步回头重新问道：“对了学弟，我明明已经联系上谢队，他后来怎么会又找了我很多年？”


第42章 牧野闻歌
　　从钱老那边出来后，谢止戈带着情绪低落的楚未期回到之前路过的大厅，大厅里的办事员们还是一副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
　　“站上去。”他轻轻拍了拍楚未期的后背，示意楚未期站到安装在大厅一角的一个金属圆台上。
　　圆台只有容纳一个人站立的大小，上下各有一个圆形装置对应，最上面的那部分装置安装在大厅顶部。
　　听到谢止戈的提示，楚未期立刻回神，他朝前迈出两步站到圆台上。
　　谢止戈朝旁边窗口的一名办事员抬了抬下巴：“新进基地的异能者登记。”
　　早就支棱起耳朵的办事员连忙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下一秒，一道浅蓝色的透明光柱从上而下笼罩住楚未期。
　　几秒后，一个温和的机械语音在楚未期耳边响起：“生物数据录入成功，请完善其他信息。”
　　楚未期眨眨眼从科技感十足的金属圆台上下来，扭头就看见谢止戈正在旁边窗口的光屏前埋头填东西，他走进一看，竟然是在帮他录入个人信息。
　　【姓名：楚未期】
　　【性别：男】
　　【年龄：18岁】
　　【身份：业余雇佣兵】
　　【特长：幸运】
　　【婚配情况：未婚】
　　【异能等级：一级空间系】
　　【从属组织：赤影】
　　楚未期疑惑的视线落在特长栏后面的“幸运”两个字上，这也能算特长，而且谢止戈从哪儿看出他运气好的？
　　谢止戈填得飞快，不到一分钟就把信息量巨大的表格全部填完点击提交。
　　不过有些信息连楚未期自己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谢止戈是怎么填出来的了，也许跟他的“一级空间系”异能差不多吧，能写的就写，不能写的靠编，就是让他感觉这信息收集得有点随便。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毕竟末世环境恶劣，许多出生在基地外的人口恐怕很难确认身份，所以基地才会对这些信息放宽标准。
　　收到提交完成的信息表格，办事员朝楚未期比了个请的手势：“楚先生，请您这边测试一下异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止戈在旁边守着的原因，这位办事员竟然十分热情又仔细地给楚未期做起讲解：“基地对于新登记异能者的异能测试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几大常见元素类异能有专门的测试器，”办事员抬手指了指旁边橱窗里像水晶球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元素测试器，里面填充了各种常见元素，元素类异能者只需要催动异能控制测试器中对应元素产生反应就算测试完成。”
　　楚未期听得满脸惊奇，这不跟当初网站上很火的修仙小说里那些门派测试流程一样吗。
　　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向谢止戈：“我想看看金系的测试反应。”
　　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谢止戈没奈何地啧了一声，朝办事员说：“把装置打开。”
　　办事员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实际心里一阵疯狂尖叫，这位新来空间异能者究竟有什么特殊本领，居然能让谢止戈这个大魔王哄孩子似的宠成这样，要知道赤影的另外几名成员可都是放在几大基地会被各大佣兵团抢破头的存在，但也没一个人有这让大魔王亲自哄着的待遇啊。
　　大厅里所有人都齐刷刷朝这边投来视线，不过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接着手上的其他动作拿眼角的余光对准这边。
　　那位新来的好看是真好看，换成他们也乐意哄着啊。
　　装置开启，谢止戈在楚未期的注视下将掌心放在球形的透明测试仪上，片刻后，透明球中生成一株巴掌大的金属小树苗。
　　楚未期凑近展台，深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最纯粹的金属元素之间相互排列组合形成的完美图案，美得让他心旷神怡。
　　谢止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好了，去做测试。”
　　“空间系异能者和元素类异能者不同，需要实物辅助测试，”办事员笑眯眯地说，“楚先生请看这边。”
　　楚未期顺着办事员的指引朝旁边的展柜看去，展柜上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每只箱子上标注着不同的重量和体积。
　　办事员继续说：“请您自由选择展示空间异能的方法，展柜里的道具可以随意使用。”
　　见办事员话一说完就要去打开展柜，楚未期开口阻止：“不用开展柜，这样就行。”
　　办事员疑惑：“您不需要接触实物吗？”
　　“不需要。”
　　楚未期摇摇头，说完便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描摹其中一只体积一立方的箱子外观，下一秒，就见展柜中对应的那只箱子隔空消失又完完整整出现在楚未期面前。
　　办事员惊讶地长睁大眼睛：“您的异能是偏向移动物体而不是常见的存储物体？”
　　“差不多吧，”楚未期把箱子还给办事员，有些心虚地解释说，“我没有其他空间异能者那样的独属空间，或许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没他们多。”
　　“您谦虚了，这是您的独特之处，”办事员把箱子归位后笑道，“请稍等片刻，这种少见的异能需要备注一下，冒昧提问，您移动物体有距离限制吗？”
　　楚未期扭头看向谢止戈，见他点头后心里才回答：“前段时候做过简单测试，体积在一立方左右的物体可以移动大约五米，体积大小和移动距离呈负相关。”
　　办事员没有因为他的模糊回答继续追问，每个来登记的异能者几乎都会有所保留，毕竟这可能是关乎他们性命安危的事，而且楚未期的答案跟他刚才的展示一致，已经足够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与此同时，办事大厅发生的事已经在基地内部网络已经流传开。
　　谢止戈正在跟楚未期说话，就收到冲在吃瓜第一线的阿飞来信。
　　【阿飞：队长，你和小七在18层干什么呢，怎么被拍了？】
　　谢止戈眉峰微扬，只见光屏上消息后跟着的是一张他和楚未期的合影。
　　照片上，楚未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仿佛眼睛里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谢止戈好心情地点击保存图片，又操作两下把这张图设置成智脑背景。
　　【谢止戈：还有吗？】
　　【阿飞：那可太多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小七是你从外面挖来的秘密武器，也有说你和小七是那个的。】
　　【谢止戈：我说图片，还有吗。】
　　【阿飞：哦哦，图片啊，你等等。】
　　于是谢止戈美滋滋收下一大波自己和楚未期的合照，环办事大厅各个拍摄角度都有，等他再细看阿飞那句话时，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什么叫他和楚未期是“那个”？
　　某大魔王登上基地网络正准备把乱说带节奏的揪出来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结果就在满屏乱飞的发言里精准锁定一溜“哇好宠”“在谈吗”“在吧”“赤影是要收获大嫂了吗”。
　　谢止戈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退出界面，不错，这些人很有眼光。
　　办事员的动作很快，没花多少工夫就把楚未期的身份信息全部录入基地数据库，一张身份卡递到楚未期面前：“这是您的基地身份证，请收好。”
　　楚未期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踏实感，他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谢止戈没直接带他离开，而是敲了敲办事台：“给他配个智脑。”
　　“好的，”办事员的视线在楚未期和谢止戈之间来回一扫，最后十分明智地对谢止戈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刷点机，“收费5000贡献值，请这边刷点。”
　　谢止戈点开自己智脑的付款界面在刷点机上一扫，交易成立，办事员点开窗口的光屏展示出几款不同外观的智脑对楚未期说：“请您挑选心仪的款式。”
　　智脑就相当于末世的手机和电脑，至少在基地里生活是需要用到的，楚未期也没在这个时候纠结谁付钱的问题，毕竟他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贡献点。
　　他挑了一款蓝色的：“就这个吧。”
　　没一会儿，楚未期手腕上已经戴上属于自己的智脑，谢止戈顺利成为他添加的第一位联系人，当然大魔王为新来的小美人买买买的事也刷成了基地内网的热门话题。
　　“现在去哪儿，租房吗？”楚未期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揽住楚未期的肩膀把他往电梯方向带：“先去16层给你兑换贡献点。”
　　楚未期没意见，他现在身无分文，兑换贡献点确实很有必要。
　　也是到了16层的兑换中心，楚未期才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抠抠老板那里发了多大一笔财，先前他只是听阿飞他们说晶核能兑换多少多少贡献点，点其实没有实感，这会儿看到智脑上的点数进账兼职开心到冒泡。
　　最后一枚三级紫色晶核投入兑换机，智脑再次入账一万贡献点，累计余额“33860”点。
　　“同等级的控制系晶核居然是最贵的。”楚未期看着余额一秒计算出结果，他如果把这些贡献点全部换成营养剂，足足够喝十八年。
　　嘿嘿，就当是抠抠补发给他的上个月工资。
　　他心思一动，又把那枚六级水系晶核往兑换机上一放，光屏上的数字飞快上跳，最后停在一个极其震撼的八位数上。
　　楚未期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周贺成这么值钱，他赶紧把晶核取回来重新装进金属球里，又转身把东西递到谢止戈面前。
　　他眼巴巴地看向谢止戈：“我没想到这枚晶核这么贵，还是你拿着吧。”
　　谢止戈好笑地捏着他软软的脸颊：“给你的就是你的，怎么，嫌等级太低？”
　　楚未期气呼呼瞪了谢止戈一眼，这人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知道这是谢止戈的好意，想帮他拿下中心基地的那条悬赏，所以他不再拒绝：“那我把刚才买智脑的点数转给你。”
　　“转什么，那是入队礼物。”谢止戈一边说着一边带楚未期往外走。
　　入队礼物？
　　楚未期眼珠转了转，只笑眯眯看了谢止戈一眼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谢止戈他们了，不过还要麻烦谢队那边帮帮忙才行。
　　等坐着电梯来到17层，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这一层只有长长的走廊和两边挂着不同门牌号的房间。
　　“15到17层都是异能者的居住区，”谢止戈扫开门牌上写着“1314”的房门，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这里是我房间，以后你就住这儿。”
　　楚未期眨了眨眼睛：“我们住一间吗？”
　　谢止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基地空间有限，当然要节约空间资源，能两个人住一间为什么不住？”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楚未期觉得谢止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末世本来就资源短缺，基地又建在地下，如果想要扩建，难度系数比地表建筑不知道高出多少，空间资源确实很短缺。
　　于是楚未期老老实实进屋。


第43章 牧野闻歌
　　屋内灯光亮起，科技与自然结合的装潢跟之前桃源那边的山洞宿舍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进门后，入目两面墙上是复古的墙体书架，书架上摆满各种古籍装帧的书册，向内走，抬眼便是一处屋内小花圃，一圈精巧的篱笆围着一株生长繁茂的藤蔓植物，细嗅之下，能闻到清新的香气弥散在屋内每一个角落。
　　楚未期好奇地围着那处小花圃转圈，屋顶暖黄的灯光打在一株攀援着金属桩的绿色藤蔓植物上，像给整株植物镀上了一层金，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绿叶中点缀着一朵朵蓝色小花，如同漫天的星子占据整片屋顶的空间。
　　一端的藤蔓上还有两只浅蓝色的小鸟在叽叽喳喳打情骂俏，怎么看都不像室内景象，更不像末世能轻易见到的光景。
　　一张布置舒适的床榻则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蔚蓝晴朗的天空。
　　等等，天空？
　　不得不说，这一刻就算是楚未期原本可以持续长时间高速的大脑也有些宕机，地下基地能种活植物就算了，能看见蓝天白云是怎么个说法？
　　见楚未期突然一脸困惑的模样，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谢止戈没忍住轻笑出声。
　　楚未期回头，就见谢止戈抬起手腕上的智脑随意操作，嘀的一声，屋内响起一个机械语音。
　　“欢迎主人回家，智能助理小七为您服务，室内污染零，空气质量优，室内全息布景模式已解除。”
　　楚未期眨眨眼，只见眼前一切的梦幻场景纷纷退去，只剩四周金属质感的全封闭墙壁和那株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藤蔓植物还在。
　　“这也太省装修费了吧……”楚未期忍不住感叹末世的科技与狠活，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你的智能助理为什么也叫小七？”
　　谢止戈耸耸肩：“没办法，智能助理是老师开发的，统一都叫小七。”
　　楚未期一时无语，难怪赤影的大家叫他小七叫得那么顺口，原来是喊智能助理喊习惯了。
　　“那株植物呢，”他问道，“那么大一株养在室内也行吗？”
　　“苗一送的，耐活。”谢止戈打开光屏操作一番，把房屋管理权限共享给楚未期，“里面有其他装修风格，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楚未期来了兴致，用自己的智脑操作切换各种不同风格的全息布景，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初那款，毕竟谢止戈肯用就说明是喜欢的，而且他也喜欢。
　　“只有一张床，”最后，楚未期盯着窗边那张唯一的床斟酌地说，“我们要睡一起吗？”
　　虽然他和谢止戈之前在桃源就睡得同一张床，但是吧但是，之前是任务需要不得不挤一挤，可自从那天他强吻谢止戈之后，楚未期想到还要和谢止戈睡一起就有点心虚。
　　看着眼前人单纯青涩的模样，谢止戈承认自己心里那点恶劣的想法渐渐活跃起来，他很想说，“是的，只有一张床，所以我俩只能睡一起。”
　　不过人和牲口是有区别的，他尚且还能控制自己。
　　“小七，”谢止戈下令说，“开启二楼模式。”
　　“好的，主人。”
　　下一秒，沿着角落的墙壁缓缓展开一层层阶梯，形成一架旋转楼梯，靠近屋顶的二分之一处展开一个宽敞的金属平台，周围护栏生出精美的金属雕花，一张跟楼下一模一样的同款床榻铺好，单人房间立刻做好迎接第二位主人的准备。
　　谢止戈朝楚未期抬抬下巴：“想睡楼上还是楼下？”
　　楚未期盯着二楼的视线挪都挪不开，想也不想就期待地说：“睡楼上！”
　　谢止戈微微颔首，心里却啧了一声，他也想睡楼上来着，一低头就能看见楼下的楚未期。
　　楚未期可不知道谢止戈这会儿在遗憾什么，点开光屏上的房屋布局图，找到浴室的位置后丢下背包就兴冲冲先去洗澡。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楚未期尴尬又纠结的声音。
　　“队长，你有多余的换洗衣服吗？”
　　他刚才忘记买衣服了，谢队之前给买的那些女装偏多，除了出任务穿的那套以外，其他的都送给阿蓝了，剩下几套男款也被装甲车上的自动清洗功能处理成废料。
　　楚未期看着浴室里这只机械臂递出来的破布片默默叹了一口气，现在最后这套也彻底没救了。
　　谢止戈好笑地从衣柜里随便取了一身递给楚未期：“等着，一会儿给你买几套新的。”
　　基地现在流通的几乎都是高韧性抗菌抗辐射耐磨损的特殊纳米材料服装，除非有特殊着装需求，否则普通人买几套衣服几乎可以穿一辈子。
　　浴室里，楚未期一张白皙的脸蛋蒸得通红，不知道是缺氧闷的还是臊的。
　　等他换上谢止戈的衣服出浴室时，就见对方正坐在窗边朝他招手，他凑近一看，谢止戈面前的光屏上跳出一溜款式各异的服装。
　　谢止戈：“你自己选。”
　　楚未期看了眼衣服上并不便宜的标价，再回忆一遍自己的账户余额，好吧，他不能连续十八年都只喝营养剂不涉及别的花销，看来抠抠给的工资补偿还不足以支撑他在末世随意挥霍。
　　他抬手就把最便宜的几样加购三套不同款式，不是说末世的衣服材质很耐穿吗，三套应该够了吧。
　　就在他要打开自己的光屏扫描付款时，谢止戈却清掉他的备选：“那种是二手的，还不知道上一任物主是不是活着。”
　　楚未期动作一僵，这就有点耐穿过头了吧……
　　见他似乎有点被吓到，谢止戈这才反应过来身边是个娇气包，吓过头是会哭鼻子的那种，他干咳一声解释说：“这边物资有限，交易市场出售的东西很多都是二手闲置的，买之前可以问助理小七。”
　　楚未期乖乖点头：“哦。”
　　谢止戈替他挑了几套款式好看的衣服，当然价格也很好看，楚未期正要付款，就见谢止戈已经把衣服买下。
　　“队员福利。”谢止戈理所当然地说。
　　楚未期没想到赤影居然还有这种福利，不愧是1号基地最出名的佣兵团。
　　只是阿飞他们要是听到这话肯定就要闹了，他们不仅要自己租房自己买衣服，当初申请入队时还被队长吊打半天才勉强通过。
　　就在这时，谢止戈的智脑传来消息提醒，他看了一眼便起身对楚未期叮嘱说：“我出去一趟，你在屋里等我回来，衣服一会儿有机器人送来，如果要外出先给我发消息，除非是阿飞他们几个，其他人来敲门别开。”
　　“嗯嗯，”楚未期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在屋里不出去。”
　　谢止戈出门后，没过几分钟楚未期的光屏上弹出一条消息，“您好，您的订单到了，请开门取件签收。”
　　楚未期一开门，就有一只圆滚滚的机器人递上一只金属箱，箱盖开启，露出里面几套全新的特殊纳米材料服装。
　　收到新衣服后，楚未期立刻爬到二楼的床上躺着，叫出助手小七切换着屋内的全息布景玩儿。
　　虽然苗一给的那株能开花的植物是真的，但藤蔓上的鸟是假的，还能选择切换小猫小狗等各种常见动物。
　　楚未期挑了一只小黑狗，狗子腿太短，竟然在第一阶楼梯上趴着上不来，抬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用乌溜溜的豆豆眼湿漉漉地盯着他，还嘤嘤呜呜地叫个不停，像极了幼崽版的芝麻。
　　“哈哈哈，想上来吗？”
　　楚未期被逗得干脆起身作势要去抱小狗，谁知道这个时代的科技实在太离谱，他刚把手伸过去装作要摸摸狗头的样子，小黑狗居然主动拿狗头蹭了蹭他的手心还乖顺地翻出毛肚皮。
　　就这一瞬间，楚未期感觉自己被基地的科技狠活死死拿捏了。
　　虽然没有毛茸茸的触感，但不仅能看见毛球跟自己撒娇，还能听到它嘤嘤呜呜地卖萌声啊。
　　楚未期心血来潮，当即拍了一段小视频给谢止戈发过去，想了想又拿出一只新的录音器录了一段送到一百年前。
　　……
　　谢止戈刚起床，给芝麻添完狗粮后就拿着一只馒头坐在屋檐下啃着，毛豆还在梨树上睡觉，长长的尾巴从树屋里坠到外面，时不时还甩上一下。
　　忽然，静谧的小院里传出一声狗吠，谢止戈一回头，就见堂屋的地面上多了一枚录音器。
　　“今天怎么这么早，”谢止戈捡起地上的录音器，“难道有急事？”
　　几个早起晨练的老教授这会儿刚从外面爬山回来，听到动静赶忙问道：“是小楚那边来消息了？”
　　“嗯，”谢止戈点头，“先看看。”他把录音器打开。
　　投影里，一只全身乌黑的小狗正追着楚未期的手指原地打转，修长的手指戳戳它的脑袋，小黑狗就嘤呜嘤呜地叫两声，芝麻也跟着嘤嘤呜呜叫两声。
　　投影的最后，楚未期朝镜头前探出脑袋：“这是基地里的全息投影布景，逼真吧，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后面跟了个附件，是楚未期让智能助理小七拷贝的基地全息布景公开技术资料。
　　“嚯，这技术还真有两把刷子，我也没看出是假的，”一位老教授看完朝谢止戈说，“要是再发展几年，说不定就能搞出你们年轻人常说的全息世界。”
　　谢止戈乐了：“那边再发展我也用不上，还是只能看您几位的。”
　　童老抬了抬老花眼镜，朝另一位老教授打趣说：“老钱，小楚资料里提到的这位小钱同志是不是你们家那孩子？”
　　“看名字是他，”钱老笑呵呵谦虚说，“不过这技术也不是那小子现在能搞出来的，他这会儿还在学校里打转呢。”
　　几位老教授说说笑笑，有全息技术相关领域的更是拿着那份资料仔细阅读起来，这可是小楚同志送回来的宝贝，必须赶快吃透。
　　……
　　楚未期重新回到床上，手里拿着一只钱学弟之前给他的盒子，说是谢队留给他的东西。
　　“对了学弟，谢队后来怎么会又找了我很多年？”楚未期朝轮椅上的钱老问道。
　　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中带着几分怀念，他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这里是既定的现实，过去的一切已经发生，已经发生的事再不能改变。”
　　钱老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一只机械臂递出一只金属盒到楚未期面前：“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楚未期珍而重之地接过那只金属盒，原本因为再次见到挚友而雀跃的心情却低落下来。
　　他穿越到未来改变了过去，却又没能彻底改变过去，他找到了一百年前的谢队，谢队将走向改变的未来，但找了他许多年的谢队已经走向既定的未来与终结。


第44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翻转着手里的盒子仔细看了眼，盒子需要用指纹解锁，不过钱学弟既然就这么把盒子给他，楚未期便也没多想，直接用自己的指纹逐一试过去。
　　果然，他试到第二根手指时，只听锁扣咔的一声响，盒子开了。
　　楚未期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个小心用黄色绸布包裹着的矩形物体，看上去大小有两个巴掌宽。
　　不知道为什么，楚未期忽然心中一跳，蓦地想起在那场一晃百年的梦境里，他看到谢止戈无数次靠坐在桃树下写日子的画面
　　咚咚、咚咚……
　　感受到胸腔中传来越来越激烈跳动，楚未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在触到那层光滑绸布又透过绸布碰到熟悉触感的一瞬间快速收回。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让他害怕，害怕最后得到一个难以承受的结果。
　　可这是谢队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是谢队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明。
　　明黄的绸布滑落，一本浅蓝色硬壳笔记本静静躺在盒子里，浅蓝色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
　　是他的笔记本，也是梦境里谢止戈用过无数次的笔记本。
　　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浅蓝色的硬壳上，楚未期手忙脚乱地擦干上面的水渍，他珍而重之地将笔记本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膛上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中一个劲打转，这次却强忍住没掉下来。
　　他不可能认错，梦境里的人是谢止戈，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抬眼一蹙眉都是那么熟悉。
　　那是属于桃树的记忆，一段生成于几十年前的记忆。
　　他手里的却是谢队留下的东西，一个原本属于他，却在他消失后被谢止戈拿走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未期将怀里的笔记本重新锁回金属盒子里，他擦干脸上的泪痕，有用湿毛巾敷了敷泛红的眼眶，但效果似乎不太好，最后只能放弃。
　　……
　　一屋子的老教授正在就刚才拿到的全息布景技术展开激烈讨论，谢止戈这个外行人插不上话，只能老老实实充当打杂的给大佬们添茶倒水，只是这工作他还没做上手就被毛豆抢走饭碗。
　　谁能想到一只猴子居然能精准捕捉每一个需要添茶的茶碗，还能滴水不漏地给老头们重新满上，这只猴子肯定成精了，他用芝麻的狗粮发誓。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腿边的芝麻忽然朝着堂屋中央汪汪直叫，谢止戈一回头，发现放在那儿的录音器已经消失不见，只是大佬们现在正讨论地激烈，都没工夫来管这边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那枚消失的录音器又重新出现，谢止戈点击播放，这次却只是一段十分简洁的录音。
　　“谢队，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小孩儿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今天起得太早还是感冒了。
　　或者刚刚哭过？
　　“小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的名字。”谢止戈好笑地摇摇头，找了些备用的感冒药和润喉糖出来。
　　……
　　楚未期取回录音器，这是谢队第一次给他录制全息视频。
　　投影里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深邃的眉眼极富侵略性，看向他时，性感的双唇上却挂着一丝慵懒的痞笑。
　　“我姓谢，叫谢止戈。”
　　短短一句话仿佛重锤敲在楚未期的心脏上，这一刻，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智脑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响，是一条陌生人消息，楚未期擦干再次滚落的泪水，是阿飞。
　　【阿飞：小七，我是阿飞，队长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基地。】
　　谢止戈离开房间后径直朝18层去，他敲开钱老所在的房门，见本该在休息的老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枚录音器反复播放的投影。
　　“不好好休息，怎么还在看这个？”谢止戈打断老头的注意力，伸手关掉那枚录音器，“你今天起得太早，现在是该补觉的时候，其他事后面再管。”他知道老头今天是在等他回基地才会特地早起的。
　　老头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多岁，虽然有专门的治愈系异能者和医疗团队负责照顾他，但除了谢止戈没有其他人敢说他，他要犟着不乐意休息，医疗团队的人拿他没办法。
　　钱老像个不服气的小孩似的撇撇嘴：“小王又跟你告状了？”
　　小王就是专门负责照顾钱老的治愈系异能者，每次钱老不听劝的时候医疗团队里都是他负责去请谢止戈这个外援。
　　“这还需要告状？”鉴于小王这个眼线办事还是很靠谱的，谢止戈选择帮他打掩护，“你哪次不是答应好好休息转头又开始忙别的，猜也猜到你会干什么，”他说着把那枚录音器揣进兜里，“没收了。”
　　钱老笑呵呵说：“收你的，我已经看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百年前的故人们，老人眼眶中藏着泪光。
　　谢止戈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一切，体会不到录音器里出现的那些声音对老头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能默默拿起手帕替老头擦干眼角。
　　他正要推着轮椅送钱老回自己的住处时，钱老却忽然出声止住他的动作。
　　“先等等，有东西要给你。”
　　谢止戈身形微微一愣，掌住轮椅靠背握把的修长双手因为用力而透出明显的血管颜色。
　　“是他留下的东西？”他明知故问。
　　钱老点头：“嗯，是他留下的。”
　　还是那只机械臂递来一只盒子，钱老核验指纹把抱在怀里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外壳已经掉漆的手机，看着是跟楚未期的手机处于同时代的产物。
　　手机旁边是一只小一半的六面体金属匣，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造的，但看上去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谢止戈的眉头却在视线锁定那只金属匣时微微皱起，虽然在桃源时他就猜到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但此时此刻，这只匣子却成为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学长已经找到，这两样东西是时候还给你了。”钱老将盒子重新关上又递给谢止戈，“小戈，你只需要记住，看或者不看，选择权都在你自己手里，他不会逼你接受，我也不会，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你接受这份过去。”
　　至于“这份过去”是什么，师生二人心照不宣。
　　“如果要用到实验室的装置，我已经给你开了权限，”钱老拍了拍谢止戈的手背，示意他现在可以离开，“去吧，做你自己的选择，我自己可以回去。”
　　谢止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18层又是怎么来到眼前这个地方的，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后，他脑子里从来没这么混乱过。
　　他坐在高处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楚未期还在屋里等他，但他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楚未期。
　　是他，或者另一个他？
　　谢止戈打开金属盒，拿出那只匣子举在眼前看了又看，他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温度突然升高，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瞬间提升的温度变得扭曲，他却又在最后关头松开手，任由那只匣子落回盒中。
　　“犹犹豫豫，”谢止戈自嘲地勾起唇角，一只手背覆在双眼上，“一点也不像你。”
　　过了许久，他又拿起盒子里那只古旧的手机，这种手机他在楚未期那儿见过，这让他生出点兴趣。
　　屏幕居然还能点亮，入眼就是一个十分熟悉的软件，软件图标的贫穷设计风格完美地体现出网站老板的抠门特点，因为这点抠门，他们队还发了笔意外横财。
　　想起那天竟然从废弃几十年的地窖下挖出一堆晶核的事，谢止戈鼻腔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哼笑，他点开软件，就见楚未期那本流水账《楚小七日记》正孤零零放在书架上。
　　他指尖动了动，书页打开，谢止戈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去，仿佛看到了在这个时代只有他能看到的楚未期，弥足珍贵。
　　“2030年2月19日，晴。今天是楚小七到公司兼职的第一天，虽然可以居家兼职，但老板说上班第一天还是要去公司见见同事，唉，晴转多云。”
　　“啊啊啊人好多啊！不是说小破公司没几个人吗，为什么不仅人数超标，大家还那么热情！”
　　谢止戈看着几乎跳出屏幕的文字轻笑出声，他发誓这次绝对不是有意想笑话楚小七，他只是没忍住而已。
　　页面翻过，进入下一章。
　　“2030年2月25日，阴。今天周一线上例会，楚小七昨晚熬夜写论文，开会补觉时被抓了。”
　　“新员工怎么会对公司有看法，没有任何看法的，楚小七只是想睡个觉而已。[强颜欢笑]”
　　“2030年3月5日，晴。好了，楚小七现在对公司有看法了，哦不，是对老板有看法。”
　　“是听说老板抠门，但人怎么可以抠成这样！你的服务器已经跑不动了，它瘫了，它承受了生命不该承受之重，快让它退休！[震怒]”
　　“2030年3月27日，彩虹。今天是个好天气，楚小七居然在学校操场看到了彩虹。[彩虹照片]”
　　“楚小七明天又要陪导师出差，他对着彩虹许愿，希望这次出去能吃到好吃的，上次全程出差三天，每天都是泡面，有一包还没有调料包，好惨。”
　　谢止戈好笑地戳了戳在文字上气呼呼的楚小七，又点开那张彩虹图片选择保存再花了点时间设置成桌面背景。
　　原来国大操场上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色，原来人类真的可以不用穿戴任何仿佛设备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他一遍又一遍翻阅着短短的日记，想象着楚小七敲下每一个字时是什么表情，他原本紧锁的眉心也一点一点舒展开。
　　“小七你看，这边就是自由交易区。”下面传来阿飞咋咋呼呼的声音。
　　谢止戈垂眸看去，视线落在已经换了身新衣服的楚未期身上。
　　片刻后，他按灭手机屏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金属匣，关上盒盖轻身从高处一跃而下。
　　他想，留下这只匣子也不赖。


第45章 牧野闻歌
　　异能者的自由交易区设置在基地的15层，就像大学里的跳蚤市场一样，只不过摆摊的人必须是异能者，普通人的交易区则设置在更上面的楼层，买家可以在两边交易区往来，但卖家不行，一些需要上报备注的交易物品也只能在规定的交易区售卖。
　　15层是异能者居住层，交易区只占了其中一小块地方，不过这个“小”字是相对于整个15层来说的，单独来看，这个交易区的占地面积一点也不小，甚至比末世前的大型商场面积都宽。
　　楚未期以前大一的时候就去逛过要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摆摊的跳蚤市场，不过大学的跳蚤市场卖的大多是书本和各种二手生活用品，跟眼前大得望不到头的交易区完全没法比。
　　他觉得自己对这座地下基地的认知有偏差，这里似乎并没有窄到需要他和谢止戈两个人挤一间房才能节约出一部分空间的样子？
　　不等楚未期多想，阿飞已经叽叽喳喳地做起导游：“15层的交易区只要是在册的异能者都能过来摆摊，不过需要提前在商务厅预约摊位号，智脑上就可以直接操作。”
　　楚未期戳了戳自己的光屏界面：“是这样吗？”他把预约界面展示给阿飞看。
　　“哈？你抢到摊位了？”
　　阿飞看着光屏上“预约成功”四个大字惊掉下巴，这个点开市都多久了，居然还能让楚未期抢到摊位。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行。”
　　不知道为什么，楚未期忽然想起之前谢止戈给他登记割个人信息时，特长栏填的正好是“幸运”。
　　也许他运气真的有点好，不然那天下午在地下室恐怕就是真的触电身亡，而不是奇迹穿越？
　　“可能刚好有人卖完东西收摊走人？”他不太确定。
　　“走走走，”阿飞看了眼摊位坐标，立刻就要带他去摆摊，“位置拿到了不能浪费，先摆上再说。”
　　突然，两人背后传来一道语气淡淡的声音。
　　“东西都没拿，摆什么摊？”
　　楚未期惊喜地回头，果然是谢止戈。
　　“你忙完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向谢止戈。
　　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至少这个人还在，至少这个人还活着。
　　他可以不用知道谢止戈为什么是谢队，但他知道那天是谢止戈救了他，也是谢止戈让他知道在末世他还有可以依靠的伙伴。
　　“嗯，”谢止戈微微上扬的唇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他抬手在楚未期脑袋上揉了揉，眼神里浸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忙完了。”
　　阿飞躲在一旁觉得气氛不大对，他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咳，”阿飞干咳一声，说，“老大，那什么，小七刚才摇到摊位号，要不我先去占位置，你带他回去拿摆摊的东西。”
　　摇到号之后，在规定的时间内摊位上没人出现的话，摊位就会被收回。
　　谢止戈没说好不好，只是低头问楚未期：“想去摆摊玩儿？”
　　楚未期点点头：“想试试看。”
　　以后要在基地里生活，总要熟悉这里的日常运转，他把摊位托管权共享给阿飞。
　　于是谢止戈带着楚未期回房间取东西，留阿飞一个人去摊位上守着。
　　等楚未期背着背包跟着谢止戈找到摊位这边时，阿飞已经卖过一轮东西，他笑嘻嘻说：“换出去几块用不上的晶核，税费我一会儿补给你。”
　　交易区买卖物品要交8%的税，特殊物品税率另算。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地摊后出现两只方形金属凳子，楚未期十分自觉地往凳子上坐，看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的阿飞羡慕极了，他可从来没享受过队长这种照顾。
　　交易区的摊位说是摊位，其实就是划分成一块一块的空地，基地只确保每个摊位之间的区域分割明确，其他一概不管，所以摊主摇到号之后都会自己准备摆摊需要的道具。
　　楚未期今天的摊位来的凑巧，当然什么也没准备，不过没关系，有谢止戈在。
　　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原本阿飞随意在地上丢了几枚晶核的摊位就平地起了一层金属展台，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哇，那不是大魔王吗，今天怎么来交易区摆摊了？”有人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似乎认出了楚未期：“诶诶，你们看坐在大魔王旁边的小帅哥，是不是刚才帖子里说的新人？”
　　“是他是他，长这么帅不会记错！”
　　没一会儿，大魔王谢止戈携新人小帅哥来交易区摆摊的事就传遍整个基地内网，就连正带着夏风和白桃几人登记手续区做高危暴露隔离的阿蓝都发来消息。
　　【阿蓝：队长，你带小七摆摊去了？】
　　【谢止戈：怎么，有意见？】
　　【苗一：小七摆摊？你们在哪儿，我和邢恶也要过来。】
　　楚未期手里没太多可以出的东西，毕竟他来末世才十来天时间，所以他跟谢止戈回去后就装了些吃的过来。
　　之前听阿飞他们说过末世这边的饮食状况后，他早就想试试能不能靠倒卖一百年前的食物多赚点钱用来交换这边的科技产品，今天刚好试试水。
　　末世食物资源短缺，基地里不禁止交易三无食品，甚至末世最初几年还可以交易废墟里挖出来的过期食品，但现在三十来年过去，期间还经历过极寒极热的极端天气，现在就算还能从废墟里挖出食物，恐怕也没人敢吃了。
　　索性这些年基地对食物交易管控也没恢复到末世前，不然楚未期手里这些过期百年的小零食一样也别想卖。
　　不过也不是意味着什么吃的都能卖，买家如果出现食物中毒，只需要那化验结果去找卖家要赔偿就行，反正智脑上都有交易信息，人在基地里也不怕跑了。
　　楚未期把拆掉外包装的饼干糖果小零食全部一盒盒分门别类放在摊位展台上，谢止戈还帮他挂了个广告牌，上面刻着不同食品的介绍和对应的价格，主要凸显这些食物零污染和好味道的特色。
　　这些小零食对于长期生活在末世的人来说多有吸引力，简直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楚未期看着周围越聚越多人群攥紧手指，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拆掉了食物外包装，但他发誓他卖的真的不是三无食品，这些可都是谢队严选，保证安全卫生又好吃。
　　谢止戈见身边的人埋着脑袋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哪里看不出这家伙社恐犯了，楚小七敢在他的《楚小七日记》里咆哮，但私底下却是个实打实的社恐。
　　大魔王压下唇边的笑意，朝周围蠢蠢欲动却半步不敢上前的人群扫了一眼，人群立刻一阵骚动，眼看就要朝远处退散，结果就见大魔王的手指在广告牌上弹了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
　　当然是大魔王让他们去照顾新人小帅哥的生意啊，嘿嘿，那些食物的香味他们可是老远就闻到了，刚才这不是不敢过去吗。
　　眼角的余光瞥到疑似有顾客靠近，楚未期立刻点开智脑调出阿蓝之前做的食品污染值检测结果展示在光屏上，左边是食品的全息投影，右边是对应名称和检测数值，下面还有检测员阿蓝的签名，可以说除了外包装比较三无产品以外，其他方面无可指摘。
　　最先上前的是一个看上去跟阿飞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人一身黄灿灿的衣服，头发有些炸毛，直勾勾的视线先是落在楚未期脸上，片刻后又红着脸移开，这次视线落在谢止戈身上，脸色更红了。
　　最后这人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好，我想买糖。”
　　楚未期被这么多陌生人围观本来就紧张，这会儿听到客人说话结巴，他自己也不自觉结巴起来。
　　“你、你好，价目表。”他指了指谢止戈那边的广告牌。
　　谢止戈坐在旁边看得好笑，不过他一个字都没说。
　　炸毛的年轻人注意力一直落在谢止戈身上，这会儿当然留意到他的表情，发现自己似乎在谢止戈面前丢脸了，这人一张脸直接红成猴子屁股。
　　“这个、这个和这个，一样三块。”
　　他飞快指了指展台上三种糖果，端脑扫描楚未期光屏上的收款码支付对应贡献点，然后抓起楚未期给他包好的糖就跑，好像背后又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看到账号余额跳转，第一笔生意交易成功，楚未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才终于空出脑子回忆刚才那位顾客的一举一动。
　　他用手肘靠了靠旁边正在玩儿智脑的谢止戈，神色有些古怪地说：“刚才那人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该不会……”他想了想，最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该不会是你迷弟吧？”
　　那一脸小粉丝见偶像的紧张和激动遮都遮不住。
　　谢止戈刚从光屏上移开视线，阿飞就迫不及待地跟楚未期八卦：“哈哈哈，那家伙叫项千钧，每个月都来申请加入赤影，每次都被队长揍成傻狗。”
　　楚未期缩了缩脖子：“这么惨？”谢止戈果然对他心慈手软。
　　他偷偷朝谢止戈看去，就见对方耸耸肩说：“还差点火候，提前放他进来就是送死。”
　　这话楚未期听懂了，谢止戈其实是打算收下这名队员的，不过不想对方太早加入最后成为不必要的牺牲者。
　　他想，这人嘴上凶巴巴的还爱笑话他，但内心却很柔软。
　　楚未期从兜里摸出一枚没有摆到摊位上的紫皮糖剥开糖纸，一副讨好的模样喂到谢止戈嘴边：“你吃。”
　　谢队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投喂，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楚小七都喂到他嘴边了，他总不能拒绝吧。
　　他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低头叼走嘴边那枚巧克力夹心坚果糖，嘴里甜丝丝，心里美滋滋。
　　阿飞看了眼这两人，今天第二次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项千钧离开后，立刻又有其他人上前。
　　“请问可以用其他东西换吗？”
　　楚未期点头。
　　“晶核可以吗，我用晶核跟你换。”
　　楚未期再点头，不过他不知道晶核的具体浮动价位，于是阿飞立刻充当起零食摊销售。
　　苗一和邢恶赶过来时，楚未期摊位上的小零食居然已经卖掉一大半，苗一看得心疼不已，抓住楚未期的肩膀难得激动地说：“剩下的我全要了。”
　　“好啊，”楚未期笑呵呵说，“剩下的你们拿去吃吧。”他说完把摊位上的小零食全部收在一起交给苗一。
　　苗一抱着怀里的小零食美得冒泡，从袖口处探出来的红色植物甚至稀罕地开出一朵小花，他把那朵小花摘下来献宝似的递给楚未期。
　　楚未期笑眯眯接过苗一的礼物，找谢止戈要了一只金属小球装好。
　　今天这堆小零食大赚一笔，摆摊前楚未期可没想过能赚这么多。
　　价目表是谢止戈定的，比较随意，紫皮糖、奶糖、棒棒糖这些散装糖果都卖10点贡献值一块，相当于两支营养剂的价格，奶油面包和泡面这种顶饿还占空间的食品卖30点一份，还有拆开的辣条，小份的卖10点，大份的卖20点。
　　楚未期本来看这价目表都肉疼，让他花10块钱买一颗糖他不仅不干，还会觉得老板抢钱，结果今天最赚的就是这些拆开卖的糖果，基地的人好像普遍爱吃糖。
　　三样糖果加起来卖出103块，把交换的晶核一折算，共计1030点，大小辣条520点，面包和泡面全部卖完了，不过本来数量就少，只有180点，扣税8%，今天摆摊一共入账1591.6贡献点，再加上之前晶核兑换的，总计余额35451.6贡献点。
　　楚未期在心里盘算着这三万多的贡献点够不够给谢止戈他们准备礼物，他要先去找学弟问问才知道，不够的话他再多来摆几次摊，下次让谢队全换成糖果，这个卖得好还不占空间，一次可以拿更多。
　　……
　　小院里，谢止戈刚把激烈争论了快一个小时的几位大佬赶去吃早饭，转头就看见录音器又过来了。
　　“这小孩儿今天很激动？”他点开录音器。
　　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中，只是看着眼圈有些泛红。
　　“谢队，”他吸了吸鼻子，“我想改遗嘱，我名下遗产一半捐给国家，另一半留给你，家里那座小院子也给你，还有还有，芝麻和毛豆也拜托你了。”
　　投影没了。
　　谢止戈笑了，感情楚小七这是专门来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在他心里的分量和国家一样重了。
　　早饭过后的大佬们发现，小谢同志似乎今天一整天心情都特别好，随时都透着一股春暖花开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第46章 牧野闻歌
　　在屋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楚未期就接到钱老那边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有要事商量，谢止戈当然和他一起过去。
　　两人进屋时，见钱老还是坐在那张轮椅上，只是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好不少，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来了，快坐。”钱老招招手，让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下，他把昨天从谢止戈手里要回的录音器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这个你们先拿着。”他说完又打开光屏放出一段全息投影。
　　楚未期朝投影看去，只见画面里详细介绍了末世如今的情况，他立刻猜到这段投影是为谁准备的。
　　果然，投影播放完毕，就听钱老缓缓开口：“昨天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末世的事如果能得到百年前祖国的帮助说不定会有大转机，”他看向楚未期，苍老的双眼中带着期许，“学长，你愿意成为两边沟通的纽带吗？”
　　楚未期想也不想重重点头，他的表情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就是我的异能存在的意义。”
　　谢止戈坐在旁边沉默地注视着楚未期，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楚未期却能清楚地通过他灼热的视线感受到他无声的支持与陪伴，他知道，谢止戈会在这条未知的道路上与他相伴，做他最坚硬的后盾。
　　意料之中的回答，老头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学长会给我这个答案，你总是这样。”有一颗最赤诚的心。
　　“嗯，现在让我们来聊聊该怎么做。”
　　钱老布满皱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的目光扫过光屏，轮椅上的设备立刻捕捉到他的视线，根据他的指令调整光屏上显示的内容。
　　“现在两个时空面临着问题的不同，需要的帮助也不同，”老头缓缓开口，“末世需要物资，各种物资，其中大部分百年前应该都能提供，而百年前需要的是信息和技术，”说到这里，钱老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凝重，“这部分我只能保证1号基地和中央基地一定会尽可能提供帮助，至于其他基地，”他叹息一声，“尽力而为吧。”
　　楚未期立刻领会到钱老话里的意思，不管是环境限制导致其他基地和中央基地产生交流障碍，或者是其他基地的领导层本身跟中央基地的指导产生分歧，这两个原因都会对末世的人力物力调动产生巨大阻碍，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他说：“至少知道百年前知道尤撒发动核战引爆丧尸潮的消息一定会有所防备，提前做好准备肯定就能避开走向末世的未来。”
　　钱老的表情看着却不容乐观：“当初上面早就在防备那场全球核战，有时候仅仅一个微小的误差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他的视线微动，光屏上出现一个丧尸病毒的全息投影，“当年那场核战本来还在可控范围内，后来陷入劣势的尤撒放出丧尸病毒引爆丧尸潮才最终导致全球瘫痪。”
　　“疫苗呢，”楚未期深刻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那场全球疫情，“既然能做出病毒模型，末世这边一定已经掌握丧尸病毒的基因组了吧？有这些东西在，七十年的时间那边肯定能研制出疫苗。”
　　钱老缓缓摇头：“当年我们也研制过疫苗，但收效甚微。”
　　楚未期脸上满是惊愕，如果疫苗都没用，那还能怎么对付丧尸病毒。
　　“那统一封控呢？”他又问道。
　　钱老依然摇头：“能用的办法我们当初都用过，但丧尸病毒不仅变异速度快，还会寄生甚至伪装成其他病毒。
　　“它的基本传染数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而且还会根据丧尸等级提升而增强，我们曾经建过一个数据模型，结果显示丧尸病毒几乎可以完成无限感染。”
　　他的话音刚落，光屏上就跳出当年专家组构建的那个数据模型。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把一只普通丧尸放在这间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再进来十个未感染的普通人，那么这只丧尸可以在不做任何举动的情况下完全感染这十个人。如果这间办公室能挤下一百个人，感染者就是一百，能挤下一千人，感染者将会是一千。”
　　作为一个经历过全球感染的人类，楚未期完全能想象出钱老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有多可怖。
　　“如果一只普通丧尸都能做到无限感染，那丧尸等级提升又怎么增加感染者数量呢，”说出这句话时他已经猜到答案，“难道是扩大感染范围？”
　　“没错，”钱老点头，“就像范围从这间办公室扩大到整个18层，最后是整个基地一样，普通病毒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一个病原体能感染的普通个体是有限的，并且这些感染者一般情况下都会配合治疗和隔离，所以我们可以控制住疫情的传播和扩散。
　　“但丧尸病毒不一样，它会通过空气、飞沫、皮肤黏膜、□□等各种你能想到的途径传播，感染者也就是我们口中的丧尸，还会主动寻找新的病毒载体进行袭击，所以死亡率对于丧尸病毒来说是个不存在的笑话，即便被它寄生的载体已经死亡，它仍然会继续传播，不因宿主的死亡而死亡，甚至可以说宿主的死亡让它更容易传染。”
　　楚未期忽然发现了钱老话里的一个矛盾点：“如果丧尸病毒的无限感染能力成立，那么现在离丧尸潮爆发已经过去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还不足够让丧尸病毒感染全人类吗？”
　　他调出一张从阿蓝那里要到的基地人员分布结构图投放在光屏上：“根据基地人员分布来看，普通人的数量远大于异能者，异能者是已经感染丧尸病毒又朝着另一种方向进化的人类。那这些普通人呢，他们是感染后痊愈并获得免疫的人，还是没有感染的人类呢？”
　　钱老回答：“是前者。”
　　“既然有这么多人感染后痊愈，难道还不能研发出有用的疫苗吗？”楚未期有些着急了，“阿蓝说我刚觉醒异能，至少这几个月还拥有相对高的丧尸病毒免疫力，我的血清可以用来研究疫苗吗，需要抽多少都可以。”
　　听到楚未期最后这句话，谢止戈的眸色微微一沉，虽然知道楚未期的想法不能实现，但他怕这人背着他们做出什么冲动的傻事。
　　钱老当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叹息一声说：“没用的，我们当初研制的疫苗之所以没用，就是因为病毒变异酥点快到研发速度完全追不上。”他解释说，“比如用你血清中的抗体研制出一支疫苗，那这支疫苗只能对感染你的丧尸病毒有效，但据我所知，那只丧尸已经被消灭，所以这支疫苗没用了。”
　　楚未期几乎脱力的靠在椅背上，怎么会这样，他想不通这些对付病毒的办法为什么遇上丧尸病毒就全部失效了。
　　“所以如果疫苗要有效果，可能需要一个人，不，是一只丧尸就要配制一种专属疫苗，或者不止一种？”他喃喃问道。
　　“没错，”钱老说，“这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因为痊愈者永远有概率被下一只丧尸感染，包括异能者也一样，不过比起普通人，异能者需要在高暴露状态下才更容易感染，各大基地能勉强维持住现在的局面是用人类三十年的持续感染换来的。”
　　楚未期心里发颤，三十年的持续感染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穿越的事，但对生活在末世是人类来说却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岁月。
　　钱老朝楚未期看去，饱经风霜的眉眼间唯有沉重：“当年有人提出过一个猜想，”楚未期不由屏住呼吸朝钱老看来，就听他继续说，“丧尸病毒在朝着智慧化的方向进化，它的最终目的是进化出一个全新的智慧物种。”
　　楚未期的喉结艰难地滑动：“全新的……智慧物种？”
　　谢止戈的视线落在空中的光屏上，就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小孩身影投放在那里。
　　“我想，你们也许已经找到了佐证。”钱老指了指光屏，示意楚未期看那边。
　　目光触及到那名小孩的投影，楚未期深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小丧尸！”
　　钱老眼神一动，光屏上的投影开始播放，一只机械臂通过送食渠道推了一块生肉进小丧尸所在的密闭空间，小丧尸围着那块生肉转了几圈，又在机械臂消失的墙壁处嗅了嗅，最后才伸出双手抓起那块肉慢慢啃起来。
　　他的双手除了指甲略长以外已经和寻常小孩没什么区别，他脸蛋说青灰的血管几乎看不明显，和楚未期上次见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楚未期喃喃说：“它……在朝人类的方向进化？”
　　这一次，钱老没有回答，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反复看着这段投影。
　　楚未期心里乱糟糟的，如果丧尸最后会进化出拥有智慧的个体，甚至形成全新的智慧种族，那还要铲除丧尸吗？
　　不，他下一秒就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丧尸的存在本身就是通过掠夺人类的血肉和生命来延续壮大的，如果要用半数以上人类的生命换取这个新种族的诞生，人类不能答应。
　　忽然，微凉的指尖压在楚未期皱起的眉心上，仔细将他心中的愁绪揉散。
　　末了，谢止戈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考虑怎么尽快提升异能等级，好转移更多物资过来。”
　　楚未期捂着自己的额头气呼呼看向谢止戈，就听钱老笑呵呵说：“没错，学长你可要快点升级，我还等着你取些大家伙过来。”
　　好家伙，还有大件等着他，楚未期顿感压力倍增，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专注提升异能水平了。
　　商量完两个时空物资和信息技术交换的事钱老便让他俩离开，走之前楚未期突然把谢止戈先支出办公室：“我和学弟还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谢止戈扬眉：“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楚未期却不乐意说：“反正不告诉你。”
　　谢止戈看向钱老，见老头心领神会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于是谢止戈十分配合地离开办公室还带上房门。
　　见门已经锁好，楚未期才对钱老说：“学弟，我想送谢止戈他们，送基地的大家一件礼物。”
　　“哦，”老头问道，“我也有份？”
　　楚未期点点头：“当然。”他把自己想准备的礼物和盘托出，又问，“所以如果我想借用基地的实验室需要准备多少贡献点呢？”
　　钱老故作深思，最后在楚未期十分期待的视线下说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既然我也有份，那必须给学长打个折，就收你35451贡献点好了，也不贵。”
　　楚未期立刻蔫儿了，学弟是不是学坏了，竟然一把掏空他的全部家底。
　　办公室外，谢止戈单手插兜倚在墙上。
　　“谁会喜欢这种礼物。”谢止戈微微勾起唇角。
　　是的，他就很喜欢。


第47章 牧野闻歌
　　2030年，4月14日，快傍晚的时候，一只承载着足以改变世界的绝密信息的录音器出现在桃源山上这座普通的小院里。
　　谢止戈捡起那枚不起眼的纽扣点击播放，这一次，投影中出现的却不是楚未期，而是一位有些眼熟的老者。
　　他扭头看向正在跟几位同僚研究末世全息技术的钱老，打断对方说：“钱老，这位是不是跟您长得有点像？”
　　其实他更想问投影里这位自称姓钱的末世基地负责人是不是钱老本人，但想想钱老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再过个一百年那要奔两百岁，所以实在没敢真往那儿想。
　　钱老放下手中的资料朝投影这边看过来，片刻后老人家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擦了擦又重新带上，想了又想还对着茶杯里的倒影看了又看，最后吐出一句：“还真有点像。”
　　听到这话，几个正在忙活的老教授也好奇地围过来。
　　童老的视线在钱老和投影中那位老者的身上来回一扫，他一拍手说：“诶，是不是你家小钱啊！”
　　“我家那小兔崽子？”钱老一愣，这要真是他家那小子，不得一百一十好几了？
　　经童老的话一提醒，谢止戈立刻回忆出楚未期那位室友的长相，他前几天调查楚未期行踪时才见过那名国大学生，芝麻和毛豆的事就是从对方口中打听到的。
　　现在再看投影里的那位老人，确实比起钱老更像那位小钱同学，难怪他刚才会觉得眼熟。
　　另一位老教授调侃说：“可以啊老钱，你家小钱不仅长命百岁还能搞出你都要研究半天的全息布景技术。”
　　钱老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得红光满面：“先听听他说什么。”
　　只是接下来的投影录屏内容却让整个指挥中心彻夜灯火通明，虽然楚未期之前也整理过末世和丧尸的资料送过来，但楚未期能接触到的资料详尽程度和这次这位掌管一整个末世基地的小钱老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一人一方的疫苗，”童老摩挲着下巴思忖良久，最后无奈地摇头，“理论上这样确实能控制住丧尸病毒，但实际上根本不能操作，只要丧尸病毒还会继续变异，这种方法需要的疫苗种类数量就会趋近无穷，哪怕联合全世界的力量也不可能办到。”
　　谢止戈心下一片沉重，难怪以几十年后科技和医疗水平也没办法控制住丧尸潮。
　　“所以即使过了三十年，后世的人类也没能对丧尸病毒形成群体免疫？”他问道。
　　童老点头，这位投身于基因学研究的老者表情凝重：“这种丧尸病毒致命性和传染性远高于现有的任何一种病毒，在拥有强变异性的情况下还不惧宿主死亡，除非人类能精准找出每一个丧尸病毒携带者并进行完全隔离控制，否则是防不住的。”
　　在场的老教授们无不是所学领域的泰山北斗，此时即便面对这个看似无解的世界难题也没有一个人想放弃。
　　“你们看这个，”卢老突然从投影中调出1号基地的结构图纸，选中基地多达十几层的消杀结构展示在光屏上，“这座地下基地是末世前建成的，配套的消杀层和降辐射层却远多于我们现在对地下基地的规划。”
　　“是有点不对，”钱老分析道，“要说七十年后的国际核形式太过恶劣，国家提前对全球核战做了避难计划还能说得过去，病毒消杀层建到这种程度就实在耗费人力物力了，除非国家提前得到了尤撒可能引发丧尸潮的消息。”
　　“国家如果提前得到这种消息一定会派人去阻止这件事发生。”但丧尸潮最终还是在七十年后爆发，说明任务失败了，谢止戈眸色微沉，他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朝钱老说，“钱老，能劳烦您问一下小钱老那边有尤撒当年存储丧尸病毒原始毒株的地点信息吗？”
　　在场的老人家没有一个智商低于180的，哪里听不出谢止戈话里隐藏的意思。
　　“提前销毁丧尸病毒确实是唯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钱老说到这里却微微摇头，“那小子要是真知道这种信息，肯定一次性全发过来了。”
　　谢止戈追问：“中央基地那边呢？”
　　钱老背着手想了想：“按理来说这种绝密信息确实会在中央有备份，真有的话，那小子应该会让人去拿消息，我先问问他，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出结果。”
　　得到钱老的肯定回答，谢止戈心里算是有底了。
　　“诶，老卢，”童老朝正在研究末世基地结构的卢老说，“还是要做两手准备，现在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丧尸病毒的结构信息，这东西就算基因突变再快，总体上的个头变化还是不会太大，你们搞材料的能不能研发点新材料出来，比如能直接定位捕捉丧尸病毒的那种？”
　　“好主意！”其他几位老教授都觉得这想法不错，“老卢，你跟上面申请个团队试试？”
　　卢老哈哈一笑，布满皱纹的双眼神采奕奕：“试试就试试，就算抓不住丧尸病毒，能抓住其他病毒是不算白费力。”
　　“行啊，这个重任就交给老卢你了，”钱老拍拍卢老的肩膀，又朝其他人说，“这事咱全看老卢的。我看那边的基地还在使用期限内，但基地外的避难所有些已经被损毁，我们要先为后辈们把补充用的避难所准备起来。”
　　谢止戈说：“这个好办，我跟上面打个报告，上面可以直接安排工程队来负责，”他想了想又说，“难的是怎么送过去，楚未期现在还只能转移一立方体积以内的物体。”
　　钱老笑呵呵说：“这个不担心，那边肯定会尽快培养他提升异能等级，我估摸着他到时候就算直接转移一个地下基地都不是问题。”
　　一个个如山般沉重的难题在老教授们的讨论中安排得明明白白，谢止戈不由松开紧皱的眉心。
　　只要有目标有方向，他们总能战胜这些艰难险阻迎来明天。
　　……
　　从钱老的办公室出来后，楚未期直接去了给他安排的实验室，当然，他账户里那三万多点余额也全部充公上缴基地，不过一想到即将完成的礼物，他觉得这笔钱花得还是很值，要知道放在一百年前，他哪怕砸三个亿也肯定没机会做出成品。
　　只是谢止戈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这才正式同居第二天，楚小七就要跟他玩夜不归宿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正在休假中的赤影全体成员接到一个新的护送任务，任务发布者为钱老，护送目标为一枚录音器。
　　“队长，需要调整出发时间吗？”阿蓝问道。
　　谢止戈看了眼光屏上的联系人，代表楚未期的头像图标还是灰色，两人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任务下达时，楚未期主动发给他的那条，让再给他十个小时就能出发。
　　“不用延迟，”他说，“小七心里有数。”
　　而且实验室是老师给楚未期开的权限，如果楚未期不能按时出来，老师也不会让他们这个时间出发。
　　比起出发时间，谢止戈现在担心的是他能不能赶在离开基地前拿到那份礼物，他昨天可期待了一整晚，要是不能做第一个拆礼物的人，那不是亏大了。
　　阿飞急得抓耳挠腮，见谢止戈一副淡定的样子，忙问道：“队长，你知道小七干嘛去了？”队里几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谢止戈。
　　“嗯哼。”谢止戈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基地内网首页上，却半点没有要透露内部消息的意思。
　　阿飞几人看的奇怪，要知道他们队长平时不怎么刷内网消息的，有猫腻，于是几人纷纷学着谢止戈的样子不停刷新内网消息。
　　下一秒，一条全新的帖子出现在首页。
　　【送给大家的礼物，希望大家会喜欢。】
　　【发布者：楚未期】
　　谢止戈一秒进帖点击下载，内网流畅的网速瞬间显示安装成功，光屏上新增一个手绘的简笔画风景图标，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地球旅游攻略”，是个游戏软件。
　　半点没犹豫，谢止戈立刻点开软件注册账户，一切注册资料都选择最快最便捷的真实信息。
　　【叮——恭喜玩家谢止戈成功注册，成为《地球旅游攻略》第1号游客，祝您旅途愉快。】
　　与此同时，一幅壮阔瑰丽的末世前山水图景徐徐展开，从高空俯瞰大地，蜿蜒的长城如同巨龙穿越在山海林涛之间，从春到秋，从冬到夏。
　　谢止戈看着光屏上金光闪闪的数字“1”，原本绷直的唇角微微上翘，很好，他是第一个拆开礼物的人。
　　“啊啊啊居然是小七做的末世前旅游攻略游戏！”阿飞看着谢止戈的光屏一阵鬼哭狼嚎，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没抢到第一个注册信息。
　　聪明的苗一这会儿已经完成注册，成为全服第二个玩家。
　　帖子里，完成注册的玩家纷纷冒泡，不到十分钟就刷出上千回复。
　　【呜呜呜，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祖国这么美好的风景，谢谢帖主的礼物！】
　　【终于知道长辈们为什么总想回地面了，这样的蓝天白云我也喜欢。】
　　【天哪，谁教我怎么出新手村，任务提示让坐车离开村子去旅游，我抢了辆车还没开出村就被警察抓了。[泪奔]】
　　谢止戈切换到联系人界面，楚未期的头像已经亮起来。
　　【谢止戈：出来了？】
　　对面秒回。
　　【楚未期：来了，等等我！】
　　【谢止戈：出门右转。】
　　楚未期看着新消息眨眨眼，一个右转，就见谢止戈和赤影的大家正在前面看向他。
　　“送给你们的礼物，喜欢吗？”他笑着问道。
　　“嗯，”谢止戈眼眸中盛着笑意，“喜欢。”


第48章 牧野闻歌
　　浑身带刺的装甲车缓缓驶出基地，基地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墨水般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天穹随时要塌陷一样，天边还有一群黑影成结队飞向远方，是变异后的鸟类在迁往安全的地方。
　　楚未期看着驾驶位监控光屏上的画面忧心忡忡：“是雨季要到了吗？”
　　“嗯，”谢止戈从游戏中抬起头，鼻梁上的全息眼睛被架到头顶，游戏里，代表他的卡通小人在一条山道上停下，一只大黑狗夹着尾巴挡在路中间冲着小人狂吠，他扫了一眼驾驶位回答说，“这两天确实要进入雨季，所以老师才会让我们今天就出发，进入雨季后的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地会禁止外出，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开启基地大门。”
　　楚未期：“也是下酸雨吗？”
　　谢止戈耸耸肩：“不一定，不过24小时降雨量能达到2000毫米。”
　　楚未期微微屏住呼吸，仿佛能透过装甲车的铜墙铁壁感受到车外沉闷又窒息的空气。
　　2000毫米的降雨量，就算是大洋上的热带气旋引起的特大暴雨也不过如此，可基地的地理位置不管跟海洋还是跟热带都不沾边。
　　楚未期再次深刻感受到末世环境的艰难，如果这2000毫米的降水换成酸雨，一次雨季后就足够让这片区域的土地万物难存。
　　他正晃神，忽然察觉到一只宽厚的大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揉了揉，他回神看去，就见谢止戈收回手朝他抬了抬下巴，投影在面前的光屏上显示出一幅山间画面，一条又凶又怂的大黑狗正在充当拦路“土匪”朝面前的卡通小人狂吠。
　　《地球旅游攻略》是楚未期大学时做的自用单机贴图小游戏，主要用来记一下全球各地的地理环境和人文风情，本来他早把这个小游戏抛到脑后，也是之前谢止戈送他智脑当入队礼物后他才想起这个游戏。
　　亲眼看到这片大地的满目疮痍后他生出一个想法，想把末世前最美好的地球送给谢止戈，送给努力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着的所有人，用这款游戏来实现这个想法无疑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所以他那天找钱老借了基地的实验室，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他原本只想把那款自己用的单机小游戏改造成适合智脑且允许其他玩家登录的版本，没想到实验室的助理小七却告诉他可以帮他升级成全息版本。
　　还有这种好事，楚未期当然一口答应。
　　“任务指引说要收服这条狗才能继续往前走，”谢止戈慵懒地勾着唇角，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注视着楚未期，“游戏制作人，给个提示呗，怎么让这条狗听话？”
　　楚未期努力板起一张脸，严词拒绝说：“我是游戏管理员，给你发攻略不就相当于开挂吗，我们《地球旅游攻略》严正拒绝外挂行为。”
　　正在吭哧吭哧过新手村苗一偷偷为正直的游戏管理员点赞。
　　谢止戈深邃的双眼直勾勾看向楚未期，唇角那抹痞笑看似漫不经心：“真的不可以？”
　　楚未期却忽然一个激灵，像只被狩猎者盯上的小动物一样后颈皮发麻，他有预感，要是他不答应，这家伙一定做出什么让他想逃离地球的举动。
　　“也、也不是不可以。”正直的游戏管理员磕磕巴巴地说。
　　“这还差不多，”谢止戈剥开一枚奶糖塞进楚未期嘴里，“是奖励，不是贿赂，所以管理员没有违规操作。”
　　苗一心里悲愤极了，兜帽下看向楚未期的视线十分怒其不争，说好的正直游戏管理员呢，怎么能屈服在一个玩家的威逼利诱之下！
　　审讯室的监控视频里忽然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大嫂大嫂，我也要听攻略！”是吵着要追随高手的身影加入赤影还要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夏风。
　　这会儿审讯室里坐着两个还在接受隔离的人，一个是夏风，一个是白桃，两人自从桃源教被铲除后就跟赤影的车一起抵达1号基地，现在已经是赤影的实习队员。
　　他俩因为在高病毒浓度和高辐射环境中长期活动，所以一进基地就被阿蓝送去隔离观察。
　　本来按基地的隔离观察要求，夏风和白桃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但楚未期的身体条件到底还没完全适应末世的病毒和辐射污染，只能让他俩在审讯室多观察一下，不然谢止戈可不会愿意放人进内间。
　　不过楚未期觉得自己的心脏比身体更快适应了这里环境，不然他怎么能听着夏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监控语音里一口一个“大嫂”地叫着他，还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保持镇定。
　　谢止戈眼角的余光瞥到楚未期绷紧的唇角，一眼就看出楚小七表面淡定实际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呐喊了，他满意地收回视线，对口出“狂”言的实习队员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嘴上却说：“听什么，不把异能升到四级别想入队。”
　　“嗷——”
　　监控里传来一声悲伤的惨叫，夏风表情哀哀戚戚地一头倒在白桃肩膀上，朝他控诉队长的严厉和无情无义，结果被白桃更无情无义地怼脸推开。
　　“你身上病毒浓度和污染指数都比我高，离我远点，”白桃头也没抬地看着光屏，操控着一个长得和黎山有几分像的卡通小人在田里挖土豆，“我要比你先进内间。”他已经挖了半块田的土豆了，为什么还没人来买土豆让他换钱离开新手村。
　　“哈哈哈哈，”阿飞坐在驾驶位上跟两位实习队员逗乐子，“你们还在新手村吗，我已经在去下一站的车上了。”一句话引来夏风强烈要求抱大腿的呼声。
　　队里多了两个人，尤其还有一个能跟阿飞互相接话茬的夏风，原本安安静静的装甲车上闹哄哄起来。
　　楚未期戴上全息眼镜，操控着自己的卡通小人出现在谢止戈面前。
　　一脸拽拽的表情还顶着“谢止戈”三个字的卡通小人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楚小七”，头顶冒出一个字泡。
　　“管理员，你这是要亲自带我过关？”
　　楚小七头顶的字泡回复说：“游戏禁止外挂，但玩家可以组队。”意思很明显，楚小七现在不是游戏管理员，而是和谢止戈组队的玩家。
　　于是谢止戈美滋滋等着大佬楚小七带他飞。
　　装甲车才离开基地不到一个小时，天空中忽然响起阵阵雷鸣，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仿佛要把天穹撕成碎片。
　　阿飞迅速找到宽敞地带把装甲车停下，提前开启潜水模式，车身上密布的尖刺和前端的除障装置立刻收拢。
　　谢止戈从游戏里暂时退出随意打了个响指，一个剔除所有杂质的巨大纯水球将整辆装甲车吞没其中。
　　下一秒，瀑布般的雨水从天空中冲刷而下，密集的水滴如同弹珠一样重重击打在水球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只是不管外界如何狂风暴雨，水球内却一片宁静。
　　眨眼的工夫，漫天的雨幕在电闪雷鸣中如同胶质一般裹覆整片大地，车外的土地迅速被雨水淹没，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一片泽国，异能构筑的水球却始终和这片汪洋界限分明。
　　虽然知道谢止戈是元素系异能者，几乎能控制所有常见元素，但楚未期此时此刻看到监控中的画面心中也惊叹不已，纯水不会导电，谢止戈这是要用异能保护装甲车继续赶路？
　　果然，他正想着，就听谢止戈朝审讯室里的夏风说：“开车。”
　　夏风搓搓手，兴奋地说：“收到，老大就看我表现吧！”
　　楚未期眨眨眼，下一刻就感觉座下的装甲车整个车身微微一晃便从越聚越多的雨水中轻轻浮起，随后这辆沉重的大家伙像一只气球一样在水面上漂流远去。
　　阿飞看得稀奇：“这样也可以？”
　　夏风一边控制异能一边十分谦虚地说：“小意思小意思，都是老大调教得好。”
　　楚未期悄悄瞥了谢止戈一眼，原来这家伙当初是真打算把夏风培养成赤影的预备驾驶员，他还当谢止戈在开玩笑。
　　不过还别说，风系异能拿来开车既环保还安全，甚至可以水陆空三栖，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阿飞和夏风这两个活宝一聊起来，车内原本因为暴雨沉闷下去的空气也重新活跃起来。
　　楚未期看了看光屏上的末世后地图，1号基地所在地和中央基地相距两千多公里，放在末世前，不说坐飞机，就是直接开车也就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他看向已经退出游戏开始闭目养神的谢止戈，小声问道：“大概多久能到中央基地？”
　　谢止戈：“不出意外半个月。”
　　得到答案，楚未期哦了一声就靠在谢止戈旁边一起安静休息，阿飞和夏风也从语音聊天转为智脑发消息。
　　楚未期一觉睡醒后发现整辆装甲车已经全部浸没在雨水里，车子没有移动的感觉，看来是在停车休息。
　　他朝审讯室的监控看去，果然就见夏风一脸身体被掏空的咸鱼表情躺在那儿半点不带动弹，显然是一路开车异能消耗太多，邢恶正隔着审讯室给他做恢复治疗。
　　只是楚未期发现车里的氛围有点不对，他眨眨眼朝谢止戈看去。
　　“醒了？”谢止戈递给他一只木质水杯。
　　楚未期接过杯子喝下小半杯水，原本因为睡觉而缺水发干的嘴唇重新湿润起来，他问道：“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嗯，意外来了。”谢止戈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却不像觉得意外的样子。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下一秒就感觉整辆车剧烈晃动起来，监控光屏上，有一张巨网正在拖着装甲车缓缓露出水面。
　　谢止戈揽住差点摔倒的楚未期：“全体都有，准备下车。”


第49章 牧野闻歌
　　收起浑身尖刺的装甲车如同一只搁浅的庞大鲸鱼被一张巨网拖拽出水面，无数的水花从车身上滑落，透过巨网间的缝隙砸向暗流沉潜的水面，发出哗啦啦震响，车身彻底离水后，虬结的大网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开始收缩合拢，不给其中猎物半点逃脱的可能。
　　楚未期靠谢止戈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上借力站稳，尽管意外来得突然，车里却没有一个人慌张，就连一向看上去咋咋呼呼的夏风都沉着脸保持冷静。
　　楚未期抬头朝驾驶位那边的控制台光屏看去，车外的巨网立刻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居然是一种长满吸盘的藤蔓植物。
　　镜头里，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如同跗骨之蛆不停啃咬着装甲车外层的透明水球，只是水球此时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柔韧的物质，任由那些吸盘如何蚕食也分毫不减，那张枝蔓形成的巨网最后只能收缩成球形企图将水球碾碎，但无论那张大网怎么发力，水球依旧在谢止戈的控制下完整如初。
　　苗一盯着光屏上的植物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四级变异地锦草，是28号基地的四级木系异能者柯其支。”
　　楚未期愣住，28号基地，按照这种编号来排序的不都是中央下辖基地吗，怎么会对他们出手，赤影的装甲车外有专属的标志，各大基地的人应该都相互了解对方的任务团队才对。
　　只一个瞬间他就想起钱老之前委婉透露过的信息，钱老说过只能保证1号基地和中央基地会全力配合与百年前的合作，所以这个突然拦路的28号基地也许就是不会配合的基地之一？
　　他正想着，车身忽然一个震动，装甲车已经被那株四级变异地锦草拖拽到远离水面的山坡上，沉重的车身撞上地面时发出一阵巨响。
　　28基地建在横亘四百多公里的山脉中，装甲车刚才就是在逆着暴雨汇成的洪流，穿过那处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关口时被拦截的，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在这里等候多时。
　　装甲车外，变异地锦草的藤蔓还在水球上不断蠕动，仿佛在跟这个不肯屈服的对手较劲，企图用蛮力破开对方的屏障，只是下一秒，一把泛着寒光的金属刀刃凭空出现，高速旋转着切过长满吸盘的藤蔓。
　　密林中，隐藏在暗处的人影露出一个不屑的嘲笑，四级变异地锦草的柔韧性不是一般金系异能者能攻破的，柯其支自信满满地催动异能，盘根虬结的藤蔓立刻朝刀刃狠狠抽打过去。
　　谁知只一个照面，原本在水球上飞扬跋扈的变异地锦草便被当场切割成无数段，就连柯其支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都来不及施展，装甲车便重获自由，车载激光炮的炮口一瞬间将他锁定。
　　水球散开，装甲车超合金门洞开，六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从车中走出，最后跟着的是毫无防护的一男一女。
　　天空一道闪电劈下，乍然照亮那对男女的长相，柯其支死死瞪大双眼，怒骂声破口而出。
　　“操！赤影！”
　　柯其支身后，几个手下吓得一个哆嗦，本来还想上前表现表现的人现在立刻收住蠢蠢欲动的心，老老实实当个鹌鹑缩在柯其支身后。
　　“赤影什么时候有水系异能者了？”柯其支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谢止戈那家伙不是前几天才出任务回1号基地的吗，怎么这次又是他的任务？”
　　28号基地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基地异能者外出的收获只要上交一半给基地，基地不但不会过问东西来路，加上28号基地所出的地理位置刚好掌管着几处重要交通要道，所以基地里的异能者习惯在几个关口附近蹲点“抓鱼”，反正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总不会亏。
　　而且他们基地坐镇这片绵延四百多公里的山区也不容易，没有他们镇压这里的变异动植物和丧尸，其他基地的人想走这儿过不死也要脱层皮，他们只是“友好”地朝这些异能者收点过路费，其他基地识相的都不会撕破脸皮。
　　谁知道今天就踢到铁板了，还是异能等级已经破五的那种。
　　柯其支抬手抹开脸上的雨水，跟个变脸大师一样换上一张笑脸。
　　楚未期身上这套防护服是回基地后谢止戈给他配的队员福利，他还是第一次上身，重量比之前在城区时穿的那套轻很多，应该功能有所不同，而且用了某种新型材料。
　　他紧紧跟着谢止戈身边，正琢磨着等完成任务回基地要再搞一套给谢队他们送过去，就见几个人影从前方的密林中钻出来，为首的人笑嘻嘻跟谢止戈打招呼。
　　“哎哟，原来是谢队长啊，我说怎么我异能突然就不够看了。”柯其支厚着脸皮说，“今天暴雨冲来不少变异鱼类，我正带人在这儿捞鱼呢，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把谢队长的车给捞上来了。”
　　“捞鱼？”谢止戈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防护服的自带语音设备中传出，经过机械的转化使声音有点失真也更添几分冷意，“所以柯队长是上了年纪，分不清鱼和车长什么样？”
　　柯其支的脸皮厚度可不是谢止戈几句讽刺就能扎穿的，他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不是你们那车沉在水里我没认出来吗，谢队长你是知道的，我们28号基地穷的叮当响，过个日子都全靠周围的基地接济，哪像你们1号基地什么装备都是最新款。”
　　他笑嘻嘻盯着几人身后的装甲车，一双精明的眼睛差点没冒出绿光：“比如赤影这辆全地形装甲车，至少我在28号基地就没见过一样的，认不出来很正常。”
　　各大基地虽然由于末世的环境因素影响现在不能互相通网，但基地之间的必要交流还是没断，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夸基地联合执行任务的情况。
　　所以各个基地的异能者不说认全其他基地的佣兵团，至少几个标志性的出名团队是都互相认识的。
　　而1号基地的王牌佣兵团赤影就是所有基地中最出名的，赤影几乎独揽了1号基地的新生代顶尖战力。
　　赤影的队长谢止戈更是这一批年轻异能者中实力最强的存在，可以说所有异能者中几乎没人不知道赤影和谢止戈的名号，至少这位柯其支队长刚才一眼就认出这辆装甲车。
　　谢止戈半点没管柯其支嘴巴上的卖惨，直接朝对方抬了抬下巴说：“少东拉西扯，赤影在一个小时前就发信号跟28号基地报备过要路过这里，柯队长既然这么‘热情’地拦下我们，那我们也只好在28号基地叨扰一晚了。”
　　柯其支当然知道赤影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报备信息，现在整个华国一共有29个基地，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领地，不同基地的异能者要路过其他基地时都需要提前至少一个小时发信号报备，以免对方基地误伤。
　　他就是听到消息说有1号基地的佣兵团要通过这个关口，所以才会带队来这里蹲点准备抓只肥羊。
　　每次在1号基地的人身上捞一笔都够他的佣兵团吃上一段时间，比出去猎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划算多了。
　　毕竟所有基地里除了中央基地以外就数1号基地最阔绰，1号基地是29个基地中主管科技研发和武器制造的，当年那位钱老招揽了大量幸存的相关科研人员去1号基地，让这座基地现存的科技水平跟其他基地几乎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其他基地用不上的装备，1号基地不说遍地都是也至少能拿出手，柯其支的视线在阿飞和阿蓝身上扫过，眼睛里的怨念都快凝成实质。
　　谁知道这次打雁被雁啄，柯其支再次看向谢止戈时脸色黑成锅底，谢止戈这人可不是好惹的，怕不是要跟他来一套黑吃黑。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谢止戈又说：“柯队长刚才好大的威风，吓到了我的队员，今晚正好算算这笔精神损失费。”
　　操，来了，柯其支一张脸臭得仿佛吃了屎，他就知道谢止戈这家伙没安好心。
　　楚未期一听谢止戈居然主动说要在这里过夜就有些担心，这个姓柯的异能者敢主动拦截他们不就跟古代拦路打劫的土匪一样的目的吗，他们还跟这伙人去对方大本营，那不就是主动往贼窝钻。
　　他担忧的视线投向谢止戈，谢止戈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地朝他微微点头，见谢止戈心里有主意，楚未期也就不再多想，反正对方比他更懂末世的规则。
　　柯其支还想挣扎一下无痛把赤影送走，结果就听一直安静跟在队伍后面的阿蓝忽然说：“队长，已经联系上28号基地，对面说欢迎。”
　　柯其支嘴角一抽，这下好了，今天他亏定了。
　　28号基地是所有基地中少有的地面上基地，基地就根据地势建在绵长的山脉上，看不见的光罩静静笼罩住这座地表基地。
　　装甲车开进基地大门时立刻吸引住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在末世三十年后，这种大家伙放在哪个基地都是一笔移动的巨款。
　　赤影的人被安排在基地的外来人员休息区，谢止戈要了几间最贵的房，钱当然是柯其支这个“请客”的人出。
　　看着柯其支满脸肉疼地带着手下队员离开，楚未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朝谢止戈问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留宿，对方不会悄悄做手脚吗？”
　　谢止戈看向楚未期慵懒地勾起唇角：“给你要一笔精神损失费，28号基地的等离子护盾是末世前的一项实验工程，1号基地没有。”
　　听到这句话，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亮起来，一百年前已经出现这种技术，但显然能在几十年后作为实验工程并应用到末世基地防护的等离子护盾，肯定不是一百年前能比得上的。
　　他一定要为国家拿下这项技术！


第50章 牧野闻歌
　　赤影的装甲车是在17号早上被28号基地的人捕获的，谢止戈既然说要在这个基地过夜，那他们至少还要在这个地方待一整天，楚未期望着窗外光斑点点的天空双眼充满期待。
　　外面的暴雨还在不停地冲刷着这片大地，基地外，天空乌沉沉的仿佛随时可能陷落，基地内，天空中此起彼伏亮起的光斑却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为这片沉寂的土地带来光明。
　　是28号基地展开的低温等离子护盾。
　　瓢泼的大雨没有一滴落到基地的居住区内，所有的雨水都在与那层光斑擦肩而过后汇聚成一道道水柱飞向绕过基地的奔涌河流，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控着每一滴水珠。
　　楚未期尽管一早就醒了，这会儿却半点都不犯困，他直勾勾望着那片人造的天空脑子里充满遐想，甚至从谢止戈手上接过一只作为早饭的绿油油空气馒头时都没察觉到不对，反而大大一口咬下去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好吃吗，再来一个？”谢止戈凑到楚未期耳边恶魔低语。
　　楚未期不知道听清他什么没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嘿嘿傻笑：“好啊。”
　　谢止戈到底没让突然乐成小傻子的楚小七再塞一只绿馒头进肚子，从他手里拿走那只咬过一口的大绿馒头，换成一块夹心奶油面包，拆开包装纸重新放回楚未期手心里，那只缺口的大绿馒头则进了他嘴里。
　　还在沉迷于等离子护盾美色的楚未期完全没发现手里的早饭已经被谢队长偷梁换柱，又是大大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地开始以稳定地频率细细咀嚼，仿佛一个认真进食的乖小孩，只有顶在鼻尖上的那抹奶油在悄悄说楚小七正在开小差。
　　谢止戈看得好笑，从兜里掏出一只古旧的手机打开相机，咔嚓一声留下某人犯傻的证据，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地将手机揣回兜里，一抬手，指腹便抹掉楚未期鼻尖那团散发着浓郁香味的乳白色奶油。
　　奶油入口，甜得他心情愉悦。
　　“呜呜呜，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大馒头贼好吃，就连大嫂吃了都说好，”夏风一手一只大绿馒头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吹捧厨师长，“苗一的手艺真是绝了！”
　　受夸奖的厨师长苗一在黑袍下挺了挺胸膛，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人识货的。
　　向来沉默寡言的邢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夏风，忍不住问道：“你在以前的基地都吃什么？”
　　夏风一边往嘴里狂塞馒头一边卖惨说：“呜呜呜呜，从小到大都吃营养剂，基地里大家伙饿狠了想换个口味就去猎点变异飞禽走兽，那味道，”他说着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我能记进棺材里刻在墓碑上。”
　　早知道大基地馒头随便啃，他当初就是顶着沙尘暴也要提前投靠1号基地啊。
　　一瞬间，众人同情的目光纷纷集中在夏风身上，啧，那些变异动物是人能下得去口的吗，就连谢止戈都一副看狠人的表情看着夏风，他现在想起当年那只变异羊的味道都还有些反胃。
　　谢止戈脸色难看地揉了揉自己的胃，强行用嘴里的奶香味把那阵酸意压下去，糟糕，不能多想。
　　有夏风在那儿耍宝，房间里立刻热闹起来，楚未期这才在众人的说笑声中回过神，他手上的奶油面包只剩最后一角。
　　看看队友们手上的大绿馒头，在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香喷喷的面包，楚未期脸上一红，他怎么背着大家自己给自己开小灶。
　　谢止戈见终于回神的楚小七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好笑地打劫走他手里最后那一角面包，在楚未期震惊又心虚的视线中光明正大地放进自己嘴里。
　　“我也有份，”谢止戈在他耳边低笑，“这下是我们两个背着大家开小灶，你要为我保守秘密。”
　　楚未期噌的一下连耳尖都红透了，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说：“外面那些雨水是这个基地的异能者转移走的吧。”
　　谢止戈没拆穿他，点头说：“嗯，28号基地招揽了大量水系异能者，桃源教当初的防护方法就是跟这里学的。”不过力量相差悬殊，学得不伦不类。
　　聊起感兴趣的话题，楚未期立刻就把刚才的尴尬忘到九霄云外，他拿出谢止戈给他的另一枚纽扣录音器将窗外的天空录制成全息投影又小心收好，至于第一枚录音器，那是赤影这次护送任务的任务目标，不能再乱动。
　　他好奇地问道：“这里的护盾是一直开着吗，还是下雨才开？”
　　谢止戈：“一直开着，维护三十年了。”
　　等离子护盾虽然可以吸收外来攻击的电磁脉冲补能，但激发时需要庞大的能量供应作为初始能源，而且当年的核战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年，敌方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几年一样频繁对华国发动核打击，所以护盾势必需要基地本身的能量供应来维持。
　　这一整个体系内需要用到的各项技术超前绝伦，对楚未期来说带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这里也有人造太阳？”他又问道。
　　“嗯，”谢止戈点头，“几乎每个基地都有一个，不过……”他说着戳了戳楚未期的额头，“别想着能把这里的人造太阳扛回去，基地领导层能跟你拼命。”
　　楚未期撇撇嘴嘟囔说：“我也没说要装置，就只要技术而已，基地肯定有当年制造人造太阳时的备份数据吧，我复制一份回去也不行吗。”
　　谢止戈见他一副委委屈屈的小表情顿时乐了，哄孩子似的捏了捏他奶白中透着点粉的脸颊：“比起人造太阳没有一个基地能超过1号基地，资料有老师在，他会帮你准备，说是这次任务给你的任务奖励。”
　　楚未期那双独特的桃花眼瞬间发亮：“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已经在啃第五个大绿馒头的夏风看向这边，小声跟阿飞他们嘀咕：“老大和大嫂又开始说悄悄话了，啧啧啧，这就是小情侣的甜甜蜜蜜吗，我好酸。”
　　阿飞直接笑出鹅叫：“队长和小七什么时候是情侣了，小七也就比你和白桃先入队半个月不到。”
　　白桃一愣，眨了眨眼睛看向窗边黏黏糊糊的两人，这能是才认识半个月的状态，其中一个人还是凶名在外的谢止戈？
　　阿飞立刻交老底：“嘿嘿，当场队长和小七是为了潜入桃源教才假扮的情侣，不然就队长那实力，去哪儿不被怀疑。”
　　白桃深以为然：“确实带着个普通人伴侣更让人放心。”
　　独行的强者在末世遭人忌惮，但带着普通人伴侣的强者就有了软肋，有软肋的强者不管在哪里的异能者组织都是抢手的稀缺资源，因为有软肋的人才更好控制。
　　夏风却啧啧啧地摇头，一双眼睛盯着楚未期和谢止戈滴溜溜直转：“你们不懂。”
　　阿飞：“不懂什么？”
　　夏风却卖起关子，只说：“老大和大嫂天生一对。”
　　在场众人全是万年单身狗，在末世连活着都艰难，哪儿来的机会给他们谈恋爱，就是想谈也遇不上对象啊，几人似懂非懂，看不出夏风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队长从来都那副老狐狸性格，楚未期又单纯好骗，队长可不就爱逗他吗。
　　只有白桃在心中对夏风的话表示赞同，能让谢止戈那种高傲的人为他低头的，不是心上人还能是什么。
　　谢止戈五感的灵敏度早就捕捉到几个人的小声嘀咕，对此，谢大队长对夏风队员的敏锐洞察力表示高度赞扬。
　　……
　　小院里，午饭后，谢止戈正要例行完成上面日常任务，把几位老人家想继续埋头工作的老人家请去午休，就见那枚录音器出现在划定的圈里。
　　跟在他腿边的芝麻立刻兴奋地汪汪汪叫唤起来，老教授们耳朵一竖，肯定又有好东西来了。
　　童老催促说：“小谢，快打开看看小楚这次要说什么。”
　　谢止戈捡起录音器按下播放键，空中立刻出现一幅玄幻感十足的全息影像，一张透明的巨网笼罩着那方天空，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点点光斑照亮下方的大地，数条龙蛇般的水柱在空中汇聚成形又目标明确的飞向远方。
　　老人家们对着投影好奇地看了又看：“这就是末世的异能？”
　　童老摸着下巴反复思索：“到底是丧尸病毒的哪些基因片段在控制异能的产生，还是说人类本来就拥有沉睡的异能基因，只是丧尸病毒的入侵激活了这些基因？”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钱老却忽然出声：“是等离子护盾！”
　　“等离子护盾？！”
　　众人一惊，立刻将视线聚焦在天空中那张巨网上，本来众人只以为那是末世异能者的某种异能，可钱老不可能认错，那么只能是未来真的已经造出能够覆盖大面积地区的等离子护盾。
　　谢止戈也看得眼睛发亮，等离子护盾他是知道的，他们用的一些装备就会涉及这种技术，不过跟眼前这个能笼罩一整个基地还能持续发挥防御作用的比起来就显得过于落后了。
　　“好好好！”老人家们兴奋得像小孩似的互相欢呼，“能带得动这种级别的护盾，怕是人造太阳也全面落地了！”
　　几个老教授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楚这娃娃就是有本事，一天天尽送大宝贝过来。”
　　等大家那阵激动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钱老说：“这次小楚没发资料过来，恐怕是东西不好拿到手，不知道小楚会不会遇到危险。”
　　众人也反应过来，刚才投影里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楚未期所在的基地，说明是他外出遇上的，众人忙说：“小谢，快告诉小楚别勉强，安全要紧。”
　　只要知道如今的设想都能被证明，他们肯定能一步步实现这些想法，为国家研制出那些重器。


第51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照旧隔了十分钟才取回那枚录音器，就听见录音里沉稳的男声说：“护盾的事你尽力而为就行，在那边首先以你的安全为要，专家组的老教授们说有信心凭硬实力让这边的护盾落地。”
　　语音的最后，低沉的男声尾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补充一句：“有什么小零食，今天可以点单，五小时后送达。”
　　楚未期又把录音播放一遍，听得心里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就像离家千万里，家里也依旧有人记挂着自己一样，这份穿越百年的爱护紧紧包裹住他柔软的内心，让他不畏艰难险阻，哪怕狂风暴雨迎面袭来也能坚定向前。
　　他吧录音播放第三遍，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谢队说话时背后还有老教授们七嘴八舌应和他的背景音，老人家们就跟他导师一样，在自己的领域内才华横溢信念坚定还充满骄傲。
　　楚未期深吸一口气，他也不能认输，如果能拿到28号基地的护盾资料，甚至可以帮百年前节省长达几十年的研发时间，对于国家来说，这几十年的时间弥足珍贵。
　　谢止戈见楚未期把那段录音翻来覆去地听，没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怎么，我们国大高材生楚小七在犯迷糊？”
　　楚未期看向谢止戈，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盛满星星的，百年后还有一个陪伴着他的人，他何其有幸。
　　他凑到谢止戈面前笑盈盈问道：“你有想吃的小零食吗，谢队给买。”
　　谢止戈却忽然板着一张脸，用手指头抵着楚未期的额头把那张让人晃神的漂亮脸蛋推离自己半米远，十分正经又严肃地说：“成年人不吃小孩儿的零食。”
　　楚未期才不信他，他早就观察过，谢止戈偏爱带着奶香的甜食，就连加了奶油的空气馒头都能多吃几个。
　　“可是你自己说不吃的，”楚未期笑眯眯起身，“我去问苗一他们。”
　　见眼前人跟只欢快小鸟一样蹦去苗一他们那边，谢止戈心里一噎，这就走了，就舍不得多问他一句？
　　“哇，咱们赤影还有点餐福利？”夏风听到这个消息幸福得快要冒泡，他怎么没早死皮赖脸加入赤影呢。
　　“那当然，”阿飞笑嘻嘻说，“自从有了小七，咱赤影再也不用天天靠营养剂过日子。”
　　楚未期的真实异能牵扯太大，越少的人知道对他越安全，所以对夏风和白桃这两个才刚加入的实习队员只说他是空间异能者。
　　空间异能者的空间储存着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不奇怪，夏风和白桃知道楚未期的空间比其他空间系异能者的更特殊之后，就更不怀疑谢止戈为什么偏爱楚未期了，能自动产出零污染食物的空间，这放在哪里不被人当宝贝供着！
　　是的，目前赤影对楚未期空间异能的说法是他的空间可以自产他想象中的食物，这无疑能最完美解释楚未期为什么能掏出那些小零食。
　　听着那边咋咋呼呼的声音，谢止戈酸溜溜地啧了一声，之后的五个小时里，楚未期每隔一会儿就会感受到某人怨念的眼神注视，他笑眯眯只当不知道。
　　五个小时一到，楚未期准时取来谢队给他们准备零食大礼包。
　　“给，你的，”楚未期笑意盈盈地把专门为谢止戈点的奶油小蛋糕递给他，“这款的芋泥夹心超好吃。”他在谢止戈耳边说悄悄话。
　　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垂，谢止戈接过小蛋糕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令人愉悦的香甜在味蕾上绽开，还有一种他没尝过的特殊香味混合在里面，谢大队长终于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像一只被顺毛摸的大狗惬意地半眯着眼睛。
　　另一边，尝到辣条精妙绝伦的香辣味那一刻，夏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呜呜呜呜呜，嫂子你就是末世最强奇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苗一更是直接多手齐上，袖中的血红色植物伸出一根根枝蔓卷着不同款的辣条任他品尝。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最后厨师长决定每一款都并列第一。
　　邢恶和白桃也没逃过辣条的诱惑，一人抱着一大包吃的斯哈斯哈都舍不得停下喝水。
　　阿飞和阿蓝在一旁闻着味儿蠢蠢欲动，等楚未期注意到时，就见阿飞拿起一根被辣椒油染成橘红的辣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最后双眼冒心心地朝阿蓝比划着他尝出的数据。
　　楚未期看得有趣：“原来阿飞没辟谷啊。”
　　谢止戈：“能吃，只是有点麻烦所以他和阿蓝平时不怎么吃。”
　　“啊？”楚未期眨眨眼，他有点不理解，“吃个东西还能怎么麻烦？”
　　他刚问完，就见阿飞忽然弓起身开始干呕，没两下就吐出一枚小球到手心里，又笑嘻嘻把那枚小球丢到垃圾桶中销毁。
　　楚未期这下懵了，阿飞是属猫咪的吗，还带吐毛球的？
　　谢止戈朝阿飞那边抬了抬下巴：“就这么回事。”显然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楚未期震惊得无以复加，仅仅一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想法，比如阿飞和阿蓝其实是生化人，为了在末世获得更强战力所以进行过人体改造，不然正常人就算天天喝营养剂那也有个喝的过程吧，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刚才还是第一次看到阿飞吃东西。
　　而且阿飞身上那套超导反重力装备的事也很奇怪，城区那次他以为阿飞是早就把装备穿在身上的，可后来事实证明阿飞随时都可以启用那套装备，这说明装备一直在他身上。
　　但阿飞穿着单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隐藏那套反重力装备，唯一的解就是那套装备直接嵌置在他体内。
　　为了换取更强的战力牺牲自己的□□来铸成人形兵器，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念才能迈出这一步。
　　注意到楚未期没有再说话，谢止戈抬眼朝他看去时，就见跟前的小娇气包眼圈红红地盯着正在分享辣条口味数据的阿飞和阿蓝，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止戈看了看楚未期，又看了看阿飞和阿蓝，谢队长难得满头问号，在搞什么？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虽然空中厚厚的乌云铺天盖日本来就看不见半点太阳的影子，但基地里的闷热湿意确实实打实的。
　　楚未期现在异能等级过低，再加上末世和百年前的沟通效率也低，他每天能从百年前取来的食物有限，赤影如今又加了夏风和白桃两个新队员，苗一这个炊事员每天只能掐着大家伙的饭量精打细算，楚未期从百年前取来奢侈口粮要省着吃。
　　这不，苗一现在正在烤馒头片，还是装甲车上配备的空气馒头制造机现做的馒头，至于烹饪方法，那要多谢尝过人间美味的楚未期同学友情提供。
　　不加奇怪野草汁的馒头就是好馒头，楚未期闻着渐渐飘散开的焦香味扯了扯领口，灌进衣领中的风却带着一股湿热气息：“好热啊，怎么天快黑了感觉温度却比白天更高？”
　　阿蓝立刻解释：“天气预报显示进入暑热期，之后的一段时间会越来越热，平均气温会超过60摄氏度。”
　　楚未期听得目瞪口呆，气温超过60度，这让人怎么活啊。
　　谢止戈垂眸朝楚未期看去，就见那对精致锁骨下方大片的雪白在衣领下忽隐忽现，他一瞬不瞬地移开视线，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水球出现在掌心，片刻后，水球里传出冰块凝结时的细微声响。
　　一枚冒着丝丝白气的冰球成形。
　　楚未期正两手并用给自己扇着风，忽然感觉冰冰凉凉的触感贴上自己的脸颊，他一扭头就见一枚巴掌大的冰球出现在眼前。
　　“哇！”楚未期眉眼弯弯地从谢止戈手里接过冰球，冰凉的气息瞬间将身上的闷热驱散大半，他好奇地问道，“你还能使用冰系异能？”
　　谢止戈摇头。
　　楚未期脑海中灵光一现：“先用氢氧元素合成水，再控制水分子排列形成冰？”
　　谢止戈：“聪明。”
　　楚未期顿时双眼亮晶晶望着他，仿佛下一刻眼睛里就要冒出小星星。
　　谢止戈没忍住呼噜呼噜楚未期手感极佳的毛茸茸发顶以示赞扬，就是不知道这个奖励是给楚未期的还是给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整个28号基地忽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警报声。
　　“有敌袭？”
　　他们自从今天早上进入这里后，28号基地后就没再派人来过问过，还真不知道这个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他们入住的是基地的外来人员接待区，想打听基地内的消息也困难。
　　谢止戈：“阿蓝，查一下。”
　　阿蓝：“是！”
　　接到指令，阿蓝立刻放出几只微型侦查蜂，只是过了几分钟，她眉毛便紧紧皱起来，满脸肉疼地说：“基地遭到变异蚊群攻击，正在召集人手进行对抗。”说话的工夫，她刚才放出的侦察机已经飞回，不过只剩最后两只，其余的显然已经被人摧毁。
　　谢止戈：“回基地再给你补几只。”
　　阿蓝脸上的表情立刻阴转晴：“刚才听到这里的异能者说那群变异蚊子里有空间系的头虫，预估不低于四级，从去年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蚊群袭击28号基地，这里一直没能杀死那只头虫，因此损失不小。”
　　“空间系头虫？”
　　谢止戈饶有兴趣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远处天空飘来一片布满猩红光点的巨大乌云，仿佛要将整个基地一口吞没，他微微勾起唇角，胳膊搭在楚未期的肩膀上说：
　　“走，帮你拿下那批资料的敲门砖。”


第52章 牧野闻歌
　　基地里四处都是人群奔跑呼喊的声音，非战斗员的普通民众整齐有序地组织进地下室避险，战斗人员则各自成组奔向剿灭变异蚊群的前线，从熟练程度来看，显然28号基地已经习惯这些变异蚊群的袭击。
　　谢止戈替楚未期戴好防毒面具，通过队伍语音叮嘱说：“一会儿跟紧阿蓝和阿飞在地下室躲好，发生任何情况都别冒险出去救人，”他隔着坚固的面具头盔摸了摸楚未期的脑袋，“记住，这里遇到任何危险都可能丧命，你的任务是活着，安全地活着。”
　　阿蓝是赤影的远程侦察兵，谢止戈他们身上带着阿蓝的微型监控摄像头，只要谢止戈他们去到前线就足够阿蓝收集变异蚊群的实时信息。
　　阿飞则是谢止戈特地留下来保护楚未期和阿蓝的，他拥有飞行能力，紧急时刻足够带着两人逃生。
　　楚未期重重点头，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战斗力跟出去只会给谢止戈他们拖后腿，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连累谢止戈他们分心保护他，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躲好别给他们添麻烦，在后方才有他发挥作用的机会。
　　谢止戈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
　　楚未期最后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跟着阿蓝和阿飞转身进入屋内的地下室。
　　28号基地的地下室在修建之初就是用来紧急避险的，坚固程度虽然远远赶不上1号基地，但也足够阻隔三级以下变异蚊子的搜查力，反之，如果让高阶变异蚊子突破进基地内，说明整个基地防线已经被攻穿，再躲也没用了。
　　确认楚未期三人安全进入地下室，谢止戈这才带队出发。
　　几人刚离开外来人员留宿区，就听见耳机里传来楚未期的声音：“前方三百米处发现柯其支，五人小队，正前往北偏东30度方向。”
　　谢止戈顺着楚未期的指引看去，果然见柯其支急匆匆带着手下队员往前线赶，他勾了勾唇角，朝苗一等人打了个手势：“跟上。”
　　柯其支正带着手下队员往基地护盾东北方的界限点赶，就听见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柯队长，看你慌慌张张的，今天的敌人不简单？”
　　是谢止戈！
　　柯其支猛地回头，就见谢止戈动作几个赤影的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跟了上来，只有阿蓝、阿飞和另一名新人没在，他心想，那名新人恐怕也是辅助类的异能者。
　　谢止戈几人都穿着防护服，柯其支的视线在几人身上一转，立刻凭借体型差异认出邢恶，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厚着脸皮笑嘻嘻说：“原来是谢队长，你这两年没来过我们基地不知道，这两年基地经常被一种变异蚊群袭击，刚才的警报声就是那玩意儿又来了。”
　　他必须让赤影的人跟他们天狼星一起行动，赤影有邢恶这个快要突破四级的治愈系异能者，有邢恶在旁边，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他和队员的安全。
　　“变异蚊群？”谢止戈似乎来了兴致，“28号基地人才济济，这么长时间都没彻底铲除这些蚊子，难道这些蚊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柯其支见他有同行的打算，心里顿时放松不少，连忙解释说：“这些变异蚊子里有一只四级的空间系头虫，能携带它的蚊子蚊孙穿过异能者的防火线，不仅破坏力强还行踪不定，非常难捕捉，而且这玩意儿繁殖极快数量又多，只要一次杀不死全部蚊子，很快就能又生出成千上万只，基地这边已经头疼很久。”
　　谢止戈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压进的“乌云”，黑压压一片带着无数猩红的小点，是一只只变异蚊子汇聚在一起，这时，耳机里传来楚未期的声音。
　　“检测到蚊群中存在两处强大能量波动，合理推测至少有两只四级变异蚊子。”
　　下一秒，阿蓝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扫描结束，东北方目标数量132743只，还在持续增加中。”
　　谢止戈瞥向柯其支：“柯队长，你的信息似乎有误差，”他指向天空中的蚊群汇聚成的乌云，“四级的似乎不止一只。”
　　柯其支双眼大睁，目眦欲裂地瞪向那片“乌云”，单独一只四级变异蚊子还能想办法对付，但控制着大量蚊兵的四级头虫就不是轻易能抵抗的。
　　十万只变异蚊子比十万只丧尸更难对付，因为变异蚊子不仅比丧尸目标小，还速度快难命中，而且全都会飞，成群结队袭击一名异能者时，一般的异能者甚至很难有机会生还，就像行军蚁过境时能轻松吞噬一头大象一样恐怖。
　　柯其支立刻按紧随身耳机：“报告基地，情况有变，蚊群中出现两只四级变异头虫！”
　　赤影是1号基地最强的佣兵队，谢止戈这家伙手里有1号基地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其他基地根本没法比，柯其支完全不怀疑谢止戈给出的这条消息有假，他羡慕又嫉妒地朝谢止戈看了一眼。
　　基地立刻传来回复，顶住，必须顶住。
　　除了顶住，他们没有别的办法，28号基地的规模本来就比1号基地小，异能者和武器装备的数量更是远小于1号基地，高阶异能者数量有限，而且整个基地大部分异能者都是木系和水系，对付蚊虫类变异动物最有效的火系异能者反而极少，对上这些变异蚊群本来就不占优势，除了咬牙顶住没有其他办法。
　　如果顶不住，基地后方的普通居民只会成为变异蚊群口中的血食。
　　说话间，众人已经抵达最前线。
　　地下室里，楚未期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屏，透过谢止戈携带的摄像头，光屏上清晰地投影出空中遮天蔽日的蚊群。
　　看着一只只比枕头还大的蚊子嗡嗡嗡满天乱飞，楚未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些蚊子将近一米的粗长喙部一旦扎入人体，不出几秒就能将人吸干。
　　……
　　小院，堂屋里，几位老教授正围在一起看楚未期刚送来的留言投影。
　　投影里，镜头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来回转头，尽可能让镜头拍下更全面的等离子护盾，背景中是楚未期清悦的声音。
　　“末世这边通讯受限，各大基地之间没办法依靠通讯手段直接取得联系，我和同伴们已经接到1号基地的任务前往中央基地送达合作申请，路过五行山区的28号基地时遇到点意外，现在正在28号基地留宿。
　　“等离子护盾就是28号基地的防护罩，我和同伴商量后想换取护盾的设计资料。”
　　说到这里，楚未期声音有些迟疑。
　　“只是这边还没确定用什么东西做交换，请问指挥中心这边有指示吗？”
　　这事两边的人都明白，楚未期在末世一穷二白，不可能拿出足够打动28号基地换取等离子护盾设计资料的筹码，这个筹码只有他们这边出得起。
　　谢止戈想到这里不由神色有些凝重：“看地理位置，这个28号基地应该是在末世后由五行山区那边的军政力量直接联合改制来的，各地基地理应听从中央基地指挥，”他看向几位老教授，“等楚未期他们拿到中央基地的合作许可，28号基地应该能配合提供设计资料？”
　　几位老人家却没这么乐观：“小谢同志，老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末世那边现在情况复杂，不能即时通讯势必影响中央基地对地方基地的掌控，地方基地的领导层出现不愿意配合小楚同志他们的可能性是有的，不然小楚同志那边也不会提出交换意向，这应该是1号基地那边给他的建议。”
　　谢止戈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地方基地不肯配合的情况，在他的思想中，国家的指令是绝对的。
　　钱老笑呵呵说：“每个基地辖区里还有许多老百姓要过日子，地方用手里现有的资源换取有短缺的资源也无可厚非，咱们这些老家伙聚集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后辈们提供帮助吗，快先想想28号基地那边可能缺少些什么，我们给他们补上。”
　　负责对接末世粮食调度和植物研究的袁老说：“我这边目前能申请调配的粮食总额为20万吨，但小楚同志现在一天也只能运几立方的粮，对方恐怕不会答应。”
　　无污染的安全粮食现在基本是他们能送往末世那边最有价值的物资，如果粮食都不行，那其他东西很难打动对方。
　　这时，众人忽然听见还在播放的留言里传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年轻男性声音，几位老人家的视线不自觉看向正绷着脸站在一边的谢止戈，就听那个男声说到了他们关心的重点。
　　“28号基地有等离子护盾保护，但下辖避难所没有，这边地处山区，丧尸数量比其他地方少，变异动植物数量却远超其他地区，这三十年里下辖避难所受损严重。
　　“末世开始那几年28号基地还能对受损避难所进行修缮，这几年基本只能把失去庇护的人口转移去其他还能运转的避难所。”
　　楚未期的声音疑惑地问：“你是说用避难所做交换？”
　　男声：“嗯。”
　　楚未期：“可是我没办法转移避难所过来，目标太庞大了。”
　　男声忽然笑了：“怕什么，最多等你的异能升到三级就能转移小型避难所，你努力点，最迟明年就能升级。而且这种小型避难所对地形要求更低，反而是28号基地如今最能用上的，他们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
　　楚未期声音雀跃起来：“你是说跟28号基地做期货交易？”
　　男声：“聪明。”
　　堂屋里，谢止戈和几位老教授听完小楚同志和他那位声音很像小谢同志的队友交谈的内容后，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老教授们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谢止戈身上，就差啧啧感叹出声。
　　谢止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说：“那什么，他俩说的也没错，既然对方缺避难所，我们用避难所做交换肯定能最大程度满足对方的需求。”
　　见几个老教授还是那副表情，谢止戈没忍住替楚小七和那位谢六找补一句：“我们又不是无良开发商会跑路，只要能尽快造出对方需要的避难所，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楚未期这次还把从阿蓝那儿复制到的小型避难所图纸存了一份在录音器里，几位老教授看到图纸就知道他们确实更倾向于这个选择。
　　于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卢老立刻写申请报告上交国家评估审核，他们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为百年后的同胞造出这批避难所。


第53章 牧野闻歌
　　等离子护盾是专门抵御外来能量式攻击的防御系统，吸收的是高能微波带来的巨大能量，对上直接用□□乌压压冲撞而来的变异蚊群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变异蚊群冲过等离子护盾，在雨幕中袭向28号基地所在的这片山林。
　　“雨水污染度80，伴随轻微腐蚀，防护服绝对安全时长剩余8小时53分26秒，内部碳氧循环系统运转正常。”楚未期的播报声在队伍语音里响起。
　　谢止戈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指，空中的金属巨网自动收拢，困在其中的蚊群左冲右突却不能对这张巨网造成丝毫损伤。
　　一声人耳无法捕捉的嗡鸣从遥远处传来，巨网中无数的变异蚊子立刻得到指令，原本胡乱突刺的尖利长喙有了目标，同时朝着巨网最薄弱的结点展开攻击。
　　谢止戈眼神一动，就听见耳机里传来楚未期惊喜的声音：“声波定位成功！是进化出拟态能力的三级变异蚊，在9点钟方向，距你3公里的空中。”
　　三级变异动物按理来说异能影响力无法突破一公里的限制，但虫类是特殊，这种生物等级森严，族群内部本来就自有一套上下级控制关系，分工配合的熟练程度不是丧尸群能比的。
　　而且头虫本来就能控制一定数量的同族虫类，变异只会让这种天赋能力强度翻倍。
　　恐怖的是次一级变异虫类面对更低级的虫子会自动获得头虫身份掌握控制权，相当于一个虫群能细分出无数头虫，精密掌控着整个族群。
　　再加上强大的繁殖能力，变异虫群的战斗力堪比一支绝对服从命令又能源源不断补充损耗的强大军队，让变异虫群实际战斗力远胜头虫变异等级。
　　所以，变异虫群也是人类在末世面对的最棘手灾难之一。
　　楚未期话音落下，一个深色小点同时出现在谢止戈光屏上的全息地图上，是那只三级变异头虫的坐标。
　　谢止戈眸光一凌，视线投向坐标点所在位置的同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刃飞速在三公里外划过空无一物的天空，下一秒，空中炸开一团墨绿色的血花，原本除了雨幕一无所有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只壮硕如牛的狰狞蚊虫身影。
　　三级变异蚊子庞大的躯体从中间竖着一分为二，墨绿色的血浆从切面处喷涌而出顺着雨水坠向大地，蚊子狰狞的触角和长喙不断抽搐，两对薄而透明的巨大翅膀不停扇动，企图将分列两半的躯体再次缝合。
　　下一瞬，泛着寒光的刀刃不差分毫地切下变异蚊子脑中那枚紫色晶核，一只金属小球将晶核吞入腹中，蚊子正在互相牵连的两半躯体残骸彻底失去生机从高空重重砸向地面，与此同时，那张金属巨网中整齐有序冲撞着结点的蚊群再次陷入混乱。
　　“白桃。”谢止戈淡淡出声。
　　白桃立刻应声：“是！”
　　三公里外，一团火焰在雨幕中凭空点燃，将空中墨绿色的血浆和蚊子残骸全部燃烧殆尽。
　　谢止戈收回视线，他微微一抬手，那张收拢的金属巨网中立刻飞出数把高速旋转的刀刃，只刹那间便将其中上千只虫子收割殆尽。
　　巨网下，满天墨绿色的血幕炸开，这次不用谢止戈提醒，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便将血幕和从空中散落的蚊虫碎块焚烧干净。
　　空中有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晶核落下，全被一只只金属小球分毫不差地收入腹中。
　　谢止戈：“继续搜索那两只四级头虫。”
　　楚未期的声音立刻回答：“了解。”
　　因为有大批量变异蚊群袭击，基地原本正在控制雨水的水系异能者已经撤出控制点前往前线加入战斗，此时此刻，经过等离子护盾过滤后的雨水毫无阻隔地冲刷着这片山林，山中的变异植物纷纷从沉寂中苏醒，在污秽的雨水冲刷下来时或收拢枝叶，或用宽厚的叶片将躯干裹成硕大的叶茧。
　　密集的雨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带着泥点的浑浊水花，哗啦啦的雨声混合着蚊群的嗡鸣在山林里不断回荡，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楚未期在光屏前全神贯注地扫视着队友们身上的监控摄像头传回的数据，双手在全息键盘上飞快敲打，光屏上的红圈在全息地图上不断变化位置，圆圈的半径渐渐缩小。
　　耳机里清晰地收录进前线异能者和装备武器的普通人被变异蚊群捕获时抽干全身血液的惨叫，他听得背脊发寒，掌心里渗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要在最快时间内定位出那两只四级变异头虫，战局拖得越久，牺牲的人就会越多，如果让变异蚊群突破防线进入基地居住区，这里的居民只会成为蚊群的天然血库。
　　轰隆一声巨响，一枚炮弹从28号基地的发射台破开雨幕击中远处高空那片布满猩红光点的“乌云”，橘红的烟雾在“乌云”中迅速扩散，一只只硕大的变异蚊虫自高空坠落。
　　大地上，一丛庞大的变异食虫草破土而出，向上张开一张张布满利齿的血红巨口，将坠落的蚊虫悉数吞噬。
　　是28号基地的高阶木系异能者出手了！
　　楚未期紧紧盯着光屏上那片被炮弹集中的“乌云”，两只四级头虫也不在那里，他咬了咬下唇，光屏上的红圈再次跳跃位置，半径缩小到600米。
　　“两只四级头虫也进化出了拟态天赋，另一只的具体异能属性暂时不明，”他眉心紧皱，光屏上的红圈图标实时共享到谢止戈的全息地图上，五个半径600米的红圈在地图上的固定不停跳动收缩，“这五个位置是那两只头虫最可能的藏身地点，它们很谨慎，我没办法再锁定更精准的坐标。”
　　听出楚未期语气中的愧疚，谢止戈开口说：“没关系，还有我。”他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在空中虚握，一张铺天盖地的金属巨网再次笼罩住雨雾缥缈的天空。
　　这一次，上万只变异蚊虫尽收网中。
　　“草！”柯其支愤愤的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这特么的不是蚊子是蚊子精吧！要不是这几天大暴雨，基地不能直接开电网，还能有这些蚊子来骑脸的机会！”
　　他催动异能控制自己的变异地锦草缠绕住数十只企图飞跃山林冲向基地居住区的变异蚊子，地锦草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在枝蔓缠绕住目标的那一刻就死死吸附住拼命挣扎的蚊虫，腐蚀性物质瞬间从吸盘下分泌而出，将面目狰狞的蚊虫化成养料。
　　柯其支作为28号基地的四级木系异能者，这两年已经和变异蚊群对战不下二十次，这些蚊子平均每个月都会来袭击基地，雨热季节来的频率最高，但今天这波蚊子的数量实在让他头皮发麻。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变异蚊子遮天蔽日，乌压压一片杀都杀不完，就跟蝗虫过境一样让人绝望。
　　他们天狼星的成员全部是木系异能者，各自的变异植物在作战时需要分割领地保证互相不受影响，所以战斗时会有意识地隔开一段距离，这样能让他们的防护网拉到最大，同时也让相互之间的救援受到阻碍。
　　刚才他的一名手下一时大意被一只三级变异蚊子叮上，是谢止戈及时出手才没让那名手下被蚊子当场吸干，赤影的三级治疗又给那名手下迅速疗伤，手下那条命才算保住。
　　他欠了赤影一个人情，柯其支以前再怎么看谢止戈不爽，这会儿心里也不得不对他生出点感激，他抹了一把防护面罩上的雨水往谢止戈的方向靠拢。
　　“这些蚊子不到天亮杀不完，你这么浪费异能，不怕半夜坚持不住？”柯其支通过耳机提醒谢止戈。
　　变异蚊群是傍晚的时候抵达基地上空的，第一波就有上十万只，后续蚊群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现在才晚上8点不到，照柯其支以往的经验来看，天亮前能将这波蚊群彻底驱逐出境都算效率高的。
　　照谢止戈这样浪费异能发大招，就算他是五级异能者又有足够的晶核补充损耗，也绝对没办法撑到天亮，失去异能的异能者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提前撤退，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谢止戈却没有要撤掉空中那张巨网的意思，只淡淡说：“擒贼先擒王。”
　　面对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敌人，这是最省时省力的策略，也是赤影的一贯行动作风。
　　不断穿过等离子护盾的雨水在看不见的防护层上击出一朵朵明明灭灭的电花，在黑夜中照亮这片染血的天空和大地。
　　柯其支的地锦草配合苗一的吸血藤在谢止戈周围拉出一个半径超过十公里的天然屏障，积极收割蚊群里的漏网之鱼，保证从他们守卫的方向没有一只蚊子突破防线。
　　空中的轰隆声没有间断，基地还在发射专门针对变异虫类研制的灭虫炮弹，争取在后援蚊虫抵达前线之前先清理掉虫群主力，只是暴雨限制了虫群的飞行速度，也限制了炮弹的杀伤力，效果远远不达预期。
　　“草特么的！”柯其支控制地锦草腐蚀掉一只差点叮上一名水系异能者的蚊子，狂躁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丧尸，“这特么的死蚊子也太多了，就多了一只头虫，怎么能繁殖出这么多蚊子！”
　　阿蓝的实时播报声在空中的微型小蜜蜂无人机里响起：“目标数量增至350670只，已消灭213089只，30公里外有112945个移动目标正在靠近，预计3分钟后抵达前线坐标。”
　　前线所有参战人员都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语音，众人心里同时一沉。
　　楚未期额头上渗出冷汗：“虫巢里会不会还有高于四级的头虫？”不然蚊群怎么会有这么大量的后续增援。
　　谢止戈眼神微暗，他正要动作，忽然，巨网中的蚊群攻势再次统一起来。
　　楚未期：“找到了！”
　　地图上原本不断跳动的一个红圈瞬间缩小固定在一处，其中一只四级头虫的坐标锁定成功。
　　谢止戈凌厉的眼神扫向虚空中的某点，他手臂一抬，无数条细不可见的金属丝便将那处虚点团团包围。
　　金属丝包裹而出的巨茧不断收缩，茧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蚊虫嘶鸣，泛着金属光泽的茧壳不断鼓起一个个膜包却又在下一秒抚平，仿佛内部发生再剧烈的抵抗都无济于事。
　　深绿色的血浆从巨茧的缝隙中滴滴坠落，跳跃的火苗分毫不差地将其吞噬，在雨夜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火花。
　　这时，耳机里忽然传出楚未期的声音：“另一只四级头虫已经被基地的高阶木系异能者铲除，是体系变异虫！”
　　谢止戈应了一声，片刻后，茧内的动静渐渐平息，茧壳自动开启一个拳头大的出口，一把旋转的刀刃带出一枚黑色晶核。
　　他远远盯着金属小球吞下的那枚晶核蹙起眉头：“也是体系？”
　　监控镜头里，楚未期也看清了那枚属于四级变异蚊的晶核，但柯其支说过，四级头虫里有一只空间系才对，难道消息有误？
　　那只金属小球飞回谢止戈手中，空中的金属巨茧散开，支离破碎的变异蚊残骸混合着墨绿色的血迹从空中坠落。
　　楚未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双眼圆睁，视线随着坠落的变异蚊残骸移动：“是双核！还有一枚晶核！”
　　谢止戈眼神一动，散开的金属丝如同活过来一般朝高速坠落的变异蚊残骸追去。
　　下一秒，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残骸碎块突然鼓动起来，散碎的肢块朝着一块跳动的肉球聚拢。
　　“在那里，晶核在那块肉球里！”楚未期立刻在全息地图上锁定那块包裹着空间系晶核的肉球。
　　刀刃飞出，极速命中肉球所在坐标。
　　“空了……”时刻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柯其支喃喃道，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谢止戈的攻击落空。
　　不，不是谢止戈攻击失误，是那枚肉球利用空间自动转移了自己的位置！
　　楚未期见状微微一愣，他的视线扫过光屏上的空域，双手立刻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起来，一个个公式在屏幕上滑过，最后红圈锁定在一处山区密林里。
　　谢止戈扫了一眼地图上的红圈，手指微微一动，一根锋利的金属长刺拔地而起，那枚肉球却在瞬间再次消失。
　　光屏上的红圈位置刷新一次、两次、三次，那枚肉球都能一次次在攻击命中的瞬间成功转移。
　　楚未期眉心紧皱：“不行，除非预判它的行踪。”
　　谢止戈：“不急，慢慢耗着，总有异能耗空的时候。”
　　楚未期看了眼时间，摇头说：“你们的防护服只能再坚持三个小时，那是一枚四级晶核，这种程度的短距离低容量物体移动消耗量少得可怜，三个小时几乎没可能耗光。”
　　而且谢止戈已经连续高强度输出将近五个小时，消耗战对他更不利。
　　楚未期忽然想到什么：“空间移动势必产生空间波动，也许我可以提前找到它！”
　　谢止戈眉心一跳：“你别乱来。”
　　“放心，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楚未期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脱掉自己的防护服，对阿飞说，“我要去一趟地面，阿飞，麻烦你保护我一下。”
　　阿飞没敢立刻接这话，他对谢止戈说：“队长？”
　　谢止戈没有说话。
　　楚未期立刻说：“三分钟，只要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内找不到它，我立刻回地下室。”
　　谢止戈：“给你两分钟，现在开始计时，不论结果如何，两分钟后阿飞带你回地下室。”
　　楚未期：“可以。”他立刻在阿飞保护下离开地下室。
　　他其实没说实话，就算他的异能特殊，拥有时空间两种属性，但以他现在的异能等级根本不可能感知到几公里外那枚晶核移动时产生的空间波动。
　　但那枚四级晶核可以感知到他的异能波动。
　　外来人员住宿区的屋檐下，毫无防护的楚未期朝虚空中张开五指，他缓缓催动体内的异能，身周的空间逐渐扭曲。
　　守在不远处的阿飞眼皮一跳，就见自己的一根手指忽隐忽现，他连忙朝后再退几步，和楚未期拉开一个恰好适中的安全距离。
　　五公里外，一枚被蠕动的肉球紧紧包裹的无色晶核忽明忽暗，最后朝着楚未期所在的方向发出荧荧微光。
　　楚未期双眼紧闭，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空间的画面，漆黑一片的空间中亮起一个人形光团，是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个转动的漩涡在人形光团斜上方渐渐成形。
　　就是这里！
　　楚未期五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地图上的红圈瞬间刷新，一把杀气凛凛飞刃同时斩过虚空中的那一点。
　　下一秒，阿飞抓住楚未期飞退进屋内，就在楚未期刚才站立的斜上方五米处，一只蠕动的肉球被利刃分割成两半，墨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那枚无色晶核被飞刃完整切下装入金属小球中。
　　基地消杀程序启动，肉球残余的碎块和血迹迅速被清除干净。
　　楚未期的心脏咚咚咚狂跳，好险，差一点点就被贴脸了。
　　他确实打的用自己当诱饵吸引那枚晶核现身的主意，不过就算提前做过心理准备，这么近距离接触危险源还是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突然，耳机里传来谢止戈咬牙切齿的声音：“回来再收拾你。”
　　楚未期缩了缩脖子，他就知道谢止戈会生气，不过他不想被收拾怎么办，现在积极认错大声求饶还来及吗？


第54章 牧野闻歌
　　两只四级头虫被除，攻向28号基地的蚊群队列彻底混乱起来。
　　丧失组织力的变异蚊群战斗力直线下降，前线战斗人员立刻察觉到对战压力大幅度降低。
　　“是头虫被灭了吗？”有人在基地语音里问道。
　　“灭了灭了，一只被大佬的食虫草干掉的，还有一只听说是赤影的谢止戈干掉，那叫一个秒杀，绝了！”
　　“赤影的谢止戈？！”
　　谢止戈的名字一出，原本沉闷的28号基地语音通讯立刻活跃起来。
　　“这个杀神居然在咱基地，什么时候来的？”
　　有好事者立刻说：“早上来的，说是柯其支请来的。”
　　“嚯，柯队长还跟那个杀神有交情，没看出来啊哈哈哈。”
　　“今天多亏柯队长把杀神请来了，不然我得被这些死蚊子叮死。”
　　“嗷嗷嗷——快来个治疗，死蚊子叮我腿上了！”
　　“没空没空，自己糊点口水先将就一下。”
　　柯其支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半点不敢吭声，他要是出口认下这份交情，到时候被谢止戈当场打脸那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就算脸皮再厚也扛不住，毕竟谢止戈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成，他却没这机会。
　　失去两只四级头虫指挥的蚊群就是活靶子，28号基地的异能者和战士早就能够熟练应对，散布在山林各处的人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周围的蚊虫。
　　就在这时，阿蓝的声音从空中的小蜜蜂无人机上传开：“第7批移动目标还有30秒抵达基地正北前线，共计99632只，请做好准备。”
　　“啧，这死蚊子没完没了。”柯其支啐了一声，吸收掉一枚木系晶核后又继续为自己的变异地锦草输送异能。
　　“小七，”谢止戈忽然在赤影的队伍语音里开口，“锁定虫巢坐标。”
　　楚未期微微一愣，他明白，谢止戈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前往虫巢剿灭隐藏在背后的那只真正头虫，可谢止戈现在已经持续高强度作战快七个小时，他有点担心。
　　没听到回答 ，谢止戈再次出声：“不用担心，照我说的做。”
　　听出谢止戈语气中的自信，楚未期高悬的心脏稍微放下：“了解。”
　　楚未期灵活的十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跳跃，大量从阿蓝那里共享的蚊群数据刷新在他的光屏上，数秒后，他在空中敲下最后一个键，一个半径五百米的红圈在地图上距离谢止戈五十公里外的地方落定。
　　“有误差，不过路上可以休整。”他说。
　　谢止戈点头：“嗯。”
　　他微微敛眸，周围空间里存在的氢氧元素迅速化合为水分子，无数个高度活跃的水分子围绕着谢止戈身周旋转，水气撩起一阵微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旋。
　　柯其支一个眨眼的工夫，就见谢止戈竟然轻身一跃飞到空中，他使劲擦了擦防护服面罩上的雨水，果然没眼花。
　　“卧槽？！”柯其支目瞪口呆，“1号基地的防护服都升级出飞行模式了？”等这次雨热季过去，他一定要问1号基地那边买几身回来。
　　听到谢止戈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楚未期当即反应过来谢止戈已经开始行动，他朝光屏上看去，全息地图上代表谢止戈的坐标点果然已经开始移动。
　　他正要开口，就听谢止戈不容拒绝地说：“在地下室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阿蓝留下助阵，阿飞跟我走！”
　　这次楚未期说什么也不要听从队长的指令的指令了，他借了两只阿蓝的微型侦查机器人，叫上阿飞就往通向地下停车区的出口跑。
　　“等等，我们一起去！50公里已经超出阿蓝的监控范围，”快速奔跑让楚未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且你的防护服绝对防护时间只剩1小时15分，以你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安全来回，我们开车一起去！”
　　谢止戈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却听楚未期威胁说：“敢不答应，我回去就跟学弟告状。”
　　谢止戈：“……”
　　好吧，他还真没想到楚小七今天这么胆肥，看来回头不好好重振一下队长的威风是不行了。
　　赤影的装甲车就在28号基地外来人员留宿区的地下停车场，车子刚一驶上地面，楚未期立刻说：“阿飞，启动飞行模式。”
　　阿飞迟疑：“飞行模式只能低空航行而且防御力锐减，现在空中都是雨水和蚊群，车祸概率很大。”
　　“没关系，”楚未期拉出车壁上的安全带扣好，“交给我，你只管飞。”
　　阿飞嘿嘿一笑：“明白，看我的！”
　　很快，28号基地上空出现一辆高速飞行的装甲车，漫天的雨水落在车身上后却像凭空消失一般，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楚未期一边调整飞行路线图一边说：“夏风、白桃上车，苗一、邢恶留下对付蚊群。”
　　四人在队伍语音里同时回答：“收到。”
　　阿飞开着装甲车甩开蚊群的追击接上夏风和白桃后继续朝前，终于在快要离开基地密林区的地方发现谢止戈的身影。
　　“队长，上车！”
　　望着那辆飞行装甲冒着暴雨和泛铺天盖地的蚊群远去，28号基地语音通讯里再次炸开花。
　　“我——去！这就是1号基地的实力吗，自带护盾的飞行装甲？”
　　“呜呜呜，领导，俺们28号基地的小可怜也想要。”
　　“呼叫领导，想要带护盾的飞行装甲！”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一个活泼老头声音出现在语音里：“去去去，要什么要，老实打你们的蚊子，也不看看人家小谢他们那是用的护盾吗。”
　　有人问：“领导，啥意思？”
　　“哼。”老头哼了一声就消失了。
　　隔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不太确信的声音在一众议论中脱颖而出。
　　“不会是异能吧？”柯其支抹开面罩上的雨水，“赤影有个至少四级的水系异能者，我的地锦草都破不开对方的防护。”
　　“哇哇哇，难道是长得特漂亮那个弟弟？”
　　似乎猜对了，又好像没对。
　　谢止戈脱下防护服进入里间，见楚未期正仰头朝他招手，他板着脸走过去，抬手就把对方脑袋上乖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胆子不小。”他在楚未期旁边坐下。
　　楚未期心虚地抱着脑袋扒拉好自己的发型，还不忘替自己辩解：“出门在外要讲究团队合作。”
　　谢止戈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在楚未期的心虚达到极点时，夏风忽然盯着驾驶位的监控台咋咋呼呼地吼道：“卧槽，咱这车还带空间设备，能自动避雨？”
　　楚未期在心里暗暗给夏风竖大拇指，这话茬递得也太是时候了。
　　他干咳一声，十分谦虚地说：“没什么，我凑巧发现了异能的新用法而已。”
　　夏风果然立刻捧场子：“我去！嫂子你太牛了吧，这层护盾居然是你的异能？！”他一句话就让车内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楚未期。
　　谢止戈抬手戳了戳楚未期的额头：“也不怕异能消耗过度。”
　　楚未期捂着额头小声嘟囔：“是谁在过度支取异能啊？”
　　谢止戈身体微微朝后一倒抄手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楚未期：“你一级，我五级，能比？”
　　这下楚未期不服气了，伸着两只胳膊在空中比划：“我就用了这么点异能而已，范围就这辆车的大小，跟你铺天盖地的释放量能一样吗？”
　　谢止戈沉默，手里一枚金色的晶核在指间翻飞打转，这次来袭蚊群数量远超常规，他的异能消耗量确实有点大。
　　两人谁都不肯后退一步，正默默恢复异能的白桃忽然看向楚未期：“这么远的距离，你持续释放异能做护盾身体能承受住吗？”
　　车里的人都知道楚未期的异能才刚觉醒没几天，只有一级，不管是异能的威力还是储备量都处于最低的阶段，如果不是这样，谢止戈也不会跟护崽子似的走哪儿都把楚未期拴在身上。
　　楚未期却颇有几分小得意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这层护盾虽然套在车上而且还在高速移动，但跟我始终保持相对静止，处于低耗能状态，这里到虫巢最多20分钟，我还能撑至少一个多小时。”
　　这话不是他说出来安抚谢止戈他们的，一级异能者虽然比起其他等级的异能者来说显得弱小，但也不是半点异能储备都没有。
　　楚未期平时每天练习异能的使用次数限制在六次，那是因为他要跨越一百年的时间和空间使用异能，这其中的消耗不是普通情况能比的。
　　现在这个护盾的作用范围跟他平时的练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说能撑一个多小时都是保守估计，有晶核随时充能，就算坚持两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听他心里有数，谢止戈不再说话，只在楚未期脑袋上呼噜一下便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阿飞忽然出声提醒：“距离目的地还有3分钟。”
　　“有了！”楚未期迅速调整地图上红圈的坐标，“在这里！”
　　谢止戈睁开一双凌厉的眼睛，只见红色的光圈半径缩小至五十米，稳稳地落在七公里开外的一座山峰上。
　　他手指微抬，一瞬间，七公里外那座山峰上下起漫天箭雨。
　　“停车，”片刻后，谢止戈说，“虫巢消失了。”
　　楚未期瞳孔微缩：“空间系？”
　　谢止戈嗯了一声：“目测五级。”他一抬眼，就见楚未期朝车外放出两只阿蓝的微型侦查机器人。
　　楚未期：“有了。”地图上的红圈立刻刷新。
　　箭雨顷刻间落下，下一秒，虫巢再次原地消失。
　　“等等，不对，”楚未期看着光屏上的两张蚊虫模型对比图瞳孔微缩，“虫巢里那只头虫的外观模型，和你刚才除掉的那只四级蚊完全一样。”
　　谢止戈朝他看来，楚未期惊愕说出自己的推测：
　　“双核，五级双核，那枚黑色体系晶核代表的异能是分裂！”


第55章 牧野闻歌
　　“分裂？！”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楚未期的光屏，就见屏幕上通过侦察机传回的影像中，一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虫巢正漂浮在山谷间暴雨形成的一片堰塞湖上。
　　虫巢里，一只体型堪比这辆装甲车的巨型蚊虫正在缓慢向两边分裂形成两个独立的个体。
　　光屏上展示的是侦察机通过穿墙雷达技术探测后传回的实时画面，所以众人都知道，这一幕绝对是虫巢里正在发生的真实场景。
　　楚未期的十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光屏上立刻刷新不下二十只蚊虫的立体模型。
　　“这些都是队长身上的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目标，包括那只四级头虫在内，每一只的外观模型都和虫巢里那只头虫分毫不差。”
　　夏风惊得说话直结巴：“也、也就是说这几十上百万只变异蚊子全是虫巢里那只分裂出来的？”
　　“不一定，”楚未期双眼微眯，“人类异能者的异能存量有限，不可能变异动物就能突破这个限制，显然通过异能分裂出上百万的低级变异蚊虫显然不现实。”
　　他飞快在光屏上建出一个数据模型，根据这次变异蚊群袭击28号基地的时间、分批后援时间间隔和参与的蚊虫数量倒推，这个变异蚊虫族群的繁殖能力一目了然。
　　楚未期断定说：“我更倾向于只有部分三级以上的变异蚊是那只头虫分裂的，而且分裂出的变异蚊等级一定低于它自身，但有概率完全继承它的异能种类。”
　　“看来继承概率挺低，”谢止戈忽然出声，“那几十只蚊子里也只有最后那只四级的是双核。”
　　他话一说完便随意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堰塞湖上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黑沉沉的水面上瞬间爆起无数的水花，原本悬浮在湖面上的虫巢再次消失，只留下一只刚分裂完成的巨大蚊虫残骸。
　　谢止戈吹了声口哨，挑眉道：“这只甚至没有晶核。”
　　没有晶核，所以连被带着一起跑路的资格都没有。
　　夏风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还好还好，如果再分裂出个双核的四级变异蚊子，这只四级的又分裂个三级的，子子孙孙无穷尽，那这仗没法打了。”
　　楚未期点头：“要是连每只都能完全复刻晶核，28号基地恐怕在就凶多吉少了。”
　　他说着，光屏上再次出现虫巢的坐标，这次在距离那片堰塞湖不远处另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楚未期沉默片刻，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扭头看向靠坐在他身边的谢止戈：“我再试一次？”
　　谢止戈：“不行。”
　　他当然知道楚未期口中的“试”是试什么，他之前同意楚未期用自己的异能去感知预测那只四级变异蚊是因为那只是一团拔掉爪牙的肉球，一个肉球就算携带四级晶核也攻击力有限，但眼前这只不一样。
　　虫巢里藏着的是一只全须全尾的五级变异蚊，攻击力跟那只残余的肉球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楚未期用暴露自身的方式吸引这只拥有空间系晶核的变异蚊主动近身，哪怕只出一点小小的意外也会危及他的生命。
　　见谢止戈想也不想就拒绝，楚未期开始说软话：“不是有你在吗，肯定没问题。”
　　谢止戈再次拒绝：“不行。”他起身看向夏风和白桃，“准备一下，速战速决。”
　　夏风和白桃同时应声：“是！”
　　楚未期撇撇嘴，既然不让他用钓鱼的老办法，那就只能想办法提高测算出虫巢转移位点的速度了，哪怕能再快千分之一秒也能帮谢止戈他们提高解决那只头虫的概率，他再次敲击起面前的全息键盘，进一步优化之前的测算公式。
　　谢止戈忽然问道：“能检测到繁殖的蚊群坐标吗？”
　　楚未期摇头：“目前没有收到侦察机的相关信息，应该是隐藏在山体里或者下水深处了。”他手指滑过键盘，光屏上立刻出现十多个红圈，“这几个位置是可能性较高的隐藏位点，那只头虫刚才转移时有意识地在避开这些会让你的攻击波及这些位点的路线。”
　　谢止戈嗯了一声，迅速记下那些红圈对应的位置，他抬手在自己的光屏上标出几个绿色区域，每一个都覆盖住红圈。
　　他对夏风说：“覆盖这几个区域，起风。”
　　夏风：“收到！”
　　话音一落，夏风立刻调动体内异能，实时监控画面里，几个绿色区域里携着暴雨刮起数道龙卷风。
　　“老大，这种强度我最多能再坚持二十分钟。”夏风一手捏着一枚浅蓝色的风系晶核一边说。
　　谢止戈点头：“足够了。”
　　下一秒，携着密集水汽的龙卷风中亮起影影绰绰的电光，如同一条条雷龙在天地间嘶吼吟哮，所过之处湖水倾倒山林摧折。
　　“我——去！”
　　夏风一双眼睛黏在楚未期的光屏上，看着装甲车外的画面都快把眼珠子掉地上了，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牛的一天，虽然是被他们老大带飞的。
　　楚未期视线紧盯着光屏上的监控，双手飞快敲击键盘，一个绿色区域暗下去，第二个，第三个……终于，其中一个绿标亮起来！
　　“找到了，在山顶！”
　　距离装甲车五公里外的一处山峰上，这里龙卷风无法覆盖，只有密集的雨水不断坠入山顶的湖泊中。
　　忽然，空中一阵雷鸣炸响，一道惨白的闪电落入湖中，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黑沉沉的夜空。
　　顷刻间，湖水如同沸腾一般蒸腾起无数巨大的水泡，水泡一个个破裂，挣扎出成千上万只大大小小的蚊虫，无数蚊虫扑腾着翅膀想要脱离湖面，落入湖中的闪电却像是生出自我意识一样将这些双眼猩红的食血恶鬼拽入深渊。
　　“卧槽……”
　　装甲车内，众人盯着光屏上的画面惊得说不出多余的话。
　　忽然，车外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嗡鸣声穿透雨幕传向那座山顶大湖。
　　谢止戈眼神一凛：“夏风。”
　　“在！”夏风连忙回神，赶紧催动异能控制好车外的风场。
　　谢止戈：“白桃跟上。”
　　白桃：“是！”
　　顷刻间火焰升天，龙卷风裹挟着烈焰化为灼热的火龙。
　　雨幕中，虫巢周围的空间开始渐渐扭曲，就在虫巢即将消失在原地时，忽然一道高温火龙卷刮过，原本扭曲的空间在高温火龙卷的撕扯下二次变形，这一次，虫巢的一角被滞留在原地。
　　光屏上的红圈刷新，重新出现的虫巢再次被锁定，虫巢残缺出不断低落粘稠的墨绿色液体，露出隐藏在其中的头虫身影。
　　突然，一阵更为高亢刺耳的嘶鸣声从虫巢中袭来，原本静止不动的巢穴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鼓动起一个个泡影，又像是心脏一样不断动动着，一下下膨胀又收缩。
　　楚未期紧紧盯着光屏上急速变化的数据：“它在从内部吸收虫巢！”
　　谢止戈眸色一敛，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降落在虫巢上的雨水渐渐凝结成冰，下一秒便将整个虫巢冰封内，充斥着异能的冰层瞬间隔绝内外空间，断掉头虫逃脱的最后机会。
　　冰晶不断向内侵略压缩，顷刻间，一根根尖利的冰凌将虫巢刺穿。
　　刺耳的虫鸣声瞬间突破天际，就连隔音极佳的装甲车内都能清楚地听到几乎让人耳膜破裂的嘶鸣，远处山顶湖泊中成千上万的变异蚊虫同时发出剧烈的嗡鸣，残存的蚊虫不顾一切逃离那片雷区，朝着被困的头虫振翅飞来。
　　“移动目标32154只，存活率3.1%。”楚未期迅速在光屏上标注出移动的蚊群坐标。
　　夏风差点吓得断掉异能供应：“靠，那片山顶胡里藏了上百万只变异蚊子？！”
　　白桃也心有余悸：“所以派去攻打28号基地的还只是一半的数量。”难怪柯其支说要战斗到天亮。
　　谢止戈也没想到那片湖里居然藏着数量这么庞大的蚊群，他唇角勾起一个痞笑：“倒要感谢那只蚊子把自己的后代藏水里了。”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一次解决这种数量级的变异生物也难了。
　　他丢到手中第不知道多少枚耗空能量的晶核又换上新的：“白桃、夏风，拦住蚊群。”
　　白桃、夏风：“是！”一道风火墙立刻在蚊群和虫巢之间升起，拼尽全力撞上去的蚊虫立刻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从空中坠落。
　　冰层下传来剧烈的撞击，谢止戈眼神一动，一条条细不可见的金属丝缠绕在巨大的冰球上，轻而易举将冰球切割成无数块，下一秒，冒着森森白雾的冰层带着黏连在下的虫巢在雨幕中化作齑粉，只留下无数黏着墨绿色血浆的肉块从空中坠落。
　　楚未期飞快锁定两枚晶核所在，光屏上的红圈随着目标肉块的急速下坠而下坠。
　　就在这时，四分五裂的肉块忽然朝着其中一枚晶核所在之处聚拢，肉块上生出一根根蠕动的触角飞速融合重组。
　　“弃车保帅？”谢止戈勾了勾唇角，毫不客气地收下那枚被丢弃的晶核。
　　无色的晶核，是空间系。
　　“可惜，选错帅了。”
　　谢止戈轻轻打了个响指，即将成形的头虫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属于虫类的凄厉嘶鸣在漆黑的夜空下响彻天地。
　　无数的灰烬混合着雨水重归大地，失去头虫控制的蚊群彻底陷入混乱，疯狂朝中夜幕中唯一的光源扑去，前赴后继，悉数燃烧殆尽。
　　一枚黑色的体系晶核从高空坠落，被一只金属小球稳稳接住，五级变异蚊头虫彻底死亡。


第56章 牧野闻歌
　　装甲车内，谢止戈把其中一只金属小球丢给楚未期：“你的。”
　　楚未期稳稳接住那枚金属球，里面是一枚五级空间系晶核，有贡献值也买不到的东西。
　　“今天的晶核你们自己挑同属性的。”谢止戈说。
　　夏风双眼一亮：“老大万岁！”
　　不提之前在28号基地那边山林里狩猎的变异蚊，光是刚才那片山顶湖中就藏着上百万只的庞大数量，里面虽然大部分都是没有进化出晶核的普通变异蚊虫，但哪怕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拥有晶核，算下来也是他们在以前待的组织两三年都不一定能搞到手的数量。
　　白桃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场面仍然心有余悸，原来谢止戈不仅仅是传言中那个钢铁铸成的杀神那么简单，如果那天遇见赤影时他没有说实话而是选择撒谎，当场身首异处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他毫不怀疑谢止戈可以在发现他的一秒内让他跟那只虫巢一下冰解成齑粉，就算他是火系异能者也无济于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只是无畏的挣扎。
　　白桃擦了擦胳膊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不过当初如果不是黎山邀请他一起去投靠1号基地，他恐怕早在赤影攻打桃源教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周贺成手下的炮灰。
　　他这条命是黎山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白桃沉默不言地望着驾驶位上的监控台，无神的视线透过光屏看向车外漆黑的夜空。
　　阿飞驱动装甲车靠近那片山顶湖，湖泊中的雷电早就消散干净，只剩密密麻麻漂浮在湖面上的焦黑蚊虫残骸冒着阵阵黑烟。
　　楚未期朝驾驶位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他双手捂住嘴有些反胃，还好这辆装甲车密封性和碳氧循环做得很好，不然闻到车外混合焦糊味的熏天腐臭味他肯定已经吐得昏天黑地了。
　　阿飞操控装甲车放出车载的全部晶核采集机器人，一
　　一枚枚胶囊状的物体像下饺子一样朝湖面落去，胶囊快接触到湖水时立刻舒展身子变成一只只一板一眼的小机器人，小机器人雷达全开，迅速锁定隐藏在焦黑残骸中晶核，收集到晶核后又对着透明的晶体一阵消毒，最后才将处理干净的晶核送回车上又开始重复这一套流程。
　　湖里的晶核数量太多，要收集完还需要点时间，楚未期正打算睡一会儿，就听阿飞问道：“队长，湖里的变异蚊虫残骸过多，有大量病毒堆积，车上的消毒剂存量不够用怎么办？”
　　谢止戈没有回答，楚未期抬眼朝男人看去，就见那双凌厉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好像只是普通得在睡觉一样，只有微微隆起的眉心透露出男人此刻的疲态。
　　楚未期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阿飞保持安静，他挑了几枚金色和蓝色的晶核出来，分别放进谢止戈的两只手心里替他握好，这才在光屏上给阿飞发消息。
　　【楚未期：他太累了，让他先睡会儿。】
　　【楚未期：你先继续捞晶核，我派一只阿蓝的机器人回基地送消息，让基地那边的人来处理这里。】
　　这里距离28号基地太远，他们没办法直接联系上基地那边，只能用这种费时的办法，楚未期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楚未期：晶核不用全部捞完，留一半给28号基地的人。】
　　【阿飞：了解！】
　　装甲车外，一只小巧的侦察机划过夜空快速朝28号基地的方向飞去，一路上群山绵延，飞跃的山林中藏着无数变异动物的残骸，却半丝血腥味也没有，都早被袭向基地的蚊虫大军吸成干尸。
　　没有后续蚊群源源不断的支援，基地这边天亮没多久就消灭完所有变异蚊，前往清理山顶湖战场的队伍快到中午时才回到基地。
　　柯其支这个拥有腐蚀性变异植物的木系异能者就是清理队的一员，他两眼空空地站在离外来人员留宿区百米远的地方，直到天狼星的队友找过来。
　　“队长，你怎么了，还不快回去休息？”队员昨晚在前线坚持了一夜，早上又在山林里收拾蚊虫残骸，这会儿走起路也是左脚踩右脚，脑袋晕乎乎的不太清醒。
　　柯其支这才终于回神打了个寒颤，拍拍队友的肩膀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叮嘱说：“以后惹谁也别惹谢止戈，那杀神真不是人，是变态。”
　　队员：“？”
　　他们队长怎么出去一趟就开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而且还带人身攻击？
　　柯其支也不想啊，想他可是天狼星的队长，这几年说起来也算是名声在外，他自持等自己的异能升到五级就有机会和谢止戈一较高下，可今天他看到的是什么，那是人类能做到的吗，明明只有强得变态的非人类才能做到！
　　上百万只变异蚊虫，就那么简简单单全部横尸山顶湖。
　　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想1号基地那位钱老又给赤影配了什么大杀器，还准备攒攒钱找机会看能不能换一套回来自己也用上，结果同行的一位高阶精神系异能者复原了当时的战斗场景。
　　结果显示，击杀百万变异蚊的那招最有可能是谢止戈放的，湖里的蚊虫显然全部都是高压电流击毙的，他还想着谢止戈一个金系异能者怎么可能用雷电劈死蚊子，那位精神系异能者就找出现场痕迹，证明是谢止戈用金系异能导了天上的雷电，直接神罚天降送百万蚊群归西。
　　他凭什么啊，都是人类，他谢止戈凭什么就强成这样！
　　不过山顶湖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晶核是真香，柯其支彻底服了，他这辈子怕是也赶不上谢止戈那个杀神，但能抱个大腿也不错。
　　楚未期见谢止戈搁在床上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秒，他就惊喜地对上那双凌厉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楚未期激动地凑到谢止戈面前看了又看，见床上的人没有异样，这才调高床头的位置选了个舒适的高度让谢止戈靠着，又端来水杯喂他喝水，肚子里的话倒豆子似的说个没完，“你昨天睡了一整天，要不是阿蓝说检测还算正常我都吓死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楚未期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谢止戈好笑地从他手中接过水杯仰头喝下：“我就是睡一觉而已，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
　　“你还笑话我，以后不给你陪床了。”楚未期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耳朵，他这不是看电视里都这么照顾病号的吗。
　　谢止戈昨天异能消耗过度昏睡一整天，应该算是病号吧，楚未期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一睁眼就能笑话他的男人有些不确定了。
　　“陪床？”谢止戈抬起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未期一眼。
　　“你不满意？”被谢止戈直勾勾盯着，楚未期没来由心虚起来，不过好歹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下，“苗一和阿飞他们昨天都消耗太大没精力照顾你，邢恶这会儿还在加班带队帮基地里的伤员做治疗，只有我能给你陪床了，不乐意你也不能换成其他人。”
　　这下换谢止戈被噎住了，原来楚小七口中的“陪床”是这种意思而不是那种意思，从没享受过住院陪床待遇的队长大人彻底陷入沉默。
　　“怎、怎么了？”见谢止戈这会儿又突然不再说话，楚未期心里慌慌脸上淡定。
　　谢止戈仍然不说话，还是直勾勾盯着楚未期那张漂亮脸蛋，数秒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色泽红润的软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楚未期眨眨眼：“什么？”
　　如果是谢止戈这几天跟他说过的话，以他的记忆力肯定都是记得的，但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谢止戈说的是那句话。
　　谢止戈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对上那双有些懵懂的桃花眼，他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笑音，唇边挂着惯常慵懒的痞笑。
　　楚未期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原本老实乖顺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就听某人大发慈悲地提醒道：“回来再收拾你。”
　　唰的一下，楚未期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
　　这人怎么这样，都两天前的事了还要跟他计较，楚未期委屈又心虚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谢止戈，那天他确实自作主张以身犯险了，可他不是因为相信谢止戈能第一时间击杀目标吗。
　　楚未期一双微垂的漂亮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开始心虚地抠手指，就听见床上传来一阵毫不遮掩的布料摩擦声，是谢止戈下床了。
　　“！”
　　楚未期一个激灵，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逃离现场，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惜，不等他逃到门口，房间的大门已经在某人的命令下自动关闭。
　　看着楚未期像只犯错后想找地方藏起来的猫咪一样慌乱，谢止戈忽然觉得外面那些人对他的评价说得很对，他可能骨子里真有点变态，不然怎么会坏心眼地想再欺负楚小七一下。
　　楚未期一颗心脏怦怦直跳，感受到后背紧贴着的超合金门板透过衣料传来的冰凉触感，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却说不出半个字。
　　“知错不改还想逃避惩罚，罪加一等，”谢止戈单臂撑在门板上将眼前的人完完全全罩在自己的身影下，他垂首在楚未期耳边低声问道，“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楚未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在内部高温的作用下彻底停摆，脸颊上的温度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57章 牧野闻歌
　　“我、我……”
　　感受着身前人的强势而不加掩藏的视线，楚未期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下一秒，掌心里突然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十指相扣。
　　楚未期错愕地抬起头，一眼便望进那双凌厉的眼眸中。
　　谢止戈挑起身前人精致的下巴，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罚楚小七同学跟队长牵手一整天，一秒也不许松开。”
　　楚未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脸颊上的温度再次爆表，这次甚至连脖颈都红透了。
　　“谢止戈，出来谢止戈，我知道你肯定醒了！”
　　就在这时，门禁监控里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楚未期一个激灵，心脏狂跳的同时又觉得庆幸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有人找你。”
　　他下意识扭头朝门后弹出的监控光屏那边看去，结果两人此刻无比亲密的姿势让他的脸颊直接擦过谢止戈唇角微微勾起的双唇，温热而柔软。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和这个男人表面看上去的刚烈桀骜完全相反，楚未期瞬间僵在原地，半点不敢再乱动。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紧张又羞窘地垂下眼眸，卷翘浓密的羽睫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堪堪遮住那双漂亮眼瞳中的不安，“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抵上他的唇瓣，指腹微凉，促使着一股酥麻感袭向他的心脏。
　　“嘘，”耳边传来一声谢止戈低沉而独特的轻笑，“乖一点，你不需要道歉。”
　　这一秒，楚未期觉得自己似乎丧失了五感，再也听不见监控中的吵闹，视野中也无法捕捉到其他，他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只能看见谢止戈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瞳中藏着笑意与宠溺，让他彻底忘记移开眼睛。
　　“谢止戈！赶快出来，有事找你！”一直没人开门，屋外的人开始砰砰砰砸门。
　　楚未期彻底放弃做无谓的挣扎，额头抵在谢止戈的肩膀上任由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手。
　　谢止戈好心情地捏了捏面前那张红得发烫的脸蛋，牵稳那只略小一圈的手：“走，去看看。”
　　来的是柯其支，换作平时，谢止戈肯定让这个讨嫌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但谁让某人今天心情实在愉悦呢。
　　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的柯其支见房门终于打开，他忍不住嘴欠：“唉，你说你躲屋里哄媳妇儿呢，喊半天都不开门。”
　　这话谢止戈爱听，完全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楚未期却像终于被惊醒回神一样，他抽了抽那只被谢止戈紧紧握住的手，但只是被牵得更紧了而已。
　　楚未期后悔了，他刚才就不敢大胆包天跟谢止戈呛话，不，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来给这家伙陪床，否则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蔫儿哒哒地埋着头只敢盯着地面，还不忘整个人往谢止戈身后躲，暗自祈祷没人会注意到他。
　　现实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才门一开柯其支就注意到跟在谢止戈身后的楚未期，因为基地里都在猜测前天晚上赤影那辆装甲车上的护盾是谁的异能，猜来猜去，赤影其他成员的异能大家多多少少都见过，唯独这个漂亮得不像个人类的少年，整个基地没人见过他的异能。
　　“诶，你叫楚未期吧？”柯其支越过谢止戈探头探脑，十分自来熟地朝楚未期套近乎。
　　都知道社恐最怕自来熟，楚未期没想到他都躲成这样了，柯其支竟然还是注意到他，他下意识又往谢止戈身后躲了躲。
　　不等他说话，谢止戈已经挡在他身前隔断柯其支的视线：“什么事，说吧。”
　　柯其支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屁颠屁颠亲自跑一趟的原因，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唉看我这记性，那只五级头虫的事多亏你们帮忙，上面请你过去一下。”
　　谢止戈没有拒绝，毕竟这次见面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想替楚未期拿下28号基地等离子护盾的技术资料，除了见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没有别的办法，那只五级头虫就是他送给28号基地的见面礼。
　　正要带谢止戈去基地的中心区域，柯其支这才发现楚未期还跟在后面，他疑惑的视线落在楚未期身上，这下一眼就发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柯其支：“？”
　　柯其支：“你俩在干什么？”他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眉峰微挑，扬了扬牵着的那只手：“你有意见？”
　　楚未期臊得耳朵嗡嗡响，脑子里已经糊成一团，但他不能说自己不去，只能硬着头皮攥紧谢止戈的手，因为他知道谢止戈这次是要去谈等离子护盾的事，他也必须在场。
　　柯其支：“意见倒是没意见，不过上面只说把你请过去啊。”他又朝楚未期的位置看过去，婉拒的意思非常明显。
　　结果谢止戈丝毫不买账：“让我过去又没说不让他过去，你在磨蹭什么？”
　　柯其支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上面确实是说请谢止戈过去，没说赤影的其他人不能去。
　　见柯其支转身继续带路，楚未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谢止戈的脚步朝中心区域走去。
　　……
　　小院里，毛豆拿着一根香蕉牵着芝麻美滋滋出门去山上遛狗，芝麻一步三回头，狗脑袋差点没被项圈勒出游泳圈，远远的还能听见小主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堂屋里传来。
　　“这次我们在28号基地外发现一只双核变异蚊，”全息投影里，楚未期调出一只变异蚊的外观模型，“这只变异蚊异能等级为五级，拥有空间系和体系双核。
　　“和大部分人类空间系异能者不一样，它可以利用空间转移自己去限制范围内的其他地方，它的体系能力是分裂，可以分裂出和自身物理状态完全一样的变异蚊，不过晶核不一定能复制成功，而且就算分裂体拥有异能，等级也一定低于原体。”
　　楚未期又调出另外发现的几十只跟那只头虫外观一致的变异蚊做作证：“这些个体里只有一只拥有跟原体一样的空间体系双核，所以这边还不能确定晶核究竟是原体分裂出来的还是其他原因。”
　　“这只变异蚊的基因检测报告附在最后，不过现在检测手段有限，更详细的数据恐怕要等回1号基地或者到中央基地才能拿到，人类异能者中目前没有听说过自然觉醒的双核异能者，只有之前的桃源教在实验人工制造双核，”楚未期看向镜头外的众人，“请中心指示。”
　　几位梁教授眉头紧皱，最后一致看向童老：“这个问题害还要看你们搞生物研究的，老童，你有什么头绪没？”
　　童老拿着笔在演算纸上勾勾画画，眨眼的工夫，一幅人类大脑结构图便出现在纸上，他圈出图中的两个对称的区域：“之前小楚同志说过，异能者的晶核出现在人脑中杏仁核的位置，成年人的脑容量是固定，在没有临床数据表明异能者的杏仁核出现体积扩大现象并挤压其他部位脑组织的前提下，我们更倾向于假设是异能者的杏仁核被杏仁核取代。
　　“当然，看小楚同志之前传回的资料，末世的研究者也赞同这一观点。”
　　他说着又在旁边画出一个光屏上刚才显示出的变异蚊结构图，随后又信手几笔勾勒一个普通蚊虫的脑部结构：“蚊子属于节肢动物，虽然没有跟人类一模一样的复杂大脑，但同样拥有神经结构，”他说着看向众人，用笔帽敲了敲纸张上的结构图，“那么，在没有杏仁核的情况下，变异蚊的晶核替代的是那部分结构组织？”
　　钱老想了想说：“杏仁核在大脑中负责掌管情绪、记忆和学习等功能，所以变异蚊的晶核也可能取代的类似神经区域。”
　　“没错，”童老点头，“根据小楚同志那边的数据来看，变异蚊的繁殖能力是普通雌蚊的200倍不止，放到整个变异蚊群当中，这就是一个庞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谢止戈脑海中灵光一现：“突变！”
　　童老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回答正确，突变，假设变异蚊和人类异能者的突变概率一样，那么变异蚊的超强繁殖能力势必让这个族群更有可能进化出双核个体。”
　　谢止戈：“怎么确定那只蚊子是本来就有连个晶核，还是发生二次变异进化出第二枚晶核的？”
　　童老耸耸肩：“这就要看那两枚晶核的等级和小楚同志那边的检测报告才知道了。”
　　谢止戈若有所思，片刻后又忽然想到什么：“不对，还有变异植物的存在，变异植物中也有进化出晶核的个体，但植物没有大脑也中枢神经系统。”
　　这时，袁老笑呵呵接过话题：“小谢你发现了关键，”他拿出一张打印的彩色图片放在桌面上，图中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巨大桃树，“小楚说这棵桃树让他看到了它的部分记忆，所以我们大胆猜测变异植物进化出了意识，或者说植物本身就拥有表现形式和动物有所区别的意识。”
　　袁老和植物打了一辈子交道，这株存在于末世的变异桃树却让他激动得睡不着觉，这几天他已经兴奋地连写数篇论文来论证植物的意识存在形式，不过可惜实验样本生长在包年后，他这几篇论文注定不能公开发表。
　　谢止戈恍然大悟：“所以跟晶核关联的其实是意识？”
　　“没错，”童老笑道，“那边的研究者也是这么认为的，除非未来发现泥土、石头甚至是水这种非生物物质也进化出晶核，不然意识的存在就是晶核的关键。”
　　钱老：“我看小楚之前在资料里提过，那边已经在研究晶核中或许储存着意识的问题？”
　　童老点头：“确实有这部分资料，还说那边有在搞一个上传人类意识的项目，不过小楚没接触到权力核心只是听了点皮毛，具体的恐怕还是要问小钱。”
　　谢止戈：“上传人类意识？”
　　童老笑呵呵解释说：“就像科幻电影演的那样，比如你因为某种原因想备份自己的记忆，就通过能够储存记忆的某种芯片将记忆复制进去，等到需要的时候再重新下载回来。不过意识跟记忆又有点不一样，”他看向谢止戈，“意识会思考，有无限的可能性。”
　　谢止戈瞳孔微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位存在于百年后的世界，却跟他有着同样指纹的谢队长。
　　答案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58章 牧野闻歌
　　整座28号基地都穿插在连绵不绝的五行山脉密林中，楚未期望着一路上看不尽的绿色和高低错落镶嵌其中的未来建筑，仿佛回到百年前置身于森林公园，又向穿越到未来游览在科学与幻想之间。
　　区别在于那些绵延不尽的绿色植物看似和末世前的一样清新而无害，实则随时可能化作择人而食的洪水猛兽，生活在这里的人类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对方供对方吞噬的养料。
　　基地外的大雨还在继续下，歼灭来犯的变异蚊群后，水系异能者又重新组织起来搬运从天而降的雨水，一条条水柱整齐有序地飞向远处的河流，整个基地的排水系统和消毒程序全开，基地的居民照常忙碌起来。
　　好像之前的袭击根本没有发生过，又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这种无序和有序快速切换的生活。
　　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紧了紧，楚未期立刻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大跨两步跟上谢止戈的步伐。
　　三人踏上一条穿插在树林中的山间走道，走道的阶梯是用最普通的石板铺就而成，看上面的痕迹已经年生久远，跟不远处落差了十来米高的末世后建筑隔着一段遥远的时光。
　　这个基地是末世后才扩建的，楚未期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悲伤的乐曲，哀戚悲壮的吟唱声迎着昏黄的天空飘向远方。
　　“身既死兮，归葬太行。”
　　“山也苍苍，河也茫茫，止干戈兮期未央。”
　　“魂兮归来！永护家邦。”
　　“那边在干什么？”楚未期小声问道。
　　谢止戈顺着楚未期的视线望去，一群穿着肃穆的人聚在朝向远处山谷的地方对着看不见的朝阳齐声吟唱。
　　他收回视线，将掌心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一点：“在送别。”
　　楚未期：“送别？”
　　“那边是基地的招魂崖，”柯其支听到他俩的对话，难得有些精神不振，“这次战斗，基地牺牲了139位战士，那些人几乎都是牺牲战士的亲朋好友，基地会在招魂崖为牺牲的战士举行送别仪式。”
　　楚未期从虫巢那边回基地后除了睡觉就是在照顾谢止戈，还没来得及跟基地的人交换信息，他没想到那天晚上为了保护基地有这么多战士牺牲。
　　沉闷的心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朝着山谷的方向躬身，在心中默默为牺牲的战士们送别。
　　“说实话，现在已经进入末世三十年了，那些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等级越来越高，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掉的是不是自己，也没人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几天，”柯其支吐出一浊气，“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感受到牵着的人手掌微僵，谢止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奶糖，单手剥开回身塞进楚未期嘴里。
　　“走了。”他说。
　　楚未期回过神，尝到嘴里甜甜的味道，他定定地看了眼谢止戈高大挺拔又无比可靠的背影，最后脚步坚定地跟上他，这次没有再掉队。
　　中心区域，核心办公室。
　　柯其支刷过生物验证，在监控屏说：“报告团长，1号基地赤影队长谢止戈已经带到。”
　　路上楚未期听谢止戈说过，28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姓刘，据说曾经在五行山军区当过团长，后来退休便直接在这边养老，直到世界核战和丧尸潮爆发，末世来临，五行山军区伤亡惨重，这位当时已经年过九十的老团长觉醒异能后联系上中央，就地组建改建成立了28号基地。
　　“是小柯啊，快带小谢队长进来！”监控屏里，一个老头活泼的声音立刻传来。
　　办公室厚重的超合金大门一层层朝墙壁中收拢，露出一条向内延展的通道。
　　楚未期跟着谢止戈往里走，穿过通道进入办公室内部，就见一个留着寸头穿着工装背心露出浑身虬结肌肉的老头正在墙边单指倒立。
　　或者说面前的人不能叫老头，毕竟楚未期真心觉得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自己。
　　刘团长见人已经进来，双脚一蹬便翻身重新站好，他拍拍手笑眯眯朝谢止戈说：“小谢队长来啦，快坐快坐。”
　　谢止戈也不客气，打了个招呼便拉着楚未期到座位上坐下。
　　刘团长这才看向被谢止戈牵着的楚未期，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楚未期有些窘迫的脸上，过了几秒又移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老头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嘀咕着：“像啊，真像……”
　　“像什么？”柯其支挠头。
　　刘团长回过神：“什么像什么，”他意有所指地朝楚未期和谢止戈牵着的那双手看了眼，打哈哈说，“我说你们年轻真好。”
　　柯其支立刻被吸引注意力，也朝两人那双手看去，没人说还好，有人说他就也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这个谢止戈怎么回事，都老半天了还牵着人家漂亮弟弟的手，占便宜没完了是吧。
　　谢止戈十分挑衅地一眼瞪过去，勾着唇角把两人交握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楚未期怎么挣扎都抽不开自己的手，最后只能像只低头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挂件娃娃。
　　就在这时，刘团长笑呵呵说：“小谢队长啊，今天老头请你过来是想代表28号基地对你这次的帮助表示感谢，变异蚊群这两年给我们基地带来极大损失，这次能够永除后患，我们基地欠了你们赤影一个大人情。”说到这里，老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和蔼可亲起来，“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28号基地一定尽量满足。”
　　等的就是这句话，谢止戈坐直身体说：“确实有个小忙要麻烦刘团长。”
　　老头摸了摸下巴一副我就知道你那些小心思的表情，端起一只老式茶盅呷了一口，十分大度地朝谢止戈说：“说吧，能帮上小谢队长的，老头我一定不推辞。”
　　谢止戈半点不客气：“我需要一份28号基地等离子护盾的设计资料。”
　　“噗——咳咳——”
　　刘团长被呛得一阵猛咳，柯其支赶紧上去替老头拍背顺气，结果老头一缓过来就挥挥手朝他说：“小柯啊，你先忙去吧。”
　　这是赶人的意思，柯其支这会儿就是好奇心再旺盛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刘团长一脸无语地盯着谢止戈，他可太了解眼前这个姓谢的了，不为别的，那是多年合作的默契，可以说当年谢止戈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人从不干多余的事，也不做吃亏的买卖，这次被柯其□□小子打劫未遂不但没发飙反敲一笔，还老老实实跟着在基地住下，他当时听到这消息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有事冲着他们基地来的。
　　加上这次基地受袭，这小子居然一声不吭主动帮忙剿灭虫巢，刘团长顿时心里警铃大作，知道谢止戈肯定在憋大的，但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就要他们基地的护盾资料。
　　这是能给的吗，他就算想给也不能够啊。
　　“我说小谢队长啊，”刘团长又喝了口茶压惊，“咱打个商量，你看换个条件成不？”
　　谢止戈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头：“不换。”
　　刘团长眼珠子转了又转，不等他再说话，谢止戈忽然在自己的智脑上点了点，一段语音开始播放。
　　“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28号基地一定尽量满足。”是老头刚才给的承诺。
　　刘团长一脸便秘样地瞄了瞄谢止戈，啧，居然还留一手，果然是他干得出来的事，老头又拿眼角的余光去看楚未期，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上哪儿找了个这么像的娃娃带在身边，但这小娃娃怎么看怎么比谢止戈好说话。
　　“小楚是吧，”老头笑眯眯朝楚未期说，“我听小柯说你姓楚？”说是赤影新加入的队员之一，那天用异能给赤影的装甲车开护盾的多半就是这娃娃。
　　楚未期常年跟爷爷生活在一起，桃源山的邻居也多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对上这位年过百岁看着还挺和蔼的老团长反倒没那么紧张。
　　他点头：“嗯，我叫楚未期。”
　　“楚未期？！”
　　听到这个名字，老头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直接瞪圆了，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从百年前的记忆深处翻找出一张早就该模糊的面容，对着楚未期看了又看，像是真像，可那位要是活着，怎么也不可能还是当年的模样，除非……
　　老头的视线又转移到大剌剌任他打量的谢止戈身上，除非那位当年和这位做过同样的选择，可是时间对不上，那项技术明明是后来才有的。
　　老头彻底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朝谢止戈问道：“老钱把东西给你了？”
　　谢止戈挑眉：“什么东西？”
　　这下刘老头更懵了，谢止戈难道还没看过那东西吗，他的视线在谢止戈和楚未期之间打转，心中的疑惑到达顶点。
　　谢止戈啧了一声，这些身居高位的老头没事最喜欢打机锋，他不耐烦猜哑谜，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东西给刘团长。”
　　“哦哦，”楚未期应了一声，从兜里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刘老头，“刘团长，资料我们不白要，拿小型避难所跟28号基地换。”
　　刘老头接过图纸，看过后疑惑地说：“你们1号基地现在还能建出避难所？”
　　条件很动人，28号基地现在确实避难所紧缺，但护盾的资料一旦交出去就意味着拿到资料的人知道了控制28号基地命脉的办法，他不可能为了避难所就拿整个基地所有人的安危去做赌注。
　　说实话，今天哪怕是中央基地的人来要这份资料他也不敢交出去，毕竟没人能保证所有过手的人都还值得信任，越是乱世越考验人心，他需要最大限度地保证28号基地的安全。
　　楚未期看向谢止戈，见他点头后才对刘团长说：“避难所不是1号基地建造，资料也不是交给1号基地。”
　　刘老头蹙眉：“那是哪方？”
　　难道是中央基地？他知道，赤影这次路过28号基地就是要去中央基地执行任务。
　　他正想着，就见一个十分复古的信封递到自己面前，他满心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信。
　　【刘文远同志：见字如面。同志三十年如一日守护人民，辛苦了，我在此代表人民对你致以最崇高的感谢和敬意……】
　　只是一封最简朴的问候信，落款上没加任何职位，仅仅写着一个百年前的他便牢记于心的名字，老人家看完整封信后却只剩哽咽。
　　“信哪儿来的？”他问道。
　　谢止戈：“如刘团长所想。”
　　刘团长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他显然不敢相信那一瞬间从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谢止戈反问：“核战爆发了，丧尸朝爆发了，人类也进化出异能，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你让我想想。”刘团长展开信纸看了又看，活了一百多岁，他脑子里就没这么混乱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抬起头，朝楚未期语气肯定地说：“你是楚未期。”
　　楚未期刚一点头，就听刘团长又说：“国大的楚未期。”
　　这下轮到楚未期惊讶了，难道是那封信里提到过他？
　　他正想着，却见刘老头忽然激动地站起身对他上下打量，随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楚未期眨眨眼：“您认识我？”
　　如果他和对方认识，以他的记忆力肯定能记得对方，就算时隔百年对方容貌发生变化，他至少也会察觉出熟悉感。
　　楚未期仔细打量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片刻后似乎想起什么，他错愕地回头看向谢止戈，难怪这位老团长跟谢止戈说话时一副很熟稔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第59章 牧野闻歌
　　“你是小刘，谢队的下属小刘？”
　　楚未期看向面前随着岁月流逝模样已经发生极大改变的老者，惊讶而又惊喜地问道。
　　听到楚未期道出自己曾经的身份，刘团长比楚未期本人还要惊讶，他的视线在楚未期和谢止戈之间来回打转，谢止戈这小子真的没有看过那件东西吗，不然楚未期怎么会认识他。
　　他索性直接问道：“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他很确信自己当年跟在谢队身后从来没在楚未期面前暴露过身份。
　　楚未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不认识的，是这段时间在物资采购清单的采购人员信息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和照片，”他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哦，是你年轻时候的照片。”
　　谢队还跟他介绍过，说当初去桃源山找他线索的时候就是这位小刘同行。
　　刘团长有些发懵：“什么物资采购清单？”他怎么不记得他给1号基地的人采购过物资。
　　谢止戈听着两人的对话本来还奇怪，但听到楚未期说的物资清单时就反应过来，楚未期最近能接触到的物资清单只有百年前那边的，所以这个刘团长当年跟那人认识，在这个时间对应的百年前，还跟那人一起在那边的指挥中心对接末世的工作。
　　楚未期跟谢止戈对视一眼，这位刘团长既然能跟着谢队进入指挥中心，那说明至少那边认为他是可信且可靠的，两人交换过眼神后，楚未期取出一只录音器交给刘团长。
　　“这是钱老给您让转交给您的，您看过就知道原因。”
　　赤影这次的任务虽然是前往中心基地送达那枚装着两个时代合作内容的录音器，但钱老早就为他们做好路上遇到阻碍的准备，从1号基地到中央基地，最近的路线也要穿过28号基地和7号基地的辖区，钱老提前准备了需要交给两个基地最高负责人的东西，这枚录音器就是其中之一。
　　刘团长怀中心中难以言表的期待和忐忑打开录音器，就见投影里的老头对他说：“老刘，我们联系上国家了，百年前的国家。”
　　刘团长反反复复听着这句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喃喃道：“百年前的国家，联系上了百年前的国家……”
　　百年前的国家繁荣、和平且强大，从过去一步步走到末世的人，不论是谁在回忆起当年的欣欣向荣时都会忍不住泪湿眼角。
　　楚未期和谢止戈没有出声，安静地在一旁等待刘团长消化这一事实。
　　在人类固有的认知里，时间是单向朝前不可逆转的，百年前的国家已经成为过去，如今不管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难免心中激荡。
　　控制住心中无限蔓延的情绪，刘团长终于问道：“老钱怎么联系上百年前的，难道他当初的穿越时空研究真做成了？”其实他刚才看到那封信时就已经隐约猜出内情，只是事情的真相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现在双方已经亮明身份，那么他们也不用再隐瞒什么，楚未期开门见山地说：“不是钱老的研究，”他朝刘团长笑了笑，“您当年跟谢队一起执行的那次护卫任务，应该还记得我是哪天失踪的吧？”
　　刘老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看着楚未期：“当然记得，2030年4月4号下午5点多，我和谢队在车里盯了你一个下午，好不容易该下班的时间，结果你一声没吱失踪了。”他上下打量楚未期一眼，有些好奇，“你该不会当时真被抓去进行秘密实验了吧？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甚至猜测过你是不是被尤撒那边的人体实验机构抓去做非法实验了，因为那段时间听到有这方面的风声。”
　　当初跟在谢止戈身后听从指挥，只能躲在移动信息采集车里替队长站岗放哨小队员如今早已成长为一名可靠而坚毅的战士，能为人民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没有没有，”楚未期摆摆手，“真被抓去做人体实验的是那家公司的老板，不过这也是后来的事。”
　　刘老头没想到自己开个玩笑居然还猜对一部分，尤撒竟然真的抓过他们的人去做人体实验，见他脸色一阵一阵地变，楚未期又把公司技术部废墟那只丧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楚未期在光屏上调出那片废墟的投影，“那天我穿越到了2130年，就在这片废墟下醒来，那家公司的老板被尤撒抓去做人体实验改造成丧尸后又暗中运回国内，成为后来国内爆发丧尸潮时的最初传染源之一。”
　　刘团长听完楚未期这番话后一言难尽地盯着谢止戈看，低声嘀咕说：“这也能被你遇上……”
　　谢止戈微微扬眉：“怎么？”
　　讲笑话被当事人听见，饶是刘团长自持一张老脸也有些尴尬，他干咳一声说：“如果资料是交给百年前，我可以做主答应这件事，但你们怎么把东西送过去？”
　　楚未期：“用我的异能。”
　　他说完朝刘团长的方向伸出另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掌心朝上默默催动自己的异能，下一秒，一条军用压缩饼干出现在他掌心里。
　　空间异能虽然比普通元素类异能稀有，但刘团长掌管一整个28号基地，自然也见过不少空间系异能者，只是等他奇怪地接过那条饼干细看时，脸上的表情忽然改变。
　　“生产日期，2030年4月11日？”
　　“没错，”楚未期点头，“这是来自百年前的食物，我从谢队办公桌上的文件筐里取来的。”
　　刘老头沉默了，虽然末世资源匮乏，许多生产线已经很难再建起来，但1号基地要真想忽悠他，仿造一包百年前压缩饼干的能力还是有的，但谢队爱把压缩饼干丢在办公桌文件筐里的习惯，恐怕整个末世除了他也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会知道。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谢止戈，这家伙要是真看过那东西就绝对不会骗他，所以楚未期说的只能是真的，他的异能可以沟通末世和百年前。
　　刘团长脑海中思绪电转：“你们之前说的避难所是由百年前的国家建造，然后通过你的异能送来28号基地？”
　　楚未期点头：“是这样计划的。”
　　刘团长眉心微微皱起：“就算是最小型的避难所体积也不会真的小，你现在能转移什么级别的物资？”
　　这次不等楚未期回答，谢止戈便直接开口：“这个刘团长不用管，我可以保证，最迟明年的今天28号基地就能收到对应的避难所，以老师的名义做担保。”
　　刘老头看了看满脸心虚的楚未期，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谢止戈，哪里不知道这两人再跟他玩儿期货买卖，楚未期现在的异能等级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转移避难所，谢止戈这家伙想的是在一年内让楚未期的异能提升到足以转移避难所的水平。
　　至于避难所的建造他倒是不担心，以百年前国家的基建水平，只要拿到图纸，一年的时间完全足够建好28号基地需要的量。
　　见刘团长沉默，楚未期心里忐忑不安，他有些紧张地看向谢止戈，如果对方因为他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支撑转移避难所而拒绝交易怎么办？
　　谢止戈安抚地捏了捏楚未期的手掌，示意他不用担心。
　　果然，片刻间就听刘团长说：“可以，不过资料必须直接交给那边，就现在，我看着你转移。”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楚未期送出一口气，他把手里的录音器递给刘团长：“没问题，您现在复制一份资料进录音器里，或者您自己准备一个资料载体也可以，我们全程不看资料内容。”
　　听到楚未期的话刘老头还算满意，他又十分硬气地补充一句：“让谢队给我写个回执报告，我要确保资料真的到了那边。”想当年写报告的都是他，哼哼，这次也要让队长尝尝给他写报告的苦。
　　楚未期：“没问题，您自己随资料录制一段留言就可以，最快资料送过去的十分钟后就能收到回执。”
　　刘团长打开自己的智脑开启权限，很快用办公室里原有的同款纽扣录音器复制出一份基地的等离子护盾资料，纠结几秒，老头最终还是没录制语音，只在资料开头打了一行要求回执的文字，而且要手写的。
　　在刘团长一瞬不瞬的目光注视下，楚未期催动异能顺利将那枚录音器送走，他心里这块大石头也总算能放下。
　　刘老头盯着光屏上的时间一分一分缓慢跳动，十分钟一到，他立刻催促说：“快，快把回执取过来。”
　　楚未期也不耽搁，又催动异能从百年前小院的堂屋里出来一张薄薄的文件纸，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几行字。
　　他看了眼落款遒劲有力的字迹，是那个他在末世最熟悉的名字。
　　楚未期没再说话，把回执递给刘团长。
　　老头看着上面熟的不能再熟的字迹，深埋多年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出，他用粗糙的指腹摸了摸末尾的落款，这是当年会在他任务出错后帮他收拾残局，还请他去吃火锅跟他说，“小刘，只要你保持初心信念坚定，以后会足够优秀。”
　　一滴热泪落在纸上，沁出纸背黑色的字迹，老头翻过纸背，就见背后还有一句话。
　　“小刘，老大不小了可别哭鼻子，替大家见证未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刘老头吸了吸鼻子，好笑地把这张回执小心翼翼叠起来又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他在谢止戈和楚未期十指相扣的双手上拍了拍：“去吧，去完成你们的任务，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第60章 牧野闻歌
　　2030年4月19日，桃源山上的天空碧蓝如洗，蓝天之下，一座座绿意覆盖的山峰静静矗立，山林中，时不时传来阵阵鸟儿清脆的欢鸣。
　　静谧、惬意，而又和平。
　　山上的小院子里，毛豆一只爪子拿着手机刷视频，一只爪子朝梨树的方向丢出一只飞盘，芝麻立刻甩着尾巴一跃而起将高抛的盘子叼进嘴里，稳稳落地后又屁颠屁颠跑回毛豆身边递上飞盘，拿一双湿漉漉的豆豆眼紧紧盯着毛豆。
　　狗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它想再来一次。
　　毛豆刚接过狗子嘴里的飞盘，正打算满足自己小伙伴的要求，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属于人类老头们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终于过来了！”
　　“快，快打开看看！”
　　谢止戈本来还在纳闷楚未期怎么又换新的录音器了，但老教授们实在催得厉害，加上只是换个录音器而已也没什么大问题，他就动作熟练地打开录音器播放起这次的留言。
　　谁知道光屏跳出，出现在投影中的并不是楚未期，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资料，文件最前端还跟着一行加红标粗的大字。
　　“谢止戈同志收到请出示手写回执，刘文远留。”
　　“小刘？”
　　谢止戈眉峰微挑，打开电脑里的内部软件就见代表刘文远的光标正在某处停留，这家伙还在指定位置领取指挥中心接下来一周的口粮。
　　“可以啊，”谢止戈不由一笑，“这小子长命百岁了。”他拿过一张回执单，开始给这位老队员写回执。
　　几个老教授们完全没注意到谢止戈的动静，现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不断滚动的等离子护盾资料，这份资料可以为他们节省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等楚未期取走那份回执后，谢止戈见几位老教授正看得出神，索性小声把挤进屋里的芝麻和毛豆唤到屋外去玩儿，又去准备纸张为老教授们打印今天的资料。
　　没人想到楚未期那边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份资料，他们指挥中心还没来得及给上面写详细的说明报告，今天可有的忙。
　　打印完资料，谢止戈好心情地坐回办公桌前写报告。
　　……
　　解决完等离子护盾的事之后，赤影当天下午就离开28号基地重新出发。
　　这次众人不仅收割一比数量巨大的晶核，还提前超额完成一项任务，楚未期特地找谢队点了一顿烧烤犒劳大家。
　　天上的雨还在继续下，装甲车开着潜水模式，车身外套着一只透明的水球，由一阵温和的气流裹挟着逆流而上。
　　车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全开，麻辣鲜香的烧烤味占据着所有人嗅觉细胞，看刚才拿到的物资清单，今天这顿烧烤还是小刘同志取来食材亲自在院子里为他们烤的。倒不是楚未期不愿意自己动手，而是生食材里面留存着大量活细胞，没办法，只能请那边烤熟再取过来。
　　据谢队说，这顿大餐香飘十里，差点被毛豆带着芝麻截胡，是小刘同志拼死相护才救下的。
　　楚未期好笑地收好清单，又给那边发去一段留言，交给谢队一段可以在开饭时硬控芝麻的口令，至于毛豆那个机灵鬼，他也没办法。
　　“快，大家趁热吃。”楚未期把还腾着热气的烧烤全部装盘，盘子是苗一倾情贡献的，保证纯天然。
　　夏风搓搓手，偷偷瞄了一眼苗一，两人视线相撞，随后谁也不让谁地开始风卷残云。
　　白桃和邢恶也咕咚咕咚咽着口水，吃相可比平时夸张许多。
　　“好香好香！”阿飞在桌前使劲嗅了嗅，只差没当场流口水。
　　楚未期推了两旁刷满调料的烤串在阿飞和阿蓝跟前：“你们也尝尝，保证味道绝赞。”
　　自从知道阿飞和阿蓝其实也可以吃东西之后，楚未期就热衷于邀请两人品尝美味，只是两人吃过食物之后需要做类似催吐的处理，所以他表现得还是很克制，但今天这份烧烤确实难得，他想跟自己的队友们分享。
　　末世前常见的各种调味料进入末世后都成了奢侈品，因为这些非必要作物都不在基地的种植名单上，虽说末世前的人工合成香料技术也很发达，但末世后各种必须物资匮乏，当然也不可能专门留出空间和生产线来生产这些不能提高人类生存率的东西。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这顿烧烤是赤影所有人第一次接触到这么齐全的香料，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味道。
　　面前的烧烤实在太香，阿飞和阿蓝确实没忍住朝盘子里的烤串下手，不过是餐后吐个“毛球”的事，他们愿意的。
　　给大家分好餐，楚未期正打算开动，就发现谢止戈满脸纠结地盯着面前的羊肉串半天没下手。
　　“你不喜欢吃辣吗？”他记得谢止戈明明连辣条都能吃的。
　　谢止戈把装着羊肉串的盘子推到楚未期面前，显然是打算让给他。
　　楚未期眨眨眼，这家伙平时就是不想吃的东西也乐意跟他抢一抢逗他玩，今天怎么转性了？
　　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什么，顿时乐得眉眼弯弯：“你尝尝看，”他把盘子推回去，“食材用的都是新鲜无污染未变异的普通羊肉，绝对不是变异羊的味道。”
　　听到“变异羊”三个字，谢止戈眉心一皱只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臭味从记忆深处袭向自己的大脑，胃里开始泛酸。
　　楚未期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当初那只烤变异羊给这位怼天怼地的赤影队长留下了实在深刻的记忆，这不，光听个名字都有应激反应了。
　　他赶紧把盘子里的羊肉串端走，又从自己那份里挑出一些素串放在谢止戈面前，弯腰找了找，拿起一瓶橙汁塞进谢止戈那只能自由活动的手中，再用自己的手替他拧开瓶盖。
　　是的，一天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完，来自谢队长的牵手惩罚理所当然还没结束。
　　楚未期说：“喝点橙汁压一压。”这件橙汁是小刘同志今天特地给他们准备来配烧烤的。
　　谢止戈垂眸看了眼黄橙橙的橙汁，橙子他是吃过的，两年前去3号基地那边执行任务时拿到过一只，可惜那是一只无籽橙子，不能带回基地种上。
　　他仰头就喝下半瓶，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随后谢止戈一口一口浅浅酌着橙汁，大有一副爱不释手的架势。
　　楚未期见谢止戈难得跟小孩似的爱上喝橙汁，又乐呵呵拿了两瓶放他桌前：“等回程路过桃源山的时候再跟桃树要写桃，回头就能给你榨桃汁。”
　　谢止戈不轻不重嗯了一声，看着没多大情绪起伏，实则心里美得冒泡，对楚未期的小心照顾十分受用。
　　“你尝尝素菜，”楚未期见谢止戈缓过来，知道他这会儿恐怕暂时没胃口吃荤的，便指着他面前的烤串一一介绍，“这是烤的土豆片，这是藕片，还有这个是豆腐干，用豆子做的，里面刷了辣椒面还放了葱花，嗯，葱你知道吧……”
　　谢止戈享受极了，盯着夏风几人快惊掉下巴的视线慢悠悠跟着楚未期的介绍享用美食，这优雅作态完全看不出半点平时那副杀气外溢的表象。
　　装甲车在滚滚的河水中逆流而上，水里的变异水栖生物感受到那只水球中蕴藏的强大异能后都自觉绕道避开，偶尔有不长眼的撞过来，苗一便直接抓了喂他的吸血藤。
　　只是等装甲车离开28号基地的水系异能者日常巡逻的水域，河水中的变异动植物数量立刻急剧增加，没经受过异能者鞭打的变异鱼和水草见到在水中移动的装甲车就像饿了一辈子突然撞见食物一样，一窝蜂包围上来。
　　楚未期在光屏上看得心惊胆战，一只满嘴锯齿的大鱼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车头一口咬来，阿飞和夏风连忙全力合作操控装甲车避开。
　　这条变异鱼块头比装甲车还大，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比钢刀还锋利，一摆尾掀起的暗流能直接把人拍死，装甲车要是被咬中恐怕少不了报修。
　　阿蓝立刻分析目标：“四级变异食人鱼，预测为体系，能力有83.2%的可能为强化。”
　　楚未期：“强化？”
　　阿蓝：“你看它的牙齿，据强度检测来看，一口下来车身会直接受损难以修复。”
　　楚未期沉默了，这条鱼居然比他想的还厉害，他偷偷瞄了谢止戈一眼，这人正一手握着晶核一手攥着他的手闭目养神，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样子。
　　虽然谢止戈已经休息两天，就算一路维持着车外的水球屏障，剩下的异能对付一条变异鱼的异能也足够了，但楚未期想想就明白过来他这是故意留机会给苗一他们练习异能，再看看自己现在堪堪一级的水平，楚未期于是收回视线专心做起训练。
　　车里除了谢止戈以外只有苗一和白桃异能达到四级，可苗一的吸血藤是陆生植物，白桃这个火系异能者在水里更是实力大打折扣，加上这条体系的变异食人鱼皮糙肉厚堪比超合金，两人联手合攻半天都没能把这条食人鱼做成烤鱼，最后全靠夏风和阿飞的高超车技跟这条鱼来了一场你追我赶的生死时速才勉强没被吞进鱼腹。
　　装甲车跟变异食人鱼堪堪拉开三米的距离，楚未期忽然睁开眼睛，他朝着车外大鱼的方向伸出那只不受桎梏的手，异能催动。
　　下一秒，食人鱼从头部到腹鳍位置的河水全部凭空消失。
　　楚未期出声提醒：“趁现在！”
　　谢止戈撩开一只眼皮看向光屏，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不错，有点长进。”
　　苗一和白桃时刻盯着光屏上的大鱼，听到楚未期的话后没来得及思考那些水去了哪里，当即配合催动异能。
　　赤红的植物藤蔓从张开的鱼口中探入鱼腹抽走其中血液，灼热的火焰附着在暴露的鱼头和鱼身上，短短数秒，这只庞大的食人鱼便成了半生半熟的烤鱼，只有尾部还在抽出挣扎。
　　吸血藤卷着一枚黑色晶核回到车上，消毒后苗一把晶核放到队伍的公用晶核里。
　　夏风好奇地朝楚未期问道：“嫂子，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几人都朝楚未期看去。
　　楚未期捏了捏手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点平时少见的雀跃和小得意：“很简单，只需要把食人鱼周围的水转移去其他地方造出一个没有水的空间。”
　　这可比之前给装甲车套避雨护盾还简单，他也是刚才情急之下突然想到的。
　　夏风满脸崇拜：“嫂子你太牛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白桃几人也没想到空间异能还能有这种用法，正震惊呢，结果就听楚未期自言自语说：“其实还可以试试别的，比如把敌方目标体内的水分全部移出体外，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可以直接杀死目标，毕竟很少有生物体内不含水。”
　　谢止戈这下一双眼睛全睁开了，一副赞赏的表情看着楚未期。
　　感受到谢止戈的视线，楚未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说：“我也只是想想，理论上可行，但分子级的移动我还没试过，不一定能行，而且如果遇到异能等级高于一级的个体，恐怕有点悬。”
　　谢止戈却说：“异能只是工具，真正的战斗力包括你的智慧和对异能的使用方法，运用得当，就算一级异能者也有机会杀死强敌。”
　　谢止戈本人就是越阶杀敌的例子，他的话自然极具说服力。
　　楚未期大受鼓舞，当即点头：“我下次试试。”
　　就在这时，车里忽然响起一阵警报。
　　“警报——警报——”
　　“车身尾部受损，车载循环系统受损，请切换陆地模式进行维修。”
　　怕什么来什么，装甲车果然被那条食人鱼咬坏了。
　　阿飞和夏风赶紧驾驶装甲车浮出水面，好在这条大河虽然在暴雨的加持下水面加宽好几十米，但车子还能顺利上岸。
　　谢止戈撤掉车外的水球屏障，苗一催动异能，一株血红的植物拔地而起，在车身顶部撑起巨大的叶片遮风避雨。
　　阿飞已经给装甲车做过全车检测，他挠挠头说：“大家先下车，需要先做个自动维护。”
　　众人穿好防护服全部下车，阿飞立刻开启自动维护功能。
　　双脚刚踩上湿滑的地面，一股难以抵挡的热气便透过防护服袭来，楚未期顿时感觉自己仿佛钻进了火炉，防护服的自动调温系统仿佛成了摆设。
　　楚未期这下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走水路了，离开28号基地漫山遍野的变异植物调温，外面的世界是真正进入雨热期，而且是温度超过60度的那种。
　　“这下的是开水吧？”楚未期抬头望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几乎都要蒸腾起来，要是直接落在皮肤上，恐怕能把活人烫成熟人。
　　谢止戈耸耸肩：“习惯就好。”
　　楚未期无言，他抬头看向正在给装甲车挡雨的吸血藤，不得不感叹末世这些植物的适应能力真好，这么高的温度居然还有存活植株，而且还变异出那么多种类。
　　唉，他也要努力啊，适者生存，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自动维护花了半个小时，等再次上车后，楚未期已经热得彻底没力气思考他练习异能的大计了，就连车里的恒温系统都不能拯救他。
　　谢止戈看楚未期生无可恋地靠在车壁上有些好笑，他拿了只袋子，往里面装上一只冰块，把袋子封口后丢到楚未期怀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怀里传来，楚未期立刻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
　　阿飞对装甲车进行最后的手动维修调试，半小时后，车子再次扎入水中。
　　楚未期挨着谢止戈靠在车上，手里翻开一本封皮上写着数字“7”的笔记本，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上字迹遒劲有力。
　　“2030年6月1日，晴。”
　　“今天是儿童节，虽然楚小七已经不过儿童节了，但还是祝你儿童节快乐。”
　　“你家那只叫毛豆的家伙实在聪明过头了，它不乐意去动物园，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的编外同事，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刷视频，对了，它居然还会网购，昨天刚教会它点外卖。”
　　“芝麻也在，小家伙太过优秀，差点被招去做警犬吃官方狗粮，要不是毛豆说什么都不同放狗，芝麻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功通过考核。”
　　“今天去帮你做了大扫除，那棵桃树比上次上高一点，不知道下次它明年会不会结桃子，要是结了就给楚小七做桃子罐头。”
　　“我走了，下次再来。”


第61章 牧野闻歌
　　装甲车磕磕碰碰过了两天，赤影终于进入7号基地的辖区，原本天塌地陷的暴雨仿佛瞬间从这个世界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明晃晃刺目而灼热的太阳。
　　楚未期透过监控光屏看着车外的一切，自从早上装甲车从大河中上岸后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可入目的景色丝毫没有半点改变，除了漫无边际的黄土还是黄土，时不时裹挟着漫天黄沙横行而过的龙卷风似乎都成了别开生面的靓丽风景。
　　恐怕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这里能看见太阳，毫无遮挡裸露在天空中的太阳。
　　不管是1号基地辖区还是28号基地辖区，天空总是常年灰扑扑的一副乌云漫天的模样，生活在辖区里的人几乎没有机会见到真真切切的太阳是什么模样。
　　苗一和白桃四人这会儿正挤在驾驶位上直勾勾盯着监控光屏，就算透过光屏的阳光投影刺得两人的眼睛几乎要流出眼泪，也没人愿意率先从光屏上移开视线。
　　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楚未期早就见惯阳光，但时隔半个多月再次看见鲜活而熟悉的太阳，他也忍不住心中雀跃欢喜，即便地球正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天上的太阳依旧耀眼而明亮。
　　人类总是向阳而生，他相信，总有一天地球会迎来清澈的新生黎明。
　　只是就算楚未期心里再怎么激动，盯着车外被高温炙烤得连视觉空间都开始扭曲的画面看了两个小时，他实在忍不住觉得燥热，哪怕车里的恒温系统还没完全失效呢。
　　“温度是不是又高了。”楚未期一手扯着领口扇了扇，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枚巴掌大的冰块直接隔着袋子贴在自己的脖颈上降温，袋子里的冰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就算这样，他额头上脖子上的汗水也止不住地顺着颈部和锁骨凹陷处起伏的线条往下流。
　　阿蓝回答：“车外温度69.5度，车内温度48.3度，比半小时前上升0.6度，恒温系统损坏程度已达45.7%。”
　　装甲车坚硬灵活的车轮已经被开启的履带模式替换，宽厚的履带压在风化的黄土上碎出细腻的黄沙，风吹过，黄沙纷纷扬扬飘向空中飞去远方。
　　“好热啊。”楚未期整个人贴在车壁上，等皮肤接触的那块金属升温后又翻身转去下一块。
　　谢止戈扫了眼已经装上半袋水的冰袋，抬手在透明的袋子上点了点，冰袋内温度急速下降，一枚完整的冰块又重新出现。
　　自从装甲车上次被那条变异食人鱼咬坏内部系统，后面两天受到来自变异动植物的攻击越来越频繁，就在今天凌晨，车载恒温系统在一只进化出火系异能的变异电鳗攻击下遭到损坏，车里的温度开始失控。
　　楚未期不知道一条电鳗为什么会进化出火系异能，也许是为了把自己变成烤鱼，他现在脑子已经热成一团浆糊，拒绝思考耗能再给自己放热。
　　谢止戈冰冰凉凉的手背覆在楚未期的额头上，他低声说：“实在受不了就先睡会儿，7号基地那边能修复系统，最迟下午就能抵达。”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凉意，楚未期舒服地闭了闭眼睛，他想不明白都在一辆车里，谢止戈他们怎么就像没事人一样呢。
　　听到楚未期的疑问，阿飞哈哈笑道：“小七，你细皮嫩肉的哪能跟他们比，这才40多度呢，你看队长，就是现在把他丢车外面去他也能活蹦乱跳。”
　　这话楚未期信，但落差实在有点大，自己跟谢止戈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弱鸡，这让他有些沮丧。
　　谢止戈见楚未期一脸丧气的表情，抬手用指背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心静自然凉，睡你的。”
　　楚未期正在心里吐槽，在唯物主义世界搞这套是没用的，忽然感觉一阵凉意笼罩住自己全身，他瞬间睁开眼睛，是谢止戈在用异能帮他给身边的空气降温。
　　“你还是省省异能吧，都两天没休息了。”他说。
　　自从赤影重新出发，谢止戈就一直在用异能给装甲车加护盾，而且他之前对战变异蚊消耗的异能本来就还没补回来，楚未期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谢止戈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睡觉才有这待遇，不睡我就撤了。”
　　楚未期立刻投降，重新闭上眼睛不再乱动，还能怼他就说明这点程度的消耗对这家伙来说还游刃有余。
　　车里的温度还在缓慢爬升，半个小时后，楚未期手腕上的智脑准时响起提示音，他猛地睁开眼睛：“时间到了！”
　　异能催动，一只刚好一立方体积的保温箱出现在他面前，楚未期揭开盖子，一阵凉意扑面而来，箱子里满当当全是包装好的冰淇淋。
　　“大家快来吃冰淇淋。”他率先拿起一支巧克力夹心和一支奶油夹心的递给谢止戈，这两款冰淇淋是他最喜欢的。
　　谢止戈拆开包装袋一支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他忍不住想，难道百年前的什么食物都很好吃？
　　“什么什么，嫂子你的空间居然还能造出冰淇淋！”夏风跟阵风似的扑过来，双臂紧紧抱住保温箱把脸贴上去，又冰又凉就是爽。
　　只是这空间里造出来的冰淇淋居然还自带包装，不过带包装的面包糖果和辣条他们都吃过，冰淇淋有点包装怎么了。
　　“什么味道都有，你们自己挑。”楚未期拿两只谢止戈同款，拆开包装袋一边一口美滋滋吃起来。
　　一口下去，脆脆的巧克力外皮破裂，露出里面冰凉香甜的奶冰层和裹在最里面的巧克力豆层，仿佛车里的灼热感瞬间散去，爽是真的爽。
　　冰淇淋这种只需要降温制冷就能获得的东西，各大基地甚至民间异能者组织都不缺，但常见的无非的兑水的香精制成的冰棍，今天这种又是巧克力又是奶油还有果脯甚至其他夹心的简直奢侈。
　　大热的天就是要吃冰淇淋，烈日炙烤下，众人舒舒服服地把一箱子穿越时空送达的冰淇淋全部解决干净。
　　快中午的时候，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忽然被昏暗的沙尘遮蔽，一阵体量巨大的龙卷风裹着漫天黄沙遮蔽烈日出现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就连车外温度都直接下降几度。
　　阿蓝立刻出声警告：“前方5公里处出现5级龙卷风，风速112米每秒，将在44.6秒后抵达此处，请迅速改换路线避让。”
　　阿飞立刻改变行车路线绕开龙卷风的必经点将车停稳，苗一催动异能，一株巨大的血红色植物拔地而起将整辆车牢牢包裹在藤蔓内不留半点缝隙。
　　半分多钟后，车外传来啪嗒一声响，一个龙卷风刮来的硬物重重砸在吸血藤的枝干上。
　　“什么东西？”楚未期警惕地问道。
　　外面风场太强，阿蓝的所有探测设备早就全部收回车内，车载监控也被吸血藤全部覆盖，这会儿车里观测不到车外的任何景象，只能透过车壁良好的隔音效果勉强捕捉车外的动静。
　　苗一黑袍下的手指动了动，片刻后蹙眉说：“是一颗头颅。”
　　“头颅？”楚未期惊愕，“难道附近有人在活动还被龙卷风刮走了，”他看向谢止戈，“会不会是7号基地的人，需要救援吗？”
　　谢止戈看向苗一，苗一立刻补充说：“不像普通人头，触感更像丧尸。”
　　楚未期打了个寒战，5级龙卷风能把丧尸的头都拧掉，强度可见一斑，两秒后，他忽然道：“这附近有丧尸活动？”
　　“不一定，”阿蓝说，“这场龙卷风是从其他地方刮过来的，现在还不能确定丧尸头颅的来源地，不过7号基地辖区内确实丧尸泛滥，就算前面出现丧尸群也极有可能。”
　　众人说话间，车外传来的砰砰声越来越密集，就算有吸血藤护防，楚未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装甲车的剧烈晃动，不，确切地说是空气在震荡。
　　天空中仿佛有核弹炸开一样升腾着蘑菇状的巨大云层，云层下方高速旋转的风柱连接地面，卷起漫天的黄沙，风柱呼啸怒吼如同一只来自洪荒之初的凶兽，带着撕裂一切的巨力急速朝装甲车停靠的方向逼近，眨眼间又从旁边快速擦肩而过，只留下满地狼藉。
　　听到龙卷风渐渐远去的声音，苗一撤掉车外的吸血藤，阿蓝重新将监控设备放出去。
　　楚未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扭头就发现谢止戈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低头一看，楚未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因为紧张死死抓着谢止戈的手，他脸上一红，连忙将人放开，干笑一声心虚地转移话题说：“呵呵，这边怎么会有这么大龙卷风呢，以前这里风景还挺好的。”
　　谢止戈的视线从两人已经分开的手上收回，他耸耸肩：“7号基地所在地区曾经是华国航空航天产业重点发展地区，当年被尤撒的核战集中轰炸过，末世后，这里的黄土区逐年扩张，现在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阿飞冷不丁说：“再这样发展下去，7号基地辖区终有一天会变成下一个绝对死亡区。”
　　楚未期呼吸一滞，绝对死亡区在门戈利亚境内，因为离得远，当初他听到的时候虽然惊愕但其实并没有太大实感，可现在眼前这片他曾经踏足过的大好山河也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变成人类无法生存的不毛之地，他整颗心脏都沉重起来。
　　这时，阿蓝忽然出声：“异常提醒，龙卷风中出现异能反应！”
　　楚未期：“异能反应？”
　　阿蓝拧眉：“刚才那阵龙卷风的成因跟异能有关，可能是风系异能者，也可能是风系丧尸。”
　　谢止戈：“等级。”
　　阿蓝：“据风力强度推算，有67.5%的可能为六到七级异能。”
　　夏风惊掉下巴：“六到七级的风系异能可以造出这种天灾级别的龙卷风？”
　　阿蓝：“里面异能残余不高，更可能是附近本来就有自然龙卷风，对方只是巧妙地借力而已。”
　　楚未期：“……”四两拨千斤，这难道不是更说明对方厉害了吗。
　　谢止戈：“来源？”
　　阿蓝的光屏上亮起一张地图，最后一条红标路线落定：“7号基地方向。”
　　谢止戈朝阿飞抬了抬下巴：“去7号基地。”
　　阿飞：“明白！”
　　装甲车重新启动，朝着7号基地方向进发。
　　越往7号基地方向走，路上渐渐出现游离丧尸的影子，下午的时候，装甲车终于进入基地常规活动地区。
　　楚未期手上那枚无色晶核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他把能量耗空的晶体装进收纳盒里，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朝他看来：“升级了？”
　　楚未期眨眨眼，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有吗？”但是又有点说不清楚的奇妙感觉，“就是好像多了点什么，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一个密闭空间。”
　　谢止戈剥开一枚奶糖喂进楚未期嘴里：“恭喜，你升二级了。”


第62章 牧野闻歌
　　“这就是异能升级？”
　　楚未期细细品尝着口中的奶香甜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愉悦而微微眯起弯成月牙的形状。
　　谢止戈一边在光屏上打字一边说：“刚才你身上的异能波动在瞬间增强，这是异能升级的现象之一。”说完，他光屏上的消息也发送完成。
　　楚未期刚要开口，就见自己的光屏上出现消息提示，发信人谢止戈。
　　他奇怪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坐在一起还要额外发条消息过来，见谢止戈半点也不心虚地跟他对视，楚未期率先败下阵移开视线点开未读消息。
　　【谢止戈：感受到了储物空间的存在？】
　　看到“储物空间”四个字，楚未期这才想起来自己具体异能的事还没有透露给夏风和白桃，之前对他俩说的是他本来就有空间，如果把自己刚刚升到二级才感受到空间的事大剌剌说出来，那不就露馅儿了。
　　他连忙打字回复。
　　【楚未期：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常见的空间系异能者拥有的那种储物空间，只是隐约能感受到一个不一样的空间存在。】
　　回复他的是谢止戈发来的一份资料，资料抬头写着“空间系异能者心得”几个字，这显然是他现在急需的教材，楚未期立刻点开资料仔细阅读。
　　一旁原本闹哄哄的几人突然静悄悄的，夏风滴溜溜直转的眼睛在楚未期和谢止戈身上来回扫描，最后贼兮兮撞了撞旁边苗一的肩膀，极小声地悄悄八卦：“诶你看，老大和嫂子当着咱们的面还要偷偷发消息，小情侣就是不一样啊。”
　　苗一从兜帽下撩起眼皮看了夏风一眼，最后还是忍住没告诉他真相，毕竟队长有时候确实老爱背着他们悄悄给小七发消息，虽然这次有正经原因。
　　见苗一没太大反应，夏风一个人八卦没意思，又去驾驶位旁边骚扰阿飞了，唉，谁让整个赤影都是话少的人，只有阿飞这个好兄弟能陪他分享这种八卦。
　　楚未期快速将资料浏览一遍，已经能确定自己刚才感知到的确实是空间系异能者的常见储物空间。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只手机握在手中，然后根据心得中提到的步骤催动异能，下一秒，掌心里的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他能感知到的那方小小空间中。
　　楚未期双眼亮起些许激动的色彩，拥有一个储物空间就意味着能随身携带更多必须物资，物资在末世几乎就是生存机会的具现化，有了这个空间，他就算在任务中不幸和队友走散也能获得远胜以前的生存机会，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而且他的异能不仅仅是空间系，异能升级意味着他不但有了随身空间，还能一次性在末世和百年前交换更大体量的物资，他需要找个机会试验一下二级异能的交换体量极限。
　　不过现在还是先摸透这么随身空间的作用和限制更紧急一点。
　　楚未期那过那只木制的水杯递到谢止戈面前，笑嘻嘻说：“我想要一杯冰水。”
　　谢止戈微凉的指尖点在杯口上，下一秒，泡着透明的液体在杯内渐渐汇聚又慢慢冒出丝丝凉气，两枚不大不小的冰块在水中逐渐凝结成形。
　　他抬起眼眸看向楚未期，眉峰微微上挑，显然是在问刚才说的储物空间的事。
　　楚未期神神秘秘地勾了勾唇角，当着谢止戈的面在手中那杯冰水上点了点，一瞬间，连水带杯子一起消失不见。
　　把物体送进随身空间和送去百年前的方法差别不大，区别在于目标空间一个更好定位，而另一个因为跨越了时间导致定位更难，所以在随身空间里取放物体对他来说反而更简单易操作，有之前在百年之间交换物体的经验在，他现在控制随身空间中物体的进出可以说得心应手。
　　要说区别还是有的，百年前的目标物品他没办法直接锁定，需要谢队他们配合将物体提前放到指定位置并告知他外观形状，但随身空间里的物体不同，他能在意识中直接观察到空间内的情况，对里面的物体了如指掌。
　　见楚未期一副小得意的表情，谢止戈这下确定他确实已经拥有随身空间，这对楚未期来说是好事，对赤影来说也是好事。
　　就在这时，装甲车忽然一个大拐弯，楚未期因为惯性的作用朝谢止戈身上倒去，谢止戈立刻伸手揽紧他的肩膀又抬头朝阿飞的方向看去。
　　阿飞提高声音说：“前面有丧尸群，好多丧尸，大家坐稳，我飚个车马上就到7号基地！”
　　阿蓝休息去了，一路上除了之前的龙卷风也没发生其他意外情况，这会儿便没人注意路况监控，等到阿飞都发现丧尸群出没，车载智能系统才开始发出安全提醒。
　　楚未期扶着车壁上的安全装置重新坐稳：“不是要到7号基地了吗，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丧尸？”
　　一般来说越接近基地的区域越安全才对，就算有丧尸出没也是偶尔的一两只漏网之鱼，不存在基地附近出现大面积丧尸群的情况，要知道基地内的异能者狩猎队伍都不是吃素的，这些丧尸都是他们主动狩猎获取晶核的对象。
　　谢止戈深邃的眉眼中带着一丝凝重：“去看看才知道。”
　　但车内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7号基地恐怕出事了。
　　楚未期把测试随身空间的事丢到一边，也顾不得车内已经快让他融化的高温，立刻接管阿蓝的监测系统，协助阿飞做路况监控。
　　这时，装甲车已经绕了个大弯避开一支数量起码上千的丧尸群，车身前方的除障装置会大幅度降低车速，阿飞只能忍痛放弃推平挡路的丧尸，为队友们秀了把车技一路避让移动障碍朝前行进。
　　定点降温是个精细操作，谢止戈看着楚未期飞快变换位置的双手和胳膊微微蹙起眉头，他沉默片刻便制作出两只冰袋又有两条极细的锁链串好，最后直接把冰袋往楚未期的脑袋上套过去。
　　楚未期正敲键盘，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凉意袭来，是两只冰袋，一只冰袋挂在他胸前，一只贴在他背后，正冒着丝丝冷气给他降温，他有点晕乎乎的大脑立刻清醒不少。
　　他把车外的监控实况共享到队伍频道，车载光屏上立刻展开一张三维地图，一块巨大的绿色区域出现在距离装甲车坐标50公里远的地方，那是7号基地建筑区所在地。
　　而代表装甲车的绿色三角符号和那块绿色区域之间，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标记点。
　　楚未期额角深处一滴冷汗：“我方距离7号基地还有50公里，目前范围内可探查的移动目标共计2307891只，全部朝7号基地方向转移，从移动速度推测，其中大部分为丧尸，不排除更前方有变异动物族群。据个体能量反应来看，五级丧尸28只，四级丧尸316只，三级丧尸4328只，其余等级若干，其中强风场地区共计28处。”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双手无奈地握紧：“建议暂时改变目的地，先联系上7号基地再采取进一步行动。”
　　谢止戈：“阿飞，撤。”
　　阿飞：“是！”
　　体型庞大的装甲车带着浑身尖刺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反方向扬长而去，只留一批行动迟缓的丧尸远远坠在车后企图捕捉这个难以企及的猎物。
　　与此同时，楚未期放出两只阿蓝的微型侦察机朝着7号基地所在地飞去。
　　看着代表侦察机的标记点迅速飞远，楚未期叹息一声：“这么多高级丧尸在前面，不知道这两只侦察机能不能顺利抵达7号基地。”高阶丧尸可能会在发现空中目标后进行捕捉毁坏。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双方距离实在太远，他们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直接联系上对面，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送信模式。
　　远超两百万的丧尸群，里面还有二十多只五级丧尸和三百多只四级丧尸，根本不是他们这只八人小队能轻易突破的壁垒，在彻底摸清情况之前，远离战场是他们的最优选择。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驾驶位的监控台上传来装甲车高速行驶的轰隆声。
　　过了会儿，夏风搓了搓胳膊问道：“二十多只五级丧尸就能控制两百万级别的丧尸群？”
　　白桃：“不是还有三百多只四级丧尸吗，加一起足够了。”
　　谢止戈：“不排除前面藏着六级丧尸。”
　　夏风倒吸一口凉气：“六级丧尸？！”
　　楚未期面色凝重：“有六级丧尸存在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同等级的高阶丧尸领地意识和竞争意识都很强，但这28只五级丧尸带领的丧尸群行动之间配合很密切，”他拉出刚才的丧尸分布区在上面划分出二十八个区域，“你们看，这28支丧尸群就像配合默契的军队一样，泾渭分明又目标一致，没有半点要打起来的意思。”
　　众人朝光屏上看去，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被分成二十八个大区域，每两个区域之间存在着一条极为细微的分界线，明显昭示着这二十八支丧尸大军的不同从属。
　　楚未期最后下出定论：“能让这二十多只五级丧尸默契配合的，恐怕只能是更高级的丧尸了。”
　　车内寂静无声，片刻后，谢止戈忽然开口：“7号基地现在的最高负责人是风系异能者，三年前那位已经是六级，现在恐怕快要突破七级。”
　　听到这个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众人立刻重新振作起来：“所以刚才的龙卷风可能就是这位基地负责人的异能控制的？”
　　谢止戈微微点头。
　　楚未期心思活络起来，在录音器里快速编辑消息送去百年前。
　　堂屋里，众人看着录音器中的留言和丧尸分布图气氛沉重。
　　【谢队，7号基地被两百万级的丧尸群围攻，我想申请一批小型高机动热武器。】


第63章 牧野闻歌
　　天快黑时，装甲车里的温度已经维持在50度上下，楚未期跟没骨头似的摊在浴室里抱着谢止戈给他临时造的大冰块不舍不得撒手。
　　阿蓝已经休息结束重新回到内间开始监控周围地区实时情况，但楚未期下午派出去的两架微型侦察机还没返回，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次和7号基地的联系恐怕已经失败。
　　谢止戈看了眼时间，最后说：“再有半个小时如果还没回信，阿飞走一趟。”
　　阿飞立刻应下：“是，队长！”
　　听到队内语音里的对话，楚未期一个激灵从大冰块上爬起来，他推开浴室门急忙慌走到内间：“阿飞一个人去？这太危险了，两百万只丧尸在前面挡着，阿飞就算能飞也会被那些同样拥有飞行能力的丧尸围猎。”
　　阿飞却拍着胸口笑呵呵说：“小七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我都不能顺利通过丧尸群的防线，那你们就更过不去了。”
　　楚未期还想再说什么，谢止戈抬手为他擦干下巴上挂着的水珠：“相信你的队友，面对丧尸，阿飞是赤影甚至整个1号基地最擅长潜伏的战士。”
　　“没错没错，”阿飞笑嘻嘻朝楚未期眨眼睛，“这方面就连队长都比不过我。”
　　听阿飞这么说，这下不仅是楚未期，连白桃和夏风也好奇起来，只是谢止戈却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
　　阿飞如果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穿越两百万丧尸的防线，早在楚未期放出那两只微型侦察机前他就让阿飞直接去7号基地了，就是因为即便是阿飞出动也有暴露的风险，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做这个决定。
　　因为谁也不知道丧尸群背后可能存在的六级丧尸到底觉醒的什么能力。
　　半个小时后，明晃晃的太阳彻底落山，一弯透亮的月牙升上天空，被太阳炙烤得无比灼热的黄土开始渐渐降温，只是7号基地的回音依旧无影无踪。
　　阿飞把装甲车的驾驶权限交到邢恶手中，他起身准备下车。
　　楚未期伸出手跟他碰了碰拳头：“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谢止戈在阿飞后背上拍了一下，说：“去吧，前面一段我帮你盯着，后面就看你自己的。”
　　“保证完成任务！”阿飞朝众人行了个战士礼，转身朝外走去。
　　阿飞一下车，阿蓝立刻打开一张监控光屏，上面一半画面显示着阿飞看到的景象，另一半画面中展示出装甲车到7号基地之间的全息地图，代表阿飞的人物模型正在做起飞准备。
　　阿飞双眼中泛起一层浅蓝色的光芒，片刻后，他金色的刺猬头和睫毛上凝结出一层白霜，变化仍在继续，数秒后，他的皮肤在皎洁的月色照耀下开始变得透明，最后整个人仿佛消失一般肉眼不可见。
　　楚未期惊讶地看着驾驶位的监控光屏，里面属于阿飞的影像确实已经消失，他又看向阿蓝的光屏，上面属于阿飞的全息建模还留在原地。
　　“隐身装备？”他问道。
　　谢止戈点头：“嗯。”
　　得到肯定回答，楚未期心里总算有底，连这辆装甲车的自带监控都没办法侦查到的隐身装备，肉眼就更不可能发现。
　　楚未期少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谢止戈为什么说阿飞是面对丧尸时，赤影里最擅长潜伏的战士：“丧尸是根据晶核、热反应、声音，还有物体的移动等条件来判断目标的，阿飞不是异能者，所以体内没有晶核存在，又有隐身装备和飞行装备加持，他确实是我们之中最有机会安全抵达7号基地的。”
　　车外，一阵清风吹过，扬起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黄沙，阿蓝的光屏上，代表阿飞的全息模型已经升入空中。
　　光屏上的人形全息模型飞跃夜空，掠过黄土上密集分布的丧尸群一路向西往7号基地所在方向，同一时间，数把泛着寒光的利刃从由北至南开始收割二十公里外的丧尸群。
　　麾下低级丧尸以极快的速度一只只失去感应，丧尸群中领头一只的五级丧尸停下前进的脚步，立刻扬起满脸覆盖乌黑色凸起血管的头颅朝北方望去，那双几乎失去眼皮遮盖的血红眼珠缓慢转动，身后如钢似铁的长尾暴躁地拍打脚下的黄土，扬起一阵高飞的沙尘。
　　下一刻，五级丧尸朝着北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是人耳捕捉不到的声音。
　　它等待片刻，可惜回应它的不是麾下丧尸重新接入的讯号，反而又有更多低级丧尸陆续断联。
　　有什么东西在猎杀它的部下，那对猩红的眼珠死死盯向北方，下一秒，地上的黄土深深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数米深的大坑，那只朝着北方虎视眈眈的五级丧尸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这只十万级的丧尸群中还有五只丧尸一起脱离原本的路线朝北方追去，就连这支大部队袭向7号基地的步伐也跟着延缓。
　　看着光屏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开始脱离原本的行进速度延缓脚步，楚未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他问道：“最先移动的那只是五级丧尸，可以确定变异方向吗？”代表那只丧尸的标记是这一批中最大的，除了五级以外不作他想。
　　阿蓝脸上映着从光屏上反射而来的一串串数据流蓝光：“从移动速度来看，恐怕是体系，但暂时无法判定最终强化的是哪方面身体机能。”
　　楚未期坐在阿蓝旁边，智脑链接上阿蓝光屏里的数据，又调出之前遇到并记录过的体系丧尸和变异动物的数据开始分析比对。
　　他双手一边快速敲击着全息键盘将二十八支丧尸群标号分批，一边提醒正在急速前进的阿飞：“一号丧尸群中，一只五级丧尸和五只四级丧尸改换路线朝北移动，剩余六只四级丧尸正在带领大部队减速前进。”
　　队伍频道里传来阿飞的回应。
　　【阿飞：收到。】
　　见楚未期表情有些凝重，阿蓝解释说：“阿飞用的是光学隐身涂料完成的隐身状态，在夜晚隐身效果格外好，不用担心。”
　　楚未期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阿蓝这么说是特地在安的心，他朝阿蓝感激地笑了笑，又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战场上需要随时保持冷静，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有可能延误战机。
　　他又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朝谢止戈扫了一眼，发现这人果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屏上布满小红点的全息地图，半点也没有只身挑衅十万级丧尸群该有的压力。
　　谢止戈这几天一直在持续进行异能输出，恢复的异能远不如消耗的多，楚未期知道谢止戈现在的身体状态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但他是赤影的队长，就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着和运筹帷幄才让赤影的人对他由衷服从。
　　楚未期重新收回视线，继续比对那只五级丧尸的数据。
　　片刻后，他出声提醒：“目标在速度和力量上得到强化的概率高达78.9%，队长小心。”
　　速度、力量、再生能力这些方面得到强化的丧尸是普遍异能者都觉得棘手的，更何况这只丧尸至少在前两者上同时得到强化，而五级丧尸本身就具有很高的自愈能力，更何况还有六只绝对服从命令的四级丧尸从旁配合，也不怪楚未期担心。
　　苗一和白桃在旁边听得眉心紧皱，谢止戈选择的突破点已经远远超过他们这两个四级异能者的异能影响范围，他俩根本没办法给队长打配合，但如果从这边找突破口袭击丧尸群，装甲车的位置就有可能暴露，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谢止戈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已经落在光屏上，看着代表丧尸的红点像扫雷一样成片成片从全息地图上消失。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松了一口气，对这次突破两百万级丧尸群联系上7号基地的任务更生出几分信心，只要队长还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们就觉得事情还在队长的控制范围内。
　　楚未期一心二用，一边关注阿飞那边的飞行状况，一边留意谢止戈这边的战斗情况。
　　7号基地所在地区如今已经几乎全部被黄土区侵蚀，白天长时间的极端高温早就将大部分不能忍受高温的飞行类普通动物和变异动物赶去其他地区，剩下的更多是白天能够在黄土层中活动以此躲避高温的生物。
　　阿飞在这片地区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两百米的高度飞行，只需要躲避可能出现的强风以及来自地面且五感受到强化的丧尸和飞行类丧尸展开的侦查，飞行难度其实没有28号基地遭受变异蚊群袭击那晚大。
　　只要能躲开这三种干扰，阿飞就有极大希望进入7号基地领地联系上那边。
　　楚未期再次将注意力落在监测谢止戈那边战况的光屏分页上，那只五级丧尸已经率先抵达战场。
　　他坐直身体下意识握紧拳头，就见那只五级丧尸再次原地消失，光屏上自动进行移动物体的动作捕捉和慢放，片刻后，倍速延迟的丧尸运动轨迹出现在光屏上。
　　只见那只身上带着腐朽气息的丧尸以极高的速度奔向正在收割猎物的利刃，以肉眼来看，数把利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丧尸锋利的爪子折断，只是不等那只丧尸得意，断掉的利刃再次飞跃而起，高速旋转着收割周围丧尸的头颅。
　　楚未期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谢止戈这次动手的目的就是为阿飞牵制住这只五级丧尸，这是最节省异能的做法。
　　就在这时，他的光屏上忽然跳出一条提示，时间到了。
　　楚未期双眼一亮，跟阿蓝打了个招呼便转去浴室，异能催动，下一秒一只录音器出现在他手中，他点开播放按钮，画面中却只有最简单的一行字。
　　【申请通过，武器已准备就绪，10分钟后可提取。】


第64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看着录音器里展示物资列表十分满意，谢队果然给他申请了挂载□□的蜂群自杀式无人机组，每一架都只有背包大小的体积，一共给他准备了两千架，还有四千枚克重一千多点，射程两公里的微型□□。
　　只是等他继续往下看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接瞪圆了，谢队竟然还给他申请到一架战斗机！
　　他连忙往下面看，一眼就扫到那架战斗机的参数，可自动航行，乘员2人，机身长度14米多，高度4米多，翼展8米多。
　　楚未期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扩大，他的随身空间是半径8米的球形，谢队那边显然是考虑到这点才专门为他准备的这款机型。
　　他再往下翻，果然就看见谢队附在末尾的留言。
　　【这款歼击机根据末世的情况做过改造，详细操作方法在资料里，存货还很多，放心用。】
　　楚未期眼珠一转，看着最后那句话立刻秒懂，谢队这是在委婉告诉他国家为这边改造了不止一架战斗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用这架战斗机对丧尸群进行自杀式袭击。
　　所以其实谢队那边给他申请的武器储备肯定不止这批清单里列出来的数量，完全是受限于他现在随身空间的大小才只能给他这么多。
　　但这些弹药和蜂群无人机几乎都是消耗品，楚未期立刻开始估摸起以自己现在的异能水平每天能转移的物资上限。
　　异能升到二级的他比一级时一次性可转移的物资体量几乎扩大两千倍，但顶格使用一次异能的消耗量也直线上升，虽然他升级的同时一次性异能储存量和回复速度也跟着提升，但体内能储存的异能始终是有限的。
　　楚未期闭上眼睛调动体能的异能仔细查看，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面对自己依旧很菜鸟的现实：“原来一次都有点勉强。”
　　他现在往百年前送录音器这种小玩意儿已经毫不费力，但那架战斗机加上两千的蜂群无人机和弹药，一次性全部转移过来后今天恐怕没办法再从谢队那边拿稍微大件点的物资了。
　　不过反正花点时间异能就会自然恢复，要是这批武器还不能解决这两百万丧尸群，大不了之后再申请一批，而且7号基地那边肯定也有武器储备才对，事情总能解决的。
　　楚未期又重新振作起来，他继续查看物资清单，那架战斗机后面还跟着配套的空对地和空对空制导导弹，一枚导弹长约3米，全重约300公斤，威力大到能一次击沉2000吨级的舰船，总计350枚，可以看出完全是谢队他们为那28只五级丧尸和316只四级丧尸准备的。
　　查看过资料中随带的武器储备地和外观后，楚未期深刻体会到祖国的豪横和护短，这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因为这次的物资是热武器，物资储备地显然不在他家那座小院子里，楚未期看了眼资料里附带的场地图，很快认出选址就在桃源山深处的那座军工厂里。想来是谢队他们担心离他熟悉的地方太远会影响他的异能效果，所以特地选了那里作为他的取货地点。
　　约定的十分钟一到，楚未期立刻催动异能。
　　……
　　桃源山深处，一座隐蔽的库房里停放着一架两翼上各绘着一颗红星的战斗机，周围整齐堆放着一只只未拆封的蜂群式无人机，所有弹药全部清点完毕，一枚枚导弹则保存在单个充氮密封容器内。
　　谢止戈看了眼手中的鎏金怀表，指针在安静地跳动着：“还有30秒。”
　　一同等候在库房里的还有几位相关最高负责人，众人纷纷紧盯着眼前这架经过改造的战斗机，只等着需要它的人将它顺利带走。
　　秒针指向表盘最顶端的数字“12”，约定的时间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眼前这架体型庞大的战斗机和库房里存放的所有武器刹那间全部消失无踪。
　　几位负责人虽然早就接到上面的通知，知道国家和百年后的同胞取得联系，也知道百年后已经进入末世时代，核战爆发，丧尸横行，幸存的人类开始觉醒异能，可亲眼见证异能这种已经超越现在科学解释范畴的存在发生，众人还是不由瞠目惊愕。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肩负着怎样的重任，百年后的同胞们急需他们的帮助。
　　“小谢同志，”其中一位看着有些年纪却身形魁梧身姿挺拔的负责人朝谢止戈问道，“这样就算物资交接完成了？”
　　“是的，我们两边已经测试过很多次，那边可以顺利取到物资，”谢止戈认真解释说：“末世空间系异能者的随身空间可以直接储存这些武器，也不用担心弹药的保养问题，”他说着眉峰微微聚拢，“不过那边现在遇上的敌人有可能不止两百万的数目。”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纸笔快速勾画出简易的7号基地地图和周边丧尸群分布图：“诸位请看，这是7号基地的大致位置，”他指了指上面占地面积宽广的基地平面图，“赤影在经过28号基地所在的五行山脉后一路往西南走，实际是从7号基地的西北方进入这片地区的。”
　　几位负责人看着这幅简易地图陷入沉思，刚才那位负责人想了想忽然说：“是受7号基地位置的影响，这处基地选址隔水落在南山的北面，赤影从西北方向进入这片地区，按照之前说的，那边现在不能使用卫星探测系统，车载的探测系统覆盖面积有限，”说到这里，他眉间那条深刻的沟纹再次加深，“如果还有丧尸群藏在南山的南面，赤影的探测系统很难发现。”
　　南山是分割华国南北的一座高大山脉，甚至能阻隔南北方之间的海洋气流和寒潮的相互侵袭，要藏下丧尸群简直太容易。
　　“没错，”谢止戈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如果南山后面还有丧尸群隐藏，这批武器恐怕不够。”
　　那位负责人拍拍谢止戈的肩膀：“放心，国家这次让我们负责协助那边的同胞，我们肯定不能让同胞们缺了家伙，”这位又朝其余几人说，“这几天恐怕诸位要多留个心，我们和后辈们一起坚持到战斗胜利。”
　　“这是当然。”众人欣然应允。
　　……
　　楚未期躲在浴室里把刚取回来的物资点了一遍又一遍，他一颗心脏激动地怦怦直跳。
　　谢止戈正盯着光屏远程遛那几只高阶丧尸玩儿，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楚未期整个人雀跃不已地从浴室出来，他转头朝人看去，眉峰微微上挑，显然是个问询的表情。
　　楚未期笑嘻嘻凑到谢止戈跟前，摸着自己的胸口小得意地说：“我现在，强得可怕。”
　　谢止戈声音毫无起伏：“是的，楚小七强得可怕。”
　　看着他这副根本不相信的表情，楚未期立刻掏出兜里的录音器递给谢止戈：“你自己看。”
　　谢止戈一心二用点开录音器，看清里面的物资清单，他动作一顿，下一秒十分诚恳地说：“我的错，你现在确实强得可怕。”
　　楚未期美滋滋收下来自队长的肯定，坐回阿蓝旁边后又把物资里里外外再次清点一边，这次连还没拆封的无人机包装壳和战斗机驾驶舱里都仔细扫过。
　　忽然，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张白纸，是谢队那边放在驾驶舱座位上的。
　　楚未期低头一看，纸上打印着7号基地周边地形图，位于基地南边那座连绵不绝的南山被重点画圈，标注着“此处或有丧尸群”。
　　他心里一惊，赶紧把这张地图递到谢止戈面前。
　　谢止戈一边催动异能把那几只高阶丧尸往更北方引，一边抬眼朝地图扫去，目光落在南山上时略一停顿：“那座山确实能挡住阿蓝的侦查，不过那边就算真有丧尸群也有7号基地的人挡着，暂时还不用我们操心。”
　　他转眼看向驾驶位的车载监控光屏，画面里又出现一处龙卷风从远处横扫而过，但阿蓝的侦查结果显示7号基地越靠南的地方强风场更密集。
　　“更要担心的是南山那边可能有六级丧尸。”
　　楚未期喉头艰难滑动，南山东西全长一千六百多公里，别说六级丧尸，就是七级丧尸带着千万级丧尸群藏在山脉对面，以他们现在的侦查能力也没法发现。
　　就在这时，阿蓝焦急的提示音忽然在车内响起：“小心，有一只五级丧尸发现你了！”
　　楚未期连忙坐回座位上，接过阿蓝那边的数据立刻进行分析：“风系，是风系，它根据空中的气体流动发现你的。”
　　全息地图上，一只拖着细长尾巴，后背生出两对膜翼，身上覆盖着细密鳞片的五级丧尸正远远追在阿飞身后，丧尸张开布满尖细利齿如同鸟喙的嘴巴，一声尖锐的鸣叫从空中扩散开。
　　下一秒，一道道来自地面高阶丧尸的攻击朝阿飞覆盖而来。
　　谢止戈眉峰紧锁：“自己小心，你现在的位置已经超出我的异能范围。”
　　【阿飞：收到。】
　　光屏上，代表阿飞的全息模型在空中急速躲闪各系攻击，飞行路线却始终直指7号基地所在，只是丧尸群中更多具有飞行能力的丧尸朝他蜂拥而来。
　　此刻，车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飞身上，眼看阿飞就要被密密麻麻的飞禽类丧尸包围，楚未期几乎忘记呼吸，一颗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凭空一道强风将堵在阿飞前方的飞鸟丧尸群打散，阿飞立刻抓住机会从缺口处突围而出。
　　楚未期顿时松了一口气：“得救了。”他看向谢止戈，“难道是7号基地那边发现阿飞了？”
　　谢止戈点头，朝众人说：“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第65章 牧野闻歌
　　在7号基地那位六级异能者的护持下，阿飞离队半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通讯光屏在装甲车内亮起，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大叔出现在画面中，周围是各种火急火燎的指令声，一条条抵御丧尸的指挥命令从画面所在的巨大房间中紧急传出，这是从阿飞的视角传回的影像，显然他已经进入7号基地的指挥中心。
　　那位儒雅大叔一边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催动异能，一边歉意地对镜头外的赤影众人说：“抱歉，小朋友们，现在情况紧急没办法认真招待你们。”强风刮过，光屏上，代表基地外丧尸群的小红点接连消失。
　　谢止戈：“宋工客气了，”他问道，“这次什么情况？”
　　阿蓝默默在队伍频道为几位队友介绍这位宋工的身份。
　　【阿蓝：宋工是7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六级风系异能者，本名宋威聪，末世前是负责华国某飞行器设计项目的总工程师。】
　　楚未期看得肃然起敬，这位宋工虽说现在看着像个大叔样，但进入末世可是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前这位宋工当上总工程师的时候该多年轻，妥妥的天才科研圣体在世。
　　“情况不乐观，”镜头那边，被称作宋工的儒雅大叔叹息一声，解释说，“三天前，尤撒对7号基地发动了导弹攻击，虽然几乎所有导弹都被基地的反导系统拦截，但有一枚没拦住，恰好攻破了基地防护屏障，我们的人在对屏障进行抢修时，两只六级丧尸带着丧尸群攻来了。”
　　谢止戈沉蹙眉：“两只？”
　　宋工无奈点头：“嗯，一只金系，还有一只至今没出现，暂时没人知道是什么系。”
　　夏风挠头：“既然那只都没出现，7号基地又怎么知道是两只六级丧尸？”
　　宋工：“这个问题很聪明，因为这次丧尸群的数量不是一只六级能支撑的。”
　　谢止戈：“多少？”
　　宋工：“接近千万级。”
　　夏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千万级？！”其他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楚未期：“千万级是七级丧尸的领域吧，为什么不推测有七级丧尸存在？”
　　宋工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转向镜头这边，表情十分无奈地说：“这位小朋友，不要乌鸦嘴啊。”
　　楚未期连忙用手在面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心虚地不敢再随便乱说话。
　　谢止戈不再管那几只被他引开的五级和四级丧尸，他在楚未期手上轻轻一捏，朝宋工说：“现在战况进展到哪儿了？”
　　宋工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么，赤影打算来助阵？”
　　谢止戈无语：“不然我派人过去就图跟你们打个招呼？”
　　宋工沉默片刻，最后吐出一句：“你们来也没用，这次的丧尸群数量实在太大，而且里面混有大量丧尸禽鸟和昆虫，非常难缠，以你们现在的位置来看，想靠拢基地这边都不可能，参与进来只会白白送死。”
　　丧尸化的动物和变异动物不一样，前者在等级较低的时候虽然行动上不如后者灵活，但会统一听从更高级头领的控制，而且悍不畏死，通常治愈能力也比同类变异动物更强，躯体分裂后依旧有很强的行动力，就算被劈成两半也能继续发起强力进攻。
　　谢止戈：“你们没朝其他基地发救援信号？”
　　“三天前就派人发信号去了，”宋工面色有些凝重，“但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一个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谢止戈：“我们从28号基地的方向过来，路上确实没遇见过7号基地的人。”他又问，“你们的热武器存量呢？”
　　宋工摇头：“已经被尤撒耗空了，产能跟不上，新的还没造出来。”
　　夏风听得咋舌：“操！这次该不会是尤撒和那两只六级丧尸勾结，故意打配合想拿下7号基地吧。”
　　白桃：“六级丧尸恐怕还不具备跨越大洋的能力？”
　　光屏内外同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楚未期忽然在光屏上疯狂拉数据流，一串串分析数据出现在光屏上，代表那只神秘高阶丧尸的异能体系快速跳动，最后顶格在“精神系”上。
　　他呼吸极轻：“那只丧尸，会不会是精神系？”楚未期分析说，“精神系的异能者往往战斗力低于其他系，放在丧尸里同样适用，但丧尸的战斗力不止看单独的个体，高阶丧尸还能控制丧尸群。”
　　宋工恍然大悟：“这次的丧尸群之间配合比以前遇到的都更密切，而且这些丧尸很会找我们的漏洞，对战的时候甚至感觉对手不是丧尸而是精通战术的人类高手，如果有精神系丧尸做指挥的话，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话就更难对付了，”他的表情更加沉重起来，“趁现在对方还没发现你们，快走吧。”
　　谢止戈突然出声：“我们有热武器。”
　　宋工先是微微惊讶，随后无奈地笑笑：“你们一个装甲车能载多少武器，走吧，我们还能坚持几天，如果你们能在这几天内帮忙从其他基地搬来救兵反而比陷在这儿更有用。”
　　阿蓝也说：“队长，据推算，这是目前的最优选择，”她分析说，“7号基地临近2号、17号、28号、13号、24号、11号、25号和中央基地，前往2号、25号和中央基地都需要翻越南山，28号基地几天前才遭受变异蚊群袭击，前往11号、13号和24号基地则需要穿过已经荒漠化接近半死亡区的北部高原，所以现在只有改道前往17号基地才最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救援。”
　　宋工点头：“没错，17号基地是7号基地现在最有可能寻求到的救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有六成把握撑到你们带着救援返回。”
　　谢止戈当然知道7号基地周边现在的处境，他勾了勾唇角，只说：“我们队里有一位空间系异能者。”
　　就这一句话，宋工原本严肃微沉的表情突然亮起来：“空间系异能者？！”
　　一位空间系异能者在末世意味着什么恐怕没有一个生存在末世的人会不知道，更何况这位掌管一整个基地的指挥者。
　　宋工心思电转，他知道作为赤影的队长谢止戈绝对不是个盲目自大的人，对方敢这么说肯定是那位空间系异能者手中储存的武器至少能为7号基地现在的窘迫处境打开一条口子。
　　他问道：“有多少？”
　　“一架可以持续挂载的战斗机。”谢止戈直接通过阿飞把那份物资清单传到宋工的光屏上。
　　夏风几人在听到“战斗机”三个字时纷纷惊讶地看向楚未期，他们没听说过出发前队长还从基地申请到这种高端战力啊。
　　楚未期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没说话。
　　宋工看到清单上的战斗机型号时却诡异地陷入沉默，这都服役一百多快接近两百年的型号了，放战斗机里也是华国祖宗辈的存在。
　　“1号基地还供着这种老前辈？”虽然祖宗归祖宗，但能挂载空空导弹和空地导弹还有什么可挑的，只要是空中火力就对他们应战那部分高阶丧尸有绝对优势，而且还有两千只自杀式无人机。
　　但有用是有用，也要弹药在有效期内才能发挥作用啊，清单上这些弹药的型号，最年轻都得过期一百年了，打出去不全是哑火的？
　　宋工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有吐槽欲，但对方总归是一片心意，他也不能说什么。
　　结果就听谢止戈信誓旦旦地保证：“宋工不用担心装备过期的问题，保证都能用。”
　　苗一、邢恶和阿蓝听到这里很快明白这批武器根本不是基地里的存货，而是楚未期从百年前取过来的，三人看向楚未期的眼神都变了，这也太强了，以后赤影要是随时随地能从百年前补充武器装备，那还不在末世横着走。
　　宋工催动异能撕裂一只企图通过7号基地尚未完成修复的防御漏洞偷偷潜入的高阶丧尸，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信你这回，7号基地请求赤影支援。”
　　谢止戈：“赤影接受求援，立刻展开援助。”
　　协议达成，从现在起，赤影正式参与击退这批千万级丧尸群的任务。
　　楚未期连忙在录音器中打下一行字，悄悄把物资求助留言送去百年前。
　　谢止戈朝苗一几人说：“分头行动，你们去17号基地求援，小七跟我留下。”
　　“队长，”阿蓝说，“你和小七会开战斗机吗，要不我也留下？”
　　谢止戈摆摆手：“你跟苗一他们去17号基地，战斗机上有自动驾驶系统，对付丧尸群还不需要多高的飞行技术。”
　　阿蓝本来就是服从命令的，见谢止戈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言。
　　装甲车又向东行驶出十公里才再次停下，17号基地就在7号基地东方的位置。
　　楚未期跟着谢止戈下车，防护服里的碳氧循环系统和控温系统概率拉满，但他依旧热得汗水直流，好在谢止戈提前给他贴了几个冰袋在身上，冰袋里的冰融化后谢止戈又会帮他冻上。
　　他在选好的空地上伸出双手，异能催动，一架将近十五米长的拉风战斗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眼前的战斗机翼展接近九米，银白的机身配上舒展的钢铁之翼让它看上去像一只优雅的巨鸟，顷刻间便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谢止戈朝跟着下车的阿蓝说：“可以接入了。”
　　机舱门向上开启，阿蓝立刻进入战斗机驾驶舱，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连接头，接入战斗机的驾驶系统，驾驶位的屏幕亮起划过一排排数据流。
　　片刻后，接驳完成，她从机舱内跳下：“接入已完成。”
　　就算这架战斗机拥有自动驾驶系统，但很显然，又来自阿蓝的辅助更能保证楚未期和谢止戈的航行安全与对战胜率，赤影里没人会怀疑阿蓝的侦查能力。
　　谢止戈微微颔首，等阿蓝重新上车后，他朝车内的几人说：“你们现在出发。”
　　众人的声音同时出现在队内语音中。
　　【是，队长！】
　　眼前这架战斗机是双座版，也是百年前特地为楚未期改造的，他没有任何驾驶战斗机的技术，但飞机上带着他几乎等于拥有无限载弹能力。
　　谢止戈隔着防护服的头盔摸了摸楚未期的脑袋，十分认真地说：“我，谢止戈在此郑重承诺，誓死保护楚未期的安全。”
　　楚未期一双桃花眼突然睁得圆圆的，不等他反应，就听谢止戈带着笑音又说：
　　“走，登机。”


第66章 牧野闻歌
　　山间月色清冷，谢止戈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核验身份后小院改装过的大门缓缓开启，他刚一进门，就见芝麻甩着尾巴朝他跑过来，狗嘴里还汪汪汪直叫唤。
　　“怎么了？”他揉了揉芝麻的狗头，抬眼就见毛豆也跑了过来，嘴里还发出焦急的吱吱声。
　　毛豆平时可不像芝麻这么贴心会来门口接他，谢止戈几乎立刻想到是楚未期那边又来消息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进了已经改造指挥室的堂屋，发现本该睡下的几位老教授果然聚在这里。
　　“楚未期来紧急消息了？”他问道。
　　钱老点头，面色凝重地把手里录音器递给他：“个把小时前送来的，你先看看吧，那边丧尸群数量有变。”
　　在指挥中心驻守的几位教授没有对外联络权限，所以刚才不能直接联系外出的谢止戈，至于负责保卫这里的安保人员同样没有权限直接对外通讯，只能向上汇报情况申请转联谢止戈，那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几位老教授知道谢止戈是去给楚未期安排武器资源，心里对他回来的时间有数，所以众人选择在这里等待出任务的谢止戈尽快回来。
　　见钱老脸色不对，谢止戈心里一沉，按理说楚未期一个多小时前才取走一批武器，至少今晚不会再有消息过来，现在才过这么点时间就又来消息，只能是新发现的丧尸群数量远超预期。
　　他立刻点开录音器，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文字消息。
　　“谢队，赤影已经成功和7号基地取得联系，申请武器补给。”
　　“据7号基地消息，此次基地面临千万级丧尸群围攻，另有一只六级火系丧尸，一只疑似六到七级精神系丧尸作为这次丧尸群的头领，其中还存在丧尸禽鸟和昆虫等族群。7号基地几日前曾遭受尤撒密集导弹轰炸，武器库存已耗尽。”
　　“我和队长今晚将驾驶战机突围并与7号基地汇合，具体物资交接时间明早10点再行约定。”
　　“千万级……”谢止戈眉间紧皱，立刻用加密通讯将消息发给刚才在军工厂的那位负责人。
　　等谢止戈完成对接，钱老说：“千万级已经是国内大型城市的人口数量，这种级别的丧尸群需要动用的弹药量不是小数目，何况里面还有具有飞行能力和强大生存能力的丧尸族群。有时候由人类变异的丧尸更容易对付，反而是目标更小的昆虫类更难缠。”
　　在场众人十分赞同钱老的说法，袁老说：“不知道7号基地那边遇上的是哪些族群，要是有丧尸蚂蚁和蚊子这一类的就麻烦了，要想个针对这些丧尸动物的办法。”
　　众人看向专门负责这块的童老：“老童，你有什么主意没？”谢止戈也朝童老看过去。
　　童老沉思许久，最后才说：“不知道这些丧尸动物有没有保留变异前的习性，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做准备。
　　“比如蚊子，蚊子有很强的趋光性，尤其是对紫外线敏感，如果丧尸蚊子还保留这种特点，我们就能针对这个做准备，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明天小楚他们跟7号基地详细交换信息后才能有结果。”
　　在拿到具体信息前确实找不出更多办法，谢止戈知道，他现在只能尽力先帮楚未期申请更多对付常规丧尸的武器。
　　……
　　夜空下，一架双翼绘着红星的银白色战机如同巨鸟般从高空掠过，只留下一阵震慑人心的轰鸣。
　　驾驶舱内的环境控制系统高效运转，将舱内温度控制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楚未期和谢止戈身上的防护服早就被他收进随身空间，谢止戈在前座，他在后座，两人驾驶着这架跨越百年时光的战机全速向7号基地进发。
　　“目标锁定成功，随时可以发射。”阿蓝的提示音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机载系统传出。
　　雷达显示屏上，准心里锁定的是一只代表五级丧尸的红点。
　　就在战机与目标直线距离即将接近二十公里时，一声轰鸣炸响，一枚导弹带着尾焰划破夜空，朝着既定的目标急速飞去。
　　不到一分钟后，轰然一声巨响在丧尸群中炸开，以那只五级丧尸为圆心，半径150米的丧尸全部化为焦炭。
　　楚未期看着已经从雷达显示屏上消失的小红点心疼不已，他现在怎么就只是个二级异能者呢，要是也像谢止戈一样是个五级异能者，哪还能让下面那枚五级晶核白白浪费。
　　进入7号基地后要想个办法尽可能多得回收这些战场遗留晶核才行，不然被其他丧尸找机会吞噬后只会源源不断地催生出高阶丧尸，到时候根本消灭不完。
　　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地面上的丧尸群齐齐抬头望向天空中这架不易察觉的钢铁巨鸟，无数张腥臭的血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下一刻，一道道密集的攻击朝这架钢铁巨鸟前行的路线上袭来。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显示的画面精神一振：“果然有高阶精神系丧尸的可能性很大，这些丧尸居然能预判我们的飞行路线进行提前拦截。”
　　谢止戈嗯了一声，
　　不用楚未期和谢止戈亲自动手，阿蓝已经通过驾驶系统实时远程规划路线让这架战机避开那些攻击。
　　这架战机最高飞行速度能达到2.0马赫，一般丧尸发射的远程攻击还真没可能追得上。
　　雷达系统继续锁定下一个目标，楚未期勾了勾唇角，十只自杀式无人机瞬间出现在机身下方，每只都搭在着一枚□□朝着地面的丧尸群袭去。
　　以地面丧尸群的密集程度，楚未期根本不需要精细控制这些无人机，哪怕这些无人机直接出场就坠毁，落到地上的□□也能烧死一大片丧尸。
　　很快，十朵熊熊燃烧的火焰的在下方漆黑的地表上炸开，随后星火燎原，连成一片剧烈燃烧的火海，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嘶鸣从火海中传开，绘成一幅震撼的地狱图景。
　　阿蓝适时提醒：“警报，前方10公里处有丧尸禽鸟群来袭，是否准备拉升避让？”
　　这架战机的实用升限在一万八千米的高度，这种高度除非是部分具有远程攻击能力的五级到六级丧尸才有可能产生威胁，就算是丧尸禽鸟几乎也没有能达到这个高度的个体或族群。
　　但末世的高空环境根本不适合战机飞行，所以楚未期和谢止戈登机后一直在进行低空航行前进，这就给了丧尸鸟群袭击的机会，而高速飞行的战斗机在空中遭遇迎面飞行的鸟群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撞击严重时会直接机毁人亡。
　　谢止戈却说：“不用，继续前进。”
　　他话音刚一落，楚未期就见光屏上显示的上千个代表那些丧尸禽鸟的小红点全部消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光屏外，夜空下，上千只因为体内气压瞬间改变的丧尸禽鸟直接自爆，齐刷刷从空中急速坠落。
　　楚未期看的稀奇，一边再次放出十只自杀式无人机下去炸烟花庆祝，一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谢止戈勾起唇角：“氧气。”
　　“氧气？”楚未期十分惊讶，“难道是改变那些丧尸鸟体内的氧气含量直接给撑炸的？”
　　谢止戈：“嗯哼。”
　　楚未期惊喜地说：“你上次不是还说这种精细操作要接触到目标才能发动吗，这么快就提升了？”
　　“不一样，”谢止戈解释说，“上次是因为周贺成本身就是六级水系异能者，要从他体内的水中分解其他元素难度很高，越精细的操作限制越大，当时如果不是有桃树协助压制他的控水能力，我也不会冒那个险。但这次不一样，目标数量虽然多，需要控制的却只有氧元素而已。”
　　楚未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地说：“你真厉害！”
　　谢止戈听得满意极了。
　　同一时间，地面更多强力攻击朝这架战机齐聚而来，不用猜也知道，那只发号施令的丧尸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但这架战机飞行速度极快，一分钟后，谢止戈通过阿飞的联络端7号基地的指挥中心说：“战机即将抵达基地，是否需要先消灭一批高阶丧尸？”
　　宋工的声音立刻传来：“请先消灭基地南面高阶丧尸。”
　　谢止戈：“了解。”
　　航线重新规划，新的目标再次锁定，三发导弹直接发射，绕过7号基地追踪击杀三只正在对基地发动攻势的五级丧尸，失去头领的丧尸群陷入混乱。
　　“小七，装弹。”谢止戈朝楚未期说。
　　“好的，”楚未期话一说完便立刻催动异能，他的脑海中勾勒出这架战机五个挂点处的清晰图景，下一秒，五枚导弹出现在机身下，分毫不差的装配在已经空掉的挂点上，他说，“装挂完成。”
　　轰隆声接连响起，五枚导弹再次朝着既定的目标发射。
　　基地内，本来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丧尸群消耗到绝望的异能者们忽然听到基地外传来一阵阵爆炸声，大家一开始还疑惑，可7号基地向来以飞行器制造著称，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是弹药爆炸造成的，而且他们面临来自攻城丧尸群的压力正在逐渐减小。
　　“救援！是救援来了！”
　　“听火力密集程度至少是个中等规模战机编队！”
　　“啊，中等规模编队？我怎么才看见一架，其他的都不在这边飞吗？”
　　“管他是多少，趁现在大家抓住时机一起干死那些丧尸！”


第67章 牧野闻歌
　　储存的350枚导弹全部清空，不管是机载雷达还是阿蓝留下的探测却都没发现那只领军的六级金系丧尸坐标，甚至连对方的攻击都没在楚未期和谢止戈的视线中出现过。
　　谢止戈眉峰微挑：“竟然躲起来了。”
　　片刻后，他在通讯频道里说：“申请开启进入通道。”
　　宋工立刻回复：“通道将在30秒后开启，坐标已同步。”
　　楚未期和谢止戈的光屏上立刻刷新出对应的通道坐标，阿蓝同时规划出进入路线，30秒后，银白色的战机成功进入7号基地建筑范围。
　　7号基地本来就负责制造各种飞行器，基地里配置有各种规格的跑道，战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停住。
　　楚未期给自己和谢止戈换上防护服，一下机就脚步晃悠差点没栽倒，还好谢止戈及时伸手扶住他，不然真摔地上他穿着防护服还挺难爬起来。
　　“咳，刚才飞机转圈太多有点没缓过来。”楚未期干咳一声企图缓解尴尬。
　　谢止戈这次没笑话他：“你没经过专业训练，这很正常。”
　　歇了几分钟，楚未期终于缓过来，他立刻将这架战机收回随身空间。
　　7号基地的地面环境以防御建筑为主，最外围是二十米高的防护墙，墙外是无数只企图突破防线的丧尸，墙内是一批批正在整齐有序催动异能加固墙体的土系异能者，在他们后方则是其他系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异能者正在对抗墙外的丧尸大军。
　　防护墙南侧某个点位是丧尸大军的火力击中攻击的地方，不用想知道那里就是之前被尤撒的导弹攻破的漏洞，大量三级以上的丧尸正在持续攻打这个漏洞，试图阻止基地的人修复这个突破口。
　　确实如丧尸所愿，这处破损的墙体在大量土系异能者的竭力修复下渐渐复原又逐渐崩塌，人类和丧尸不一样，精力再旺盛也迟早会疲惫，只要拖成持久战，7号基地总会不攻自破。
　　楚未期心下微微一沉，这恐怕就是那只躲在幕后的丧尸最终的目的。
　　他抬眼望向空中，防护墙上，围绕墙体的特殊装置和中央塔台发射出的超高压电流互相连接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基地地面建筑的巨大电网，刺目的蓝色电光如同神迹一般护持着这座基地，也给黑暗中的人带来唯一的光明。
　　28号基地那次就是因为暴雨太大才没能安全开启这层电网，有超高压电网在，不说能以逸待劳防御住所有丧尸，至少不用担心大面积的空中袭击。
　　就在这时，楚未期盯着自己的光屏突然一声惊呼：“不好，有丧尸！”
　　他的智脑现在接入了阿蓝的探测系统，在下机后他就已经把微型探查机器人投放出去，他的光屏上正显示着7号基地的地面全息地图，一个代表丧尸存在的大号小红点正在基地南面的漏洞处悄然移动。
　　谢止戈立刻抬眸，凌厉的视线朝南侧那处漏洞直刺过去，刹那间，防护墙漏洞内三米远的地方，一根锋利无比的金属尖刺如同神罚之剑从天而降直插入地。
　　不等周围正在抗击丧尸的异能者们惊愕，就见尖刺周围不断喷涌出暗黑色的腥臭液体，一只形貌丑陋无比的丧尸渐渐显形。
　　“有拟态能力的高阶丧尸？！”
　　周围的异能者心里一紧，连忙分出人手彻底击杀这只企图挣脱金属尖刺的高阶丧尸，挖出晶核后，火系异能者立刻纵火将丧尸残骸焚烧殆尽，正在附近巡逻的消毒机器人立刻接到指令过来铲除灰烬并对环境强力消毒。
　　“操！是五级兽系晶核！”负责最后摘除晶核的一名木系异能者看着手中已经完成消毒的紫色晶核惊骇无比。
　　木系异能者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这枚晶核的能量波动，还是五级没有变化。
　　能一击制服五级兽系丧尸的金系异能者，他们7号基地真的有这号人存在吗？
　　周围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背脊一阵阵发寒，刚才如果不是那位金系异能者及时出手就会被这只丧尸成功潜入，到时候基地内部恐怕要出大乱子，众人纷纷打起更高精神投入战局，半点也不敢分心。
　　围观全程的接应人员目瞪口呆，惊讶的视线在楚未期和谢止戈之间来回扫视，此时此刻，接引人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凶名远扬的赤影，杀伤力就是不一般。
　　基地的主体部分同样在地下，接应人员带着满脸的崇拜带着楚未期和谢止戈一同转入地下基地。
　　各处的地下基地建筑结构相似，只是不同地区的基地会根据所出地形环境做针对性设计，7号基地临近水源和地震带，所以7号基地的防水和抗震能力比大多基地更强。
　　不过7号基地是在末世之前就建造好的，现在基地南面那条河水已经在持续高温的炙烤下干涸，露出底部开裂的河床，只有等大雨降临时才能重新积蓄一些水流。
　　楚未期和谢止戈在接引人员的指导下完成消杀后立刻被带到基地下层的核心指挥室，一进门就发现了正在给宋工打下手的阿飞，耳边则充斥着各种此起彼伏的指令声音和机械提示音。
　　宽敞的指挥室里，一圈圈战术桌呈环形排列，又有好几层直接通过螺旋的阶梯延伸到空中，整个指挥室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桌上展开一张张布满信息的光屏，基地一部分指挥官在这里忙碌着，剩下那部分则在地面做前线指挥。
　　最中心的位置则坐着一位风度儒雅的大叔，对方正注视着眼前的光屏催动体内的异能控制地面基地外的风场。
　　楚未期抬眼就看清那张光屏上的信息，一个个风力形成的信号点正在按照既定的路线高速移动，所过之处的丧尸信号点则成片消失。
　　这里已经是地下几十米的深度，厚实的土层和坚固的基地墙体本身就会对异能的对外释放形成一定屏蔽遮挡，这位宋工竟然还能透过这几十米的屏障完美操控地面的气流，可以想见他的异能有多强大。
　　“宋工放以前肯定是给空气动力学课程编写教材的存在。”楚未期小声感叹。
　　只有这种对气流每一处细微的地方都了如指掌的人，才能那么精准地用最少的异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楚未期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谢止戈，想说让他学着点，平时异能可以省就多省省，但转头一想他就发现这位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元素异能的把控恐怕无人能及，至于不省的时候，那当然是因为这位不想省。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他自己需要学着点，楚未期在心里默默叹气，他现在是赤影唯一的二级菜鸟，还是刚升到二级的那种，连夏风这个平时胡咧咧看着不着调的家伙都比他厉害。
　　加油，楚小七，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谢止戈发现身边这家伙脸色一会儿一个样，心里有些纳闷，难道刚才战机开太快，这人晕机还没晕完？
　　于是他十分自觉地伸手揽住楚未期的肩膀，好让楚未期靠在他身上借力站稳。
　　楚未期疑惑抬头：“？”
　　谢止戈：“？”
　　发现楚未期和谢止戈进来，宋工一心二用连忙招呼他俩过去：“小师弟、小楚，你俩终于进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两人绕过其他指挥台来到位于核心区的宋工这边，不等谢止戈说话，宋工便朝他说：“小师弟，今天要不是有你们，外层防线差点就要被攻破，辛苦了，你异能消耗大，先在这儿休息会儿。”
　　刚才在战机上，谢止戈全程用异能抵挡不能自行躲开的攻击，单独抵抗千万级丧尸群中几乎所有高级丧尸的围剿，谢止戈身上面临的压力恐怕比基地中任何人都大。
　　谢止戈只说了句没事，两人看着挺熟稔的样子，谢止戈也没跟宋工客气。
　　至于休息，这几天从基地受袭以来指挥室里就摆着各种睡袋和地铺，大家都直接在这里就地凑活。
　　他也不挑，跟宋工打了个招呼就席地坐下，他手中握着一枚金色晶核，靠在指挥台边上便开始闭目养神，他确实累了。
　　只是楚未期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这位宋工怎么喊谢止戈小师弟，难道宋工是钱老的学生？
　　他正想着，宋工便转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和蔼又热切地说：“小楚是吧，今天多亏有你，要不是你带来这批武器消耗掉一波高阶丧尸，不知道又有多少基地的异能者会牺牲在这些丧尸手中，由衷感谢你。”
　　楚未期听得头皮一紧，这一股子表彰大会被领导点名表扬的味让他社恐瞬间发作，他眼神朝下，却见谢止戈像是已经睡着，半点没有要帮他说两句的意思。
　　没办法，楚未期只能鼓足勇气结结巴巴说：“没、没什么，都是领导指导得好。”
　　“哈哈哈！”宋工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哈哈直笑，“小朋友别紧张，”他又拍拍楚未期的胳膊，“我又不吃人，怕什么。”
　　好吧，因为过于丢脸，楚未期这下更紧张了，手心里攥着的袖口都差点被他扣坏。
　　为了缓解尴尬，他绞尽脑汁才说：“宋、宋工，我手上还剩一千架无人机和三千枚□□，也许可以用这些□□暂时在防护墙外烧出一个隔离区，争取到修复那处漏洞的时间。”
　　宋工眼睛一亮：“什么型号，我看看。”
　　楚未期立刻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只无人机和一枚□□小心放好，宋工仔细一看，没忍住笑道：“老师他……哦，就是你们钱老，他从哪儿找这么多古董给你们的？”
　　楚未期连忙摆手：“能用的，能用，”他又问道，“钱老是宋工的老师？”
　　宋工拿起那架可以放入博物馆的无人机一边摆弄一边回答：“对啊，我是钱老的学生，也算是小谢的师兄，末世来临前正跟着钱老做项目呢。”片刻后，他奇怪地嘟囔，“居然保存得这么好，跟新的一样。”
　　1号基地就这么阔绰，连这种老古董都愿意耗费人力物力去保养？
　　宋工又朝楚未期问道：“老师他没什么话托你们转告？”
　　楚未期想到什么，立刻掏出一枚录音器：“在这里，钱老说是给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的。”
　　宋工就自然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他接过录音器连入自己的智脑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这只录音器里留存的文件内容很简单，宋工这种级别的天才扫一眼就能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背下，可这才他却把简短的讯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识字一般多次确认核对。
　　过了几秒，他又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那只古董无人机，难怪啊，难怪一百年前的古董型号还保存得跟新的一样，原来不是像新的，是本来就是新的。
　　等到最后，宋工似乎终于确信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眼神几乎冒绿光地看向楚未期。
　　“好同志，就看你的了！”宋工跟楚未期双手握手使劲摇晃，“千万帮忙多拿点，我们7号基地真的快见底了！”
　　楚未期一片茫然，等脑子转过来时又呼吸一滞，他顿感压力巨大：“我、我会努力的！”
　　这时，早就该睡着的谢止戈抬脚踢了踢宋工，连眼睛都没睁：“他胆小。”
　　宋工这才放开楚未期，笑眯眯说：“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楚未期朝谢止戈投去感激的目光，只是这人看上去好像没就醒过，难道刚才是在说梦话？


第68章 牧野闻歌
　　跟宋工交过底后，楚未期随身空间里那一千架无人机和三千枚□□很快交接给7号基地的其他空间系异能者。
　　有基地的空间系异能者在，可以不用打开进出通道也能顺利将那些无人机释放到防护墙外，而且基地的空间系异能者等级不少都比楚未期这个刚升二级的新手高，可控制的空间范围当然广，只是将无人机送出墙外这种简单操作基本难不住他们。
　　楚未期想了想，朝交接的空间系异能者说：“这些无人机蜂群的控制系统在我这儿，要不我跟你们一起上去吧。”
　　不等对方回应楚未期，阿飞便自告奋勇：“小七，你把控制系统给我，我上去。”
　　这套控制系统也不难操作，楚未期立刻应下，把控制系统交给阿飞。
　　等阿飞和空间系异能者一起离开，宋工忽然说：“小朋友，你也睡会儿吧，明天还要看你的。”
　　楚未期攥了攥袖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纠正说：“不是小朋友，钱老高中时是我学弟，大学是我学长，按理说你至少该叫我师叔才对。”
　　宋工：“……”这年头的小朋友真是不给面子。
　　谢止戈：“……”
　　谢止戈：“噗。”
　　靠在一旁看着像是已经睡着的某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突然心情愉悦怎么办，他好歹还只是个弟弟，不像宋工，直接降级成师侄。
　　宋工清了清嗓子，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不按辈分来，按年龄说话，”他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按年龄我比你年长几十岁，叫声小朋友很合理。”
　　楚未期眨眨眼：“我118岁。”
　　才五十几岁的宋工脸上笑容凝固，片刻后拿出十分专业的姿态据理分析：“不，你的算法有误，这一百年的时间不能算在你头上，假如我们现在去测骨龄，结果只会显示你才18岁，我们要相信科学，所以你还是比我四十岁。”
　　谢止戈：“噗。”谢止戈翻身侧向另一边继续睡觉。
　　不等楚未期再继续语出惊人，宋工立刻转移话题：“你看，阿飞他们已经清理出一片隔离带，防护墙很快就能重新修复好。”只要他话题换得够快，杠精小师叔就追不上他。
　　楚未期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他朝光屏上看去，只见防护墙南面那处漏洞外围一望无际全是上千发□□堆出的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照得透亮如血，火焰中是此起彼伏的丧尸浑身剧烈燃烧着在地上翻滚嘶鸣，一阵阵刺耳的鸣叫如同来自地狱的万鬼齐哭之声。
　　丧尸群中，似乎所有水系丧尸都在同一时间得到指令，无数的水炮水柱朝着火海铺天盖地而来。
　　后方的火系和风系异能者全力催动异能让火势愈燃愈烈，拼命抵抗住丧尸群的反扑，为防护墙的修复争取最大时间。
　　几乎要焚烧一切的火海在无数道水火风元素的纠缠搏击下一会儿几乎熄灭，下一秒又重新熊熊燃烧，空中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茫茫滚烫水汽，像在基地周围布下一片云海。
　　土系和金系异能者则抓准时机，几乎将体内所有异能榨干，终于将这处已经抢修好几天的漏洞成功抹平。
　　指挥室里，通过光屏看到防护墙上巨大的缺漏渐渐融合直至完好如初，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好了，”宋工在基地内网中说，“防护墙南侧漏洞成功修复，今晚开始重新正常轮岗，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硬仗要打。”
　　基地所有异能者和参战的普通人战士都在内网上异口同声地回答：“是！”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就算防护屏障已经修好，指挥室里的指挥官们也每一个敢离开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丧尸群会不会趁机发动偷袭，他们需要随时在岗控制大局。
　　轮到休息的人直接在自己的地铺上合衣睡下，还要值班的人则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光屏上。
　　宋工把指挥室的联络终端接入自己的智脑，这才朝楚未期说：“走吧，叔带你去休息。”
　　楚未期：“……”
　　好吧，他不跟上了年纪的计较，虽然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看着比他能打。
　　楚未期正要叫上谢止戈一起，一低头，就见这人已经起身，脸上半点没有刚睡醒的困顿。
　　所以这人刚才到底睡着没有啊？
　　地下基地的居住区内部结构都大差不差，被超合金包裹的狭长走道两旁挂着无数个除了数字其他完全一样的门牌号。
　　宋工用基地最高权限打开一间房门，朝楚未期和谢止戈说：“就这间吧，最近的空房间就这里。”
　　两人都不是娇气挑剔的，对住在哪里没意见。
　　三人一起进屋后，宋工同时打开室内的照明、恒温和碳氧循环系统。
　　屋内陈设极为简洁，随着各项系统的启动，三张座椅和一张小型议事桌从地面升起，宋工朝两人说：“坐吧，我们先谈谈那边的事。”
　　至于宋工口中的“那边”，楚未期和谢止戈心里当然明白，既然钱老相信这位学生并且把联系上百年前的事如实告知，那宋工当然是可信的，毕竟各大基地高层负责人能了解到的内部情报肯定比他们这种前线战斗人员多。
　　就算谢止戈这种权限很高的赤影队长也不例外，因为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楚未期看了一眼谢止戈，见谢止戈点头，于是他直接说：“就像宋工在录音器里看到的那样，我来自一百年前，而我的异能可以让我顺利在两个时空之间交换物资。”
　　宋工立刻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不仅可以从百年前取得物资，也可以把末世的物资送到百年前？”
　　“嗯，”楚未期点头，“就目前做过的测试来看，是可以交换不含生命特征且体积在我异能承受范围内的物体，比如我不能从百年前取来一枚新鲜鸡蛋，但可以取来一枚煮熟的，而且要知道那枚鸡蛋的具体地点和外观才可以。”
　　谁知宋工的第一关注点似乎不在这里，他非常积极地问道：“时间限制呢，是只能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交换物资，还是随便往前哪个时间都可以，能联系上十五世纪的朝代吗，直接告知他们把第一批前去占领大洲屠杀原住民的尤撒人解决掉。”
　　这真是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楚未期只能遗憾摇头：“不能，我只能联系上我穿越的那个时空，就算我在末世的时间往前走，能联系上的还是对应的那个时空，其他时空联系不上。”
　　听到这个直接果断的回答，宋工一脸可惜地说：“真遗憾，本来还以为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看来人还是不能光想着走捷径。”
　　楚未期局促地抠着手指：“很抱歉，以我的能力就算联系上十五世纪的朝代并且那边成功完成任务，这个时空面临的现状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因为这是既定的现实。”
　　“你跟他道什么歉，”谢止戈在楚未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在旁边朝宋工笑骂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天大的捷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宋工一脸笑呵呵，“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尤撒资本和政脑就该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他收起表情又说，“我上周才听到的消息，去年底，尤撒那边有将近三百万普通人被抓去喂丧尸，天知道进入末世后尤撒剩下的活人本来就才一千多万。”
　　楚未期和谢止戈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同时一沉，知道尤撒那些血腥资本和政脑足够残暴，但是直接拿三百万活人去喂丧尸这种事还是足够让人震撼。
　　“哪儿来的消息？”谢止戈问道。
　　宋工表情严肃：“两个月前，有一名尤撒的六级水系异能者游过大洋抵达26号基地为尤撒的其他幸存者求救，消息就是那名异能者提供的，应该不会有假。”
　　26号基地所在地是华国版图下方东南角的最大岛屿，和尤撒本土隔着一整个大洋，如今大洋上的环境不必绝对死亡区好多少。
　　楚未期：“尤撒不是跟尼本距离跟近吗？”而且末世前，尼本对尤撒惟命是从，那位水系异能者去尼本救助应该会更快才对。
　　尼本是大洋中的一个岛国，介于华国和尤撒之间。
　　宋工反应了一会儿才耸耸肩说：“真是个古早的名字，不过尼本早在全面核战爆发之初就被尤撒选做战场最后沉岛了，能逃的尼本人大多逃去尤撒，那位异能者就算想去尼本求助也找不到地方。”
　　楚未期：“……”这结果竟然半点不让人意外。
　　“那名异能者现在还在26号基地？”谢止戈问道。
　　宋工叹息一声：“人没了，那位刚抵达26号基地没多久就走了，受辐射污染太过严重，救无可救。
　　“大洋海上中的核污染元素早就远远超过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那名异能者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跨越大洋抵达26号基地就已经是个奇迹，另外几名队友在途中就已经牺牲。
　　“在抵达26号基地时，这位异能者已经几乎不能说话，最后是让基地的人复制下自己的记忆才成功把求救信息传出来的。”
　　谢止戈撩起眼皮：“基地怎么想的，朝尤撒派去救援？”
　　宋工摇头：“还不知道，7号基地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向中央基地传递，但这批丧尸大军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埋伏在南山的，消息有没有传到中央基地都是个未知数。”他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就算中央基地知道这件事暂时恐怕也爱莫能助，我们目前没有能安全横渡大洋的办法，只能看后续能不能找到机会。”
　　谢止戈见宋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又问道：“还有其他原因？”
　　宋工愣了愣不再犹豫，回答说：“不是切实消息，只是推测，其他基地可能也同时被丧尸大军袭击了。”
　　谢止戈眉峰微拧：“依据是什么？”
　　宋工解释：“26号基地从那位水系异能者的记忆中看到一个消息，尤撒在制造丧尸王，并且已经朝世界各地派遣高阶丧尸。所以如果基地外这批丧尸大军的头领确定是精神系，那极有可能就是尤撒专门派遣来攻打基地的，毕竟核污染元素带来的辐射对丧尸来说跟补品没什么区别，丧尸想横跨大洋比人类容易得多。”
　　谢止戈：“……”居然被夏风那小子说中了。
　　楚未期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许久，他心情有些沉重，面对末世，人类十足渺小也无比脆弱，每一个人都在绝望中挣扎，渴求争取到一个明天。


第69章 牧野闻歌
　　长达三十年的交火确实足以让尤撒摸清华国各大基地的外层防护情况，同时再配合千万级丧尸大军的围剿，各大基地就算能守下来恐怕也要脱层皮。
　　楚未期看向谢止戈，神色有些焦虑：“如果尤撒真的朝各大基地同时派遣丧尸大军，1号基地会不会也……”
　　谢止戈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别担心，基地那边有老师和那么多同伴在，他们会守住基地的，相信他们。”
　　楚未期点头嗯了一声，但说立刻就不担心那是假的。
　　千万级的丧尸大军放在那个基地面前都是强敌中的强敌，想要不付出代价就轻易击退比登天还难。
　　见这位小师叔情绪不对，宋工换了个话题：“现在继续说说你的异能吧，眼前最重要的是击退基地外这批丧尸大军。”
　　听到这话，楚未期立刻振作起来，大敌当前，没有时间给他伤春悲秋。
　　宋工：“你刚才说你的异能不能通过改变过去从而达到改变现在的目的？”
　　“嗯，”楚未期点头，“28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刘团长可以证实这一点，”他解释说，“刘团长是我穿越后负责寻找我踪迹的人员之一，这次我们联系上百年前的国家后，年轻的刘团长也在负责和我们对接的人员中，但刘团长并没有因此增加这部分记忆，所以我可以肯定自己的异能直接通过改变过去而改变现在。”
　　谢止戈看向身边的人，那双凌厉的眼眸中堪称温柔的笑意：“但是你可以通过交换两边的资源同时改变两边既定的未来。”
　　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眼前的人已经从初见时的单纯少年蜕化成一名勇敢而又坚毅的战士，谢止戈一时间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他明明本不该承受这些。
　　突然收到来自臭屁队长的肯定，楚未期脸上发烫：“哪有这么夸张，要不是有谢队他们和国家在背后做支撑，我就是个只能拖后腿的拖油瓶。”
　　“在说什么傻话，”谢止戈伸指轻轻戳了戳楚未期的额头，“你是赤影不可取代的一员。”
　　楚未期呆呆地看着谢止戈，最后飘忽地移开视线，突然被夸得有些难为情是什么回事。
　　“咳，”宋工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现在我们来谈谈交换物资的事，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异能具体有哪些限制，还要知道百年前的国家需要什么，”他说着有些心虚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们7号基地现在这么艰难，相信伟大的祖国一定会无偿为我们提供帮助的。”
　　谢止戈挑眉，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位师兄一样：“你还想白拿？”
　　楚未期也直勾勾地看着这位师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一言难尽。
　　在物资的巨大诱惑面前，脸皮什么的都不重要。
　　“如果祖国有需要，我们当然不会吝啬，”宋工端起一个儒雅的微笑，“但你们也是知道的，为了抵抗之前尤撒的轰炸和现在还没退去的丧尸大军，7号基地现在几乎已经掏空家底，”他两手一摊，“我们现在是有心无力，以后，等渡过难关之后基地的产能逐渐恢复，我们肯定全力支持祖国的发展。”
　　这话说的非常好听，但就连楚未期这种不惮以最大善意看世界的人都能听明白这位7号基地负责人话里的意思，更别说谢止戈这种在末世混出来的精明狐狸。
　　宋工摆明了是要走他们之前对28基地下过的老套路，在这儿画大饼拿还没造出来的期货空手套白狼。
　　可他们那次是事出有因，而且能保证一定兑现提供避难所的承诺，至于7号基地这里那就悬了，谁知道7号基地什么时候恢复产能。
　　而且他们也不是一直都能待在这里等着，之后除去前往中央基地谈两边合作问题以外，后续回基地肯定还会接其他任务，再要来7号基地这边提取物资可以是十分艰难。不像7号基地，7号基地和1号基地相邻，甚至有时候还会发布联合任务，往来方便很多。
　　但对方说的确实又是事实，7号基地现在的状况是自身难保，要让宋工拿资源来做交换肯定不现实，楚未期十分为难地看向宋工，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谢止戈却不上套，他的眼里可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说一定要用物资交换了？”
　　宋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自己这位小师弟，还能不能行了，居然跟他敲竹杠。
　　“那你要什么？”宋工尽量保持最后的风度。
　　谢止戈屈着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扣了扣：“你脑子里的资料。”
　　宋工眉峰一抬：“就这？”
　　楚未期连忙点头：“嗯嗯，百年前能用上的资料也行的。”不如说这些来自未来的资料对百年前来说比物资更珍贵。
　　“早说啊，”宋工这次脸上挂着真情实感的笑容，“不谈物资一切好办。”他移动视线看向楚未期，“我们先来敲定朝国家申请的物资清单。”
　　楚未期：“没问题。”
　　他知道谢队那边现在早就已经把7号基地的情况上报国家，就算基地这边什么也不交换，国家肯定也会直接送来急需的物资，现在能从宋工这里换到资料就是赚到。
　　楚未期心念电转，宋工在末世来临前是华国某飞行器设计项目的总工程师，不提具体是什么飞行器那说明当年是绝密级项目，他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谢止戈，发现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朝他眨了眨眼，看来他家谢队长刚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基地这边能用的热武器几乎已经消耗干净，”宋工打开自己的光屏，在上面飞快整理数据，“现在基地急需的就是一批能歼灭具有高机动性能力的高级丧尸，只要打掉那些起枢纽作用的高级丧尸，剩下的丧尸群不足为惧。”
　　“嗯嗯。”楚未期点头。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是懂的，千万级的丧尸群要逐一击杀耗时又耗力，而且在有组织的情况下，这些丧尸大军的战斗力层层翻倍，只有打掉那些作为控制枢纽的高阶丧尸才能真正瓦解这只丧尸军团。
　　“对面是2030年对吧？”宋工问道。
　　楚未期再次点头：“具体时间是2030年4月21号夜，和这边时间是同步的。”
　　“好的，”很快，宋工传了一份物资清单给楚未期，“你看看，优先取这批物资。”
　　楚未期看向自己的光屏，结果下一秒就傻眼了：“您确定国家现在能拿出这种型号的战机吗，我怎么没在新闻里看到过国家有造这种战机？”
　　宋工微微一笑：“我很确定这个时间点已经有这种型号，”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其实对付丧尸而已，就用你们今天驾驶的型号也完全足够。但很遗憾，基地的其他空间系异能者没办法像你一样精准为战机换弹，也没人能像我这位小师弟一样可以充当战机的绝对保护屏障，所以对战机的要求自然就更高了。”
　　楚未期看着光屏的视线顿了顿，随后秒懂，这是碰到技术过于先进所以不便展示的装备了。
　　但他更为难了：“这种级别的战机已经是国家战略储备的核心资源了吧，您还一次就要好几架，恐怕有点难。”
　　宋工却十分自信：“你只管把清单交给国家，我能开出这张单子就说明这对国家来说是给得起的。”
　　楚未期在百年前只存在于2030年4月5号之前，后面国家方方面面怎么发展的，宋工确实比他了解更多，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毕竟这批战机对百年前的国家来说不是小事。
　　“这……”楚未期犹豫地说，“就算是这样，这种级别的物资肯定要审批很久，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放心，不让你为难，”宋工又笑着传给楚未期另一份资料，“为伟大的祖国献上一架激光无人战机。”
　　楚未期眨眨眼：“……”
　　宋工：“自带隐身系统的那种。”
　　楚未期屏住呼吸。
　　宋工：“拥有光能储蓄系统，单次飞行可绕地球一圈。”
　　楚未期心脏怦怦跳。
　　宋工：“支持超低空飞行，自带避障功能，是深入敌军后方的刺客之王。”
　　楚未期漂亮的脸蛋都要涨红了。
　　宋工又传过来一份资料：“附带同款机型的拦截系统。”
　　楚未期：“保证把您要的东西申请下来！”
　　他当即就把物资清单和宋工给的资料录制进录音器里，当着宋工的面把东西送去百年前。
　　“这样就行了？”宋工问道。
　　楚未期：“嗯，我们有约定好的取信地点，不过现在负责对接的人可能已经休息了，最迟明天早上10点就能收到回信。”
　　宋工想了想说：“那我再坐会儿，最好今晚就能把事定下。”闲着也是没事，他看向谢止戈和楚未期，又聊起关于丧尸的话题，“你们觉得尤撒那边有多大可能造出丧尸王。”
　　谢止戈撩起眼皮：“那帮混蛋更可能先被丧尸吃掉。”
　　宋工哈哈大笑：“是的，那些混蛋绝对会被丧尸撕成碎片，不然都对不起那些混蛋对丧尸的心心念念。”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话题时楚未期心里蓦地一跳。
　　他忽然想起桃源教里那些被抓去做人体实验用来制造人造异能者的普通人，还有被抓去做双核实验的黎山。尤撒那边资本和政脑这次的做法不就和桃源教一样吗，都是用活生生的人类做饵料去饲喂他们的野心，区别只在于尤撒想要制造的是丧尸王。
　　丧尸王，能够控制亿级丧尸军团的存在，如果丧尸王真的诞生，人类还有未来吗。
　　他喃喃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只丧尸王已经诞生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谢止戈耸耸肩，“就算死也是那帮养出丧尸王的尤撒资本和政脑先死，别指望丧尸王这种级别的存在能听他们的指挥，反正我们总不缺垫背的。”
　　他说完直接看向宋工：“尊敬的7号基地负责人，我想你们会负责盯紧尤撒那边吧，”谢止戈勾着唇角比了个子弹发射的动作，“一有准备逃离地球的尤撒资本和政脑飞船就直接开火。”
　　“当然，”宋工十指交叉在身前，十分诚恳且认真地说，“不光是我们，洛西亚那边的冰原基地也不会放过那帮混蛋，所以无论他们的飞船从哪里发射都只有一个结果，”他比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发出砰的一声，“炸成烟花。”
　　楚未期噗嗤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可怕了，是啊，就算要死也有那帮大坏蛋垫背，怕什么，只要他们凝聚在一起肯定能战胜一切。


第70章 牧野闻歌
　　原本该睡觉的时间，整个末世计划指挥中心却灯火通明。
　　谢止戈自从收到先前那只楚未期送来的录音器后，人就没再从这间改造成指挥室的堂屋离开过，就连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也是被谢止戈催促很多次都不肯去休息。
　　7号基地既然面对的是千万级丧尸军团，恐怕楚未期那边还会有传来紧急通讯的可能。
　　毛豆早就架不住爬到梨树上的窝里睡觉去了，芝麻团成一团趴在谢止戈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尾巴。
　　明亮的灯光照亮众人严肃的表情，大家的办公桌上都泡着浓茶，不知道已经续过第几杯。
　　谢止戈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就在这时，趴在他脚边的芝麻忽然直起身，狗头朝着指挥室正中央汪汪汪叫个不停。
　　众人精神一震，抬眼看去果然就见一枚纽扣状的录音器凭空出现。
　　“来了来了！”
　　“快，快打开看看！”
　　在老教授们急切的催促中，谢止戈第一时间捡起那枚录音器点开播放。
　　光屏展开，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份物资清单。
　　钱老看着出现在清单最首位的最新型号战机，不由笑道：“哈哈，这份清单肯定不是小楚列出来的，”他想了想说，“看来是出自那位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了。”
　　这款最新型号的战机才试飞成功不久，根本没有对外界公布过，楚未期不是相关项目人员，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款战机的存在，但楚未期在之前传回的资料中提到过那位7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曾经是华国某飞行器设计项目的总设计师，知道这种事就有可能了。
　　童老笑呵呵说：“看来那位负责人把我们了解得很透彻，”他转头看向谢止戈，“小谢，快问问这批物资能不能申请下来。”
　　不用老教授们催促，谢止戈已经在第一时间把物资清单用加密通道传给军工厂见到的那位军方负责人。
　　结果就在他的消息发过去的同时，对面也给他传来一条信息，是他回指挥中心时看到楚未期的急讯后发过去的那条消息的回复。内容是军方那边为7号基地拟定用来对战千万级丧尸军团的武器物资清单，竟然和基地负责人列出的清单内容大差不差。
　　“成了，”谢止戈勾起唇角，“这批物资不用申请已经被提前批下来。”
　　童老：“嚯，军方那边动作倒是快。”他又说，“快，快给小楚回信。”
　　楚未期一般会在发信成功的十分钟后尝试捕捉来自他们的回信，谢止戈看了看手里的另一枚录音器，这枚就是他之前回来时拿到的，楚未期应该是发出消息后就直接进入战场，所以才没在十分钟后取走这枚。
　　现在能再次送来录音器，说明今晚的战况应该不算差。
　　谢止戈想了想，只用其中一枚录入军方那边提供的物资清单，另一枚则暂时留在手里备用。
　　众人继续看留言剩下的内容，发现后面竟然跟着一份大礼。
　　“这位7号基地负责人真是客气，”卢老看了看光屏上的全新战机模型，又转头笑眯眯地朝钱老说，“老钱，看来你这几天有得忙了。”
　　“忙点才好，”钱老笑道，“这种新型战机少不了用上新型材料，到时候还要先看老卢你的本事。”
　　熬了个大夜，指挥室里的气氛却愉快得很，谢止戈见几位老教授竟然撸起袖子端着浓茶一副要直接通宵开干的架势，吓得他连忙亲自把人一个个全部请回去睡觉。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是国家的大宝贝，要是出个好歹让他拿什么赔。
　　芝麻得了命令，兢兢业业跟在谢止戈身后盯梢，谁敢在屋里继续熬夜，它立刻汪汪叫。
　　……
　　十分钟后，楚未期做了第一次尝试，没想到谢队那边居然已经回信。
　　宋工看着他手中凭空出现的录音器问道：“这就拿回消息了？”
　　楚未期点头：“嗯，应该是那边的指挥中心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
　　这种身后有人时刻记挂着自己的感觉让人鼻腔泛酸，楚未期克制住心中的感动，点开录音器播放谢队那边传回的留言。
　　宋工立刻盯住出现在面前的光屏，扫到最前面的物资清单，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几分，他选中的那批主要装备都在里面。
　　他往椅背上一靠，美滋滋地说：“国家果然还爱着我们。”
　　“爱是相互的，”谢止戈看向眼前这位师兄，微微一笑，“宋工不会想只用一张战机的设计图就换到这么多物资吧，光是这几架战机就要耗费百年前的国家多少人力物力，想必宋工比我和小七清楚，更别说你还要求一大批材料。”
　　宋工干咳一声为自己找补：“有材料在，等打败外面那支丧尸军团，7号基地可以直接用材料造出装备再给国家送回去，这怎么就不是相互的？”
　　楚未期一会儿看看谢止戈，一会儿又看看宋工，感觉两人都说得好有道理：“所以7号基地能为国家造什么装备？”
　　见楚未期搭茬，宋工心里一喜，单纯的小师叔可比谢止戈这个老油条好说话，他正要开口，结果嘴慢一步被谢止戈抢先截胡。
　　“小七异能有限，一次取不回你要的物资。”谢止戈好整以暇地看向宋工，只要物资还在他们手上，谈判的筹码就一直有效。
　　果然，宋工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抽了抽嘴角，转头又朝楚未期笑眯眯说：“小师叔，情况紧急，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信念可以创造奇迹。”
　　楚未期知道谢止戈这是在帮他为国家争取更多前沿资源，于是他绷着脸不接茬，一副全听谢止戈安排的模样。
　　谢止戈朝自家师兄抬了抬下巴：“宋工，怎么说？”
　　宋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便宜师弟，手里那张王牌他本来是想留着等击退丧尸大军后再换点别的，结果好好的计划全被这个便宜师弟打乱，气得他现在连脸上那副儒雅从容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投降，”宋工剜了谢止戈一眼，最后才春风和煦地对楚未期说，“还有一份资料需要小师叔转交给国家，”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东西还在这里，我明早再给你。”
　　附加条件居然真的谈下来了，楚未期立刻说：“好的，我一定尽快把物资全部取过来。”
　　见宋工起身要离开，谢止戈又问：“什么东西？”
　　宋工笑眯眯说：“保密期还没过，无可奉告。”
　　谢止戈：“……”
　　刚才取回的那枚录音器里有附带这批物资的外观图和领取时间地点，不过这批物资还在调配中，最早明天凌晨4点才能在之前那座仓库里提货。
　　正好这中间的时间可以用来休息，楚未期今天的异能存量几乎快要踩线，他知道要不是谢止戈在飞机上时一直有意识地让他控制使用量，他现在恐怕已经累得动弹不得了。
　　等宋工离开后，楚未期朝谢止戈说：“这次的物资有点多，我明天4点取第一次物资，之后想尝试尽快恢复异能多取几批，可以吗？”
　　异能过度使用对身体的消耗很大，所以异能者通常都会避免主动去触碰那条线，换做平时谢止戈肯定不会同意楚未期冒这种风险，但7号基地现在的情况半点不能耽误。
　　他揉了揉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先去洗澡休息，我让阿蓝帮你测算最佳时间间隔，明天再让宋工派个治愈系异能者过来辅助。”
　　楚未期：“你还能联系上阿蓝？”
　　因为距离太远，他的智脑早就和阿蓝他们断联了，只有在战机上时可以通过机载系统接收到阿蓝的信息，至于从阿蓝那儿借的那些微型侦查机器人，早在进指挥室没一会儿就被7号基地的人转借去用了，现在他完全联系不上阿蓝他们。
　　谢止戈：“阿飞能联系上她，你先休息。”他说完便人楚未期去洗澡，自己打开光屏让阿飞联系阿蓝。
　　中途谢止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见楚未期已经乖乖睡着，床上的薄被隆起一个小鼓包，一切安静而美好，仿佛世界还是曾经的模样。
　　见楚未期一只手握着一枚绿色的治愈系晶核，谢止戈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楚未期的脸颊，柔软，还带着点空气中沾上的凉意。
　　他轻声笑了笑，拿出那只古旧的手机将眼前这一幕拍下，画面定格的那一秒，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
　　谢止戈没有去另一张床，洗完澡后直接在楚未期旁边躺下，一条胳膊轻轻拢在他身上，是个保护的姿势，一夜无梦。
　　凌晨3点50分一到，提前设好的叫醒系统立刻发出声响，楚未期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谢止戈已经不在屋里。
　　楚未期把已经吸收完异能的透明晶核放到桌上，随后闭眼感受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升级后体内的异能恢复更快的原因，才这么点时间，体内的异能就已经足够充盈。
　　他快速洗漱一番，之后坐在桌边紧紧盯着光屏上的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
　　这时，谢止戈从屋外回来，见他已经起床便把阿蓝发来的时间表转给他，又说：“基地派了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辅助你，等取完第一批就去专门给你准备的仓库，晚点其他空间系异能者就在那里跟你交接物资。”
　　“好。”楚未期点头。
　　4点一到，楚未期立刻催动异能，下一秒，原本空荡荡的随身空间中多出三架最新型号的战机和配套导弹。
　　谢止戈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怎么样？”
　　楚未期缓了几秒，呼出一口气说：“还行，新型号的战机比昨天那架机身更小点，捕捉起来更容易，”他闭上眼睛感受片刻，又说，“我感觉今天体内的异能好像比昨天充沛一点？”
　　“身体受不了的时候就别勉强，”谢止戈递了杯水给他，“你的异能才刚升级正是不稳定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异能存量上涨或下降的情况，都很正常，在涨是好事。”
　　“那就好，”楚未期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走吧，去仓库那边把东西先放出来。”
　　为了方便前线空间系异能者领取物资，基地给楚未期安排的仓库在第一层，谢止戈带着楚未期进了上行电梯。
　　电梯内置光屏上的数字逐一跳动不断减小，就在电梯经过第4层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忽然传来。
　　谢止戈第一时间单手将楚未期紧紧护在怀里，他眉头紧皱，另一只手的掌心贴在电梯的轿厢壁上，感受着通过层层金属传来的异能波动。
　　那只消失的六级金系丧尸出现了。


第71章 牧野闻歌
　　“基地受到地震波影响，电梯暂时停止上行进入保护模式，请乘客不要惊慌。”
　　脚下的超合金地板随着整个基地剧烈晃动，头顶明晃晃的灯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乱转，耳边是电梯内自带系统的机械提示音，正在高速上升的电梯进入紧急停摆模式。
　　楚未期在一开始心脏自主加速后瞬间回神，他紧紧抱住谢止戈的腰部减少自己带给对方的负担。
　　楚未期稍微稳住身形后说：“地震了？”7号基地确实在地震带上，发生地震也不奇怪。
　　不过7号基地在建造之初就已经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基地结构和用材的抗震级别比其他
　　他从谢止戈怀里抬头，只能看到谢止戈绷紧的侧脸下颌线，对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紧密贴合在电梯的超合金壁上，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和掌骨微微隆起，另一只圈在紧紧他腰间的手用力得让他有些发疼，却让他心中充满安全感。
　　在幽闭狭窄的空间出现事故最让人害怕，但有谢止戈在，楚未期除了震动刚开始那几秒时身体自主产生的惊慌外，现在几乎已经冷静下来。
　　谢止戈沉声说：“不止，那只六级金系丧尸出现了。”
　　楚未期双眼微微睁大：“这场地震跟那只金系丧尸有关？”
　　要知道7号基地的地下基地内居住着一百五十多万人口，基地平均每层面积超过三十平方公里，就算这只六级金系丧尸拥有六级异能者那样对异能的精细掌控力度，也绝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撼动这座庞大无比的地下基地。
　　虽说异能者的异能等级是按照异能影响范围大小来划分的，但事实上异能者对异能的控制力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比如一名异能者可以控制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为十公里的面积，那对方在对十公里处异能的控制力和身边十米处的控制力是天差地别的。
　　就像谢止戈平时施展的异能那样，在对战近距离目标时，他会为了省事直接用大量异能强压，但面对远距离目标，他会优先选择释放少量的异能去做更精细化的攻击，原因就是释放出去的异能距离自己越远就越难控制，同时需要对异能的控制能力和异能者本身的专注度就更高。
　　连人类中的顶尖异能者都是如此，更何况在异能控制力上天生就更逊一筹的丧尸，这场地震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楚未期脑子里正快速分析情况，就见谢止戈摇摇头：“应该是本来就有这场地震，那只丧尸的异能只是趁乱混入了基地的建筑体中。不对，”他眉峰微微蹙起，掌心下释放出的异能通过超合金墙壁传遍整个基地建筑，“还有土系异能混合在里面，丧尸中派遣了一支土系丧尸军队在加强这次地震。”
　　他一边说着，一边通过电梯内自带的通讯系统把这个发现告知基地指挥中心。
　　楚未期惊讶地说：“那只头领丧尸想借助这次地震彻底击垮基地的地下建筑？！”
　　谢止戈沉声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心丝毫没有放开的迹象：“恐怕那些土系丧尸只是声东击西的诱饵，这只金系丧尸才是那只丧尸头领最后的杀手锏，它的异能正在超合金中高速流窜寻找建筑体的应力集中区。”
　　整个地下基地的主体都是超合金塑造而成，就算当年的材料处理得再完美也可不能百分百消除所有应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那只丧尸一定会找到基地建筑体的应力集中区，而应力集中区就是金属造物最脆弱的要害。
　　“这种智慧程度恐怕已经超越大部分人类，”楚未期惊愕不已，“必须尽快阻止那只丧尸！”
　　“嗯，别怕，”谢止戈拍了拍楚未期紧绷的后腰，“我在拦截它。”
　　就在这时，电梯程序运转重新启动，快速上升带来的超重感重新压在身上，片刻后，眼前的超合金门向四周开启收进金属墙体内，电梯外，刺耳的警报声和各种指令声同时传来。
　　“警报！警报！基地遭遇5级地震，大批土系丧尸正在对基地发动袭击，请木系和土系异能者前往作战区汇合共同退敌，普通居民请在屋内躲好，切勿随意走动。”
　　“后方木系和土系异能者请迅速前往作战区集合，推测有近千只土系丧尸正在借助这次地震袭击基地。”
　　“紧急通知，一只六级金系丧尸正在通过异能侵袭基地地下建筑体，企图破坏建筑体应力集中区，请后方金系异能者前往备战区组织拦截。”
　　楚未期正在仔细听各种指令的具体内容，忽然感觉自己脚下一空，视线也随之抬高，他被谢止戈抱起来了。
　　楚未期：“！”
　　“先送你去仓库。”谢止戈一边说着一边避开通道中来来往往的异能者，以最快的速度朝仓库的方向去。
　　时间要紧，楚未期只能红着耳朵尽量揽紧谢止戈的胳膊让他少费点力。
　　基地给楚未期分配的仓库在最靠近地下出口的区域，谢止戈把人抱过去时，赶来交接的基地空间系异能者和那位负责辅助楚未期的治愈系异能者也刚好赶到。
　　楚未期顾不得害臊，双脚还没落地就开始催动异能，下一秒，空旷的仓库中出现三架全新战机和大量配套导弹。
　　“交给你们了，”他说，“下一批最迟半个小时候后可以交接。”
　　情况紧急，众人来不及多做交谈，各自转移完装备便急匆匆出了仓库。
　　从随身空间中取出这批武器并不用花费多少异能，他的异能主要消耗在从百年前取回武器时。
　　基地派来辅助楚未期的那位治愈系异能者见他脸色有些疲惫，于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他抬头看向谢止戈，谢止戈说：“去吧，这位治愈系异能者平时会专门负责为宋工疏导异能，”他感受了一下基地建筑体中的异能流动，微微蹙眉又说，“我要暂时离开一下，一会儿让阿飞过来守着，记住，出现任何情况都以你的安全为重。”
　　“好，”楚未期知道谢止戈要去解决那只六级金系丧尸为基地带来的隐患，他指了指手腕上的智脑，“有事立刻联系。”
　　“嗯。”谢止戈点头应下，给阿飞发了消息后立刻离开库房，转眼便在通道中不见踪影。
　　这名治愈系异能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她布满褶皱的脸上表情宁静，清明的双眼看向楚未期时带着长者对晚辈特有的慈爱，似乎连末世的苦难都无法击败她。
　　楚未期来到阿婆身边，就见她笑着指了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简易床：“小楚是吧，快躺下休息会儿，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刘阿婆。”
　　“刘阿婆好，今天要辛苦阿婆了。”楚未期从小接触最多的就是这种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在他们面前反而不会那么拘谨，他问好后便按刘阿婆说的在床上躺好。
　　“来，握住一枚治愈系晶核，闭上你的眼睛，”刘阿婆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和缓的声音在他头顶后方的位置响起，“身体放松，想象一下自己置身在一片温暖舒适的水中。”
　　楚未期照做，几秒后，他感觉一股舒适的暖流从头顶顺着血脉流遍他的全身，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泡在暖洋洋的水中，让他昏昏欲睡，就像胎儿天然地被母亲用身体保护着一样，让他安心放下所有杂念和思虑，脑海中一片空明。
　　谢止戈离开库房后立刻朝基地的中间层赶去，那里位于整个基地的中心，可以让他的异能以最均匀的方式覆盖住整个基地。
　　他在发现那只金系丧尸时就已经把消息告知基地，基地内原本正在轮班休息的金系异能者已经全部行动起来，等他抵达中间层时，和他拥有同样想法的金系异能者已经在那里用异能搜寻那只丧尸的痕迹。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谢止戈半点没有耽误，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随地靠墙坐下，一只掌心贴在地面微凉的金属上。
　　一股股异能如同电流一般从他体内留向掌心，又从掌心与地面的贴合处传入建筑体内部再被庞大的金属体量无限稀释，下一瞬，进入金属体中的异能以近乎光电般的速度传遍整个建筑体。
　　“滋滋——”
　　一朵电火花一样的微弱蓝光在谢止戈脑海闪现，与此同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从建筑体的某一处传来。
　　谢止戈瞬间睁开那双凌厉的眼眸，“看见”一道带着猩红的浅金色异能在建筑体一处结构集合处盘旋。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的金石敲击声在楚未期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清明的双眼，眼中丝毫中没有平时要醒未醒时的困顿。
　　“感觉怎么样？”刘阿婆笑着问他。
　　楚未期顿了顿，随后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像完全没有消耗过异能一样，他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躺下时竟然才过了半个小时，这么强的治愈力，难怪宋工可以跟丧尸军团持续周旋几天。
　　他回答说：“满血复活，阿婆太厉害了！”
　　虽然知道三级治愈系异能者已经是各大基地中最厉害的治愈者，但同为三级，邢恶的治疗就简单粗暴得多，楚未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立刻催动异能把下一批物资取来仓库中，这才发现阿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这儿守着，他便说：“快通知空间系异能者来取装备。”
　　阿飞：“了解。”
　　因为要来保护楚未期，阿飞已经拿到指挥室的发言权限，下一秒，他的信息提示便传入目标空间系异能者的终端。
　　楚未期又问道：“队长现在怎么样，那只六级金系丧尸找到了吗？”
　　“早就找到了，”阿飞说，“队长一出手立刻就把那只丧尸输入建筑体内的异能驱散，现在队长正带着一批火系异能者在地面基地围剿那只丧尸。”
　　楚未期：“那只丧尸主动现身了？”
　　阿飞得意地说：“当然不是，是队长根据他的异能来源反追踪回去逼出来的。”
　　虽然在桃源山时谢止戈已经击杀过一名六级异能者，但那只是个刚进阶不久的对手，可外面那只六级金系丧尸不同，丧尸可以通过吞噬同类来强化自身的力量，这里有千万只丧尸可供吞噬。
　　楚未期的心脏在听到谢止戈外出迎敌的那一刻就揪起来，刘阿婆见他心绪不宁，笑着摸摸他的头：“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战胜那些丧尸，睡吧，你该休息了。”
　　是的，他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为基地取来更多武器装备，这些装备能牵制越多丧尸，谢止戈他们承受的风险和压力就会相对越小。
　　于是楚未期不再胡思乱想，顺从地跟着刘阿婆的指挥再次睡下。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楚未期又从百年前取回六批武器，国家虽然只能提供五架最新款的战机，但他和谢止戈上次使用的型号却能保质保量，就算是这款早就退役的战机也不是等闲丧尸的速度可比的。
　　基地外的天空中，十多架战机正在对周围丧尸群中的高阶丧尸进行追踪打击。
　　楚未期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对刘阿婆说：“阿婆，还要继续麻烦你。”
　　刘阿婆这次却没立刻为他治疗：“到极限了，你今天不能再大量使用异能，”见楚未期还想争取，她无奈地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少量使用是可以的，但只能少量啊要记住。”
　　少量的话，他可以完成从随身空间存取物资的动作，这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楚未期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换上防护服，在阿飞的保护下上到地面。
　　一阵阵爆炸声从远处的基地防护墙外传来，战机的轰鸣就算隔很远也清晰可闻，他立刻从队伍频道锁定谢止戈的坐标，在靠近基地南防护墙侧出入口不远的位置。
　　他在队伍频道里说：“队长，要登机吗？”
　　谢止戈挥出数条金属锁链紧紧绞住从南山方向带着巨大动能飞射而来的一根金属巨矛，队里的火系异能者在空中燃起高温烈焰眨眼就将那根巨矛熔化。
　　他反问道：“装备提完了？”
　　楚未期：“刘阿婆效率太高，今天的提取次数已经到极限，”他说，“我来给你装弹？”
　　谢止戈扫了一眼光屏上的红点信息，朝队里的其他人交代一声便说：“成，跑道等我。”
　　几分钟后，一架双翼绘着红星的银白色战机升空，雷达屏幕上的准心直接锁定南山脚下那只从未正面露脸的大号红点。


第72章 牧野闻歌
　　基地外围城的丧尸不知疲惫，昼夜不停地朝基地的防护屏障发起攻击，索性基地的反击也不是吃素的，进攻的丧尸数量正在快速消耗。
　　“目标已锁定，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阿蓝距离他们已经太远，就连被她接入过的战机自带系统也不能再接收到她的信号，此刻是阿飞的声音取代阿蓝出现在这架银白色的战机语音系统里。
　　雷达显示屏中的被准心锁定的红点正在南山方向高速移动，显然对方已经发现战机的存在，并且清楚这东西的杀伤力。
　　楚未期从百年前取回的这批导弹虽然威力上比不过核弹，但要对付仍然还是血肉之躯的丧尸也绰绰有余，除非遇上能把自身血肉强化成钢筋铁骨的体系丧尸，否则一枚导弹爆炸产生的威力足够让目标尸骨无存。
　　高阶异能者和丧尸的攻击同样可以达到这种威力，但速度主体却相差太远，而高阶速度系异能者和丧尸的攻击力往往又弱于其他系，这让人类足以依靠智慧在残酷的末世中继续生存。
　　谢止戈看了眼无论怎么移动都不能躲开雷达锁定的红点，面无表情地说：“准备发射。”机载的五枚导弹同时锁定目标准备点火。
　　就在这时，三只体型庞大的禽鸟类丧尸振翅从三个方向朝这架战机极速飞撞而来。
　　楚未期立刻播报紧急情况：“空中出现三只鸟类丧尸，能量波动强度为五级，速度为150到170米每秒，距离1到1.5公里。”
　　虽然战机的速度比这三只五级鸟类丧尸快，但速度越快在短距离内就越难调整航线避让障碍物。
　　谢止戈的声音已经淡定：“小七，换弹。”
　　楚未期：“了解。”
　　顷刻间，五枚空对地导弹中的三枚切换成空对空导弹，下一秒，战机挂载的五枚导弹同时发射，三枚各自朝位于不同方向的三只巨鸟迎面撞去，两枚齐齐锁定躲在靠近南山方向繁茂密林中的主要目标。
　　等三只丧尸鸟发现不对想要紧急避险时，三条金属锁链已经悄无声息地缚住鸟翼，让陷阱中的丧尸鸟插翅难逃。
　　轰隆几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三只巨鸟焦黑的尸体四分五裂从空中坠落，却又仿佛不死心地竭力朝着包裹住晶核的那团肉块聚拢。
　　眨眼间，三枚锋利的刀刃高速旋转着切开包裹晶核的肉块，又有三只金属小球瞬间将裸露在外的晶核稳稳接住。
　　楚未期看着屏幕上消失的三枚晶核标记，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扩大：“还是基地加装的晶核探测系统好用。”这样就不用像昨晚那样白白让晶核重新流入丧尸群手中。
　　这时，阿飞的声音再次响起：“雷达探测异常，六级金系丧尸追踪失败。”
　　楚未期朝光屏上显示的画面看去，只见远处与黄土区交界的那片密林中露出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空地，空地上倒覆着一个已经在导弹轰击下残破不堪的巨大金属半球，那里就是六级金系丧尸最后出现的位置。
　　“下面应该还有没被击穿的金属壳，”楚未期眉头微拧，“这种用金属外壳屏蔽雷达探测的手段，恐怕是那只丧尸头领在做指挥，但这只金系丧尸就在那里，就算外层金属壳再厚也能通过弹药倾泻击穿，难道有后手？”
　　说话间，附近丧尸群的联合攻击已经朝战机袭来。
　　谢止戈：“阿飞，靠近那里。”
　　阿飞：“是。”
　　战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度，快速接近那片与黄土区交界的密林。
　　谢止戈闭上双眼，体内异能缓缓流动，土层中的金属元素蠢蠢欲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回答楚未期：“那只已经不在地表，有土系丧尸接应它钻进地下了。”
　　果然有后手，楚未期快速打开基地昨晚给这架战机加装的探地雷达，果然在距离轰炸点两公里远的地下五十米深处发现那枚红点：“有了，在这里。”
　　就在这时，机身忽然一沉，楚未期心脏一跳，迅速抓稳身前的座椅靠背。
　　阿飞：“战机受到袭击，机身重量正在迅速增加，10秒后将有坠机风险！”
　　楚未期：“是那只金系丧尸，居然利用机身上的金属材料给机身增重？！”
　　谢止戈眸色一凛，体内的异能立刻调动起来，战机上的金属元素纷纷响应。
　　片刻后，阿飞重新播报：“机身重量正在持续减轻，即将恢复正常值。”
　　几分钟后，危机完全解除，楚未期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谢止戈扫了眼屏幕上的坐标，抬手就准备再次催动异能，楚未期却忽然笑眯眯阻止他：“嘿嘿，你先歇会儿，看我的，国家知道有土系丧尸群，所以早上给额外配了钻地弹。”
　　下一秒，五枚钻地弹已经在战机上成功挂载。
　　谢止戈吹了声口哨，挪动手指按下发射钮。
　　五枚钻地弹先后发射，掠过长空直刺坐标位点上方的地表，巨大的冲击力扬起黄色沙尘，弹身没入地底。
　　密林中有高阶变异植物存在，早在第一枚钻地弹袭来时便操控林中植物挪开枝叶让出战场，大有一副开门放人的架势，看上去这里的变异植物和7号基地的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片刻后一团巨大的橘红爆焰仿佛熔岩般从地表空洞中喷发而出，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钻地弹相继抵达目标区域，朝着坐标位点发起追踪爆破。
　　战机挂点上每少一枚导弹，楚未期就从随身空间里补上一枚，直到空间中的钻地弹少掉一半，探地雷达屏幕上显示的大号红点终于消失，地底深处的爆破声也随之平息。
　　过了一会儿，一只金属小球包裹着一枚金色晶核从钻地弹造成的地下通道中探头，随后直端端朝战机飞来。
　　楚未期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拿下了。”
　　刚才第十枚钻地弹都没能消灭这只丧尸时，说实话楚未期有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丧尸等级高到一定程度，□□全都会进化成物抗拉满的钢筋铁骨，事实证明，只要火力够猛就算真进化成钢筋铁骨也没用。
　　这只六级金系丧尸几乎是这只丧尸军团中的最高单体作战能力，铲除这只丧尸后，基地其他异能者在应战时能安全许多。
　　“哈哈哈，”阿飞的声音从机载语音里传来，“这是不是就是打地鼠？”
　　楚未期好笑：“你还知道打地鼠。”放在末世，打地鼠恐怕也是该进博物馆的游戏了。
　　“《地球旅游攻略》里有打地鼠的任务啊。”阿飞说着还给楚未期发了张游戏的奇遇任务截图过来。
　　楚未期愣了下，他一时间都差点忘了这游戏里还被自己植入过各种小游戏，毕竟都是套路，一百年前那些市面上流行的游戏哪款不是借着活动的名义各种植入小游戏吸引玩家。
　　那只疑似七级的精神系丧尸还在，拿下目标六级丧尸后，战机便立刻返航远离这片密林区。
　　楚未期面前的光屏上闪过一串串数据流，探地雷达显示屏上却始终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目标。
　　片刻后，他懊恼地叹息一声：“找不到目标坐标，机载雷达最深可以探测地下百米的距离，现在只能确定南山周边地下百米内和地表都没有那只丧尸的踪影，但如果真的是七级丧尸，恐怕对方在雷达探测范围外也能控制丧尸群。”
　　这只丧尸头领能指挥六级金系丧尸进入地下躲避导弹攻击，恐怕自己也极有可能躲在地底，毕竟就连人类这边的末世基地都大部分建在地下，可想而知双方都知道土地提供的天然防御力有多重要。
　　可那只丧尸要是真的躲在地下，想找到就难了。
　　谢止戈：“没事，先回基地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楚未期点点头，也只能这样。
　　就在战机距离基地最外层防护墙还有最后三公里时，一阵眩晕感忽然袭入楚未期的脑海，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以至于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精神系异能者惯用的精神控制，幕后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在试图控制他！
　　楚未期一手痛苦地捂住脑袋，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且悄无声息地伸向座椅上的弹射拉环，无论他如何拒绝都不能阻止自己的动作，不管他怎么张口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要他的手握住弹射拉环，驾驶舱座椅的弹射装置触发成功，他就会立刻从战机上坠入下面无边无际的丧尸海，成为丧尸口中的血食，谢止戈也会因为失去风挡保护在高速飞行下轻则重伤，重则身亡。
　　还有三十厘米，指尖就要触上弹射拉环，楚未期脑海中已经一片混沌，只剩最后一点意识死守在黑暗的精神洪流中，来自高阶精神系的精神控制不是当初那名四级精神系异能者的威力能比的。
　　他死死攥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用尽能控制的所有力气重重咬上舌尖，血腥味立刻在口腔中弥散开，牙关在疼痛和抗拒中打颤，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听到后座传来奇怪的响动，谢止戈眉心一跳，眼神朝风挡玻璃框架上的后视镜看去，就见楚未期面色痛苦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紧紧握在座椅的弹射拉环上。
　　谢止戈：“小七！”
　　他没工夫思考为什么，这一秒，谢止戈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阻止楚未期，他不能失去他。
　　一圈圈金属环顷刻成形，紧紧将楚未期的双手和身体扣在座椅上，确认楚未期不能再有任何动作，谢止戈立刻下令：“阿飞，回基地。”
　　阿飞：“是！”
　　指挥室收到战机的进入申请，通道立刻打开，银白色的战机在跑道上刹出一串长长的划痕。
　　谢止戈沉着脸抱着楚未期进入地下基地时，迎面遇上的人都不敢上前来问话。
　　“精神系和治愈系异能者，”谢止戈在基地语音里朝宋工说，“派几名高阶精神系和治愈系异能者过来，小七受到了高阶精神系丧尸的精神攻击。”声音中竭力压制的慌张完全不像赤影队长谢止戈该有的反应。
　　“七级精神攻击？”宋工眉心一跳，立刻基地语音里喊道，“刘阿婆、张工，快去为小七做治疗！”他又对谢止戈说，“带他去最底层，那里受到的精神异能影响最小。”他说完立刻为谢止戈开启通往最底层的权限。
　　十分钟后，张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还好他本身的精神意识足够强大，不然恐怕在遭受攻击的那一刻就会精神崩溃。”
　　来自疑似七级精神系异能的精神控制，换做是他这个五级精神系异能者，恐怕也是一个照面就被彻底击穿精神屏障，张工感慨地看着安静躺在床上沉睡的少年，不得不感叹天赋果然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听说这位年轻的小朋友还只是一名空间系异能者。
　　“小七身体很好，”刘阿婆摸了摸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温和地说，“等他睡一觉醒来就会没事，小谢不用担心。”
　　“多谢两位的帮助，”谢止戈无比真诚地感谢刘阿婆和张工，“两位也去休息吧，小七有我守着。”
　　张工扶着刘阿婆起身：“行，阿婆今天确实操劳过度，我先扶她上去休息，小七如果出现什么状况，你立刻联系我们。”
　　谢止戈应下，让阿飞送刘阿婆和张工离开。
　　临时铸成的金属屏蔽房里只剩下他和楚未期，谢止戈在床边坐下，他俯身轻轻捏开楚未期紧闭的双唇，仔细又温柔地替他舐掉口中的血迹。
　　额头相抵，他说：“快点醒过来，我不能失去你。”


第73章 牧野闻歌
　　丧尸军团中没有那只六级金系丧尸压阵，宋工很快利用风场将防护墙外剩下的几百万丧尸分割成难以汇合的多个区块，方便前线战士逐一歼灭。
　　这只千万级丧尸军团中的绝大部在都是低级个体，三级以上的高阶丧尸仅仅两万多只，从昨晚到今天，有谢止戈和楚未期为首的战机群进行集中绞杀，现在已经只剩不到五千只，四级以上丧尸除了那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精神系丧尸以外几乎全灭。
　　对于基地中这批早已身经百战的末世战士来说，狩猎低级丧尸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想要彻底消灭被风场分割的低级丧尸群，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现在基地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只还未现身过的精神系丧尸，这只丧尸头领不除掉战况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宋工看着光屏上无数的红点眉心微微隆起，可惜里面没有一个红点大到足够代表六到七级的高阶丧尸。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旁边正在调度基地外战机的阿飞问道：“对了，小七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飞回答：“小七还没醒，不过刘阿婆和张工看过都说暂时没事了，有队长守着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没事就好，”宋工终于放下心，他点点头，“小七要是出事，我彻底没法向国家交代了。”
　　楚未期是他们连接百年前国家的唯一桥梁，虽然他现在还是棵幼苗，但终有一日会成长为不管是对末世还是对百年前都是能改变未来的至关重要存在，如果因为这次援救7号基地让楚未期出事，末世才刚刚出现的一丝希望就将消失，他不敢想象带来后果有多严重。
　　就在这时，阿飞突然脸色一变：“不好，小七出事了！”
　　基地最下层临时搭建的金属屏蔽房里，原本安安静静睡着的楚未期忽然在床上躁动又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口中漏出一声声难耐的呻吟，原本白皙光洁的脸蛋上泛起青灰色的痕迹，双手成爪状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仿佛要撕裂一切来缓解身体的痛苦。
　　“小七！”
　　楚未期的身体太过眼熟，熟到谢止戈不用请治愈系异能者过来都能判断出是异能者二次感染后变异成丧尸的前兆。
　　丧尸是全人类的死敌，遇上后需要立刻击杀，楚未期如果变异成丧尸就会被7号基地的人立刻执行消灭程序，他不能让楚未期受到伤害。
　　谢止戈在心念电转间冷静下来，用一只只金属环限制住楚未期的躯体防止他在挣扎中伤害到自己后，他给阿飞发了条消息，随后催动异能将这间金属屏蔽屋彻底封死，只留他和楚未期两个人在屋内。
　　宋工焦急地问道：“小七怎么了？”
　　阿飞看着光屏上的消息急得几乎满头大汗：“二次感染，不知道为什么，小七刚才出现了丧尸化反应。”
　　“什么？！”要不是知道阿飞的来历，宋工都要怀疑是不是阿飞眼瘸看错消息，“他不是没有高危暴露吗，谢止戈跟护崽子似的护着他，一出去就给穿最好的防护服，怎么会二次感染？”
　　宋工想不出所以然，立刻下令让基地的消杀机器人对全基地进行消毒，又下令非战斗人员继续禁足只在屋内活动，片刻后，他连接刘阿婆和张工的通讯：“小七又二次感染征兆，麻烦两位再走一趟。”
　　周围是黑沉沉的海水，楚未期独自漂浮在空寂无人的海面上，冰凉刺骨的海水让他浑身战栗，片刻后，一望无际的暗海又变幻成炽热的岩浆，滚烫的高温让他几乎熔化。
　　明明他不可能在海水中漂浮，也不可能在岩浆中存活，但这一切就是发生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一瞬间，楚未期混沌一片的意识忽然生出一丝清明，他想，他也许在做噩梦。
　　不，他捂住双眼仔细回想，好像用什么更可怕的事被他遗忘了。
　　周身熔化一切岩浆让他痛不欲生，脑海中那点清明却让他紧紧攥住唯一的那丝凉意，他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下意识知道自己不能放开那抹神思，否则他将真正万劫不复。
　　“小七……”
　　“小七，坚持住……”
　　是谁，谁在说话？
　　楚未期被一朵岩浆汇成的巨浪狠狠拍进漆黑一片的冰冷深海中，黏腻的黑色海水灌入口中，挤进耳朵和鼻腔，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无法呼吸，但那个模糊声音却始终在耳边回荡，似乎永远也不会抛弃他，让他在这片仿佛宇宙初始的混沌中孤独沉沦。
　　“你是最勇敢的战士，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说话的人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样，楚未期竭力在黑暗的深海中睁开眼睛，四周却没有一丝光明，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海上中渐渐沉向海底，还是被水的浮力缓缓推向海面，他分不清上下，也分不清自己在何处。
　　“谢止戈，开门！”金属屏蔽房外，宋工气得一脚踹在完全闭合的坚硬金属壁上，结果疼得他捂住脚单腿跳，就这也不忘吐槽谢止戈，“这小屁孩搞什么名堂，一天天净整这些要死要活的。”
　　阿飞和张工焦急地站在后面半句话都不敢接。
　　屏蔽房已经被谢止戈完全关闭，所有信号都传不进去，他们根本没法联系上谢止戈，这摆明是谢止戈打算和楚未期生死共存。
　　一个是末世唯一能和百年前联络的关键人物，肩负着所有幸存者的未来，一个是各大基地中唯一的元素系异能者，新生代中的最强战力，不管两人中的哪个出事他都没法跟国家交代，宋工现在几乎被谢止戈的自闭操作气得失去理智。
　　“你先别急，”操作防护服的刘阿婆催动异能为宋工抹去脚上的疼痛，声音和缓地说，“我们就算在外面喊破嗓子小谢也听不见，现在要紧的是查看小楚的情况，异能者自身对丧尸病毒拥有免疫力，小楚又没有高危暴露行为，现在出现丧尸化现象肯定另有原因，找到这个原因说不定就能救回小楚。”
　　她拍了拍宋工的手背：“先联系上小谢让他把门打开，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天才科学家，你一定有办法联系上小谢。”
　　听刘阿婆说完，宋工也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他惯用的儒雅表象，两秒后，他啧了一声便拿过一根金属棒在那家龟壳似的屏蔽房的金属壁上敲最简单的莫斯代码。
　　屏蔽房能屏蔽信号和那只精神系丧尸的异能，但总归不能屏蔽金属壁传导的声波，他刚才只是暴脾气发作没启动脑子而已。
　　谢止戈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异能输入楚未期体内，试图用异能压制楚未期体内的丧尸病毒扩散速度，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却有更多的青灰色蔓延上楚未期原本白皙光洁的脸颊。
　　听着楚未期空中痛苦难耐的呜咽声，谢止戈的心脏也跟着抽痛。
　　突然，一阵时断时续的敲击声通过金属壁传到谢止戈耳中，他眉心紧锁，那些人是打算让他交出楚未期，再把楚未期关进隔离室等待彻底变异而杀死他吗？
　　不，他不会把楚未期交出去，就算要面对死亡，他也会和楚未期一起。
　　只是渐渐的，那阵敲击声开始出现规律并且重复起来，谢止戈眸光微动，是暗号。
　　【谢止戈，赶紧开门，刘阿婆有办法救回小七，别耽误治疗时间。】
　　治愈系异能者能救回楚未期？
　　谢止戈唇边扯出一个冷笑，普通人感染丧尸病毒后可能变异成丧尸也可能进化成异能者，还可能仍然是普通人，但异能者二次感染后出现丧尸化的，各大基地他就没听说过治好的先例，如果这位刘阿婆真如说的那样能治好楚未期，为什么7号基地感染变异后的异能者都走向了死亡。
　　末世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人心，他一点也不怀疑宋工会为了整个7号基地的安危选择直接除掉楚未期，哪怕楚未期是末世通向百年前的唯一桥梁。因为楚未期的能力只代表或许能改变7号基地的未来，但现在不除掉他就意味着会威胁基地的现在。
　　末世的人类都活在当下，没有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拿整个基地做赌注。
　　他可以在楚未期彻底丧尸化之后带他躲去没有人烟的绝对死亡区，甚至可以和他共赴死亡，但他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宋工敲了半天的密码屋里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暴脾气又差点上来，刘阿婆赶紧拉住他，说：“你跟小谢说，就说老婆子我替小楚上过香问过神，神仙说小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救回来。”
　　本来还要爆不爆的宋工这些气笑了：“您老人家还搞封建迷信骗他，他能信？”
　　刘阿婆给了他一个这你就不懂的眼神：“这人啊，越是没办法的时候越容易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看小楚这孩子不一般，天生就有神灵庇佑，是个福泽深厚的。”
　　宋工欲言又止，心想您老还真没说错，小七可不就是不一般吗，直接从一百年前穿越过来的，能遇上这种事还活蹦乱跳的，也确实跟有神灵庇佑没什么差别了。
　　刘阿婆又看向旁边的张工：“小楚是今天唯一出的意外就是被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控制过，恐怕他二次感染的原因还要从这儿找，稍后小张你多辛苦点。”
　　张工深吸一口气：“我一定竭尽全力救治小楚。”
　　于是宋工又把刘阿婆刚才的话重新敲了一遍。
　　谢止戈听得冷笑，这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灵，尤撒那些血腥资本和政脑早就下地狱了。
　　只是听到“上香”时，谢止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楚未期就躲在那片废墟中惨兮兮地给他爷爷上香，引得那只抠门的丧尸扑过来要吃掉他，也是那缕高高飘起的淡白烟雾让他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宋工刚举起手里的金属棒准备再敲一遍，墙壁上忽然化开一个出口，下一秒，他的四肢和躯体便被坚硬又厚实的金属环紧紧捆缚，让他直愣愣站在原地没办法动弹。
　　宋工：“？”
　　你小子要造反？
　　谢止戈又催动异能在宋工肩部以下的位置加了结实的泥封，保证这人一定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出来。
　　他看向刘阿婆和张工：“有劳两位为小七做治疗，”末了又瞥了眼宋工，毫不客气地说，“你是危险成分，留在外面。”


第74章 牧野闻歌
　　宋工被谢止戈的话气了个倒仰，但谁让这小子现在正在要发疯的边缘，他可不想真把这小子惹急了，要是因此影响到楚未期的救治，他可没地方说理去。
　　现在天大地大救回楚未期最大，宋工咬牙切齿地剜了谢止戈一眼，在对方即将回头时又换上一副随和的儒雅笑脸，他回头一定向老师告状，让老师好好收拾这个目无师兄的便宜小师弟。
　　谢止戈手指一抬，屏蔽房的金属壁再次融合，原本开出的出入口严丝合缝，看不见半点痕迹，只给宋工留下一堵反光刺眼的冰冷墙壁。
　　这时，一只基地的消杀机器狗动作灵活地迈着四条机器腿，背上扛着自动消杀装备追寻着丧尸病毒的踪迹来到这间金属屏蔽房前。
　　“追踪到丧尸病毒浓度最高点，浓度等级低，消杀模式开启中。”机器狗汪汪叫了两声，消杀装备立刻开始运转。
　　朝着墙壁一阵紫外探照后又喷洒出大量消毒喷雾，最后，机器狗挪动四条腿转向被金属环和泥封固定在墙外的宋工。
　　“发现次级待消杀目标，消杀模式减弱中。”
　　狗子又汪汪叫了两声，装备功率减弱，又是一阵紫外探照和消毒喷雾冲着宋工的防护服劈头盖脸喷洒过来。
　　“嘿，你个傻狗也来气我！”
　　防毒面具上的护目镜自动感光变色挡住紫外探照光线，等消杀完成，宋工没好气地催动异能卷起一小撮风场揍傻狗屁股。
　　“警报，编号007消杀机器狗遭到外来袭击，申请后勤团队救援。”
　　宋工：“……”还学会搬救兵了是吧。
　　彻底关闭的屏蔽房里。
　　谢止戈朝刘阿婆和张工打了个手势：“两位请吧。”
　　刘阿婆和张工都是穿着整套防护服下来的，并不介意谢止戈彻底封闭这处空间的做法，不如说这样处理对基地更好，否则如果楚未期真的彻底丧尸化，只会让基地的其他居民陷入恐慌。
　　两人早在接到宋工通知后就商量好救治方案，看着床上面色青灰神色痛苦的青年，张工放出异能全力安抚楚未期的精神意识，刘阿婆指尖泛起点点绿色光芒，柔和的治愈系异能从楚未期头顶进入再传遍全身。
　　谢止戈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楚未期，见他脸上的青灰色虽然还在缓缓蔓延，但痛苦神色却有了一丝缓和，他掐进掌心的指甲终于松了松，握住楚未期手掌的那只手动作却极尽温柔。
　　“小七半个多月前才第一次感染并进化成异能者，”他解释说，“按理说他现在体内的丧尸病毒抗体水平应该还处在最高峰，十一天前他有过一次病毒环境暴露，但只在环境中待了不到十分钟，之后一直没有异常反应。”
　　谢止戈仔细回忆着楚未期这段时间可能存在的危险暴露情况，全部整理完毕后立刻就能锁定今天的异常反应和那只精神系丧尸头领有关。
　　刘阿婆和张工听得心中惊叹，楚未期竟然才觉醒异能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已经升到二级，还能在这次对抗千万级丧尸大军的战斗中凭借自己的异能起到关键作用，难怪他出事后宋工那么紧张。
　　张工心里沉了一分，已经进入末世三十年，本来就没有过二次感染后出现丧尸化的异能者被治好的例子，他原本想着自己和刘阿婆尽全力救治过后就算人救不回来也算是对1号基地和赤影有个交代。但现在看来，床上这位如果真的出事，谢止戈肯定会跟他们宋工拼命，钱老指定也不能放过宋工。
　　可是他只是个五级精神系异能者，哪有逆天改命的办法让楚未期的身体状态恢复到丧尸化之前。
　　进屋后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阿飞双眼中微微泛起蓝色光芒，他面前的光屏上展示出整间屋子的全息模型，稀疏分布的小红点出现在模型空间内。
　　他说：“丧尸病毒浓度扫描结束，浓度等级低，”阿飞看向谢止戈，脸上十分困惑，“队长，小七体内释放出的丧尸病毒浓度低到不足以感染其他异能者，这种浓度的病毒当然也该不能让他自己丧尸化才对。”
　　谢止戈紧锁的眉心微微隆起：“如果不是病毒感染，那只精神系丧尸还能直接控制异能者变异？”
　　不是病毒引起的变异？！
　　听到两人的对话，张工立刻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探查楚未期体内的精神系异能流动，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只丧尸的异能集中在他的脑部晶核所处的区域，他自身的异能和意识正在和这股外来异能做对抗！”
　　谢止戈立刻朝张工看来，他看似平静的表情下情绪汹涌：“所以小七真的能救回来？”
　　张工立刻催动自己的异能协助楚未期所剩无几的异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帮助他，相信他。”
　　谢止戈当即不再分心，异能从和楚未期交握的那只手传入他体内，让他发凉的手掌和身体渐渐温暖起来。
　　只要把那只丧尸残留的异能消灭干净，楚未期就一定能挺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那阵强烈的金属撞击声停止了，可不管楚未期怎么努力却再也找不回刚才跟他说话的声音。
　　海水好冷，他想放弃了。
　　就在楚未期缓缓闭上双眼时，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传来，渐渐包裹住他的全身，让他冻到失去知觉的身体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
　　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七，战胜它。”
　　“不要害怕，有我在。”
　　战胜什么？
　　楚未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周围刺骨又极致压迫他身体的海水，战胜这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暗海吗？
　　他真的可以吗？
　　“小七，相信自己，你可以的。”那个声音又说。
　　楚未期心里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欢喜，那个人相信他可以，所以他也相信自己可以！
　　黑沉沉的海水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以那团白光为圆心，漆黑的海水渐渐变得清澈透明。
　　光芒朝着四周不断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黑暗都化作乌有。
　　“他的意识在增强！”张工惊喜地说，“有用，我们的方法有用，大家继续！”
　　谢止戈精神一振，片刻后，他的异能终于成功锁定那缕在楚未期体内躲藏逃窜的丧尸异能。
　　“发现目标，”他对张工说，“护住小七的精神意识，那缕丧尸异能交给我。”
　　“没问题。”张工立刻应下。
　　谢止戈眼神一凛，催动自身的异能围追堵截将那缕丧尸异能逼到楚未期的指尖处，他伸出手指和楚未期指尖相抵，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
　　逃窜的丧尸异能已经无路可走，正要自爆，突然发现前方出现另一个可寄生的宿主个体，它立刻朝前面冲去，只要成功寄生下一个宿主，它就可以再次壮大起来。
　　只是在那缕残留的丧尸异能离开楚未期身体的瞬间，一股带着滔天杀意的异能瞬间将它撕得粉碎。
　　看见那缕冒着黑烟的异能从楚未期手指上溢出时，张工整颗心脏差点提到嗓子眼，好在眨眼间那缕来自更高阶丧尸的异能就被谢止戈的异能绞杀，否则屋里所有人恐怕都危险了。
　　将楚未期的精神意识检查过一遍后，张工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好了，小楚的精神意识已经彻底安全，等他的精神环境再次安定下来估计就能醒过来。”
　　刘阿婆探查过楚未期的身体后也说：“小楚体内其他地方也没有异常精神力残留，不过他刚才对抗丧尸精神力消耗过多，最好给他喂点营养剂补充一下体力，不然他该饿了。”
　　看着楚未期脸颊上的青灰色渐渐消退，谢止戈紧锁的眉心终于放开：“今天辛苦两位了，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张工摆摆手：“该是我们7号基地欠你们赤影人情才对，如果没有你们的援助，基地恐怕撑不过这几天了。”他们之前甚至都没发现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头领的存在，如果不是赤影带来大量装备扫除那些高阶丧尸，7号基地这次就真的凶险了。
　　刘阿婆拍了拍张工的手背，起身朝谢止戈说：“小楚现在情况已经稳定，我和小张先去给宋工报个平安，”她又对阿飞说，“阿飞也跟我走吧，地面战机组还需要你的协助。”
　　谢止戈知道这是刘阿婆打算把空间留给他和楚未期，便没有阻止，等三人都离开后，屏蔽房的金属壁再次合拢。
　　屋外，束缚住宋工的金属环和泥封自动解开。
　　宋工看向出来的三人，难得忐忑地问道：“小七怎么样？”
　　张工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已经脱离危险。”
　　“真救回来了？！”宋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不是末世第一个二次感染变异的异能者被救回的案例？
　　张工解释：“小楚的情况有些不同，他不是被丧尸病毒感染的。”
　　等张工详细解释完楚未期的情况后，宋工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这只丧尸居然能控制异能者进行丧尸化变异？”
　　屋内，谢止戈扶起还在沉睡的楚未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拆开一支营养剂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见楚未期苍白的纯色稍微红润一点，这才小心将他放回床上。
　　谢止戈用指背抚了抚楚未期的脸颊，喃喃道：“差点就失去你了，”看着眼前人安静的睡容，他缓缓俯下身在楚未期的眉心处落下一吻。
　　只是等他再抬起身时，忽然对上一双还有些迷茫的桃花眼。


第75章 牧野闻歌
　　谢止戈：“……”
　　怎么办，偷亲楚小七还被楚小七当场抓获，现在狡辩说他只是打算给楚小七做人工呼吸但是亲错了地方还来得及吗？
　　谢止戈难得觉得有些臊得慌，还好他脸皮厚看不出什么。
　　他干咳一声说：“醒了，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
　　楚未期抬起一只手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眨眨眼，刚才，谢止戈好像亲了他的额头，但他直勾勾盯着这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偷亲被抓包的端倪。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所以误会了谢止戈，楚未期还没恢复什么血色的脸蛋噌的一下泛起红晕。
　　他拉过身上的薄被盖住自己小半张脸，在被子下瓮声瓮气地说：“不难受。”
　　见楚未期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冒犯行为，谢止戈一边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又想着被发现才好，被发现他就可以顺势捅破那层窗户纸，彻底把他的楚小七圈在自己的世界。
　　谢止戈从来不是个犹豫的人，可楚未期到底不属于末世，他怕他终究是要回到他原本的世界，所以他轻易不敢越过这座雷池。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贴在楚未期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确实不像之前那样冰凉。
　　“你之前收到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的异能影响出现丧尸化症状，”谢止戈替楚未期掖好被角，又收回手为他解释前因后果，“残余的丧尸异能已经彻底驱除，现在没事了。”
　　“丧尸化？”楚未期惊愕地睁大一双桃花眼，“所以我在梦境里遇到的那些都是受丧尸异能的影响？”
　　“遇到了什么？”谢止戈问道。
　　楚未期：“有黑暗的大海，有爆发的岩浆，我陷在里面怎么也逃不掉。”
　　谢止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安慰说：“没事了，有我在不用怕。”
　　楚未期却弯着好看眼睛笑起来：“我在梦里就是听到你的声音才不怕的。”
　　看着眼前真挚又美好的笑容，这一瞬间，谢止戈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他甚至想不顾一切把楚未期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他其实是想回去的。
　　但他不敢放任自己的这个危险念头，他甚至不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怕得到楚未期亲口说出的肯定答复，让他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骗自己说自己对于楚未期重要到他愿意放弃过去，而不是因为他没办法回去才只能留下。
　　是啊，丧尸横行污染遍地的末世和安定繁荣的一百年前，换做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百年前吧。
　　但他心中藏着不能说的期望。
　　“你先休息会儿恢复体力，后面还有战斗要继续，”谢止戈从床边起身，唇边带着惯常的痞笑，此时此刻，又是那个向来桀骜的赤影队长，“等着，我去给你拿点食物过来。”
　　他刚一转身，袖口却忽然传来轻微的拉扯。
　　“等等，”见谢止戈停住脚步回头，楚未期打趣说，“不用去拿，你是不是忘了我空间里放着食物？”
　　谢止戈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他当然没忘，他只是找个借口想出去缓缓而已，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楚未期从随身空间里一堆面包和巧克力堆进谢止戈怀里：“一起吃。”
　　谢止戈无奈，只能重新坐下，他拆开一条巧克力喂到楚未期嘴边，楚未期立刻张嘴叼住。
　　等一条巧克力吃完，空荡荡的肚子里终于有了点饱腹感，楚未期忽然说：“我可能确实被那只丧尸的异能影响了。”
　　谢止戈猛地抬头，就见楚未期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种影响，我是说我可能拥有了第二种异能。”
　　“第二种异能？”见不是之前的丧尸化症状还没完全退去，谢止戈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抬指在楚未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下次说这种事不要大喘气。”怪吓人的。
　　楚未期捂着额头笑嘻嘻说：“你都不惊讶吗，第二种异能啊。”
　　谢止戈：“桃源教的人当初不是就想通过异能者的二次感染做双核实验？”
　　“好吧，”楚未期没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是我太激动了。”
　　谢止戈又拆开一只奶油小面包喂到楚未期嘴里：“说说看，你的第二种异能。”
　　楚未期咬掉面包的一角，松软的面包皮凹陷后又重新回弹，圆整的缺口处露出淡黄色的奶油，口中满是浓郁的奶香。
　　舔掉唇角黏上的奶油，他说：“我还不太确定，但你刚才说我是因为受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残留异能的影响才出现丧尸化，所以我想可能二次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
　　谢止戈陷入沉思，楚未期之前在桃源教就有过被高阶精神系异能者精神控制的情况，虽然那只是个四级精神系异能者，但对当时才刚一级的楚未期来说已经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可楚未期当时仅仅凭借自己强大的精神意识就能从控制中抽离，说明他的精神意识本身就很强大，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条件。
　　“你如果觉醒第二异能，精神系确实极有可能，”他说，“这件事暂时先按下，等击退丧尸大军之后再让宋工给你做检测。”
　　“嗯。”
　　楚未期点头，现在是7号基地对抗丧尸大军的关键时刻，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差错，他之前出现丧尸化症状恐怕就没少给宋工和基地添麻烦。
　　他想了想，又说：“也许我能找到那只精神系丧尸。”
　　谢止戈眉峰微扬，显然再等他继续。
　　楚未期握着手中还没吃光的奶油小面包闭上眼睛，体内的异能迅速运转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黑暗，忽然，却有一根微弱的暗光从茫然处延展而来，暗光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企图吸引他前去朝拜。
　　他说：“它在召唤我。”
　　“谁？”谢止戈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沉下来，“那是精神系丧尸？”
　　楚未期：“应该是它，就像它召唤丧尸群一样，之前桃源山那棵桃树也这样召唤过我，不过桃树的召唤是友好的。”
　　谢止戈眉头紧皱，桃源山那棵桃树是六级精神系植物，而且因为是楚未期一百年前亲手种下的，所以觉醒异能后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对楚未期表现得非常友善，但那只丧尸不是，那只丧尸想要楚未期的命，甚至想通过控制楚未期达到摧毁整座基地的目的。
　　楚未期缓缓睁开双眼，浅淡的白色光晕一闪而过：“我不是丧尸，高阶丧尸也没有能通过等级压制来操控人类异能者的先例，所以我推测可能是因为它的残留异能刺激我二次进化出精神系异能，所以我的精神意识和它的精神意识之间产生了某种感应。”
　　“所以只有消灭那只丧尸才能斩断这种联系，”谢止戈十分笃定，他问道，“它在哪里？”
　　“很远，”楚未期点开手腕上智脑的光屏，调出7号基地周边地图，在基地南侧的南山山脉中某个位置点了点，“根据感应方位来推测，大致在这个位置附近，地下很深的地方，具体地点还要等再靠近一点才确定，”他看向谢止戈，“但我能确定它的精神意识很强，比那棵桃树还强。”
　　桃树是六级精神系植物，既然比桃树还强，那只丧尸恐怕只能是七级无疑了。
　　要说如果是八级，尤撒本来用百万普通人的性命就是想造出八级丧尸，如果真有，也不可能只派来攻打一个7号基地这么简单。
　　加上这只丧尸还对楚未期留着这种后果不明的残余影响，看来刚才的计划只能作废，楚未期异能二次觉醒的事要立刻告知宋工，让他对楚未期的精神意识做实时监控，防止那只丧尸突然再对楚未期出手。
　　谢止戈起身，抬手在楚未期睡得支棱起来的头发上压了压：“这只丧尸交给我，你负责好好休息，我请刘阿婆来陪你。”
　　楚未期抓住他还没抽走的手腕：“你要一个人去对付那只丧尸？”
　　“当然不是一个人，”谢止戈笑了笑，哪里不知道楚小七这是想一起，“7号基地还有许多意志坚强且热爱这里的战士，他们都是我们这次战斗的战友，但你现在属于伤患，乖乖留在后方休养。”
　　楚未期据理力争：“我身体一切健康，甚至能感应到那只丧尸的坐标，我算侦察兵。”
　　谢队长无情驳回：“一名优秀的侦察兵即使不在前线也能出色完成任务，”他捏了捏楚未期的手指，从他手中抽回手，“楚未期同志，我需要你的远程协助，况且你能感应到它，它肯定也能感应到你的位置，综上所述，这次你不能跟队。”
　　听到前面楚未期还想再争取，但那只丧尸确实更有可能感应到他的位置，如果他跟队，不止会暴露其他队员坐标，那只丧尸绝对还有后手影响他做点什么。
　　他垂下眼睫：“是我刚才太冲动了，我会远程协助你们。”
　　很快，宋工收到一个跌破眼镜的消息，楚未期疑似觉醒了第二异能，还能以此感应到那只高阶精神系丧尸的存在。
　　“什么情况？”宋工问道。
　　谢止戈：“先派一批土系、精神系和空间系的精锐给我组个突击队，详情等战斗结束再给你解释。”他把要求跟宋工说了一遍，又让宋工给楚未期做好精神意识监测，最后说，“那批战机先召唤一半由突击队开走。”
　　宋工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很快就按谢止戈的要求调齐人手，土系和精神系异能者二人成组共乘一架战机，六架满载弹药的立刻从基地起飞。
　　张工是整个7号基地最强的精神系异能者，直接跟谢止戈的战机，成形的战机编队绕开丧尸群的远程攻击急速朝南山山脉深处飞去。
　　“宋工，”楚未期在原先安排给他的仓库里戴上各种检测仪器，“麻烦你先把我关起来。”
　　宋工：“给我个理由？”
　　楚未期：“我怕自己一会儿万一被那只丧尸的异能影响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遭了。”
　　他现在被关在这座仓库里对基地来说倒还好，毕竟他的异能不是攻击系的，要破开仓库的防御也需要不少时间，但刘阿婆还在仓库里照顾他，阿婆已经上了年纪，但凡他不受控制时伤害到阿婆，他没法原谅自己。
　　宋工：“行。”他点开光屏用基地最高负责人的权限在仓库内升起一个透明的安全屏障，“进去吧，我让阿飞也过来守着，反正他在哪儿都能辅助突击队驾驶战机。”
　　南山山脉全长一千六百多公里，若是漫无目的地要在南山地底深处寻找一个隐藏的丧尸如同大海捞针。
　　战机编队来到南山距离基地八十多公里处，频道内传来楚未期的声音：“就在这附近，”众人的光屏上立刻同步出带着目标丧尸坐标区域的全息地图，“我只能把坐标误差锁定在5公里内，目标距离地表深度不下400米，最多应该也不会超过17千米，再下面就脱离地壳进入岩石圈，目标恐怕没有这个能力抗住来自地球内部的重压和高温。”
　　语音对面的楚未期继续说：“以精神系丧尸的身体机能来推测，再考虑对方的实际变异等级，那只丧尸的舒适深度应该在地下3公里以上，按照它之前计划的缜密程度，身边应该有至少一只六级土系丧尸护持。”
　　“了解，”谢止戈，“阿飞，准备降低本架战机飞行高度，保持在张工异能最佳影响范围内。”
　　阿飞：“收到！”
　　下一秒，机舱打开，谢止戈座位下的弹射装置启动，降落伞带着他朝南山飞去，特殊改造后的驾驶舱风挡再次关闭。
　　听到语音里传来呼啸的风声，楚未期当即反应过来那人在做什么。
　　“谢止戈，你疯了？！”


第76章 牧野闻歌
　　颜色显眼的降落伞带着谢止戈缓缓朝南山山脉层层叠叠的密林中降落，忽然，深山中袭来几成片青色光芒，铺天盖地朝正在坠落的谢止戈包围而来。
　　“小心！是木系异能！”楚未期立刻在全频地图上锁定高速移动的攻击。
　　光屏上当即出现成片移动坐标，是密密麻麻被强化过的叶片，不用谢止戈动手，战机上的土系异能者已经适时出手，空气中混杂的微尘凝聚成球，在那些叶片靠近谢止戈之前与之精准对撞，在空中炸开一片青黄的烟雾。
　　见危险暂时解除，楚未期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提醒说：“南山上有很多变异植物，那只丧尸头领带来的木系丧尸护卫应该不会多，其他系的丧尸情况暂时没有线索。”
　　至于木系丧尸，山中的变异植物就算进化出的不是木系异能，也会将其视作外来竞争者从而产生排斥行为，但木系丧尸从另一方面来说确确实实在植物茂盛的地方更容易隐藏，发挥出的力量也能得到加强，这恐怕就是那只丧尸头领选中这些木系丧尸在这里做看守的原因。
　　谢止戈：“了解。”
　　有后方战力挡开一波又一波攻击，降落伞最终挂在密林树木繁盛的枝丫上，谢止戈解开降落伞稳稳落地，迷彩色的特制飞行服让他立刻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到来，瞬间让原本各种变异虫鸟野兽声此起彼伏的深林变得一片寂静，谢止戈朝周围扫视一眼，身上佩戴的侦查摄像头迅速采集环境信息在光屏上成像，一个个黄色小点出现在光屏上，是这片深林中的变异动植物。
　　“周围500米内暂未发现丧尸。”楚未期不得不感谢这人运气好，要是掉进丧尸窝里，那就刺激了。
　　可惜周围环境太过复杂，随身侦查设备的探索范围受限，不能再显示更外围的情况。
　　谢止戈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做了个记号便在地上蹲下，随后将掌心贴在积满落叶的地面上，一股异能从他的掌心传向地面，又从地面向着地下延伸扩散。
　　片刻后，谢止戈说：“周围3公里内没有目标。”
　　谢止戈起身朝下一个方向走去，虽然以他的实力可以用直接探测方圆二十公里的环境，但异能在地下的传导会受到阻碍，强行释放异能在地下进行大范围探测只会多余浪费大量异能，对后面可能发生的战斗十分不利，所以现在的最优选择就是分区域探测，而半径三公里的范围就是他的异能舒适区。
　　楚未期在地图上将这三公里内的区域标灰，又锁定高阶变异动植物分布范围规划出通向下一处坐标点的最佳路线。
　　“目标极有可能会在地下移动。”他提醒道。
　　谢止戈在耳屏上轻轻敲了三下表示了解。
　　几架战机在森林上空盘旋，这次却没有丧尸再对空中发起攻击，就连已经进入敌军阵营的谢止戈也安然无恙。
　　基地的远距离探测设备是依靠红外探测和移动检测来锁定目标的，但森林里的变异动物实在太多，丧尸得到指令后安静待在原地不动，探测设备能发挥的作用就有限了。
　　南山山脉中变异植物众多，也使得这座山脉整体植被分布不均，在领地意识强的变异植物周围几乎没有其他植物生存，而草本这种本就成片生长的植物却因为变异而催生出其中领袖，让族群生长得更加繁盛。
　　但有这些变异植物存在的地区更不容易让丧尸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而那只丧尸头领带着一群高阶丧尸进入南山，势必会跟这里的土著变异动植物发生一场战斗，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是搜索那只丧尸所在地的线索之一。
　　谢止戈沿着路线图进入一片蕨类占领区，这些原本贴地生长的蕨类植物早就已经比人还高，本就高大的甚至已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强势霸占着附近的生存空间，显然这些蕨类中隐藏着至少一株变异蕨类。
　　“检测到3点钟方向500米处有能量波动，初评为三级变异植物。”楚未期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
　　谢止戈调整路线，抬步朝3点钟方向走去。
　　三级变异植物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但反过来就不一定了，很快，前面果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用谢止戈费心注意，光屏上已经锁定一株正鬼鬼祟祟企图逃跑的绿色植物，和周围动不动就一人高的植物比起来它简直算得上娇小，看上去还不到谢止戈的膝盖高。
　　“就是这株变异植物，蜈蚣草，”楚未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激动，“没想到居然可以移动。”
　　“除开为数不多原本就能移动的植物，末世来临后拥有移动能力的植物基本可以肯定已经进化出可以和人类沟通的意识，这种变异植物觉醒精神系异能的可能性更高。”他小声补充道，“或许可以试试和它沟通，从它那里打听消息。”
　　地表下，植物的根系盘综错节，如同巨网般笼罩整座山脉，恐怕没有谁在这座山脉中获取的信息能多过这里的变异植物。
　　谢止戈又在耳边轻轻敲了三下，下一秒，那株正在悄悄逃跑的蜈蚣草面前出现一道一米高的土墙。
　　蜈蚣草刚迈开的一条根系立刻僵硬在空中，两秒后，那条根系又朝旁边挪了挪，结果又是一堵土墙出现在旁边。
　　蜈蚣草像是彻底受惊一样，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全部缩成一团，如果是普通泥土，它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越过，但这两块泥土中蕴藏着它不能吸收的能量，还带着一股让它害怕气息。
　　谢止戈在几乎团成一团的蜈蚣草身后蹲下，楚未期轻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它在害怕，可以确定已经产生意识，现在向它传递你的善意，它应该可以感受到。”
　　向一株变异植物传递善意？
　　谢止戈包裹在黑色战术手套中的手指动了动，神情难得有些犹豫，他只传递过杀气。
　　见谢止戈没有下一步动作，楚未期又说：“你尝试触摸它看看？动作轻一点，不要吓到它。”
　　谢止戈思考片刻，终于在那株蜈蚣草彻底抖成筛子时伸出手，他脑海中闪过楚未期白皙柔软的脸颊，指尖轻轻触碰上去便会微微凹出一个弧度。
　　楚未期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屏，只见谢止戈的手指触上那株缩成团的蜈蚣草后，颤抖的绿色草球就这么缓缓平静下来。
　　看来是成功建立沟通渠道了，他终于松出一口气，点头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分钟就是和谢队约定领取下一批物资的时候，他让阿飞暂时帮忙谢止戈那边的状况，转头认真准备抓取物资。
　　一分钟后，楚未期已经空掉的随身空间再次被大量武器装备和弹药填满，他对阿飞说：“通知下一批空间系异能者来取物资。”
　　阿飞立刻照办。
　　突击队这次要面对的是一只七级丧尸，对方的具体实力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但当年城区那只七级丧尸可是从各大基地抽掉的最顶尖战力组成的团队才成功消灭的，没有人会认为刚才开去的机架战机就能简单歼灭那只丧尸，所以需要后续再派搭载有空间异能者的战机前往南山山脉保证突击队的弹药充足。
　　刘阿婆见楚未期才一会儿工夫就有露出疲态，连忙上前给他做治疗，楚未期很配合，他现在需要尽快恢复异能才好领取下一批物资。
　　这时，宋工的通讯忽然接入他的智脑：“小师叔，给我来批材料。”一份材料清单同时传了过来。
　　楚未期扫了一眼清单，当即猜出宋工打算干什么，于是他立刻把材料清单送到谢队那边。
　　在指尖触上那株蜈蚣草的时候，谢止戈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一只聒噪的鹦鹉在不停发出“嘤嘤呜呜”的奇怪声音。
　　猜出这个声音属于谁，谢止戈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受，很快他便在脑海中找到一个散发着青色微光的草团，看上去除了更矮点以外和面前这株蜈蚣草没有任何区别。
　　谢止戈思考片刻，尽量拿出最和善的态度说：“只要你肯配合，我肯定不伤害你。”
　　正在哭唧唧的草团听到这话声音更大了。
　　谢止戈：“……”
　　听着脑海中越来越大几乎快刹不住车的哭声，从来都是暴力推进的赤影队长眉峰一跳，怎么办，手已经开始发痒，他可能要和善不下去了。
　　噗嗤一声，一朵跳跃的火苗出现在谢止戈另一只手的食指尖，谢止戈危险地半眯着眼睛：“如果不肯配合，我不介意给你烤个火。”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跳动火苗燎到一片蜈蚣草蜷缩的叶片，火元素本来就是变异植物的最强克星，更别说是顶尖五级异能催生出的火焰对上区区三级变异植物。
　　脑海中嘤嘤嘤的草团立刻噤声，只敢缩在哪里瑟瑟发抖。
　　谢止戈满意地把火苗挪开：“这两天见过丧尸吗？”
　　虽然植物和人类语言不通，但谢止戈现在连接的是那株变异植物的意识，他只需要在脑海中勾勒出丧尸的外形，对方自然能理解他的意思。
　　草团终于舒展开，片刻点点头，随后气冲冲地朝谢止戈一阵比划。
　　哦，居然是在告状。
　　原来那只丧尸头领早在7号基地被尤撒袭击的前一天就进入南山山脉，还带着一只六级土系丧尸和一只六级金系丧尸，本来这片森林的变异植物和动物对这三只丧尸进行了驱赶，但那三只丧尸消灭了林区里最强的一株六级变异植物和两只六级变异动物，成功拿下这片领地。
　　之后的几天，越来越多的丧尸进入这片森林，但没有变异动植物敢在反抗。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线索，谢止戈又问道：“知道那两只丧尸现在在哪儿吗？”
　　蜈蚣草激动点头，很快，一段影像传入谢止戈的脑海中，是那两只精神系丧尸和土系丧尸。
　　变异植物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而变异植物发达的根系几乎笼罩整座山，自然能轻易探知到地表下的信息。
　　谢止戈眼神一凛：“找到了。”
　　他抓起那株蜈蚣草揣进战术口袋里，转身便朝那只精神系丧尸所在的方向掠去。
　　谢止戈刚带着那株蜈蚣草移动不到五百米，四周的植物忽然疯狂地燃烧起来，蜈蚣草吓得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哭音。
　　他催动体内的异能，抬手想要灭掉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但火势仅仅稍弱片刻就重新恢复原样，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躲过一棵燃烧着向他倒来的巨木，谢止戈眉心紧皱，居然还有一只至少六级的火系丧尸在。
　　森林里植被茂盛，这只火系丧尸要是催动山火至少要烧掉附近几十公里的林区。
　　谢止戈立刻通知后方：“小七、阿飞，锁定这只火系丧尸。”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呛人的浓烟熏得蜈蚣草直接蔫儿哒哒挂在谢止戈的口袋上，但后方的回信一个也没有。
　　谢止戈眉头紧皱，信号断了。
　　不再多想，他迅速判断出火势较弱的方向，护着口袋里那株蜈蚣草突围。
　　“谢止戈！”
　　就在这时，楚未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止戈一回头，就见穿着防护服的楚未期穿过火墙急匆匆朝他跑来.
　　“整座山都烧起来了，”楚未期抓住谢止戈的手把他朝另一个方向拽，“走这边，他们在这边接应我们！”
　　地下基地，看着谢止戈发来的坐标，楚未期立刻重新规划出最佳路线，只是等他再朝光屏上的人看去时，发现谢止戈突然停住脚步。
　　他眉心一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楚未期立刻紧急呼叫：“谢止戈，收到请回答！”


第77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紧急呼叫好几次都没收到谢止戈的回音，可以确定谢止戈那边一定出现了他没发现的意外状况。
　　他正要掉监控回放查看他移开注意力时那几秒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阿飞的警告提示：“警告，机上飞行员全部陷入精神紊乱状态，有随时在机内发动攻击的风险！”
　　楚未期眉心一跳，脑海中心思电转，立刻反应过来谢止戈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精神控制，”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谢止戈和其他突击队同行战士的实时精神监测数据，“阿飞，限制所有飞行员行动，拉开战机和目标距离。”
　　阿飞：“了解。”
　　因为有楚未期被那只精神系丧尸进行精神控制险些跳机的先例，7号基地已经紧急对战机做了舱内改造，程序启动，几架战机中所有飞行员被紧紧限制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有阿飞操控所有战机，加上机上异能者全部为土系、空间系和精神系三类，没有火系、金系这种能直接在驾驶舱内调动元素进行物理攻击的人，战机内的威胁暂时控制住。
　　而且精神控制也是机上几位精神系异能者的看家本领，就算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拥有等级压制，但只要双方拉开一定距离后，几位精神系异能者就能率先摆脱对方的控制。
　　现在处境最危险的反而是谢止戈。
　　谢止戈人在南山上，虽然远离同伴因此不会误伤队友，但南山上还埋伏着一批高阶丧尸，那只精神系丧尸选择这个时候对谢止戈发动精神力攻击，目标恐怕就是想限制他的行动为那些丧尸的攻击创造条件。
　　光屏上很快显示出谢止戈和其他机上异能者的精神波动对比图，楚未期看着数据眉心紧皱：“谢止戈的精神波动竟然比其他人缓和？”
　　按理说被精神控制的人脑部信号波动会异常紊乱才对，谢止戈是所有人中距离那只精神系丧尸最近的，被控制的强度应该也是最大的，同理，脑部的信号波动也该最大才对。
　　楚未期喃喃道：“不是精神控制这么简单？”他瞳孔微缩，突然想起在桃源山上，自己在梦境中经历那棵桃树百年记忆的事，“难道是这个！”
　　“是什么？”宋工的问话声从语音里传来。
　　“幻境，”楚未期说，“是幻境，我曾经遇到过六级精神系异能制造的幻境。”
　　宋工：“幻境？”
　　楚未期点头：“对，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就像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很难察觉出端倪，不过当时没有记录我的脑电波数据，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数据和谢止戈现在的是不是相似。”
　　宋工追问：“你当时怎么清醒过来的？”
　　楚未期摇头：“对方对我没有恶意，所以我经历完幻境中的内容就自然清醒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幻境再厉害也是通过欺瞒目标的感官系统来达成的，外界刺激应该有可能唤醒幻境中的人。”
　　谢止戈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不由眉头微微蹙起，他反手抓住楚未期：“姓宋的怎么让你来这里？”
　　楚未期挣了挣没能从谢止戈的钳制中抽出手：“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别人的事。”
　　谢止戈直觉有哪里不太对，楚未期答应过他在后方好好待着就不会出尔反尔，可眼前的人却又跟自己记忆中的楚未期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破绽，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他垂眸，口袋里那株蜈蚣草还是蔫儿哒哒地趴在口袋边沿上，没有遇到高阶丧尸的惊恐慌张。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拉着楚未期朝原定的方向突围。
　　不论他抓住的这个是不是楚未期本人，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先保证安全，如果真的是丧尸在作祟，目的只会是想要他的命，既然这样，对方早晚会出手。
　　只是燃起这片火海的丧尸实力似乎比他预估的还要高，他对火焰的控制力居然完全没办法跟对方抗衡，这很奇怪，就算对面异能等级高过他，他不能完全熄灭对方催生的火焰，但在自己身边最近距离的范围，以他对火焰的控制力也绝对足够暂时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可事实是他几乎很难对这些火焰造成影响。
　　再次躲开几棵浑身挂满火焰朝他倒来的巨木，谢止戈眼中的疑惑更甚。
　　“我们不去跟他们汇合吗？”楚未期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他穿的虽然是减重过的轻型防护服，但总归体能有限，在高温外环境下剧烈运动不是他的长项。
　　谢止戈在楚未期跟前蹲下，将他背在身上后继续选中一处火势薄弱点突围。
　　“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楚未期放在谢止戈肩上的双手紧了紧，他担忧地说，“这里太危险了，你背着我会拖累你的。”
　　谢止戈单手托着楚未期往上颠了颠：“你才多重？”
　　楚未期不说话了，他默默点开光屏，周围的全息地图立刻成像，他歪着头把下巴搁在谢止戈的肩膀上，一只手在全息键盘上敲了敲，地图上立刻按火势强弱标记出不同颜色的区域，又规划出一条最安全逃生的路线。
　　他说：“这些山火太诡异了，检测系统甚至探测不到附近有异能波动，就像真的只是高温影响下的普通山火一样。”他搭在谢止戈肩上的那只手紧了紧，“或许是催动山火的丧尸异能等级太高，检测设备已经没办法在距离内探测到它的线索。”
　　谢止戈微微侧过脸，在楚未期回头看他时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贴：“有我在。”
　　楚未期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一双桃花眼，片刻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弯成半悬的月牙。
　　“好啊，有你保护我。”
　　原本没精打采趴在谢止戈战术口袋里的蜈蚣草虽然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不知道怎么听到两人的对话，却一会儿看看谢止戈一会儿又看看楚未期，最后还一副羞答答的样子用几片叶子挡住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视线。
　　地下基地，楚未期心惊胆战地看着光屏中的谢止戈在布满荆棘的林间急速穿行，男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时不时做出朝两边挥舞的动作，有时又闪身从原本的路线上跳开几米远的距离，像是背负着什么东西在躲避某种攻击。
　　楚未期用谢止戈身上携带的检测器检测过很多遍，结果都显示谢止戈周围三百米内没有其他动物类生命体，更没有丧尸存在，只有他身上的战术口袋里装着一株变异蜈蚣草，而他的脑部信号现在更是十分稳定，半点没有被精神控制的奇怪现象。
　　最后，楚未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制造的环境已经强到可以不对目标脑部造成额外影响，而让对方深刻相信幻境就是真实。
　　这种不留痕迹的攻击往往更危险，但不论楚未期怎么呼叫谢止戈都收不到回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止戈在荆棘丛生的林间不断穿行，好在谢止戈身上带着一株三级变异植物，那些荆棘的等级应该更低，在他靠近时会主动避让，不然谢止戈现在恐怕已经浑身是伤。
　　这时，阿飞突然出声：“张工脑部信号出现新波动，疑似正在脱离精神控制。”
　　楚未期立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查看宋工那边的数据，机载装备监测到的信号果然在剧烈变动，随后又渐渐归向稳定的方向。
　　几分钟后，谢止戈已经快要移动到半山腰，张工那边终于传来回信。
　　“呼叫指挥室，1号战机2号飞行员已经摆脱控制。”
　　宋工立刻回复：“老张，先帮其他人解除控制！”
　　张工：“是！”
　　阿飞当即启动开关解开张工身上的束缚，另外机架战机也在同时朝张工所在的1号战机靠拢，最后相对持平在安全距离内。
　　精神系异能催动，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精神丝从1号战机延伸向另外几架战机，最后汇入其他异能者体内。
　　半分钟后，另外三名精神系异能者率先脱离控制，有了三个助力，张工很快替剩下的空间系和土系异能者也解开控制。
　　楚未期见状终于找到机会出声：“谢止戈现在已经陷入那只丧尸制造的幻境，需要你们打开一个突破口唤醒他。”
　　“陷入幻境？”张工看着光屏上属于谢止戈那份一切正常的数据微微一讶，没有再多问便立刻说，“了解。”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刨根问底，他只需知道该做什么。
　　很快，四架战机在其他战机的护航下靠近谢止戈所在山峰，四名高阶精神系异能者用异能催动的精神丝纷纷向谢止戈延伸而去，另外几名土系异能者早已蓄势待发。
　　南山上，谢止戈背着楚未期在火海中兜兜转转，却怎么也不能从火海中彻底脱离。
　　楚未期的光屏中，谢止戈却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山顶，全息地图上已经出现不下十个代表高阶丧尸的红点。
　　他死死盯着光屏中的谢止戈，齿尖紧紧咬着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数根脆弱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的精神丝终于穿透山上形成幻境的精神屏障靠近谢止戈身周。
　　就在这时，谢止戈已经抵达山顶的悬崖前，只差几步就会从千米高空坠落深渊，突然，十数道摧枯拉朽的攻击从不同方位朝谢止戈身后袭来。
　　就在这时，一个精神丝率先黏上谢止戈的身体，一道土墙也在这时从他身后拔地而起。
　　“小七，还能撑住吗？”谢止戈反手拍了怕身后呼吸越来越弱的人，心里只剩千万种焦急。
　　即便有防护服的自带控温系统在，楚未期也已经在山火炙烤下脱水，双手无力地搭在谢止戈肩膀上，但周围都是致命的浓烟，谢止戈根本不敢脱下他的防护服给他喂水。
　　“我不行了，”楚未期已经睁不开眼睛，他翕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你先走……你一个人可以离开……”
　　“别说傻话。”谢止戈紧紧咬住牙关，用力揽紧背上的人，将两人捆缚在一起的金属锁链因为他的动作碰撞得叮当作响。
　　他正要继续往前，忽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楚未期手机里的起床铃声。
　　谢止戈：“？”
　　楚未期平时都把手机放在他的背包里，开启随身空间后就直接放在空间里，他怎么会听到楚未期的手机铃声？
　　谢止戈脚步微顿，那道铃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突然，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谢止戈！你要敢往前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快点醒过来！”
　　谢止戈偏头看了看肩上几乎昏迷的人，又仔细去听耳边响起的声音。
　　是哪里冒出来的楚小七在威胁他？


第78章 牧野闻歌
　　“谢止戈，我是楚未期，听到请回答！”
　　见谢止戈就要一步踏空跌落悬崖前终于顿住脚步，楚未期连忙调小冲锋号声，在语音里大声呼叫他。
　　“小七？”
　　耳边传来的声音百分百来自楚未期，可背上的人已经完全昏迷。
　　谢止戈将背上的人换个位置抱进怀里，他小心翼翼地用异能控制身周的温度，又催动异能将楚未期防护服中为数不多的氢元素结合碳氧循环系统产出的氧元素合成水分子。
　　几滴小水珠在楚未期干涸的嘴唇上成形，顺着他下意识的吞咽动作滑进口中，他像一条干渴的鱼一样贪婪地舔舐着嘴唇上已经消失无踪的水迹。
　　谢止戈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一分，他确信，怀里的人就是楚未期，不论是呼吸还是心跳的频率都是楚未期的，他绝不会记错，就连穿上防护服后的体重都半点不差。
　　但耳边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听楚未期的声音焦急地说：“幻境，你中就那只精神系丧尸的攻击，现在处在它制造的幻境中，我和宋工在基地为你指引方向，你按指令行动。”
　　“幻境？”谢止戈感受着怀中真真切切的重量，他垂眸，楚未期现在如果人在基地，那连他怀里的人也是幻境中的产物？
　　“我身边有其他人吗？”他问道。
　　“没有，”楚未期回答十分笃定，“张工他们都在战机上，他们为你打开了一部分幻境和现实的通道，所以我和宋工才能联系上你，战机上其他异能者正在抵挡你身后高阶丧尸的攻击，你现在身处山顶，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跌落悬崖。”
　　谢止戈眸色一沉，他面前分明是刚才从火海中开拓出的一条狭窄通道，就连楚未期已经点破这个幻境，他也依旧不能从中看出端倪。
　　不愧是七级精神系丧尸，果然有些本事。
　　楚未期发出第一个提示指令后察觉谢止戈动作还是有点奇怪，这次跟刚才不一样，像是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他把谢止戈刚才的问话逐字回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
　　他问道：“你在幻境中见到了受伤的战友？”
　　见谢止戈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沿着他指示的路线快速移动，但对方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怀里那位看不见的战友依旧还在谢止戈怀里。
　　楚未期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立刻提醒谢止戈：“检测器显示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哦，还有战术口袋里那株蜈蚣草。不要被幻境影响，你现在看到的都是那只丧尸控制你的感官系统利用你的记忆构筑的虚幻场景，所以会让你觉得无比真实，但一切都是假的，现在你只需要听我指挥。”
　　谢止戈：“嗯，听你的。”
　　楚未期：“有三只四级金系丧尸在你11点钟方向630米处，正在朝你发动攻击。”见谢止戈动作不变，他再次提醒，“不能被幻境里的见闻影响。”
　　他话音一落，光屏上代表那三只四级金系丧尸的红点立刻消失。
　　谢止戈速度不变，收回施展异能的右手重新抱紧怀里的人：“别担心，不会影响，”
　　周围还有更多高阶丧尸企图突破几位土系异能者制造的防护屏障袭击谢止戈，楚未期不能再耽误时间，只能专注给他指引方向和攻击坐标。
　　谢止戈再次解决两只五级土系丧尸，这时，他怀里陷入昏迷的楚未期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
　　对上那双泛着雾气的桃花眼，谢止戈忽然感觉心脏有些发疼。
　　“我刚才听到了，”怀中人双臂绵软地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努力直起身子，那张苍白的脸蛋上露出一个温柔且不舍的笑容，“我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世界。”楚未期伸手费力地摘掉自己头上的防毒面具，周围滚滚的浓烟呛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谢止戈紧紧蹙起眉头，抬手就要为他重新戴上防毒面具，结果被楚未期抬手轻轻挡住。
　　“不用了，我本来就该离开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垂首贴上谢止戈的额头，“我只会拖累你，没有我，你才能顺利离开这个世界。”
　　谢止戈：“别说胡话。”
　　楚未期摇摇头：“你不该这里，你该回去了。”
　　忽然，楚未期焦急的声音从谢止戈耳边传来：“前方出现高强度能量波动，四级、五级、六级——能量还在攀升！
　　“攻击形体无法捕捉，疑似精神力攻击，距离900米！”
　　是那只精神系丧尸亲自出手了。
　　谢止戈立刻回神，抱着怀里的人迅速偏离原定路线躲避攻击，可是无论他怎么改换路线，那道能量波动始终追寻着他的行踪渐渐缩短距离。
　　楚未期紧盯着光屏，额头隐隐渗出冷汗：“还有50米！”
　　精神系的攻击和其他系的攻击不同，没有实体肉眼无法捕捉攻击路线从而难以躲避。普通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大多也以精神控制为主，影响的也是目标的精神意识，可这次的攻击却来自一只七级精神系丧尸，所能造成的伤害让他难以预测。
　　既然那只七级丧尸能控制他的精神意识，并影响他朝着丧尸化的方向产生二次变异，那这股正在追踪谢止戈的精神能量攻击是不是也跟之前袭击他的拥有相同的作用？
　　楚未期不知道，他也不敢想象，如果谢止戈在南山上发生二次感染朝着丧尸化的方向变异……
　　他坐不住了。
　　宋工正在指挥战机上的异能者们发动异能替谢止戈阻挡身后的那道精神系攻击，忽然察觉仓库那边的阻隔舱里传来动静，他扫了一眼监控光屏，就见楚未期一手撑在透明的阻隔墙上，似乎想出舱的样子。
　　“楚未期，你要干什么？”宋工切断全屏通话，从楚未期的私人语音接入通讯，“给我坐回去！”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南山找谢止戈！”楚未期难得在长辈面前情绪激动，“他现在需要我，如果那只丧尸像控制我一样控制他，引发他的二次变异，也许我能帮他！”
　　“你能帮他什么？”宋工半点不留余地地说，“你难道还想利用你才刚觉醒的精神系异能去影响谢止戈可能存在的二次变异？别异想天开了，你这是在做梦！”
　　“万一呢？”楚未期反驳，“现在他已经身处那只丧尸制造的幻境，如果再被它的精神攻击命中，你确定它不会如法炮制引动谢止戈的二次变异？我有经验，如果我在他身边至少还能想办法帮助他。”
　　“你有屁的经验！你只有被那只丧尸控制的经验，你以为今天能把你救回来不是侥幸是必然，谁给你的自信？”宋工已经被气得完全不顾他儒雅斯文的形象，他口吻严厉地呵止道，“楚未期，你给我听着！你现在是一名战士，这是命令，我以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坐回去！好好盯着谢止戈那边的信息，相信他，其他的等那批材料过来再说。”
　　楚未期咬紧下唇，几秒后才气愤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他看了眼调好的手机闹钟，不甘地说：“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
　　宋工见终于把这小子按回去，扯着领口扇扇风说：“放心，材料到手我立刻就开工。”
　　正在给他做恢复治疗的刘阿婆见楚未期重新乖乖坐好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南山上，谢止戈在笼罩天地的火海中不断闪避，只听见耳边传来的指令声越来越急切。
　　他身上就算有飞行服做防护，也难免已经出现多处烧伤，只有怀里的人被他紧紧护着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有他用异能催生的水分做补给，楚未期反而比刚才全副武装时看着精神一些，只是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让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楚未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空气中的浓烟让他一张嘴口中的话就全部变成咳嗽声。
　　谢止戈一手护着楚未期的脖颈让他把脸埋进自己怀里，这样多少能好受些：“别说话，我不会丢下你的。”
　　哪怕发生的这一切只存在于幻境，哪怕怀里的人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也绝对不会丢下他。
　　“小心后面！”
　　楚未期的惊呼声从耳边传来，就在那道精神力攻击突破到谢止戈身周十米范围内，却又被其他异能者的攻击暂时抵挡时，一道隐藏在强烈能量波动下的次级攻击忽然分裂出来朝着谢止戈的头部急速袭去。
　　就在这时，谢止戈忽然感觉怀里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怀中挣脱而出推动他转身迎面朝向后方。
　　楚未期张开双臂牢牢将谢止戈挡在身在，一道耀眼的白光狠狠刺入他的身体，仿佛万千光芒同时碰撞在一点爆发出无比刺眼的光团笼罩着火海中的一切。
　　片刻后，光芒散去，谢止戈终于看清眼前摇摇欲坠的人。
　　“小七……”
　　他抬手碰了碰楚未期渐渐变得有些透明的脸蛋，下一秒又触电般地想收回手，他怕自己的触碰让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楚未期彻底烟消云散。
　　只是楚未期却先一步双手捧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柔软的双唇轻轻触上他的手背：“这是我的祝福，你要在你的世界好好活着。”
　　漂亮的大男孩脸上带着初见时天真又单纯的笑容，渐渐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小七！”
　　谢止戈伸手去抓，最后却只有一捧光点从他指缝间悄然流过。
　　一股无形的悲伤占据他整颗心脏，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绪，他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脑海中只剩下楚未期最后留给他的那抹笑容。
　　“警报！队长脑部信号正在急速变动中！”阿飞的提醒声突然响起。
　　楚未期时刻关注着谢止戈的数据，当然也发现了这个状况，他来不及思考谢止戈刚才为什么叫他，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组不断攀升的数据上。
　　“他体内的能量波动在迅速增强！”
　　宋工惊愕：“不会吧，这小子要给我们现场表演异能升级？”
　　谢止戈已经是五级异能者，再突破就是六级，如今各大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也不过才六级而已。
　　“警报，队长所在南山山峰出现元素爆流，突击队成员做好撤离准备！”阿飞话音一落，几架战机已经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有序撤离。
　　下一秒，山峰上掀起一阵狂风，摧枯拉朽的风力几乎将山上的参天巨木连根拔起，天空中原本刺眼的太阳转眼间已经被乌云遮蔽，沉闷的雷鸣在山巅响起。
　　眼前永远无法熄灭的火海崩裂成无数碎片，逐渐显露出这座山峰本来的面目。
　　谢止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眸，平静无波的双瞳中流转着黑白二色的光芒，仿佛要吞没一切。
　　宋工在光屏前惊愕地喃喃自语：“真的……突破了。”


第79章 牧野闻歌
　　南山山脉地下深处，一名正在高速移动中的金发男子忽然顿住身形，男子双眸猩红，眼眶中完全看不见眼白，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却看不见分布在脸上独属于丧尸的乌黑血管。
　　在他前方开道的一只土系丧尸跟着停下，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将军？”
　　金发男子半眯起眼睛，危险地笑道：“没事，幻境里的一个小东西失控了而已，呵呵，居然胆敢抵挡我的攻击。”
　　可就是因为偶尔会出现这种意外，他的幻境才更有趣不是吗。
　　丧尸将挥挥手正要让下属继续带路，下一秒，他原本从容不迫的神色忽然一凛，片刻后，丧尸将长着锋利指甲却没有丝毫丧尸特征的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狂笑：“哈哈哈哈，有趣，居然敢利用我的幻境突破等级。”
　　他暗红的分岔长舌舔舐过自己乌黑的嘴唇，发出带着潮气的黏腻声音：“怎么办，这下我非要把你变成我的傀儡不可，等不及想看到你那张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是什么模样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用来调剂的小插曲，现在重要的事完成他的计划，丧尸将朝面前的土系丧尸发出指令：“继续开路。”
　　土系丧尸：“是，将军。”
　　南山上，幻境崩裂的一瞬间，无数锋利的金属尖刺在狂风的怒吼和闷雷的震响声中拔地而起，准确无误地贯穿远处每一只正在朝谢止戈发起攻击的高阶丧尸。
　　一只只挣扎着发出凄厉嘶吼丧尸被瞬间枭首，泛着寒光的刀刃眨眼间从高抛的头颅中削出一枚枚能量充盈的晶核。
　　至此，隐藏在这座山峰上的丧尸伏兵全部歼灭。
　　突击队频道内一片沉默，只有异能者们吞咽口水的声音传出，片刻后才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神：“这也太强了吧……”
　　他们一群7号基地的精锐合攻好半天才解决两三只的高阶丧尸，这就被谢止戈一个眨眼的工夫全剿灭了，要知道他们刚才为了挡住那些丧尸的攻击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我没数错的话，这些丧尸里光是五级的就有8只。”
　　“早就听说过赤影的谢止戈远远不止五级的实力，现在看来传闻还是保守了。”
　　“至少他的单体攻击力比宋工还强。”
　　正在指挥室围观全程的宋工：“呵呵，单体攻击力太弱我很抱歉。”
　　背后偷偷讲领导小话被领导本人发现，刚才开口的异能者连忙求饶：“宋工我错了，您老才是最强的。”
　　宋工：“我还很年轻。”
　　异能者：“是的是的，您不仅年轻，还是我们7号基地最帅的帅大叔！”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已经脱离幻境的男人有些愣神，片刻后他终于出声：“谢止戈？”
　　“小七，”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再叫我一次。”
　　楚未期：“谢止戈。”
　　谢止戈：“嗯，我在。”
　　察觉到谢止戈隐藏在表象下的情绪有些低落，楚未期又喊道：“谢止戈。”
　　谢止戈：“嗯，等我回来。”
　　楚未期还想问些什么，宋工那边忽然连入语音：“小七，时间到了。”
　　跟谢队约定好取材料的时间到了，楚未期不敢耽误，连忙收回心思集中注意力催动异能。
　　片刻后，楚未期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对通讯另一边的宋工说：“好了。”
　　宋工显然一直在等着，听到他的声音便立刻说：“行，你现在把手里的事交给阿飞，直接到最底层来找我。”说着一个坐标便发到楚未期的智脑上。
　　幻境已经解除，谢止戈现在还进阶六级，危险程度比之前低很多，他暂时离开一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楚未期跟光屏那一头的谢止戈说了一声，又把自己的智脑和阿飞的做好链接，这次打开阻隔舱出去。
　　刘阿婆见他忽然出来，问道：“你现在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恢复。”
　　楚未期安抚地朝她笑了笑：“阿婆别担心，我去找宋工。”
　　刘阿婆叹了口气：“那阿婆耽误你半分钟时间。”她说完便调动起体内的异能，一团绿色的光晕从她指尖绽放，最后化作无数光点笼罩住楚未期全身，半分钟后，她按照约定收回异能，表情有些疲惫地说，“好了，去吧。”
　　楚未期感受了一□□能已经恢复小一半的异能，十分认真地感谢道：“谢谢阿婆，我下去了。”他从兜里掏出两枚备用的治愈系晶核放进刘阿婆手心里，转身便跑出仓库。
　　刘阿婆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两枚三级治愈系晶核，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治愈系异能者帮其他异能者快速恢复异能的办法，无非是用自己的异能直接转化成对方的，她握着手中的晶核坐到一边开始吸收恢复自身异能。
　　楚未期跟着坐标指引找到宋工时，只见宋工正在一台不下十米高的大型蛋状机器前忙碌，在宋工的操作下，机器上亮起一个个指示灯。
　　“宋工，我把东西来了。”楚未期朝正踩着工作梯站在机器顶端的宋工大声喊道。
　　“稍等片刻。”宋工朝他打了个手势又继续工作。
　　两分钟后，这位儒雅的大叔兴奋地从工作梯上下来，招呼上楚未期就往机器另一边跑。
　　“这儿，”宋工指着一个巨大的原料进出口说，“快，材料都放进去。”
　　楚未期一边催动异能一边问道：“材料有点多，需要分门别类吗？”
　　宋工摆手：“用不着，全放进去就行，机器会自动分类。”
　　楚未期不再多说，直接把随身空间里装好的原材料全部转移进这台大机器的材料入口中。
　　不消片刻，材料填充完毕，蛋形的巨大机器入口闭合，机器上成百上千个指示灯开始逐一亮起，巨大的轰鸣声从机器内部传来。
　　楚未期惊奇地望着这台崭新的巨大机器：“这是……直接造战机？”他仔细看过宋工给的材料清单，里面很多都是造战机要用到的原材料。
　　“对了一半，”宋工颇为得意指了指眼前这台巨大的机器，带着几分神秘的表情地说，“这是末世前我参与的一个项目，可惜还没来得及完成最后的几个步骤核战和丧尸潮就爆发了，后来我成为这里的负责人才花时间最终完成这个项目，可惜基地已经没有安全材料来让它造出成品。”
　　见楚未期一副十分祈祷的表情看着自己，宋工更加得意起来：“这是当年的机甲全息打印项目。”
　　“机甲全息打印？”楚未期愣住，这个“机甲”是指他想象中的那个机甲？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宋工点头：“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机甲。”
　　听到宋工肯定的答复，楚未期一颗属于理工科生的心脏立刻火热起来，机甲啊，这可是无数理工科生对未来战斗体系的畅想之一！
　　南山上，谢止戈抬指弹了弹躲在自己战术口袋里装死的蜈蚣草：“起来，别装死。”
　　原本蔫儿哒哒的蜈蚣草被弹得叶片一阵乱抖，一阵嘤嘤嘤的声音传入谢止戈的脑海。
　　谢止戈半点没有要同情弱小的意思：“告诉我，那只丧尸现在的位置。”
　　他很肯定那只钻进南山山脉的地底下不止为了躲避7号基地的搜寻，那家伙绝对有其他的目的，否则一只能制造大范围幻境的七级丧尸为什么不直接对基地内施展这个技能，反而要千方百计藏起来。
　　按理说变异植物虽然有一部分会觉醒可以跟人类交流的意识，可要说中针对人类的幻境还是不这么简单，毕竟是植物来的。
　　但好巧不巧这株变异蜈蚣草是精神系，还被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等级压制，所以刚才在幻境里它也被山火烧得死去活来，这会儿正可怜兮兮想求安慰，谁知道它投靠的却不是什么拥有同情心的人类。
　　南山上还有许多高阶变异植物，而且刚才的幻境只笼罩着谢止戈所在的山峰，其他山上的变异植物根本不受影响，这株变异蜈蚣草朝其他变异植物发出信号后立刻便收到回复。
　　下一秒，谢止戈脑海中出现蜈蚣草传回的其他变异植物探测到的坐标信息，他眸色微微一沉，那只丧尸已经移动到距这里九十多公里远的地方，而且在地下七千米的深度，看情况还有继续移动的征兆。
　　谢止戈立刻把数据信息传回：“阿飞，接我上机，跟上那只丧尸。”
　　阿飞：“收到！”
　　阿飞收到消息便把坐标同步到楚未期的智脑，又控制张工所在的那架战机调转方向接谢止戈上机。
　　基地最底层，楚未期看到那只七级丧尸的最新坐标信息时不由眉头紧皱：“它要干什么？”如果说这只七级丧尸仅仅因为突击队找到它的藏身处就吓得掉头逃跑，他是半点也不信的。
　　要知道一只七级的丧尸，就算杀不死整个基地的所有异能者，也绝不会被低于七级的异能者轻易铲除，基地外还有几百只丧尸存在，这只七级丧尸完全没有逃跑的必要，它一定有别的目的。
　　旁边高大的全息打印设备还在不断轰鸣，楚未期就地坐下，双手飞快在全息键盘上敲打着，一串串数据在他的光屏上滑过，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张南山山脉沿路的地形图。
　　在进行过庞大的数据对比后，楚未期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叹号，一副由南山山脉串联起来的地震带剖面图占据整个光屏。
　　他瞳孔微缩：“不好，那只丧尸的目标是引动南山山脉所在地震带！”


第80章 牧野闻歌
　　绵延一千六百多公里的南山山脉几乎整个分布在地震带上，其中相连的山体横跨数个地下基地所在辖区，周围更是堆叠着大大小小其他多个地震带，整个南山山脉对华国来说几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
　　如果南山山脉所在地震带真的被那只丧尸引动，最后受灾的绝对不止7号基地一个地方。
　　虽说各大基地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抗震效果，但再结实的建筑也有使用年限，何况是环境复杂的地下建筑。
　　而且各大基地辖区内还有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基地和避难所，这些分散在各地的民间基地和避难所收容的才是华国绝大部分的人口，但这些民间基地和避难所大多又是末世后陆续建造，当时已经难以像末世前那样随意调用大量资源去精心建造拥有强大抗灾能力的建筑。
　　所以如果那只七级丧尸真的引动南山山脉地震带，最先遭殃的就会是地震带周遭基地辖区内的各大民间基地和避难所，这才他们将面临的是最严重的后果。
　　“不能让那只丧尸动地震带。”楚未期被自己的推测惊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的话音刚落，谢止戈的声音便从突击队的频道里传来：“已经锁定目标，突击队现在就过去，放心，我们会阻止那只丧尸。”
　　张工也在后面出声：“我们发誓，一定竭尽所能阻止那只丧尸，绝不让尤撒的阴谋诡计得逞。”
　　其他突击队成员一同应和：“阻止那只丧尸！”
　　宋工欣慰地说：“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先拖住它，后援力量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众人没想到基地还能调出后援力量，毕竟他们开走的这几架战机已经带上基地现存的大半热武器，而他们几人也是基地现在能调动为数不多的精锐，其他异能者还在抵抗基地外那数百万只丧尸军团的最前线，真要说后援力量，除了基地里的普通人他们也想不到其他。
　　但面对这种级别的丧尸，别说是普通人，其实就算他们几个四级五级的高阶异能者，放在一只七级丧尸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他们整个突击队只有谢止戈拥有面对这种绝对等级压制型丧尸的经验，恐怕也只有谢止戈一个人能在与那只七级丧尸突破安全距离后还有用反击能力。
　　也就是说，整支突击队除了远程的火力覆盖能力以外，只有谢止戈一个自由战力，他们这些放在基地还算高阶的异能者只有掉在后方做辅助的份，更别说基地里实战经验比他们还少的普通人。
　　频道里一阵沉默，最后众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决绝：“宋工放心，就算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辞！”
　　宋工这会儿正全身心投入他的全息打印器中，半点没注意到自己手下这帮年轻人脑子里已经做好如何壮志凌云的自我牺牲准备。
　　楚未期不知道宋工这架初产型号的机甲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他不敢给谢止戈提供错误信息，最后只能叮嘱说：“精神系的异能虽然无形无色难以捕捉，但只要能坚守自己的精神意识领域不被侵占就还有一线希望。”
　　谢止戈笑了笑：“了解，楚小七都能办到的事我一定办到。”
　　楚未期犹豫片刻，看着谢止戈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带着没有治疗的烫伤痕迹让他心脏狠狠揪紧。
　　他最后还是说：“如果不小心被那只丧尸的异能影响出现丧尸化反应，不要担心，我会来救你的。”
　　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能像谢止戈他们之前救自己那样拯救其他被催动二次变异的异能者，但这是一个他传递给谢止戈的心理暗示，让他在发生意外时不至于直接放弃。
　　楚未期隐隐有一种直觉，他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沉浮时，就是因为谢止戈在他耳边不停地呼唤他，才让他没有遗失掉最后那抹清明的神思，也是那抹属于他自己神思让他最后得以找回自我意识。
　　他相信，面对那只精神系丧尸时，保持这份最后的清明十分重要。
　　至少谢止戈身上的伤痕就是一种证据，明明山上当时没有起火，他身上却多了烫伤的伤痕，那只能说明这一切是他在幻境中经历的，如果那只丧尸的幻境可以影响到现实，反过来他们在陷入那只丧尸制造的幻境时也就能借此自我影响。
　　五级异能者想要突破六级需要吸取大量的同系异能做补充，但楚未期时刻监控着谢止戈的数据，他进阶时身边完全没有元素系异能的波动产生。
　　答案很明确，不管谢止戈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刚好利用了那场幻境的能力反作用到自己身上，从而顺利在短时间内不费任何代价完成突破。
　　这是一个全新的值得推敲的发现，也许会改变未来精神系异能者的战斗模式，但现在，楚未期知道这是他能为谢止戈找到的唯一保险。
　　“行啊，”谢止戈笑道，“要是出事就等楚小七来救我。”
　　数架战机极速掠过万里无云的天空，灼热的高温使穿过空气的光线都为之曲折，苍穹之下，绵延不绝的南山山脉投射到眼中的画面变得扭曲。
　　整片黄土区的温度还在升高，建筑物外的温度已经高达80度，高温蒸发掉整个地区的地表水，基地的水系异能者很难再发挥异能作用，纷纷听从指挥转去做后方支援，还好水系丧尸也同样受限制，不至于基地这边单方面战斗力削减。
　　几架战机飞抵南山山脉一处高峰外，光屏上的信号显示那只七级丧尸的坐标就在前方十公里外那座山峰下的地层中。
　　谢止戈弹了弹战术口袋里的变异蜈蚣草：“那只丧尸的具体位置给我。”
　　蜈蚣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土地坐上飞机，这会儿正晕晕乎乎晃着草尖在口袋里转来转去，根本想不明白谢止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止戈：“……”
　　谢止戈：“阿飞，找个合适的坐标把我投放出去。”
　　阿飞：“是，队长。”
　　很快，打头的1号战机舱门开启，一只降落伞在高空中打开，随着高空气流和惯性向着那座目标山峰飘飞一段距离，高度下降到一定范围后，降落伞忽然被人为切断。
　　下一秒，高速降落带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原本还在晕机的蜈蚣草顿时一个激灵，蜷缩的叶片瞬间全部展开，死死扒拉住谢止戈的战术口袋边沿，生怕自己成为第一株从天而降然后被摔死的变异植物。
　　就在这时，一阵气流在周围席卷开，稳稳托住谢止戈不断高速下坠的身体，风声呼啸而过，众人只见光屏上的谢止戈朝着远处那座目标山峰飞驰而去。
　　“我去，这也太牛了，六级金系异能者还能飞？”一名土系异能者看得满头问号。
　　队内频道里立刻讨论起来。
　　“宋工倒确实可以利用风场起飞，不过也没这家伙这么六啊。”
　　“难道是六级异能者都有这本事，这不节约一大笔出行用的贡献点？”
　　“我看悬，八成是谢止戈这家伙开发了某种金系异能的特殊用法。”
　　“诶诶诶还别说，这个可能性真不小，你们记不记得他经常用一种金属小球装晶核？”
　　“记得记得，我还以为是1号基地改进的晶核拾取机器人，结果阿飞说不是，是他们队长的异能。”
　　“对对，就是这个，他用异能操控的金属小球都能起飞，现在好歹六级了，如果在身上佩戴金属装备，是不是可以通过控制装备来开启飞行模式？”
　　“我去，好有道理，回头就让基地的金系异能者都学学！”
　　谢止戈：“……”
　　虽然他确实可以用这种办法完成飞行，但显然没有直接控制气态元素形成气流进行飞行来得简单。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解释，还是随这帮家伙误会去吧。
　　几分钟后，谢止戈平稳降落在那座目标山峰上。
　　山峰上的变异动植物感受到来自高阶异能者的气息后立刻沉寂下去，整座深山都像被按下静止键，山上原本因为高温而嘈杂的鸣叫声和草叶摩挲声音全部消失不见，鸟兽蚊虫纷纷躲进窝里，变异植物蜷缩起本来就没展开多少的叶片和枝丫，只有已经因为高温变得黄不拉几的普通植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挺立在炎阳下。
　　谢止戈拎出战术口袋里的蜈蚣草，把缩成草团的胆小家伙丢到地上，他用脚尖踢了踢草团子：“好了，告诉我那只丧尸的坐标。”
　　好不容易再次触碰到熟悉的泥土，蜈蚣草立刻松动根部狠狠扎进积攒着厚厚落叶的土地里，刚才那场大火差点没把它活活烧死，这会儿终于再此感受到泥土的滋养，它已经飘飘欲仙。
　　半天没收到反馈，谢止戈又踢了蜈蚣草一脚：“快点，坐标。”
　　蜈蚣草甩甩身上的草叶，在谢止戈脑海中嘤嘤嘤声讨他的粗鲁残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开始和这座山峰的土著变异植物交流。
　　大地之下，每深入一寸压力就会增加一分，就算是六级土系丧尸想带人潜入地下深处也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土层中还分布着各种岩石层，情况可比地表复杂多了。
　　但变异植物的根系不同，本来就是为了向下突破土层生长而存在的器官，还有在这片土地长达三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经营，无数的植物根系已经形成一张巨大的地下网络，将整个南山山脉滴水不漏地维护在其中。
　　很快，谢止戈脑海中出现两只人形丧尸穿凿土层的景象，他传回坐标后立刻动了动手指，脑海中正在移动的两只丧尸忽然停顿住，一只金发丧尸猛地朝画面外看来。
　　谢止戈微微勾起唇角，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我，谢止戈，在此向你宣战。”


第81章 牧野闻歌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蛋型全息打印机器从中间缓缓分裂，随着气体蒸发声不断传开，整个空间弥漫起白色雾气，一个高达十米的人影渐渐在雾气中显现身形，机身上赤红的流云纹如同火焰般滚烫。
　　楚未期片刻也不敢眨眼睛，任由扩散的蒸汽掀动自己的发丝和衣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具高大的身影上。
　　“成了成了！”
　　宋工兴奋的呼喊声在空间中不断回响，他三两下爬上工作梯，在最上端的仪器上不断做最后调试。
　　十分钟后，沉寂的机甲缓缓睁开双眼，莹莹的蓝光充斥着那双原本毫无生机的眼眸，一道沉着的人声响起：“数据同步完成，初代飞龙机甲001号启动，请指示。”
　　楚未期直直地对上飞龙投来的视线，将近十米的高度差带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但飞龙代表着未来世界的全新技术，又让他完全移不开眼睛。
　　“好了好了，快，上来！”最后的调试工作完成，宋工立刻开启舱门，在与舱门持平的台阶上朝楚未期疯狂招手。
　　见宋工已经率先进舱，楚未期连忙跟上，他刚要爬上工作梯，就见飞龙周围的装置架朝两边移开，露出事先设置好的滑行轨道。
　　楚未期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退开，就见飞龙原地缓缓单膝蹲下，朝他伸出机械缔造的掌心。
　　“请登机。”
　　楚未期费了大力气才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没有当场采集飞龙的数据信息，他十分配合地扶着飞龙金属质感的手指踩上它的掌心，谢止戈和突击队的异能者们还在前线等着后援，没有时间给他浪费。
　　铜墙铁壁的7号基地忽然开启一条出入通道，一个赤红的巨大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眨眼间从成千上万只丧尸头顶呼啸而过。
　　看着驾驶舱内各种作用繁杂的仪器和按钮，楚未期两眼抓瞎根本不知道该操作哪里，忽然，一份资料传到他的光屏上。
　　“操作手册，自己看。”
　　宋工说完就按下不知道哪里的按钮，突然，正在进行低空高速飞行的飞龙展开双臂，两把激光长剑出现在它手中，楚未期一个眨眼，就见监控光屏上飞起一排排面容狰狞的头颅。
　　“哈哈哈，不错不错，确实比战机灵活，虽然短兵器的杀伤范围没有热武器广，但精准度高也是优势。”
　　宋工显然对飞龙的表现十分满意。
　　楚未期看得心头火热，点开操作手册快速浏览，片刻后，他关掉文件期待地看向宋工：“副驾楚未期申请接管飞龙001号激光武器系统。”
　　自己筹备多年的杰出初次露面，当然是有观众捧场才最爽，宋工豪气地说：“飞龙，权限全权转交副驾。”
　　飞龙：“收到，权限转交中，转交完成。”
　　楚未期精神一振，按照手册上的记录快速在操作台上敲击全息键盘，飞龙手中的长剑消散，掌心出现两个黑洞洞的炮口，下一秒，两道激光炮带着巨大的能量波动洞穿光道上挡路的所以丧尸。
　　“不错不错，勉强合格了。”宋工对楚未期这个副驾的学习能力相当满意。
　　楚未期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飞龙的制造材料是百年前运来的，成品难道不该也送回去一架，礼尚往来才能保持长久合作啊。
　　而且飞龙的体型刚好在他的异能承载范围内，这要是不搞一架回去，那就太对不起谢队他们陪着他熬这么多大夜了。
　　“咳，”楚未期清过嗓子，在心里把腹稿过一遍，这才说，“宋工，飞龙现在还是实验型号吧？我感觉它有些地方还不够完美，比如速度上来说远不如战机，而且操作太过复杂，想要培养一名合格的机甲驾驶员也需要时间和成本，复杂的操作还会导致命令到执行的延迟，宋工是不是还准备给飞龙继续优化升级？”
　　飞龙的机型一旦升级，原版的不就可以顺理成章让他送回百年前？
　　而且谁家的高精尖武器不是造一代设计一代再计划另一代，他敢肯定宋工手上绝对还藏着至少领先一个版本的设计。
　　谁知宋工神秘一笑，下达指令说：“飞龙，启动副驾脑机接驳系统。”
　　飞龙：“收到，副驾脑机接驳系统启动中。”
　　楚未期正在思考宋工口中的“脑机接驳”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就见自己头顶的位置降下一只连接着数根管道的头盔样精密装备。
　　飞龙：“连接完成，请指示。”
　　装备上的指示灯亮起，楚未期忽然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飞龙整架机甲清晰结构，他心念一动，飞龙立刻做出反应，手掌中的激光炮收拢，一架热武器炮口彻底显露，轰的一声，导弹出膛，带着尾焰的导弹直接命中两公里外一只隐藏在丧尸群中虎视眈眈的四级丧尸。
　　宋工十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现在操作简单了吧？”
　　楚未期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说：“不愧是宋工的杰作，连用精神力控制的操作系统都能提前考虑到。”
　　宋工解释说：“设计之初本来是没有加载这道系统的，毕竟当时末世没有来临，谁也不知道人类会进化出异能，后来项目搁置多年，我再继续研究时，钱老和张工已经成为精神系异能者，我就是从他们身上得到的灵感，不过被你小子当了第一个体验者。”
　　楚未期心说这不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平时从谢止戈那里偷学到的说话技巧，随后信心满满地开口：“确实可喜可贺，不过国家给的材料总不能白拿，宋工打算送几架飞龙号回百年前？”
　　宋工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突然变脸的楚未期，这小师叔怎么突然一副被谢止戈那臭小子附身的架势？
　　楚未期被盯得一阵心虚，差点没社恐发作直接举旗投降，好在最后还是想为国家拿下这架机甲的信念占据上风。
　　“呵，”他揣摩着谢止戈平时的冷笑声，死死拿捏每一个微表情，似笑非笑地说，“宋工堂堂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难道还想赖账？”
　　宋工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要上不上，抖着手说：“好你个小师叔，跟谢止戈那小子学会激将法了是吧！”
　　楚未期心里一跳，糟糕，居然暴露了。
　　结果就听宋工不耐烦地挥手说：“给给给，等战事结束你就把这架拿走，”不等楚未期高兴，他又补充一句，“不过要再拿几批材料来换。”
　　峰回路转，楚未期没想到谢止戈的说话技巧居然真的这么有用，立刻心满意足地应下，生怕宋工半路反悔。
　　材料什么的都不是事，百年前缺的就是这份无数天才科研人员用时间和精力堆出来的技术。
　　南山山脉的一座山峰上，谢止戈周身裹挟着气流穿越树木荆棘高速移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从地底袭来，他眸光微动，闪身避到一棵百年老树后。
　　那道能量波动径直劈在他身前的树干上，粗壮的树干一阵剧烈颤抖，树冠中发出愤怒的沙沙声，无数带着锯齿边的叶片纷纷从空中坠落。
　　下一秒，落地的树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主动钻入土层，朝着那道能量波动袭来的地方反向追击。
　　谢止戈吹了声口哨从树后现身，没想到这还是一棵高阶土系变异植物，他随手掏出一枚之前缴获的五级土系晶核抛到空中：“辛苦费，刚才谢了。”
　　黄色的透明晶核嵌在树枝的分岔的枝丫间，老树却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不为所动。
　　谢止戈眉峰微挑，抬指弹了一下躲在战术口袋里看热闹的蜈蚣草：“翻译一下。”
　　正看好戏的蜈蚣草一个激灵，立刻跟那棵老树沟通起来。
　　片刻后，老树抖动枝叶，那枚五级土系晶核直接融入它的枝干中，一阵带着灼热温度的夏风吹过，无数叶片下雨似的从树冠上坠落又钻进土里，前赴后继地朝着地底丧尸所在的位置袭去。
　　又是几秒，整座山都仿佛拥有了生命，山上的变异植物全部躁动起来。
　　谢止戈正纳闷，就听见脑海中传来蜈蚣草叽里咕噜的叨叨声，南山上的变异植物居然都想跟他做交易。
　　也是，高阶晶核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见玩意儿，更何况还是五级的，也就谢止戈从来不缺晶核才不放在眼里，换别的地方，一枚五级晶核砸下去能让异能者抢破头。
　　他低头数了数兜里剩下的各系晶核，突然遗憾起没有在战场上多捡点回来。
　　不过这事好办，谢止戈接通宋工的通讯：“宋工，让后援多带点高阶晶核过来。”
　　“哈？”宋工刚痛失自己的初型机甲，这会儿正肉疼呢，听到谢止戈奢侈豪横的口气就来气，“你当高阶晶核是大白菜，低头就能在地里随便捡？”
　　谢止戈：“你家白菜这么便宜，还能在地里随便捡？”
　　宋工：“……”
　　好吧，是他大意了，这年头大白菜可是奢侈品，他们7号基地根本就没有。
　　楚未期看看旁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宋工，又看看光屏里的谢止戈，从舱内收纳箱中取出自己的背包拍了拍：“什么系的晶核都可以吗，我有。”
　　谢止戈乐了：“还是我们小七好，不像某些基地负责人，替他打工连个晶核都舍不得出。”
　　宋工差点没被气出好歹，他不想大方吗，那么大个基地还靠他周转呢，可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过小师叔出的晶核跟他出的用什么区别，师叔就该罩着他这个晚辈，想通之后，年纪一大把的宋工又心安理得起来。
　　只是片刻后，谢止戈反应过来刚才楚未期的话代表什么意思：“你把小七带过来了？”
　　宋工一噎，他能不把这小祖宗带上吗，不然这小祖宗跟他闹罢工怎么办。
　　但实话是不能直接讲的，他干咳一声说：“有我亲自给他当保镖，你还怕出事？”宋工说着又去找楚未期帮话，“对吧，小师叔？”
　　“没错，”说话间，楚未期已经催动异能为飞龙完成填装换弹，下一秒数枚导弹接连发射，朝着锁定的目标直飞而去，“而且我现在很强，非常强。”
　　楚小七已经不再是一个小时前的楚小七，而是加载了飞龙外挂的绝强版本。
　　南山山脉地底深处。
　　正在前往下一处地点的金发丧尸将忽然顿住，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些变异植物怎么敢主动发起攻击？”
　　植物本身就拥有危机应变意识，变异植物中更是有相当一部分数量已经进化出可以和动物沟通的意识，对危机的应变能力增强不知道多少倍，趋利避害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
　　自从他带领高阶丧尸部队进入这座山脉那天杀鸡儆猴过一次，就再没有出现不长眼的变异动植物敢主动找他晦气，现在那些高阶变异植物怎么突然发疯？
　　不等金发丧尸将多想，第一波攻击已经抵达，他冷哼一声下达指令，立刻有坠在后方的高阶丧尸出手抵挡攻击，只是不等他走远，下一波攻击再次抵达。
　　谢止戈脑海中清晰展示出那只丧尸将在地底的行进路线，他微微勾起唇角，随意抛着手中的晶核，也是没想到这些变异植物居然比想象厉害得多，轻易就能绊住那只丧尸的脚步。
　　果然人海战术在什么时代都不过时，只要他发动的变异植物够多，这只丧尸就休想离开这座山峰的辐射范围。
　　“目标速度已减缓，”谢止戈将手中的晶核弹飞出去，立刻有一根细长的藤条从远处急射过来卷走晶核，他另一只手拎着蜈蚣草给楚未期报点，“在我正前方2公里位置，地下8千米处。”
　　楚未期：“收到，飞龙还有3分钟抵达。”
　　话音落下，突击队所有成员光屏上的地图信息立刻刷新，丧尸将的坐标清晰出现在地图上。
　　三分钟的时间足够短暂，战机上的异能者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每个人的异能都处在最活跃的状态，精神系异能者更是领域全开。
　　宋工：“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那几只丧尸从地底逼出来，”他朝突击队的几位土系异能者问道，“你们有多大把握？”
　　对面回答：“异能深入地面的难度较大，如果我们下到地面，应该有五成把握可以把对方赶出来。”
　　张工皱眉：“只有不到10公里根本够不上安全距离，我们很难保证你们的精神领域不被那只丧尸影响。”
　　其他精神系异能者也表示赞同。
　　有人说：“谢止戈不就在地面，我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立刻有人反对：“谢止戈现在六级，跟宋工一个级别。”
　　“也是，他刚下去的时候也中招了，还是找个稳妥的办法，不然同时陷入幻境的人太多容易误伤队友。”
　　频道里七嘴八舌，一时间没办法统一意见。
　　楚未期沉默扭头看向宋工：“宋工，我觉得飞龙以后可以再加载一个钻地模式。”
　　宋工：“……”怪他当初没想到会进化出这么聪明的丧尸？
　　忽然，谢止戈的声音让频道里瞬间安静：“交给我。”
　　楚未期一愣，有心想问谢止戈是不是打算公开他异能的秘密，但飞龙已经抵达谢止戈所在的山峰。
　　他一抬眼，就见光屏上的谢止戈轻飘飘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从谢止戈脚下到目标坐标连线上的地面和山峰全都震动起来，原本躲藏在巢穴中的变异动物纷纷出逃，鸟群顶着烈日飞向四面八方，兽群在山林间急速奔逃。
　　光屏前的众人全部傻眼。
　　“人、人形地震机？”
　　楚未期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双眼一亮：“不，是金属，他在调动这片区域地下金属矿中的金属元素！”
　　丧尸将刚躲过一批烦人的叶片攻击，脸上的神情已经暴躁到极点，就在这时，一根金属尖刺从通道一侧的土壁中直刺而出，在他还没来得及躲避之前已经刺穿他的手掌。
　　“可恶！”
　　丧尸将嫌恶折断自己被金属固定的手掌，飞身远离那根金属尖刺。
　　在前方开路的土系丧尸立刻回援，原本在后面跟变异植物的异能缠斗的丧尸也在接到指令的第一时间朝这边赶来。
　　丧尸将手臂上的伤口处低落乌黑浓稠的液体，断口的肌肉像蛆虫一样飞快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全新的手掌结构。
　　他冷哼一声，下令道：“撕掉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只是片刻后手下却艰难地回答：“将军，异能失控了。”
　　“什么？”丧尸眼神冰冷地将看向那只土系丧尸。
　　那只丧尸回答：“异能被人压制，周围的土壤不能调动。”
　　丧尸将脸色一沉：“对面有七级土系异能者？”
　　不可能，要真有能藏到现在才出手？可如果不是七级，又怎么能压制他的手下？
　　对面有能伤到他的土系和金系两个高阶异能者，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在地底能发挥的实力都比他这个精神系强。
　　丧尸将朝已经打通的通道看了一眼，至少前面这段安装下的装置已经足够覆灭这里的所有地下基地和避难所，他果断下令：“上去，会会那些不长眼的人类异能者。”
　　地面还有他的百万大军，那里才是他的主战场。
　　谢止戈挑眉：“这就上来了，好像没有进化到你们推测的那么聪明。”
　　宋工耸耸肩：“也许它脾气暴躁。”
　　谢止戈：“你不怕事出反常中算计？”
　　宋工：“不是还有你谢队长托底？”
　　楚未期反复对比收集到的这只丧尸行进路线，片刻后他把路线重新标记传到谢止戈的光屏上：“队长，让蜈蚣草沟通这条路线上的变异植物，排查路线上有没有被做手脚。”


第82章 牧野闻歌
　　谢止戈第一时间把任务交给蜈蚣草，这才对楚未期问道：“发现了什么？”
　　楚未期眉头紧皱：“那只丧尸的行动路线上没有发生明显地质变化，如果它是依靠土系丧尸催动异能破坏地震带脆弱处的结构来引发大地震，那路线上现在就应该已经出现断裂处结构变化的现象。”他摇头继续说，“但是没有，数据显示断裂带附近没有任何异常，只能说明对方极有可能不是利用异能，而是用的某种延时引发装置。”
　　谢止戈：“倒是不算蠢。”如果直接用异能引动大地震，那些丧尸就算各个都是六级土系也没办法逃出生天。
　　“难道那只七级丧尸下去就为了放装置？”有人问道。
　　楚未期解释：“早上基地遭遇的五级地震释放的能量相当于500吨TNT爆炸的威力，六级地震则相当于1.5万吨的威力，七级50万，八级1500万，九级4.77亿，什么样的生物个体能抵挡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
　　频道里沉默了，说实在的，末世各种天灾频发，7号基地本来就在地震带上，他们早就震麻了，今天早上要不是指挥室通知有丧尸群借助地震影响袭击基地，他们还能拿这种地震当摇篮催眠再补个觉呢。
　　现在听楚未期这么一量化，众人瞬间头皮发麻。
　　“这些丧尸哪儿来的引发装置？”
　　丧尸跟人类不一样，普通丧尸肢体僵硬，根本不存在生产制造的能力，高阶丧尸像这只丧尸将这样拥有人类智慧的他们也只见过这一只，要让他们相信如今丧尸也能制造热武器了，谁敢信？
　　谢止戈耸耸肩：“要么从尤撒带来的，要么洗劫其他□□抢的，二选一。”
　　楚未期：“这种大范围的布局需要仪器高度统一才方便按计划引发，我更倾向于是那只七级丧尸从尤撒带来的装备，所以它的团队里至少还有一只空间系丧尸。”
　　“所以尤撒那些杀千刀的鬼佬从一开始就打的摧毁整个华国大陆架的主意？！”
　　众人震惊又愤怒，华国陆地范围内的地震带数量繁多，而且有的还十分活跃，这次如果被尤撒的阴谋得逞，华国将遭受末世以来最大的重创。
　　“干死这些丧尸和鬼佬！”
　　就在这时，山林中的植被一阵窸窣抖动，谢止戈眼神一凛：“来了。”
　　谢止戈体内异能催动，一阵气流卷着他的身体飞向空中，下一秒，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轰隆一声化作巨坑，激起的尘土漫天飞扬，遮住众人从空中投来的视线。
　　众人从光屏上看去，近百个能量波动最低五级的丧尸红点从深坑后的地下通道飞射而出。
　　“全是五级以上？！”
　　这次袭击7号基地的千万级丧尸军团也不过才一百来只五级丧尸，这座山上居然一次就冒出来这么多！
　　众人不寒而栗，他们加起来才不到二十人，最高只有两个六级异能者，其中一个还是今天才刚突破。
　　为首的金发丧尸神情疑惑地望向天空中的谢止戈：“不是你？”
　　不等众人想明白这只丧尸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听频道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响指声，瞬息间，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丝织成的巨网从地面升起又合拢，将上百只高阶丧尸全部包裹其中。
　　“抓住了。”谢止戈唇角微微上挑。
　　远处空中，楚未期心念一动，飞龙双掌中的激光炮口准备就绪，两道摧枯拉朽的激光炮同时轰向那张巨网。
　　面对强敌，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敌，不管是五级丧尸还是七级丧尸，只要能在对方催动异能之前解决掉就只是一堆腐肉块而已。
　　光能武器无声无息，瞬发即至，携带的巨大能量却在接触目标的瞬间便将丧尸的躯体烧蚀熔化。
　　巨网中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嘶鸣，用作护盾的坚硬土壁早在激光炮发射前就被无数肉眼难以观察的金属丝切割成粉末，想提前遁走的丧尸更是在挣脱巨网的那一刻整个躯体分崩离析。
　　垂眸扫向下方混乱的战场，谢止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果然麻烦。”
　　巨网外散落着无数飞快蠕动的肉块，高阶丧尸只要晶核还没完全离开□□，哪怕变成肉泥也有再次复活的机会。
　　这次不用谢止戈开口，战机上其他异能者已经仿佛催动异能捕捉散落在巨网外的丧尸碎块，藏在其中的晶核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楚未期双眼紧盯着光屏：“那只七级的消失了。”
　　谢止戈：“什么时候？”
　　过了几秒楚未期才说：“也许我们看到的本来就不是它，从一开始丧尸群出现时它就已经布下幻境。”
　　谢止戈：“声东击西？”他转身望向7号基地所在的方向，“所以这里的丧尸都只是抛出来的诱饵。”
　　楚未期紧锁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但检测系统扩大搜索范围也捕捉不到它，也许对方拥有屏蔽信号的能力或装备。”
　　宋工沉默片刻，说：“小七，你去谢止戈那儿，排查引发装置的任务就交给你们，我带飞龙回基地。”
　　楚未期稍一思忖便立刻答应，飞龙的速度虽然比不上战机，但胜过一只七级丧尸还是绰绰有余，不管那只丧尸现在是不是已经前往7号基地，这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机甲舱门开启的一瞬间，一道柔和的气流便将楚未期卷走，人刚接到手，谢止戈动作十分熟练地把楚未期背在背上。
　　楚未期：“不能换个姿势吗？”
　　谢止戈：“你想公主抱？”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也不是非要用手才能催动异能。
　　楚未期认输：“还是就这样吧……”
　　舱门立刻关闭，体型巨大的机甲在空中灵活掉头，宋工驾驶飞龙朝基地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悄然尾随上高速飞行的飞龙。
　　楚未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在频道里惊呼出声：“宋工小心！”
　　听到楚未期的提醒声，宋工下意识调动异能在飞龙的机身外卷起一阵风场，他看向雷达屏，没有任何异常。
　　“出什么事了？”他在频道里问道。
　　楚未期望向飞龙所在的方向，那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不确定地摇摇头：“刚才突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我的错觉。”
　　谢止戈：“奇怪的感觉？”
　　“嗯，”楚未期解释，“就像有人盯上了宋工和飞龙一样。”
　　谢止戈：“也许不是错觉，”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人，“你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精神系异能者？”
　　楚未期叹气：“可是刚才在机甲上我就试过，感应不到那只丧尸的位置，它好像在有意识地屏蔽我的感知。”
　　宋工忽然出声：“你的精神系异能是那只丧尸诱发催生的，所以极有可能你能感知到的就是它的精神力或者说异能，那它只需要对外屏蔽自己的异能就能做到从你的感知中消失，”他在飞龙的操作台上输入一段指令，“但刚才那只丧尸对我和飞龙发动攻击，它的异能泄露了，所以你察觉到了它。”
　　飞龙：“扫描完成，机身背部存在微量能量残留。”
　　不是错觉。
　　楚未期立刻屏息凝神集中全部注意力，他的精神领域立刻活跃起来，只要再一次，那只丧尸只要再出手一次，不管是多微弱的攻击他都能准确抓住它。
　　众人全部严阵以待，精神系异能者同时领域全开，就连宋工也调回飞龙和突击队保持能够互相拱卫的距离。
　　谢止戈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他伸指弹了一下口袋里的蜈蚣草。
　　地底两公里深处，金发的丧尸将愤愤地收回手：“可恶，居然被一个小崽子发现了。”而且还是他上次想杀死却没能杀死的对象，让他烦躁。
　　通道里只剩下三只丧尸，每一只身上都携带着信号屏蔽装置，金发丧尸建立的领域屏障更是让那些变异植物的根系不敢靠近他方圆一公里内。
　　其中一只土系丧尸声音僵硬地问道：“将军，还要继续开路吗？”
　　金发丧尸瞪了这个手下一眼：“蠢死了，这种小事也要问？”
　　土系丧尸丝毫没有被骂的觉悟：“不开吗？”
　　金发丧尸：“不开你留在这儿当靶子？”
　　这些没有智慧的丧尸果然跟他不是一个物种，金发丧尸晦气地想，丧尸病毒感染宿主后最先攻击的就是脑子，高阶丧尸体内病毒存量大，蠢一点也正常，他不能跟蠢货计较。
　　可是就这，居然已经是他上千万手下里最聪明的一只，至少能还跟他说几句话，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带着这只。
　　金发丧尸猛地摇头，不能多想，越想越气，现在关键的是跟他的丧尸军团汇合，离开地下后他就能引爆那批装置，他要让那些可恶的人类异能者通通去死。
　　可惜他觉醒的不是攻击系异能，否则以他的等级压制哪用在地底躲躲藏藏，区区几个六级异能者根本不够他塞牙缝。
　　得到准确命令，土系丧尸继续在前面任劳任怨开道，另一只丧尸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跟在金发丧尸身后。
　　“找到了。”
　　谢止戈回神，带着楚未期降落在下面的山峰上，他把人放下，单手触及地面，一股极强的异能从掌心涌入地下，朝着脑海中收到的信息点疯狂涌去。
　　楚未期则根据谢止戈给的信息标记出全新坐标地图，那只丧尸开启了某种异能屏障，变异植物最多只能给出一个坐标范围，但这已经足够了。
　　全员光屏上地图坐标刷新，宋工立刻下达指令，所有战机包括飞龙的雷达系统同时锁定坐标所在区域，飞龙装载的光能武器更是随时准备发射。
　　三只丧尸正在地下通道中低调前进，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传来。
　　金发丧尸怒火中烧，精神领域立刻扩大数倍，顿时查看到找茬的人是谁。
　　“不是风系异能者吗，居然还能控制土元素？”金发丧尸忽然察觉有些不妙，“难道那家伙是双系异能者？”
　　楚未期双眼一亮，就在那股微弱的精神能量波动袭来的同时，他的精神领域立刻产生反应，瞬间捕捉到那只丧尸的准确位置。
　　“有了！”他迅速在地图上标记出精确坐标，所有人的光屏立刻同步。
　　谢止戈扫了一眼坐标，释放出的异能顿时产生变化。
　　金发丧尸正要反击，就在这时，几根极细的金属丝悄然从通道下探出，又悄无声息地布满整个通道地面。
　　下一秒，细密的大网猛然收束，三只丧尸一惊，想要散开却被堵在狭窄的通道里，土系丧尸立刻催动异能阻挡，但那些金属细丝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缠绕上来。
　　金发丧尸心里警铃大作，居然是金、土、风三系异能者，连实验室都没能成功制造出来的存在。
　　他立刻用等级压制接管两只丧尸的控制权，只心念一动，土系丧尸便催动异能打开向上连接地面的通道。
　　对上一名六级三系异能者，其中还有两系在地底完全克制他这种体能弱势的丧尸，而且对方阵营还拥有越过他的精神屏障追踪他的能力，再隐藏在地下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反而只能让对方占尽好处。
　　如果在地面上，只要他能顺利施展幻境，这些人类就不足为惧。
　　通道开始向上延展的瞬间，三只丧尸同时朝金属网外撞去，主动被细密的金属切割成无数肉块。
　　眨眼间，其中一堆肉块已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重新组合成人形，是那只从始至终都没开过口的丧尸。
　　异能催动，绿色的光晕笼罩住剩下正在蠕动的肉块，金发丧尸和土系丧尸成功复原，三只丧尸第一时间朝通往地面的通道极速奔去。
　　地表。
　　感知到网内的猎物跳脱，谢止戈不由挑眉：“居然选择主动肢解，看来对方还有治愈系异能在手。”
　　楚未期：“上来了，预计还有两分钟抵达地表。”
　　战机上所有人齐刷刷盯紧光屏上的动态坐标，宋工双眼微眯，目标林区中立刻扫过一阵微风，陷阱布置完成。
　　两分钟时间到，目标林区中发出一阵轰隆巨响，黄色的尘土从地下喷涌而出，扬起的粉尘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阿飞：“雷达没反应。”
　　宋工：“丧尸带了有屏蔽器。”
　　楚未期在谢止戈的守卫下全力展开自己的精神领域，他的感知力前所未有的强大，就连周围叶片上的脉络在他的领域内都忽然变得清晰可见。
　　烟尘散开，发生震荡的目标林区没有出现任何丧尸的踪影。
　　宋工体内异能运转，林间的微风立刻呼啸起来，极速的气流在山林间肆意游走，片刻间将整座山全部覆盖。
　　就在这时，楚未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是那只丧尸！
　　“在这儿！”他迅速更新坐标。
　　同一时间，十余发导弹和激光炮朝着坐标倾泻而去，轰隆隆一阵巨响过后，露出烟尘下支离破碎的半球形土壁，一只只剩半边身体的丧尸在坑底发出痛苦的哀嚎。
　　坐标再次刷新，众人只见一只极速奔跑的金发丧尸忽然在光屏上显形，它完全损毁的左臂伤口处血肉蠕动，正在快速自愈。
　　突然，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出现在那只金发丧尸身后，绿色的光晕从那只丧尸体内溢出又将金发丧尸完全包裹，眨眼间，金发丧尸的身体恢复如初。
　　张工：“高阶治愈系丧尸？！”
　　宋工冷声说：“恐怕不止。”下一秒，一道激光炮射向那两只丧尸，只是光能在接触到那只丧尸时却无缘无故消失不见。
　　楚未期瞳孔微缩：“空间系，那只丧尸有空间和治愈两种异能！”
　　宋工脸色难看至极：“这种能转移光能攻击的能力在空间系里都是特殊的。”
　　金发丧尸得意地嗤笑一声：“愚蠢的人类，以为凭借人类那点小把戏就想除掉我？”他一抬手，便朝空中的几架战机发动异能。
　　张工：“全体都有，守住精神屏障！”
　　突击队的精神系异能者同时应道：“是！”
　　谢止戈忽然开口：“小七，盯紧坐标。”
　　楚未期立刻回神，那只精神系丧尸已经现身，他要感应到对方的坐标比之前更容易，地图上的坐标开始实时刷新。
　　扫了眼光屏上显示的预测路线，谢止戈打了个响指，一根根金属长刺从地下钻出，目标直指那两只全力奔逃的丧尸。
　　连接土层的金属长刺根本无法转移进空间，两只丧尸瞬间浑身渗血，治愈系异能催动，下一秒又恢复如初，只是无论两只丧尸逃到哪里，无穷无尽的金属长刺都能先一步出现在脚下。
　　毫无疑问，逃跑的速度立刻被降低。
　　突然，一阵剧烈的风场刮起，两只丧尸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被彻底困死在风场中央。
　　从天上走，他们不会飞，从地下走，土系丧尸早就被舍弃，凭实力突破，两只都不是战斗系。
　　金发丧尸忽然停下逃跑的脚步，他反常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你们以为杀死我就能得救吗？天真！你们死定了，这里的所有人类都死定了！”
　　宋工眉头紧皱：“人类是死是活不是你一只丧尸能决定的。”
　　下一瞬，风场呼啸着收拢，只需片刻就能将困在其中的猎物撕成粉碎。
　　就在这时，阿飞提示声忽然响起：“3号机失控，飞龙请防守！”
　　轰隆一阵巨响，五枚空对空导弹齐齐锁定飞龙发射而来。
　　宋工一惊，立刻驾驶飞龙抵御导弹攻击，还没来得及将那两只丧尸彻底撕碎的风场顷刻间就要溃散。
　　金发丧尸勾起乌黑的唇角，双手撕开减弱的风场就要再次逃脱。
　　谁知下一秒，原本即将溃散的风场忽然增强，急速旋转的气流中裹着无数细小的金属刀刃，瞬间化作巨大的天然绞肉机，不给猎物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等风场完全散去，林间只有三枚泛着微光的晶核滚落在地，哪里还剩半只丧尸的影子。
　　再次扫描过周围的环境，楚未期终于松了一口气：“死了，那只七级丧尸彻底死了。”
　　谢止戈隔着防护头盔摸摸他的脑袋：“小七今天辛苦了，回去队长给你加餐。”
　　飞龙机甲从空中的爆炸烟雾中飞出，两只机械臂已经只剩一只。
　　宋工烦躁地吼道：“加什么餐，引动器还没拆！”
　　谢止戈耸耸肩，在冒头的蜈蚣草上弹了一下：“听到没，负责人叫你赶快把坐标交上来。”
　　有之前的晶核交易在，整座山脉的变异植物争相上岗，引动装置的分布图立刻在谢止戈脑海中成形。
　　谢止戈：“……”过于复杂，无法描述。
　　“给你。”谢止戈拎着一株草递给楚未期。
　　楚未期小心接过蜈蚣草，脑海中立刻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巨大的分布图在他脑海中成形。
　　半分钟后，所有人的光屏上同步刷新出这张分布图。
　　“总计38920个，还有5小时自动引爆，”楚未期想了想说，“只能发动基地的空间系和土系异能者一起拆除。”
　　宋工当然没意见，不如说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引动起进入空间系异能者的随身空间后时间就会定格，到时候只需要把东西集中送去无人区引爆就能彻底解决。
　　战机就坐着基地的高阶土系和空间系异能者，众人划分好片区后立刻开始行动。
　　张工：“我想把中招的人送回基地。”
　　宋工：“一起。”他还要回基地调度其他异能者去拆弹。
　　楚未期看向谢止戈：“我们也去帮忙吧，多点人手才能更快排除隐患。”
　　“听你的。”谢止戈重新把楚未期背在身上，气流卷起两人的身体朝远处飞去。
　　4小时58分后。
　　楚未期将分布图上最后一只引动装置取进随身空间，他看向身旁的谢止戈，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脸：“拆完了，危险解除。”
　　谢止戈拉过他的手：“走，回去吃晚饭。”


第83章 牧野闻歌
　　没有头领控制，基地外的百万丧尸大军两天内便被全部剿灭干净。
　　“大家辛苦了，这次的战斗我们取得了全面胜利！”宋工振奋的声音响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接下来还要辛苦大家一起清扫战场，尤其是火系、土系和木系的异能者们，这次战场范围太广，大家能者多劳，清扫完成后基地给大家加餐！”
　　立刻有人问道：“宋工，加什么餐？别又是营养剂啊！”
　　又有人说：“还营养剂，有空气馒头给你免费吃一顿就不错了。”
　　宋工：“什么营养剂，什么空气馒头，你们还有没有点追求。”
　　要不是两天前他发现谢止戈那小子偷偷在屋里给小师叔开小灶，他也不能知道赤影这帮小崽子日子居然过得这么滋润，不仅荤素自由，居然连小零食都可以每天点单，这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居然敢不告诉他！
　　最后宋工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外加承诺帮忙代加工二十架7号基地最新型飞行器，这才换来四十吨食物，刚好够整个基地的饱餐一顿。
　　要知道这些可是来自一百年前完全没有受到污染的食物，宋工早就把精心筛选的菜单交给楚未期，就等着那边食物到货呢。
　　“那是加什么？”众人立刻激动起来。
　　宋工笑呵呵开始吊胃口，等基地频道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这才慢悠悠说：“有包子，菜的肉的咸的甜的辣的蒸的炸的，样样都有。”
　　“哇！肉包肉包，我要预定肉包！”
　　“炸包子是什么包子？”
　　“生煎包吧，末世前常吃。”
　　“呜呜呜，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吃上生煎包！”
　　“出息，”宋工啧了一声，又说，“还有炸鸡烤串小火锅，饼干糖豆大蛋糕，只有你们想不到的，都给我好好干活，回来保证你们吃到爽！”
　　听到这话，语音里立刻传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张工有些无语：“宋工，你知道7号基地每天糖产量才多少吗？”就这还敢扬言有糖豆和蛋糕，还不如发空气馒头呢，至少保证人人吃到饱。
　　宋工掐断语音，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向张工：“这你就别操心，我有办法搞到。”
　　张工：“……”行吧，您是最高负责人，当然您说了算。
　　……
　　桃源山，末世计划指挥中心。
　　谢止戈看着清单上的东西陷入沉默，四十吨的食物够赤影那几个人吃多久？
　　他正琢磨是不是楚未期和赤影那帮小子接下来的路程十分凶险，以至于楚未期不得不提前囤积大量食物，结果就看见清单末尾跟着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的署名。
　　“搞半天是给基地申请的物资。”
　　钱老从办公桌上那堆演算纸上抬起头：“这次那边缺什么物资？”
　　谢止戈把录音器递给钱老：“您看吧。”
　　钱老放下手里的钢笔接过录音器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片刻后叹息道：“才40吨，这个基地里恐怕只有150万人左右。”
　　其他几位正在忙碌的老教授听到这话都是一愣：“才这么点人口？”
　　要知道末世整个华国也就只有29个官方地下基地，虽然每个基地辖区范围内还有其他民间基地和组织，但官方基地无疑是当地最大型的避难所，7号基地还是其中辖区面积最大的几个基地之一，就这都才只一百多万人口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们早在1号基地发来的资料里就看到过末世的华国人口数量，可今天这份物资清单却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末世同胞的生存环境有多艰难。
　　袁老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哎呀，庆功宴怎么就点个包子，小谢，你可给他们多申请点别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奋斗，吃饱了才会感觉幸福。”
　　谢止戈点头：“您放心，已经通知大食堂准备起来了，保证他们这顿庆功宴吃得好。”
　　留言播放到最后，楚未期的全息投影突然跳出来，几位老教授正要坐回岗位上继续工作，就见楚未期兴奋地说：“谢队，你快告诉教授们，我从宋工那儿搞到一架机甲，他还答应帮忙制造二十架7号基地最新型号的飞行器！”
　　众人屏住呼吸，就听楚未期继续说：“机甲是用这边的全息打印技术现场打印的，这次和7级丧尸的战斗出动了这台机甲，我已经实战驾驶过，不仅搭载脑机接驳系统，还装配了光能武器！”
　　“脑机接驳系统？！”
　　“搭载光能武器？！”
　　老教授们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随后众人就见钱老从草稿筐里翻出一个废纸团，纸团展开，里面画作密密麻麻的武器结构图，最中间就是一架机甲外形的人形机器。
　　他激动地说：“竟然真的做成了！”
　　谢止戈突然冒泡：“楚未期就是个没接受过特训的普通学生，他亲自实战试驾，所以这种机甲对驾驶者的要求不像战机那么高？”
　　钱老把草稿纸重新收好放回文件夹里，想了想解释说：“有脑机接驳系统的话，几乎可以肯定这款机甲能够用思维意识直接控制。”
　　谢止戈顿时兴致高涨：“指哪儿打哪儿？”
　　钱老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你们看，后面还有内容。”童老指了指光屏，楚未期的投影播放结束后，末尾还跟了个附件包。
　　钱老把文件打开，里面分门别类罗列着二十种飞行器需要的材料清单，等看清最后一样时，钱老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太空飞舟？！”
　　飞舟的资料后跟着一句来自7号基地最高负责人的备注，“体型过大，基地无法制造，特请国家收录。”
　　看完这句话，几位老教授顿时乐了。
　　卢老笑呵呵说：“我看是末世那边的同胞更需要这架飞舟，这位负责人拐着弯想咱们帮他们造好。”
　　钱老沉思片刻最后拍板说：“这架飞舟恐怕是国家在未来专门设计来应对那场灾难的，是留给人类的求生希望，国家极有可能已经掌握适宜迁移的星球才会开展飞舟计划，”他对谢止戈说，“这件事需要赶快上报。”
　　谢止戈半点不耽误，立刻把飞舟的信息和钱老的推测加密上报。
　　……
　　地下基地，最底层。
　　楚未期怨念地站在下面望着工作梯上正在捣鼓机甲的宋工：“宋工，飞龙还没修好吗，这都几天了？”
　　“急什么，”宋工正忙得满头大汗，原本绅士儒雅的装扮换了乱糟糟随便扎起来的头发和根本没工夫剃的胡须茬子，“飞龙这次受损严重，我能给你修好就谢天谢地吧。”
　　那天飞龙被另一架战机发射的导弹命中，除了一只外显的机械臂被毁以外，内部系统也受到牵连，可惜飞龙本来就是宋工当年参加绝密项目的产物，后来项目又停滞多年，他根本没培养过后续人才，这会儿可不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当维修工。
　　楚未期小声嘀咕：“要是修不好怎么办？”
　　宋工耳朵一动立刻听到了：“修不好就直接送过去，反正那边人多。”有图纸在，还怕那些专家们搞不定一架机甲。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索性丢开手里的工具直接从工作梯上下来，抬脚踢开地上的零件一屁股坐在堆满报废零件的垃圾堆里开始摆烂。
　　“就这么着吧，直接送过去。”
　　“啊？”楚未期傻眼了，这人怎么还兴罢工的。
　　宋工指了指身后修了一半的飞龙：“愣着干什么，给送过去啊。”
　　楚未期不乐意，当初说好的拿飞龙换，现在怎么能换成战损版的。
　　“你干什么又欺负小七？”谢止戈的声音从远处的电梯口传来。
　　宋工狡辩：“我怎么欺负小师叔了，我说的是实话。”
　　谢止戈冷笑一声，转头朝楚未期说：“收拾一下，出去找苗一他们。”
　　楚未期愣了愣，随后说：“哦哦，好的，是立刻就出发吗？”
　　“嗯，”谢止戈揽着楚未期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留在这儿也是看人家脸色，我们走。”他说着就带楚未期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宋工急了，立刻起身去追：“嘿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把小师叔带哪儿去，我四十吨食物还没到货呢！”
　　谢止戈半点不停脚：“什么食物，小七都没要你的机甲了，凭什么给你食物。”
　　宋工气得头顶冒烟，一咬牙说：“修！我修还不行吗，今天一定修好！”
　　谢止戈顿住：“拖了这么长时间，只是修好就够了？”
　　宋工眼刀子唰唰唰往谢止戈后背上射：“打印器的设计资料一起给他。”
　　谢止戈垂眸看向已经两眼放光的楚未期：“小七同志觉得这个怎么样？”
　　楚未期好不容易绷住表情压下非要上翘的唇角：“还成吧，主要是不能人基地的大家清扫万战场回来还挨饿。”
　　宋工心里暗暗吐槽，单纯好骗的小师叔就这么被谢止戈那兔崽子带坏了，这那是师弟，分明是找他讨债的。
　　他说：“丑话我说在前面，打印的机甲出成品快，但质量你们也看到了，就这么个抗造强度，出动个两三次基本就要大返修，打印器更是启动一次就要返修，东西都还在实验阶段，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
　　楚未期小鸡啄米式点头：“明白。”反正重在技术，只要核心技术在手一切都好说。
　　这时，阿飞的通讯忽然接进来：“队长，阿蓝他们已经归队，目前正在隔离区接受隔离。”
　　谢止戈当即打开赤影的队伍频道，阿蓝几人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在面前。
　　楚未期转头看去，五个人里除了阿蓝其他人全都晒成了黑炭，就连随时都肤色苍白的苗一竟然都变成了小麦色。
　　一见到谢止戈，夏风立刻哭嚎：“队长，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要不是邢恶异能进阶，我人就残了！”
　　谢止戈：“遇到了强敌？”
　　阿蓝解释说：“17号基地那边也被丧尸大军围攻了，领头的是一只七级火系丧尸，要不是17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在战场上意外突破七级成功斩杀丧尸头领，恐怕这次凶多吉少。”
　　宋工眉头紧皱：“难怪之前派出去的求援人员没有一个有回音，恐怕至少周边基地全都遭袭。”
　　楚未期担忧：“不知道1号基地和中央基地怎么样。”
　　谢止戈安慰说：“中央基地周围有山地做天然屏障，就算被丧尸军团攻打也不会轻易出事，1号基地这些年早被老师加固成了末世最强堡垒，”他揉了揉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放心。”
　　听到这个宋工心里诸多感慨，当年末世来临时，他想把钱老也请来7号基地方便照顾，但老人家不肯，如今看来老师的选择是对的，1号基地离不开他。
　　频道里气氛正压抑，夏风突然嚷嚷说：“队长队长，咱的装甲车这次快报废了，快让7号基地的同胞们帮忙修修。”
　　楚未期这才想起来他们之前来7号基地这边就是因为装甲车的控温系统受损，他们没有零件自己修，所以才打算来7号基地寻求帮助。
　　宋工抬头就对上楚未期那双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没好气地说：“打印的，零件都是打印的。”
　　楚未期当然不介意，这年头有得用就行，哪儿来的余地挑挑拣拣。
　　……
　　当天晚上，一架十米高的人形机甲和十九架不同型号的飞行器同时出现在军工厂的秘密库房里。
　　网络上，正在有序直播的新闻突然被主持人中断。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明早9点，两代我国自主研制的最新型号歼击机将在中原地区做公开飞行表演。”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一次公开两个型号战机？】
　　【哈哈哈，咱妈这是要秀肌肉了。】
　　【嘶——过于落后，可以展示，说明已经有遥遥领先这两代的战机诞生了！】


第84章 牧野闻歌
　　当天晚上，整个7号基地各层都进入狂欢模式。
　　食堂里一片人声鼎沸，平时稀稀拉拉只有营养剂畅销的窗口前这会儿排满了敲盘子的人。
　　排队的人动了动鼻子，差点没当场流口水：“我天，这什么味儿这么香！我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咱这破食堂也有这种实力？”
　　“火锅啊火锅，没听宋工白天说的吗，今晚吃火锅！”说话的人指了指到处都坐得满当当的餐桌，“看见没，全是吃火锅的。”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火锅味儿？”那人抬起袖子擦口水，“我还是小时候听我爸描述过火锅是什么味儿，做梦也不敢想今天自己也能吃一回，真香啊。”
　　排在他俩后面的人说：“听说里面可以涮菜涮肉，咱宋工上哪儿搞到这么多新鲜食材，以后能不能常吃？”
　　旁边的人也说：“对啊对啊，吃了三十年营养剂和空气馒头，我整个人都快长成馒头样了。”
　　“我看悬，”说话的人遗憾摇头，“今天这批食物听说是宋工花大价钱跟赤影的人换的，是他们队里那位空间系异能囤的存粮，以后想吃怕是没戏喽，今晚敞开吃才不亏本。”
　　众人一听，顿时眼睛都绿了：“操！他们赤影的天天吃这么好！”
　　这时，前面排队的人端着餐盘离开，说话的几人离开一拥而上，一时间谁也不肯慢人一步。
　　火锅桌前，张工端着酒杯打了个打醉嗝，大着舌头跟谢止戈和楚未期碰杯：“这次多亏有你们赤影帮忙，不然我们基地不知道要伤亡多少人，来，敬你们一杯！”
　　谢止戈给楚未期倒了杯果汁，两人这才陪张工喝下一杯。
　　见张工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再次朝他俩看过来，楚未期顿时无语，这顿庆功宴都被张工敬的第十回，他喝果汁都喝饱了。
　　楚未期连忙拦住张工递过来的酒杯：“张工，你喝醉了，不如先吃点火锅，一会儿菜都没了。”
　　张工白眼一翻：“瞎、瞎说，我都三十年没碰过酒了，上哪儿去喝醉。”片刻后，他又突然凑到楚未期跟前悄悄说，“我藏了一瓶在床底下，只跟你说，千万别、别告诉宋工。”
　　楚未期：“……”好吧，真醉厉害了。
　　见张工说完仰头一口干完杯子里的酒水，谢止戈从基地内网叫了个服务机器人过来，让机器人直接把张工送回房间醒酒。
　　同桌的苗一和夏风几人自从上桌开始就没抬过头，几个人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埋头猛吃，这几天离开楚未期，他们过得要多惨有多惨，每天要么营养剂要么苗一的绿油油空气馒头，只能二选一，这叫什么日子。
　　现在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一定要吃够本。
　　楚未期咬掉一口谢止戈递过来的芋泥小奶糕，朝周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一晚上都没看见宋工，机甲他不是傍晚就修好了吗？”
　　谢止戈耸耸肩：“也许没脸见人。”
　　最后两人是在底层的机甲全息打印器前找到宋工的。
　　见宋工眼圈发红，手里捧着一根咬掉一截的军用能量棒发呆，楚未期担忧地上前问道：“宋工，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察觉有人过来，宋工立刻回神，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能量棒，朝楚未期扬了扬手里的包装袋反问道：“这些是你让那边送来的？”
　　楚未期今天取货的时候就发现谢队他们多准备了一批物资，全是耐存放的食物，不在宋工给的清单里。
　　他摇头：“不是啊，是那边特地给7号基地准备的。”
　　宋工鼻子一酸，眼眶又湿润起来，果然不管在哪里，国家都还是会记挂他们。
　　他朝两人挥挥手说：“你们不是明天出发，去休息吧，”末了又对谢止戈说，“明天晚一个小时再走，出发前带小师叔来这儿找我。”
　　第二天一早，赤影全队准备就绪，装甲车也在7号基地的专业人员维护下焕然一新。
　　谢止戈带着楚未期来到基地最底层，就见宋工两眼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
　　“来了。”宋工从光屏前抬起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谢止戈啧了一声：“一大把年纪还学人熬通宵。”
　　宋工难得没跟谢止戈呛声抬杠，他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取过存储完毕的录音器丢给谢止戈：“交给国家的，麻烦小师叔帮忙送过去。”
　　楚未期连忙接住录音器，当着宋工的面催动异能把东西直接送去百年前。
　　“好了。”
　　宋工好笑地说：“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楚未期摇头：“总之是对国家有用的东西。”
　　宋工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说：“走吧，送你们出去。”
　　赤影的装甲车迎着早晨的赤阳驶出7号基地，穿着防护服的宋工在车载监控光屏里跟他们挥手：“等你们回去记得帮我跟钱老问个好！”
　　楚未期用在阿蓝放在外面的微型侦查机器人大声说：“一定带到！”
　　末世的人从来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大家都默契地不说再见，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等监控光屏里彻底看不见宋工的影子，楚未期悄咪咪凑到谢止戈旁边问道：“你知道宋工让送的是什么吗？”
　　谢止戈看了他一眼，随后笑得肩膀直颤：“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楚未期默默盯着谢止戈，过了几秒才说：“那不是为了表示对宋工最大的信任和敬意吗，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止戈屈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指了指，提示道：“他一生的研究都记在这里。”
　　楚未期瞬间睁大眼睛：“所以宋工是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送回去了？”
　　谢止戈点头。
　　……
　　桃源山上，末世计划指挥中心。
　　一大早芝麻的汪汪叫唤声就从办公区的方向传来，谢止戈立刻在床上睁开眼睛，清醒得像没睡着一样。
　　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办公区，就见地上画好的圈里正躺着一枚纽扣状的录音器，芝麻趴在旁边疯狂甩尾巴。
　　“今天这么早？”还不到平时约定的时间，难道楚小七又遇到大事了？
　　谢止戈捡起录音器又摸了摸芝麻的狗头，一边打开录音器一边在桌上的盒子里抓出把肉粒喂给芝麻。
　　录音器开启，光屏上展示的却是一份内容庞大的资料。
　　粗略扫过资料目录，谢止戈瞬间眼神一变，他顾不得时间还早，立刻去把钱老叫来。
　　“您看这个。”谢止戈把录音器递给钱老。
　　钱老接过录音器戴上老花眼镜，视线在资料目录上停顿片刻，随后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翻阅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钱老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已经开始隐隐颤抖的手指，声音激动又克制地说：“这里面是未来百年全球航空航天领域的发展史！”
　　而且还详细到国内各种型号航空航天飞行器的设计资料和实践数据，就连国外大量公开露面过的飞行器也有解读资料。
　　涉及到的飞行器包括各类战机、无人机、民航飞机、运输机、火箭，甚至是空间基地，只要能在天上飞都被收录在内，意义有多重大不言而喻。
　　早上九点，华国中原地区上空出现一支拖着菜色尾烟的战机飞行队，两种型号共九架战机在空中互相追逐缠绕，演绎出一支华美的空中舞蹈。
　　现场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沸腾。
　　【卧槽卧槽，人在现场，明明大飞机就在天上，现场的雷达却完全捕捉不到！】
　　【听说那代最新型号已经上全息技术了，脑机接驳什么的，有生之年说不定真的能看到。】
　　【这爬升速度绝了，放眼全球谁与争锋！】
　　【呜呜呜，好强，好有安全感。】
　　【哈哈哈，尤撒已经开始跳脚了，军方在疯狂呼叫国会开军费。】
　　【报——新的订单已到账，榜一大哥现场下单90架！】
　　【我趣，这种最新款咱妈居然允许对外出口？！】
　　【讲个恐怖故事，外销的都是已经不涉及技术保密问题的，说明咱妈已经掌握更碾压级的技术。】
　　【啧，一次碾压两代，咱妈怕不是发明了时空穿梭机。】
　　……
　　装甲车在烈日下驶向南山方向，控温系统修好后，车里又凉快下来。
　　一车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光屏戳戳戳，今天《地球旅游攻略》自动更新了全服活动“寻宝大作战”，玩家只要在地图中搜集到七种不同颜色的数字“7”碎片，就可以拼凑出一个数字“7”永久挂件。
　　更重要的是，活动说明的最后一行写着，获得数字“7”永久挂件的玩家可以凭借挂件去钱老那里兑换一份神秘礼物。
　　虽然括号里标注着礼物最终解释权归钱老所有，但全服玩家都在这份未知礼物的驱动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屏幕上好不容易冒头的一块碎片又被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小猫叼走了，谢止戈看向正在认认真真打游戏的楚未期：“管理员，就没有活动攻略吗？”
　　阿飞几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
　　楚未期很想立刻甩出一份攻略凑集七块碎片：“活动是钱老设置的，我也没有攻略。”
　　车里一片哀嚎。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啪啪啪的敲打声。
　　阿蓝满头问号地查看监控：“奇怪，没有触发攻击警报啊。”
　　在敲打声再次响起时，阿蓝终于在车后看到几片草叶的影子，是变异植物，只是攻击力度太弱，根本不够触发警报，她再一看前方地形，装甲车果然已经快要立刻黄土区进入南山山脉的林区范围。
　　几分钟后，完成一通消杀的蜈蚣草被苗一拎进车里。
　　谢止戈弹了弹摇头晃脑的蜈蚣草：“你想跟我们走？”
　　他脑海中立刻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声音，蜈蚣草疯狂点头，只是在被一株血红色的植物冒头敲了两下之后立刻从苗一手里挣脱，一溜烟钻进谢止戈的口袋里躲着不敢再出来。
　　“哈哈哈，”楚未期笑得前仰后合，伸出手指在口袋边沿戳了戳蜈蚣草翠绿的叶片，“别怕，苗一的吸血草很友善的，它经常帮我递东西。”
　　蜈蚣草瑟瑟发抖。
　　楚未期从空间里取出他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认真写字。
　　“2130年4月25日，超高温。”
　　“今天赤影拥有了一位新队友，它是一株活泼可爱的蜈蚣草，不过新队友好像有点怕苗一的吸血草，希望它们能相处愉快。”
　　画上句号，他又往回翻。
　　“2030年6月21日，晴。”
　　“今天夏至，山上果然比外面凉快，芝麻这段时间热得天天在办公室吹空调，毛豆已经学会下单买冰淇淋。”
　　“帮你看过你爷爷了，希望他不会嫌我话多扰他清静。”
　　“我走了，下次再来。”


第85章 牧野闻歌
　　第二天早上，赤影的装甲车已经顺利越过面前上千公里的南山山脉，安全抵达25号基地辖区边界处。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的，不只楚未期和谢止戈在这次7号基地跟丧尸军团的战场上缴获的高阶晶核被掏空，就连苗一他们去17号基地那边时猎来的晶核也几乎都被搜刮了一遍。
　　实在不是赤影众人过于豪横乐得把晶核撒这玩儿，而是南山山脉里扎根的变异植物多得他们没办法，刚一进入山脉中的山林地区，众人脑子里就开始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翻译过来全是上次拆除地震带上的引爆器时帮忙出过力的变异植物在讨债。
　　装甲车终于艰难地越过讨债区，楚未期两眼放空地靠坐在车壁前，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倒拎着自己的背包抖了抖，拉链上挂着的数字“7”挂件晃悠悠发出叮铃脆响，最后滚落一枚五级和两枚二级空间系晶核，还有一只装着一枚六级水系晶核的金属小球在地上。
　　没了，他攒的满满一大背包晶核全没了。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夏风更惨，因为异能等级才三级还没队长当贴身保镖，差点连身上的衣服都被一众变异植物扒拉干净，这会儿一身乱糟糟的像个逃荒的难民。
　　谢止戈眼神凉飕飕地看了眼过来当间谍的蜈蚣草，十分冷血地一弹指就把它扔去苗一手里。
　　苗一阴沉着脸攥住想要逃跑的蜈蚣草，幽幽地说：“你完了。”
　　他是队里唯一的木系，攒的晶核当然全是木系的，这次理所当然成了队里最先被打劫的对象。
　　赤红的吸血藤适时探出苗一的袖口，朝着他手中的蜈蚣草张牙舞爪，蜈蚣草吓得疯狂扭动，在他脑海中嘤嘤直叫。
　　苗一根本不为所动，刚一丢开手，吸血藤便嗖的一下把蜈蚣草卷进袖中。
　　蜈蚣草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只能干巴巴把自己团成草球在吸血藤无微不至的全方位“关怀”下装死。
　　邢恶反倒运气最好，因为才在17号基地的战场上突破等级，攒下的治愈系晶核已经提前耗空，这回只是被那些变异植物扒拉几下就嫌弃地丢开。
　　白桃因为是火系异能的原因，找上他的变异植物倒是没多少，只是为了保住黎山五级水系晶核，他差点没被一株五级的水系变异植物连人带晶核吸收掉，还是楚未期眼疾手快当场掏出两枚在战场上薅的同等晶核才把他换回来。
　　夏风在座位上半点没形象地躺尸，扯着自己只剩最后一枚三级风系晶核的口袋哭诉说：“队长，你跟那些变异植物签了什么卖身契吗，这也太夸张了！”
　　什么叫穷人乍富又乍穷，他这就是啊，进了赤影才侥幸攒到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晶核数量，结果这回一次全白给了，关键来拦路打劫的实在太多，队长这个主要战力带头白给，他这种菜鸟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只有阿飞和阿蓝最看得开，直接把自己囤的晶核一溜摆开任由那些变异植物挑选，夏风也是对他俩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止戈把手中最后几枚高阶水系晶核装进楚未期的背包里，有帮他把拉链重新拉上，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楚未期仰头看他：“你不留着恢复异能用吗？”
　　谢止戈笑说：“我等级高，异能恢复快，你用。”
　　安抚好楚未期，谢止戈这才把之前那只七级丧尸在地震带布置引动器的事解释一遍：“这次确实多亏南山那些变异植物帮忙，一点晶核而已，给就给了，下次带你们再猎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再也顾不得心疼那点晶核。
　　正在躺尸的夏风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卧槽，狗日的尤撒佬居然派七级丧尸来破坏咱华国的大陆架？！”
　　楚未期抱着背包补充说：“26号基地那边还传来消息，尤撒正在用上百万幸存者实验制造丧尸王。”
　　“操！那帮混蛋怕不是想彻底毁灭地球？！”
　　装甲车里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丧尸王是他们目前还未没人面对过的存在，就连伊第亚那只也仅仅只是个预测，没人跨越那片不仅存在世界最高的山脉还和绝对死亡区连通的地区去证实这个推测。
　　可现在尤撒已经有办法朝华国派遣七级丧尸，那等它真的制造出丧尸王时，那只丧尸王就将成为直指华国面门的催命剑。
　　楚未期拢了拢怀里的背包，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和时间赛跑，如果有人能赶在尤撒造出那只丧尸王之前摧毁他们的计划那该多好。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办到这件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丧尸王慢一点降临，给整个世界的幸存者留出更多准备时间。
　　车身一阵震动，装甲车从黄土区跨入新地貌，赤影也顺利进入25号基地辖区内。
　　中央基地建造在华国西南方的一块巨大盆地中，辖区四周有群山环抱，作为天然的保护屏障，地处大陆架后方，远离大洋，除了雨热和地震以外很少遭受其他极端自然灾害，这也是当初中央基地选址在这块盆地的重要原因。
　　末世之前，7号基地的所在位置越过南山山脉之后是可以直接进入中央基地所在地区的。
　　末世来临后，中央基地成立，为了便与监管防守，基地辖区周围大量连通其他地区的通路被关闭，7号基地进入中央基地的最近通路只剩25号基地辖区内那条，所以楚未期他们不得不绕路从25号基地走。
　　25号基地和28号一样，几乎整个辖区内都是山地，不过25号基地的辖区面积比28号的还要小一些，末世后，25号基地的主要职能之一就是作为中央基地的出入门户存在。
　　装甲车从25号基地东北方的虞山进入基地辖区，按照预定路线，他们只需要沿着虞山下这条大江一路往上走就能穿过整个辖区进入中央基地。
　　阿飞本来给装甲车开了潜水模式，只是车子刚进水里没一会儿就开始发出警报。
　　“警报！水体温度过高，建议解除潜水模式！”
　　“卧槽，这怕不是在烧开水？！”夏风凑到阿飞的驾驶位旁边，一眼就看见监控光屏里的江水正在不断往上冒泡，显然一副已经要烧开的模样。
　　阿飞赶紧解除装甲车的潜水模式切换成航行模式，车身立刻上浮，最后漂浮在水面逆流而上。
　　正在睡觉的楚未期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受热膨胀的汤圆，在滚烫的开水中起起浮浮，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离开这锅熬人的热水，就在他快融化掉时，忽然有人把他捞进碗里。
　　是谢止戈。
　　楚未期正要跟谢止戈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忽然感觉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唔……”
　　楚未期揉了揉眼睛，手背立刻触到自己还冰冰凉凉的脸颊，他立刻清醒过来，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怎么车里温度这么高？”他问道。
　　谢止戈把手里的冰袋重新贴回楚未期脸上：“恒温系统坏了。”
　　“怎么又坏了？”楚未期都要惊呆了，“不是才在7号基地换过新的，这才用了两天不到就坏了？”
　　谢止戈耸肩：“便宜没好货。”
　　夏风立刻哭诉说：“嫂子你不知道，25号基地辖区的环境也太绝了，刚才咱的车从黄土区过来就直接进水里打算走水路，结果这河里的水热得都快开了！”
　　阿飞无奈补充：“出水之后也没好多少，然后恒温系统就崩了，只能勉强把车内温度维持在50度以下。”
　　阿蓝指了指车里堆满的冰盆：“现在就靠这个撑着。”
　　显然那些冰块是谢止戈的异能制造的，装冰块的木盆一看就是苗一贡献的。
　　楚未期朝驾驶位的监控光屏看过去，发现车外雾茫茫一片，视野几乎就在跟前几米内，再远的地方完全看不清。
　　周围全是雨水砸进江面又直接蒸腾的声音，外面的温度可想而知。
　　楚未期叹气，难怪宋工要跟他们强调修复零件是打印的，这状态就是再好的零件恐怕也扛不住，他担心地问道：“其他部件没事吧。”他记得苗一他们归队时说装甲车受损严重，应该不少地方都换的打印零件。
　　阿飞：“别的还好，主要就是恒温系统负荷太高。”他们的车还是很结实的，这会儿正开着低空飞行模式在江面上摸索前行，“就是江雾太大，探测系统严重受阻，怕遇到危险障碍物，根本不敢提速。”
　　楚未期想了想说：“我来试试。”
　　谢止戈朝他投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楚未期解释说：“觉醒精神系异能后，我发现自己可以通过释放精神领域‘观察’到外界的事物，虽然极限距离只有半径百米，但应该够用了。”
　　谢止戈：“你的精神系异能已经二级了？”
　　楚未期：“它好像觉醒时就是二级，应该是那只丧尸等级太高的原因。”他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领域，随后又把观察的景物迅速简化成路线图共享到队伍频道。
　　阿飞立刻根据这份实时路线图提速。
　　夏风差点没惊掉下巴：“嫂子，你居然觉醒了第二种异能？！”
　　好几天没听到夏风的瞎称呼，楚未期还有点不习惯，他点点头，把之前被精神系丧尸影响后进化出第二异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夏风羡慕地差点流口水，白桃神情低落地攥紧手里的水系晶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止戈提醒说：“小七这次能捡回一条命是侥幸，谁要是敢为了赌这点运气主动去感染，”他冷冽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桃身上，“直接驱逐出赤影，赤影不欢迎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白桃身体一震，挣扎片刻，攥紧晶核的拳头最后终于缓缓松开，他把那枚蓝色的漂亮晶核小心翼翼收起来，郑重地说：“队长放心，我不会乱来。”
　　夏风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掏出自己仅剩的那枚晶核递到楚未期跟前讨好地说：“嫂子，我能不能把这枚晶核存到你的随身空间里，这可是小弟最后的财产了，还是放在嫂子那儿更安全。”
　　楚未期：“……”
　　他看了眼自己没剩几枚晶核的背包，十分遗憾地摇头：“放不了，晶核里面充满异能能量，放一枚晶核进去至少就要消耗等量的异能，所以理论上我的空间目前只能放一枚二级空间系晶核，但实际操作却不能完成收放。其他系的晶核我也试过，收入一枚一级的都困难。”
　　“啊？”夏风蔫儿了，“难怪你都装背包里。”
　　楚未期好笑地说：“要是真能随意自由收放晶核，空间系异能者就无敌了。理论上，若干年后等我突破九级，那岂不是可以直接从丧尸皇的脑子里取走它的晶核？”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众人都乐了，畅想着要是楚未期真能收走丧尸皇的晶核，那世界肯定能很快恢复从前的模样。
　　就在这时，楚未期脸色忽然一变，他出声提醒：“前面有拦截网！”路线图上立刻更新出拦截网的坐标。
　　阿飞连忙驾驶装甲车改道，只是那张拦截网占据整个江面，装甲车只能被迫上岸。
　　谢止戈：“阿蓝，这附近有□□？”
　　阿蓝摇头：“资料库里没有记录，”片刻后她又补充一句，“不过资料库是去年统一更新的，如果是更新后才成立的新组织确实不能查询到。但按理说已经快进入25号基地的实际控制范围，不该有其他组织基地才对。”
　　装甲车进入岸上的山地后，楚未期忽然说：“有人，山上有好多人。”
　　谢止戈眸色微沉：“去看看。”


第86章 牧野闻歌
　　25号基地辖区内的高温已经超过几乎所有植物的生存界限，就连末世后随着极端气候增多已经进化过的植物也还获得能在这里生存的本领，可水雾弥漫的大江两岸绵延的山峰上却植被丰茂，看不出半点这些植物在遭受高温炙烤该有的枯黄和萧条。
　　“情况恐怕和南山那边一样，变异植物太多。”楚未期猜测。
　　外面条件太恶劣，阿蓝的检测机器人没办法放出去，楚未期的精神领域又只能覆盖方圆百米，更远的地方他们现在只能根据观测的情况做猜想。
　　谢止戈：“先上山，对方既然在这里设置拦截网就不可能不监视这里。”所以他们的行踪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这里的人发现，没有什么好躲藏的。
　　众人当然没意见，只是防护服自带的控温系统效果和工作时间有限，楚未期想着要是能快点跟这里的人完成沟通就好了，不然周旋起来吃不消的就是他们。
　　山上植被太多，装甲车不能开上去，几人穿好防护服后直接下车，阿飞和阿蓝只各自穿着一身雨衣也跟着下车。
　　一脚踩在土地上，高处流淌下来的雨水几乎没过脚背，脚下的泥土早就已经被雨水泡软，放在以前恐怕山上遇到这么大的持续性暴雨早就出现山体滑坡，但变异植物强大的根系却牢牢束缚住山上的泥土，反而贪婪地吸取着这些对人类来说足以致命的水分疯狂生长。
　　楚未期在心中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不得不说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丧尸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后，这些变异植物也许就会成为地球重启的关键。
　　不，以这些变异植物顽强的生命力来看，也许就算丧尸依旧存在也不能阻挡地球的自我疗愈，而现在这些极端天气就是地球正在对自己进行的一场全面治疗，就像人体在奋力对抗外来病毒时也会出现高温发热症状一样，楚未期在心里默默想着。
　　天空中啪嗒啪嗒坠落的雨珠更是一砸在防护服上就立刻溅起白蒙蒙的水雾，楚未期感觉自己像是困在水汽厚重的云海中一样，有防护服自动的碳氧循环系统供氧也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等所有人全部下车后直接催动异能把装甲车收进随身空间里。
　　夏风感叹道：“嫂子的异能升级后就是方便，咱现在都不用考虑找停车点了。”
　　阿飞对此无比赞同，这辆装甲车可是他们赤影现在唯一仅存的贵重财产，要真是随便停在这山脚下没人看着，到时候不管是被人偷走还是被漫过来的江水卷走，他都要心疼得当场宕机。
　　“走吧。”谢止戈在队伍频道里说。
　　众人立刻抬步跟上，楚未期大步跨出，结果防护靴就被又软又粘的泥土紧紧裹住，因为动身时用力过大，他的身体惯性朝前倒去，眼看就要整个人摔趴在地上，身前突然横过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
　　他反应极快地抓住谢止戈的手臂撑起身，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谢止戈喉咙里压着一丝为不可查的笑意：“拿你没办法。”
　　不等楚未期重新抬脚，已经整个人悬空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又被谢止戈背在背上。
　　他脸上噌的一下烧起来，也不知道是防护服控温系统不抵事还是自己给臊得。
　　“我、我可以自己上去。”他结结巴巴地说。
　　谢止戈故意把人往上颠了颠：“我可不想再从地上捞个泥人起来，到时候还要找地方送去清洗。”
　　楚未期立刻不说话了，安静得像只精致的布偶娃娃，乖乖趴在谢止戈背上动都不敢动，他要是真从这山上滚下去，脏一点都是小事。
　　夏风和苗一几人跟在后面悄咪咪看完全程，夏风眼珠子乱转，最后实在憋不住悄悄拉了个排除谢止戈和楚未期在外的临时会话小群。
　　【夏风：啊啊啊啊！有没有发现队长和嫂子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羞羞]】
　　【苗一：嗯……有点不太一样。】
　　【白桃：是我们离开这几天发生过什么吗？@阿飞】
　　【阿飞：还能有什么，这几天队长和小七都在打丧尸啊。】
　　【阿蓝：你再仔细想想？】
　　阿飞挠头，这几天他们在7号基地确实每天只要打丧尸的活儿要干啊，楚未期更是超负荷使用异能，随时都要刘阿婆在旁边盯着给做治疗，那次被丧尸将影响出现丧尸化更是凶险，队长和楚未期哪里有工夫发生什么。
　　阿蓝无语。
　　【阿蓝：他情绪比较单一，有些东西察觉不到很正常，大家体量一下。】
　　【阿飞：你在说我笨？】
　　阿飞怒了，当场就要跟阿蓝掰扯一下自己有多聪明。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谢止戈出声提醒：“都跟上，掉队的自己看着办。”
　　众人后背一凉，半点不敢再开小差，立刻加快脚步跟上已经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谢止戈和楚未期。
　　山上的变异植物虽然众多，但有谢止戈这个六级异能者开道，根本没有胆大的敢上来拦路，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朝楚未期发现人类活动的地方靠近，半点没有穿越南山山脉时的狼狈样子。
　　上到半山腰时，楚未期突然出声：“前面有岗亭，里面有两个异能者，一个异能波动强度接近夏风，应该是三级，还有一个应该是四级。”
　　他闭着双眼用自己的精神领域将那间岗亭里里外外仔细扫描一遍，又说：“里面有完善的控温设备和其他科技产品，这里的人生活水平应该比桃源教富裕很多。”
　　夏风惊呆了：“不是才建立的民间组织吗，还能这么阔绰？我以前生活的那个民间组织别说其他设备了，控温几乎都靠火系和水系异能者手动，这些设备要么更大基地用别的物资交换，要么就只能去其他基地抢了。”
　　阿蓝：“这里已经靠近25号基地，说不定东西是从那边来的。”
　　夏风还是觉得奇怪：“现在是进入末世的第三十年，末世前的各种设备就算有留存也大多已经超过使用年限早就损坏，而且现在气候极端，末世前的设备根本作用不大。
　　“但能开发的资源几乎都已经被辐射元素污染，各大基地手里握着再先进的技术也没有足够的原材料形成规模产能，生产出来的东西当然先在基地内流通，有多余的才会流向外面的组织基地，但多又能多多少，总不至于25号基地的产能连外面基地的岗亭都可以覆盖吧？”
　　楚未期赞同：“道理确实是这样，有点蹊跷。”
　　谢止戈：“去问问就知道。”他率先带头朝岗亭的位置走去。
　　众人在离岗亭二十米远的地方就被一根带刺的植物藤条拦住，显然岗亭里有一名木系异能者存在。
　　“你们几个，干什么来的？”岗亭里的扩音器发出询问声。
　　谢止戈没有说话，阿蓝上前解释：“我们是路过的，打算去投奔中央基地，但发现路上出现了拦截网，所以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这里有没有异能者组织想交换点物资。”
　　“哦，去中央基地啊。”扩音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显然是对方关掉了机器，过了会儿扩音器又被打开，“你们说要交换物资是吧，我们这里是25号基地的下属基地，明天正好有自由交易集市，你们是先在这儿住一晚等明天换了东西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阿蓝：“现在走的话路上的拦截网找谁开？”
　　扩音器里十分无赖地说：“那当然开不了，少说过几天有大部队去25号基地换物资才能开。”
　　阿蓝：“没有别的方法过去吗？”
　　对面又说：“有啊，绕路，从这里绕过我们基地的辖区就可以过去。”
　　阿蓝：“贵基地辖区范围多大？”
　　对面：“也就这附近流域范围内吧，反正过了我们基地就是25号基地，要绕道趁早。”
　　山下那条大江在末世前是华国境内最大的河流之一，流域覆盖范围不是一般的宽广，真要绕道，那根换个路线进中央基地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他们上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查看这个基地的内情，直接在里面住下当然是最快的办法。
　　阿蓝看向谢止戈，见他微微颔首，这才说：“我们怎么进贵基地暂住？”
　　对方一阵嘲笑：“当然是要么交晶核，要么交物资，难道还想白住？”
　　这时，阿飞撑着伞轻松越过横在跟前的藤条上前，岗亭里的两个异能者立刻出声呵止：“你干什么，退回去！”
　　阿飞笑嘻嘻冲两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异能者说：“嘘，两位大哥小声点，”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岗亭前，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叶片裹好的小包放在岗亭的窗台上，“孝敬两位大哥的，我们初来乍到，还要两位大哥多提点一下。”
　　两个异能者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控制植物藤条打开叶包，只见里面放着两根完整的烟。
　　眼眶豆大的雨珠就要落在窗台上把烟打湿，那名木系异能者赶紧控制藤条瞬间卷起叶包将烟递进岗亭。
　　两个异能者一人拿着一根烟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脸上尽是贪婪又上瘾的表情，要知道现在已经进入末世三十年，就算烟草还有少量留存，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种人享用。
　　两人舍不得立刻点上，赶紧把烟贴身藏好，看向阿飞的视线火热起来，这是妥妥的大肥羊。
　　其中一人地上一份清单说：“这些物资兑换清单，你们自己看。”
　　阿飞：“多谢两位大哥。”他把立刻清单拿回去。
　　楚未期只看了眼就发现不对：“食物的兑换价格怎么是最低的？”
　　末世不管是官方基地还是民间基地都食物紧缺，按理说食物的兑换比例应该在最高的几个档次，除非这个基地有稳定且充足的食物来源。
　　这一点连1号基地都做不到，1号基地现在还是主要靠营养剂和空气馒头过日子，其他种类的食物在基地的兑换清单上都处于高兑换比状态，如果是没有自产营养剂和空气馒头能力的民间基地就更不用说了。
　　谢止戈托着楚未期的手掌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小七，露个富让背后的大鱼看看。”
　　楚未期秒懂，立刻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条换过包装壳的烟交给阿飞，这东西是谢队在庆功宴那天一起给他们准备的，说是末世硬通货之一，楚未期本来全留给7号基地了，还是宋工让他装了些走，现在看来谢队和宋工是对的。
　　阿飞拿着两条烟去岗亭的位置兑换这里的贡献点，但是香烟不在兑换列表里，因为早就默认这玩意儿不在市面上流通了。
　　一名异能者眼热地挠挠头说：“你等着，我给问问。”他说完就有手里的智脑拨通一个通讯，对面说了些什么，他连连点头，挂断通讯后才朝阿飞说，“两条换2千贡献点，换不换？”
　　烟现在可是罕见货，整整两条才兑换2千点贡献值放在哪个基地都是贱卖。
　　阿飞挣扎：“诶大哥，这可是我们花了大代价才找到的，才能换这么点？”
　　对面十分硬气：“爱换不换，清单上可是没有这东西的，能给你换都是看我的面子。”
　　谁都知道这话当然是假的，但在对方看来在他们的地盘他们说了算，外来人员只有同意的份。
　　阿飞跟对面表演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遗憾兑换到2千点。
　　“住房还剩单间和双人间，价格在上面你们自己选。”刚才跟阿飞砍价的人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格表。
　　阿飞：“不是有四人间和十人间吗，不能选这两个？”
　　异能者：“住满了。”
　　阿飞：“四个双人间……”
　　楚未期小声说：“双人间价格200点贡献值一天，四间就是800一天，十人间600一天，对方是单纯想坑钱还是想把我们分开监视？”
　　谢止戈背着他往前走：“后者不耽误前者。”
　　藤条在谢止戈靠近时自动撤走，一行人越过岗亭继续沿着道路往山顶方向走，阿飞从岗亭取了同行凭证立刻跟上。
　　岗亭里的异能者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十分贴心地用扩音器提醒一句：“诶，你们进基地后别忘了在广场领水果，我们基地给新来的人发免费水果福利，暂住的也有。”显然这是在他们身上赚得实在太多。
　　楚未期：“免费水果？”
　　这年头还有发水果的，还免费，难道这里食物兑换价格低就是因为这个？
　　众人都很费解，他们上回吃敞开水果还是楚未期从桃源山那棵桃树那里带回去的那筐桃，平时别说水果，水果皮都吃不上。
　　夏风顿时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哇，这水果肯定不能吃！”
　　苗一几人也很赞同。
　　谢止戈却说：“免费的怎么能不去看看。”
　　楚未期：“你是怀疑这里的古怪也是因为这个？”
　　众人很快来到山顶的基地建筑区，山上的温度居然比山下低好几十度。
　　阿蓝：“上面居然才不到50度。”
　　楚未期收回自己的精神领域：“应该是变异植物在控温，这里能看见的几乎都是变异植物。”
　　夏风差点惊掉下巴：“这么多变异植物？”
　　“有意聚集木系异能者就能办到，像28号基地。”谢止戈径直朝广场上那棵最高大的植物走去。
　　广场中央那棵高大的藤蔓植物上开满淡黄色的花朵，花朵凋谢的枝条上结着密密麻麻的橙红色果子，山风吹过，花香弥漫整个基地建筑区，树下，一个笑容谦和的男人朝这边看来。
　　熟悉的场景让夏风头皮一阵发麻，猛地往谢止戈身后躲了躲才想起来自己穿着防护服对方看不见，他立刻在频道里发消息。
　　【夏风：队长，赶紧离开这里，这个人很危险！】


第87章 牧野闻歌
　　夏风在队伍频道里疯狂发消息，谢止戈却没有半点要离开这个基地的意思，毕竟他们上山的目的就是找到这里的诡异来源，而夏风口中这个危险的人显然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源头。
　　到达山顶后楚未期说什么也不要谢止戈再继续背着他，谢止戈只能遗憾地把人放下，带队朝那株变异巨大的藤蔓植物走去。
　　没办法，夏风再不愿意也只能跟上，越是这个时候肯定是跟着大部队走越安全，何况队长就是他最强的靠山。
　　山顶40多度的天气，天上落下来的雨水哗啦啦砸在地上积蓄起难以消散的闷热潮气，广场中央排队等着领免费水果的人却望不到尽头，越靠得近，那股从这株变异藤蔓植物上弥散出的特殊香味就越浓郁，排队的人神情也越狂热。
　　不过楚未期和谢止戈他们穿着防护服，完全没闻到这股特殊香味，反倒是只撑着伞的阿飞动了动鼻子，开始习惯性帮阿蓝采样，好让她有样本做数据分析。
　　谢止戈几人才刚一靠近，站在树下的男人便像是才刚发现他们一样，惊讶地说：“请问是基地新来的成员吗？”
　　排队的人纷纷朝他们扭头望来。
　　阿飞照例出面说：“对啊，我们刚上山，不过是暂住几天，听岗亭那边的人说这里可以免费领水果？”
　　“是的，确实可以领果实，”男人朝阿飞温和地笑笑，指着身后高大得像巨树一样的藤蔓植物说，“这是我的变异植物，它的果实味道还不错，是酸甜口味，没有其他怪味，你们想尝尝看吗？”
　　不等阿飞回答，排队的人已经纷纷闹起来：“高先生，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怎么还给几个外来人插队？”
　　“是啊是啊，这些人不过就是来住几天而已，对基地又没有贡献，凭什么领果实，还要比我们先领。”
　　被称作高先生的男人连忙安抚基地的住民：“诸位别急，都有都有。”
　　他拍了拍身后的植物，植物挂满果实的枝丫抖了抖，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橘红色果实纷纷滚到地上，排在前面的住民一哄而上争相去捡，完全不在意这些果实在地上滚过一圈雨水，有看中同一个的差点没打起来。
　　高先生歉意地看向谢止戈几人：“抱歉，只能让你们先等等了，我会尽快。”他说完又开始催促那株变异植物。
　　见原本排队的人很快走了一半，又有新来的人继续在队伍后接上，谢止戈快速在队伍频道发了条消息，阿飞立刻上前再次套话。
　　阿飞：“变异动植物不是都不能吃吗，你的为什么可以？”
　　听到他的问题，那位高先生还没反应，排队的人立刻像被什么大言不惭的话刺激到一样跳起脚来。
　　“你们这种外来人员懂什么，高先生的变异植物产出的果实不仅没有受过污染，味道还好，而且还能祛湿！”
　　祛湿？
　　楚未期听得忍不住嘴角直抽抽，他爷爷就常带着山下上了年纪的叔叔婶婶们祛身体的湿气，但从来没有一次是通过吃水果的，爷爷从来都是直接给拔火罐。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这功效倒是十分符合这个基地所处地理环境的需要，这叫什么，狠抓目标人群痛点？
　　阿飞演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变异植物的果实还能没受过污染，变异植物难道不是本身就因为受到辐射污染才变异的？”
　　高先生笑得温柔，并没有因为阿飞的质疑感到冒犯，抢到果实的人却先一步出声，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十分藐视地上下打量阿飞：“看你这装备好歹是大基地出来的吧，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常识？”阿飞加载的常识告诉他，变异植物肯定是受到核辐射或者丧尸病毒污染的，不然常规不能变异成现在这种状态。
　　说话的人当场一口咬掉半只果子，橘红色的浆果汁水顺着他的手指从果子缺口处滴到地上，汁水落地，散发出更为浓郁的甜香。
　　这人得意又陶醉地朝阿飞显摆着手里剩下的果实：“土包子怕是好多年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水果了吧？”他得意洋洋地说，“高先生的变异植物可是有能力把体内的污染物集中排除的，基地早就对这些果实做过检测，完全绝对的零污染，出了我们基地，你们就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机会见识这种好东西！”
　　变异植物主动集中污染元素什么的，几人确实还真见过，就是桃源山上那棵六级变异桃树。但那棵桃树因为是高阶精神系变异植物，所以觉醒了比普通变异植物更为出色的精神意识，这才生出主动集中控制体内污染元素分布的想法。
　　那这个姓高的人呢，他的变异植物是什么系的，又为什么可以做到完全排除污染元素，这个信息是真实假？
　　楚未期在心里飞快思忖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确信他们已经接近这个基地诡异之处的关键，只要破解这个问题就能抓住真相。
　　毕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如果事实真如对方所说，这个姓高的催生的果实完全零污染还对身体有好处，他为什么不进行高价售卖，而要免费送给这个基地的所有人。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桃源教，把自己塑造出救世教主的周贺成以为教众祈福除秽做借口，将混着自己异能的雨水附着在教众身上从而进行跟踪监视。
　　那姓高的是什么目的？
　　果实的香甜气味在周围弥散开，还在后面排队的人群立刻躁动起来，纷纷出声催促那位高先生赶快给他们发果实。
　　“高先生，别搭理这些外来土包子，赶快给我们发吧，馋死了！”
　　“对啊对啊，一天不吃就难受，这鬼天气湿得要命，再不吃风湿都要发作了。”
　　“高先生快点，高先生先发我们的！”
　　这位高先生还是一副老好先生的模样一脸温和的笑容，既不因为人群的催促而烦躁，也不因为他们的迟疑而气愤，脸上从始至终都是同样的微笑，乍一看让楚未期觉得这人就像带着一张诡异的面具，恍惚间让他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
　　楚未期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得一个激灵，不等他搓胳膊，夏风先往他和谢止戈身后躲了躲，小声对他说：“嫂子，你劝劝队长，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至少别吃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只看夏风刚才的举动明显就是认识这个姓高的，从他口中显然能得到有用信息，楚未期悄悄戳了戳谢止戈，男人挥手攥住他的手指，朝阿飞和苗一打了个手势就带队离开。
　　见他们这就要走，原本还在给基地的人派发果实的高先生忽然出声：“你们不要果实吗，马上就轮到你们了。”他的笑容依旧得体又让人挑不出错。
　　阿飞和苗一留在原地，他笑呵呵解释说：“路上消耗太大，有队友身体吃不消需要尽快休息，我俩可以代替他们领果实吗？”
　　“当然没问题，等下一批成熟的果实就是你们的，不过每人只有一枚果实哦。”高先生还是那副笑脸，他忽然看向笼在一身黑袍下的苗一，好奇地问道，“你也是木系异能者吗，我感觉到同类的气息。”
　　苗一点头，苍白枯瘦的手从袖中掏出一株不到五十公分高的绿色植物，跟对方高大的变异植物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小巧玲珑。
　　高先生打量着苗一手中绿色植物：“这是……蕨类变异植物？”
　　苗一的声音气若游丝：“蜈蚣草。”
　　高先生：“它能被你选中，看来有不小的本事。”
　　苗一平时虽然话少，但也没蠢到看不出对方这是在套话，真蠢成这样，他当初就不可能通过赤影的入队考核。
　　他说：“会跑，爱撒娇。”
　　高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撒娇？”
　　苗一手一扬，蜈蚣草直接被他抛到那株巨大的变异植物跟前，高先生脸色微变，只是瞬间又恢复原本的绅士微笑。
　　蜈蚣草刚一落地，忽然就像个小人似的动了动自己的根须，试探着朝那株变异植物靠近。
　　高先生眼神一动适时露出几分探究的表情，就见那株已经凑到他的变异植物跟前讨好挨挨蹭蹭，片刻后，他的变异植物竟然主动抖落一枚果实下来，显然是要送给这个小东西。
　　谢止戈几人跟着通行证上的指引来到住宿区后直接进了同一间房，他说：“阿蓝。”
　　阿蓝立刻会意，当即取出屏蔽器在屋内布置好。
　　这个基地连岗亭的守卫都有智脑，科技程度显然不是桃源教那种级别能比的，他们在靠近这个基地辖区内后几乎就已经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阿蓝：“队长，屏蔽完成。”
　　谢止戈点头，他看向夏风：“说吧，你跟刚才那人认识？”
　　夏风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立刻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起来：“我认识他，他应该不认识我。”
　　他开始回忆：“我在我原本生活的民间基地见过他，准确说是见过他那株变异植物。”他看向谢止戈和楚未期，“队长和嫂子还记得我是在你们之前没多久去的桃源教吧，我那会儿就是从原本的基地刚逃跑出来流浪没几个月。”
　　“逃跑？”楚未期看向夏风，“所以你逃跑跟那个姓高的有关？”
　　夏风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打了个寒战：“我原本生活的基地在几个月前被丧尸攻陷了，那些丧尸就是这个姓高的引来的。”
　　几个月前，夏风所在基地得到一只四级丧尸的消息，基地便组织了一批异能者去狩猎，夏风就在这支队伍中。
　　“我们那次出去了整整一个月，姓高的就是在我们离开基地的那天来投靠的，因为他是五级木系异能者，所以基地立刻同意了。”他回忆道，“可是一个月后，我们回到基地时，基地已经彻底被丧尸群占领，逃出来的异能者说姓高的故意引来了丧尸，基地首领本来可以阻止事情发生，但首领反而站到了姓高的那边。”
　　他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那天我在山脚下，整座山都燃起大火，耳边全是惨叫声，里面有我熟悉的声音，丧尸咬死了我的同伴，那株变异植物把他们的遗体变作肥料，”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姓高的发现了山下的狩猎队，于是我们分头逃跑，后来就再没见到过他们。”
　　众人听得神色凝重。
　　白桃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单纯想覆灭你们的基地，不然他为什么不在你们基地发展势力，反而又跑到这里来？”
　　夏风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基地在1号基地辖区靠近28号基地辖区快交界的位置，他就算要往远离1号基地的位置转移，也该去3号、13号、17号和28号基地这些和1号基地相邻的基地更方便，就算是跟我们一样穿过28号基地去17号基地也没问题，到25号基地来确实跨度太大。”
　　“1号基地辖区到25号基地辖区之间隔着28号和7号基地两大辖区，一个遍地都是变异植物，一个要穿越沙尘暴不定的黄土区还要翻越南山山脉，哪个都不是容易走的路。”楚未期不自觉地捏着食指骨节，他分析道，“我们开着装甲车都一路艰难，他很难一个人徒步转移过来。”
　　楚未期看向夏风：“你刚才说姓高的故意引去丧尸攻击你们基地，你们基地的头领还反水支持他？”
　　夏风点点头，几秒后又摇头：“围攻基地的丧尸群是我亲眼见到的，姓高的引来丧尸和头领支持他的事都是听逃出来的基地异能者说的，我没有回去确认就逃走了。”他懊悔又自责地低下头，“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我连冲上山去跟他们拼命的胆子都没有。”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半点找不出平时没心没肺的痕迹：“住我隔壁的婶婶以前在我出任务受伤的时候还经常帮我包扎，她总跟我说丧尸会消失的，我们要把日子过下去。”
　　夏风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哽咽：“可是那天我亲眼看见她被丧尸咬掉半截身子，我却救不了她，我甚至不敢上去帮她报仇，我是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白桃摩挲着兜里那枚小心收藏着的蓝色晶核，他轻声喃呢：“我也是胆小鬼。”
　　谢止戈看向夏风和白桃：“不甘心，想报仇，那就变强。”
　　两人错愕抬头，直愣愣对上谢止戈那双凌厉的眼瞳，里面没有半点鄙夷和蔑视，反而让夏风和白桃生出一种强大和可靠的感觉。
　　片刻后，二人齐声重重应下：“是！”
　　楚未期见夏风状态好了些，这才继续问道：“那个头领是几级？”
　　夏风：“五级，五级水系，基地建立之初就是因为头领可以为大家提供稳定的纯净水源。”
　　楚未期微微颔首，他寻着线索思考起来：“一个人难以转移的话，如果是两个五级异能者带着一群丧尸呢，甚至可能不止两个异能者。”他朝夏风问道，“刚才在广场上有看到其他眼熟的人吗？”
　　夏风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
　　原本在一旁做数据分析的阿蓝忽然出声：“检测结果出来了，那株变异植物散发的气味中含有致幻成分。”
　　就在这时，阿飞和苗一也从广场那边过来。
　　“队长，果实拿到了。”
　　阿飞拎着一兜子橘红色的果实，他肩上还趴在一株蜈蚣草，蜈蚣草上也吊着一枚橘红的大果子，重的几乎让这株小草从阿飞肩上翻下来。
　　阿飞正要进门，阿蓝猛地把他推出去又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拉上房门。
　　半分钟后，阿蓝拎着一兜密封好的果实去隔壁房间做检测，阿飞和苗一这才被允许进门，发现屋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开到最大。
　　阿飞挠头：“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楚未期把阿蓝在那株变异植物的气味中检测出致幻成分的事说了一遍：“那些果实很可能也有问题，不然一个五级异能者没必要天天费力去免费派发水果。”
　　苗一赞同地点头：“催生果实比普通控制变异植物更消耗异能。”
　　“他引去阿飞当初所在基地的丧尸也很奇怪，丧尸为什么不攻击他，反而要配合他？”楚未期思绪飞转，他抬头看向谢止戈，“有能控制丧尸群的异能吗？”
　　谢止戈：“精神系和控制系理论上可以做到，但目前没有听说成功案例，只控制少量个体倒是有人做到过。”
　　楚未期沉默许久，忽然说：“如果他和高阶丧尸合作呢？”
　　谢止戈挑眉：“你想说他背后是尤撒？”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直觉是这样的。”楚未期说，“已知能控制大量丧尸群的只有高阶丧尸，那他想要游刃有余地支配一支能攻打下一个异能者组织的丧尸群，势必就需要一只高阶丧尸配。
　　“我们目前遇到的唯一一只能和人类正常交流的丧尸是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将，他要顺利传达支配丧尸群做指定任务的信息，接收这个任务信息的高阶丧尸恐怕不能比那只精神系的等级低太多，除非那只丧尸是特殊个体。”
　　低等级的丧尸几乎大多都是凭本能行动，当初从异能者二次感染变成丧尸的黎山虽然有一定思考能力，但也仅仅依托在他的战斗本能上，他显然没有表现出和人类沟通的倾向。
　　那只尤撒派来的七级精神系丧尸是目前各大基地能找出的唯一案例，至于具体原因他们还不知道，也许是七级以上精神系丧尸的特有属性，也许是高阶丧尸的特征，更也许就是尤撒生物实验的结果。
　　现在他们只能做猜测，问题的最终答案要等宋工那边用那只丧尸的晶核分析出结果才知道。
　　谢止戈：“如果那只负责控制丧尸群的高阶丧尸存在，双方中占主导地位的恐怕是那只丧尸。”
　　楚未期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
　　夏风等人听得头皮发麻：“等等，尤撒派来的高阶丧尸我们不是才解决掉吗，怎么又出现新的了？”
　　谢止戈撩起眼皮看他：“7号基地周围的各大基地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被丧尸军团袭击，25号基地会风平浪静？”
　　夏风突然发现自己不仅胆小，还蠢，他不说话了。要是25号基地真没事，现在这个附属基地被那个姓高的盯上，迟早也会出事。
　　这时，在隔壁房做检测的阿蓝回来了：“那些果实里的籽有寄生能力。”
　　“卧槽，寄生？！”夏风头皮发麻，“难怪姓高的那么积极地到处发免费发，该死，那家伙该不会是尤撒佬专门派来寄生华国幸存者的吧？还是嫂子聪明，一眼就看出尤撒佬的阴谋。”
　　楚未期被夸得心虚，他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姓高的长相有点像尼本间谍，”他看向谢止戈，“之前不是说尼本在核战开始后就被尤撒沉岛，逃走的尼本人去了尤撒吗，这个姓高的又是几个月前才开始活跃的，而高阶丧尸召集千万级的丧尸军团也需要时间，两边有一定的时间重合度，所以我才有这种猜测。”
　　众人惊愕：“间谍？”
　　多么陌生的词汇，三十年没听人听过了，自从末世来临后，以这种身份活动的人仿佛消失了。
　　片刻后，阿蓝说：“根据数据库人脸特征分析显示，目标面部特征与尼本人高度重合，有75.6%的概率为尼本人，如果要做更准确的基因测序，需要取得目标生物样本。”
　　众人：“……”
　　楚未期挠头，他也没想到真是尼本人，他有这种猜测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他生活的时代尼本间谍在华国境内十分活跃，甚至渗透各行各业各领域，教育、医疗、新闻传媒和网络四个领域是最直观的，电视上经常能看到有关部门抓到间谍的新闻。
　　再加上桃源山深处那座军工厂的存在，楚未期自己就从小给国安打电话抓去偷拍涉密信息的间谍，光是用尼本间谍换的奖金就拿过不下十次，这种第一时间联想尼本间谍的行为已经养成惯性思维。
　　楚未期：“如果真是尤撒派来的，必须找出他的目的才行。”
　　那只精神系丧尸的目的是破坏华国的大陆架，这个高先生呢？
　　谢止戈忽然说：“既然是间谍，当然是做渗透工作的。”
　　“可是他渗透一个下属基地干什么？”楚未期正说着忽然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25号基地内部可能已经出问题？”
　　谢止戈：“没出问题能在大门前养一个别的基地堵路？”
　　阿蓝：“探查显示，屋内所有科技设备产地均为25号基地。”
　　正常情况下，25号基地绝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稀缺物资流向下属基地，甚至多到连外来人员住宿区都能全部安装最新控温系统。
　　从房间离开后，阿飞陪夏风出去逛基地，夏风没有遇到任何一个除高先生以外的熟人。
　　晚上，下了一整天的大雨慢慢停下，奇异的香味却在整个基地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阿飞虽然一次定了四套双人间，但他们八人还是一起挤在同一间屋里休息，楚未期迷迷糊糊听到屋外传来有人吵闹的动静，他忽然警醒的睁开眼睛，刚从睡袋中起身便发觉出不对。
　　他们明明都在这间屋里睡觉，为什么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谢止戈他们去哪儿了？


第88章 牧野闻歌
　　咚咚、咚咚……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赤影其他七人同时不见踪影，这很诡异。
　　楚未期拍了拍因为才睡醒还残留着高于平时体温的脸颊，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
　　不说赤影的其他人，至少谢止戈绝对不会半点信息都不留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管，楚未期立刻点亮自己的智脑，可是里面没有任何来自谢止戈的留言，其他队友的也没有，而且对外的信号也处于断联状态。
　　赤影成员的智脑相互之间可以用队内网络联系，正常情况下至少十公里范围内都不会影响通讯，更别说大家都在这座基地里，现在信号断联，只可能是这个基地开启了信号屏蔽装置。
　　楚未期起身去摸谢止戈的睡袋，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余温残留，苗一的、邢恶的，每一个人的睡袋入手都没有丝毫温度。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催动体内的异能，一下秒，半径百米的精神领域展开，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中，
　　屋外大雾弥漫，却跟安静的白天不一样，夜晚的外来人员住宿区人来人往，有人像是没睡醒一样动作僵硬地往外走，有人却尖叫着跑向大雾中，有人在互相撕扯，有人抱成一团，一切都显得诡异至极。
　　楚未期却顾不得管这些，仔细翻看自己精神领域中的所有角落，最后确认没有任何其他精神系异能残留的痕迹，也不存在精神紊乱的现象。
　　这一切说明他没有在睡着的时候遭受过精神攻击，也没有陷入幻境，所以他用精神领域看到的那些场景全部真实存在。
　　楚未期垂眸看向光屏下方的时间，4月27号凌晨1点44分44秒，已经是第二天。
　　短短一晚上，这个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的思绪越清醒，屋外的纷乱的声音就越清醒，各种尖叫声和兴奋的嘶吼声不断穿过墙壁的隔音传入他耳中。
　　楚未期有些焦躁地捏着自己的食指骨节，他在判断自己是该出去找谢止戈他们的线索，还是该老实守在屋里，等着他们也许很快会回来。
　　他确定这一切奇怪的现象肯定跟那个叫高先生的人脱不开关系，如果对方身后有高阶精神系同伙，那至少要达到七级才有可能影响谢止戈。
　　如果对方对方是通过物理物质呢？
　　楚未期忽然想起阿蓝白天做的检测，那株变异植物释放的气味中含有致幻物质，果实里的种子有寄生能力。
　　他眉心微微隆起，可是他们在广场上时全程穿戴防护服，难道是阿飞拿着果实回来的时候？只是开门的瞬间可能有气体散入，但他们立刻开了空气循环系统，这样也会中招？
　　不，如果要中招，他肯定也中了，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存在队里其他人都被致幻物质影响他却好端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能。而且阿飞和阿蓝平时连防护服都不用穿，昨天也敢在知道那些果实有问题的情况下徒手接触，说明那些致幻物质和寄生种子对他俩根本不构成威胁。
　　楚未期点开智脑的身体检测功能，三十秒后，数据显示他体内指标大部分正常，只有胃部处于半饥饿状态，身体需要补充水分，致幻物质的残余量低到不足以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这说明他确实吸入过那株变异植物散发的气味，不过他现在处于清醒状态，那之前呢，他醒来之前为什么没有听到谢止戈他们离开的动静，难道就是因为这些致幻物质的影响陷入深度睡眠？
　　正在他陷入思考时，忽然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脚后跟。
　　楚未期：“！”
　　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才对。
　　楚未期迅速朝前迈步拉开距离，一回头就扫到谢止戈的睡袋下面探出一截绿油油的植物枝发芽。
　　楚未期：“……”原来是那株蜈蚣草，他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肚子里。
　　忽然想到什么，楚未期立刻把蜈蚣草从睡袋下解救出来，在手指触碰到草叶的瞬间，一株绿油油的小草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谢止戈他们去哪儿了？”他问道。
　　蜈蚣草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体，为数不多的几根枝丫在空中疯狂挥舞，显然是在跟楚未期控诉把它压在睡袋下的某人。
　　“好好，不闹，等找到他就帮你收拾他，快告诉我他们去哪了，什么时候离开的。”楚未期一阵胡乱安抚，脑海中的画面果然发生改变。
　　最开始是屋外传来尖叫声，应声醒来的谢止戈示意阿飞和苗一出去查看情况，过了约定的时间，两人没有回来，谢止戈交代其他人留守，他把蜈蚣草压在睡袋下，自己带着阿蓝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止戈他们没有回来，原本在守夜的白桃和邢恶还有正在睡觉的夏风却突然全部起身，一起行动诡异地朝外走去。
　　楚未期瞳孔微缩，谢止戈他们是被屋外的动静吸引主动出门的，白桃三人的行动却像是陷入精神控制的状态，他和夏风显然在刚开始时受到致幻物质的影响比其他人严重才没有醒来，但沉睡的夏风却跟白桃和邢恶一起被控制离开。
　　对方为什么没有对他使用精神控制，楚未期看向在他手里摇摆的蜈蚣草，难道因为他是精神系异能者，而这株蜈蚣草也是。
　　精神系异能者确实更能抵御来自其他精神系异能的控制，就算等级差距再大也更有机会从控制中察觉出异样。
　　楚未期沉思片刻，从空间中取出一枚录音器。
　　两分钟后，录音器带着这座下属基地的信息和楚未期的留言出现在桃源山那座山间院子的堂屋里，警觉的芝麻立刻竖起耳朵汪汪汪叫唤起来。
　　听到熟悉的狗叫声，谢止戈瞬间在床上睁开眼睛，他刚一出门，芝麻便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腿想让他快点过去。
　　谢止戈捡起地上的录音器打开，楚未期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光屏投影中，芝麻喉咙里发出呜嘤呜嘤的撒娇声，尾巴快要甩上天。
　　“芝麻安静，”谢止戈拍拍狗头比了个嘘的动作，“别把几位老人家吵醒了。”
　　老教授们都上了年纪，平时本来觉就少，要是这个点把他们叫醒恐怕就只能直接睁眼到天亮，所以不是只有老人家们能立刻处理的事，谢止戈都选择白天再告知他们。
　　楚未期盯着光屏上时间一秒一秒倒数，十分钟一到，他立刻催动异能取回一枚录音器，里面有谢队的最新留言。
　　【先穿好防护服，把那株蜈蚣草装进背包，从现在开始，我会在收到你录音后的30秒内做答复。】
　　【2点10分整时取走给你准备的食物、药品和武器。】
　　看完谢队的留言，楚未期心中镇定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和谢止戈他们完全脱离联系时单独行动，外面的情况对他来说混乱且危险，他需要专业人士的指挥。
　　他按照谢队的指挥穿好防护服，又把那株蜈蚣草装进背包，这株草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在这种诡异环境下是他面前唯一的队友，有它在他至少不用独自一个人害怕。
　　录音里有这批物资的详细信息和取货地点，一切准备就绪，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他还能抓紧时间和谢队再进行几轮对话。
　　“对方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控制住？”他把阿蓝早就做好的基地全息地图，还有他刚收集到的物外移动目标分布图一起送过去，对面立刻有了答复。
　　【你的强处不在武力值上，所以你在赤影的定位从来不是战斗人员，这种属性的人员很容易被敌方低估从而做出错误判断。】
　　【而且就像你猜测的那样，你之前也确实做到过从七级精神系丧尸的控制下脱离的先例，说不定对方早就通过某种手段从那只精神系丧尸那里得到过这个消息？】
　　别的不知道，但楚未期一眼就看出谢队已经在尽可能用委婉的话说出一个事实，他很弱，弱到对面甚至赖得专门花工夫针对他，不过这也是他的机会所在。
　　楚未期叹气，默默抱住背包里和自己一样弱的蜈蚣草。
　　“我的精神领域能看到屋外半径百米内的景象，外面的人好多，他们的行动也很奇怪，有些人的行动甚至有点像丧尸，不知道是对方精神控制的人数太多导致的目标行动僵硬，还是那株变异植物释放的致幻物质引起的。”
　　这次谢队的回复很多。
　　【最好做好这个基地确实有大量丧尸存在的心理准备。】
　　【教授他们根据你白天传回的信息讨论过，高阶丧尸虽然能召集丧尸群，但游离丧尸分布范围广，召集一定规模的丧尸群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这时，尤撒派来的间谍和高阶丧尸如果想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组织起足以进攻地下基地的丧尸大军，势必需要提前整个丧尸群。】
　　【而且据丧尸病毒模型的分析来看，极端高温会影响病毒结构的稳定性，虽然不一定能杀死丧尸，但至少会延缓丧尸病毒的传播，大部分基地又都配备有应对极端高温的措施，对丧尸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我们猜测，那些民间基地中就有被尤撒间谍选中的集合点，而你们现在所处的下属基地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留言，楚未期脑海中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察觉到谢队的回答在三十秒内可能无法完成，应该是谢队用之前留在那边的那枚录音器提前录制的，于是他又多送去几枚。
　　“这座下属基地距离25号基地非常近，这里还有大量从25号基地流出的设备，我们怀疑那边基地已经被尤撒间谍渗入。”
　　【可能性极大，25号基地是中央基地的重要出入门户，间谍的目标大概率是把整个25号基地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丧尸大营，以此拿下中央基地。】
　　【如果25号基地确实存在间谍，这次你们的任务是查清基地中的间谍是尤撒派来的，还是基地中的人被收买的。前者更严重，说明对方已经掌握突破我方各种检测和监控的手段，各大基地都需要进行彻底的人员清查。】
　　楚未期把谢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约定的时间到，他立刻取回那批物资。
　　【去吧，去帮助你的战友，我会陪你一起。】
　　楚未期看完最后这条留言，珍重地将录音器收进胸前的战术口袋里，他握紧手中的武器坚定地朝房门走去。


第89章 牧野闻歌
　　密封的房门开启，浓郁的香甜气味混合着白茫茫的雾气立刻涌入房中。
　　楚未期的精神领域悄无声息地覆盖周围百米的全部范围，他在特制防护服的包裹下悄然离开房间，原本在背包里左戳戳右挠挠的蜈蚣草立刻不动弹了。
　　他们租下的这几间房在离留宿区出入口最近的位置，楚未期的精神领域中清楚地看见后面陆陆续续有不下二十个人在朝这边过来，有的速度快，有的速度慢，有回来的，也有出去的，已经离开出入口的人则统一往广场的方向去。
　　楚未期仔细扫过那些人的脸，猛地发现行动缓慢的人脸上都带着丧尸独有的青灰色，有的脸上甚至已经出现凸起的乌黑血管。
　　他心脏一跳，立刻沿着道路边缘位置朝外走，尽量远离那些出现丧尸化表征的人。
　　楚未期把新发现送去百年前，三十秒后立刻收到回复。
　　【往广场方向走，你队友他们最可能先去那边收集信息，被控制的三名队友等你和其他人汇合后再一起去找。】
　　【尽量不要惊动路上陷入幻觉的人和丧尸。】
　　山顶云雾弥漫，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中的没一团悬浮水珠中似乎都裹着散发出香甜气息的物质，越往广场的方向靠近香味就越浓郁，路上的人脸上表情也越狂热。
　　楚未期一路维持着精神领域，周围的移动个体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遮蔽视线的浓雾不仅不会成为他行动的阻碍，反而完美地变成他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在诡异的人流中穿行，如同一条在云雾中灵活游走的鱼。
　　携带着致幻成分的气味被防护服上的防毒面具完全屏蔽，让楚未期不至于在路上直接陷入幻觉，望着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广场和那株已经能看见枝叶的高大藤蔓植物，他深吸一口气，躲在旁边一堆大石头后。
　　这座山上的目前存活的植物大多是变异植物，因为不知道那些变异植物是有主的，哪些是野生的，楚未期不敢贸然躲进更后面的树林里，怕被发现。
　　不过就算只是简单藏在路边的巨石后，山上的大雾也能很好地遮掩他的身影，加上现在是夜晚，那些目前还没出现丧尸化的人类又已经陷入幻觉，所以他选的藏身点还算安全。
　　楚未期通过精神领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人员分布，立刻开始给谢队发消息。
　　【楚未期：已经抵达广场外，那株释放致幻物资的变异植物看着跟白天有点不一样，更高大，没有果实，反而开着许多花，领域内没有发现高姓间谍身影，人或许不在广场，也或许在我的探查范围外。】
　　【楚未期：面前没发现队友踪影，但路上遇到的出现丧尸化的人也没有主动对我和其他路人发起攻击，陷入幻觉的人也没有对周围人表现出好奇，全部都在往广场集中。】
　　【楚未期：回程的人是少数，其中有两个我在留宿区见到过，就在我们定下的房间隔壁，应该也是才来这个基地不久。】
　　按理说出现丧尸化的人离彻底变成丧尸仅剩一步之遥，已经会对周围出现的健康个体发起无差别攻击，但那些丧尸化的人却没有出现这种行为，只能说明这里至少有一只高阶丧尸在控制这些人。
　　【谢队：先隐藏好自己，不要大意，注意防护服的有效防护时间，那株变异植物释放的致幻物质对人的控制时长应该有限，还需要在人体内积累一定浓度才能发挥作用，只要防护服完好你就不用担心这一点。】
　　人体本身就拥有很强的代谢能力，就算是变异植物释放的物质肯定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也能代谢出体外。
　　楚未期想了想，这里的人说姓高的每天都会免费派发果实，恐怕那株植物是长期生长的广场上的，这么高强度的浓度补给，最长控制时限应该不会超过一天，那对方绝对不会把白桃他们三人带去香味无法覆盖的地方。
　　【谢队：你们队长是六级异能者，出门时穿着防护服，他现在就算处于被控制状态也不会是因为那株变异植物释放的致幻植物。】
　　【谢队：如果他现在处于被控制状态，那个基地一定有至少七级的精神系敌人存在。】
　　这也是楚未期现在最担心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以谢止戈的战力，他其实完全可以在屋里继续睡觉等他们调查完回去，根本不用担心会出问题。但如果高阶精神系的敌人确实存在，他作为队里唯一的精神系异能者就要好好振作了。
　　【谢队：我想，他一定不会放心把你丢在屋里不管，肯定给你留了找到他的办法。】
　　【谢队：所以现在跟那株蜈蚣草沟通，让它去找你队长吧。】
　　楚未期一愣，很显然，蜈蚣草就是谢队认为谢止戈留给自己用来找到他的办法。
　　他把背包抱在胸前，从包里掏出已经团成一团的蜈蚣草晃了晃，精神意识立刻和蜈蚣草的产生共鸣。
　　楚未期在脑海中对蜈蚣草说：“小草，我需要你的帮助。”
　　蜈蚣草摇摆着草茎没有吱声。
　　楚未期：“任务完成后，我让谢止戈给你找一枚三级精神系晶核。”
　　蜈蚣草精神一振疯狂点头，差点没把身上的叶子甩飞。
　　见这小家伙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楚未期把后面许诺的四级五级晶核又重新咽回去，他笑眯眯地说：“好了，我需要你帮我查看谢止戈和阿飞他们在不在广场上，你打开你的精神领域，我们到时候用精神领域沟通。”
　　蜈蚣草点头，从楚未期怀里跳到地上，三级精神领域开启，一人一草的领域在主人的操控下主动连接。
　　楚未期惊讶地发现这株小草的精神领域半径竟然有五百米的范围，只要它进入广场就能直接全面覆盖。
　　这个意外发现让楚未期心里多了几分把握，他朝蜈蚣草挥挥手：“去吧。”
　　蜈蚣草学着楚未期的动作朝他会会叶子，晃晃悠悠迈着根须朝广场的位置走去，它每前进一段距离，楚未期在精神领域中能观察到的范围就扩大一点。
　　一株不起眼的低矮植物爬上人头攒动的广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它甩着身上的叶子东张西望，最后小心避开人群混乱的脚步朝中广场中心那株高大的藤蔓植物走去。
　　蜈蚣草的精神领域刚覆盖上广场一角的那一秒，无数混乱的尖叫声和嘶吼声立刻顺着双方的精神连接钻进楚未期的脑海。
　　胡乱交缠的躯体，肆意啃咬活人的丧尸，狂笑怒骂的异能者，白天还有人按规矩排队的广场在夜晚降临后彻底变成群魔乱舞的地狱。
　　楚未期咬紧牙关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牢牢攥紧，防护服自带的控温系统都降不下他胸中升腾起的怒火，那个姓高的想把这个基地的所有活人都变成丧尸。
　　“啊啊啊——”
　　忽然，他的脑海中传来一声蜈蚣草惊慌的尖叫。
　　楚未期被怒火占领的思绪立刻回笼，他这才发现身后有一只丧尸正在摇摇晃晃地靠近自己，蜈蚣草刚才就是通过他的精神领域连接发现了这只丧尸，所以出声提醒他。
　　他头皮发麻，攥紧手中的武器缓慢从巨石旁绕后，他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有激怒这只丧尸，让它加快速度朝他扑来的可能。
　　和那只丧尸并排前进的还有两个已经出现丧尸化特征的人类和一只行动更灵活的丧尸，这只丧尸的等级显然比盯上他的那只高，楚未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立刻决断出下一步行动。
　　他手上有一把加了消音器的改装实弹枪，还有一把百年前根据1号基地提供的技术制造的激光枪，空间里有大量自杀式无人机和弹药，还有足量□□和助燃剂。
　　实弹枪的射程足够让他现在就能命中并击毙那只丧尸，但就算安装了消音器也不能百分百消掉开枪的声音，有引来那只更高阶丧尸的可能。
　　激光枪可以静音发射，但周围的雾气太浓，威力和射程锐减，要对拥有一定自愈力的丧尸一击致命，恐怕要贴脸才保险，但那只等级更高的丧尸会成为他背后的威胁。
　　念头在脑海中一转，楚未期已经做出决定，他催动异能，就在那只丧尸离他只有最后两米时，一只无人机遥控器出现在他手中。
　　丧尸青灰狰狞脸在面前放大，隔着防毒面具仿佛都能闻见那只大张的血口中散发出的腥臭味，早就锁定丧尸头颅的枪口发射出一道蓝色光线，就在丧尸朝楚未期扑来时洞穿它的脑门。
　　楚未期冷静退后，沉重的丧尸残骸扑到在地，就在另一只更高阶丧尸即将转头看向这边时，一架无人机凭空出现在它头顶，机翼旋转的嗡嗡声立刻吸引住丧尸的注意力，无人机快速拉升，朝着后方飞去。
　　谁知下一秒，那只丧尸双膝弯曲完成蓄力，腿部虬结的肌肉发力，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爆发力，一瞬间，丧尸从原地弹射而出，朝着那只无人机直射而去。
　　楚未期瞳孔骤缩，就在那只丧尸即将抓住无人机的前一秒，一枚□□成功挂载。
　　下一瞬，空中爆发出一阵巨响，一个剧烈燃烧的火球从空中坠地，凄厉的嘶鸣声在山间回荡，出现在精神领域连接中丧尸纷纷停下动作，一只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
　　楚未期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他屏住呼吸，悄然从巨石后撤向下一处藏身点。
　　就在这时，广场上所有的丧尸仿佛都像收到某个指令一般，疯狂朝这条走道涌来。
　　靠近广场的路被大量丧尸堵死，精神领域连接中，蜈蚣草已经走跌跌撞撞走到那株变异植物跟前，整个广场的范围全部呈现在他脑海中，混乱的人群中没有谢止戈和阿飞他们的身影。
　　楚未期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林，果断朝林中转移，树林中存活的虽然都是变异植物，但木系有异能者控制的变异植物在里面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木系异能者还是会倾向于向苗一那样有需要时再催生自己的变异植物，而不是让植物一直在外生长。
　　所以对他来说，树林现在比外面安全，至少面对野生变异植物，只要他不主动发起攻击，会选择先发制人的变异植物还是算少的。
　　果然，他刚一进树林就仿佛有无数道不存在的注视落在他身上，但没有一株变异植物率先对他发起攻击。
　　楚未期尽量小心的移动，避免碰触到变异植物的枝干引起误会，只要他和蜈蚣草的精神领域保持连接状态，他就能掌握蜈蚣草捕捉到的画面，所以他和蜈蚣草的距离不能超过六百米。
　　他正在往蜈蚣草的移动方向缓慢靠近，蜈蚣草却忽然停在那株变异植物跟前不动了，突然，大量不属于他好蜈蚣草的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是蜈蚣草在探查那株变异植物的记忆，谢止戈和阿蓝他们确实在他之前来过这座广场，而且刚离开不久！
　　就在这时，原本疯狂朝爆炸点拥挤的丧尸群突然齐齐朝他藏身的树林转头。
　　被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盯上，楚未期一阵头皮发麻，下一秒，数十架无人机出现在树林边缘，挂载着微型炸弹朝狂奔过来的丧尸群直冲过去。
　　轰隆、轰隆……
　　一阵阵爆炸声从山道间传开，整座狂魔乱舞的广场仿佛被惊醒，无数人类的尖叫声、哭泣声和痛苦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陷入幻觉的人在爆炸声中同时清醒。
　　楚未期顾不得其他，精神高度紧绷，操控着一架架载弹无人机朝汹涌而来的丧尸群飞扑过去，堆积在山道上的丧尸残骸越来越多。
　　突然，蜈蚣草的精神领域中的两只丧尸极速离开原地，速度快得仿佛凭空消失。
　　楚未期心里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下一瞬，那两只丧尸锋利的爪牙已经抵达他眼前。
　　咚咚——
　　楚未期心脏骤然一缩，他脑海中瞬息间转过无数个躲避方案，但最终没有一条能让他安全脱身，这两只丧尸的速度快到远远超过他的反应。
　　就在其中一只丧尸的利爪即将触到楚未期脸上的防毒面罩时，忽然，两道寒光在浓雾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乌黑浓稠的血液从两只丧尸残骸上断裂的切口出喷溅而出，又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壁垒悉数挡下。
　　楚未期浑身的血液回流，他抬眸看向盘旋在自己身边的利刃。
　　是谢止戈！


第90章 牧野闻歌
　　山道上的丧尸还在朝树林这边疯狂涌来，但无一例外全被周围盘旋的利刃彻底分解，一只只金属小球装着新缴获的晶核飞向楚未期身边。
　　他集中精神感知自己和蜈蚣草的精神领域连接中的画面，还是没有找到谢止戈的身影，说明对方应该就在能听到刚才爆炸声的范围内，但超出了他和蜈蚣草能探知的距离。
　　楚未期看了眼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金属小球，下一秒，数百架无人机载着微型炸弹出现在一只只丧尸身后。
　　轰隆隆的巨响在山间炸开，原本被丧尸群堵住的广场出入口立刻清出一条通道。
　　有谢止戈为他护航，他现在完全不用顾忌这些丧尸群的威胁，空间里的武器尽可以随便取用。
　　他抬手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金属小球，小东西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样，晃悠悠朝着广场另一头的方向飞去。
　　楚未期连忙抬步跟上，环绕在他周围的利刃和其他金属小球立刻跟着移动，就像最忠实的卫星一样始终围绕在他身周，有不长眼的丧尸扑过来，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利刃绞成碎块。
　　他跟着那只金属小球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广场，特制的防护靴重重踩踏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带着泥点的水花。
　　广场上原本陷入幻觉的人早在爆炸声的冲击中清醒过来，有反应快的异能者已经在第一时间逃离这片地狱，剩下大量不知所措的普通人看着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在广场上崩溃痛哭，他们可能感染了，也可能下一秒就会变异成丧尸。
　　眼看着身后的丧尸群就要再次尾围追上来，楚未期正要再次调动无人机，一堵高大的土墙已经拔地而起，将一波波丧尸群阻挡在广场外。
　　广场上混乱的人群终于渐渐回神，壁垒后属于丧尸的尖锐嘶鸣占据所有人的听觉器官。
　　“丧尸！是丧尸群！”
　　“快逃，快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原本仿佛被按下停止键的人群终于动起来。
　　楚未期所在这头有丧尸堵路，他身边还飞舞着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异能者，没人敢往他这边挤。
　　惊慌失措的人群朝着广场另一端的出口蜂拥而去，没人再顾忌自己身上被撕咬出的伤口是不是来自丧尸，也没人在思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就地变异成丧尸，他们只想活着，至少在这一秒继续活下去。
　　楚未期站在谢止戈用异能催生的壁垒后一时间忘记抬脚，背后就是无数丧尸刺耳又恐怖的嘶鸣，他瞳孔微微颤抖，愣愣地望着眼前不顾一切从广场上逃离想要争取最后一线生机的人群。
　　在他三点钟方向，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早被丧尸啃食掉双腿的血肉，只能趴在地上依靠双臂爬行前进，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流淌开。
　　就在那名男性前面不远处，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被丧尸开膛破肚，就算肠子流出，她也仅仅只是塞回去便捂着腹部踉跄挤向出口。
　　有人半张脸血肉模糊，一只眼珠爆出眼眶，有人鲜血浸湿全身衣物，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朝出口的方向挣扎。
　　甜蜜的香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广场，楚未期鼻腔酸涩，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知道没有一个人放弃求生的希望，没有一个人愿意等在原地任由即将蜂拥而来的丧尸肆意吞噬。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传来一声蜈蚣草刺耳的尖叫，那株占据广场中央的变异植物动了！
　　楚未期眼皮一跳，下一瞬，无数的藤蔓朝着逃跑的人群狠狠抽去。
　　发现身后动静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就在这时，只见一张由细不可见的金属丝织成的巨网凭空出现，将搅动雾气抽向人群的无数藤蔓悉数拦截。
　　人群惊慌一瞬，发现有人在对抗那株变异植物后立刻迸发出更强的求生欲，加快速度朝广场外移动。
　　楚未期立刻丢出一只阿蓝的微型侦察机，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这里是赤影，基地已被高先生带领的丧尸群占领，他控制的变异植物释放的气味有致幻作用，请大家迅速跟队离开广场寻避难，广场的变异植物交给我们。”
　　“赤影！是赤影！”
　　“是赤影的人来了！赤影一定能打败丧尸救下我们！”
　　“快走，快找地方避难！”
　　赤影是末世最出名的一支佣兵团，在各大□□里，几乎没人没听过赤影的名号。如果是赤影的人，一定可以剿灭丧尸群救下他们，所有人都这样坚信着。
　　一时间，群龙无首的人群仿佛立刻找到主心骨，原本就是这个基地的人熟悉路线，当即打头带领人群往远离广场的方向迅速转移。
　　大家少的都在末世生存了一二十年，谁还没和丧尸战斗过，知道有救援已经抵达基地，顿时没了刚才的慌乱，没受伤的人和轻伤的人一起带着重伤的人逃跑。
　　反正大家都至少都已经感染过一次丧尸病毒，今天就算被丧尸咬了，要么进化成异能者，要么变异成丧尸，要么伤好了还是普通人，要么不治身亡，说来说去只有这四个结局，谁还没见识过，谁也不嫌弃谁。
　　最初的混乱被楚未期的发言安抚住后，整个撤离的人群迅速变得组织有序，楚未期见最后一批人也撤出广场终于松了一口气。
　　广场中央那株变异植物在巨网中不断膨胀抽枝，却被巨网牢牢捆缚无法挣脱，跨越等级的异能压制让这株近十米高的藤蔓植物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疯狂开出无数淡黄色花朵。
　　更加浓郁的香味从盛开的花朵中释放出来，几乎在广场上凝成实质，可惜楚未期穿着防护服完全闻不到味。
　　楚未期心念一动，在精神领域连接中招呼蜈蚣草一声，绿色的小草立刻迈着根须晃晃悠悠朝他这边跑过来。
　　捞起蜈蚣草的瞬间，两架无人机挂载着□□直冲那株变异植物的根部撞去。
　　山上传来轰隆的炸响声，一道刺目的火光荡开浓雾冲天而起，高大的壁垒在楚未期面前拔地而起，替他挡住飞溅四散的火星，壁垒另一端传来植物焚烧的噼啪炸裂声和粗壮枝条抽打地面的猛烈撞击声。
　　蜈蚣草的精神领域捕捉到的画面里，那株巨大的变异植物浑身挂火不断在火海中扭动翻滚，碳化的枯枝一条条断裂，伴随着沉闷的轰隆声砸向地面。
　　就在这时，那株变异植物忽然停止生长抽条，反而开始不断缩小，被火焰附着的枝条自动从躯干上脱落剥离，主干中，一抹绿色的身影悄然潜入地下。
　　“它想逃走！”
　　楚未期灵光一闪，在精神领域连接中对蜈蚣草说：“跟上它！”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只信号弹枪拴在蜈蚣草身上，用力将它搞搞抛出，朝着那抹绿色影子逃窜的方向扔去。
　　蜈蚣草吓得在楚未期的脑海中吱哇乱叫，他没办法，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加油，完成任务就给你找三级精神系晶核。”
　　小东西果然不闹了，啪叽一下摔地上之后又麻溜爬起来朝着影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楚未期戳了戳面前漂浮的金属小球，小球再次动起来，朝着谢止戈所在的方向飞去，楚未期立刻绕过面前的壁垒和广场中央的火海跟上。
　　等到他快要立刻广场时，数十架无人机载着微型炸弹冲向另一端的出口处，一枚枚炸弹在丧尸群中炸响，凄厉刺耳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十分钟后，楚未期跟着那枚金属小球来到一处山壁前，小球在这里停下不再移动。
　　楚未期蹙眉：“谢止戈他们在山体里？”
　　他忽然想起桃源教关押实验体的地方，是利用土系异能者的能力直接从山体中造出一个空间，难道姓高的就把召集的丧尸大军藏在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楚未期脚下的地面和眼前的山体同时晃动起来，他立刻往安全的地方退去。
　　“从震动频率和方向来看不是地震。”那就只能是异能了。
　　楚未期紧紧盯着金属小球停住的位置，片刻后，山壁上开启一个一人高的空洞，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谢止戈！”楚未期高声喊道。
　　谢止戈把楚未期上下打量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撤掉那些盘旋在楚未期身边的利刃，金属小球也全部自动开启，露出里面一枚枚颜色不一的晶核。
　　他一边抛出晶核消杀胶囊机器人，一边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邢恶他们呢？”
　　“他们中毒后被控制离开了房间，目前不知去向，”楚未期立刻把谢止戈离开留宿区后的事讲了一遍，又说，“蜈蚣草现在正在追踪那株变异植物，应该能找到姓高的藏身的地方。”
　　谢止戈：“苗一和阿飞在另一边处理潜藏的丧尸群，我和苗一刚才也陷入了幻境，不过动用异能的家伙应该不在这个基地里。”
　　“对方真的有七级精神系在？！”楚未期眉心一跳，“那你们怎么摆脱幻境的？”
　　七级精神系异能制造的幻境不是一般的精神控制能比，就算中招的人明知道自己处在幻境中也没办法直接脱离控制。
　　“嗯。”
　　谢止戈点头，胶囊机器人已经完成所有晶核的消杀工作，他把晶核全部装进楚未期身后的背包里，又把拉链重新给他拉好。
　　他指着自己的耳朵，勾起唇角说：“听到你的无人机自爆声，所以醒了。”
　　楚未期忽然想到什么：“蜈蚣草刚才读取到那株变异植物的记忆，和姓高同行的是一只丧尸，姓高的负责控制这个下属基地，把这里变成丧尸军团的集合点，那只丧尸负责潜入25号基地。”他看向谢止戈，“所以刚才对你们使用异能的是那只在25号基地的丧尸，那只丧尸也是七级精神系？”
　　只有和目标相距足够远，七级精神系异能制造的幻境才可能轻易解开。
　　“不，不只，”不等谢止戈说话，楚未期自己就接着说，“25号基地不可能分辨不出异能者和丧尸的区别，那只丧尸极有可能拥有能瞒过筛查并伪装成人类的能力。”
　　这时，阿蓝拖着一大袋晶核从山洞出来：“队长，清点完毕，共击杀丧尸28694只，猎取晶核6489枚，三级晶核5枚，四级晶核1枚。”
　　谢止戈微微颔首：“阿蓝，你去跟苗一和阿飞汇合，追踪邢恶三人的下落。”
　　阿蓝：“是！”
　　阿蓝离开后，一朵颜色艳丽的信号烟花突破雾气的阻隔在隔壁那座山上炸开。
　　楚未期：“找到了！”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蜈蚣草发射信号弹的位置离他八百米，跟他俩的精神领域半径之和的极限距离相差很近，“往那边靠近一点，”他指着信号弹的位置说，“往那边靠近200米，我就能连接上蜈蚣草的精神领域。”
　　谢止戈什么也没问，直接伸手揽住楚未期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在一阵气流的裹挟下飞向山崖外。
　　忽然腾空的失重感消失后，楚未期发现自己的精神领域已经和蜈蚣草的相连，姓高的就在蜈蚣草精神领域的最边缘处，正在以高速向外移动。
　　楚未期顾不得其他，立刻在光屏上标出目标坐标，谢止戈只是扫过一眼，下一秒，楚未期就通过精神领域捕捉到几道寒光朝目标追去。
　　目标迅速脱离蜈蚣草的精神领域范围，楚未期正想让蜈蚣草继续追上去，就听谢止戈说：“好了，可以让那株傻草回来了。”
　　楚未期眨眨眼：“这就解决了？”
　　谢止戈反问：“一个五级木系异能者而已，还要花多少时间？”
　　楚未期：“死的还是活的？”
　　谢止戈：“活的，等回头让苗一拷问。”
　　好吧，高手出招就是不一样，楚未期承认是他自己太菜，没领悟到高阶战力的战斗效率。
　　“先去找邢恶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山上爆出一团火光，是白桃的异能。
　　赤影八人汇合后，楚未期立刻对邢恶和苗一说：“基地里大量异能者和普通人被丧尸咬伤，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体内应该都有那株变异植物的种子，不知道能不能救下他们？”
　　邢恶和苗一说：“我们尽力。”
　　找到广场撤离的那批伤员时已经是十分钟后，楚未期立刻高声说：“受伤的人原地不动，没受伤的人请到左边等候，我们现在为大家进行治疗。”
　　众人在广场上就听过楚未期的声音，知道来的是赤影的人，没有受伤的人当即配合地出列让出位置，只是没受伤的人总共不到二十个。
　　邢恶立刻催动异能，绿色的光芒笼罩住所有伤员。
　　原本还在哀嚎痛呼的人转瞬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渐渐愈合，就连双腿被丧尸啃咬得只剩血淋淋骨架的男人也渐渐转醒，发现自己腿上正缓慢长出血肉。
　　“是治愈系异能者！高阶治愈系异能者！”
　　“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欣喜的欢呼，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向来沉默寡言的邢恶却忽然开口：“我只能治好你们的外伤，最后结果如何，全靠你们自己。”
　　他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算是治愈系异能者也治不好丧尸病毒感染引起的变异。
　　楚未期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种时候好像一切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只是他却听到人群中传来笑声。
　　“能治好伤就不错了，至少死也能留个全尸。”是那名被丧尸啃咬掉双腿血肉的男人。
　　“就是，这年头多活一秒都是赚到，”那位把肠子塞回肚皮就跑的妇女感叹道，“可惜当初丧尸潮来临时，我买的那杯加了所有小料的奶茶摔地上了，花了我好几十块呢。这么多年再没机会喝过奶茶，要是能喝上一口，我现在能冲出去跟丧尸对咬。”
　　大家都被这位女士的话逗笑了，悲伤绝望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楚未期想到什么，拉了拉谢止戈的衣袖让他跟自己往旁边走，没过一会儿，两人推着一口腾着热气的大锅过来。
　　忽然有嗅觉灵敏的人动了动鼻子：“好香啊，什么味？”
　　“卧槽，该不会那个姓高的又来了吧！”
　　人群忽然躁动起来，楚未期连忙出声：“大家别怕，是奶茶来了！”
　　“奶茶？！”
　　楚未期敲了敲能装下好几个他的大奶锅：“没错，货真价实的奶茶，还热着呢，人人有份，现在就给大家满上。”
　　刚才说话的那位女士激动地问：“这基地还有奶茶，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基地里的，”楚未期干咳一声，心虚地编故事，“听家里大人说我家以前开奶茶店的，这些都是以前店里剩下的，速溶的那种。”
　　有人差点惊掉下巴：“我的天啊，那不是至少三十年了，还没过期？”
　　楚未期汗流浃背：“那什么，大家都知道这种东西防腐剂比较多，肯定还能吃。”
　　那位女士立刻说：“我连丧尸都敢咬，还怕这点防腐剂？小帅哥，快给我来一杯，我要第一个喝！”
　　“我也要我也要！”大家立刻举手报名，生怕落在后面只能闻个味儿。
　　苗一催动异能生出一只只木杯，楚未期给大家把奶茶满上，甜味十足的奶茶下肚，好像末世也好，丧尸也好，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还活着就好。
　　天快亮时，伤员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出现丧尸化现象，楚未期尝试用精神系异能干预变异方向，最终宣告失败。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异能等级太低，还是因为这次大家都是实打实被丧尸病毒引发的变异。
　　见楚未期低着头，连吃早饭都打不起精神，谢止戈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说：“至少他们现在是开心的。”
　　楚未期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沉默地点点头。
　　这是楚未期第一次这么直接且近距离地面对末世普通人的无奈和绝望，谢止戈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他说：“去睡觉吧，剩下的交给我，白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嗯。”楚未期应了一声钻进睡袋里。
　　他没有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一个个前一秒还跟他说过话的人忽然变成丧尸的画面，有人直接扑向原来的同伴被当场处理，有人趁着还留有最后一丝意识，让给个痛快。
　　他吸了吸鼻子，翻出自己的日记本。
　　“2130年4月27日，大雾，心情不好。”
　　“原来人类真的很脆弱，但人类也可以很坚强，希望大家都能活过每一个明天。”
　　他又把有些泛黄的纸页往前翻。
　　“2030年7月7日，雷雨。”
　　“今天小暑，天气预报本来说是个大晴天来着，又被骗了。”
　　“早上芝麻出去滚了一身泥回来，毛豆给他洗了两个小时的澡，最后气得毛豆给它挠了个大花脸。”
　　“你家房子漏水了，我和毛豆换了好几个盆接水，芝麻不帮忙就算了，还把一只盆给踹翻了，毛豆当场发飙，直接把它今天中午的狗粮栓上房梁，傻狗在房梁下蹲了半天也没见毛豆心软。”
　　“山下开超市的阿姨很热情，送了她做的家常菜给我们，味道意外不错，比单位食堂的师傅手艺好，至少阿姨盛菜的时候不手抖，芝麻顺利获得大肉骨头一只，房梁上的狗粮被它忘到九霄云外。”
　　“我走了，下次再来。”


第91章 牧野闻歌
　　桃源山上那座戒备森严的小院里，四下一片漆黑，监控摄像头在夜色下不眠不休地工作着，只有天上的月亮星辰和堂屋里光芒微弱的台灯互相照应。
　　谢止戈背靠工作台，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坐在那里，身后的台灯发出暖色的光，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他在堂屋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下一枚录音器出现，虽然知道正式开展行动后楚未期肯定没那么多机会跟他发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芝麻贴在他腿边把狗头搭在两只爪子上趴着，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的不像只精力旺盛的狗子，只偶尔抬起狗头换另一只爪子垫在最底下。
　　谢止戈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芝麻支棱起的毛绒耳朵，视线始终落在堂屋正中央画着圈的地面上，理论上他知道有那个人在，楚未期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他却控制不住地锁紧眉心。
　　忽然，芝麻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白圈，与此同时，一枚纽扣状的录音器凭空掉落在白圈正中心，咕噜噜滚了一转最后停在谢止戈跟前安静躺好。
　　谢止戈终于呼出一口气捡起那枚录音器，播放键按下，里面却只有两段录音。
　　“谢队，我找到队长他们了，那名间谍已经抓住，基地里很多被丧尸咬伤的人需要救治，具体情况等白天完成善后工作才能知道。”
　　“谢队晚安。”
　　楚未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还带着没有消退干净的鼻音，像是才哭过，只是这次对方没有录视频，他看不见那小孩儿现在什么表情。
　　谢止戈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手中的录音器，片刻后他拿过放在背后办公桌上的工作手机。
　　很快，一条消息在组里的聊天群里刷新。
　　【谢止戈：家里小孩儿哭鼻子怎么哄？】
　　大半夜的时间，原本沉寂的聊天群立刻炸出一群还在熬夜值班的吃瓜群众。
　　【我趣，谢队你不是单身吗，居然未婚生子有小孩儿了？！】
　　【谢止戈：……】
　　【不是，队长肯定不能有孩子吧，我天天跟着队长也没见过啊，难道是咱有嫂子了？】
　　【卧槽，嫂子？】
　　【嘶——老谢你可以啊，时间刺客是被你玩儿明白了，看来是工作还不够多任务还不够重，你小子居然还有时间处对象。】
　　【谢队谢队看看兄弟们，兄弟们也想脱单！】
　　群里的消息飞快地往上刷，谢止戈盯着屏幕却没看到一条有用的，他啧了一声按灭手机，毫无头绪地跟芝麻大眼瞪小眼。
　　……
　　楚未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本日记本，谢止戈已经不在旁边，不知道是比他先起还是根本没睡，只有一株绿油油的蜈蚣草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边上，根须别扭地插进旁边一只金属小花盆里，一看就是谢止戈随手给它捏的。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以前在南山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睡觉，话说植物真的需要睡觉吗？
　　楚未期好笑地戳了戳蜈蚣草的叶子，就见翠绿的叶片抖擞一下，小东西醒了。
　　只见蜈蚣草晃了晃身上的枝叶，不知道是不是在伸懒腰，下一秒楚未期就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谢止戈的身影，是蜈蚣草主动在连接他的精神领域。
　　谢止戈弹了弹蜈蚣草的叶片：“让小七睡醒之后先吃饭，他要是饭都不吃就到处跑，”谢止戈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团成一团的蜈蚣草上，“那你就完了。”
　　看着在小花盆里不断甩动枝条的蜈蚣草，楚未期噗嗤一声笑出来，感情这小东西不是在帮谢止戈传话，是在找他告状。
　　楚未期戳戳它的叶片乐呵呵安慰道：“别怕，队长他人可好了，只是逗你玩儿。”
　　蜈蚣草不动了，默默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楚未期。
　　楚未期笑得更大声了，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敏感，他拿过背包拉开拉链，记得昨天晚上谢止戈给他装了一大包晶核来着。
　　他在一堆晶核里翻找片刻，最后只找出一枚白色的二级精神系晶核和一枚一级的，三级的精神系晶核一个也没有。
　　楚未期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偷偷用精神领域朝他这边看过来的蜈蚣草，最后干咳一声说：“哎呀，那些丧尸真不争气，居然一个三级的精神系都没有，”他把两枚白色晶核递到蜈蚣草面前，煞有介事地说，“真没办法，说好的一枚没了，只能给你两枚的，我亏惨了。”
　　蜈蚣草的叶片戳了戳晶核却没有直接把东西收下，似乎是在衡量到底该要那枚还没到手的三级晶核还是该要这两枚一级二级的。
　　见它不上当，楚未期又说：“你看，二加一等于三，如果你要三级的那就只能拿一枚晶核，但如果你要我手上的二级和一级的，那就能拿两枚，两枚晶核比一枚晶核还多一枚，你是不是赚到了？”
　　蜈蚣草身上的叶片一抖，片刻后一串叶子唰的一下将楚未期掌心里的两枚晶核包裹住，显然是条件谈拢，成交了。
　　楚未期清了清嗓子，说：“晶核你收下了，昨天答应你的任务奖励我可给你了啊。”
　　蜈蚣草点头，叶片裹着两枚晶核欢快地吸收起里面的能量。
　　楚未期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草草解决掉已经一拖再拖最后拖到中午的早饭，这才穿上防护服背上背包，把蜈蚣草连草带花盆一起抱着去找谢止戈。
　　他找到集中安置受伤人员的地方，结果没看见谢止戈人在哪儿，只有邢恶在为伤员做治疗，苗一在忙着处理寄生在众人体内的变异植物种子，夏风则在帮他俩打下手，谢止戈和白桃他们都不在。
　　“伤患情况怎么样？”楚未期放下手里的蜈蚣草，帮苗一递了块手帕擦汗。
　　苗一向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仿佛剧烈运动过后的薄红，细密的汗珠黏在额头上，显然是持续大量使用异能导致的。
　　他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让夏风把跟前的伤患送去隔壁临时整理的病房，这才气息虚弱地说：“已经没了六成，剩下的有三成进入发热阶段，还有一成目前处在观察期。”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楚未期也错愕地愣了好久说不出话，冰冰凉凉的数据背后是一条条人命，那些人里有些昨晚还跟他说过话。
　　苗一从兜里掏出一支营养剂拆开喝掉，似乎人又精神了点，继续说：“只是那些种子是五级变异植物留下的，我处理起来有些棘手，而且已经移除种子的那部分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楚未期将昨晚通过蜈蚣草的精神领域看到的那株变异植物的记忆回忆一遍，最后说：“那株变异植物的种子寄生人体后有一个月的休眠期，休眠期后会进入生长期，这个阶段种子会在人体内生根发芽直到长成一株晶核大小的微型植物，达成在人体内持续释放致幻物质的目的。”
　　届时被寄生的人类就会彻底成为种子的傀儡。
　　苗一听完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在头一个月算是安全期？”
　　“嗯，”楚未期点头，他想了想说：“姓高的来这个基地刚好一个月左右，移除的种子里有已经发芽的吗？”
　　苗一摇头说：“暂时没见到。”
　　楚未期也稍微放心些：“那还不算太糟糕，如果生根发芽，想要彻底移除就困难了，那株变异植物只有还有部分组织残余就能继续存活。”
　　这时，夏风小心翼翼用异能催生的气流裹着一名刚在邢恶那边接受过治疗的伤员过来，这人原本伤势有点重，就算邢恶已经治好他的外伤，现在也高热不退。
　　退烧药楚未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交给邢恶了，用过之后还没退烧的人都知道自己只能听天由命。
　　那人已经烧得有点迷糊，结果见到楚未期后居然撑起精神跟他打招呼：“楚先生，昨晚那杯奶茶真好喝，我从没喝过那么好喝的东西。”
　　楚未期鼻腔有些酸涩，对方恐怕是末世后出生的人。
　　苗一把还要说话的病患按在床上：“要取种子了，躺好。”对方立刻不敢再乱动。
　　楚未期在这里干站着也帮不上忙，他在背包里翻了翻，把里面的木系、风系和治愈系晶核全部挑出来，去了个袋子装好递给夏风。
　　“你看着点苗一和邢恶，别让他俩超负荷使用异能，我去找队长。”
　　“嫂子放心，我肯定看好他俩，”夏风拍拍胸口，说，“队长跟阿飞他们在审问那个间谍。”
　　楚未期找过去时正好看见谢止戈从审讯间谍的房间里出来，他问道：“怎么样，交代了吗？”
　　虽然蜈蚣草昨晚读取到过那株变异植物的记忆，但那株植物的记忆肯定没有间谍本人的完整，关于尤撒的进一步安排和潜伏进25号基地的人具体是什么身份都要从姓高的间谍嘴里才能撬出来。
　　房间外没有任何人走动，屋子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楚未期想进去看看，谢止戈却拦住他：“吃饭了吗？”
　　楚未期顿了顿，回答说：“吃过才来的。”他戳了戳在花盆里装普通植物的蜈蚣草，“对吧，小草。”
　　谢止戈的视线投来，蜈蚣草立刻疯狂点头。
　　“走吧，陪我去看看那些伤员的情况。”谢止戈揽着楚未期的肩膀把他往回带。
　　楚未期想说他从那边过来，但谢止戈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眨眼的工夫两人已经从审讯室走远。
　　下午的时候，阿飞他们回来说消息已经拿到了，潜入25号基地的是一只七级精神系丧尸，同时还有兽系第二异能，拥有拟态能力，可以模拟成目标人类的外貌，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模仿对方的异能。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让楚未期整个人紧张起来：“如果那只丧尸什么人都能伪装，25号基地现在岂不是可能已经彻底被它掌控？”
　　毕竟25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是六级异能者，如果被伪装的就是这位负责人，那恐怕现在整个基地都在这只丧尸的掌控之中。
　　谢止戈：“去看看就知道。”
　　这个基地的伤员还需要人照顾，苗一和邢恶四人留下看顾，谢止戈和楚未期带着阿飞跟阿蓝当天下午便开着装甲车前往25号基地。
　　楚未期把空间里的食物都留给苗一他们安排，谢队又给他准备了一批物资，他靠在车壁上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到立刻催动异能。
　　物资进入随身空间，一起取过来的还有一枚录音器，里面什么留言也没有，只有一个十分简洁的手机软件。
　　楚未期把软件安装到自己手机上，刚一点开，屏幕便发生变化。
　　两个软萌的卡通小人出现在桌面上，一个衣服上写着大大的数字“7”，一个写着“戈”字，两个小人从桌面一左一右出发，最后在屏幕中间汇合，小戈伸手抱住小七，拍拍小七毛茸茸的脑袋，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小七每天都要开心。”
　　这一秒，楚未期心中的焦虑和沮丧突然全部一扫而空，他用指尖戳了戳小七，小七哭唧唧地开始掉眼泪，他又戳了戳强势挡在小七身前的小戈，小戈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
　　楚未期捧着手机傻乐起来。
　　旁边的谢止戈睁开眼睛，垂眸便看见楚未期手机上多出来的两个小家伙，他眉峰微扬，抬手便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不容置疑地说：“睡觉。”
　　最后，小七和小戈也入住谢止戈那只外壳已经掉漆的手机。


第92章 牧野闻歌
　　末世计划指挥中心，改造成指挥室的堂屋里。
　　谢止戈在几位老教授的注视下点开刚拿到的录音器，芝麻乖乖贴在他腿边坐得端正，毛豆一只爪子搭在芝麻的狗头上，一只爪子抓着剥开皮又撕干净白丝的香蕉大口大口地咬着，一双机灵的豆豆眼却紧紧盯着谢止戈手上的动作。
　　空中光屏展开，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芝麻立刻呜嘤呜嘤地摇起尾巴。
　　不用谢止戈出声，毛豆已经像模像样地拿爪子拍拍芝麻的狗头，芝麻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马上重新坐出在训导员那里学来的标准警犬坐姿，撒娇的声音也当场收住，只有那是乌溜溜的狗狗眼黏在主人身上。
　　“据统计，这处下属基地中共有丧尸5万多只，基地现存总人口将近2万……”
　　楚未期的声音缓缓传来，只是说到昨天和今天因为丧尸病毒感染变异最后造成的死亡人数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哽咽。
　　“我们从间谍那口中到消息，有一只七级精神系丧尸同时拥有拟态伪装能力，可伪装成目标人类并模仿对方的异能，根据间谍口供，那只丧尸已经潜入25号基地。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出发前往25号基地，预计今晚就能抵达。”
　　听完楚未期发来的消息，指挥室里气氛沉重，众人脸上的怒意难以压制，毛豆左看看右看看，揪着芝麻的耳朵把它带去院子里玩。
　　谢止戈面沉如水：“那5万多只丧尸里恐怕有一大半前不久都还是基地里的人。”
　　把集中居住在基地的人类感染成丧尸毫无疑问是获得丧尸的最快途径，这个方法人人都知道，但原本的丧尸没有和人类一样的智慧，所以只会凭借本能狩猎目标感染生物。
　　但现在，高阶丧尸已经进化出智慧，还有人类间谍协助，轻轻松松就能用上万人的性命去制造丧尸。
　　别说上万人，放在这个时代，发生什么意外出现30人以上的死亡就是特别重大事故，一次上万人的死亡足够引起全球恐慌，但在末世，这个消息恐怕都很难传到其他地方去，而制造出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也最多不过搭上一条命而已。
　　但无足轻重的敌人又怎么抵得过后世同胞千千万万鲜活的生命。
　　……
　　装甲车上，楚未期把刚取回的录音器打开，童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车内。
　　“关于那只可以伪装成人类的丧尸我们有一些猜测，虽然末世有异能因素的影响存在，但如果光靠五感的接触就能伪装成一个活人还能避开基地的各种生物信息验证程序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讨论一致认为，那只丧尸伪装成目标人类并且还能模仿对方异能的能力，触发条件之一极有可能是获取目标的生物样本，或者说基因信息。只有拥有一个人的基因信息才最有可能伪造出一个能欺骗过生物信息验证程序的存在，在这个前提下，那只丧尸的伪装能力就像对目标进行一次克隆，想要瞒过基地的验证程序轻而易举。”
　　楚未期正认真听童老的讲解，察觉到原本一路上都紧贴着胳膊的热源忽然移开了，他扭过头，谢止戈正好端端坐在那里，看上去没有哪里不对。
　　谢止戈：“听教授给你讲重点还开小差，国大高材生楚小七就是这样上课的？”
　　楚未期顿时心虚，童老他们费心费力帮忙分析敌人的能力，他却连听个结论都不能专心，实在对不起几位老教授的良苦用心，他立刻收回视线，注意力又集中在童老的讲解上。
　　见楚未期的目光移开，谢止戈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童老的声音不急不缓。
　　“不过就跟接触到丧尸病毒也不一定会感染变异成丧尸一样，摄入体内的病毒浓度也很重要，同理，我们认为那只丧尸想要达到完全伪装成目标的程度，需要提取的目标生物样本量应该也有一个最低限制。
　　“基因是一个简单又复杂的存在，就算人类现在最前沿的科技也没办法凭空制造出一个全新的复杂生物个体，一只丧尸想要从基因水平伪装成目标，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身的基因修改成目标的基因。
　　“当然，这只丧尸可能只需要修改部分身体组织的基因就能达到通过基地验证程序的目的，比如需要虹膜验证，修改的就是眼球部位，需要血液检测，修改的就是抽出的那部分血样，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它的工作量。
　　“考虑到高阶丧尸本身极强的细胞组织再生能力，这个修改时间或许会很短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投影的最后，童老周那双满皱纹的眼睛中透出关切和担忧：“隐藏在身边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几位小同志，这次任务危险程度远超之前，不要轻易相信25号基地的任何人，随时保持警惕。”
　　装甲车是在夜里进入25号基地范围的，这座基地建在一处临江的高山上，整个基地的地下主体都嵌合在山体内部。
　　基地的入口在山顶，装甲车却还在没靠近那座山时就被25号基地的守卫拦下。
　　楚未期穿着防护服跟在谢止戈身后下车，这边现在没有下雨，旁边的江水却在持续的极端高温下也没有干涸，显然现在只是凑巧雨停了，这种程度的高温如果没有雨水补充，这条穿过好几个大基地的江水早就像7号基地那边一样露出干裂的河床。
　　只是借着基地的强光探照灯放眼望去，原本该长着茂盛变异植物的山上到处都是焦土，基地四周更是还有一只只清洁机器狗正在按照设定的程序游走，很明显这里前不久才放生过激烈的战斗，这些机器狗正在打扫战场。
　　周围弥漫的水汽很快便黏在防护服上，湿漉漉的，让楚未期感觉自己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他抖了抖身上刚凝出的水珠，等阿蓝和阿飞也下车后便把装甲车收回随身空间里。
　　“空间系异能者？”前面，刚才拦下他们的基地异能者朝楚未期看了过来，态度倨傲，“基地有规定，外来人员进基地要做物资报备，有违禁品的直接没收。”
　　至于违禁品是有些什么，当然是他们25号基地说了算。
　　谢止戈上前一步挡住对方投向楚未期的视线，他出示1号基地的身份信息后反问道：“前面的防护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25号基地的外墙范围没这么宽？”
　　“谢、谢止戈？！赤影的谢止戈！”
　　那名异能者看到谢止戈出示的信息后惊呼出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谢止戈刚才的问题，态度变得热情又讨好。
　　“谢队不知道，我们25号基地早在几个月前就外扩了一大圈，现在整个基地分内外区，您看到的这圈高墙就是外区的防护墙。”
　　谢止戈：“内外区有什么不同？”
　　“这区别可就大了，内区就是地下基地的部分，只有异能者和对基地有卓越贡献的普通人能入住，外区就是普通人的集聚区，基地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建起来的呢。”
　　那名异能者虽说对上谢止戈时在实力差距面前自然生出畏惧，但提起内外区时脸上却是不加掩饰的得意，显然不仅他本人，恐怕这个基地里有大量异能者都是赞同这个改动的。
　　楚未期却听出不对，连谢止戈都没听过25号基地分内外区的事，说明这个外区完全是几个月前才新建的。
　　那外区建造之前这个基地的普通人住在哪里，当然是住在地下基地里，所以这是25号基地花了几个月时间就把普通人全部赶出了地下基地。
　　地面上的居住区是这几个月新建的，不说恒温系统处理得怎么样，至少防辐射措施肯定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建造的地下基地没得比。
　　如果25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没出问题，那会通过这个决策的负责人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最高负责人已经被那只丧尸暗中取代，25号基地被动过的手脚恐怕就不止这点。
　　楚未期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前者后果更严重还是后者更严重。
　　这个问题四人当然都想到了，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当面说破，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调查处那只丧尸伪装的到底是谁，至于其他事，等除掉那只丧尸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那名异能者见没人捧场，悻悻地挠挠头，转而问道：“几位是专门来我们基地还是去中央基地，今天时候不早了，要不我这边给你们先安排个地方休息？”
　　谢止戈：“去中央基地，顺便有事找你们负责人。”
　　“诶，找到赤影下午提前发来的借道消息了，我刚才过来值班没注意到，”那人跟一起值班的人说了一声，打开防护墙的出入口后亲自带着谢止戈几人往里走，“谢队来得不巧，我们负责人今天不在基地。”
　　不用几人询问，那人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前几天我们基地被突然被丧尸大军袭击，负责人在消灭丧尸头领时受了重伤，今天基地的善后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才去中央基地那边找高阶治愈系异能者做治疗了。”
　　楚未期和谢止戈对视一眼，如果这位负责人是那只丧尸伪装的，事情就变得更棘手了。
　　“谢队，您看这里的房间可以吗？”
　　几人在外区的一排宿舍楼前停下，楼栋外墙几乎看不出太多风吹日晒的痕迹，显然是最近才建好的。
　　“这个，咱们基地有规定，现在不允许外来人员直接进入内区，所以，谢队您看……”
　　谢止戈随手丢了枚晶核给对方：“辛苦了。”说完便带着楚未期三人直接进屋。
　　开启的房门又重新关上，彻底隔绝外面投来的视线。
　　“呼——吓死我了，这杀神该不会又晋级了吧？”
　　那名异能者抛了抛新到手的晶核，黄色的透明晶体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光亮。
　　“嘿嘿，出手就是三级晶核，这趟路没白跑！”
　　房间里，楚未期啃了一口面包：“中央基地怎么可能允许25号基地做这种安排？”
　　谢止戈递了杯水给他：“各大基地可以根据基地内部情况自行安排人口居住地。”
　　楚未期结果睡吧：“那解决掉那只丧尸，还能把普通人迁回地下基地吗？”
　　“这是之后的事，”谢止戈拆开一包压缩饼干两口吃掉，“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吃完晚饭早点睡觉。”
　　楚未期撇撇嘴不再多问，闷头一口面包一口水草草解决晚饭，完事当着谢止戈的面摸出一枚录音器开始录音。
　　“谢队，你真好，从来不像某些人什么事都瞒着我，还会凶我。”
　　刚准备睡下的谢止戈：“……”
　　好样的，楚小七居然学会当着他的面告状了，最后楚小七的告状书因为涉嫌造谣污蔑惨被某位队长没收。


第93章 牧野闻歌
　　外区的宿舍结构简单至极，打眼一看就知道是25号基地的各系异能者集中动用异能建造的，跟桃源教的那座山顶教堂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味道，不过没有那座教堂花哨华丽的装修，毕竟这里只是25号基地临时开发出来的安置区。
　　宿舍里的控温设备跟地下基地的没得比，是直接铺设的集中调控装置，降温效果肉眼可见的差，而且建房用的材料里混入的污染元素根本没有剔除出去，阿蓝拿着检测装备在屋里扫了一圈，设备就开始嘀嘀嘀叫个不停。
　　谢止戈眉心微蹙，直接催动异能从房间地面往下开出一个巨大坑洞，范围直接从他们的房间连通周围几间房的地下空间。
　　他抱起楚未期就从通道跳进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阿飞和阿蓝立刻跟上。
　　楚未期只感觉视线一阵晃动，失重感袭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片刻后谢止戈已经带着他踩上实地。
　　“把装甲车放出来。”
　　楚未期立刻会意，下一秒装甲车便从他的随身空间里转移到这片地下空间中，宽敞的空间装下一辆移动堡垒后仍然显得十分空旷。
　　四人上车做完消杀和净化后，楚未期终于能脱掉身上的防护服。
　　防护服的单次有效防护时间有限，用过之后需要回收养护才能再次使用，不然他和谢止戈可以穿着防护服睡觉，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搞个地下空间出来。
　　车里的控温系统效果虽然也比不上地下基地的，但总比宿舍里的集中调控系统好得多，40多度的高温居然让楚未期感觉出几分凉爽，这要是放在一百年前，他半点也不会信。
　　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这才是他进入末世的第二十一天，极端高温天气更是这次出来执行任务才开始的，他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有点适应了。
　　“其实你直接用异能造几张铅板也能挡住绝大部分辐射的。”楚未期找谢止戈要了杯水，他需要补充水分。
　　车上那台水循环装置留给苗一他们用了，包括苗一专属的那台空气馒头制造机都是一起打包的。
　　谢止戈在水杯里丢了枚奶糖，升温化开后又降回常温才递给楚未期。
　　“铅元素还不在控制范围内。”
　　“还不能控制铅元素？”楚未期没舍得一口喝完，喝下半杯后便抱着杯子回味嘴里甜甜的奶香味，“你的金属元素熟练度不是最高吗，诶诶诶，你怎么又抢我糖水？”
　　剩下半杯奶香味的糖水下肚，谢止戈十分好心地把杯子还给失主：“多谢楚小七的同学的高看，目前只解锁到镧系元素。”
　　“你的异能是完全按照周期表的元素顺序解锁的？”
　　“嗯哼，元素的相对原子质量增加，解锁难度也会增加。”
　　楚未期脑子转得飞快，不自觉叼住手里已经空掉的杯子。
　　“镧系元素截止到71号，你现在六级，按这个解锁量来看，等升到七级或者八级就能解锁82号的铅元素，到时候就能随时随地造出防辐射隔离空间？”
　　“不一定，元素不能凭空生造，还需要所处环境有铅元素存在，但理论上却是能做到。”
　　楚未期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止戈，仿佛他是什么惊天新科技：“那最后岂不是还能解锁后排的放射性元素，到时候你就是行走的核武器！”
　　谢止戈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真敢想。”
　　楚未期捂着额头揉了揉，一垂眼发现木杯的杯口边沿多了一小圈牙印，他尴尬地用指腹擦了擦，片刻后，红色的木杯自动复原，牙印仿佛没有出现过。
　　他呼出一口气，苗一出品果然质量有保障。
　　从25号基地的关卡前往中央基地需要通过基地审批拿到通行证，赤影的通关申请早在昨天就由阿蓝提交上去，只是基地这边回复负责人不在，放行许可要换个流程走，让他们等着。
　　没办法立刻前往中央基地，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四人索性直接在外区四处闲逛，反正人多的地方更容易收集情报。
　　外区的建筑区分布就像末世前的城区，居住区、街道、集市，甚至连售卖各类物品的商场都没落下，不过商场是由内区统一供货，不像集市随便谁都可以去做交易。
　　“要不是行人少太多，表面上看着跟末世前也没太大差别了。”
　　楚未期望向街道另一头，崭新的街道却看不出半点生气。
　　路上偶尔有行急匆匆的路人走过，无一例外都没穿防护服，大家好像已经不在意什么辐射什么污染，可谁不知道防护服不说放在这里，就是放眼所有基地都是稀缺物品，除了少部分贡献值多的异能者能买到私人防护服，大量人员出任务时只能跟基地申请才有得穿。
　　感受到暗处时不时投来的一道道视线，楚未期有些无措地往谢止戈身边靠了靠，在这里，能穿上全套防护服的他和谢止戈才是会被注视的异类。
　　谢止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牵过楚未期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阿蓝：“队长，前面100米右转就是外区集市，我和阿飞去收集消息？”
　　谢止戈点点头，四人很快右转进入集市区域，阿蓝和阿飞不用穿防护服也可以在外面行走，就算面生也比他和楚未期更容易混入人群。
　　早上太阳还不毒，四五十度的天气在末世生存多年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这会儿集市上的人最多，不管是摆摊的还是来淘货的都是，等再过一两个小时温度彻底升上来就没人了，到时候没有防护服或者其他防护装备根本没办法出门。
　　集市里的摊位分为两种，一种摊位上有个整齐划一的土砌桌台，上面是一把看不出材质的晴雨伞，另一种就直接摆地摊，货物全都摊开摆在地上，前一种明显是交过摊位费的固定摊位，后者是先到先得的流动摊位。
　　看上去跟一百年前的菜市场有些像，唯一不同的是摊位上的货物，这里没有一个摊位是卖食物的。
　　哦，也有，楚未期看向右手边前方不远处一个摆地摊的，地面摊开的布巾上摆着几支营养剂，包装是25号基地给外区居民统一派发的样式，一人每三天免费发放一支，不管饱，但也不至于饿死的量。
　　摊主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性，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上有明显的青紫色痕迹，不知道在哪儿受过伤。
　　她看上去比旁边的老大爷还面黄肌瘦，基地配发的营养剂虽然不够量，但里面的营养元素是充足的，就算三天一支也不至于让人营养不良成这样。
　　很明显，这位女摊主因为某种原因把配发的营养剂节省下来放在了摊位上。
　　楚未期手指动了动，反拉住谢止戈走到摊位前。
　　“你好，请问营养剂怎么卖？”
　　不知道楚未期是不是今天来询问的第一位客人，女摊主原本麻木的双眼立刻亮起来，只是等她抬头看见楚未期和谢止戈身上花大把贡献值也买不到的防护服时，眼里的那点希望又暗淡下去。
　　只是片刻后，她又鼓起勇气开始推销，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要买吗？不用贡献值，您用抗辐射药物换就行，这些营养剂全都给您，只需要半板药……”
　　“不、不用半板，一次的药量也行！”
　　楚未期半点没有犹豫，他把反背在身前的背包拉开一个口子，女摊主的眼神在他动作时就变得热切激动起来。
　　不等楚未期把手伸进背包里，旁边一个卖旧衣服的摊主啐了一口，小声说：“臭婊子，几支破营养剂就敢开口换抗辐射药，拿外来人当冤大头，啧啧。”
　　“三粒！三粒就行！”
　　“求求您，小宝再没有药就坚持不住了……小宝才三岁……”
　　女摊主语音呜咽，朝着楚未期和谢止戈的方向就要跪下磕头。
　　“我可以给您工作，只要您需要，我还可以干其他的，我什么都能干！”
　　“个婊子不知道卖几手了，还以为自己能值辐射药的钱……”
　　忽然，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金属锁链托住正要下跪的女摊主，骂人的摊主后半句话噎在嘴里：“异、异能者！”
　　对啊，这世道如果不是异能者，有几个人能穿上这么好的防护服？
　　楚未期从背包里取出一整板药片递给已经愣住的女摊主：“给你，药量比成人减半。”
　　“都、都换给我吗？”
　　楚未期点头：“都给你。”
　　“谢谢！谢谢您！”
　　女摊主双手紧紧抓住药片，又小心翼翼地捡起地摊上所有营养剂擦了两遍想要交给楚未期，只是她激动地双手发抖，营养剂差点掉在地上。
　　楚未期没有收下：“营养剂留你留着，快回去给小宝喂药吧。”
　　末世全球人口数量锐减，新生儿更是少得可怜，人类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愿意延续下一代呢。
　　末世生存第一点，“财”不露富，第二点，收起泛滥的善心，因为永远不知道盯着你的是人是鬼。
　　或许在末世，人比鬼还可怕。
　　谢止戈早在楚未期进队之初就警告过他，但他只是错开半步以守卫者的姿态站在楚未期身后，没有阻止他对这个时代的陌生人表露自己的善意。
　　女摊主千恩万谢，抱着营养剂和药片收起摊位上的布巾匆匆离开集市。
　　“先生！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看看我的货吧！”
　　“看我的看我的，我不用辐射药，您用食物跟我换就行，没有食物晶核也行！”
　　“我我我！我三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随便赏点也行！”
　　楚未期刚想拉着谢止戈继续往前走，两头出路便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住，不过不管是推销自己货物的人还是想讨点好处的人，没一个敢对两人动手。
　　因为对上异能者，没有装备武器的普通人几乎没有胜算。
　　楚未期紧紧抓住谢止戈的手，手心里开始冒冷汗，好多的人在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开。”
　　冷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围堵着的人群却瞬间噤声自动让出两头的通道。
　　谢止戈用指尖挠了挠楚未期的掌心稍作安抚才牵着他往回走，社恐发作的楚小七不适合再胡乱在外面闲逛，收集情报的事有阿蓝在，也用不上他俩。
　　离开人群的包围，楚未期这才回神，他抬头看向谢止戈：“我想……”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谢止戈隔着防护头盔摸摸楚未期的脑袋，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楚未期站定回头，在心里打好腹稿又过了两遍终于小声说：“一个小时后外来人员留宿区派发空气馒头，没有食物的人可以来领取。”
　　回到宿舍后，楚未期立刻给谢队那边去了消息，赤影的空气馒头制造机留给苗一他们了，现在只有靠谢队那边供应馒头。
　　半分钟后就收到回信，馒头管够。
　　“外面怎么排了那么长的队伍？”阿蓝和阿飞从外面进屋。
　　“来领馒头。”
　　楚未期根本不敢出去看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现在离他和谢队约定的领取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
　　好在他刚才说的是发空气馒头而不是别的食物，空气馒头是各大基地最基础的食物，这边外区也会和营养剂一起派发，只是味道不比苗一的加料空气馒头好多少，是个人都吃腻了，稍微能挣点贡献值的人都不乐意再吃，不然宿舍区外就不只是排队这么简单了。
　　阿蓝打开她的光屏，上面立刻出现外区各个地段的监控。
　　“不是有屏蔽么，你的侦查机器人能用了？”楚未期连接共享，画面同步出现在他的光屏上。
　　阿蓝：“没，我直接黑了这边的监控。”
　　简单粗暴，但有效。
　　楚未期心里感叹，一只手不断滑动光屏切换监控画面，另一只手快速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一串串字符在另一半屏幕上飞快闪过。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谢止戈眼角的余光朝楚未期的光屏上看去，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出现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是刚才那名女摊主。
　　女人敲开一道暗门，把手里的抗辐射药片递给门里伸出来的手，片刻后，那只手又递出来一个小纸包，随即暗门关上。
　　走出小巷转进另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女人立刻打开纸包，取出里面像香烟一样的东西点燃，含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片刻后女人哼着歌飘飘欲仙地走开。
　　谢止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楚未期：“后悔了？”
　　楚未期却松了一口气：“没有被辐射重病的小宝，这是好事啊。”
　　谢止戈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笑音，只是看着楚未期不再说话，不论世界有多少险恶，楚未期都不用独自去面对，他会为他扫平一切。


第94章 牧野闻歌
　　和谢队那边约定的时间一到，楚未期立刻取来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全是桃源山深处那座军工厂的大食堂现蒸的，据谢队留言，还是军方那边临时抽调炊事班的战士们亲自操的刀。
　　楚未期看着面前一只只不论颜色还是个头全都一模一样，还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白馒头心生敬佩，这规格跟空气馒头制造机产出的空气馒头简直没有半分差别，不愧是炊事班出品，强迫症来了都能心情舒畅。
　　“我去发馒头了。”
　　“去吧。”谢止戈的视线就没从楚未期身上挪开过。
　　他们住的宿舍就在一楼，屋外的监控一早就被阿蓝黑进去了，外面用什么动静都逃不开谢止戈的眼睛。
　　楚未期推着谢止戈给他做的手推车，上面放着一笼笼腾着热气的大白馒头，不等他停稳，正在排队的人群就骚动起来。
　　“好香啊，空气馒头什么时候这么香了。”
　　“呜呜呜呜，真的好香，难道1号基地用的馒头制造机跟我们基地的不一样？”
　　“呵，就算有一样的机器，你以为内区那边能舍得给咱吃这好的，没饿死咱就算人家心善了。”
　　楚未期清了清嗓子：“馒头一人可以领两只，大家排好队依次领，优先发给老人小孩和没有食物的人。”
　　“楚先生快发吧，我们都没有食物！”
　　“对啊对啊，我已经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了！”
　　“磨磨蹭蹭的，到底发不发，该不会说免费领是骗人的吧！”
　　现场排队的人已经在大白馒头纯正的食物香味诱惑下躁乱起来，排在后面的人怕前面就把馒头发光自己拿不到，眼看着已经要推搡起来，要不是楚未期身后站着的谢止戈威慑力实在太强，这些人早就一哄而上把推车上的馒头全部抢光。
　　楚未期以前就算在学校跟着班里去做志愿者也会主动避开需要跟大量人群接触的工作，面前这么多人等着，他手忙脚乱地派发起馒头。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领队馒头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当时就在那名女摊主的地摊不远处摆地摊卖一些前几天战场上捡回来的破损武器零件，不过摊位一直没人光顾。
　　他连连道谢后拿到馒头就三两口把其中一只全部塞进嘴里，等回味过才发现这馒头不是一般的香，回甜里竟然还带着点奶香。
　　“卧槽，空气馒头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
　　年轻人懊恼地哎呀一声，自己刚才怎么吃那么急，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只大馒头，几秒后喉结滚了滚强咽下一口唾沫用兜里的干净口袋把馒头小心包好再揣进怀里，腾着热气的馒头烫得他皮肤发红也舍不得拿出来。
　　排队的人见状更热切了，七嘴八舌催促楚未期动作快点。
　　第一笼馒头不到一分钟就只剩最后两个，周围站着一串已经领到馒头，正捧在手里像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啃得津津有味的人。
　　“这个真的是馒头吗，真特么好吃！”
　　“内区现在吃的都是这种馒头吗，老子怎么就不是异能者进不去内区。”
　　“呜呜呜，我三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了，是末世前的味道。”
　　“谢谢楚先生，您好人有好报！”
　　还在排队的人耳朵里听着一句句对大白馒头的夸赞，鼻子里闻着浓郁的馒头香，一时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楚未期埋着头正要把这两个馒头递给下一位，“等等，”阿蓝虚压下楚未期的手腕，她朝等着拿馒头的人说，“今天的馒头只发老幼和吃不起饭的人。”
　　“美女别看我才四十多岁，我也吃不起饭啊。”那人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驳。
　　楚未期抬头，发现说话的正是先前在女摊主旁边摆地摊卖旧衣服的人。
　　那人发现楚未期居然还记得他，搓搓手厚着脸皮说：“楚先生您别看我还能去摆地摊，那都是家里剩下的最后几件换洗衣服，要不是穷得吃不起饭，我哪舍得把衣服全拿去卖了。”
　　楚未期没有立刻说话，末世的衣物几乎都是最新型的纳米合成材料，不仅耐用耐脏，还保温隔热，一件就能穿过春夏秋冬。只要没有用衣服直接接触到丧尸或者辐射污染物，平时在水里过一遍就能洗干净，拎出来抖一抖水珠全掉了，甚至根本不需要另一件来换洗。
　　所以如果不是追求衣服样式好看，真没钱的人几乎不会准备第二套衣服，就连谢止戈他们以前出任务都会为了节省物资空间只穿身上那套作战服就直接出发，连备用衣物都不准备。
　　这事楚未期印象十分深刻，毕竟他就是那个因为衣服损坏却没有备用的穿，最后只能套了件谢止戈的上衣然后下面挂空挡的受害者。
　　眼前这个人如果真穷得吃不起饭，哪来那么多旧衣服卖二手？
　　见楚未期不接茬，那人又说：“您别不信，这世道除了你们异能者，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几个能吃上饭的。”
　　他指着刚才第一个领到馒头的青年，青年现在还站在人群外闻馒头香味。
　　“那小伙子比我还年轻，不也一样……”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阿蓝半点不含情绪的声音已经响起。
　　“王大年，男，48岁，25号基地外区久居区18号楼367号房住户，智脑账户余6……”
　　“诶诶诶！美女美女我有错，我不该贪小便宜来冒领馒头！”
　　“我这就走，这就走！”
　　不等楚未期反应，那人已经顶着无数道打量的视线慌慌张张挤出人群跑没影。
　　这世道在地下基地住着时还好，有基地的约束就是条件艰苦也没人敢乱来，但外区不一样，只要没闹出人命的事就没人管，没人管的地方自然会迅速滋生罪恶。
　　一群穷得长期吃不起饭的人里突然冒出个智脑账户有余额还被透露详细地址的人，这人还不像异能者有自保能力，后果如何可以想象。
　　有这一出闹剧，后面排队的人立刻老实下来，在人群里打算浑水摸鱼的纷纷悄悄离开。一个昨天才到基地的外来人员可以准确报出他们这些原住居民的身份信息，只能说明对方要么身份不一般，要么本事不一般，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他们敢得罪的。
　　楚未期揭开下一笼馒头正要继续发，阿蓝双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淡淡的蓝光，屋里，谢止戈关掉光屏上阿蓝的私信界面。
　　阿蓝接过楚未期的活把馒头递给排队的人：“馒头快发完了，小七你先去再做点准备着吧。”
　　“哦哦，”楚未期反应过来，“我这就去。”
　　这次对外说的是发空气馒头，所以需要装装样子有个做馒头的时间，不然他直接从空间里拿出那么多无污染的食物容易引起基地的怀疑。
　　如果25号基地跟其他几个基地一样没问题，他们联系上百年前的事当然可以透露给基地上层，但现在这里潜入了一只尤撒派来的高阶丧尸，这个消息就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美女，怎么你们发的空气馒头这么好吃，居然还有奶香味。”
　　“对啊对啊，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妈呀，光是闻个味儿我都流口水了。”
　　“这是你们1号基地那边出来的新技术吗？”
　　“馒头下次还发吗？”
　　“是以前的机子，奶香味是因为加了奶味香精，目前只发这一次。”
　　楚未期正往屋里走，听见阿蓝淡定地逐一回答人群里冒出的各种问题，他有些庆幸阿蓝让他先离开了，他现在光是听着那么多人说话都有些头皮发麻。
　　人群外，最先领到馒头的青年望了一眼楚未期离开的背影，猛吸一口空气中的馒头香味，最后依依不舍地捂着怀里那只还带着热气的馒头转身跑开。
　　来排队的人数超出楚未期的想象，谢队那边超额准备的馒头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发完，屋外的温度渐渐升高，已经超过50度朝60度靠拢，还有几十个没领到馒头的人舍不得离开。
　　楚未期把空间里存着的营养剂取了些发给这些人：“大家快回去吧，已经在升温了，再待在外面会有生命危险。”
　　营养剂虽然不像馒头饱腹感那么强，但一支营养剂要5点贡献值，一个空气馒头只要1点，虽然刚才发的两个大馒头又香又好吃，但手里这支营养剂能抵两天。
　　几十号人拿着手上那支营养剂千恩万谢地顶着灼热的温度匆匆离开。
　　楚未期情绪低落：“这里的外区才建立刻几个月，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连温饱都困难了。”
　　“外区环境更恶劣，为了应对这种环境就需要消耗更多物资，普通人里有能组队出去狩猎丧尸还能毫发无伤活着回来的人是少数，基地里做其他工作挣的贡献值有限，甚至不是人人都能有工作。”
　　谢止戈剥开一枚奶糖，是当初某人收的24小时保护费，他动作十分熟练地把奶糖喂到楚未期嘴边。
　　“贡献值只出不进，不用几个月，只要半个月就足够让人吃不起饭。”
　　楚未期叼走嘴边的奶糖，但这次口中的甜味也没能让他心情好起来：“就算除掉那只丧尸，外区的人也没机会再回地下基地吗？”
　　“想让掌握绝对力量和权势的少数人让免费渡出到手的利益很难，比狩猎丧尸难。”
　　谢止戈注视着楚未期的眼神是面对任何人都从未有过的柔和，正因为这种事难比登天，所以眼前人愿意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付出行动的那份单纯善良才在这个末世显得尤其珍贵。
　　楚未期趴在桌上，整个人蔫儿蔫儿的。
　　“乖，先睡儿，”谢止戈修长的手指在楚未期软软的头发上卷了卷，“通行证快的话傍晚之前就能办好，到时候还要继续赶路。”
　　楚未期嗯了一声。
　　这一天，封面上写着数字“7”浅蓝色硬壳笔记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页日记，只有短短两句话。
　　“2130年4月28日，晴。”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好像我比以为的还要难很多很多。”
　　日记里的书签留在前面落款已经过了一百年的某一页。
　　“2030年10月1日，晴。”
　　“今天国庆，终于放了个长假，真是奢侈，刚好在你这儿住几天算是度假，顺便帮你把屋顶补了。”
　　“上个月中秋我都还在加班，要不是毛豆网购了一盒月饼回来我就把这事忘了，是你教它买月饼的吗？”
　　“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楚小七，你欠我一句生日快乐。”
　　这页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下面用另一种颜色笔新添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来自楚小七的祝福，2130年4月28日。”


第95章 牧野闻歌
　　25号基地辖区这边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装甲车内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光屏监控中偶尔传出楼外各大街道上户外物品在烈日暴晒下自爆的声音。
　　中午楚未期和谢止戈草草吃过午饭后监控视频里便下起大雨。
　　大颗大颗的雨珠不断从黑沉沉的天空中坠落，在灼热的天地间蒸腾起白茫茫水雾，炽热干涸的土地极尽饥渴地吸收着来自天空的滋润，积满水的泥土冒出一个个小气泡，发出难以察觉的滋滋声，绕山而过的江水如同油锅沸腾，蓄起的朦胧水雾不断朝两岸弥散，原本在烈日下收起叶片的变异植物纷纷舒展开枝叶尽情吸收着湿润的水汽。
　　楚未期趴在身前的置物小桌上听着监控中滚珠落地般的雨声，扭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
　　“傍晚之前雨要是不停，今天是不是就不能去中央基地了？”
　　谢止戈手中已经变成透明无色晶体的晶核转过一圈，准准落进车壁上探出的垃圾桶中，两秒后，垃圾桶收回车壁内开启销毁程序。
　　“雨势不再继续变大的话可以按计划出发。”
　　以他现在六级的实力，扛着这种程度的带污染暴雨抵达中央基地还是可以的。
　　楚未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段时间谢止戈一直在高强度使用异能，就算他再厉害，身体和精神也总会有个极限，就连钢筋铁骨的机器人都有负荷上限，更何况血肉之躯的人类。
　　他把脸埋进臂弯中，要是自己再强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为谢止戈分担一部分消耗。
　　忽然，监控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踩水声，街道上有人在奔跑。
　　外面就算有暴雨降温也有将近70度的高温，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楚未期抬头朝光屏上看去，是一个只穿着雨衣的身影在街道上快速奔跑，看动作像是个年轻人。
　　十分钟后，穿着雨衣的年轻人停在他们暂住的宿舍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楚先生，楚先生救命！求求您救救我爷爷！”
　　“楚先生……”
　　是早上第一位领到馒头的那名年轻人，楚未期记得他当时只吃掉了其中一个馒头，另一个被他十分小心地揣进怀里收好了，原来是给他爷爷留的。
　　“我、我出去看看。”楚未期收起面前的置物小桌猛地起身。
　　谢止戈拉着他的手腕：“没有人救得了所有人。”他的声音里不带责备也不带恼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楚未期攥了攥拳头，最后温热的掌心覆上谢止戈微凉的手背，四目相对，他说：“至少努努力或许可以救下眼前的人。”
　　片刻后，谢止戈起身牵着他的手。
　　“走吧。”
　　阻隔风雨的房门开启，暴雨裹着热浪就要卷进屋里，正要继续敲门的青年惊愕地瞪大眼睛。
　　“进来再说！”
　　风雨声太大，楚未期不得不喊了一声。
　　青年回神，立刻钻进空荡荡的宿舍，大门闭合，狂风暴雨和灼人的温度被隔绝在外。
　　看着原本干净的地面因为自己的到来积满水渍，青年因为在高温下剧烈运动喘着粗气，他局促地动了动满是水污的鞋，因为这一动作，雨衣上的水珠纷纷滚到地上，地面更脏了。
　　“对、对不起，我……”
　　“你爷爷出什么事了？”楚未期打断他的道歉。
　　想到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爷爷，青年再顾不得其他。
　　“爷爷发高烧了，他前几天在对抗丧尸群的时候受伤，本来找治愈系异能者治疗后伤口几乎快好了，但是今天突然发起高烧。”
　　“我换不到退烧药，这个温度不及时退烧，爷爷恐怕……”
　　青年声音哽咽，本就在外面被高温灼过的皮肤发红发烫。
　　“楚先生，求您救救爷爷，如果您有退烧药求您救救他，我年轻有力气，可以去基地外为你们吸引丧尸，我还可以……”
　　“地址，”楚未期再次打断他，“你爷爷的地址。”
　　青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把邻居都求遍了也没换到一粒退烧药，想到上午那位赤影的异能者随手送出去的抗辐射药才决定跑来碰碰运气，可他没想到楚未期会这么容易就真的愿意帮助他。
　　他想也不想便报出家里的地址，希冀的眼神牢牢黏在楚未期身上。
　　“他是被丧尸伤到的还是其他伤？”楚未期取出一份退烧药问道。
　　青年低垂着脑袋紧紧咬住牙关没有说话。
　　楚未期递到一半的手顿住：“丧尸伤到的？”
　　青年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异能者住在内区的地下基地，青年和他爷爷却住在外区，说明爷孙二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个在末世活了三十年的普通老人至今没有感染丧尸病毒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而高热是感染丧尸病毒后变异的主要征兆之一，也是异能者诞生的前兆，当然感染者最后还有小概率继续做个普通人。
　　但病人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该庆幸小七现在穿着防护服。”
　　谢止戈冰冷的视线扫过落汤鸡一样战栗的青年，他朝阿飞打了个手势，阿飞立刻撑着他那把特制的雨伞出门。
　　“阿蓝，”谢止戈朝青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给他做消杀。”
　　阿蓝：“是，队长。”
　　楚未期被谢止戈重新带回装甲车上，又被按在消杀间里一阵消杀，最后谢止戈脱掉他身上的防护服把人带进内间。
　　很意外，这次谢止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靠坐在楚未期旁边继续闭目养神。
　　楚未期喉结微微滑动，张了张嘴最后才说：“我就是想到可能会有意外才穿好防护服出去的，你看，现在不是没事吗，而且有你在我很安全。”
　　他知道因为他上次被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影响出现丧尸化现象的事让谢止戈风声鹤唳，所以他现在时刻记着不能让自己再陷入那种境地。
　　谢止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是闭着眼没有说话。
　　楚未期收回视线，十分自觉地往谢止戈那边挪了挪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和手臂肌肉下蓬勃的生命力。
　　他直勾勾盯着光屏里的监控，手指搅在一起揉捏自己的指节，就是不敢把视线放在谢止戈身上。
　　“前几天这里刚遭受丧尸大军的袭击，他爷爷也是这个时间受伤的，一个不是异能者的普通老人家怎么会上战场呢？”
　　楚未期开始找话题，试图让谢止戈不要再跟他生闷气。
　　“谁说一定是老人家，五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谢止戈终于睁开眼睛。
　　楚未期：“五六十岁都该退休了。”
　　谢止戈耸耸肩：“早在末世前医药界技术革命成功后，平均寿命更上一层楼，七旬老人都成了青壮年，年过百岁还在上班的也有不少。”
　　楚未期：“就像钱学弟一样？”
　　哦，对了，还有能一根手指头就戳死他的28号基地负责人，那位年纪比钱学弟还大一点，一身腱子肉连邢恶这个大块头都比不上。
　　“那这位爷爷既然能上战场不就是基地的战士吗，他们爷孙两个又怎么会住在外区？”
　　昨天基地的守卫异能者说过，普通人里有贡献的那部分也住在内区才对。
　　这时，监控里传来一声房门开启的声音，楼外的雨声挤进屋内，阿飞拉着一只全封闭金属车进门，房门关闭，阿蓝开始给阿飞和车子做消杀。
　　那名青年紧张地看着阿飞和他身后完全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车辆，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我爷爷是在车里吗？”
　　阿飞点头，车门开启，露出里面正昏睡的中年人。
　　“爷爷！”
　　“别靠近，他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
　　阿飞眼疾手快抓住扑上去的青年，阿蓝推来屋里的简易床将昏睡的中年人搬到床上为他做检查，那辆封闭式金属车直接融化成液体，又凝聚成一只只金属环锁在中年人的四肢上，显然是谢止戈的异能。
　　“我出门前爷爷还是清醒的，怎么会，怎么会……”
　　青年惨白的嘴唇颤抖着，身上的雨衣已经在阿蓝给他做消杀时脱下，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刚才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我暂时让他昏过去了而已，”阿飞没有直说青年的爷爷已经出现丧尸化症状，他塞了只药膏进青年手里，“你烫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青年攥着手里的药膏，视线始终没有从他昏睡的爷爷身上离开。
　　“丧尸病毒释放量已经超过临界值，病人正处在变异前期，体表没有明显外伤，高热还在持续中。”阿蓝做出最后诊断。
　　就在这时，床上昏睡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脖颈上暴起一条条乌黑的血管，皮肤上泛起渗人的青灰色，双手呈爪状疯狂挣扎却被一只只金属环牢牢束缚在床上。
　　青年看着床上的亲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被高温灼伤的脸上满是泪水。
　　无形的精神领域笼罩住这间屋子，一团白色的微光包裹住床上昏睡的人，楚未期极力催动体内所有精神系异能，希望至少能够安抚住病人。
　　半个小时后，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楚未期的精神安抚起了作用，病人渐渐安静下来，皮肤上那些青灰色的扩散速度也比之前迟缓一些。
　　谢止戈：“休息会儿？”
　　楚未期摇头：“我还行，万一再坚持一下他就好了呢。”
　　谢止戈：“你很想救他？”说完他才注意到楚未期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只是刚才被垂落的额发遮住了。
　　“以前我跟爷爷说等挣到钱就带他去城里买房，这个承诺却没来得及实现，他总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我却来不及照顾他，”楚未期扯了扯嘴角，轻笑声中带着鼻音，“那天在公司的废弃大楼能坚持到遇上你们还是他保佑我呢。”
　　谢止戈不再劝他，取了一枚白色的精神系晶核放进楚未期掌心里。
　　两个小时后，病人彻底安静下来，这次直接陷入昏睡状态，赤影的通行证也办好了，屋外的大暴雨渐渐转小，太阳快要落山，极端高温开始下降，阿蓝已经掌握25号基地近五个月的所有出入记录和人员生物信息验证记录。
　　谢止戈决定再留一晚，明天出发。
　　日记本上，那句“生日快乐”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可以借用一个你的生日愿望吗？希望那位爷爷能够好起来。”


第96章 牧野闻歌
　　“爷爷，爷爷醒了！”
　　天还没亮，青年带着哭腔的欣喜喊声就在屋里响起。
　　楚未期猛地惊醒，抬头朝光屏上的监控看去，就见从昨天下午陷入昏睡后到夜里都一直没再醒过的人已经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没有丧尸标志性的血红色。
　　“他……真的没有变异……”楚未期愣神片刻，随后惊喜盯着光屏，“你看，这位爷爷真的清醒了，”他划拉着光屏把监控放大，屏幕上是病人颈部皮肤的特写，“皮肤上的青灰色也消退了！”
　　谢止戈轻笑一声揉了揉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是你的功劳，你的坚持救了他。”
　　“我上去看看他！”
　　“嗯，去吧。”
　　一阵手忙脚乱，楚未期已经穿好防护服进到房间里，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朝他看过来。
　　“楚先生，我爷爷清醒了，他醒了！”
　　青年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加上昨天被室外高温灼伤的痕迹，整个人显得格外滑稽。
　　床上的中年人靠着床头坐起，青年连忙去扶他。
　　“多谢楚先生，这次如果不是楚先生和赤影的各位伸出援手，我恐怕活不过这两天。”
　　阿蓝和阿飞昨天就已经从青年口中得知这爷孙二人的身份，这位爷爷叫赵子豪，末世来临前就是25号基地最高负责人的保镖，末世来临后也依旧跟随那位负责人，不过那位负责人当时还不是这个身份。
　　前几天，丧尸大军袭击基地，赵子豪就是在跟随那位负责人离开基地铲除丧尸头领时受伤的。
　　至于这位青年，则是赵子豪十多年前出任务时救下的孤儿，叫赵平安。
　　楚未期问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又跟阿蓝核对过一遍，确认对方体内的丧尸病毒含量真的已经降到安全值范围，他这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赵伯伯，听说您是基地负责人身边的保镖，按理来说不是该住在内区吗？”
　　赵子豪沉默片刻，就在楚未期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终于开口：“我是普通人，又受了重伤，为了找治愈系异能者做治疗华光贡献值不能再负担内区的房租，所以只能和平安搬到外区。”
　　赵平安一边点头一边抹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我跟爷爷是前天才搬出来的，外区的控温系统不太好使，屋里温度太高，爷爷身体扛不住昨天就开始发高烧。”
　　楚未期见阿蓝微微颔首，知道爷孙二人说得上真话，但赵子豪话里显然省略了一部分重要信息。
　　“你是负责人的保镖，因为对抗袭击基地的丧尸而受伤，基地都不派专门的治愈系异能者做治疗吗？”
　　赵子豪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笑：“放在以前，我这个年纪也该退了，这次受伤的人太多，基地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治愈系异能者人手本来就紧张，医疗资源肯定优先倾向对基地更有用的人。”
　　“你至少跟了那位负责人三十年，他就没说什么？”
　　“先生也受了重伤，基地又还乱着，哪里顾得上我。”
　　楚未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是丧尸伤的你，还是其他人，或者其他物体？”
　　赵子豪怔愣住，只是直到最后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赵平安疑惑地看向他爷爷：“爷爷，你不是被丧尸伤到的吗？昨天你身上已经出现了丧尸化现象，还是楚先生他们给你换了好多种药你才醒过来的。”
　　“我出现了丧尸化现象？”赵子豪惊愕地看向赵平安。
　　“对啊，昨天你发烧后我不是出去找退烧药吗，等阿飞带你过来时你已经昏迷，后来你就开始发狂，皮肤上出现丧尸化症状，阿蓝还给你用了好多药你才安静下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会出现丧尸化，我明明是……”
　　赵子豪喃喃自语，完全不敢相信赵平安说的话，可赵平安骗他做什么。
　　楚未期却立刻从他的自言自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不是被丧尸伤到的。”
　　赵子豪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所以到底是谁伤了你？”
　　楚未期直觉伤到赵子豪的人就是那只潜入25号基地的丧尸，他在之前的下属基地也用精神系异能出现丧尸化症状的人做过变异引导，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可赵子豪却成功从丧尸化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和他那次几乎一样的状况，两个案例都指向精神系异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治愈被精神系丧尸引导的丧尸化症状，伤到赵子豪的人除了那只丧尸以外不作他想。
　　“伤你的是那位负责人？”
　　原本怔愣的赵子豪仿佛被惊醒一般，他重重吐出一口，脸上挣扎的神色渐渐收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当时出手的确实是先生，”他又说，“但战场上本来就混乱，先生肯定是不小心误伤到我的，战场上发生这种情况很正常。”
　　“是安先生伤的你？！爷爷，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先生又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你因为这次的伤出现了丧尸化现象。”楚未期说。
　　赵子豪沉默了，眼神中的疑虑也渐渐增多。
　　“伤口感染，对，或许是伤口在战场是感染了丧尸病毒，战场上那么多丧尸，病毒浓度不是平时能比的，伤口暴露在战场上感染病毒的可能性肯定会成倍增加。”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说给楚未期听，又像是再说给自己听。
　　楚未期换了个问法：“像你一样从很早之前就跟着这位负责人的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这次赵子豪问答地很干脆，“我们那一批保镖很多人在末世之初就去世了，后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我一个。”
　　“你是那位负责人的贴身保镖？”
　　“对，先生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我在盯。”
　　“你很了解他？”
　　“算是吧，这么多年接触下来，先生的各种喜恶我还算是知道的。”
　　“他这几个月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或者说一些异常举动。”
　　“楚先生为什么问这个？”
　　“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到那位负责人的生命安全，请赵伯伯回答我。”
　　“有，”赵子豪立刻回答，“先生这几个月，大概是从四个多月前开始，他的饮食习惯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喜欢的食物几乎没再吃过，营养剂也很少喝，倒是经常让食堂准备生肉，就连变异兽肉也可以入口。”
　　楚未期双眼微睁，目标完全锁定。
　　赵子豪还在继续交代安先生进几个月的异常，忽然发现楚未期的表情不对，他顿时警觉。
　　“先生是出什么事了？”
　　楚未期发了条消息出去，收到谢止戈肯定的答复才说：“我们推测，这几个月你见到的安先生不是他本人。”
　　“就凭先生的饮食习惯和其他习惯发生了一些改变？”
　　楚未期摇头：“不只，虽然这确实是它想除掉你这个知情者的原因。”
　　赵子豪追问：“那还有什么别的证据？先生几乎每次通过基地的生物信息验证时我都跟着他身边，如果不是他本人，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用任何作弊手段就通过验证？”
　　“异能。”
　　楚未期短短两个字就让赵子豪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异能？”
　　“没错，我们在25号基地最近的一个下属基地得到消息，一只拥有拟态伪装能力的七级丧尸在几个月前潜入了25号基地。”
　　“七级丧尸？！”赵平安惊呼出声，“这次率领丧尸大军攻打基地的丧尸头领也才六级而已！”
　　“你是说那只丧尸变成了先生的样子？”
　　楚未期嗯了一声：“从25号基地这几个月发生的异常事件来看，安先生最有可能是那只丧尸伪装的，不过也不排除它伪装成了其他人，但安先生目前确实是可能性最大的。”顿了顿，楚未期又补充了一句，“或许它现在也能伪装成你的样子了。”
　　这几个月安先生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在赵子豪脑子里一一闪过，其实从几个月前安先生下令建立外区时，他已经察觉出不对。
　　安先生自从当上25号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之后一直在尽力保护基地中的所有人，建立外区将普通人从地下基地驱逐出去这种事根本不像安先生会做的，但他每次都亲眼看着安先生通过基地的生物信息验证系统，这让他无从怀疑。
　　赵子豪忽然起身下床：“我去把消息通知内区的人，他们也许有办法救回先生！”
　　“爷爷，等等我！”
　　宿舍的门开启又关闭，房间里只剩楚未期几人。
　　谢止戈从装甲车里出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楚未期朝他看过来：“这边基地的事不管了吗？”
　　谢止戈：“交给他们基地的人，只要那只丧尸不会分裂成多个个体，这边暂时就是安全的。”
　　楚未期想想也是，现在最大的危险源就是那只丧尸，至于其他事，基地的人早就习惯怎么处理。
　　装甲车开出外区的防护墙，看守在出入口的异能者热情地跟他们挥手告别，楚未期朝驾驶位的监控看去，原来是他们来基地时给他们带过路的人。
　　……
　　末世计划指挥中心。
　　指挥室里，老教授们正在埋头忙自己的项目，谢止戈这个全屋学历最低的人自觉保持安静，毛豆和芝麻也十分乖巧地靠着他坐好，半点没有闹出动静，只是两只小家伙的豆豆眼全部紧紧盯着谢止戈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个头上顶着“谢小戈”三个字的卡通小人带着一只毛猴和一条黑狗正在赶路，他的目的地是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旅游景点，艰难的是谢小戈现在兜里没钱了，目的地离这里四十公里，他需要带着猴子和狗子在两个小时内抵达，否则齐遇任务就会失败。
　　谢小戈现在需要钱，准确地说是车费。
　　谢止戈退出当前界面点开游戏商城翻找，结果半天都没找到充值界面，他眉峰微微扬起，无奈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
　　楚小七同学做的游戏未免太不接地气，完全不给他这个氪金玩家留余地的吗，谢止戈在心里默默腹诽。
　　就在谢小戈急得团团转时，一个顶着“楚小七”字样的非玩家角色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路过。
　　谢止戈双眼一亮，谢小戈立刻拦在路中央。
　　“打劫，把车和人交出来就放你走。”
　　三分钟后，谢小戈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蹲着只猴子，后座上坐着楚小七，楚小七怀里抱着只狗子，两人一狗一猴晃悠悠驶向下一个景点。


第97章 牧野闻歌
　　“拿到了！”
　　“快看快看，我找到最后一块碎片了！”
　　楚未期欢喜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谢止戈一扭头就见他的游戏光屏上七种颜色的碎片凑在一起，屏幕上光芒闪过，片刻后，一个数字“7”挂件合成完成。
　　下一秒，游戏界面刷出全服通告。
　　【系统：恭喜玩家楚小七全服首个集齐七块特殊碎片成功获取珍惜道具，请不要忘记前往寻找传说中的钱姓老者兑换神秘礼物哦。】
　　“这就拿到了，老师不会给你开挂了吧？”
　　不说他们赤影几个人，这几天整个1号基地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做游戏里的寻宝活动，基地那边还不像他们要么在路上要么在打丧尸，那边现在正处于基地封闭期，大家没事干都在游戏里泡着。
　　也就是说两百多万的玩家在高强度做这个寻宝活动，最后被一天也上线不了几分钟的楚未期这个游戏管理员给拿走大奖，基地里肯定已经炸开花了，现在基地内网上肯定都在呼叫老钱同志。
　　谢止戈想到这里不由弯了弯唇角，要说老钱同志没有给楚小七开后门他是不信的。
　　楚未期撇撇嘴：“哼哼，我凭本事拿到的，怎么可以冤枉我，你这是诽谤。”
　　“我的错我的错，”谢止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认错十分积极，“我们小七同学聪明又机智，毫无疑问就该是全服第一个抓到最后一块碎片的人。”
　　“那当然。”
　　楚未期在画面中的数字“7”挂件上点了点，挂件立刻出现在楚小七背后的背包上。
　　谢止戈操控自己的卡通小人转到楚小七身后，就见那只简单至极的挂件居然还闪动着星星点点的流光，在这个除了风景以外什么道具都很朴素的游戏里可以说是拉风又炫酷，确实是大小孩和老小孩都会喜欢的风格。
　　忽然，车身一阵震动，水上模式改为低空飞行模式，整辆装甲车在引擎的驱动下迎着前方高大的堤坝腾空飞起，穿过蒸腾的水雾进入另一片天地。
　　阿飞：“已经顺利进入中央基地辖区，按预定路线，中午就可以抵达基地。”
　　楚未期朝驾驶位的监控光屏看去，车外雾茫茫一片，隐隐约约能望见远处从雾海中耸立而出的一座座山峰，有的覆盖着满山植被，有的光秃秃一片，看来就算三十年过去，变异植物也没能在所有土地上生根发芽。
　　“挂件也拿到了，睡觉吧，醒来就准备进中央基地。”谢止戈揉揉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食指勾着他微微翘起的那撮头发绕了两圈才收回手。
　　楚未期嗯了一声，很快就安静睡着，等他再次醒过来时，装甲车已经驶入一处规模宏大的地下基地，显然是中央基地到了。
　　“准备下车。”谢止戈递过一张手帕给他擦脸。
　　“这座基地好大。”
　　楚未期擦完脸，谢止戈又把手帕收回去：“中央基地是所有基地中人口数量最多的，也是末世前最先开始建造的，大很正常。”
　　楚未期看着驾驶位的光屏上显示出的基地外轮廓图眨眨眼，很难想象怎样巨大的工程才能建造出这种规模的地下堡垒。
　　进入消杀区后，四人依次下车，按照基地规定的流程完成污染指数和感染指数检测，数值均在安全范围内，做完整套消杀处理，四人终于进入中央基地的活动区。
　　“走，先去把之前接的悬赏交了。”谢止戈带队往这边的异能者任务厅走。
　　之前在城区剿灭黎山变异的那只五级水系丧尸时，赤影接下过一条中央基地这边的人发布的五级水系晶核悬赏，这才过去二十来天的时间，那条悬赏还没被人捷足先登。
　　楚未期把背上的背包挂到胸前抱好，赶紧快步跟上谢止戈：“不用先交接基地的任务吗？”
　　阿飞嘿嘿笑道：“小七你不知道，中央基地这边事多得很，大白天找过去你都排不上号，与其在那儿等着不如先干点别的。”
　　“啊，那晚了负责的人不就下班了么。”
　　“谁下班他们也不会下班，下班了有事也能立刻到岗。”
　　“好吧。”这下楚未期安心地跟着去交悬赏。
　　中央基地的异能者任务大厅比1号基地的占地面积还大，里面来来往往都是来交接任务的基地异能者，有单独行动的独狼，也有佣兵团的雇佣兵。
　　进入任务大厅后阿蓝和阿飞就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楚未期收回视线和放开的精神领域，悄悄给谢止戈发消息。
　　【楚未期：怎么感觉中央基地这边的异能者虽然数量多，而且不少等级还不低，但身上的异能波动强度平均下来没有1号基地和7号基地的强呢？】
　　谢止戈勾手牵住埋头打字的人继续往前走，头也不抬地给他回消息。
　　【谢止戈：中央基地四周都是高山，又有周围的几个大基地做保护屏障，很少遭受大数量级的丧尸袭击。】
　　【谢止戈：这里的异能者一般只负责清理辖区内的丧尸，资源相对充足所以不用做外派任务，辖区内的丧尸在三十年的持续清理中数量已经相对平稳，又没有更高级丧尸诞生，自然少了磨刀石。】
　　【楚未期：总结，确少实战？】
　　【谢止戈：回答正确。】
　　得到答案，楚未期关掉光屏，跟着谢止戈来到一个任务窗口前，他抬头看了看谢止戈，见对方点头，这才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金属小球。
　　“你好，提交‘特C-213004014486’号任务，提交人赤影楚未期。”
　　工作人员：“好的，经查询该任务尚在进行中，请问确认现在提交任务吗？”
　　楚未期：“确认现在提交。”
　　工作人员：“请出示您的智脑身份卡和任务物品。”
　　楚未期点开智脑光屏调出身份卡供对方扫描，又把手里的金属小球放到窗口处的收取台上，收取台感应到物体进入后立刻闭合，金属小球自动开启露出一枚蓝色晶核，随后小球熔化成液体，顺着收取台的回收槽滚下去。
　　一道蓝色光柱笼罩住晶核，几秒后，光柱消失，工作人员疑惑地看向楚未期：“您好，编号‘特C-213004014486’任务悬赏人仅悬赏五级水系晶核，请问您确认提交六级水系晶核吗？”
　　楚未期：“确认提交六级晶核。”
　　听到“六级晶核”四个字，周围正在交接任务的异能者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工作人员：“好的，请稍等，这边需要联系悬赏人做进一步确认，两位可以到休息区进行等待或者先行离开，收到回复后这边会通过智脑联系您。”
　　收取台重新开启，露出那枚检测过的蓝色晶核。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收取台旁提供的一只金属盒立刻熔化成液体包裹住那内晶核，眨眼间，金属液体重新塑形变成一只和刚才的金属小球一模一样的球体，球体从收取台上浮空，稳稳飞进楚未期的背包里。
　　下一秒，落在楚未期身上的无数道视线全部收回。
　　有阿蓝和阿飞在任务大厅里收集信息，谢止戈用晶核换了中央基地的贡献点之后直接带着楚未期去开房。
　　中央基地因为建造时间是所有地下基地中最早的，内部生活设施反而没有1号基地科技程度更高，不过该有的控温设备和碳氧循环系统这些基础装备一样不缺，只是比起1号基地特有的钱老出品全息造景功能来，他们租下的这间房就显得实在单调。
　　楚未期洗过澡后坐在床上，他拉开拉链抖了抖反倒的背包，一枚枚颜色不一的漂亮晶核哗啦啦全部从包里的滚出来。
　　他数出里面所有的蓝色晶核，除了金属小球里那只，其他最高也只有三级。
　　“要是对方不同意收取这枚六级的怎么办？”
　　谢止戈端着楚未期那只红色的木制水杯，异能催动，水温升高，他往里面倒入一包奶粉后搅匀，又仿佛一枚奶糖，片刻后温度降低到入口舒适区间，水杯递到楚未期面前。
　　“不同意就想办法让对面同意。”
　　楚未期喝下半杯，嘴里都是奶香味。
　　“悬赏还能强买强卖？”
　　“你情我愿的事。”
　　谢止戈截走水杯，仰头喝下剩下半杯。
　　楚未期不再问为什么，谢队长在各大基地间多大的名气，总有他的办法顺利提交这次的悬赏。
　　就在这时，两人的光屏上同时弹出队伍消息。
　　【阿蓝：据收集到的消息，这段时间中央基地这边没有遭受过十万级以上的丧尸群进攻。】
　　两人对视一眼，楚未期：“尤撒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中央基地这边真的调集不到更多丧尸？”
　　谢止戈：“拿下那只丧尸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楚未期的智脑收到任务大厅的消息提示，任务悬赏人提出面谈请求。
　　楚未期：“去吗？”
　　谢止戈：“去。”
　　……
　　小院里，谢止戈正和毛豆站在一头一尾扔飞盘，芝麻在中间屁颠儿屁颠儿来回跑。
　　谢止戈单手插兜，手腕随意一抬飞盘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朝毛豆的位置飞去。
　　芝麻尾巴一摆便平地跃起，狗嘴成功叼住飞盘稳当落地，狗子正要叼着飞盘送到毛豆那里，忽然耳朵一动，朝着院门的方向摆起尾巴。
　　谢止戈朝院门那边望去，没过一会儿，大门从外面打开，秘密离开一天的钱老和卢老回来了。
　　“出结果了？”谢止戈问道。
　　“出了。”钱老招手示意他进屋。
　　指挥室里，钱老神色激动地说：“同志们，飞舟计划上面审批通过了！”
　　“真的？！”
　　“居然这么快就就通过了！”
　　“小谢，快发消息通知小楚。”
　　谢止戈拿出录音器正要录制消息，就见钱老朝他看来。
　　“有个事还要跟小楚说清楚，这次的飞舟计划需要跟洛西亚合作，洛西亚那边提出条件，需要小楚他们联系上那边的洛西亚幸存者最高组织才能开展合作。”


第98章 牧野闻歌
　　收到面谈请求后，楚未期跟着谢止戈来到约定地点。
　　提前预订好的全封闭会面室里已经提前等着两个男人，一个剃着露出清茬子的平头，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浑身透出毫不遮掩的匪气，另一个笑眯眯地朝这边望过来，看上去挺好相处的样子。
　　“谢止戈？！”
　　楚未期在那名匪气男震惊的神情中收回视线，特殊悬赏全程对任务双方的身份保密，除非双方达成一致自行交换身份信息，否则就算任务交接完成也不用知道对面是谁。
　　不过对方看上去认识谢止戈，那谢止戈刚才说想办法让对方同意恐怕是真有办法，楚未期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怎么，有意见？”
　　谢止戈拉开桌前的座椅示意楚未期坐下，楚未期取下背包过去乖乖坐好。
　　“我还当谁那么大口气，要五级晶核给六级的，原来是你这家伙。”
　　匪气男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谢止戈给楚未期拉椅子的手上，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家伙叫罗行川，中央基地佣兵团猎杀者的队长，五级雷系，”谢止戈在楚未期身边坐下，朝对面两人抬了抬下巴，“他旁边是猎杀者的副队长莫晓，四级水系。”
　　楚未期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谢止戈之前为什么那样说了，原来是一早就猜到任务的悬赏者是猎杀者的人，目标是为这位四级水系的副队长收集晶核提升异能等级。
　　不过各大基地明令禁止异能者吸收异能者的晶核，这两位真的愿意接收那枚晶核吗？
　　对面的罗行川看着谢止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反倒是他旁边的莫晓笑眯眯地朝楚未期打招呼：“你好，我是猎杀者的莫晓，不知道怎么称呼？”
　　自我介绍什么的，楚未期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这么说现在也是能十分从容应对这种场合的人。
　　“你好，赤影楚未期，二级空间系异能者。”
　　“噗——咳咳——”
　　“什、什么，二级空间系？！”
　　“谢止戈你居然肯让二级异能者进赤影？！”
　　莫晓一把掐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罗行川大腿上，皮笑肉不笑地瞪了他一眼才冲楚未期歉意地说：“抱歉，队长他说话不过脑子，空间系异能者是各大□□都稀缺的存在，每一位都是难得的人才。”
　　楚未期摆摆手，他现在本来就还很菜，没什么不能说的。二级异能者放在末世三十年的现在本身就已经处在实力排位的低端，对方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正常情况赤影本来就不可能招收一名二级异能者。
　　“嘶——小莫你掐我干什么？”
　　“谢止戈这家伙怕不是看颜值招的人，就这还不让说了？”
　　“嗷嗷——小莫你轻点，再掐腿都紫了。”
　　谢止戈坐在对面看好戏，甚至好心情地找楚未期要了水杯泡上一杯香甜味四溢的奶茶，最后还明晃晃加入一枚奶糖。
　　看着递到面前还腾着点点热气的奶茶，楚未期眨眨眼，刚才在屋里不是才喝过一杯么。不过他没多想，谢止戈让喝那就喝吧，反正刚才也只喝了半杯，再来半杯也不是问题。
　　只是等半杯奶茶下肚，楚未期发现会面室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对面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楚未期被对面绿油油的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尴尬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弱弱问道：“你们也要来点吗？”
　　“要要要！楚未期是吧，你这兄弟我交定了，以后在中央基地这边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不等罗行川朝那半杯奶茶伸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从楚未期手上把水杯劫走。
　　谢止戈慢悠悠喝下另外半杯，这才施舍一个眼神给对方：“想要？拿东西换。”
　　和香喷喷的奶茶失之交臂，罗行川正要冲上去跟谢止戈拼命，听到他后半句话时立刻变脸。
　　“好说好说，你们手里还有多少货，想换什么？”
　　“嗷——小莫你怎么又掐我？”
　　“抱歉，让两位见笑了，”莫晓没理罗行川的叫唤，朝楚未期和谢止戈歉意地说，“不如我们先谈谈那枚晶核的事？”
　　“当然。”
　　谢止戈朝楚未期点头示意，楚未期从背包里摸出一枚金属小球推到莫晓面前，金属小球自动开启又化作液体飞回楚未期的背包，只在桌上留下一枚蓝色晶核。
　　“你异能熟练度又提高了？”
　　罗行川朝谢止戈看过来，谢止戈没理他。
　　莫晓拿起那枚蓝色晶核感受片刻，最后蹙眉说：“确实是六级水系晶核，只是能量波动有些奇怪。”
　　不用他把话说完，楚未期立刻解释：“这枚晶核来自一名六级水系异能者。”
　　罗行川猛地看向谢止戈，双眼中是藏不住的怒火：“谢止戈你什么意思，拿异能者的晶核来给小莫！”
　　谢止戈没有理罗行川，反而把视线投向莫晓，莫晓立刻按住拍桌就要冲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跟谢止戈决斗的罗行川。
　　“想必两位拿出这枚晶核另有原因？”
　　谢止戈手中已经空掉的木制水杯重新聚满水，纯净的水分子在异能的催动下形成小股水流转动起来，杯中的奶渍被清洗一空，水分子眨眼间又分解成氢氧气体消失不见。
　　这个动作只是短短几秒就已经悄无声息完成，对面两位高阶异能者甚至都没来得及察觉。
　　楚未期接过水杯收进随身空间里，解释道：“这枚晶核来自一个邪教组织的头领，根据我们调查到的证据，他自身就是利用异能者的晶核进行的异能升级，更重要的是他在进行双核人体实验，并且已经在他自己身上进行过尝试，不过后者实验失败了。”
　　“什么意思，这个邪教头子敢用异能者的晶核升级，你们就敢用他的给小莫？”
　　莫晓却比罗行川反应快：“双核实验？”
　　楚未期：“如你所想，通过人为反复感染丧尸病毒催生第二种异能，不过从那个邪教的实验数据来看，这是小概率事件，至少邪教中还没有出现成功案例。但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普通人在人为感染下进化出异能，只是变异成丧尸的更多。”
　　莫晓：“所以是在别的地方有其他成功案例？”
　　楚未期：“没错。”
　　罗行川这时也回过味来，他一副见鬼的表情盯着谢止戈：“你是想通过我们把这枚晶核送给上面，让上面派人研究？”
　　谢止戈终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还没蠢到家，不过这枚晶核是小七的，你要跟他买下才能带走。”
　　“草！你掉钱眼里了吧？！”
　　“六级晶核，你想白拿？”
　　“靠，买就买！老子还差这点不成！”罗行川拍桌看向楚未期，“小楚，你开个价吧，罗哥我不占你便宜。”
　　楚未期眨眨眼，没想到怎么这么快就拐到开价这一茬上来了，这个悬赏的原定酬劳是等价交换，那么对方现在的心里价位是什么呢？
　　他抬眼看向谢止戈，谢止戈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让他尽管开口。
　　楚未期飞快在心里打好腹稿，表面上十分镇定地说：“我要换一辆赤影同款的水陆空三栖装甲车。”
　　“卧槽？！你特——”
　　罗行川当场就要爆粗，但是对上楚未期那张漂亮且无害的脸蛋立刻又收住自己的粗言粗语。
　　冷静冷静，小楚可是手握奶茶自由权的尊贵空间系异能者，跟谢止戈那狗币不一样，罗行川在心里紧急告诫自己。
　　他八百个借来的心眼子快速打转，最后狮子大开口：“这枚晶核加你空间里的所有食品物资换一辆你要的装甲车。”
　　楚未期表情有些古怪，嘴上应得却十分迅速：“成交！”
　　交易谈成，两边同时心想赚大了。
　　谢止戈揉着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默默叹气，他家小七就是心软，居然只要一辆，不过看着楚小七雀跃的小表情，一辆就一辆吧，留得肥羊在，不怕没毛薅。
　　“这是我空间里的食品清单，你们先检查一下，等会儿一手交车一手交货。”
　　跟谢止戈学了这么久，楚未期现在也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把物资提前交给对方，毕竟这个罗行川看着对他们队长也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罗行川看着光屏上加载出的清单眼睛都快红得跟丧尸一样了。
　　“操！你们上哪儿搞这么物资，1号基地要逆天了？”
　　就连莫晓也忍不住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激动。
　　楚未期垂下眼睛不敢看对面两人：“也还好吧，就是正常囤货量。”清单里所有食物加一块儿也没超过五千块。
　　为了尽早拿到那堆让人看得心痒痒的食物，罗行川动作很快，立刻带着两人去提车，至于那枚晶核，他还要等上面的回复才能送走。
　　一辆保养得十分完美的装甲车收进随身空间里，楚未期又催动异能者放出空间里那堆食物，连着那枚装在金属小球里的六级水系晶核也一起交出去。
　　“我去，这啥玩意儿？”
　　“麻辣牛肉干、巧克力能量棒、奶油面包、压缩饼干、奶茶包、鲜牛奶、单兵自热口粮……”
　　下面还压着一堆没拆封的米面油粮。
　　“操！你们1号基地背着其他基地偷偷进化生产线了？”
　　“不是，这还养上奶牛了，确定不是变异品种吗？”
　　罗行川正一惊一乍，莫晓忽然捅了捅他，翻到其中一袋奶油面包的生产信息面示意他看。
　　“生产日期2030年4月28日，保质期7天。”罗行川傻眼了，“卧槽，这都过期一百年了你们还敢吃？！”
　　楚未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祖传的，保证没过期，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他说着拿起一包奶油面包拆开就要尝给两人看，烘焙过的面包香混合着淡淡的奶油香飘散开，五感敏锐的异能者立刻就能从空气中捕捉到这种特殊的香气。
　　罗行川一把抢过面包，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小楚你细皮嫩肉怎么能做试毒的活，我皮糙肉厚，我来。”
　　莫晓没出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罗行川两口吃完一整块过期足足一百年的面包，三分钟后，罗行川面色红润气息舒畅，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盯着地上那堆生产自一百年前的食物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发出灵魂拷问，食物过期一百年居然真的还能吃？
　　……
　　指挥室里，谢止戈第三次点击重新播放全息投影，楚未期在投影中说：“谢队，送辆车给你开，半个小时后在库房提车。”
　　看着投影中笑容雀跃的少年，谢止戈终于确定楚小七这是隔着一百年的时光给他带礼物回来了。
　　“不错啊小谢，以后出门我们几个老家伙就蹭你的车。”
　　“对，快去提车，也让我们看看一百年后开什么车。”
　　“哎呀，看来在小楚同志心里还是你这个队长重要，独独就你有礼物。”
　　在几个老教授的打趣下，向来自认脸皮极厚的谢止戈也忍不住耳朵发烫嘴角上扬。
　　半个小时后，军工厂的库房里，在一众负责人的注视下，一辆浑身带刺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
　　“嚯，好大的家伙！”
　　谢止戈还没行动，就见那位身形魁梧的负责人作势要开车门，显然是准备当第一个驾驶者，这哪儿能让出去。
　　“我先上去看看这么个开法。”
　　谢止戈仗着年轻动作敏捷，抢先一步上车，结果他这一进去半个小时都没见出来。
　　“小谢，你在里面干嘛呢？”
　　负责人声音刚落，众人就见谢止戈恍恍惚惚下车。
　　“小七这是送了辆末世移动堡垒过来……”
　　于是当天，谢队刚到手的私家车就成了军方指名研造产品的重点参考对象。


第99章 牧野闻歌
　　将那辆装甲车送到百年前后，楚未期打开之刚取回来的录音器，看清光屏上显示的文字后不由睁大眼睛。
　　“你看这个！”
　　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止戈掀开眼皮朝光屏看去，原本沉寂的眉峰微微上扬，百年前居然计划帮末世这边制造能进行星际迁徙的飞舟，参考的就是他们离开7号基地那天，宋工让楚未期转交过去的技术资料。
　　“原来宋工那天让我转交的居然是这种资料。”
　　楚未期现在想起来都心脏怦怦跳，那是能在宇宙中进行长途航行，并且攻克了一百多年前的科学家提出的理论难题，真正能达到超越光速的曲速飞船。
　　要知道宋工交出的是这种资料，他那天怎么说也要提前看一眼。
　　谢止戈却迅速冷静下来：“这种技术就算已经解决理论上的问题，实际应用也会存在难以跨越的壁垒，不说别的，飞舟需要的能量和材料就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就算百年前能解决，花费的时间也不是这边等得起的。”
　　“这些确实是当初曲速飞船只存在于理论和科幻作品中的关键阻力。”
　　楚未期也在谢止戈的感染下开始冷静思考起飞舟计划的现实可行性，他快速翻阅录音器中附带的资料，只是在看到资料中着重标记的能量来源时瞳孔骤缩。
　　“异能！”
　　“异能？”谢止戈顺着楚未期的视线看向资料中那段说明。
　　在宋工进入末世后的三十年持续研究中，他发现了异能或者说晶核区别于现存其他能量物质的独特性，这种能量物质完美契合了曲速飞船在理论上对能量需求，然而等他成功解决这一困扰学界几十上百年的难题，有希望为人类开出一条通向宇宙的生路时，末世现存的物质材料已经遭受严重污染，根本无法建造出这样一艘需要耗费巨量人力物力的宇宙飞船。
　　出路断绝，宋工把厚厚的资料彻底尘封进自己的脑子里，直到楚未期这个可以连接末世和百年前的人出现。
　　“这份资料几乎已经找出飞船制造中要面临的所有重难问题的解决办法，你看，这些那边指挥中心的老教授们做的批注。”
　　楚未期越往下翻这份资料越心惊，看到其中附带的几分手稿照片时更是惊呼出声，那字迹他见过，在老师的课件里，用来做名人手稿讲解展示的。
　　“天，钱老？！居然是钱老在那边！”
　　谢止戈：“哪位钱老？”
　　“是我国航天领域的泰山北斗，全能型的卓越科学家！”
　　“打向尤撒军事目标的每一发导弹都受到他智慧的指引！”
　　“是我的偶像，我的男神！”
　　看着楚小七越说越激动的小表情，谢止戈彻底领悟那位钱老在百年前是什么地位的存在了，只是百年前那位好像是基地那位家中的长辈？
　　想到基地那位时不时不靠谱一次的小老头，谢止戈十分心狠手辣地让楚未期找百年前那位钱老要一份小老头穿开裆裤时期的黑历史。
　　楚未期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学弟知道那多尴尬。”
　　只是楚学长编写留言的手可没半点犹豫，成功拿捏小老头指日可待。
　　罗行川是在晚饭点后来找楚未期和谢止戈取晶核的。
　　“快走快走，你俩快拿上晶核跟我走，上面现在要跟你们谈双核的事。”
　　楚未期背包还没来得及拿就被罗行川急匆匆拽着往外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基地进了土匪要来打劫。
　　谢止戈拍开罗行川的爪子自己牵过楚未期的手带着人越过他出门，才回来没一会儿的阿飞和阿蓝干脆也出门去继续收集信息。
　　楚未期和谢止戈跟着罗行川达到目的地时，全封闭的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好几位一看在中央基地就身份不低的人。
　　会议桌最前端一名笑容和蔼的老人朝楚未期和谢止戈招招手：“两位小同志来了，快坐。”
　　谢止戈行礼：“统领！”
　　楚未期立刻明白老者的身份，是中央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他立刻跟着行礼。
　　两人在会议桌前坐下，老人欣赏的目光落在谢止戈挺拔的身形上：“小谢比几年前又有大进步。”
　　在座的人中有三年前参加过那次围剿七级丧尸任务的人，一眼就认出当时所有人中年纪最小，异能等级最低，却也是作为异能者团队的杀手锏给予那只丧尸将最后一击的谢止戈。
　　“小谢你突破六级了？！”
　　“哈哈哈，才三年时间，居然就又突破了，你小子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往哪儿放。”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你们这些青年人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才能放心啊。”
　　听着老前辈们一句接一句的夸赞，楚未期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谢止戈，结果发现一向八风不动的某位队长居然连耳朵都红起来。
　　谢止戈这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楚未期在心里偷笑，只感叹会议室里不能带任何私人设备，不然拍张照下来，以后谢止戈再敢逗他，他就用这张照片稳稳拿捏。
　　可惜这里不能，楚未期在心里遗憾摇头。
　　“好了，”统领笑道，“小谢，你们钱老这次派你们过来恐怕有很重要的事。”
　　谢止戈点头：“事关人类未来。”他示意楚未期取出东西。
　　楚未期立刻照做，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枚钱老亲手交给他的录音器。
　　对面看着最年轻的一位负责人接过录音器检查无碍后，在统领的授意下直接点开录音器的光屏开始播放其中内容。
　　半个小时后，留言内容播放完毕，内存自动清空，光屏上的画面消失，会议桌对面早已陷入惊愕与沉默的几位负责人同时朝楚未期投来视线。
　　“小楚同志，你来自一百年前？”
　　“真的能在两边交换物资？”
　　楚未期郑重点头：“是的，只是目前受限于异能等级，可交换的物资有限。”
　　“你能证明一下吗？”问话的就是刚才检查录音器的人。
　　“可以，”楚未期略一思索，朝提出要求的人说，“请问能知道您的名字吗，我请一百年前那位钱老给您录制一段留言，”怕几位负责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又补充说，“就是各大基地导弹课程里最先介绍到的那位钱老。”
　　饶是在场众人早就见惯大风大浪，听到那位的名号时也忍不住心情激荡。
　　刚才提要求的负责人更是激动地差点站起来：“我叫罗庭轩，帮我跟钱老问声好！”
　　只这句话，显然已经对楚未期来自一百年前这件事信了八成。
　　其他几位齐刷刷看向罗庭轩，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被抢先一步的郁闷。
　　楚未期当着众人的面用中央基地提供的录音器录制好留言，录音器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空间系异能者的拿手活，大家见怪不怪。
　　十分钟后，那枚录音器出现在楚未期的随身空间里，上面还贴着个小纸片，备注“罗庭轩收”。
　　检查无误后，楚未期取出这枚特殊备注的录音器交给罗庭轩。
　　罗庭轩接过纽扣录音器，一眼便看见碎纸片上的留言，字体太过熟悉，他当年学那位钱老相关的理论课程时，智能课件的第一部分就展示过那位的手稿，独特的字迹简直一模一样。 
　　录音器上的碎纸片更是随手从几十年前常见的便利贴上撕下来的，但科技快速发展几十年后，不说全球，至少整个华国早就进入无纸化办公时代，而末世来临后，各大基地更是为了精简生产线已经没有再制造再纸张。
　　注意到这两个细节，罗庭轩仅剩的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小罗，你快打开看看啊。”
　　“您几位别急，这就开。”
　　罗庭轩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沁出的汗渍，郑重又恭敬地打开录音器。
　　光屏展开，一位笑容慈祥的老者出现在画面里：“罗庭轩小同志晚上好，其他小同志也晚上好。
　　“小楚在那边有劳你们多费心帮忙照顾一下，他虽然生长在和平年代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但却是一个善良、坚韧且极具信念的好孩子，你们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跟小楚说，他会负责联络我们，我们将尽一切可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祖国与你们同在，我们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简短的投影播放完毕，老人字字句句轻轻敲在所有人心上，楚未期抬眼时，发现对面的人已经纷纷红了眼眶。
　　他眼神无措地看向谢止戈，谢止戈只是在会议桌下牵过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
　　几分钟后，已经收敛好情绪的统领看向楚未期，十分郑重地说：
　　“楚未期同志，我在此代表国家和人民，对你的伟大付出致以崇高的感谢，你给末世的所有幸存者带来了全新的可能。”
　　直到离开会议室时，楚未期鼻腔都还有些发酸，谢止戈好笑地捏了捏他圆润挺翘的鼻尖：“还在哭鼻子？”
　　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楚未期臊得脸颊通红，甚至忘了拍开谢止戈那只已经转移到他脸蛋上的手。
　　“诶诶，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们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
　　“谢止戈，说你呢，你故意的是吧？”
　　一个吃了炮仗一样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楚未期茫然回头，才发现是罗行川在后面的岔道口里。
　　谢止戈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
　　罗行川冲谢止戈翻了个白眼，看向楚未期时却乐呵呵的：“那枚晶核的事说得怎么样了？”
　　楚未期：“上面说会安排专业人士研究。”
　　“老头子他们没为难你吧？”
　　虽说楚未期他们拿的是邪教头子的晶核，但毕竟所有基地都严令禁止掠夺异能者晶核，里面几个老头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罗行川多少有点担忧。
　　楚未期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谢止戈：“罗庭轩部长是他爹。”
　　哦，楚未期秒懂，这是叛逆儿子觉得自己爹对谁都严厉。
　　罗行川总觉得这两人在编排自己，他还抓不到证据，于是气急败坏地质问两人。
　　“我可在外面等了你们足足三个多小时，你俩进去这么长时间就只说了这个？”
　　当然不止，包括飞舟计划和洛西亚提出的条件，还有那只可能已经潜入的七级丧尸刚才他们也一起讨论过，只是派往洛西亚的人选还没定下，因为如今的华国和洛西亚之间隔着一整个绝对死亡区，派谁去都难以生还。
　　楚未期抬眼看向身边的人，被谢止戈牵住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听这人刚才的话，他是想主动请缨。


第100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和谢止戈离开后，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片刻后，老统领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洛西亚那边的任务，几位有什么看好的人选？”
　　一位老者睁开那双老树皮一样布满皱纹的眼睛，双眼中却十分清明：“我看小谢说得很对，这个任务除非他带队，否则基本没有完成的可能。”
　　罗庭轩立刻出声：“吕老，您也看到了，如果真派小谢去，小楚那孩子肯定第一个跟上，钱老他们把小楚托付给咱们，咱们怎么能让小楚去冒这个险，而且后续计划的实施也离不开他的帮助。”
　　吕老动了动枯瘦的肩膀，哈哈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松动松动了，正好跟他们年轻一起活动活动。”
　　吕老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洛西亚的任务他也一起去。
　　“您怎么能离开基地？！”罗庭轩大惊，“您现在是基地唯一的七级异能者，基地还需要您坐镇，换我去，拼上这条命我也把队伍从洛西亚带回来！”
　　吕老是去年底突破的七级，而上一轮各大基地的异能者统计中，存活的七级异能者数为零，事实上，在吕老之前，各大基地还没有出现过突破七级的异能者，这位老者在中央基地的重要地位可想而知。
　　有人支持罗庭轩：“小谢他们的消息如果准确，基地里还潜伏着一只七级丧尸，这个时候基地离不开您。”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吕老：“……”
　　眼看着老头说不过几个晚辈就要闹小脾气了，统领赶紧打圆场：“洛西亚的任务不是说去就能去的，现在还在极端气温期，就算要派遣队伍过去也要等这段时间过去才能出发。
　　“而且我们和洛西亚那边彻底失联已经快十年了，那边的幸存者究竟如何还不清楚，需要想办法取得联系确定对方的大体位置才能派出任务组，这些都要从长计议。”
　　吕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洛西亚那边的幸存者基地当年基本都建在冰原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位置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却是还是要想办法提前联系上才行。”
　　这十来年两国失联不就是因为没办法联系上么，会议室里再次沉寂下来。
　　罗庭轩沉默片刻，突然说：“墨翟，如果能唤醒墨翟，它说不定能联系上洛西亚，不，它肯定能联系上洛西亚！”
　　半夜，赤影四人正在屋内休息，谢止戈的智脑上忽然传来一条消息。
　　【罗行川：帮个忙，收到一只五级水系丧尸的消息。】
　　谢止戈垂眸看了眼睡得正沉的楚未期，替他掖好被角后，跟正在熬夜帮基地做数据分析的阿蓝交代一声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早上，楚未期醒来时发现谢止戈不在。
　　“罗行川半夜请队长去帮忙猎丧尸了，预计下午回基地。”阿蓝说，
　　“罗行川？”楚未期思忖片刻，似乎想到什么，“以猎杀者的战力，普通丧尸恐怕用不着请谢止戈出手吧，他们拿到五级水系丧尸的消息了？”
　　阿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明显露出惊讶，检索一遍后确认自己没有说漏这种关键信息。
　　“你怎么知道？”她很好奇。
　　“很简单，”楚未期分析说，“罗行川本人就是五级异能者，莫晓四级，他们队的其他人肯定也不能差太多，四级以下的丧尸不用考虑。
　　“上次他为莫晓悬赏五级水系晶核，明显是莫晓到了突破五级的关键时刻，但我们交出的是六级异能者晶核，所以莫晓的晶核还处在急缺状态，那么能让罗行川大半夜请谢止戈去帮忙的就只有这枚缺少的五级水系丧尸的晶核了。”
　　楚未期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他垂眸思忖几秒，又说：“罗行川对上谢止戈时很在意自己的面子，轻易不会求到谢止戈这儿来，而且还是大半夜，恐怕猎杀者最近要接什么大任务，所以必须尽早拿到那枚晶核让莫晓突破五级。”
　　“你们的智慧果然难以模仿。”
　　听阿蓝忽然没头没尾这么感叹一句，楚未期疑惑地眨眨眼睛。
　　草草解决早饭之后，中央基地指挥中心那边忽然来人把楚未期接走，阿蓝和阿飞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整个中心指挥室里除了各种展开的光屏就是几位基地负责人，是中央基地最核心的区域。
　　“统领，请问是有什么需要传递的东西吗？”楚未期朝笑容慈祥的统领问道。
　　统领招招手让他过去坐下，笑道：“暂时没有，叫你过来说说话。”
　　中心指挥桌边坐着的还是昨天会议室里那几位，只有罗行川他爹没在。
　　楚未期收回视线在桌前坐下，几位负责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他反而没有平时面对其他人的焦虑。
　　“那边今天是不是刚好过节？”吕老笑呵呵问道。
　　楚未期微微惊讶，反应过来后点头说：“对，劳动节，我都差点忘了。”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几只礼盒分别交给几位长辈，“这是那边给几位前辈准备节日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他空间里的食物昨天就全部交换给罗行川了，晚上回去后又收到谢队给他准备的一批新的，这些节日礼盒就是那批食物里一起取过来的。
　　看着礼盒上多年未见的熟悉花色，众人心中感慨万千，等拆开后看到里面满当当各种记忆中的食物时，几个老头差点没抗住在楚未期这个晚辈面前落泪。
　　“哎呀，我当年最喜欢吃这种杂粮面，没想到一百年前就有做这个口味的。”一个身宽体胖的老头把自己的礼盒收进空间里，又笑眯眯地看向其他人礼盒。
　　众人赶快把自己的礼盒护住：“你个老小子还想占几样？”
　　吕老更是直接拆开就吃，一大包果脯被他仰头哐哐倒进嘴里，看得楚未期心惊肉跳，生怕这位老人家噎出个好歹。
　　“唉，是这个味儿！”一包下肚，吕老美滋滋回味着没有受到核污染也没变异的水果味，“这里面的葡萄干怕是23号基所在地那边产的，百来年前就那边葡萄干有这味道。”
　　统领笑道：“咱也不能干看着吕老一个人大快朵颐，都吃，今天过节，不必不拘着。”
　　中央基地虽说物资比其他基地丰富些，但末世本身食物资源就匮乏，更别说这种只存在于末世前未受污染的食物，三十年都没机会再吃过的东西，众人一早就馋坏了。
　　楚未期见礼盒的果肉类消得最快，于是又从空间里取了几个黄桃罐头一一打开，这款罐头里的黄桃曾经受过毛豆的好评，不仅楚未期自己喜欢，就连谢止戈他们平时也爱吃。
　　“嚯，小楚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吕老夹起一块黄桃放进嘴里，片刻后回味无穷地说，“打小就吃这黄桃罐头，有个感冒嗓子疼什么的都是靠这罐头续命。”
　　事实证明这款罐头果然果然受欢迎，打开一分钟不到就被全部分光，等吕老反应过来想再来两块时，罐头里的甜水都一滴不剩。
　　看着老头吹胡瞪眼的模样，楚未期悄摸摸从会议桌下塞了一只没开封的罐头过去。
　　感受到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罐头，吕老眉毛一扬，跟楚未期对上视线后跟地下接头一样冲他比了个手势。
　　其他人察觉到动静都朝这边看过来，楚未期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地说：“指挥中心那边还给基地的大家都准备了一份节日餐，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陆续取过来。”
　　一时间众人既惊讶又感动，中央基地有三百多万人，这么多人需要的食物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配齐全的，说明指挥中心那边早几天在楚未期和谢止戈他们还没抵达基地时就已经在助手准备。
　　就在这时，指挥室里的光屏中突然出现动静，一个医务室的监控突然从隐藏界面跳出来，紧接着，周围其他监控光屏也迅速调转画面，医务室外间各个通道的景象全都进入优先展示级。
　　楚未期抬眼望去，只见医务室的修复舱中静静躺着一位看上去气质和善的中年人，这时，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异能者进入医务室。
　　其中一个年轻人低头对中年人说：“安先生，您的病情有些复杂，丧尸病毒感染范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限制在创口区域，但常规手段却始终没办法完全消灭那些残余的病毒，经医疗组讨论，我们需要对您进行换血治疗。”
　　“换血？”
　　仿佛早已睡着的安先生忽然睁开眼睛。
　　不等他反对，两根进出血管已经扎入他的血管开始工作，殷红的血液从一根管道中流出，乳白色的人造血液从另一根软管输入他体内。
　　楚未期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正在给那位安先生更换血液的医生，那人分明是莫晓，他又去看拍到另一人正脸的监控，竟然是不在指挥室的罗庭轩！
　　如果那只丧尸可以改变自己部分身体组织的基因，那就抽取查验它所有的血液，只要它不能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另一个人，那就一定能抓到它的尾巴。
　　监控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嘀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根殷红的抽血管上。
　　就在软管的颜色即将加深时，躺在修复舱中的安先生忽然砸开舱门就要攥住莫晓的手臂，一道怒喝声突然响起，修复舱上的金属部件瞬间变形，牢牢将他锁紧舱内。
　　罗庭轩催动异能将修复舱层层封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出现金属光泽，莫晓也在同一时间动用异能全力保住已经抽出的血样。
　　“不好，它已经制造出幻境，舱内是空的！”
　　楚未期话音刚落，指挥桌前的吕老整个人气势一变，满头的白发逐渐变得乌黑，布满皱纹的枯瘦皮肤渐渐紧实饱满肌肉隆起，只短短几秒的工夫，楚未期发现对面的小老头竟然变成了一个肌肉虬结的年轻人！
　　基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空荡荡没有人走动，所有居民都紧急结束室外活动回到自己的房间。
　　指挥室的监控光屏上，各个区域的通道和活动空间只有基地卫队在进行地毯式搜索，却没有任何地方再出现过“安先生”的影子，目标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留任何踪迹。
　　楚未期很快动作起来，他问统领要了临时权限接入基地的所有监控。
　　“那只丧尸能瞒过人类的感知靠的是精神系异能制造的幻境，但想瞒过基地的监控恐怕是它本身至少拥有光学和热学相关的拟态能力。”
　　青年人摩挲着下巴：“有点道理，所以你有办法找出那只丧尸？”
　　楚未期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吕老，您是体系异能者？”
　　青年人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速度、力量还有身体机能各方面多多少少都不同程度得到过一点强化。”
　　楚未期嗯了一声，心想您老现在这样子可不是只强化了一点就能做到的。
　　“七级丧尸的异能制造制造的幻境很难破解，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数据，就算陷入幻境的人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且有人从旁协助也没办法摆脱这层控制。
　　“也就是说如果我陷入幻境，看见这里出现一只丧尸，但几位告诉我这里没有丧尸，我也无法直接挣脱幻境，我还是会看见丧尸朝我扑过来，如果我不幸被幻境中的丧尸咬伤，身上也会出现对应的真实伤口。
　　“不过，根据我们得到的数据暂时还不能知道这只丧尸对我造成的伤害会不会传染丧尸病毒，也不知道如果我在幻境中死亡会不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但有一点很重要，七级精神系丧尸拥有利用异能诱导人类或者异能者产生丧尸化变异的能力，只是一次性具体能诱导的人数暂时还不清楚。”
　　众人神色严肃，如果那只丧尸能随便诱导大量普通人变异成丧尸，基地将会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变异不变异还是后话，”年轻的吕老脱掉身上小了一圈的上衣，露出一身属于青壮年的虬结肌肉，“普通居民都在屋里，有基地系统看护，异能者现在都处在结队行动状态，出问题队友也能发现，所以只要在那只丧尸闹出大乱子之前解决掉它就万事大吉。”
　　吕老看向楚未期：“小楚，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它？”
　　其他人也朝楚未期看过来。
　　“不知道能不能奏效，”楚未期微微蹙起眉毛，“精神系异能者如果展开精神领域，或多或少可以察觉到一点对方的异能波动。”
　　吕老：“所以其实只要我带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出去进行地毯式搜索就能找出那只丧尸？”
　　楚未期思忖片刻，朝指挥桌对面的年轻人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实际操作没这么容易，毕竟那只丧尸不会干站着不动，它甚至可能在此期间想办法逃离基地。”
　　“这简单，”吕老起身朝身边一个老头说，“安排个高阶精神系异能者，剩下的交给我们。”
　　老头正要联系手下的人，楚未期却忽然在兜里掏了掏，朝吕老丢过去一样东西。
　　吕老条件反射抬手抓住楚未期抛过来的东西，只是小玩意儿一上手他便发现自己脑海中钻入一阵尖锐的惊叫，随后是一连串嘤嘤嘤的哭泣时，他低头一看，手上是一株团成球的野草，或者该说是变异植物。
　　“这是？”
　　楚未期解释说：“这株蜈蚣草是三级精神系变异植物，只要进入它的精神领域范围，它也可以感知到那只丧尸的精神波动，而且它方便携带。”
　　吕老笑了：“看来小楚刚才问我的异能时就想好让我带这个小家伙出去当人肉雷达了。”
　　楚未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全基地只要面前这位是七级异能者么，好歹能抗住那只丧尸的精神控制。
　　只是不等楚未期再说话，眨眼间的工夫，对面的年轻人带着蜈蚣草消失在原地，只留指挥室刚开启的大门正要关闭。
　　楚未期眨眨眼，这速度快得有些过分了。
　　中央基地最强战力加入战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
　　一辆浑身带刺的巨型装甲车缓缓停在中央基地的地下入口外。
　　“奇怪，怎么显示我权限不足，不能开启地下基地大门？”罗行川满头问号地捯饬自己的智脑，只差把智脑从手腕上拆下来敲一敲。
　　谢止戈眉心紧锁，他发给楚未期和阿飞阿蓝的消息也完全没有回音，只能是基地里出事了。
　　是那只丧尸！
　　“罗行川，开车门。”
　　谢止戈话音刚落，地面下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整辆装甲车都跟着摇晃片刻。
　　罗行川：“卧槽，地震了？”
　　就在这时，基地内外通讯恢复，消息一条条在谢止戈的光屏上刷新，他立刻点开楚未期的对话框。
　　【楚未期：基地刚才在抓那只丧尸。】
　　【楚未期：吕老解决它了，不过还不知道安先生的下落，统领说基地有办法调查到。】
　　谢止戈的回复立刻发过去。
　　【谢止戈：你呢，在哪儿？】
　　【楚未期：还在指挥室，跟统领他们在一起。】
　　见楚未期在指挥室那边，谢止戈锁紧的眉心终于稍微松开。
　　指挥室是中央基地最重要的区域之一，何况还有基地的几个负责人在，那里的安保力量绝对是整个基地最前的，恐怕是基地准备动手拿下那只丧尸之前特地把楚未期叫过去好进行保护。
　　【谢止戈：跟在统领他们身边别乱跑，等我来接你。】
　　【楚未期：好。】
　　【楚未期：谢队今天还准备了好多你喜欢的奶糖，给你留着。】
　　谢止戈盯着某两个字差点把光屏看出窟窿，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乐意吃奶糖了。
　　“诶，权限恢复了！”
　　罗行川说着就要联系开启地下基地入口大门，重新启动装甲车进入基地，谢止戈却突然出声：“再等等。”
　　“等什么？”罗行川回头看他。
　　谢止戈：“等里面的人出来。”
　　罗行川：“哈？”
　　谢止戈没再解释，只是闭上眼睛重新靠回车壁上，瞬息间，周围的金属元素和碳氧元素已经全部在异能的牵引下发出响应。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异能波动，罗行川这下也反应过来。
　　“你觉得里面的事还没解决……”
　　罗行川话还没说完，他的智脑也传来消息。
　　“操！基地刚才在打七级丧尸！”
　　十分钟后，基地大门进入正常启用模式，第一批恢复自由活动的异能者和普通居民准备登上地面继续今天还没完成的工作。
　　罗行川虽然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但他人不傻，以他对谢止戈的了解，再结合莫晓发给他的消息，谢止戈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觉得那只七级丧尸还没死透。
　　可出手的吕老，所有基地中唯一的七级异能者，吕老亲自出手，对方就算是七级丧尸也不可能还活着。
　　“除非……除非吕老除掉的根本不是那只丧尸。”
　　想到这个可能，罗行川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眨眼间，他体内的异能飞速运转起来。
　　第一批异能者和普通居民上到地面，基地大门开启，不同的车辆载着人朝装甲车的方向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轻型装甲车，挂着25号基地的旗帜，车上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满脸都是饱经沧桑痕迹，是个没有丝毫异能波动的普通人，却穿着25号基地最高负责护卫队的制服。
　　是本该在25号基地的赵子豪！
　　男人烦躁地操作装甲车加速，车内的元素也悄无声息跟着躁动起来。
　　谢止戈凌厉的视线透过光屏投向那辆车，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正在加速朝基地外行驶的轻型装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变形。
　　紧跟着数道雷电劈在报废的车身上，耀眼的电光在金属间滋滋作响。
　　报废的装甲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是丧尸哀嚎的声音。
　　“卧槽！车里是丧尸！”
　　罗行川刚才只是下意识跟着谢止戈一起行动，结果那辆车里坐着的居然是丧尸！
　　不等他多想，那辆完全变形的轻型装甲已经重铸成一只巨大的金属球，彻底隔绝那只丧尸的高频嘶鸣声。
　　后面跟着一起上地面的人还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中央基地的人都认识猎杀者的装甲车，猎杀者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基地门口对基地内的人动手，再加上刚才那辆轻型装甲里传出的丧尸鸣叫，众人赶紧绕开那只巨大的金属球，有胆小的甚至直接放弃今天的任务往回走。
　　很快，谢止戈联系基地派人上来接收丧尸。
　　“什么？！那只丧尸逃到地上去了？”
　　青年正在大口吃着楚未期给的庆功烤鸡，听到这个消息一块鸡骨头猛地卡在喉咙里，差点没直接厥过去。
　　“吕老，慢点吃。”楚未期赶紧递了杯水过去，中央基地的镇山人要是被他的烤鸡噎出个好歹他可赔不起。
　　“呵，您老下手前也不再确认一下。”
　　指挥室的大门开启，谢止戈缓步走进来。
　　原本一身腱子肉的青年满头黑发渐渐变得灰白，饱满皮肤逐渐干枯起皱，小老头嘬了一口鸡腿骨头上剩下的油水，撩起眼皮看了谢止戈一眼。
　　“哼哼，老头我故意留了一手考验你小子，你小子难道连个半残废丧尸都抓不住？”
　　楚未期听得一阵后怕，所以那只丧尸居然逃出去了。
　　“那只丧尸怎么做到的，吕老动手的全过程，那只丧尸都一直处在蜈蚣草的精神领域范围内才对，如果中途换人，蜈蚣草不可能发现不了，除非一开始就不是……”
　　说到这里，楚未期已经自己发现问题所在。
　　“所以基地里从一开始就是两只丧尸？！”
　　谢止戈：“聪明。”
　　楚未期：“你是怎么发现的？”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也一起看向谢止戈。
　　“赵子豪，这个人现在还在25号基地。”谢止戈在光屏上调出赵子豪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看清照片上人的长相，罗庭轩瞳孔微缩：“送老安来基地的护卫！”
　　楚未期也瞬间反应过来：“所以那只丧尸其实一直是以赵子豪的身份进入的中央基地，那安先生呢？”
　　这时，医疗组的消息传入指挥室，安先生全身血样检测结果显示基因确为本人，血液中丧尸病毒浓度与六级丧尸高度吻合。
　　楚未期喃喃道：“所以安先生早就已经变异成丧尸，而且一直处于那只七级丧尸的控制下……”
　　这天，基地里陆陆续续发现有人出现不同程度的丧尸化，是那只七级丧尸提前送入目标体内的残余异能影响，这一天，整个基地都在紧急抢救变异者中度过。
　　好在有楚未期这个成功就救回的先例在，基地集合了所有精神系异能者和治愈系异能者参与抢救。
　　“还好一次性诱导大量人群会降低变异程度，不然中央基地这次就凶险了。”
　　楚未期现在想起白天的情况都还心有余悸，整个基地上万人同时出现丧尸化，要是基地没立刻控制住，场面恐怕会十分惨烈。
　　他眼神幽幽地谢止戈身上来回扫视：“拿下那只丧尸，你没受伤吧？”
　　谢止戈耸耸肩：“不费吹灰之力。”
　　楚未期不信：“吕老今天拿下安先生都花了大力气。”
　　谢止戈：“赵子豪是普通人，那只丧尸伪装成他时异能也受到限制。”
　　楚未期想了想，发现谢止戈说的居然好有道理，因为基地在围剿安先生时，除了在医务室用的那次幻境帮安先生逃脱以外，那只丧尸根本就没再动用过精神系异能，不然它完全可以利用精神控制直接操控近距离接触安先生的罗庭轩和莫晓。
　　两人正说这话，谢止戈的智脑突然收到一条指挥室的消息，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我去一趟指挥室，你跟阿飞阿蓝留在屋里。”
　　楚未期：“出什么事了吗？”
　　谢止戈没说，在楚未期脑袋上揉了揉便起身出门。
　　没一会儿，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是罗行川。
　　“谢止戈那家伙不在吗？”
　　“他出去了，”楚未期说，“有什么事吗，我帮你转达，或者你给他发消息？”
　　罗行川挠挠头：“他智脑现在联系不上，算了，跟你说也一样，猎杀者也打算接这次的墨翟任务，诚心邀请赤影合作。”
　　“墨翟任务？”楚未期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没说过啊。”
　　指挥室的大门忽然开启，楚未期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统领，我也申请加入唤醒墨翟的任务！”
　　统领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偷摸给楚未期开门还假装无事发生的吕老，老头年纪比他还大得多，他都不能因为这种事批评对方。
　　谢止戈神情严肃：“回屋去，现在是你该睡觉的时间。”
　　“你少转移话题，”楚未期现在不吃这套，“我们是队友，你不能背着我们偷偷去出任务。”何况还是那么危险的任务。
　　谢止戈：“你知道墨翟的地面指挥中心在哪儿吗就要去？”
　　楚未期半点不怵他：“知道，在13号基地辖区内，最靠近绝对死亡区的地方。”他刚才从罗行川那儿套到的消息。
　　“知道你还敢说去？”谢止戈用指挥室内的通讯工具给阿飞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人，拎起楚未期的衣服后领就要把人往外送。
　　“你放开我，我们是平等的队友关系，你怎么能这么独裁！”
　　“平等什么？我是队长，你是队员，你要听我的，现在，作为队长的我命令作为队员的你回屋睡觉。”
　　“你这叫不尊重队友个人意见，搞个人英雄主义，破坏集体团结，”楚未期奋力扭过头，眼巴巴望着后面那几位开始告状，“统领、吕老，你们管管他！”
　　被点到名，原本想等谢止戈把人送出去的统领只能干咳一声打圆场：“小谢啊，小楚也是担心你，有话好好说，别动粗。”
　　谢止戈顿住脚步，双眸直直注视着身前的人：“如果成功唤醒墨翟，队伍会直接穿越绝对死亡区前往洛西亚继续执行任务，你明白这次的任务有多危险吗？”
　　楚未期挣脱谢止戈的牵制和他四目相对：“我当然知道，可我加入赤影不就是为了和你们并肩作战吗？”
　　“这些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承担这些，”谢止戈微凉的指背轻轻拂过楚未期的脸颊，“乖，听话，回去睡觉。”
　　楚未期温暖的掌心覆上谢止戈的手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只有他的影子。
　　“我想为这个有你的世界做些什么，哪怕赌上这条命。”


第101章 牧野闻歌
　　这天晚上，谢止戈紧紧牵住楚未期的手再没放开过。
　　统领和吕老几位长辈见两个年轻人终于把话说开，又笑呵呵招手把两人重新叫过去。
　　“小楚参不参加这次特别任务的事稍后再说，我们先谈谈任务内容。”只是稍后到底让不让楚未期加入这次任务那就不是楚未期说了算了。
　　统领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未期当然没有意见，反正谢止戈如果确认执行这次的墨翟任务，他肯定要一起去，一只远离基地的团队需要大量物资做后方保障，对这样的团队来说，可以持续从百年前转移物资的自己就是目前所有空间系异能者中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指挥室的大门再次开启，再门外徘徊老半天的罗行川终于被放进来。
　　“人到齐了，”统领对谢止戈和罗行川宣布说，“指挥部会议决定这次的墨翟任务就从赤影和猎杀者中抽掉主力人员，至于其他补充人选，你们两个可以自行考察筛选，需要的物资基地这边会负责准备。”
　　罗行川表示没意见，谢止戈却忽然开口：“需要中央这边调配一名高阶空间系异能者。”
　　楚未期瞪大眼睛：“不是说好我去吗？”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谢止戈捏了捏楚未期掌心的软肉，安抚说，“答应28号基地的避难所必须由你来提取，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但任务组的空间系异能者却可以是别人。”
　　楚未期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谢止戈说的是事实，28号基地的避难所只有他能从百年前搬运过来，而他对于这次的任务组来说虽然是最优选择，但这并不代表不可替代。
　　他现在只是二级空间系异能者，就算能源源不断地从一百年前补充物资，但换成一名四级以上的空间系异能者直接在出发前把物资堆满整个半径几百上千米的空间，似乎这种级别的储物量似乎跟持续补给差别不大，只是他更多一分指向性而已，能明确补给队伍当下所需物资，可他也有缺陷，空间太小，每日可补给的次数有限。
　　见楚未期神情微动，谢止戈继续劝说：“这次任务组内都是高阶异能者，我们对物资条件的硬性需求比普通人低，可28号基地那边住民不一样，住在避难所里的很多都是普通人，没有新的避难所及时更换，他们现在栖身的避难所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他们需要你。”
　　楚未期张了张嘴最后终于还是没找出反驳的理由，他承认谢止戈彻底拿捏住他了，28号基地那边确实在等这批避难所，而且是急需，百年前已经在加急修建这批避难所，现在他需要在今年内尽快突破三级甚至四级，这样才能顺利完成这批避难所的转移。
　　只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统领，不是说任务不会近期就执行，要等极端气候季节过去才出发吗？”
　　如果他能尽快升级，赶在出任务之前完成那批避难所的转移，他就能参加这次任务。
　　“是这样没错。”
　　统领朝谢止戈无奈地耸耸肩，指挥部无疑是不希望楚未期去执行这次任务的，他们承受不起失去楚未期的风险，因为楚未期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奇迹，他们不可能寄希望于末世再出现一个能沟通百年前的人。
　　只是统领也不能诓骗楚未期，毕竟墨翟任务组什么时候出去执行任务瞒不过楚未期，谁让谢止戈自己就是他的队长，每天都在他眼皮子乱晃。
　　谢止戈气得捏了捏楚未期脸颊上的软肉，得到楚未期一声挑衅的哼哼。
　　罗行川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感情赤影这是还有内部矛盾没解决，啧啧，还是他们副队莫晓好，已经准备突破五级，不用他花工夫再操心。
　　“墨翟的基本信息你们也都知道，”见两个小年轻不再闹腾，统领这才继续说，“它的指挥中心在13号基地辖区，具体地点随后会在任务详情里一起发给你们，但有很重要的一点需要提前告知你们。”
　　统领看向在场的三名年轻人，表情不再是面对晚辈的慈祥微笑，而是对待战士的严肃和郑重。
　　“地面指挥中心虽然在13号和11号基地交界线附近，但据13号基地这几年的消息，绝对死亡区正在往辖区内侵袭，那边指挥中心因为是当年核战初期最先遭受尤撒重点打击的地面目标，防御力量也最先被瓦解。
　　“进入末世后，大量向北迁移的人群滞留在13号基地辖区内，那边的丧尸数量不是其他基地辖区内能比的。”
　　听统领提到墨翟的地面指挥中心所在位置，楚未期立刻联想到国家当年最早建立的卫星发射中心大致坐标也在那边，所以墨翟的指挥中心恐怕就在那附近。
　　三个年轻人表情认真，统领继续说：“当年我们不是没想过重启墨翟，但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阻止了我们，常年聚集在那里的丧尸潮和接近绝对死亡区的极端气象就是第一个原因。”
　　楚未期：“那边指挥中心有大量丧尸群聚集？”
　　统领点头：“丧尸潮爆发后，大量人口北迁导致那边的病毒扩散和变异速度加快，多方巧合之下，已经遭受打击的地面指挥中心诞生了一只异能等级最高的丧尸，当时我们的异能者无法顺利铲除那只丧尸，顾及到墨翟的地面控制核心，我们也不能动用大杀伤性武器，最后就只能这么僵持着。”
　　投鼠忌器，所以只能任由那只丧尸暂时盘踞在那里。
　　楚未期不自觉地皱紧眉头，他在心里飞快计算起来，如果那只丧尸还活着，经过三十年的变异和吞噬，以那边当时迁徙过去的人口密度和丧尸密度来算，那只丧尸只要还活着，并且没有抠抠那种攒晶核的癖好，那只丧尸现在至少六到七级。
　　难怪指挥部这边需要谢止戈参与这次任务，没有他的话任务组确实会很凶险，除非请吕老带队，可吕老需要镇守中央基地，而且……
　　楚未期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看向正在吸果冻的小老头，让百岁老人远行上千公里打丧尸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好巧不巧，吕老一眼就发现楚未期在偷看他，两人对上视线，小老头朝楚未期挤眉弄眼又悄悄指了指手里的吸吸果冻，意思明显极了，他还要这款果冻。
　　楚未期：“……”
　　好吧，老人家就这点爱好，下次拜托谢队多准备点。
　　“第二个原因呢？”谢止戈忽然问道。
　　“墨翟是国家当年的绝密项目，地面重启秘钥掌握在七位涉密人员手中，”统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几秒后才沉重地说，“因为间谍泄密，那七位早在核战爆发时就已经遇害，还没来得及进行秘钥移交更改，所以墨翟当年能量耗尽自行关机后，地面一直没办法再启动它。”
　　墨翟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只要在基地认真上过学的人都是在课件里看过的，罗行川当即没忍住爆粗口：“操！那些混蛋玩意儿！”
　　罗庭轩一眼扫过来，罗行川立刻捂住嘴巴把剩下的脏话憋进肚子。
　　谢止戈：“七人全部遇难且没来得及转移秘钥，基地是找到别的办法开启墨翟了？”
　　“没错，”统领看向楚未期，“根据解封的资料来看，小楚你来这边之前，国家已经启动墨翟项目。”
　　楚未期立刻领会到统领的意思：“我现在就发消息过去问问！”
　　当着众人的面，楚未期录制好留言并将录音器送去百年前。
　　罗行川瞪大眼睛看着消失在楚未期手中的录音器：“什么意思？什么叫楚未期来这边之前？”
　　罗庭轩无语地扶额，十分不想承认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儿子是自己的。
　　罗行川也是这次墨翟任务的核心执行者之一，倒是没什么好对他隐瞒的，统领温和地笑道：“介绍一下，我们小楚同志来自一百年前。”
　　“卧槽？！你是一百年前的人，那不是跟吕老一样是百岁老人？”罗行川下巴差点掉地上。
　　楚未期皮笑肉不笑：“是的，罗行川小朋友请尊称我一声祖宗。”
　　吕老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谁老？”
　　一句话得罪两个大佬，罗行川当即不敢再张嘴。
　　谢止戈弯了弯唇角，摸摸楚未期的脑袋开始顺毛，小七果然对他最好，当初只让他叫哥哥。
　　十分钟后，录音器重新回到楚未期手中，光屏上是钱老的影像。
　　“小楚，消息说国家确实有这么个卫星项目，不过今年才刚成立项目的专门研究所，研究还在初期，项目组那边根本没有走到确定秘钥的阶段。”
　　听到这里，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如果百年前也找不到线索，那墨翟将可能永远也无法启动。
　　只是留言还在继续，钱老犹豫片刻，朝镜头外问了一句：“申请通过了吗？”
　　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简短回答：“刚通过，可以说了。”
　　“那就好，”钱老这才重新看向镜头，“小楚，你导师就是项目组成员之一，项目虽然还没走到确定秘钥阶段，但初期报告中预定的秘钥名额是八个，也许你们可以从第八人着手调查。”
　　“还有第八人？”
　　本以为这次的计划将要彻底搁浅，没想到峰回路转，统领立刻下令检索资料库搜集这位“第八人”的信息。
　　楚未期却久久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猜测。
　　“第八人，导师，墨翟、墨翟……”
　　指挥室的只能系统完成检测：“检索完毕，基地资料库未查询到相关信息。”
　　这个答案让气氛再次沉重起来，楚未期却猛地抬头：
　　“我也许知道第八人是谁了！”


第102章 牧野闻歌
　　“是谁？”众人齐齐看向楚未期。
　　楚未期压制住自己怦怦跳的心脏，谨慎地朝统领核实：“您知道前七位是通过什么启动墨翟吗？”
　　统领回答：“生物信息识别启动，主要是虹膜、声纹、指纹和基因识别。”
　　“呼——”
　　楚未期深深呼出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
　　“我想，第八人也许……”
　　“就是我。”
　　“理由？”谢止戈攥紧掌心里属于楚未期的那只手。
　　“我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也就是上个月，导师正带我参与一个涉密项目，不过因为我负责的内容涉密级别很低，所以我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什么项目。”楚未期抬起眼眸，“但根据钱老刚才透露的信息，导师已经进入墨翟项目，所以他带我参加的项目只可能是墨翟。”
　　谢止戈：“这并不能说明第八个人就是你。”
　　楚未期毫不犹豫地说：“我负责的是项目语音库录制部分的工作。”
　　“语音录制，”统领惊讶地说，“所以墨翟的语音库是采集你的声纹信息集成的？”
　　“我想是的。”
　　楚未期再次从记忆中翻找出那段时间录制的语音信息，虽然为了项目保密，他拿到的录制内容都是单个文字和不涉及保密信息的语料，但他确信，光是“墨翟”这两个字拆开他就反复录入过很多次。
　　“如果项目组后期没有更改语音库，那么我能确信墨翟的语音就是采用我的声音信息，”他分析道，“在我彻底失踪且没有死亡痕迹的情况，我想我恐怕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备份秘钥持有者，这也是项目组的科研人员们在打赌，赌我还活着。”
　　谢止戈反驳：“墨翟的启用时间远在末世之前，当时世界相对和平，国家国力强盛，他们没有任何必要打这个赌。”
　　“我穿越的地点，”楚未期说，“我穿越的地点到现在为止都在小钱老名下，而且上百年时间都没对那里做过人为改建，直到我穿越前，那里还是他亲戚的公司，他或者说国家当年留下那些建筑，肯定是从里面发现了我失踪的端倪。”
　　他看向众人，眼神坚定：“我想，他们当初就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我成为第八人。”
　　谢止戈再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这些年一直知道，老师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派人前往桃源山和那座废弃建筑所在地附近执行任务，他知道老师在寻找一个故人，只是这些年老师一直不愿意透露要找的是谁而已。
　　直到他在那座废弃建筑找到楚未期，一切都有了答案。
　　谢止戈牢牢攥紧楚未期的手，他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如果只有楚未期能重启墨翟，他会堵上一切保护他。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楚未期安抚地拍了拍谢止戈的手背。
　　他看向统领：“这件事小钱老恐怕早就猜到什么，不然他也不用让我们专门来中央基地执行这次任务，至于第八人是不是我，等我们回1号基地问一问他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确认，”统领开启基地最高负责人的权限，对基地的智能系统命令道，“智慧者，开启基地绝密数据库，播放墨翟语音。”
　　“权限开启，检索到墨翟留存语音信息，现在开始播放。”
　　下一秒，指挥室的光屏上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投影，小孩儿眨巴着那双又大又亮眼睛，清脆活泼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嘿嘿，叔叔阿姨们晚上呀，我叫墨翟……”
　　“不、不是楚未期的声音？”罗行川看着光屏上的小孩儿投影有些发懵，他们猜错了。
　　刚找到的希望顷刻间破灭，众人神情无不沮丧。
　　只有谢止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该对墨翟无法顺利开启感到灰心，还是该庆幸楚未期不用被派去执行这次任务？
　　他不知道，但不论哪一种，他都会全力以赴。
　　楚未期一张脸却在看到那个小孩儿时瞬间涨红。
　　“那、那是我上幼儿园时的样子，声音应该是项目组直接用我的录音做了幼化处理。”
　　“原来是这样，”统领恍然大悟，“恐怕是当年的项目组给墨翟加的最后一道保险，防止敌人拿到你的信息掌控墨翟。”
　　他就说他曾经不止一次听过墨翟的声音，如果是楚未期的声音他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来，真相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楚未期确实极有可能是掌握秘钥的第八人了！”罗行川看向楚未期的眼神火热起来，“那这次的任务你必须跟我们走，不然我们没办法重新启动它。”
　　楚未期看向统领，郑重地说：“统领，我申请加入这次墨翟任务。”
　　统领轻叹一声：“楚未期同志，中央基地指挥部允许你加入墨翟任务。”老人信任的视线落在室内三位年轻人身上，“任务艰险，预祝你们平安归来。”
　　三人齐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绝对死亡区几乎只有极寒和极热两种气候，极寒出现在十月到来年四月，极热则一直从四月持续到九月，只有四月中会有几天气温在零下20度左右，九月有半个月在40度上下。
　　最后，中央基地决定在八月底派出这次的墨翟任务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需要楚未期他们先回1号基地找钱老做最后核实，虽然钱老也不一定知道真正掌握秘钥的第八人是谁，但他手里的消息足够让他们确认楚未期是不是这第八人。
　　所以楚未期需要至少在八月初让自己的异能突破三级，否则他们可能来不及在明年之前赶回28号基地交接避难所，但28号基地的民众没办法等他们到明年极端气温缓和的时候。
　　赤影的装甲车驶出中央基地后先去了一趟25号基地。
　　赵子豪从阿飞手里接过安先生的骨灰时眼眶通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悔恨。
　　“要是我早点注意到先生的异常，先生是不是还有救。”毕竟他本人不就是出现丧尸化后又被救回来的吗。
　　赵子豪和安先生在末世并肩作战三十年的情谊恐怕早就超过普通亲人之间的羁绊，楚未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这种时候不论什么样的话语似乎都显得苍白。
　　谢止戈忽然站出来，朝安先生的骨灰敬了个一礼，声音肃穆而庄严：“国家和人民会铭记安先生这些年的付出，他的牺牲不会白费，我们终将战胜敌人迎来新的明天。”
　　赵子豪紧紧抱住安先生的骨灰，单手回礼：“我，赵子豪，将会继承安先生的遗志，与敌人继续战斗！”
　　新任25号基地最高负责人对着众人庄严宣誓：“25号基地时刻准备为国效力！”
　　装甲车再次出发，抵达25号基地下属基地时，苗一他们已经穿好防护服在山下的道口等着。
　　“队长、嫂子，你们终于来接我们了！”刚完成消杀进入车内，夏风急吼吼地抱怨说，“呜呜呜，这两天嫂子不在，我们一天三顿都是空气馒头。”
　　而且还是苗一特制版的，味道真是无法言说，不过这句话夏风可不敢当着苗一的面说，他惜命。
　　苗一两只绿馒头先后砸在夏风脑袋上，声音虚弱得几乎难以听见：“能吃上空气馒头就烧高香吧。”
　　白桃给苗一帮腔：“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还是苗一给你吃太饱了。”
　　夏风一手一只绿馒头，左右开弓三两口便吃完还打了个饱嗝，吃肯定能吃，但吃过楚未期空间里那些好的，让人怎么忍受这满口怪味的绿油油大馒头。
　　谢止戈嫌弃地把夏风丢开，让他离楚未期远点。
　　楚未期笑起来：“其他食物你们全分给基地的人了？”
　　夏风叹气：“没办法，基地伤员太多，总不能让病号天天啃馒头。”
　　白桃：“食物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之一，我们想着这样能提高那些伤员的生存意志。”
　　“你们做得很对，”楚未期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包食物，“今天给你们加餐。”
　　“嫂子万岁！”
　　夏风一声欢呼，立刻扑到桌前准备开动，被挡住身位的邢恶默不作声把夏风挤开，在食物面前，休想这位治疗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个基地已经有25号基地的人接管，楚未期一行人放心回程。
　　只是路过南山山脉时又被堵了，不过这次他们身上的晶核全都完好无损，车上还多了好几筐水果，要不是楚未期的随身空间里不能放有生命力的东西，那些变异植物能把堆成小山的果子全塞给他们。
　　“检测完毕，所有水果中污染元素和丧尸病毒含量均处在安全范围内。”
　　阿蓝的检测结果一出，众人抱起比脑袋还大的果子张嘴就是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果汁瞬间充盈在唇齿间。
　　“2130年5月5号，极热。”
　　“下次任务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我们在回1号基地的路上，今天路过南山山脉又被那群变异植物拦住了。”
　　“说实话，车刚停下时我还挺紧张，因为我们全队都没剩多少晶核了，结果它们什么也没拿，反而送了一大堆果子给我们，意外又惊喜，这些水果在末世可比什么都贵。”
　　“阿蓝检测出这些水果都很安全，看来南山的变异植物已经和家门口那棵桃树一样，掌握某种在体内转移污染元素和丧尸病毒的方法，我有一种预感，变异植物的这种能力将会是未来地球自净的重要一环。”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们8月之前的目标是尽快在任务之前提升实力。”
　　“对了，那些水果受到队里一致好评，可惜天气太热，就算在车里也放不久，我们只好把果子全部做成果酱和果脯，味道意外很不错，预计回程的路上给宋工和刘团长都带些去，让他们也尝尝。”
　　“当然啦，谢队他们的肯定少不了，一会儿就给他们送过去。”
　　日记本里的书签落在新的一页。
　　“2030年12月29日，大雪。”
　　“本来打算元旦来看你的，临时有事只能今天提前过来了。”
　　“今天雪太大，不能带芝麻和毛豆出门，狗子一大早就开始赌气不理我，你是不是该好好教训它一下，一点也不听话。”
　　“你的桃树差点被大风刮断，帮你给它做了固定，希望它能坚强地挺过这个冬天，明年成功开花结果。”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第103章 牧野闻歌
　　桃源山，戒备森严的小院里。
　　“快看看快拆开看看，瞧瞧小楚这是给咱们送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谢止戈在几个老教授的催促下拆开指挥室正中央那只凭空出现的大铁箱，铁箱几乎有他肩膀高，箱盖一开，露出里面满当当整齐码放的暗红色木制罐子。
　　袁老跟植物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便看出这些木罐子不对劲。
　　“这木制不像出自国内现有的植物，难道小楚把那边的变异植物送过来了？”他取出一只木罐子仔细打量，“细看又好像有点眼熟，恐怕是普通植物变异来的。”
　　袁老说完便拿着罐子匆匆去隔壁的实验室做检测。
　　童老挠头：“小楚不是说自己的异能不能传输有生命活性的物体吗？”
　　钱老拿出一只罐子敲了敲：“这些木材应该是加工过，看着是失活的。”
　　“哎呀，管它是死的还是活的，先看看小楚给咱送的零嘴啊，”卢老摸着芝麻的狗头说，“看吧把芝麻都馋得要流口水了。”
　　狗子不知道是听懂了卢老的话，还是单纯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十分配合地在卢老手下嘤呜嘤呜摇尾巴，一副确实馋得流口水的模样。
　　谢止戈好笑地揪了揪它软软的毛耳朵：“保证有你的份，急什么。”
　　他拿出一只罐子拧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罐果脯。
　　“嘿，楚小七不是见天跟我说那边除了空气馒头就是营养剂，什么水果都吃不上吗，怎么还搞到这玩意儿了？”
　　谢止戈话音刚落，钱老乐呵呵说：“看来是小楚他们交到新朋友，朋友送的礼物。”谢止戈接过钱老从铁箱里找出的留言条，发现这些果脯居然是用变异植物的果实做的。
　　“不是说变异的动植物不能吃吗？”谢止戈满脸疑惑。
　　钱老却心情很好：“应该是那边有新发现。”
　　这时，袁老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发现大发现！”只见他脚下带风地从外面进来，“这些木罐子的本体植物应该是黄丝藤，不过是在末世经过变异后的黄丝藤，可惜都是些死细胞，不然说不定能培育出成株。”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发现，”袁老卖了个关子，收获众人好奇的眼神后才继续说，“更重要的是里面那些果脯，这才是小七想告诉我们的大发现！”
　　谢止戈：“这些果脯都能吃，没有末世那些污染？”
　　袁老噎住：“你小子怎么知道？”
　　谢止戈憋笑：“要是不能吃，楚小七敢送这么多过来给您几位吃？”
　　袁老哼哼两声才解释说：“这些果脯里的放射性污染元素含量极低，但果实本身确实能检测出是植物变异后的产物，也就是说末世的变异植物可能已经进化出可以从体内排除污染元素，或者说将污染元素集中控制在部分组织中，而让果实保留低污染状态的能力。”
　　众人纷纷感叹：“这是大好事！”
　　自然的自净能力是强大的，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末世的地球又能恢复曾经蔚蓝的模样。
　　谢止戈看着一人抱着一只木罐子敞开吃末世果脯的老教授们顿时头皮发麻。
　　“诶诶诶，那边现在温度高太阳大，这些水果绝对糖分超标，您几位都悠着点，当心高血糖！”
　　……
　　回程时谢止戈有意打算多猎些丧尸给楚未期攒突破用的晶核，空间系和精神系的丧尸本来又是少数，所以赤影的装甲车在路上走走停停，最后也没遇上多少目标丧尸，倒是苗一和白桃收割到一波木系和火系晶核。
　　等众人顶着几乎要把装甲车熔化的大太阳回到1号基地时，已经是5月11号，好在他们已经离开快一个月，基地这边的大雨前两天已经停下，不然他们还要在外面漂流一段时间才能进基地。
　　基地的地面防护区内有水系异能者和机器人正在操作排水装置清除建筑区内的积水，有人认出赤影的装甲车，大老远朝这边挥手问好，装甲车上探出一只拾取晶核用的机械臂也朝对面的人群挥了挥。
　　权限接通，身份信息验证完毕，地下基地的大门开启，装甲车缓缓朝通道内驶去。
　　楚未期和谢止戈回屋稍作休整便直接去了钱老的办公室，基地这两天比之前清闲一点，老头这会儿正在一边泡茶一边处理文件。
　　茶还是之前谢队想着什么都给他们准备点，于是打包装在食品物资里的，楚未期他们在路上没工夫品这东西，所以全留给基地这边，看来老头很喜欢。
　　“老师。”
　　谢止戈带着楚未期进屋。
　　“诶，终于回来了，”钱老乐呵呵让两人坐下，将两杯刚泡好的茶推到两人面前，“之前几个基地都传来遇袭警报，我还想着你们恐怕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谢止戈抬手按在茶杯口上转了转，茶温降到适合入口的程度：“路上确实遇到些麻烦，7号基地那边被千万级丧尸军团袭击，领头的七级丧尸是尤撒派来的。”
　　他把手上这杯茶放在楚未期面前，这才拿过原本放在楚未期那儿的另一杯。
　　“尤撒派的？”老头喝茶的手顿住。
　　“嗯，那只丧尸是精神系，拥有利用异能引导非丧尸人类向丧尸变异的能力。”
　　楚未期说着把整理好的资料全部发给钱老，钱老点开资料后，光屏上立刻显示出一名金发男子的全息模型和信息资料。
　　“这只丧尸跟以往见到的丧尸都不一样，它拥有人类时期的思考能力，并没有被丧尸的狩猎本能控制。它或者说尤撒那边派它过来的人还制定了详细计划，这次召集千万级丧尸大军围攻7号基地是为了声东击西在南山山脉地震带上安装引动器，预谋摧毁大陆架结构。
　　“不仅这只丧尸，还有一只七级丧尸早在几个月前便伪装成基地负责人潜入25号基地，跟这只丧尸打配合的是一名尤撒派遣的人类异能者，这人在多个民间异能者组织所在地召集隐藏丧尸，我们猜测尤撒的目的恐怕不止摧毁我们的地下基地这么简单。”
　　钱老快速看完楚未期传来的资料，脸色黑得快渗出水。
　　片刻后，他沉声说：“那帮尤撒佬恐怕是想把整个华国变成丧尸的巢穴。”
　　楚未期瞳孔骤缩，谢止戈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钱老，两人显然也同时想到什么。
　　“尤撒打算用我们的幸存者培养丧尸王，借此彻底来自华国的抵抗力量？”
　　这是前段时间从尤撒那边跋涉而来的一名尤撒本土异能者带出来的消息，尤撒在用那边的幸存者饲养丧尸人工制造丧尸王。
　　“不只，”钱老眸光沉沉地看着光屏上的资料，视线落在宋工对于宇宙飞舟的能量解析部分，“如果尤撒只是想对付我们的□□，大可继续朝我们发射导弹，派遣间谍和七级丧尸千里迢迢跨越大洋来我们境内养丧尸根本多此一举。”
　　“所以尤撒不管是想破坏大陆架的结构，还是暗中在各处□□内部腾笼换鸟，最终目的都是利用我们大量的幸存者人数来制造丧尸王，”分析到这里，楚未期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尤撒也发现了异能的特殊之处，不，也许那帮人当年发动核战推进全球丧尸潮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最大的可能，”钱老表情沉重地点头，“当年确实有过尤撒也在研究曲速飞船的消息，至于他们获得丧尸病毒的准确时间我们不清楚，但2070年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进行丧尸化人体实验。”
　　谢止戈：“所以尤撒在实验中发现了异能可以作为全新能源的价值？”
　　钱老沉思片刻说：“当年华国和洛西亚联手击毁的尤撒飞船中确实发现过强烈的异能波动，但飞船坠落地在尤撒境内，我们没办法做调查检测，只以为上面有大量高阶异能者，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艘就是对方的实验飞船。”
　　一帮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毁掉整个世界的恶鬼谋篇布局几十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原本的计划。
　　楚未期：“这样的话，尤撒恐怕不只计划在华国制造丧尸王，其他末世前人口数量过亿的国家也极有可能早就被他们盯上。”
　　“现在华国在地缘上几乎和各国都处在隔绝状态，我们只能尽力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至于那些国家现在的状况，”钱老说到这里眉头紧皱，“恐怕跟我们一样都不容乐观。”
　　谢止戈忽然问道：“想要飞往宇宙，需要的晶核数量肯定不少，就算丧尸王甚至是丧尸皇级别的晶核也不是一枚就能行，如果要通过在各国制造的丧尸王来收割晶核，尤撒又怎么精确狩猎这些处在战力顶端的丧尸？”
　　钱老动了动手指，室内的光屏上出现一幅星空全息影像，几秒后，一颗造型独特人造卫星从画面中飞行而过。
　　“这是墨翟当年在轨运行的画面，”钱老神色中带着几分骄傲与自豪，“如果它能成功重启，将会成为我们最大的依仗和最锋利的武器。”
　　楚未期小声惊呼：“墨翟是天基武器！”
　　钱老点头：“没错。”
　　谢止戈：“所以尤撒也有天基武器？”
　　钱老：“墨翟当年就是在攻破尤撒天基武器时能量耗尽才陷入休眠状态的，不过看尤撒现在的行事，可以肯定对方手中还藏着处在运行状态的星链。”
　　天基武器，这是怎样恢弘的概念，原来导师当年带他参与的竟然是这样伟大的工程，楚未期震惊得许久都无法言语。


第104章 牧野闻歌
　　猜到尤撒手中可能还握着能够正常运行的天基武器，这次墨翟的重启任务就更不能失败。
　　楚未期终于开口：“学弟，钱老说掌握墨翟秘钥的可能还有第八人，但他们的时间线上墨翟项目还才刚启动不久，根本没走到确定秘钥人选这一步，不过我们根据钱老提供的信息和墨翟曾经的运行视频推测第八人可能就是我，你当初有听到过相关消息吗？”
　　年过百岁的老者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年墨翟项目组的科研人员信息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我没有参与这个项目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我确实有听到墨翟还有一位秘钥掌控者存在的消息。”
　　当年墨翟陷入沉睡后，那七位掌握启动墨翟秘钥的人员立刻被打入高层的间谍泄露信息导致被害，他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当初墨翟项目的负责人紧急透露信息给他，说还有第八个人可以重启墨翟，拜托他务必保护好墨翟找到第八人。
　　只是当年为了安全起见，七位秘钥掌握者的身份本来就是对内对外都保密的，那位负责人甚至只知道七人其中一个的信息，更别说第八人究竟是谁，所以他只能自行调查。
　　后来他查出楚未期的导师是项目组成员之一，联系当年楚未期失踪前就对他说要跟导师去做一个项目，后来又有谢队那种身份的人亲自保护和调查楚未期的行踪，再加上当初看过的墨翟虚拟建模听过的墨翟语音，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楚未期和墨翟项目有关。
　　所以他做出了跟楚未期一样的推测。
　　“第八人是学长的可能性在六成以上，”小钱老开启权限调出当年查到的线索，“当年有关部门在你失踪的地方检测到细微空间扭曲造成的物质错位痕迹，所以我们推测你有因此进入其他空间或者时空的可能，墨翟项目组那边听到消息后将你选为第八人确实很有可能。”
　　他看向楚未期：“因为那时的你对于敌人来说是不存在的人。”
　　楚未期：“可当时的我对于己方来说不也是不存在的人吗？”这是他不能百分百断言自己就是第八人的原因。
　　小老头微微一笑：“研究所里恐怕采集过学长的全套生物学信息？”
　　楚未期当场愣住，他进研究所时确实做过各种体检，抽血都不止抽了一次，各种虹膜信息指纹信息更是所有人进入研究所都必须录制的身份验证码，声纹信息就更好找了，墨翟的语音库里要什么样的都有。
　　理论上来说，研究所完全可以不用他本人出面就制造出一个“他”骗过墨翟的启动系统，所以对于研究所来说，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秘钥。
　　谢止戈：“既然这种方式可行，当年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制造其他七人的信息直接启动墨翟？”
　　“信息库一起被毁了，不然凭我和小宋的本事还能破解不了研究所的加密系统，直到现在才靠推测判断出学长就是第八个人？”小钱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叹气，“至于完整的信息库只在墨翟的系统中，墨翟一直到现在还在沉睡，所以没人能拿到这部分信息。”
　　他知道谢止戈心里肯定不放心楚未期担上这层身份，在尤撒派遣的丧尸和间谍可以横跨大洋来到华国的基础上，这意味着楚未期身上的风险急剧增加。
　　谢止戈开始无理取闹：“那就现在采集他的生物信息，老师应该有能力用他的信息仿造一个‘他’来瞒过墨翟的启动识别系统？”
　　楚未期立刻捂住谢止戈的嘴：“信息可以采集再做个备份让任务组带上，但我也要加入任务组，备份信息总没我这个活人灵活，万一遇到什么状况肯定还是我自己上更有优势。”
　　怕这师徒一条心，他还补充道：“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墨翟的地面系统没人维护，说不定开启前还要检修一下，有我本人在，至少启动秘钥的容错率肯定是最高的，相对应的风险也就最低。”他越说越笃定，“现在尤撒在外虎视眈眈，我们担不起更多风险。”
　　从小就有些社恐的楚未期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能言善辩的天赋，一通输出最后把师徒二人说得哑口无言，仿佛不带他一起参加这次行动将会是全人类的损失。
　　楚未期说得口干舌燥，习惯性掏出杯子找谢止戈要了杯水仰头喝下。
　　“而且统领都答应让我加入了，学弟你不能反悔，你的权限在统领之下，反悔也没用。”
　　谢止戈一个脑瓜崩弹在楚未期额头上，再不说劝阻的话，楚未期捂着自己的额头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老学弟差点被小学长气个倒仰：“看学长你浓眉大眼的，还学会以势压人了，白找你这么多年，浪费我表情。”
　　楚未期立刻笑嘻嘻赔罪：“我的错，学弟你别生气，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他连忙从空间里取出留给小钱老的水果罐子，一股脑全部堆在对方办公桌上。
　　“现在知道讨好我了？”
　　小老头美滋滋打开一只罐子，发现里面竟然是满当当的果脯，而且果肉来自末世的变异植物。
　　“不是桃源山那株桃树？”
　　“嘿嘿，是南山山脉里的变异植物，那里的变异植物也有部分已经进化出集中控制自己体内污染元素富集位置的能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份礼物喜不喜欢？”
　　小钱老当然喜欢，差点就想开着轮椅亲自去南山山脉转一圈，这些变异植物日后一定会成为净化地球核污染元素的主要部分，只是那些变异植物体内富集在其他组织的污染物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他要好好思考一下。
　　小老头平复过自己激动的心情后，朝楚未期和谢止戈二人说：“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他说完便动了动手指，面前光屏上的影像立刻变化。
　　楚未期和谢止戈同时朝小钱老跟前的光屏看去，只见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出现的人影正是他们当初从城区带回基地的那只小丧尸。
　　这只小丧尸当时他们察觉跟其他丧尸有点不一样，整只丧尸从外貌上来看属于丧尸的特征部分比其他同等级丧尸少很多，所以他们将这只丧尸带回了基地，不过交给小钱老处理之后他们就快就去出任务没再管过。
　　等今天再看到这只小丧尸时，楚未期甚至有点不敢说这是一只丧尸。
　　对方早就已经在基地工作机器人的协助下换上一身干净衣物，虽然脸色苍白，但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却再看不出属于丧尸的独特青灰色，除了比正常人稍长的指甲和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外，不论谁看见都会以为这是个人类小孩。
　　“它……真的在朝着人类进化。”
　　看着投影中正在机器人的指导下学习如何说话的小丧尸，楚未期眸光闪动。
　　“难道它跟那两只尤撒派过来的七级丧尸一样？”
　　“不，有区别。”
　　小钱老调出那两只丧尸的分析报告放在这只丧尸的检测报告旁边作对比，小丧尸的报告结果和那两只丧尸有极大区别。
　　攻击7号基地那只七级丧尸只有残骸样本分析，潜入中央基地那只却是被谢止戈活捉的，当天中央基地的科研人员便对那只丧尸做了采样检测。
　　“那两只七级丧尸体内基因有明显突变痕迹，是尤撒的人体实验室产物，和你们前段时间在桃源教的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诱导普通的人类异能者变异成丧尸，只是尤撒的实验不仅成功了，还造出保留人类思考能力的七级丧尸。”
　　小钱老像个正在给学生讲课的老师，没说到一处便在对应的资料上划出重点。
　　“但你们看这只小丧尸的基因检测结果，它的基因序列十分完美，没有后期人为修改或外界影响造成的突变痕迹，”老头看向楚未期和谢止戈，目光灼灼地问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这里，楚未期眼中的惊愕已经抑制不住：“它是天生的丧尸？！”
　　谢止戈：“也就是说，这只小丧尸是两只真丧尸结合后诞下的生命，而不是后天感染丧尸病毒变异来的？”
　　小钱老点头：“没错，这是检测结果的最终指向。”
　　楚未期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止戈：“还记得我们相遇那天，我提到过的丧尸一家三口吗？”
　　谢止戈嗯了一声，那天的事他怎么会忘记。
　　楚未期：“所以就是那两只成年丧尸在变异成丧尸后生下的它，我记得那两只丧尸跟它一起进了城区，说不定城区里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你确定？”小钱老立刻来了精神。
　　谢止戈无奈地看着这俩说风就是雨的学长学弟。
　　“你们要明白那座城区里当时不仅有一只五级丧尸，还被赤影犁过一遍，就算那两只成年丧尸没被五级丧尸吃掉也早被赤影消灭，再经过一个月的极端高温和大暴雨，还能剩下什么？”
　　楚未期努力板着一张漂亮脸蛋，端出一副严肃的架势。
　　“谢止戈同志，你要明白在科研的道路上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也不能放弃，哪怕没有可能也要创造可能。”
　　“好吧，楚小七同志说的都对，我听你的。”谢队长无奈举手投降。
　　如果能破解这丧尸一家三口的秘密，说不定人类可以找到战胜丧尸病毒的关键。


第105章 牧野闻歌
　　带着新任务刚从小钱老的办公室出来还没回到自己和谢止戈的房间，楚未期忽然想起之前的游戏活动。
　　“唉，忘记跟学弟要之前的游戏奖励了！”
　　谢止戈打趣说：“我们楚小七同学不是号称记忆力超群的国大高材生，怎么还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掉？”
　　楚未期有些怨念地瞥了谢止戈一眼：“你记得怎么不提醒我。”
　　“那多冒昧，我要是在里面提醒你，岂不是显得我们小七同学很没面子？”
　　“你肯定是故意的，羡慕我能拿到那份全服唯一的神秘礼物。”
　　两人斗了几句嘴，楚未期直接点开自己的光屏跟小钱老发消息要那份神秘大礼，对于他来说，钱学弟直到上个月都还跟他是室友，平时两人也天上地下什么都谈，这会儿跟这位一百多岁的学弟开口要个早就许诺好的礼物，楚未期可是半点也不带纠结。
　　对面很快回他消息，说是礼物暂时还不能给他，等时机到了才行。
　　楚未期：“？”
　　谢止戈瞥到他光屏上的回复，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你学弟该不会一早就打算开空头支票，所以才套中你这个天选之子。”
　　让谢止戈这么一调侃，楚未期更气了，因为以学弟的搞怪性格还真有可能。
　　但是……这家伙都一百多岁的人了，不至于吧？
　　见楚未期当真，谢止戈好笑地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颊：“逗你的，老师说给你肯定会给你，不过多等等而已。”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芝麻可不会骗我。”
　　“那就是毛豆。”
　　“毛豆也不会骗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在17层的住处外，楚未期抬眼却看见一名穿着一身黄灿灿衣服，头发有些炸毛的小年轻靠在他们房门旁，小年轻面前展开一面光屏，听音效是在玩儿游戏，1号基地能玩的游戏当然是楚未期开发的《地球旅游攻略》。
　　发现楚未期和谢止戈两人回来，小年轻立刻关掉光屏，原本吊儿郎当的站姿也瞬间变得端正笔挺。
　　“谢、谢队长，项千钧，四级土系异能者，申请加入赤影！”
　　项千钧的一句话从结巴变得笃定，撞上楚未期的视线时噌的一下红了耳朵，他赶忙移开眼睛，又对上谢止戈审视的眼神，这些耳朵更红了，不过这次他十分坚定，没像上次那样一个对视就怂得扭头跑。
　　楚未期认出项千钧就是上次来他们摊位前买糖的年轻人，不过对方上次异能才三级，居然在他们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突破四级，看来是个愿意为了目标很努力的人。
　　谢止戈审视项千钧片刻，就在项千钧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开口：“明天早上8点在车库等着。”
　　项千钧表情激动脸色涨红：“是，保证通过考核！”
　　听说赤影明天任务后进行新人入队考核，夏风差点没在队内频道哭出来。
　　【夏风：呜呜呜，同样是实习队员，为什么白桃明天考核我却不可以？[大哭]】
　　【白桃：谢谢，我是四级异能者。[微笑]】
　　【夏风：那个穿黄衣服的炸毛小子不是也三级，为什么他也可以？】
　　【楚未期：项千钧他升级了。】
　　【夏风：只有我受伤的世界出现了。[强忍泪水]】
　　【谢止戈：……】
　　谢止戈一出现，在队伍频道疯狂刷屏的夏风立刻消停，没办法，队长的威严就是这么不容挑衅。
　　第二天早上8点，赤影的装甲车缓缓驶出地下基地。
　　谢止戈靠坐在楚未期旁边闭目养神，楚未期则对着自己面前的光屏飞速敲击着全息键盘，时不时还和阿蓝交谈几句，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开车依旧是阿飞，不过装甲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很完善，他这会儿正跟苗一组队过副本，是的，《地球旅游攻略》这种看风景的小游戏竟然还有副本可以下，是楚未期出任务前就构思好的关卡，后面交给小钱老完善上线的。
　　阿飞和苗一下的这个本叫“博物馆策展大作战”，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博物馆的策展布置就能顺利通过获得副本道具，副本进行时会有小怪出来捣乱，需要有至少一名玩家负责消灭小怪才行。
　　从这个副本上线后，项千钧在上面卡了快半个月。
　　白桃坐在旁边盯着手里一只金属小球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项千钧知道这种金属小球，是谢队长用自己的异能制造的晶核收纳容器。
　　项千钧收回视线，坐在座位上既激动又有些忐忑，只要今天能通过考核，他就能成为赤影的一员，这几年他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今天必须全力以赴。
　　这边的暴雨季节已经过去，经过雨水将近一个月的冲刷，天空中原本昏黄的云层透出一点末世前的纯白来，尽管这点白也只能留存短暂的时间就会被其他地区流动过来的核尘埃再次污染，但也足够远在一亿多公里外的阳光穿透云层这片大地。
　　极端高温还在持续，不过没有雨水在天地间闷蒸，这两天的温度反倒没有前几天吓人。
　　楚未期在全息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就见驾驶位的监控光屏里已经出现城区的影子。
　　“要到了。”
　　谢止戈闻言睁开眼睛，他清明的双眸中没有半点睡意。
　　赤影昨天在小钱老那儿接了搜集那对丧尸夫妻线索的任务，今天就是来这座城区里找残留痕迹的。
　　谢止戈：“阿飞、苗一、白桃、项千钧，两人一组准备下车搜索。”
　　四人齐声应答：“是！”
　　城区里，暴雨带来的积水早在极端高温的烘烤下消失殆尽，路面上覆盖的尘土在雨水中变成淤泥又在烈阳下变得干硬龟裂，沉重装甲车碾过，硬土立刻脆裂粉碎，在车后扬起一阵不高不低的烟尘。
　　经过个把月的暴雨冲击，原本赤影上次进城区时清理出的那条街道上又落下各种建筑残骸，车轮滚滚向前，装甲车前无坚不摧的除障装置将前方的障碍物通通碾碎推向两边。
　　“就这儿吧，”楚未期看着光屏上几个分布在附近的红圈说，“再往前开可能会破坏残留的痕迹。”
　　阿飞立刻停车，负责搜索的四人换好装备一起下车，阿蓝也放出她的侦察机从空中进行探查。
　　楚未期把刚才测算出可能存在线索的分布图同步到队伍频道，分布图是根据阿蓝上次在城区这边投放的侦察机收集的信息制作的，当时侦察机捕捉到过小丧尸一家三口的部分行动轨迹。
　　那只小丧尸是谢止戈在广场的位置救下的，按理说广场那边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不过考虑到那对丧尸夫妻可能还活着，所以不排除已经朝其他地方转移的可能。
　　阿飞和白桃一组，因为阿飞机动性强，所以他们这组负责外围搜索。
　　苗一和项千钧负责广场和周边，两人抵达广场，苗一随手丢了一截赤红藤蔓在地上，吸血藤一接触地面，立刻在异能的催动下疯狂生长抽发出无数枝条。
　　项千钧朝广场望去，只见满地都是烈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就连持续多日的大暴雨都没将这些痕迹全部冲散，广场上还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积着浅浅一层雨水，恐怕他们再晚来一会儿那些积水就会在极端高温下全部蒸发。
　　他收回视线，发现苗一控制的变异植物已经扭动着无数藤蔓朝四周蔓延，项千钧连忙专心做好戒备工作，距离上一次清扫过了一个月，这里可能已经有新的丧尸盘踞。
　　楚未期在车里实时更新搜索后的地图，阿飞和白桃已经飞过大半个城区，暂时没有任何新线索。
　　“那两只丧尸恐怕那天就被我们消灭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能用来做生物检测的线索难上加难。
　　谢止戈抬指在楚未期微微隆起的眉心上揉了揉：“能找到那两只丧尸才是意外，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人类总有自己的办法继续生存下去。”
　　“你说得对，人类只要还能继续思考，总可以找到出路。”
　　楚未期好看的眉眼重新舒展开。
　　就在这时，频道里忽然传来苗一虚弱中透着一丝激动的声音：“有了，在医院的废墟下！”
　　楚未期一双眼睛立刻亮起来：“阿蓝，快，快过去！”
　　装甲车立刻重新启动，阿飞也带着白桃往广场的方向飞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吸血藤小心翼翼卷着藤蔓从废墟的缝隙中缓慢往回收，过了足足十分钟，最后一截藤蔓也顺利从废墟下脱出。
　　“好了，”苗一气若游丝的声音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一共找到八块组织。”
　　阿蓝连忙用无菌容器将这八块丧尸肢体组织分装好。
　　楚未期大手一挥，在队伍频道里说：“苗一和吸血藤今天立了大功，晚上回去我们煮火锅！”
　　项千钧听得一愣一愣的，火锅，他只在基地的教学视频里看到过，末世前大家最爱吃的一道菜之一。
　　等众人兴奋劲过了，谢止戈才开口：“上车，白桃和项千钧做好测试准备。”
　　测试地点在距离城区八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城镇，目标是一只四级空间系丧尸以及这只丧尸率领的万级丧尸群。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的影像睁大眼睛：“土系异能居然还可以这样，项千钧这是天选基建人。”
　　投影里，方圆五百米的土地都在项千钧的异能作用下迅速硬化，强度堪比混凝土，企图利用异能逃跑的四级丧尸直接半个身子都被凝固在土里。
　　“他的异能和你控制土元素的时候不一样吧？”楚未期看向谢止戈。
　　“嗯，区别很大，”谢止戈解释说，“我控制的其实是泥土中的各种元素成分，如果里面存在我还没解锁的元素，那部分物质就不会对我的异能有反应。土系异能者不一样，他们能直接控制泥土这个整体，不过具体的能力会因为个体不同有差异，项千钧属于擅长改变泥土形态的那一类。”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在这几个月里，赤影四处收集空间系晶核，全力辅助楚未期突破，终于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楚未期顺利晋级。
　　小钱老表情严肃且郑重：“这次任务艰险，预祝你们平安凯旋。”
　　赤影众人齐声说：“保证完成任务！”
　　临走前，楚未期悄悄问他学弟：“学弟，我的神秘大礼准备好了吗？”
　　小钱老笑而不语。
　　又是不能兑现游戏奖励的一天，楚未期决定挑个黄道吉日跟钱老告状。


第106章 牧野闻歌
　　桃源山上的小院里今天安安静静的，就连平时一逗就嘤呜嘤呜撒娇的芝麻都不声不响地趴在院子里小石子铺成的走道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紧锁的院门，毛豆要牵它去遛弯也不愿意挪窝，整只狗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端着保温杯出来透气顺便活动筋骨的童老慢悠悠走到芝麻跟前，狗子象征性摇了摇尾巴又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院门。
　　童老放好小凳子在芝麻身边坐下，乐呵呵地对狗子说：“芝麻呀，想你爹了？”
　　是的，自从领养楚未期留下的芝麻和毛豆后，谢止戈已经荣升为单身二孩爹，不过严格来说只算一个半，因为毛豆身上是有点保护级在的，谢止戈只是名誉领养人，毛豆的身份信息还是挂在国家动物园里，不过动物园里属于它的牌子上一直写着“出差中”。
　　毛豆这块牌子被网友拍视频发到网上还上过热搜，那段时间全网都在寻找出差的毛豆，结果全国各大动物园都被网友翻遍了，愣是没人看见这位出差的公务猴，挂牌的动物园差点被讨伐，最后还是谢止戈这边给毛豆录了段在山林里撒欢的监控证明这猴还活着，动物园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网友没想到猴子居然也需要野培，毛豆难道是什么突变物种？
　　芝麻又摇摇尾巴，狗头搭在两只前爪上没有动弹。
　　“你爹这不是昨天才出差的，过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
　　童老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芝麻的专用口粮，掌心递到芝麻的狗鼻子前，在芝麻的狗嘴即将够到美味的前一秒又速度收回手，动作快得简直不像个老头。
　　“想吃吗，陪爷爷出去走两圈就给你。”
　　芝麻动了，麻溜地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双狗狗眼却直勾勾盯着童老手里的口粮，石子路都滴上口水了。
　　童老也不着急，慢悠悠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地上，眼看着就要把东西往自己嘴里送，芝麻忽然从站起来，期期艾艾地盯着他直流口水，屁股后的尾巴都快转成大风车。
　　“好芝麻，走，爷爷带你遛弯去。”童老喂了一枚口粮给芝麻，剩下的可要等遛弯回来再给。
　　美味到嘴，芝麻兴冲冲去叼来自己的狗绳。
　　毛豆正在梨树上打发时间，看见树下的情景可不得了，当即下树在童老跟前躺下，这碰瓷的手段已经熟能生巧。
　　“哈哈哈，都有都有，”体验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童老大手一挥便对毛豆承诺，“一起去遛弯，回来爷爷给你发香蕉。”
　　数百公里外的草原上，谢止戈还不知道自己给两个便宜崽子定好的饮食表已经被某位爷爷掀翻，这会儿正在做最后的验收工作。
　　这里是当初末世计划指挥中心申请给28号基地建造小型避难所后，国家派有关专家特地筛选出的地点，段段三个多月的时间，这片草原上一座超级工厂拔地而起，这座超级工厂将负责绝大部分为末世提供的物资，包括那些小型避难所。
　　空旷的草地上，巨大的绿布覆盖着十几座已经完工的避难所，一架无人机在谢止戈的操控下从空中飞过，录制好周围的所有环境图景。
　　距离和楚未期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
　　赤影第二天一早便抵达28号基地，刘团长乐呵呵接待楚未期一行人，知道百年前已经把约定的小型避难所全部建好，老头甚至要亲自带楚未期去做安置。
　　楚未期想也不想就反对：“这怎么行，您派个人给我们带路就可以了。”
　　刘团长虽然是体系异能者，但已经121岁高龄，楚未期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程度的老人家跟他们去跋山涉水，而且现在外面天气还这么热。
　　“楚未期同志，你这是歧视老年人，”刘团长一副就要生气的表情吹胡子瞪眼，“今天我必须证明给你看，你们年轻人能做的事我们老年人也可以。”
　　楚未期被老头这通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仿佛他阻止就是罪大恶极。
　　只有天知道，百岁高龄的刘团长只是想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出基地放风而已。
　　“行了，想去就去，少加那么多戏。”谢止戈无语地看了眼不着调的28号基地最高负责人，揽着楚未期的肩膀就往外走。
　　“诶，等等，我老人家岁数大腿脚慢！”
　　各地的避难所都不是一次性全部建好的，这些年分批次陆陆续续建了很多，这次28号基地达到使用极限的小型避难所有十八座，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更换这些避难所。
　　各区的避难所都在基地外，不过28号基地整个辖区几乎都处在五行山脉区域，装甲车开出基地后便一直用低空飞行模式穿越在山谷间。
　　一整个极端高温季节快要过去，连绵的山峰上基本只能看到变异植物顽强存活，四周的山峰要么光秃秃的，要么绿一块黑一块，残留着大片草木自燃形成山火后又在暴雨下熄灭的焚烧痕迹，那些没有经过变异的植物基本都挺不过高温季节。
　　楚未期定定看着监控光屏上的画面，终于深刻体会到末世没有变异的植物为什么稀缺成那样。没有地面上的空间用来种植并供给植物生长，只靠基地里的植物工厂做无土培养，别说需要大面积生存空间的高大树木，就是小型植株也不可能无限产出。
　　忽然，监控镜头中，一片漆黑的山峰上一点绿意一晃而过，楚未期微微一愣，随后默不作声地笑起来。
　　谢止戈往他嘴里塞了一枚奶糖：“笑什么？”
　　“山火烧过的地方有植物发芽了。”楚未期尝着嘴里的甜味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都吃独食，也不看看我们这些老年人。”坐在对面的刘团长酸溜溜地瞥了楚未期一眼，又瞥了一眼。
　　楚未期一枚奶糖差点卡喉咙里，没好意思说他刚才一时间忘了这位老人家还在车上，他随手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包奶糖就要递过去，结果被谢止戈冷酷截胡。
　　“尊老爱幼，您老比小七大一百岁，你得让着他。”
　　121岁的老头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好你个谢止戈，回头让老钱收拾你这逆徒。”
　　谢队长可不怕他的威胁，好整以暇抄手靠坐在车壁上。
　　那一大包奶糖就在谢止戈手里晃来晃去，勾得刘老头直咽口水，这可是当年他最爱吃的牌子，从小吃到大。
　　最后老刘同志还是如愿以偿吃到了童年记忆中的奶糖，谁让楚小七不仅尊老爱幼还能拿捏住谢队长呢。
　　“前方500米，即将抵达一号目的地。”阿蓝的提示声响起。
　　楚未期朝监控光屏看去，就见下方一座绿意覆盖的山峰上，在山巅竖着一根挂着红色标志物的木杆。
　　装甲车高度下降，最后稳稳落在山顶。
　　楚未期和谢止戈穿好防护服带队下车，因为这次的目的是更换避难所，所以跟上的只有作为木系异能者的苗一和土系异能者项千钧，其他人在车上留守。
　　事实证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楚未期看着刘团长依旧穿着他那件工装背心就跳下车，差点没惊呼出声。
　　“刘团长，你还没换防护服。”
　　刘老头摆摆手，头都没回就往避难所的方向走：“穿那玩意儿干啥，碍手碍脚。”
　　楚未期还要再劝，谢止戈忽然开口：“六级体系异能者，而且已经快要突破，身体机能和自身免疫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种程度的环境辐射和高温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不带任何防护装备直接在地面长期生存。”
　　楚未期：“……”
　　他还能说什么，原来人类和人类真的可以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楚未期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陷入沉思。
　　避难所的入口在半山腰上，里面的居民一早就听说今天基地那边会派人来给他们建新的避难所，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挤在避难所的出入通道里。
　　刘团长叫来这里的负责人问情况，负责人看清跟自己说话的是谁后差点没激动地晕过去。
　　“刘、刘团长？！”
　　“哎呀，你认错了，我是团长手下的跟班，好了，快说说这里的情况。”
　　刘老头随口一说，那位负责人居然信了，倒豆子似的开始将这里的基本情况。
　　虽然各地避难所的信息早就上报基地，但难免有错漏，而且实际情况总会比报告上的数据复杂，楚未期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很快就在避难所的全息模型图上做了些修改。
　　问完话之后，刘团长挥挥手让负责人回避难所，他看向楚未期：“怎么样？”
　　“这座旧的避难所可以不用取出来，我们在这里重新开个空间放新的，”楚未期在光屏上画了个圈，红圈落在旁边那座光秃秃的山上，“这座旧的损坏没想象中严重，还能修修再用，我让那边给你们送点材料过来。”
　　刘团长当即说：“那感情好啊，最好多弄点材料过来，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己修那不是，不用再麻烦国家。”
　　末世最缺的就是材料和物资，技术是一点不缺，就算他们28号基地缺，还能去1号基地和7号基地借人。
　　做好计划便立刻行动，楚未期把需要取出的山体部分制成全息模型让项千钧记牢，苗一则催动异能，让自己的吸血藤在那座秃山上肆意生长稳固山体。
　　“我动手了。”
　　项千钧深吸一口气，催动异能小心翼翼从山体中转移出泥土。
　　半个小时后，旁边多了一座新鲜的小山，苗一丢了一把低阶变异植物的种子下去，不一会儿，那座小山上便生出绿色。
　　楚未期放出一只阿蓝的侦查机器人进山洞，洞里空旷的空间立刻在他的光屏上成形。
　　他点头说：“造型很标准，够用了。”
　　项千钧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他加入赤影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要是失败他就没脸面对队长和楚未期了，毕竟他这几个月可没少吃楚未期囤的食物。
　　“我开始了。”
　　楚未期话音一落便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他在精神领域中勾勒出一片广阔的草原，草原上整齐排布着一座座巨大的建筑，标记着一号的建筑在他的领域中逐渐清晰并完善。
　　异能催动，下一秒，山体内黑洞洞的空间立刻被一座完美契合的建筑填满。
　　楚未期睁开眼睛，他呼吸带着些疲惫：“成功了，先检查看看。”
　　“这就行了？！”虽然早就知道楚未期的能力，刘团长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接到新避难所建造成功的消息，早就等在通道里的居民们全部欢呼起来，声音从山谷飘远去。
　　听着回荡在山间的欢呼声，楚未期眸子里也满是笑意。
　　谢止戈抬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小七今天是大家的英雄。”


第107章 牧野闻歌
　　草原上，谢止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怀表，秒针指向数字“12”，他重新抬眼，标着数字“1”的巨大绿色膜布突然从空中坠落，覆盖在膜布下的第一座避难所成功转移。
　　站在旁边的草原末世工厂负责人瞪大眼睛：“这就消失了，那么大一座避难所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谢止戈解释说：“这就是那边同胞的能力，后续我们为末世同胞提供的物资都是这样交接。”
　　负责人连连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
　　楚未期的三级随身空间半径拓展到八十八米，测试出每天在末世和百年前取送极限容量物资是八次，百年前这次一共为28号基地建造了十八座避难所，一行人花了三天时间才完成所有避难所的安置。
　　在异能的控制下，最后一座避难所在提前开好的地下空间中完美重合，提前移出的泥土回填，将来自百年前的避难所仔细覆盖，只留下一个隐蔽的出入口，一把种子撒在地上，生命力顽强的低阶草本变异植物开始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疯狂生长，渐渐让这里和周围连成一片。
　　看着重新平复好的土地，楚未期长舒一口气：“任务完成，检查一下就能安排居民入住。”
　　刘团长笑得合不拢嘴，拍拍楚未期的肩膀说：“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代表28号基地的幸存者们对你表示感谢。”
　　十八座直径超过百米的避难所足足可以容纳二十多万人，要知道整个28号基地辖区内才一百多万人，这次任务重新得到安置的居民不是小数目。
　　再多溢美之词也比不过实际谢礼，刘团长大手一挥，直接掏出一只金属盒塞进楚未期手里：“这是基地的一点谢礼，你应该用得上。”
　　“事情是早就谈好的，更何况28号基地已经提前用资料交换……”
　　对于百年前的国家来说，28号基地的等离子护盾设计资料可比这十八座避难所有价值多了，而且楚未期相信就算28号基地不拿出这份资料，只要基地的百姓需要这些避难所，国家也肯定会出手帮忙。
　　楚未期正要拒绝，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团长打断：“给你就拿着，年纪轻轻怎么还磨磨蹭蹭。”说完刘团长便朝他挥挥手，自顾自转身去安排等着转移的避难所居民。
　　推拒不掉，楚未期这才打开金属盒，只见里面满当当放着一盒晶核，什么颜色都有，他粗略辨别，发现光是五级和六级晶核就有好几枚，而且看颜色都是他和谢止戈的异能最适配的几种，更别说其他低一级别晶核。
　　楚未期双眼亮晶晶地把盒子递到谢止戈面前：“你看，刘团长给的。”
　　谢止戈朝楚未期手上看去，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刘老头今天转性了，居然舍得给这么多高阶晶核。”
　　他俩之前在7号基地的战场上猎到的晶核几乎全部兑现给当初帮忙排查引动器的南山变异植物，这几个月虽然也有出去狩猎丧尸群，但想要再遇到一次千万级丧尸军团是不可能的，获得的晶核数量当然不能和那次比。
　　而且这几个月赤影全队都在抓紧时间提升异能，猎到的晶核几乎没几天就能用掉，虽然他们出任务前基地也发放了一批晶核，但那些要留给队里使用，刘团长给的这些晶核对楚未期和谢止戈而言可谓是来得正好。
　　楚未期欢欢喜喜辨认了一些盒子里的六级晶核，金系、土系、水系和精神系各一枚，竟然还有一枚无色的五级晶核，是空间系的，他把金系、土系和水系的三枚给谢止戈。
　　谢止戈是元素系异能者，目前国内还没发现过元素系的丧尸，他暂时只能用各大元素类的丧尸晶核将就，虽然平时队里分配晶核时他会把其他元素类晶核留给队友，自己几乎只拿金系晶核，但所有元素类晶核他其实都可以使用，不过这些晶核里，金、土、水三系晶核是他用得最趁手的。
　　楚未期是时空间系和精神系双系异能者，时空间系的丧尸也没在境内发现过，包括时间系也是同样，所以他一直都是用的空间系晶核。
　　虽说用其他系晶核提升异能会比本系效率低很多，但好在他现在异能等级本来就低，平时谢止戈他们帮他猎的晶核又都比他的异能等级高，大力出奇迹，所以他反而是赤影这几个月里唯一突破的人。
　　跳出谢止戈能用的晶核后，楚未期美滋滋把金属盒装进自己的背包里，他前两天答应要帮28号基地取一批修复避难所的材料，所以他们还要回28号基地一趟。
　　8月3号下午，修复材料转移完成，装甲车再次从28号基地出发，赤影和猎杀者的异能者约在7号基地碰头，两队汇合后墨翟任务组便算是集结完成，他们将一同前往13号基地重启墨翟。
　　第二天上午，赤影的装甲车顺利抵达2号基地，猎杀者已经在昨天就到了。
　　“谢止戈，你们赤影搞什么名堂现在才来？”罗行川鼻子不对眼地朝谢止戈质问。
　　谢止戈半点不惯着他：“又没迟到，你有意见？”
　　“嘿，看把你能的。”罗行川说着就开始捋袖子，眼看是想约架。
　　楚未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已经突破五级的莫晓，这位猎杀者的副队长立刻拧着罗行川的耳朵把人提溜开。
　　莫晓朝赤影的其他人点头示意，又对楚未期和谢止戈说：“两位请跟我来。”说完他便拎着罗行川转身带路。
　　四人来到一间会议室前，核验身份信息后大门开启，楚未期一抬头，发现不仅宋工在里面，还有那位本该在坐镇中央基地的吕老竟然也在，注意到他的视线，老头还朝他哥俩好地眨眼睛。
　　“您也要和我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楚未期惊讶地问道。
　　“哼哼，没老头我在，你们这帮小年轻能行？”
　　老头说得既理直气壮又让人不得不服气，毕竟在场所有人就数老头异能等级最高，目前各大基地中唯一的七级异能者可不是吃素的，至于已经狩猎过三次七级丧尸的谢止戈，谢队长表示不跟老头论长短。
　　盘踞在墨翟地面指挥中心的那种丧尸已经在末世存活三十年，按中央基地的测算，那只丧尸现在极大概率已经突破到七级，一只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七级丧尸战斗力不是七级精神系丧尸能比的，猎杀难度直线上升，再加上麾下的丧尸军团，就算他们有楚未期带来的无限装备供应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有一位七级异能者在队里坐镇，谢止戈和罗行川身上的压力骤减。
　　“先坐下说话，”宋工招手让四人过来，又在光屏上调出一份资料，“这是7号基地这些年收集的关于那只丧尸信息，传到你们智脑上，好好看看。”
　　因为技术原因，末世以来一直都是7号基地这边派出专门的科考队去记录绝对死亡区朝华国方向扩散的情况。
　　科考队上一次前往13号基地还是五年前，回程时遇上了丧尸潮，根据当时发现的丧尸密度估测，丧尸潮的数量在八百万以上，而且那只丧尸管控的地盘从位于13号基地的墨翟地面指挥中心延伸到11号基地境内，那只丧尸五年后的能量可想而知。
　　四人看完资料后无不表情凝重，7号基地依靠整个基地的力量从上次那只七级丧尸带领的千万级丧尸军团的战斗中取得胜利。这次，他们要依靠这支刚组成的队伍与同等级的丧尸军团战斗，任务艰巨而重大，但没有任何人因此退缩。
　　商量完任务细节，宋工起身说：“这次你们身上的担子重，但任务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今天你们就先在基地休整，明天再出发，赤影和猎杀者的其他队员也好互相认识一下，免得到时候影响打配合的效果。”
　　四人都没意见，就算个人能力再强，遇上千万级的敌人也要靠己方合作才能应对，不论是赤影还是猎杀者都很有必要互相了解一下各自的异能和作战方式。
　　赤影这边有阿蓝和楚未期从技术上掌控战斗全局，猎杀者则是靠一名五级精神系异能者成员观察战局。
　　“这是韩青，我们队的五级精神系异能者。”罗行川拍着一名戴墨镜的斯文男人朝赤影众人介绍道。
　　因为这次行动是和赤影这边合作，罗行川特地按异能从队里挑选的赤影没有或欠缺的类型，楚未期虽然第二异能是精神系，但现在才二级，队里的吉祥物蜈蚣草也才三级，所以罗行川选中了韩青。
　　猎杀者三名楚未期没见过的异能者，五级兽系异能者大猫，五级控制系阿克，五级风系小岚。
　　这次墨翟任务组，赤影有八人，除异能还才三级的夏风以外八名正式队员全部出动，猎杀者到场六名五级异能者，外加七级的吕老，总共十五人。
　　休整结束，8月5号一早两辆装甲车便整装待发。
　　“预祝你们凯旋。”
　　宋工拍拍楚未期的肩膀，亲自送他们出基地。
　　两车人带着7号基地这几月打印的各种武器和装备朝13号基地方向出发，当然打印用的材料都是上次赤影从中央基地回程路过7号基地时，谢队特地让楚未期送去的，反正打印速度快，这次任务的武器装备当消耗品使也不心疼。
　　……
　　谢止戈刚一打开院门，立刻被一只嘤呜嘤呜的黑色大狗子扑了个满怀。
　　“好了好了，芝麻你口水都要蹭我衣服上了。”
　　谢止戈抓住自己狗儿子的两只前爪救下自己的衣服，结果背上又窜来一只毛猴，最后只能提溜着狗子背着毛猴进院子。
　　“小谢你可算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溜达的童老笑呵呵说，“你不在这几天，芝麻连出去遛弯都没兴趣了，毛豆倒是多吃了几根香蕉。”
　　“真的，这么想你爹？”
　　谢止戈好心情地呼噜一把狗头又抢走毛豆还没来得及剥开的香蕉，父子三个看着似乎其乐融融。


第108章 牧野闻歌
　　一行人离开7号基地后径直往墨翟地面指挥中心的方向去，所到之处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快要沙化的黄土，根据7号基地的数据，这大片地区甚至前几个月的暴雨季都没下过几滴雨。
　　楚未期心情沉重地趴在座位前的小桌上，深入黄土区腹地之后的环境不是7号基地那边能比的，这里是真的装甲车行驶很长时间连半点动植物的影子都看不见，除了黄沙就是黄土，他的视线落在监控光屏里一望无际的黄土上久久不能回神。
　　车里大部分人都是末世后出生的，而且也没什么机会往黄土区这边走，所以大家看着车外黄沙漫天的景象反倒没人大惊小怪，毕竟末世似乎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极端景象。
　　但楚未期不一样，他来自百年前，虽然这片地区从一两千年前开始，便在人类生活生产的过度开发中逐渐变成黄土区，可华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间，经过几代人的大力投入和养护，这片黄土区明明已经重现绿色，他大一时甚至跟钱学弟一起来这边旅游过，云海山雾间满眼的绿色让他震撼许久。
　　可是百年后，核战爆发末世来临极端气候出现，这二三十年绝对死亡区的边界不断往南推移，黄土区几乎是境内最先受到影响的地方，国家和同胞们几十年的努力在这三十年间全部化为乌有。
　　楚未期吸了吸鼻子，想着要是以后能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以前的样子就好了，这里的山水曾经养育了无数的勤劳赤诚的同胞，也在几千年间孕育出无可替代的璀璨文明，这里本该是一片美好。
　　忽然，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落在自己额头上，楚未期终于回神，他偏过脑袋朝谢止戈看去，气闷的目光显然是表达对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动脚的不满。
　　“想这么多做什么，”谢止戈半点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很明显刚才就是故意的，“你现在要去做的事一旦成功，不仅可以拯救这里，还可以拯救更多人和土地。”
　　楚未期有些泛红的眼眶微微睁大，对上谢止戈那双笃定而坚韧的眼睛他不由对谢止戈的话深信不疑，是的，只要他们的任务能成功，他们一定可以挽救更多人类和土地。
　　片刻后楚未期揉了揉眼睛重新振作起精神：“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
　　从7号基地到墨翟地面指挥中心遗址总共一千多公里，沿途还要穿越11号和24号基地，路上不仅遇到多次沙尘暴，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流沙区，令人惊愕的是这片地区几乎很少看见变异动植物，任务组却时不时就会遇上游荡的丧尸和丧尸群。
　　这里没有别的活物供丧尸撕咬猎食，丧尸之间自然而然只能互相狩猎，能存活到现在的丧尸，战力几乎比其他地区同等级丧尸高出一大截。
　　不过不论是赤影还是猎杀者，两边的队员倒不是吃素的，对付那些游离的丧尸和小型丧尸群根本不在话下，有时候甚至还要为谁出手争抢好半天。
　　队伍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抵达那只丧尸的领地边界外，越靠近那只丧尸的领地，楚未期他们遇上的丧尸和丧尸群数量就越多。
　　“距离目标丧尸领地边界还有50公里。”阿飞在赤影和猎杀者的共同频道里出声提醒。
　　13号基地辖区东西跨度大，地下基地建在更靠近东部的区域，墨翟地面指挥中心的遗址却在西部靠近11号和24号基地的位置，所以这些年一直是这两个基地在观测遗址这边的动静，宋工给他们的部分资料就是这两个基地提供的。
　　谢止戈下令：“这个地方停车。”
　　阿飞：“是，队长。”
　　谢止戈是这次墨翟任务的负责人，他一下达指令，猎杀者的车也跟着赤影的车往阿飞选好的临时驻车点开去。
　　两辆装甲车现在正处在13号基地辖区内靠近11号基地边界线的一处沙漠中，在沙漠行车艰难，两辆车一路开启滑沙模式在前进，十分钟后，赤影的车在一处安全地带停下，猎杀者的车隔着一个安全距离也稳稳停住。
　　车辆全部停稳后，不用谢止戈下令，莫晓和项千钧已经前后手催动异能，经过这几天的磨炼，两人现在配合相当默契。
　　一股凭空凝聚的水柱将周围的沙粒打湿混合，土系异能紧跟着混入其中，原本松散的黄沙逐渐化成泥土聚几成坚硬的防护壁垒将两辆装甲车全部保护在内。
　　“出了这片沙漠区基本就是那只丧尸的领地范围，”任务组的会话频道里响起谢止戈沉稳的声音，他在频道里放出这片区域的地形图，图上标记着墨翟地面指挥中心遗址和那只丧尸的推测位点，“我带小七，罗行川带小岚和阿飞，我们一会儿开战机绕南北两端先去丧尸的领地内转一圈，其他人驻守临时基地。”
　　全员一致应声：“是！”
　　制定好详细的计划，谢止戈最后提醒一声：“那是只风系丧尸，在空中注意气流。”
　　楚未期绷着一张精致的脸蛋认真点头，阿飞跟罗行川的机，阿蓝要留在临时基地给其他队员做实时监控，到时候阿飞和阿蓝距离他们那架战机的距离会超过队内联络极限，两人没办法帮他们驾驶飞机，他俩只能自力更生。
　　谢止戈在战机上要负责保护他俩的安全，随时可能遭遇那只丧尸的远程袭击，没办法把心思放在驾驶战机上，所以他们这架战机由他来控制。
　　楚未期这几个月虽然已经在基地培训过飞行技术，不过正式执行飞行任务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好在宋工出品的战机早就考虑到这点，自动驾驶技术已经升级到可以连接他的精神力，反倒让人放心很多。
　　“知道知道，保证牢记谢队长的嘱咐，”罗行川疯狂搓手，朝楚未期催促道，“小楚快快快，快把战机放出来。”
　　楚未期空间里装的这批战机全是百年前提供材料，再由7号基地出技术利用全息打印制成的，可以说是末世前华国乃至世界最先进的机型之一，说实话，很难有人能抵抗住亲自驾驶这种新型战机的诱惑。
　　要知道大杀伤性空中武器大多都靠7号基地产出供给，但如今已经末世三十年，各种自然资源早被辐射元素污染，7号基地有技术也没材料大规模制造这种武器，各大基地如今各自现存的战机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就算顺利进入各基地军方，也没太大可能分配去开战机。
　　因为异能等级最高，所以被留下镇守临时基地的吕老十分不满地在旁边哼哼，老年人也有一个开战机的梦，不让他登机，大不了完成任务回去后他找小宋要一架。
　　在众人特别是罗行川热切目光的注视下，楚未期催动异能在莫晓和项千钧合力造出的跑道上放出两架造型拉风颜色低调的战机。
　　两架战机机身都是通体黄褐色，完美和周围的沙漠融为一体，要不是众人清清楚楚知道楚未期确实放出了这两架战机，哪怕东西就在眼前也让人难以察觉，甚至连阿蓝的侦查系统都没能捕捉到目标，只有已经开启精神领域的韩青准确“看”清两架战机的所在。
　　“这就是传说中7号基地最强的战神号歼击机？”罗行川看得啧啧称奇，“隐身能力果然不是吹的，地上几乎连影子都看不见。”
　　“机身是采用的特殊透光性材料……”
　　不等楚未期给罗行川做完解释，谢止戈已经发话：“登机。”
　　于是楚小七同学转头就把给罗行川科普战神号威力和特性的事抛到脑后，乖乖跟着谢止戈登机，反正也不用担心罗行川他们那架战机没人会开，有阿飞在。
　　这款战机就是之前宋工让他送去百年前的最新款战机之一，阿飞当时就提前做过试飞测试，确认无碍后楚未期才传送过去的，毕竟7号基地现在出产的都是打印款装备，试飞测试很有必要，不然他怕这种消耗型装备有质量问题。
　　打印战神号所需的是末世前研制出的新型材料，由百年前科研团队根据宋工提供的技术制造。
　　楚未期从谢队那边拿到消息，百年前已经在着手研制7号基地的那款全息打印设备，等研制成功，他就可以随时随地补给各种款式的装备。
　　背靠祖国，就是倍儿爽。
　　五人分两组登机，楚未期的精神力成功接入战神号的操作系统，两架颜色低调的战机在跑道上先后起飞升入天空，转瞬间机身便自动变化成和天空融为一体的昏黄色，两架体型庞大却灵活的战机仿佛成为天空中无数沙尘中的一粒。
　　两架战机一南一北分头绕飞，离开沙漠区进入那只丧尸的预计领地范围后，天空中忽然出现许久未见的深蓝色，机身立刻在光学作用下变成一片深蓝，再次消失在天地间。
　　“连外围都这么多丧尸？”楚未期看着雷达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忍不住惊愕出声。
　　谢止戈：“这边地广人稀，当年选择在丧尸潮和核轰炸下往这边迁徙的人大部分都没能穿越门戈利亚，再往深处走，丧尸只会更多。”
　　楚未期难以想象当年到底有多少同胞遇难，他生活的时代整个华国足足有十多亿人口，而现在，境内的幸存者几乎十不存一，这份沉重的伤痛铭刻在所有幸存的同胞心中永远无法治愈。
　　两架战机一南一北朝墨翟地面指挥中心遗址所在地极速靠拢，地面的丧尸群越来越密集，偶尔有敏锐的丧尸抬头望向天空，一路却没有一只朝两架战机发起攻击。
　　就在即将飞抵目的地时，原本平稳飞行的机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被发现了！”


第109章 牧野闻歌
　　“那只丧尸发现我们了！”
　　楚未期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力想要控制战机摆脱那只丧尸制造的乱流区，谁知那股空气乱流仿佛已经生出自我意识一般，牢牢将战机围困在中间，楚未期怎么控制战机都没法挣脱，只能小心稳住机身不被乱流撕碎。
　　谢止戈眉心微蹙，瞬间便排查出那股空气最薄弱的方位，他体内异能迅速催动，空气中含量最高的氮气分子激烈跳动起来，眨眼间便在选定的乱流位点上撕出一道裂缝。
　　两人配合默契，裂缝出现的瞬间不用谢止戈提醒，楚未期立刻控制战神号调整角度堪堪从那道裂缝中脱身而出。
　　一旦逃离那只丧尸的异能围剿，以战神号时速远超两千千米的时速，只要不撞进对方提前布好的陷阱，几乎不可能再被那只丧尸捕捉。
　　逃脱那只丧尸制造的空气乱流区后，几乎快震散架的机身再次稳定下来。
　　楚未期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战机目前的各项数据读报一遍，雷达上显示罗行川三人乘坐的那架战机也在空中有过短暂滞留，不过几乎跟他们同一时间已经摆脱控制。
　　果然，阿飞的通报声立刻在队伍频道里传来：“2号机已摆脱危险，正在回程中。”
　　按照原定计划，两架战机分头从南北两个方向突入那只丧尸的领地范围内收集具体情报，再由2号机将情报传回临时基地，改为搭载吕老做机动备战。
　　楚未期和谢止戈乘坐的1号机则负责扰乱地面丧尸大军，吸引那只丧尸的注意力为2号机争取脱离时间。
　　见2号机已经开始返航，楚未期毫不犹豫，立刻用精神力控制导弹发射装置，轰隆一声巨响过后，一枚空对地导弹拖着刺目的尾焰直直朝那只丧尸所在范围飞去。
　　就在导弹即将抵达地面目标时，一道接连天地的沙尘龙卷拔地而起，和导弹狠狠相撞，导弹瞬间引爆，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空中立刻升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摧枯拉朽的沙尘龙卷顷刻间分崩离析，无数导弹爆裂产生的碎片从空中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分布在丧尸几乎无一幸免。
　　楚未期朝光屏看去，蘑菇云渐渐散开，露出地面旋转游走的几道小型龙卷风柱，那些风柱围绕在远离爆炸位点的一处隐蔽地方，显然是那只丧尸爆炸前便察觉到危险进行了转移。
　　“唉，可惜了。”楚未期疑惑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想过在没有限制住那只丧尸行动的情况下就能直接一击毙命，楚未期调整雷达显示范围，在光屏上锁定墨翟地面指挥中心遗址。
　　楚未期：“这只丧尸现在的坐标离遗址有些近，我先在其他地方多发射几枚导弹把它引开。”
　　谢止戈在光屏的丧尸分布图上画了一条路线：“往西走。”
　　楚未期：“了解。”
　　那只丧尸现在的坐标就在遗址的西方，往西走确实是最优选择。
　　下一秒，数枚导弹齐发，轰隆隆几声巨响在密集的丧尸群中炸开，爆炸位点完美地分布在谢止戈刚才画下的那条路线上，时空间异能启动，已经清空的导弹挂点立刻全部满载。
　　地面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无数丧尸凄厉尖锐的嘶鸣，但仅仅半分钟后，爆炸发生点陷入混乱的丧尸群便再次稳定下来，显然是那只丧尸在控制这些丧尸群。
　　楚未期再次看向那只丧尸刚才所处的坐标，那几道风柱依旧在原地游走，里面一个黑色的身影匍匐在地，一双血红的眼睛透过风柱间的间隙直直朝战机的方向投来，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发现风柱包围中那只丧尸的存在。
　　“这只丧尸好谨慎，居然不上当。”他微微蹙起眉头。
　　丧尸的天性就是会追逐移动目标和声源，可这只丧尸明显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天性，学会蛰伏和思考以待时机对猎物发动最为致命的攻击。
　　“恐怕这只丧尸已经进化出不低的思维能力，”楚未期推测道，“不过应该比普通人类还是低一些，不然这里的丧尸群应该会组织更有序。”
　　丧尸群就跟动物界的狮群狼群一样等级森严，低阶丧尸完全听从高阶丧尸的控制，但没有进化出高级思维能力的丧尸就算控制丧尸群也只是完全凭借本能行事，这种丧尸群的铲除难度相对偏低。
　　但进化出思维能力的高阶丧尸则不一样，拥有高级思维能力的丧尸就像人类一样会使用战术组织丧尸群，这种丧尸群一旦发起进攻便如同一支前赴后继的不死军团。
　　就在这时，地面上原本严阵以待的丧尸群忽然移动起来，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逐渐朝楚未期和谢止戈乘坐的这架战机所在的位置下方汇集。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芒闪过，一时间各系异能纷纷朝战机追袭而来。
　　不用谢止戈出手，楚未期心念一动，精神力便控制着战机稍微偏离航线，在超高速下，哪怕一点微小的调整也让那些远程攻击纷纷落空。
　　就在这时，战机系统却忽然发出警报。
　　“前方出现大量高速移动生命体，即将撞机，请驾驶员做好逃生装备！”
　　甚至不用去看光屏，楚未期透过战机的风挡玻璃直接看见远处天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数不清的小黑点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大开的巨网与极速飞行的战机相对而来。
　　一旦发生空中撞击，以这架打印款战机的速度和质量必然坠机无疑。
　　“是丧尸化的沙漠蝗虫！”
　　楚未期截取那些小黑点的影像立刻分析出这些空中阻碍物的信息。
　　“数量百万级，异能波动最高二级，还有3秒相遇。”
　　很明显，这支百万级的丧尸沙漠蝗虫大军就是刚才那些烟雾弹的后手，那只丧尸打算用这些最低等级丧尸虫群彻底消灭他们。
　　谢止戈双瞳中闪过浅蓝色的微光：“直接冲过去。”
　　楚未期：“没问题。”
　　短短三秒转瞬既过，就在战机即将撞上虫群的那一秒，一道强力的风场在虫群中洞开，战神号速度全开，瞬息间便从风场开启的洞口中穿越而过，将百万丧尸蝗虫远远甩在身后。
　　楚未期朝光屏上看去时，只见那只虫群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苗，片刻后，火苗从一只蝗虫扩散到另一只蝗虫身上，一传十，十传百，直到千千万万，漫天火雨从高空坠向地面，又在地面集结的丧尸群中无限蔓延。
　　遗址不远处，风系丧尸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正在天空中绕飞的战机，数道沙尘龙卷再次追袭而去，无一例外又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散，丧尸危险地眯起眼睛，张开的獠牙间滴落漆黑腥臭的黏腻液体，在黄土上聚成一个个乌黑滚动的球形。
　　“你对火元素的控制力又增强了。”
　　楚未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光屏中不断扩散的火海，这种精细至极的操作无疑是实力的证明。
　　“这里空气干燥温度还高，那些丧尸本身也是极佳的燃料，烧起来确实顺手。”
　　谢止戈随意打了个响指，战机所在空域下方的丧尸群中忽然爆出一阵火光，火光在丧尸群中迅速蔓延，最后竟然连接成一幅图案。
　　楚未期眨眨眼，透过风挡玻璃看到地面上居然烧出两个卡通小人，一个表情酷酷的小人衣服上写着“戈”字，另一个软萌软萌的小人身上写着数字“7”，楚小七脚边还蹲着一只画风十分抽象的狗子。
　　原来这就是战斗的艺术，楚未期虽然不是很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十分厉害并且乐于捧场。
　　“你也太厉害了，我要把这幅画拍下来！”
　　说完他不仅用战机自带的监控系统录制下这幅注定不能长久存在的画面，还从随身空间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可惜手机像素不够用，拍出来没有战机的监控清晰，但朦胧美也是美，楚小七表示他不嫌弃。
　　谢止戈坐在副驾驶上十分受用地勾着唇角，面上却一幅淡定地模样：“有什么可拍的，小孩儿心性。”
　　楚未期假装不知道某位队长正在暗爽：“哼哼，这可是战场的纪念，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从战机前方滚滚而来，楚未期立刻噤声，全神贯注催动精神力驾驶战机。
　　战机迅速调整航线，海啸般的沙尘暴便从另一头再次袭来，势不可挡的威压仿佛要摧毁天地间的一切。
　　“那只丧尸想从四方将我们彻底困死在沙尘暴里。”楚未期眉头紧皱。
　　谢止戈在通向遗址的方向画出一条路线，这条路的终点就是那只风系丧尸：“直接冲过去，我来把这只丧尸引开。”
　　楚未期一边调整航线一边说：“离得越近那只丧尸的攻击就会越强，我怕这架战机可能撑不住，机身刚才在乱流区就已经受过冲击，如果再被击中一次恐怕我们只能冒险在空中换机了。”
　　谢止戈思忖片刻，说：“那就换一次，把飞机砸它脸上不信它不气得跳脚。”
　　楚未期秒懂，他弯了弯眼睛：“那我试试。”
　　有人类思维的丧尸就意味着会愤怒，愤怒使人丧失理智，失去理智的丧尸还怕引不出来？
　　战机隐身模式关闭，机身更换成十分显眼的赤红色纹路，穿越无数只丧尸的头顶上空，十分嚣张地在南北两堵海啸般的沙尘暴夹击中朝那只风系丧尸直冲而去。
　　就在双方相距只剩五十公里时，一道蓝色的雷电猝不及防地劈在那只丧尸头顶，来不及躲闪的丧尸硬生生抗下这道雷击，仰头发出愤怒的嘶鸣，成千上万的丧尸纷纷扬起狰狞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声音回应。
　　整个领地内的风系元素躁动起来，谢止戈勾了勾唇角：“小七，准备换机。”
　　楚未期：“了解。”
　　就在风系丧尸被雷电系统锁定的那一秒，楚未期体内的时空间系异能催动，带着火红纹路的战机以最快的速度朝那只丧尸俯冲而去，同一时间，另一架战机凭空出现，顺利将楚未期和谢止戈囊括在驾驶舱中。
　　开启隐身模式的战机直接在空中启动，朝着远离遗址的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那架火红的战机在猛烈的撞击中彻底爆炸，汹涌的火焰冲天而起，不远处，风系丧尸得意地看着那架剧烈燃烧的战机残骸，口中发出愉悦的嘶鸣。
　　只是片刻后，丧尸突然仰天发出一阵愤怒地嘶吼，瞬息间化作一道黑影朝西方追去。
　　与此同时，一架火红纹路的战机在无数丧尸的注视下从空中显形，甚至十分高调地接连发射出数十枚导弹在丧尸群中炸出一朵朵烟花。
　　“好看吧，这些烟花送给你。”楚小七同学笑得十分得意。


第110章 牧野闻歌
　　战机飞行一路向西，速度降到最低，楚未期扫了一眼光屏，那只风系丧尸的坐标逐渐从后方追来。
　　目标锁定，一枚空对地导弹再次精准命中那只正在高速移动的丧尸所在范围，导弹爆炸的冲击波和产生的烈焰被狂暴的空气乱流从中间撕裂，一道黑影如同利箭一般急速从裂缝中弹射而出，带起一道如同飞行器尾焰的线性痕迹。
　　“真抗揍。”
　　楚未期不得不感叹这只丧尸的物抗能力强悍，明明都是七级丧尸，尤撒派来的那两只精神系丧尸肯定扛不住他这么多发导弹的问候。
　　谢止戈好笑地从后面副驾驶位探出手，隔着飞行头盔揉了揉楚未期的后脑勺。
　　“不抗揍也不能在这里安然无恙活这么多年。”
　　就在这时，一道卷动云层的风柱从天而降，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柱底以极高的速度朝战机旋转袭来，空中气流涌动气压瞬间改变，战机系统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用楚未期反应，谢止戈已经催动异能将那股暴走的气流稳稳压住，另一道风柱以惊人的速度生成，眨眼间仿佛成为一条通天之路，接连天地的昏黄色龙卷风狠狠朝那道袭向战机的风柱撞去，一时间狂暴的乱流四散奔逃，天空中雷鸣阵阵，地面上的丧尸群如同垃圾一般被肆虐的狂风高高卷起又撕裂，只能听见丧尸哀鸣在怒号的风声中此起彼伏。
　　就在这短短的呼吸间，楚未期已经驾驶这架火红的战机远离风暴区，身后的乱流完全追之不及。
　　短短时间内，双方不知道交手了多少个回合，反正楚未期已经接连表演了三次空中换乘，只要那只丧尸表现出有点想放弃追杀他们的意图，空间里的战机存量就要减一。
　　忽然，队伍频道传来阿飞的声音：“2号战机已经抵达预定空域。”
　　“终于来了。”
　　楚未期微微弯起唇角，再次降低速度引着在后方穷追的那只丧尸朝2号战机所在空域飞去。
　　2号战机上，一名肌肉虬结的年轻人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抄着手气定神闲地坐在副驾驶位，那双犀利的眼睛透过风挡玻璃一一扫过地面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忽然，青年撩起眼皮，视线落在远处空中的一点上：“来了，准备出舱。”
　　阿飞：“是！”
　　下一秒，舱门开启，阿飞在驾驶位的逃生装置作用下从舱内弹射而出，他拆开身上的束缚，装备的超导反重力飞行装置启动，调整方向后自行朝1号战机飞去。
　　2号战机全速朝锁定的地面移动目标斜向下俯冲而去，开启舱门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暴力拆除，高速旋转的风挡玻璃朝地面丧尸群袭去，如同嗜血的巨刃收割无数丧尸狰狞的头颅。
　　1号战机驾驶舱内，谢止戈解除身上的安全装置，一道柔和的气流在楚未期身周围绕。
　　“小七，开启舱门。”
　　楚未期：“好的。”
　　设置完毕，舱门应声开启，呼吸间，谢止戈已经抱住楚未期在数千米的高空上从战机内跃身而出，一道稳定的气流托举着而人悬浮在高空之上，将周围急速流动的气体通通隔绝在外。
　　楚未期牢牢圈住谢止戈的脖颈，挡在头盔后的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两架一前一后袭向地面目标的战机，就在这时，后面的2号战机忽巨大的外力极限提速，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率先命中那只高速移动的丧尸。
　　战机爆炸产生的火光冲天而起，黑影再次从乱流撕开的裂缝中逃生，只是跃到空中的那一秒，第二架战机直中面门。
　　动能转化而来的巨大冲击力在实体碰撞发生前便将风系丧尸重重锤向地面，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在干裂的黄土上砸出一个巨大深坑，扬起的尘土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楚未期屏住呼吸，目光半点不敢离开那处烟尘区，忽然，一道强风将漫天尘土撕裂，露出深坑中残肢破碎的丧尸。
　　只是眨眼间，丧尸身上黑血横流的伤口迅速愈合，残破断裂的肢体伤口处生出触角般蠕动的组织成分互相纠缠黏连，这只丧尸的躯体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气流被高速移动体撕裂的呼啸声，已经恢复原形的丧尸表情狰狞地匍匐在深坑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极端愤怒地死死盯着空中如同导弹般直射而来的人类。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属于那只丧尸的数道风柱同时在巨大冲击波的作用下溃散，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现场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
　　楚未期从空间里放出几只微型侦察机，片刻后，光屏上传回最新战况视频，只见那只丧尸在无形的巨力重击下腾空飞起，身上的血肉模糊成一团，爆开的乌黑血水却以极快的速度收拢重组直至再次在无形巨力的作用下爆散，如此反复，致使那只丧尸甚至连重新凝聚异能都做不到。
　　“吕老不是体系异能者吗，监控里的是什么魔法攻击？”
　　楚未期惊讶地睁大眼睛，按照侦察机系统测算出现场的冲击波大小来看，那只丧尸的抗击打能力和再生能力绝对是他们目前遇见所有丧尸中最强的，连7号基地战场上的高阶体系丧尸都完全不能比，难怪他那么多发导弹下去这只丧尸居然还活着。
　　“你把视频最大倍速慢放。”谢止戈忽然出声。
　　楚未期照做，下一秒就见光屏上出现无数道黑影，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朝丧尸发起攻击，如同一睹密不透风的墙壁让丧尸无处遁逃。
　　他眨眨眼：“这就是七级体系异能者的攻击速度？”
　　谢止戈：“只要被近身，高阶体系异能者就是同等级里杀伤力最强的那一类。”
　　“队长。”阿飞的声音从远处朝二人飞来。
　　谢止戈嗯了一声，把楚未期交给阿飞。
　　“去安全地方等我。”他对楚未期叮嘱道。
　　楚未期：“你小心。”
　　等阿飞带着楚未期飞远，谢止戈在气流的裹挟下朝地面的战区加速俯冲而去。
　　“吕老，控制住目标。”谢止戈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气流声在队伍频道里传出。
　　“我还以为你俩要再黏糊一会儿呢。”
　　老头气闷的声音因为高速移动变得失真，丧尸在猛烈的冲击中爆散开的血液飞溅得更远，在超强的治愈能力下也几乎看不出原形。
　　就在谢止戈即将抵达战区时，丧尸空中忽然发出一阵人耳无法捕捉的尖锐嘶鸣，整片区域内成百上千万的丧尸同时仰头回应，一道道攻击同时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以此同时，一颗被拧断的丧尸头颅从吕老手中脱出，目标直至谢止戈的方向。
　　“小子，接着！”
　　谢止戈体内异能全力运转，就在他双手触及那颗狰狞头颅的瞬间，丧尸头领中的水分子悉数分解，骨骼外青灰腐臭的皮肤尽数化作粉末，与此同时，无数道攻击齐齐落下，接连发出震天巨响。
　　楚未期紧张地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在光屏上，忽然，一阵微风刮过，漫天的沙尘吹散，露出地面上一堵伤痕累累的半球形坚硬壁垒，咔嚓一声响，土壁裂开一条缝，一下秒，缝隙朝四周扩散直到整个壁垒土崩瓦解，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人影。
　　见谢止戈和吕老安全，楚未期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
　　“我和阿飞回去接罗行川他们。”
　　这里还剩近千万只丧尸等待处理，他们四个无疑需要支援，片刻后，一架开启隐身模式的战机朝遗址的东南方飞去。
　　“别偷懒，这里还有垃圾没处理。”
　　吕老说着一脚把还在不断再生的无头丧尸踹到谢止戈跟前，谢止戈抛了抛手中刚完成消杀的七级晶核，十分嫌弃地将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按在丧尸激烈扭动的残肢上。
　　片刻后，无头丧尸彻底不再动弹，只剩一具光秃秃的骨架留在地上，一脚下去，连骨架也化作粉末。
　　就在这时，望不到尽头的丧尸潮朝这边涌来，上一秒还是肌肉壮汉的吕老直接变回小老头，看着就连精神都萎靡了几分。
　　小老头走到谢止戈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说：“剩下的交给你们年轻人，老头我睡会儿。”
　　谢止戈丢去一枚手里的晶核给吕老，他打了个响指，一个球形的坚硬壁垒便重新将两人包裹，他可没兴趣和千万级的丧尸潮打消耗战，剩下的交给罗行川那家伙。
　　吕老刚吸收一点晶核中的能量就发觉不对：“治愈系晶核？”
　　谢止戈嗯了一声：“那只丧尸已经进化出双核，治愈系估计有五级。”
　　“啧，”吕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说怎么都锤不死，还当七级丧尸这么逆天，搞半天头头开挂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任务组都在没日没夜地清理这片区域的丧尸，楚未期空间里带来的弹药全部耗光，又接连找谢队补给两回，终于在第四天快中午时，那只风系丧尸领地内所有的丧尸全部清除。
　　“我的天，累死了。”罗行川累得跟条死狗似的直端端躺在车板上。
　　因为没有资格加入剿灭那只风系丧尸的行动，又是剩下队员中异能等级最高的，罗行川直接成为清除丧尸潮的主力，这四天几乎没合过眼。
　　“谁都别搭理我，我要睡到天昏地暗。”
　　莫晓踢了踢罗行川横在过道上的腿，见他已经睡死，无奈地把人搬到一边。
　　“坐标核对完毕，遗址锁定成功，”楚未期把校对后的地图上传队伍频道，朝谢止戈说，“走吧，去开启墨翟。”
　　两辆装甲车在目的地前停下，放眼望去，原本占地广阔的建筑群只剩一片埋在土里的残垣断壁，勉强能看出这里当年确实存在重要项目的影子。
　　“阿蓝、苗一和项千钧跟上，其他人在车上留守。”
　　谢止戈说完便带队下车，确认外面一切安全后才在队内语音里让楚未期跟上。
　　楚未期穿着一身防护服从车上跳下，谢止戈顺手捞他一把让他站稳。
　　“基地末世前的地图显示主机室的入口在遗址中心地带。”
　　楚未期在光屏上调出地面指挥中心末世前的平面图，旁边是刚才阿蓝用侦察机航拍遗址图，因为地面指挥中心当年遭受过重点打击，两张图重叠对比后有大量建筑区域甚至周遭地形都存在出入。
　　几人在楚未期的带领下绕过一处处废墟步行来到入口附近，楚未期抬头看了眼天色，离正午还差一点。
　　“要再等几分钟，我测一下入口位置。”
　　众人没意见，距离这座地面指挥中心被摧毁已经快三十年，主机室早在遇袭时便被沉入地下做应急保护处理，他们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主机室所在地一旦坍塌，墨翟的主机受损，一切将难以挽回。
　　楚未期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金属杆插在地上，几分钟后，正午时间到，金属杆的影子渐渐消失，有过了一会儿，影子随着光源的移动再次在另一个角度出现。
　　记录下观测到的数据，楚未期飞快测算出准确方位，矫正好遗址地图在原有地图上的对应坐标。
　　“入口在这里。”
　　楚未期在地图上离他们坐标二十米外的地方做上记号，又调出一张末世前的主机室地下结构图。
　　“千钧动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这里地质结构不如以前，可能会发生坍塌。”
　　项千钧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一定小心。”跟之前掏避难所安置点不一样，这次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楚未期又看向苗一：“苗一，侦查工作就拜托你了。”
　　苗一虚弱地嗯了一声，吸血藤已经灵活地钻入地下。
　　楚未期摇了摇胸前战术口袋里那株还没睡醒的蜈蚣草，他的精神力直接接入蜈蚣草的精神领域。
　　“小草快醒醒，把吸血藤的视野转给我。”
　　蜈蚣草虎躯一震，立刻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在楚未期不厌其烦的催促中一边嘤嘤嘤撒娇一边连接苗一的吸血藤。
　　很快，队伍频道里出现这片区域的地下空间全息模型，随着吸血藤的深入，一个封闭空间出现在地下三百米处。
　　楚未期双眼一亮：“就是这里，主机室保持完好！”
　　谢止戈朝项千钧抬了抬下巴：“动手吧。”
　　项千钧：“是，队长！”
　　异能催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主机室周围土质全部被加固，连接地面的通道中，原本堵塞的泥土渐渐清空，半个小时后，一条几十年前建成的地下通道终于重见天日。
　　全部工程做完，项千钧几乎有些脱力，倒不是这事多么复杂，而是刚才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楚未期终于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好，他们马上就能唤醒墨翟。
　　“跟上。”
　　谢止戈率先从入口处进入那条地下通道，其他人紧跟在后面。
　　年生久远，通道里的应急灯几乎已经全部损坏，几人就着防护服上的探照灯沿着楼梯一路向下，好在通道被项千钧的异能加固过，他们很快抵达主机室所在最底层。
　　灯光照射在过了几十年依旧没什么腐蚀痕迹的金属墙壁上，门禁处的验证系统已经被破坏。
　　楚未期双眉微蹙：“这里应该有别的开启方式，要找找看。”
　　不等他动作，谢止戈往前一步将掌心贴在金属壁上，片刻后，他说：“还行，是某种特制的钛合金，能开。”
　　下一秒，主机室厚重的金属大门仿佛熔化一般自动出现一个一人高的巨洞，露出宽敞的室内空间。
　　“这就是墨翟的一部分……”
　　楚未期的视线落在室内陈列的各种仪器上，他既紧张又激动，直到谢止戈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他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踏入这处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空间。
　　“尚未查询到电力系统，主机各项设备检查完好，目前处于断电状态。”阿蓝一项项汇报着检查结果。
　　听到主机设备完好，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未期从空间里取出一堆军用应急荧光棒，整个室内空间忽然明亮起来。
　　“资料里说主机室配了太阳能发电装置，我们想个办法把装置带到地面充电，或者重启升降装置把整个主机室送上去也行。”
　　楚未期话音刚落，阿蓝忽然说：“来电了，小七快开机。”
　　虽然不知道阿蓝动了哪里，但整个主机室的设备居然真的全部运转起来，就连室内的照明灯都一盏没落下，一时间嘀嘀嘀的仪器启动声此起彼伏。
　　楚未期立刻冲动控制台前，只见光屏上出现一段动态影像，幼年版的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光屏外。
　　“欢迎登录墨翟系统，请出示通行证。”
　　墨翟的童音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主机室里所有人同一时间屏住呼吸，仿佛生怕自己为不可查的呼吸也能将这台古董仪器好不容易聚集的能量吹散。
　　控制台全息界面跳转，生物识别系统出现。
　　楚未期按耐住紧张又激动的心情拆下防护装备，他双手微微轻颤，几乎忘记该怎么呼吸，人类的未来就寄托在这次验证上，如果他不是开启墨翟的第八人，那他们将面对的就是来自尤撒无法抗衡的天基武器。
　　忽然，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他紧张到颤抖的手，谢止戈声音沉稳且可靠：“相信自己，也相信他们，墨翟是他们特地留给我们的希望。”
　　是啊，墨翟是导师他们当年那批科研人员代表国家留给他们的希望。
　　楚未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走进验证区。
　　人脸识别通过，虹膜识别通过，指纹识别通过，声纹识别通过，基因识别通过……
　　各项识别通过。
　　楚未期眼眶中泛着激动和喜悦的湿意，他张了张嘴，最后终于说出那句准备许久的话。
　　“墨翟你好，我是楚未期。”
　　楚未期的话音一落，整个主机室的所有仪器忽然高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光屏在空中相继展开，在所有人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原本光屏中的缩小版楚未期忽然欢快地旋转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跨出光屏给了楚未期一个大大的拥抱。
　　“验证通过，我是墨翟，”小墨翟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楚未期，“欢迎回来楚未期，在你失踪的第一百年零四个月，我终于等到你。”
　　楚未期眼眶通红，他蹲在墨翟面前克制而热烈地拥抱它的全息影像，这是百年前的同胞留给他跨越时间的问候。


第111章 牧野闻歌
　　“阿蓝！”
　　楚未期在虚空中揉了揉墨翟毛茸茸的小脑袋，起身却忽然发现发现阿蓝靠坐在墙角一台庞大的仪器前一动不动，他正要上前查看，谢止戈却抬手拦住他。
　　“她没事，只是耗能太多睡着了。”
　　耗能太多？
　　楚未期想了想，刚才就是阿蓝重启了墨翟的电源装置，但就刚才的检测来看，墨翟原本的电源在当年主机室沉入地下时就已经切断，现在只有备选的太阳能发电装置还能使用，可阿蓝既没有异能也没有条件启动太阳能发电装置，那她是怎么接通电源的？
　　他疑惑地看向睡得安静的阿蓝，恐怕是他之前对阿蓝和阿飞身份的猜测有误。
　　不到楚未期细想，谢止戈把他的防护服递给他：“先穿上，这里的碳氧循环系统快失灵了。”
　　听谢止戈这么一说，楚未期才察觉到自己确实有点呼吸困难，他连忙接过自己的防护服重新穿好。
　　旁边小小的墨翟仰着脑袋望着楚未期：“碳氧循环系统损坏程度78%，主机室升降系统严重损坏，需要修复后才能升回地面哦。”
　　能不能升回地面倒是无所谓，反正墨翟的主机室是切断所有外联装置才沉入地下，楚未期完全可以直接将整个主机室收入空间打包带走。
　　现在更重要的是查看墨翟本体卫星的情况，楚未期朝墨翟问道：“墨翟，你现在能检测自己的在轨卫星状态吗？”
　　墨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哦，不过要先让主机升到地面才能做检测。”
　　楚未期：“没问题，那我先把你的主机室收进空间，等会儿回到地面再叫你。”
　　“不要，”小墨翟抱住楚未期的大腿，却用那双晶蓝色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旁边的谢止戈撒娇，“我想跟你们一直在一起。”
　　不等楚未期解释，谢止戈已经遭受会心一击，拿出罕见的耐心开始哄孩子：“小七的随身空间可以装下你的主机室，我们只是暂时见不到你，等回地面就又能见面了。”
　　楚未期点头：“是的，很快，只需要一小会儿。”
　　可惜墨翟并不满意，它指了指楚未期手腕说佩戴的智脑表环：“我可以暂时住在你的智脑里。”
　　还有这种操作？于是楚未期在墨翟的指导下将它的部分程序植入自己的智脑。
　　谢止戈：“准备离开，”他朝项千钧说，“带上阿蓝。”
　　项千钧：“是！”
　　他说完便走到墙角把阿蓝扛着背上，结果直接被阿蓝压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重新稳住身形，项千钧抬眼就发现苗一直勾勾盯着自己。
　　“背不动就换我来。”他听到从来一副病歪歪模样的苗一这么说。
　　这一瞬间，项千钧怀疑自己的尊严受到挑衅，他咬牙直起腰杆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我、可、以！”说完便扛着阿蓝率先离开主机室。
　　几人全部离开，谢止戈催动异能将主机室的金属壁重新闭合。
　　“好了，主机室闭合完成，所有系统正常关闭，小七快把我的主机室收进你的空间吧。”
　　墨翟学习能力非常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学着谢止戈那样开始叫楚未期小七了。
　　楚未期上前一步，掌心贴在冰凉的金属上，一幅从墨翟那里获取的主机室全息模型图分毫不差地复现在他的精神领域内，异能催动，片刻后，眼前庞大的主机室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眼看着上方失去建筑支撑的泥土隐隐有坠落趋势，项千钧立刻催动异能，坚硬的土层很快重新将这处空洞填满。
　　谢止戈打了个手势：“走，上去。”
　　一行人立刻原路返回，刚从出口离开就见阿飞正在外面守着。
　　阿飞顺手从项千钧肩上接过阿蓝，朝谢止戈问道：“队长，怎么样？”
　　“任务完成，”谢止戈微微颔首，“先回临时基地。”
　　墨翟的主体在轨卫星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重启卫星。
　　几人刚完成消杀上车，留守在车内的所有人齐刷刷朝他们看来。
　　“怎么样怎么样，墨翟怎么样？”原本睡得死沉死沉的罗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在楚未期和谢止戈身后探出脑袋的小家伙，“怎么出去一趟还搞回个小不点？”
　　话刚一说完，罗行川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中央基地指挥室里看到的那段想象。
　　“卧槽！你们把墨翟带出来？！”
　　谢止戈懒得搭理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几句话就把主机室的事跟众人讲了一遍。
　　吕老稀罕地盯着小墨翟瞅了又瞅：“果然跟小七长得一模一样，”他掏出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楚未期那儿进的棒棒糖递到墨翟面前晃悠，“乖，叫声爷爷给你吃糖。”
　　墨翟眨眨眼：“我只是全息投影，不能吃糖哦。”
　　楚未期好笑地看着一老一小，点开光屏敲了敲，片刻后，一支棒棒糖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小墨翟手中。
　　“哇，我也有棒棒糖啦！”墨翟举起棒棒糖欢呼起来。
　　楚未期在心里默默感叹导师他们当年的技术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这小家伙哄人的技术简直点满了，明明调整全息投影显示内容这种事它自己就能做，偏偏还要给他捧场，这是什么小甜甜人工智能卫星系统。
　　不过正事要紧，现在首要是重启墨翟的卫星。
　　只是地面不仅温度过高还有风沙肆虐，墨翟的主机室不能直接放在外面，装甲车的体积又不够装下这座庞大的金属建筑，于是在墨翟的建议下，项千钧跟莫晓合力建造出一座临时研究所安置它的主机室。
　　楚未期催动异能，将墨翟的主机室安置进这座临时建筑中，太阳能发电装置运转，室内各项设备纷纷亮起指示灯。
　　一切准备就绪，楚未期看向墨翟：“墨翟，重启在轨卫星。”
　　“好的哦小七，”小墨翟那双晶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阵浅色的光芒，“正在链接在轨卫星，启动中请稍后。”
　　地球之外，一颗静静环绕地球飞行的卫星正在苏醒。
　　2130年8月14日下午1点14分13秒，一段来自地外的特殊电磁波穿透漂浮在高空的核尘埃，携带着加密信号抵达各区地下基地。
　　墨翟眼瞳中的浅蓝色光芒流转，沉着而稚嫩的童音在各区指挥室内响起：“好久不见，我是墨翟。”
　　“墨翟，是墨翟！”
　　“墨翟苏醒了，任务组成功唤醒了墨翟！”
　　“快，快通知钱老！”
　　欢呼声和惊喜的哭泣声在各大基地的指挥室此起彼伏，随后迅速朝外扩散。
　　看着光屏上来自墨翟的信息，又看看正在面前朝自己眨眼间的小墨翟，楚未期紧张又期待地朝墨翟问道：“卫星，顺利唤醒了？”
　　墨翟小鸡啄米：“嗯嗯，启动成功，小七可以和地下基地通话啦。”
　　墨翟这句话如同如同重磅炸弹落在车内所有人耳中，进入末世后，因为种种人为的自然的原因，各大基地之间已经没办法维持末世前的正常远程通讯，基地的人力和物力已经完全不能维护末世前用来传递信号的无数信号塔，只能把信号传递的距离一缩再缩，最后变成如今的局面。
　　现在，墨翟告诉他们通信恢复了。
　　谢止戈用自己的智脑链接上楚未期的信号，他在联系人里找到备注“老师”的账号，通话请求拨出。
　　下一秒，小钱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嚯，还真连上了，”小钱老坐在轮椅上看看谢止戈又看看楚未期，忽然发现一个抱着楚未期大腿的小孩儿，“这是墨翟？”
　　“对，”楚未期摸摸墨翟的脑袋，笑着说，“它刚苏醒。”
　　吕老凑到小钱老的全息投影前瞅了又瞅，打趣说：“诶我说老钱，几年不见你这都坐上轮椅啦，早跟你说要多运动多锻炼，非不听，啧啧。”
　　小钱老被气得翻白眼：“呵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谢止戈不耐烦听两个老头一直吵架，没一会儿工夫就把联系人列表里的所有基地指挥室通讯全部接通。
　　车内亮起一个个基地负责人的全息投影，满满当当挤成一团，最终到场的都是由中央基地发出邀请的。
　　“诶，边去，你踩我脚了。”
　　“踩你怎么了，都是投影又不会疼，还搁这儿计较。”
　　“嘿，你个老头，讨打！”
　　大家都是多年未见，难免小孩心性地笑闹起来。
　　“哈哈，好了好了正事要紧，各位可别在小同志们面前丢脸。”
　　中央基地的负责人出来主持秩序，老头们这才想起来还有年轻人在场，于是一秒变脸端起一副严肃表情。
　　发现车内忽然安静下来，正在拿水果罐头跟墨翟换棒棒糖的宋工被当场抓包。
　　“小宋同志，注意影响。”
　　年过五十的宋工还是众多负责人里的青年才俊，没办法，年龄小一大截只能当个小宋。
　　看着宋工灰溜溜去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楚未期没忍住捂嘴偷笑。
　　“就在刚才，已经沉睡三十年的墨翟顺利重启，墨翟任务组的战士们成功完成这次重启任务，”中央基地负责人朝楚未期等人郑重地说，“同志们辛苦了，你们的贡献将铭记于历史。”
　　……
　　“2130年8月14日，晴。”
　　“今天我们终于唤醒了墨翟，它很聪明，已经学会怎么从宋工那儿用一支棒棒糖骗走两罐水果罐头。”
　　“它长得跟幼儿园时期的我很像，你见到它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第112章 牧野闻歌
　　八月中旬，厚厚的冰雪融化后终于冒出些绿色的高原上已经又重新堆起雪花。
　　末世后，在来自南方地区的极端高温影响下，这里的土层逐渐苏醒，却又在冬季的极寒中再次冰封，来自这里的极寒气流转而奔向南方驱走极端高温，带去即将持续几个月的极寒凛冬，如此年复一年循环往复。
　　一处堆满白雪的纵向河谷中忽然跃出一个白熊般体型健壮的男人，男人肩上扛着一头刚被拧断脖子的变异动物，那只变异动物头上长着弯刀一样巨角，庞大的身躯几乎是男人的三倍大，男人的动作却很轻松，似乎扛着这头巨大的猎物半点不费力气。
　　不远处，一名卷发青年朝男人挥手大喊：“托利亚，这边！”
　　“瓦夏，你怎么出来了？”白熊一样的男人扛着沉重的猎物脚步轻快地朝卷发青年走去。
　　“来找你啊，”瓦夏说着就攥住托利亚身上厚实的皮毛大衣把他往前拽，结果拽不动，他啧了一声绕到托利亚身后双手抵着猎物长毛覆盖的屁股用力推，“快跟我回去，阿图尔齐克统领说那玩意儿有动静了。”
　　“那玩意儿？”
　　“就是阿图尔齐克宝贝了几十年的信号接收器啊，那台老古董。”
　　“你是什么，信号接收器有反应了？！”
　　“我也没看见，不过阿图尔齐克刚才是这么说的。”
　　“诶诶，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瓦夏正用力推着那只猎物的屁股，忽然被托利亚拎小鸡似的抓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他正挣扎叫唤，视线便随着托利亚的奔跑急速移动起来。
　　台地上，千万年流水侵蚀下形成的河谷波状起伏，在冰雪的覆盖下无数翻滚的巨浪，海浪间偶尔闪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既定的方向极速飞奔。
　　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一个高大健壮的老头正围着一台精心保养的老旧信号接收器团团转。
　　“唉，刚才明明都有动静的，怎么现在又没反应了？”
　　老头急得想上手拍一拍这位老伙计，但考虑到自己的手劲大小，犹豫片刻后又只能收起自己的手。
　　三十年啊，自从当初墨翟陷入沉睡后，这台接收器再没出过动静，现在好不容易有反应了，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找到维塔利亚了吗？”老头朝站岗的护卫问道。
　　护卫摇头，两秒后又点头：“找是找到了，但维塔利亚副官在实验室里还没出来。”
　　老头踱步的脚一顿，立刻不说话了，谁要是敢把维塔利亚那家伙从实验室里抓出来，肯定见不到来年的太阳，反正他不敢。
　　没错，堂堂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的统领阿图尔齐克有点憷他这位副官。
　　“那托利亚回来了吗，瓦夏不是去找他了？”
　　护卫又摇头：“还没，瓦夏才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恐怕还要一会儿。”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阵风似的刮进屋里。
　　阿图尔齐克定睛朝门口的方向一看，是托利亚扛着瓦夏回来了。
　　“托、托利亚，快放我下来……”
　　“哕——”
　　不等托利亚把瓦夏放下来，可怜的卷毛已经干呕起来，要不是这段时间天天都只能和营养剂，瓦夏现在肯定吐得满地都是。
　　“抱歉瓦夏，是我太急了，”托利亚赶紧把吐得翻白眼的瓦夏放下来，又着急地朝阿图尔齐克问道，“统领，瓦夏说那台信号接收器有反应了？”
　　“是的，有反应了，你来看！”
　　说到自己的宝贝信号接收器阿图尔齐克可就不困了，他赶紧把托利亚抓到那台年生久远的设备前。
　　“你看，它刚才确实出现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又录音为证，但是现在又没反应了。”
　　阿图尔齐克说完耸耸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维塔利亚上次给这位老伙计做保养的时候还说设备没问题，可是怎么就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
　　托利亚围着设备看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反正这么多年这台接收器都是一个样子，顶着阿图尔齐克热切的目光，托利亚挠挠头试探地说：“或许我们给它换个地方试试？”
　　阿图尔齐克：“换个地方？”
　　吐得嗓子眼发疼的瓦夏对两人翻了个白眼：“这里是地下，多少信号能穿透进来？”
　　阿图尔齐克和托利亚同时惊叹：“对啊，这里是地下！”
　　考虑到希伯勒雅高原可能出现的极寒凛冬，末世前洛西亚便把基地建造在了高原台地的地下深处。
　　事实证明当年的选择十分正确，末世来临后，全球出现的极端高温迫使大冰洋的冰川迅速融化，洛西亚人主要居住的希伯勒雅平原被融化的冰川水淹没，伴随着极端高温的暴雨季过去后，极寒来临，冰川再次凝结，海水渐渐褪去，平原才会重新慢慢露出水面。
　　“外面多少度？”阿图尔齐克朝托利亚问道。
　　托利亚已经开始拔信号接收器的电源：“还行，扛得住。”
　　“辐射和污染程度呢？”阿图尔齐克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老伙计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
　　“统领，咱们再穷也是有点地面建筑，这台老古董直接送进地面建筑里放一放又不会有事。”见阿图尔齐克瞻前顾后，瓦夏直接上手给帮忙。
　　墨翟地面指挥中心遗址附近，装甲车里。
　　“呼叫洛西亚幸存者基地，这里是华国特派组，收到请回答！”
　　“洛西亚幸存者基地收到请回答！”
　　一车子各大基地负责人的全息投影齐刷刷盯着楚未期，可是楚未期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对面也没有任何回音。
　　楚未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正要继续再呼叫几遍，突然一杯冰冰凉凉还带着点甜味儿的杯子贴到他脸颊上。
　　“歇会儿，对面还不知道什么状况。”谢止戈把水杯塞到楚未期手里，低头让墨翟自己去发信号。
　　好吧，墨翟继续发信号也是一样的，他刚才只是有点不敢闲下来而已，对面一直没回音，他怕等到最坏的结果。
　　楚未期接过水杯仰头喝下大半杯蜜糖水，发干的双唇终于湿润起来。
　　“墨翟，”楚未期转了转手里的木制水杯，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联络过程中有什么异常的现象吗？”
　　墨翟一张小脸皱了皱，说：“最初发射的那次信号其实并不是完全没用，其中一小部分按理说是被接收装置接收到的状态，不过信号连接很微弱，而且立刻断开了，所以我也不能肯定洛西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既然有过接收迹象，是不是至少说明那边确实还有幸存者存在？”楚未期眼含期待地看向墨翟。
　　小孩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也这么认为。”
　　听到墨翟这句话，车里原本沉重气氛突然轻松起来。
　　“是啊，洛西亚的朋友们都很坚强，他们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突然，墨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了亮：“有了！”
　　众人立刻朝它看来。
　　楚未期连忙接过通讯权限：“呼叫洛西亚幸存者基地，这里是华国特派组！”
　　对面立刻传来回音。
　　“华国特派组的朋友您好，这里是洛西亚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
　　有墨翟做实时语音翻译，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对方的话。
　　“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他们一定在希伯勒雅。”
　　“希伯勒雅那么宽，谁知道具体在哪里，快问问这位同志具体位置。”
　　需要和对方沟通的问题实在太多，楚未期正要逐一询问，忽然被谢止戈拦下。
　　谢止戈接过通话权限，朝对方问道：“我是华国特派组的组长，请转借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我代表华国中央基地需要与希伯勒雅基地通话。”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声音出现在通话中：“我是希伯勒雅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谢止戈，”谢止戈说，“我叫谢止戈。”
　　“谢止戈？！”
　　“欧，老天，真的是你吗？谢，你竟然还活着！”
　　通话里，老头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这么多年没听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当年你出事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活蹦乱跳的，真是命大！”
　　谢止戈直觉通话对面这位负责人说的话有哪里不对，他应该不认识这位负责人才对，下一瞬，他忽然想到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到楚未期果然神色探究，他立刻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我活得很好，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代表华国中央基地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洛西亚的官方最高幸存者组织负责人沟通，事关未来，请保持通话环境绝对安全。”
　　那边顿了顿，几秒后回复说：“请稍等片刻。”十分钟后，对面重新出现声音，“好了，我保证这边通话环境的安全，在场人员为洛西亚官方最高幸存者组织，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最高负责人阿图尔齐克和副官维塔利亚，通话可以继续。”
　　谢止戈：“此次通话为绝密级，若发现第三方监听存在，通话将立刻中止，现在，我方将邀请贵方面谈。”
　　话音落下，谢止戈朝墨翟下达一个指令，下一秒，一个高大健壮的老头和一名绅士的中年人的全息投影同时出现在装甲车里。
　　阿图尔齐克在看清谢止戈长相的瞬间便愣在当场，片刻后才终于回神，感叹道：“谢，你竟然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楚未期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不自觉探手去抓谢止戈的手掌，直到感受到对方鲜活的体温，体内的血液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他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代表着什么。


第113章 牧野闻歌
　　听到阿图尔齐克那句话，谢止戈眉心一跳，他回握住楚未期探过来的手，这只手有些发凉，让他忍不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见阿图尔齐克激动地要上前跟他拥抱，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惊人的话，谢止戈清了清嗓子说：“所有人员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阿图尔齐克也是大风大浪闯过来的人，作为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他当然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朝谢止戈眨了眨眼睛，显然一副约好下来再叙旧的表情，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华国幸存者基地负责人率先发言。
　　中央基地负责人说：“今天，沉睡已久的墨翟终于重启成功，华国各基地内部，华国与洛西亚基地之间的远程通讯都将重新恢复。”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远程通讯的恢复意味着信息交流的效率能恢复到末世前，不论是对华国来说还是对洛西亚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阿图尔齐克忽然开口：“洛西亚这边除了希伯勒雅基地以外也还有几个其他基地，可以请墨翟帮忙联系看看吗？”
　　墨翟从楚未期身后探出小脑袋：“你有目标基地的坐标，目标基地有信号接收装置就可以哦，”它说着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前提是目标没有太过深入地下，要是目标在信号无法传送的地方，那我也没办法的哦。”
　　“有！”阿图尔齐克精神一振，几乎想上手揉揉墨翟的小脑袋，“只要人还没死，他们就一定还有末世前的接收器留存，回头我把坐标发你。”
　　能联系上越多的幸存者基地，对他们来说就是越好的结果，甚至如果有可能联系上其他国家的基地那就更好，因为人类即将面对可能是来自尤撒的丧尸王和天基武器，所有的的幸存者都需要团结起来。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两位和洛西亚基地。”中央基地的负责人卖了个关子。
　　“还能有比重启墨翟恢复通讯更重要的事？”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同时朝负责人看去。
　　中央基地负责人指着楚未期笑呵呵说：“让他亲自告诉你们这个惊喜的消息。”
　　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不仅被墨翟抱着大腿，还被谢止戈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圈在身边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不仅有着一张似乎没经历过末世恶劣环境摧残，既细腻又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双纯粹且澄澈的眼睛。
　　楚未期早在反复呼叫洛西亚幸存者基地时便将要告知对方的事打好腹稿，又在等待中反复过了好几次，现在几乎能面对一整车的人脱口而出。
　　“我叫楚未期，来自2030年，2030年的洛西亚希望通过我们与现在的洛西亚幸存者基地取得联系。”
　　短短一句话结束，阿图尔齐克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就连一向从容不迫的基地副官维塔利亚也满脸惊愕。
　　“你说什么，2030年的洛西亚想联系我们？！”
　　“老天，我是在做梦吗？”
　　“是不是弗拉基米尔统领要联系我们，哦，一定是统领，他肯定还记得我，当年统领还在胜利日为我颁发过勋章。”
　　阿图尔齐克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自言自语，还是维塔利亚最先回过神。
　　“请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楚未期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在真正联系上洛西亚幸存者基地之前他没办法预先解决这个问题。
　　他说：“请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会找来可以为我作证的人。”
　　维塔利亚听到这个答案当即就想说些什么，只是被阿图尔齐克拉了一把。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明天再谈这件事。”
　　反正对洛西亚的幸存者基地来说，能联系上其他基地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还能联系上百年前的洛西亚什么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对方在说谎并且想以此获得什么，那他们只要不上当就好，如果是真的，那阿图尔齐克简直不敢想象这对洛西亚现在的各大基地来说多么巨大的惊喜。
　　而且，阿图尔齐克看向华国中央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他不信华国的负责人会用这种事跟他开玩笑，以末世前洛西亚和华国多年的合作来看，华国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但是现在已经进入末世三十年了，谁又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总之明天看结果就好。
　　“来自2030年的楚未期对吧？”阿图尔齐克看向楚未期，那双历经风霜跨越百年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希望明天你能找到可以说服我这位副官的人，你知道，他们做科研的人总是追求真理，我也没办法轻易说服他。”
　　楚未期郑重承诺：“这是当然。”
　　既然阿图尔齐克已经和对方做下约定，维塔利亚当然没必要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又重新变回安静且风度的绅士模样，只是从楚未期身上收回视线时不由多端详他片刻。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抱着楚未期的大腿舔棒棒糖的小墨翟吸引，墨翟，这两个字在末世前代表着全世界人工智能的巅峰，也是悬在地球之外的最强神兵，让尤撒不惜暴露所有安插在华国的棋子也要毁掉的存在。
　　现在，它苏醒了。
　　阿图尔齐克这才笑呵呵转向中央基地的统领：“想必华国的朋友今天不只是为了将墨翟重启的事告知我们？”
　　统领笑眯眯说：“华国基地决定派遣特别行动小组前往洛西亚进行物资支援。”
　　听到华国竟然打算穿越绝对死亡区给洛西亚送来物资支援，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纷纷双眼一亮。
　　别的基地先不说，至少他们希伯勒雅基地建在苦寒的高原上，全年一半以上的时间处在极寒之中，要不是洛西亚在末世前便在基地里囤积过大量物资，基地里的幸存者恐怕早就全部饿死。
　　可是进入末世已经三十年了，希伯勒雅基地早就进入靠营养剂苦苦支撑的境地，末世开始那些年，大家还会嫌弃变异动植物的那股特殊腥臭味，现在就连基地里的小孩都能面无表情地把那些变异食物吃下去，希伯勒雅基地的食物匮乏程度可见一斑。
　　只是不等两人继续激动，笑眯眯的统领又说：“不过鉴于这批物资将来自百年前的洛西亚，我想两位更愿意明天之后再详谈，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墨翟已经重启，想必诸位今天还有得忙，至于明天的事就由这次特派组的成员全权和希伯勒雅基地联系。”
　　墨翟的重启不仅意味着各大基地之间恢复远程通讯，还代表着基地防护系统的全面升级，真说起来各位负责人不只是今天，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有得忙。
　　于是中央基地的负责人带头下线，小钱老叮嘱楚未期和谢止戈两句后也从投影中退出，宋工倒是非常舍不得，老鹰捉小鸡似的从楚未期身后一把捞出小墨翟，抱在怀里揉了又揉，就在墨翟要把嘴里的棒棒糖怼到他脸上时才终于放开小家伙下线。
　　最后车里除了楚未期几人就只是目瞪口呆的阿图尔齐克，就连维塔利亚也已经重新回他的实验室。
　　“这就都走了？”
　　阿图尔齐克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说好的物资不先聊聊都有些什么吗？
　　“你还有事？”谢止戈这话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阿图尔齐克这才回神，反正只要华国这边说的是真的，那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三十年都过去了也不急这一时。
　　正好现在车里没其他人，他终于可以跟面前这位多年不见的熟人叙叙旧。
　　阿图尔齐克朝谢止戈张开双臂想给这位熟人一个虚拟的拥抱，可惜他没能想墨翟一样拿捏好力度，自己的全息胳膊直接从谢止戈的肩膀上穿过去了。
　　“哦，真遗憾，”阿图尔齐克耸耸肩，“这本来可以是我们时隔六十年的拥抱，不过我的老伙计，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难道你也是体系异能者？”
　　眼角的余光扫到到楚未期似乎想跟阿图尔齐克说些什么，谢止戈眉心一跳，正要阻止这个话多的希伯勒雅基地负责人，就见阿图尔齐克忽然又转头看向楚未期。
　　“等等，你刚才说你叫楚未期？”
　　听到对方先提问，楚未期已经滚到口边的问话只能重新咽回肚子里，他点点头：“是的，我叫楚未期，以后也会由我和这次特遣队的队长谢止戈来跟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进行联系。”
　　“楚未期、楚未期……”阿图尔齐克一手拖着下巴，手指不断摩挲着自己的大胡子，自言自语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见阿图尔齐克要说的居然是这个，谢止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看来对方只是曾经通过某个途径听说过楚未期的事，以对方在洛西亚的身份地位来看，恐怕是楚未期失踪后，对方从华国和洛西亚在有关墨翟项目的交流中得到的信息。
　　“啊！”阿图尔齐克忽然一拍手，兴奋得像个年轻小伙子，他在楚未期面前临空比划写出三个大字，“是不是这个，‘楚未期’，你的名字，楚未期。”
　　看着笔画歪歪扭扭但确实能看出原样的三个字，楚未期怔愣片刻后再次点头：“是的，这是我的名字。”
　　“原来真的是你，你的名字是我唯一会写的华国文字，”阿图尔齐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个劲儿打量着楚未期，“他当年不仅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还非要让我学会你的名字，说万一哪天我见到你了好第一时间联系他，我还跟他打赌一定是他自己先找到你。”
　　阿图尔齐克转头朝谢止戈挤了挤眼睛：“看来赌局是我赢……”
　　不等他把话说完，两边的通讯忽然断开。


第114章 牧野闻歌
　　确认阿图尔齐克的全息投影彻底消失，谢止戈表情无奈地朝楚未期耸耸肩：“真不巧，通话被监听所以中断了。”
　　楚未期：“……”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向正在舔棒棒糖的小墨翟：“墨翟，刚才通讯真的出现过监听情况吗？”
　　墨翟刚才启用的是量子通讯，通讯途中一旦被监听就会立刻发现监听者的存在，墨翟当然会自动中断通讯，但楚未期总觉得谢止戈刚才的表现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可他却没有勇气细究里面的蹊跷，怕他听到自己隐藏在心中那个不敢去猜测的答案。
　　见楚未期神色还有些异常，谢止戈心虚地岔开话题：“不给那边发个消息？”
　　“啊？”楚未期这才回神，“哦，这就发。”
　　墨翟能不能重启成功关系着百年前的国家对末世后续的各项援助计划，谢队他们那边今天也一直在等待特派组这次重启任务结果。
　　楚未期迅速收起自己的思绪，详细录制器汇报视频。
　　……
　　桃源山上，整座小院里气氛严肃，所有人都暂时放下手中的项目，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枚才将送达的纽扣录音器上。
　　芝麻精神抖擞地端端坐在谢止戈腿边，两只乌溜溜的狗狗眼直勾勾盯着他捡起那枚带着小主人气味的录音器。
　　谢止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点开光屏，率先投影在众人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看上去才是上幼儿园的年纪，那双扑闪着的大眼睛朝人看来时着实招人喜爱。
　　众人正疑惑，就见小孩儿的全息投影扬起大大的笑脸：“爷爷们好呀，谢哥哥也好呀，我是墨翟。”
　　“墨翟？！”
　　“居然是墨翟！”
　　“小楚他们真的成功重启墨翟了！”
　　老教授们惊喜地讨论着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的墨翟，要不是面前的只是个全息投影，老人家们差点想上手捏捏小家伙看着就软乎乎的小脸蛋。
　　“他们项目组那帮人倒是有意思，竟然给墨翟选了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外观。”童老瞅着冲他眨眼间的墨翟乐呵呵地调侃。
　　钱老仔细把投影中的小孩儿瞧了又瞧，片刻后才说：“我怎么觉得这小家伙长得跟小楚有点像，难道它的对外形象可以随便改换？”说完他又觉得有道理，“嗯，能改才正常，它在它的世界是无所不能的。”
　　谢止戈跟小墨翟大眼瞪小眼，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是楚未期小时候样子，应该是那边项目组后来直接用的幼年数据给墨翟建的模。”
　　钱老愣了愣，随后笑呵呵说：“看来小楚之前猜对了，那边项目组确实因为采用了他的数据赋予墨翟‘生命’，所以最后将他选定为不存在的第八人，这想法倒是有趣，亏他们能想出这种方案。”
　　一个看似无解，却又拥有绝对唯一解的选择，真真切切给百年后身处末世的人类带去了走向未来的希望。
　　这时，投影中出现一双好看的手捏了捏墨翟软软的脸蛋，楚未期的身影从墨翟背后进入画面。
　　“我们今天中午成功唤醒墨翟重启它的在轨卫星，”楚未期顿了顿，紧接着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刚才，我们还通过墨翟顺利联系上洛西亚的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目前我们正处在和对方基地负责人的进一步沟通中，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我们需要洛西亚那边提供一下切实的证据。”
　　听到楚未期他们成功联系上洛西亚的幸存者基地，众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既然他们满足了洛西亚提出的条件，接下来飞舟计划的合作就能顺利展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留言的最后附带着墨翟拷贝的所有数据，这份资料几乎记录着当初制造出墨翟的那支项目组几十年间的全部心血，当然，这部分资料只是被放在了这次传输资料的目录开头而已，要知道一个处于时代顶尖的人工智能可以存储的数据不仅只有这些。
　　匆匆扫过资料目录，钱老神色凝重地催促谢止戈：“小谢，快上报！”
　　钱老可以说是一路见证华国创造各种历史的国之肱骨，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包括列表中出现的大量目前还未实现的全新科技，其中许多都是他早已为国家提出过的构想，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情绪失常。
　　可当他翻到目录对应的间谍和贪官污吏名册页时，看着文件中翻不到尽头的人名和案件，哪怕是钱老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悲哀。
　　“国家什么时候对不起过这些人，这帮畜生！”
　　谢止戈看清光屏上的内容后表情一沉，只觉得钱老骂得还是太斯文，他立刻把墨翟辈分的资料分门别类，有关间谍和贪官污吏罪证的部分率先从加密通道上传。
　　不过墨翟一次性打包了从现在到未来几十年间国家查实的所有案件，他们目前能立刻用到的也只有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切实发生的，至于后面几十年里的案子，已经有了这份预言，他们当然不会再让那些畜生的肮脏手段得逞。
　　……
　　这几天不眠不休清理那只七级风系丧尸领地内的丧尸，整支队伍早就处于透支状态，正好要等明天证据到了才能确定下一步前往洛西亚那边基地的准确路线，于是谢止戈下令原地休整一天。
　　楚未期在队里的定位属于提供空间物资的后勤人员，所以这几天的鏖战下来反而比谢止戈他们几个冲在前线主要战力轻松一些。
　　见几人正乖乖躺着接受邢恶的舒缓治疗，就连一直僵着不肯承认自己异能使用过度的吕老头这会儿体验到邢恶的暴力治疗也变得老实起来，楚未期乐呵呵收回视线，从空间里取出一杯谢止戈提前给他泡好的冰奶茶，叼着吸管美滋滋喝起来。
　　一大口奶茶下肚，杯子里的水线下降，露出还冒着丝丝凉气的冰块来，楚未期惬意地喟叹一声，打开光屏登录自己的小游戏，难得享受一下暂且安宁的下午。
　　只是他刚登进游戏就傻眼了，这款小游戏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更新了玩家社交功能，而且还一次性多出成倍的注册新玩家，注册人数还在持续增长中。
　　“墨翟，你干的？”楚未期稍微一想就找准关键人物。
　　墨翟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搭在楚未期的膝盖上，乖乖地趴在他腿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未期承认他被他导师拿捏了，就算自己从小照镜子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张脸，但他真的有被墨翟萌到。
　　这就是几十年后已经走向成熟的人工智能技术，是导师他们倾尽心血才诞生的未来科技造物。
　　这一秒，楚未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柔软起来，他抬手放在墨翟的小脑袋上揉了揉，虽然眼前的墨翟只是一道全息影像，但楚未期几乎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接收到它脑袋上毛茸茸的触感。
　　一旁，明明刚才还在闭眼接受邢恶暴力治疗的谢止戈弯了弯唇角，他收回手，手上那部年生久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好框着一大一小温馨对视的画面。
　　有墨翟的网络支持，1号基地专享的单机小游戏《地球旅游攻略》摇身一变，一天之内便成为火遍各大基地的网络游戏。
　　天知道楚未期当初设计这款单机小游戏的时候，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记忆各地标志性建筑和风土人情，哪里想过有一天这个小游戏还能成为风靡全国的爆款。
　　他是不是该得意一下？
　　楚未期勾着压不下去的唇角，正想让谢止戈也上线，自己好带着他的号做任务，就见今天新增的好友栏忽然跳出一个小红点。
　　他点开一看，居然是宋工，好友申请一通过，对面立刻发亮消息。
　　【宋工：还是你们1号基地会玩儿，居然藏到现在才让我们知道。】
　　【楚未期：用以前的小游戏改的，之前只能在局域网里登录。】
　　【宋工：早该有点这样的东西让大家接触，不然末世后出生的孩子都快忘记地面曾经是怎样美好的景色。】
　　楚未期看着这句话有些出神，之前不管是在1号基地还是前往中央基地，其实楚未期感受都还没这么深刻，因为一路虽然气候极端，但至少偶尔还能看见绿色，甚至遇到变异植物扎堆的地方，景色看着似乎比末世前都原生态。
　　可进入这片黄土区深处后一切都变了，这里除了黄沙和裂土几乎寸草不生，如果不是自己曾经亲眼见过这里山水遍绿的景色，恐怕他也要以为黄土区就该是这样吧。
　　【宋工：对了，把你家小墨翟借我一会儿，等回头送你新玩具。】
　　新玩具？
　　楚未期眼珠一转，怕不是新武器吧，恐怕这才是宋工给他发消息的主要目的。
　　有个大饼在前面吊着，楚未期有什么可不答应的呢，当即朝墨翟说：“墨翟，你宋叔叔需要你的帮助。”
　　“好的哦。”墨翟浅蓝色的眼睛微微发亮，一段特殊电磁波直接从地球之外投放向7号基地。
　　想着或许就要到手的新武器，楚未期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想什么呢，傻乐。”谢止戈屈指在楚未期脑门轻轻上弹了一下。
　　楚未期捂住额头，竟然半点没生气，还乐呵呵跟谢止戈悄悄说：“宋工说要给我们准备新武器。”
　　谢止戈：“新武器？”
　　当天晚上两人就知道宋工说的是什么了，因为被叫去打工的墨翟十分乖巧地汇报了工作内容。
　　“嘿嘿，小七你看，宋叔叔说给你准备了机械护卫队哦。”
　　“机械护卫队？！”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的机械兵团资料惊得半天没法回神，这新玩具未免太拉风。


第115章 牧野闻歌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一到，墨翟在楚未期的授意下顺利连接特派组和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的通话。
　　通话连接成功的瞬间，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的全息投影同时出现在赤影的装甲车内。
　　“欧，老伙计，终于等到你们。”
　　阿图尔齐克十分热情地给了谢止戈一个拥抱，用于弥补昨天没能第一时间跟这位老朋友叙上旧的遗憾，随后又转头跟楚未期握手，并送上一束开得正好的漂亮鲜花。
　　“楚，这是我特地让基地的木系异能者瓦夏培育的，很衬你，希望你喜欢。”
　　一束开得正好的玫瑰，而且一看就是没有变异过的种子催生出来的，而没有变异的普通植物对木系异能者而言也是极难伺候的，以希伯勒雅现在的环境和温度来说，显然那位叫瓦夏的木系异能者为了准备这束玫瑰花了不少精力。
　　“谢谢……”
　　不等楚未期伸手，老伙计谢止戈已经主动从阿图尔齐克手上替他接过那束漂亮的光学鲜花，老伙计虽然还跟平时一样勾着唇角，只是怎么看怎么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呵呵，送得很好，下次不必了。”
　　小墨翟那双浅蓝色大眼睛滴溜溜一转，随后笑嘻嘻变出一只配套的全息花瓶，小狗腿似的递到谢止戈面前。
　　“可以把玫瑰插在花瓶里哦，我保证它每天都能开得好好的。”
　　谢止戈眉心一跳，有心怀疑这小家伙在伺机报复，真是小心眼的人工智能，他昨天不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这还被它记上了。
　　楚未期看看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谢止戈，又看看十分热情的阿图尔齐克，他从谢止戈手里拿过那束全息玫瑰，稳稳插进墨翟提供的花瓶里。
　　“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也请替我转达对瓦夏的感谢。”
　　谢止戈眉峰微挑，视线从楚未期带着笑意的脸蛋移到他怀里那束玫瑰上，几秒后又从那束玫瑰移回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他双手抱臂倚靠在车壁上，好半晌都没再说话。
　　墨翟软乎乎的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露出一排可爱的小白牙，主动从楚未期手里再次接过插满玫瑰的花瓶，欢欢喜喜摆放在谢止戈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破案了，谢止戈嘴角一抽，这小家伙就是故意。
　　只要尤撒的星链还有正常在轨运行的，昨天墨翟重启的事就肯定瞒不过尤撒，那他们的通话会引来尤撒监听是迟早的事，四舍五入，他昨天不也没说错。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谢队长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暗中使坏的墨翟，威胁的意思半点不掺水。
　　小墨翟缩了缩脖子，屁颠颠躲到楚未期身边抱着他的大腿，不敢看这个凶神恶煞还吓唬小孩的谢队长。
　　楚未期正忙着应对跟阿图尔齐克的寒暄，这位健壮的老人家善谈得简直不像个洛西亚人，毕竟普遍寒冷的气候给洛西亚增添了几分冷冽气质，在他的印象里，洛西亚人更像忧郁而敏感的吟游诗人。
　　“昨天约定好把证据交给你们，”楚未期终于在说话的间隙找到合适的时机岔开话题，“现在两位希伯勒雅基地的负责人都在，就请两位一起见证。”
　　维塔利亚终于开口：“有劳。”
　　阿图尔齐克也在维塔利亚身边坐下，等待楚未期口中那份来自一百年前属于洛西亚的证据。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两个人，两双眼睛紧紧注视着全息投影中的漂亮青年，只见青年看了眼时间，随后不知是不是从随身空间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取来一枚纽扣状的录音器。
　　录音器开启，远在华国的装甲车里展开一道光屏，一名沉着骄傲又充满魅力的先生出现在光屏中。
　　看清光屏中的人影，阿图尔齐克瞬间瞪大眼睛。
　　那位先生深邃眼眸仿佛透过光屏跨越了一百年的时光看向屏幕外的阿图尔齐克，他的笑容依旧是阿图尔齐克记忆深处的模样。
　　“亲爱的阿图尔齐克，很高兴得知你还活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现在已经成为洛西亚最长寿的人。
　　“对了，上次胜利日给你颁发勋章时，你推荐我尝试的胜利小熊软糖我偷偷尝过了，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好吃，不幸的是我的小熊软糖被医生发现，他没收了我所有的糖。”
　　听到这里，阿图尔齐克一张老脸瞬间涨红。
　　是的，这位见证洛西亚百年风雨的壮汉曾经喜欢吃洛西亚特产的一款小熊软糖，还曾经在胜利日等待统领先生为自己颁发勋章时，因为太过紧张而口不择言，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就疯狂向他们的统领推荐了这款软糖。
　　没想到统领先生竟然真的尝试了他喜欢的小熊软糖，而且还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如今已经远超百岁的阿图尔齐克只觉得一张老脸烫得不行。
　　不过他确信，这段视频肯定是统领先生亲自录下的，绝不会是楚未期或者其他的什么人伪造合成的。
　　统领先生的话还在继续：“我从我最好的华国朋友那里听说他们和他们百年后的同胞取得了联系，所以我拜托他们联系上了百年后的你们。想必你们已经和我们的朋友楚未期见过面了，就是他和他的战友们替我们找到了你们。
　　“得知你们现在的处境后，我们迫切地想为你们提供帮助，我们也深刻铭记你们和万千人民对洛西亚的奉献，希望你们带领洛西亚的人民继续勇敢而无畏地面对困难，我们将竭尽所能为你们提供帮助，去创造未来吧。”
　　留言播放完毕，阿图尔齐克整张脸都湿润起来，就连一向冷静的维塔利亚也眼眶泛红。
　　楚未期看着两人的全息投影十分体贴地静静坐在谢止戈身边没有出声，把空间完全留给两位洛西亚的朋友。
　　片刻后，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收拾好情绪，两人同时起身朝楚未期郑重行礼：“楚，感谢你的到来为我们带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在旁边自己玩儿的墨翟忽然出声：“小七，发现来自尤撒方向的监听，通讯是否继续？”
　　楚未期眉峰一挑，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谢止戈，最后对墨翟问道：“可以不用中断吗？”
　　墨翟自豪地拍拍小胸脯：“当然可以哦，我伪造另一套信号让那边随便监听就行。”
　　谢止戈看着墨翟磨了磨后牙槽，要不是这小东西顶着楚未期那张幼年体的脸，他肯定好好收拾这小东西一顿。
　　“既然尤撒在监听，我们就长话短说，”谢止戈对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说，“这次我们特遣组的任务目的是跟洛西亚基地取得合作，并且将百年前那边为你们准备的物资送过去。”
　　希伯勒雅基地这边确认楚未期来自2030年的消息属实后，双方立刻确定合作意向交换信息，定下特遣组前往希伯勒雅基地的路线和时间。
　　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华国境内的极端高温开始散去，气温逐渐下降，洛西亚境内特别是希伯勒雅的山地和高原地区却已经开始进入低温时期。
　　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希伯勒雅地区都将正式进入极寒季节，到时候接近零下百度的气温会让载具的金属部分变成不堪一击的脆纸，想要再穿越千里冰封的希伯勒雅高原成功找到幸存者基地就成了天方夜谭，所以特遣组必须赶在极寒来临前抵达希伯勒雅基地。
　　“对，我们已经跟阿图尔齐克他们谈妥，今天再休整一天，明天正式出发前往希伯勒雅。”
　　关掉录音键，楚未期催动异能将录音器送去百年前，三十秒后，另一枚录音器重新回到他手中。
　　【辛苦你们了，小七。】
　　【有什么想吃的吗，作为奖励，今天让你随便点餐。】
　　听到可以点餐，楚未期心情好到几乎要开出一朵花来：“谢队真好！我去问问他们，马上回来。”
　　谢止戈坐在一旁被迫听完楚未期和那人你一句我一句发时空语音，身上的黑气都快凝出实质，见楚未期看过来，某人十分有骨气地开始闭目养神。
　　“不饿，我更喜欢营养剂，营养全面还健康。”
　　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噎在嘴里，楚未期嘟囔着：“谢队之前送来的奶糖你不是很喜欢的吗。”
　　谢止戈眉心一跳，不过没有睁开眼睛。
　　楚未期：“真的不想点吗？”他戳戳谢止戈的胳膊。
　　某人还是不说话。
　　楚未期：“那我去问苗一和罗行川他们了？”他手指上移，改成戳谢止戈那张完美雕塑作品般的脸颊。
　　某人继续拿乔，只是这次等了几分钟都没再听到楚未期开口说话。
　　谢止戈悄悄撩起眼皮，结果就见楚未期正在队伍频道里跟隔壁车的罗行川那边家伙聊得火热，频道里菜单满天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把一辈子的菜全点上。
　　更气了怎么回事，谢止戈直勾勾盯着楚未期圆润的后脑勺，那股子怨念快要突破天际。
　　隔他俩远远的吕老和墨翟一老一小两个脑袋瓜凑在一起，盯着谢止戈的方向小声嘀咕，时不时还偷偷憋出一阵笑，等谢止戈一眼瞪过来，两人又吹着口哨移开眼睛，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止戈。
　　楚未期把整理好的菜单送到百年前，笑眯眯看向独自生闷气的某位队长：“生气啦？”
　　谢止戈：“呵。”
　　楚未期往谢止戈身边一靠，伸出两根食指抵在他的两边唇角上：“放心，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我们全天下最好的队长啊，你的份我帮你点了。”
　　全天下最好的队长，谢止戈决定勉强原谅楚小七。
　　见谢止戈脸上多云转晴，楚未期心里发笑，这么大个队长还挺好哄的。
　　楚未期刚要挪开身体坐好，忽然，一捧晶莹剔透还带着丝丝寒气，由冰雕雪凿而成的花束出现在他面前。
　　谢止戈把花束往楚未期手中递了递：“给你的。”
　　是冰雪凝成的月季，和桃源山上，楚未期在家中小院里种出的那些一模一样，脆弱易碎，却鲜活又生机勃勃。
　　楚未期珍而重之地捧住花束，那双比最娇艳的玫瑰还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深色的瞳孔中只映着眼前人的影子。
　　“谢谢，我很喜欢。”
　　装甲车里，一束冰雪凝成的月季静静插在一只木制的花瓶中，摆在楚未期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哪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花依旧完美如初，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第116章 牧野闻歌
　　傍晚的时候，一辆来自7号基地的轻型装甲车风尘仆仆地赶到特遣组临时驻扎点，车上是一名空间系异能者和几名负责护送的其他异能者。
　　这名空间系异能者楚未期有印象，是在当初7号基地遇袭时跟他交接过物资的人。
　　7号基地的人只在特遣组的临时驻扎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连夜匆匆返回，就这么点时间里，其中一大半还都用来和楚未期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了。
　　“这几个家伙该不会算好时间故意等我们饭点才赶过来的吧？”
　　罗行川今晚终于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好几个月的烤鸡，谁知道还因为突然冒出来的7号基地异能者被迫分出去一只大鸡腿，幸福减半，差点没把他气得吐血。
　　莫晓无语地往旁边挪了挪，半点不想跟这个队长沾上关系。
　　罗行川偷偷往楚未期的方向瞟了一眼，换做平时，他们全组最善良最心软的楚小七同学肯定已经十分好心地问他是不是没吃饱需不需要再来点，结果这会儿楚未期愣是像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一样，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座位上捣鼓什么。
　　忽然，一道锋利的视线和他对上，罗行川没来由打了个寒战，结果发现视线来自谢止戈，他脖子一梗又硬着头皮瞪过去。
　　谢止戈嘴角挂起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怎么，罗队长对我们小七有意见？”
　　“你别瞎说，我那句话对楚未期有意见？”罗行川顿时炸毛，好歹毒一男的，居然开口就挑拨他和楚未期的战友关系。
　　要知道楚未期可是掌管整个组伙食的人，要是真被谢止戈的阴谋诡计得逞，他后面的任务岂不是只能跟营养剂作伴。
　　谢止戈眼神凉凉地扫过去：“没意见你盯着小七？”
　　罗行川当即就要辩解，结果忽然被人一把拽起。
　　“诶诶，小莫你干什么？”
　　“时候不早该睡觉了，”莫晓拉着罗行川就起身，朝谢止戈说，“谢队长，我们先过去了。”他说完就带着罗行川下车。
　　见自家副队把队长都薅走了，猎杀者其他几人也跟着回另一辆车。
　　楚未期可没注意这边发生的动静，他正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在随身空间里那台新多出的大型仪器上。
　　蛋形的仪器和7号基地那台巨型全息装甲打印器有些相似，正是刚才那名空间系异能者送来的，也是宋工之前借用墨翟时说要送给他的“新玩具”。
　　是一台机械兵的全息打印仪器。
　　楚未期本来以为宋工是要等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后，由他从百年前取来材料，再经过7号基地的装备制造出那批机械兵，没想到宋工这次竟然直接就把生产线给他送来了。
　　只略一思忖楚未期就想明白宋工的目的，他现在等级最高的时空间系异能也才三级，精神系更是只有二级，不仅等级低，而且两样都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空间里装满武器，以他普普通通的身体素质，拿着武器也很难在没有队友照应的情况下迅速发挥作用。
　　但他们即将离开华国的地界进入绝对死亡区，那里不仅环境极端恶劣，而且还大量多年无人清除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存在，没人能保证他可以在行进途中一直处在谢止戈他们保护下，如果发生意外，他需要拥有稳定的自保能力。
　　而这批还未造出来的机械兵正好拥有这种能力。
　　只要制造出的机械兵数量足够庞大，他就可以在遇到危险时为自己争取到足够逃脱的时间，甚至还有可能创造出反制的机会。
　　不过以他们现在的条件肯定没办法制造出大批机械兵，显然宋工把东西送来是想让他转送去百年前，让谢队他们那边为他稳定补充机械兵库存。
　　而且这台仪器对百年前来说还可能给军队带来战力升级，只要国家愿意，单独发展出全新的机械兵种也不是不可能。
　　熟悉完那台仪器又翻阅过宋工发给自己的资料后，楚未期立刻给百年前去消息。
　　看着录音器从手心里消失，楚未期一身轻松地重新靠回车壁上，接过扭头就对上谢止戈意味不明的眼神。
　　“怎、怎么了？”
　　谢止戈收回视线，只说：“提醒那边谨慎使用。”
　　楚未期眨眨眼，想到宋工在资料的末尾也提过一句，难道机械兵曾经出过什么事？
　　见谢止戈没有要在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楚未期想了想自己登陆光网检索，现在墨翟已经重启，存在墨翟资料库中的普通数据信息已经向大众开启。
　　在光屏上输入关键词后，页面很快跳出相关信息，楚未期稍作甄别，发现在末世前那场全球范围的核战中，各国曾经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过一场极为凶险的机械反叛。
　　尤撒利用打入各国军方高层的间谍修改核心程序，从而控制了各国的机械兵种，以此对各国军事力量造成毁灭性打击，那批机械兵种中杀伤力最强的是拥有几乎等同于人类思考能力的仿生人战士，各国付出极大代价才平息这场动乱，没挺过去的国家甚至直接因此灭亡。
　　再后来，参与反叛的机械兵被集中销毁，能量过于强大的仿生人战士也就此退出历史舞台，而这种存在也成为幸存者们心中不能提及的忌讳。
　　“仿生人战士……”
　　楚未期喃喃咀嚼着这个超前却又并不陌生的词汇，他曾经在各种科幻作品和科学家们的构想中不止一词见过，只是没想到早在几十年前，这个世界就已经实现了这种构想。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猛地圆睁，惊异的视线落在阿飞和阿蓝休息的隔间门上，原来两人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充能。
　　难怪阿飞和阿蓝几乎从不吃食物，难怪阿飞可以使用需要在超低温环境下才能启用的超导反重力装备，原来是因为这个，怪他之前目光太短，竟然不敢相信这个时代的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思维能力以假乱真的程度。
　　也对，如果这个时代的人工智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墨翟就不可能以现在的形式存在，他该对导师和他同事们多一点信心才对，是他这个学生不对。
　　片刻后，楚未期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缓缓点头却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问他：“害怕吗？”
　　楚未期摇头：“如果仅仅把机械兵当做武器，当初那件事错的是对人类兵刃相向的间谍和尤撒资本。但阿飞和阿蓝不一样，”他看向谢止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纯澈的笑意和温柔，“阿飞和阿蓝是我的队友，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谢止戈凌厉的眼神中也带起笑意，他抬手揉了揉楚未期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谢队那边很快发来回信，沟通完那台打印仪器的接收点后，楚未期按照约定将仪器送去桃源山深处那座军工厂的专用仓库中。
　　第二天，两辆装甲车正式启程，一路向北前往洛西亚。
　　装甲车还没开出13号基地辖区进入门戈利亚境内，车外的环境已经比黄土区还要恶劣起来，等到抵达边界线附近区域时，卷着从绝对死亡区的黄沙呼啸撞来的狂风已经吹得地表的石块四处翻滚。
　　哐当一声巨响，又是一块已经被酸雨侵蚀的巨石撞在装甲车坚硬的外壳上，石块在猛烈的撞击中碎成粉末汇入凛冽的狂风中继续向南。
　　阿飞：“队长，前面还有10公里就是13号基地铸造的防护墙，墙外情况更糟糕，装甲车恐怕恐怕坚持不住。”
　　车上的仪器已经开始滴滴作响，不用阿飞提醒，众人也能清楚知道车子现在的情况不乐观。
　　赤影和猎杀者用的装甲车已经是各大基地最重型的，连这种型号的车都扛不住绝对死亡区刮来的飓风，其他载具更不用多说。
　　谢止戈打开队内语音：“全体注意，准备换车。”
　　两辆装甲车立刻减速缓缓停下，项千钧和莫晓配合熟练地一起催动异能，在原地造出一座坚硬的防护土堡将两辆车完全笼罩在其中。
　　谢止戈朝楚未期点头示意，楚未期当即从随身空间里放出多套全新的防护服。
　　“这些防护服是参考宇航服的制造的，可以防极端高低温和强辐射，但会造成行动不便，大家适应一下。”
　　楚未期直接用异能将防护服发放到每一位队员手里，这次连阿飞阿蓝还有吕老这个不乐意穿防护服的体系高手也一人一套。
　　这些防护服都是几个月前他们确定要穿越绝对死亡区前往洛西亚后，百年前那边动用航空航天方面的力量为他们专门研制的。
　　等大家全部换上新的防护服下车，阿蓝操控消杀机器人给整车做完消杀，随后楚未期将两辆已经布满撞击痕迹的装甲车收进空间里，又放出一辆造型奇特如同穿山甲一般的巨型车辆。
　　看着眼前的新车，罗行川吹了声口哨：“这次下血本了啊，还整出一辆新家伙。”
　　谢止戈带领众人上车：“这辆车最大的优势是拥有潜入地下的能力，我们在绝对死亡区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地下度过。”
　　这辆车是宋工和百年前的专家们根据绝对死亡区的情况一起讨论设计的，大家最后达成一致，认为特遣队从地面安全通过绝对死亡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有从地下走才是上策。
　　楚未期把新车的操作手册共享给阿飞，阿飞立刻加载数据录入自己的数据库，防护土堡撤除，穿山甲一样的巨型车辆缓缓启动。
　　13号基地的边界防护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座山，而且是仿造南山山脉人为造出的高山。
　　当年观测到绝对死亡区朝南扩张后，中央基地立刻组织所有基地调集土系水系和木系异能者前往13号基地辖区，配合仅存的几辆搬山车在边界线上硬生生造出一座连绵的高山抵御朝南侵袭的沙尘暴和冬季极端寒流。
　　看着出现在监控光屏上横亘在广阔土地上的高山，楚未期忍不住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敬畏，当年各基地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造出这样宏伟的防御工程。
　　“2130年8月16日，大风。”
　　“今天收到了宋工说的‘新玩具’，等过几天拿到第一批机械兵，我就是拥有强大群战能力的楚小七啦！”
　　“给你看未来世界的新长城，是不是很伟大。”
　　“还有哦，那束冰月季我很喜欢，偷偷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当然，前面那束赛博玫瑰不算。”
　　日记的末尾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在昏黄的天空下连绵不绝的高山，一张是在木制花瓶中静静绽放的冰雪月季。


第117章 牧野闻歌
　　13号基地边界线防护墙脚下，一辆宛如穿山甲模样造型奇特的装甲车在飞舞的黄沙中若隐若现，正顶着呼啸的狂风向面前这座巍峨的高山缓慢前行。
　　“据目前风力测算，墙外最高风力等级可达14级，推荐从地下穿越防护墙。”
　　阿蓝的提示声平白而直接，众人听在耳中却心情沉重，现在还没正式进入极寒凛冬，从希伯勒雅刮来的狂风经过绝对死亡区的加持后已经恐怖成这样，难以想象进入凛冬后的绝对死亡区是什么模样。
　　穿越路线和方法都是特遣组出发前几个基地和百年前的教授们一起讨论出的结果，众人对走地下路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好在车上的大部分成员都是末世后出生的，从小就在地下基地长大，众人倒是对接下来漫长的地下行程没有太大心理压力。
　　阿蓝：“根据目前数据推测，绝对死亡区南北长1500多公里，预计我们能在半个月左右完成穿越进入洛西亚范围。”
　　进入地下后，这辆装甲车的行进速度将大幅降低，到时候作为土系异能者的项千钧和拥有控制土元素能力的谢止戈将会担任全程开道任务，也就是说，这支队伍究竟能走多快，全看两人的本事和体力了。
　　当然，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路上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下，如果绝对死亡区地下还有变异生物甚至土系丧尸活动，那他们只能自认倒霉，再硬着头皮大干一场，否则也没有别的办法。
　　谢止戈难得柔和的视线落在楚未期紧绷的脸颊上：“车里不像地下基地那么宽敞，如果后面受不了就说出来，我们想办法上地面。”
　　人类对生存空间有基本的需求，长时间处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会让人发疯，更别提是被关在地下深处，仅仅心理上的压力就能将人压垮。
　　楚未期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几秒后他语气坚定地说：“我准备好了。”
　　谢止戈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下令道：“全体做好准备，进入地下。”
　　所有人同时固定好安全装置，阿飞启动钻地模式，穿山甲一样的装甲车刨开坚硬的土层钻入地下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片刻后，豁开的洞口被异能填平，仿佛那辆在狂风裹挟的沙尘暴中艰难前行的装甲车从未出现。
　　边界线上这道自西向东绵延不绝的防护墙当年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南北向最宽处足足有尽十公里，正好挡在门戈利亚境内那条自然地势形成的峡谷前。
　　这条峡谷直通洛西亚境内的希伯勒雅平原，凛冬到来后，从希伯勒雅刮来的极寒气流经过这条绵长峡谷时，气流在两侧山峰的挤压下极限加速，强烈的隘口效应催生的究极风暴将给华国带来无法估计的灾难。
　　当年正是因为预测到这一后果，各大基地才会不计成本地建造出这样一堵工程宏大至极的防护墙，就像南山山脉镇守着华国南方一样，这堵全新的“长城”如今守护着华国的北方。
　　防护墙全线的南北宽度并不一样，特遣组选择了一处仅有两公里宽的地方作为通过路线。
　　这次从地下穿越防护墙甚至是绝对死亡区的灵感还是来自当初那只七级丧尸，既然那只丧尸可以带领一队土系丧尸在南山山脉沿线地震带开凿地下隧道布置引动器，那理论上他们也可以借用土系异能和设备在绝对死亡区地下开出一条通往洛西亚的道路。
　　地下数百米处，原本坚硬的土层已经在异能的影响下变得松软，一只穿山甲模样的装甲车奋力驱动着特殊合金制成的前肢刨开面前的土层朝着预定的路线前进。
　　“还有15分钟即将穿越防护墙。”阿蓝的提示音在车内响起。
　　车内的碳氧循环系统和压力平衡系统全开，身上甚至还穿着太空级的防护服，但楚未期仍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只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移开视线不去看驾驶位的监控视频。
　　谢止戈揽过他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难受就睡会儿，等穿过防护墙后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采集一下死亡区的环境信息，到时候还要看你的。”
　　这是宋工拜托他们帮忙收集的数据，自从绝对死亡区危险等级提升到最高后，各大基地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敢派科考队进入区域内采集信息，科考队只能在防护墙后进行观测，利用有限的数据推测绝对死亡区内如今的情况。
　　楚未期轻轻嗯了一声，谢止戈需要集中精神控制隧道的开凿，楚未期不想因为自己分谢止戈的心，便乖乖听话靠着他闭眼休息。
　　车里十分安静，除了负责开凿这段隧道的谢止戈和开车的阿飞还有监控路况的阿蓝，其余人都在闭目养神，就连话多的罗行川也在座位上假寐，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所以需要随时让自己处在最佳状态。
　　十五分钟后，阿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成功穿越防护墙，前方即将进入绝对死亡区。”
　　众人齐刷刷睁开眼睛，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警报警报！前方500米处出现移动生命体，还有50秒即将相遇。”
　　楚未期立刻释放自己的精神领域，可惜他的精神系异能才二级，领域半径根本不能覆盖移动目标所在位置，自能被动等待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域范围才能观测到对方的身份。
　　忽然，猎杀者的韩青蹙眉开口：“是变异植物，能量波动强度来看在五级左右，没见过的品种。”
　　韩青是五级精神系异能者，精神力领域范围比楚未期大得多。
　　楚未期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说：“我能接入你的精神领域吗？”
　　虽然没试过连接其他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领域，但他和蜈蚣草合作过很多次，想要接入韩青的精神领域应该也能行。
　　精神领域对于成功开启领域的精神系异能者来说是很私人且机密的，不过韩青没有拒绝楚未期的要求。
　　得到韩青的同意后，楚未期立刻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丝朝他的领域探去。
　　片刻后，属于那只变异植物的全息模型出现在队伍频道中。
　　楚未期：“这株变异植物的根部穿透力和腐蚀效果极强，预计能轻易刺穿一米厚的钢板。”
　　众人如临大敌，要是在地面上，车上除了楚未期和邢恶还有阿蓝三个打辅助没办法对付这家伙以外，连目前只有四级的项千钧至少也能跟这株变异植物周旋一番。
　　可他们现在不光全部困在装甲车里，而且装甲车还堵在地下深处，想跑都没地方去，这根自己被捆在原地等待被□□直接爆破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是出发前早就预测过的险情，众人都有心理准备。
　　谢止戈看了眼在光屏地图上移动的目标，下一秒，一根根金属尖刺从土层中扎入那株袭向装甲车的变异植物。
　　锋利的尖刺瞬间刺破变异植物粗硬的表皮将它牢牢固定在原地，一股特殊的异能顺着金属尖刺流入它体内，突然，这株变异植物扭动自己的根部想要疯狂挣扎，可惜就在这一秒，它体内所有水分瞬间凝结成冰。
　　冰晶从内部向外蔓延，仅仅数秒的时间，一株杀伤力堪比□□的高阶变异植物便彻底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渣，只留一枚青色的晶核落在碎冰堆中。
　　一根根金属尖刺融化分解后重新回归土地，一团金属液包裹住那枚青色的晶核，转眼间又变成一只金属小球飞向穿山甲模样的装甲车。
　　几分钟后，完成消杀的晶核稳稳落在谢止戈手上。
　　“操！”罗行川一屁股重重坐回位置上，抄着手既有些不服气又有些酸溜溜地说，“还是你们金系异能操作范围广，困在地下都拦不住你发挥。”
　　谢止戈拉开楚未期的背包拉链，叮当一声脆响把晶核丢进包里：“不服你也可以试试。”
　　罗行川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他是不想吗，他要是能在地下区域也大展身手那不早就到处横着走了。
　　这边两人正较劲，楚未期已经在韩青的协助下开始探查地表情况。
　　可惜就连墨翟的信号也很难穿透绝对死亡区上方大气层中漂浮的核尘埃，更别说抵达远在地下几百米深处的装甲车里，不然墨翟就能直接侦查这片危险区域的情况，根本不用楚未期和韩青在这儿当人形雷达。
　　韩青的精神领域受土层阻隔，现在只能探知到半径一公里左右的范围，不过对他们现在所处的深度来说也够用了，只是地表的景象却让楚未期眉头紧皱。
　　很快，车内所有人都看见更新在队伍频道中的画面。
　　明明还是白天，防护墙外却漆黑一片透不过一丝天光，只有从天上落下的闪电划破长空时能勉强看见风暴卷起的滚滚尘埃，铺天盖地，如同炼狱般看不见半点希望。
　　这些扬起的沙尘夹杂着大量当年核爆后沉降下来的核尘埃，落地的核尘埃又在沙尘暴和龙卷风的裹挟下升入大气层渐渐朝其他地区扩散，年复一年，辐射元素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地表的土壤已经彻底沙漠化，就连后方的防护墙外侧也在逐年的侵蚀中渐渐风化，如果没有这道壁垒的保护，境内已经退化成黄土区的土地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楚未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闷继续绘制绝对死亡区情报图，前面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们的任务还很艰巨。
　　“2031年1月23日，晴。”
　　“今天是楚小七的生日，给你做了生日蛋糕，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至少味道还不错，你不在，只能我帮你吃了。”
　　“走了，下次来看你。”
　　那张丑丑的生日蛋糕照片旁边多了个吃蛋糕卡通小人，卡通小人的衣服上写着数字“7”。


第118章 牧野闻歌
　　装甲车已经在地下一连行进两天，这两天里车子一次也没上过地面，路上却遭遇到不下十次来自变异地下生物的袭击，最后一次还是一只六级土系丧尸。
　　金属小球装着黄色的六级晶核回到车中，谢止戈随手就把消杀完成的透明晶体丢给正在拓展周围土层空间的项千钧。
　　项千钧受宠若惊，激动得脸色涨红，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晶核：“谢谢队长！”
　　这次队伍前往洛西亚，基地那边一早就预计好他会担任开通地下隧道的任务，所以分配给他的土系晶核不少，但低等级的晶核就算有一堆也比不过一枚六级晶核有价值，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四级异能者，有这枚晶核在，他离突破五级又更进一步。
　　谢止戈没多说什么，示意项千钧把装甲车周围的空间再开大一点，项千钧赶紧照办。
　　片刻后，阿飞汇报说：“检测完毕，车身尾部鳞甲部位、压力平衡系统和驱动系统均有不同程度受损，需要维修后才能继续前进。”他说完便把修理装甲车需要的材料和零件发送到队伍频道。
　　楚未期扫过一眼便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对应物资放在车外，等项千钧彻底稳定车外的土层空洞，阿飞立刻下车进行维修。
　　车里，项千钧拍了拍刚才被那只土系丧尸震得发晕的脑袋：“真离谱，地下居然会有丧尸。”
　　楚未期把那只丧尸的资料整理好存在智脑里：“很正常，这里是门戈利亚地界，当年那么多人口往这边逃亡，肯定有大量丧尸生成，又经过几十年的极端环境淘汰，大概现在能存活的丧尸差不多都是生存在地下的土系丧尸吧。”
　　众人听得一阵背皮发麻，当年门戈利亚这边聚集的人口来自世界各地，根本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按照普通地区的变异率来看，生成的丧尸数量也是个惊人的数字，更何况这里是全世界辐射污染最严重的绝对死亡区，丧尸病毒在这里变异的速度按理说应该更快点才对。
　　这就意味着绝对死亡区地下极可能不只这一只丧尸，而是在各处分布着很多丧尸。
　　楚未期捏了捏右手的食指关节，思忖片刻才说：“也许地下的丧尸数量并没有那么多，或者说数量应该极少。”
　　谢止戈朝他看过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高阶丧尸有号令丧尸群的习惯，但这只六级丧尸却是单枪匹马杀过来的。”
　　楚未期一边说着，一边在光屏的门戈利亚地图上标注数据，一个浅色的红圈以他们遇到这只六级丧尸的位置为圆心圈出一个半径几十公里的圆。
　　“地下空间不必地上，低阶丧尸在没有高阶丧尸控制时会四处游走觅食，如果这片地下区域容纳大量低阶丧尸，我们在进入它的领地范围时应该就有机会遇到其中一些丧尸制造的通道。”
　　莫晓接了一句：“但是没有，我们路上确实还没见到过疑似丧尸制造的通道。”
　　不然他们也不会被这只六级土系丧尸偷袭，毕竟谁能想到绝对死亡区里真的有丧尸从地面转移到地下躲避地表的极端环境，有这种智慧的丧尸，除了尤撒派来的那两只七级精神系丧尸以外他们还真没见过。
　　只是这次是他们低估了这些丧尸的生存本能，丧尸也在不断适应末世的环境，可丧尸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能力显然比大部分人类都强，留给人类的时间也许比预测的更短了。
　　楚未期点点头：“低阶丧尸就算觉醒的是土系异能，也不会有抹平行动痕迹的意识。而且大量低阶丧尸在土层下肆意穿行造出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势必会蛀空这只丧尸的领地空间导致大面积坍塌，以这只六级丧尸展现的危机意识来看，它不会允许的。”
　　“那么能在地下生存的丧尸等级都不会低，”谢止戈指尖规律地敲击着连接车壁的置物桌，片刻后朝楚未期问道，“地下存在七级丧尸的可能性有多少？”
　　楚未期：“不高，预计不超过8%。”
　　他快速敲击着全息键盘，数据模型立刻在光屏上刷新：“这些地下丧尸虽然最长存在时间可能已经有三十年，但是越早进入地下的丧尸能狩猎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相比地面的就越少，诞生在绝对死亡区的丧尸大部分应该都死于极端环境，靠补充外来异能资源进化的速度反而没有其他地区的丧尸快。”
　　说到这里楚未期又顿了顿，光屏上跳动的数据渐渐停止，最后得出一个数字“7.97%”。
　　“辐射污染和病毒积累才是这个地区丧尸的主要进化源，但常年在地下生存会让这里的丧尸远离辐射元素和其他丧尸携带的丧尸病毒，这些进入地下的丧尸就像在做一场自我隔离，用土层阻断了和其他丧尸交换病毒的途径。”
　　罗行川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我们运气好有可能不会在遇到地下丧尸，但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那就是个大家伙？”
　　楚未期点头：“可以这么说。”
　　车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刚才那只六级土系丧尸几乎是靠谢止戈一个人拿下的，至于其他人，顾忌到地下土层结构的安全，众人的异能在地下很难完全施展，同为土系的项千钧异能又才四级，很难对更高阶的丧尸造成伤害。
　　这就意味着一旦遇上擅长大范围攻击的土系丧尸，他们只能坐以待毙让谢止戈独立支撑，可谢止戈又不是铁打的。
　　“担心什么，”沉稳的声音忽然拉回众人的思绪，谢止戈微微勾着唇角，朝正在睡大觉的吕老指了指，“有吕老在车里镇着，还怕几个散兵丧尸？”
　　小老头自从装甲车进入地下后就开始睡觉恢复异能，已经两天没醒过，显然是之前跟遗址那只七级丧尸单挑的时候消耗太大，这次地下行程的主要战力还是落在谢止戈身上。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但听到谢止戈的话众人没来由放松许多，况且能加入这次任务的都是常年和丧尸拼杀历练出来的，没人会因为前面可能存在的高阶丧尸就想要退缩，包括楚未期。
　　这时，完成维修工作的阿飞重新回到内间。
　　谢止戈：“好了，出发。”
　　特遣组这次开通的地下隧道等他们从洛西亚回程还要继续使用，甚至可能的话这条隧道以后会成为目前连接华国和洛西亚的唯一通道，所以队伍在行进时对路线的选择做了严格筛选，行进速度比阿蓝最初预估的还要慢上一些。
　　在狭窄的空间里待了十天后，车上一个个看着都有些精神萎靡不振，怎么睡觉都无济于事，就连那株异常活泼的蜈蚣草都蔫儿哒哒地扎在它的小花盆里，没剩几片叶子的茎秆搭在花盆边沿不想动弹。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他从两天前开始就睡不着觉了，哪怕闭眼躺上好几个小时，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也睡不着，邢恶来上大治疗术都不好使。
　　当然，负责跟他配合的韩青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精神系异能，越用越精神也很正常。
　　谢止戈换了项千钧去开道，刚重新回到座位上就见楚未期两眼无神地盯着光屏发呆，手指却还在机械地敲击着面前的全息键盘，光屏上不断更新出地表的实时景象。
　　“再不休息都熬成熊猫眼了。”谢止戈说完就要抓住楚未期的敲键盘的手。
　　“不行，”楚未期躲开，“这些都是绝对死亡区的一手资料，科研价值难以估量，必须全部记录下来。”
　　谢止戈啧了一声，戳戳楚未期的额头：“你不休息韩青也需要休息，把他累垮了罗行川要找你撒泼。”
　　楚未期这才把视线从光屏上移开，就见坐在对面的韩青戴着墨镜都遮不住脸上的疲惫，确实，韩青释放的精神领域要穿过几百米的土层抵达地表，还要直面地表上极端恶劣的环境，不论精力、体力还是异能的消耗量都不是他能比的。
　　发现楚未期投来的目光，韩青刚想说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结果就察觉到另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立刻改口。
　　“是的，我快坚持不住了，咱们休息休息再继续吧。”
　　“你看，”谢止戈耸耸肩，“所以你也该休息了。”
　　确实该休息了，楚未期呼出一口气，就在他正要断开和韩青的精神领域连接时，领域里异变突生。
　　“有生物！”
　　“绝对死亡区里有生物活动！”
　　韩青也发现了异常，立刻催动异能锁定目标，几乎被闪电和沙尘填满的峡谷地表上竟然有几只猪崽大小的多足虫状生物扛着暴风在缓慢爬行。
　　几秒后，光屏上生成一只生物的全息模型。
　　楚未期盯着面前的模型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双眼一亮：“是变异水熊虫！”
　　谢止戈：“变异水熊虫？”
　　十天的时间已经让特遣组进入绝对死亡区的腹地，这两天里别说地表生物，就连地下生物他们都没再遇见，现在却发现地上有动物活动，楚未期能不兴奋吗。
　　“对，水熊虫本身就能在极端高低温中存活，还能承受高强度辐射和真空环境，难怪它们能在这里存活，除了它们谁能承受住这里的环境！”
　　楚未期越说越激动，大有一副要冲到地面去抓几只变异水熊虫回来研究研究的架势。
　　谢止戈赶紧按住这个科研小狂人，地上现在那种环境，他说什么也不能把楚小七放出去，只是那双水汪汪又扑闪扑闪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期待望着自己时，谢止戈只能缴械投降。
　　他啧了一声：“等着，给你抓。”
　　装甲车缓缓停下，谢止戈换上防护服下车，他将掌心贴合在才开凿出的隧道土壁上，一股异能从他的掌心流入厚厚的土层中。
　　风暴肆虐的峡谷中，几只变异后体型膨胀过无数倍的水熊虫正顶着沙尘和时不时劈到地上的雷电觅食，似乎这种恶劣环境对它们来说只是稀松平常。
　　突然，排在队尾的那只变异水熊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秒，地面鼓起一个土包将这只水熊虫悄无声息地吞没，坚硬的土壤一阵鼓动后又恢复原样。
　　几分钟，一只完成消杀的大金属球和谢止戈一起进入车内。
　　“开心了？”谢止戈把沉沉的金属球放在楚未期面前的置物桌上。
　　楚未期小鸡啄米：“开心！”
　　“睡得着了？”
　　“睡得着！”
　　“成，睡觉。”
　　于是已经失眠两天的楚小七同学今天终于睡了个好觉，梦里，那只水熊虫为人类乃至所有生物的末世生存做出巨大贡献。


第119章 牧野闻歌
　　2130年9月6号，在地下穿行半个多月的特遣组终于快要看到重见天光的希望。
　　哦不，也许就算重新回到地面，他们见到的也不是久违的阳光，而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和肆虐的暴风雪。
　　“预计还有3小时彻底离开绝对死亡区影响范围。”阿蓝淡定中隐隐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撑着眼皮在绘制地面全息图像的楚未期猛地从光屏前抬头，周身快要长出蘑菇的黑气瞬间散个干净。
　　“真、真的？阿蓝你没开玩笑？！”
　　阿蓝：“真的，千真万确，我们就要彻底脱离这片区域进入洛西亚地界了。”
　　谢止戈单手支着下颌，一手捏了捏楚未期激动到染上一层薄薄红晕的脸颊：“阿蓝从不撒谎，当然也不开玩笑。”
　　得到谢止戈和阿蓝的双重保证，楚未期开心到冒出幸福泡泡，终于，他们终于要重归地面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车上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其他人也齐刷刷睁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我去，咱们真要走出绝对死亡区了？！”
　　罗行川噌的一下解开身上的安全装置蹿到驾驶位前，一手搭在阿飞肩膀上朝驾驶台的监控光屏看去，果然就见上面的缩略地图显示绝对死亡区的边界线就在前方。
　　“操！真要出去了！”
　　一时间，死气沉沉好多天的装甲车里忽然沸腾起来。
　　这半个多月里，一路遇到来自地下变异生物和丧尸的偷袭跟追击就不下百次，倒霉的时候一天能开战十次不止，更别说他们居然还遇上了地震，天知道这片内陆区域根本不在几条主要地震带范围里。
　　当时上下左右的土层一同剧烈摇晃起来时，众人已经开始商量是直接埋在地里生存几率更大，还是上到地面接受15级以上的辐射风暴洗礼更有机会活下来。
　　好在百年前的军工制造产物比7号基地的消耗型打印装备更值得信赖，他们以报废一辆装甲车为代价顺利存活。
　　一路从13号基地边界线走到这里，光是这款百年前为他们特制的装甲车就足足换了三辆，现在，他们终于要熬过去了！
　　罗行川满脸期待地看向楚未期：“小七，快快快，整点丰盛的咱们庆祝庆祝！”
　　胜利就在前方，众人萎靡了半个月的好胃口终于回归，纷纷两眼绿油油地盯着楚未期。
　　“哈哈哈，今天吃顿好的。”
　　楚未期暂时放下手里的绘制工作，把谢队提前给他们准备的庆功宴一股脑从空间里全部取出来，菜色之丰盛，看得众人瞠目结舌，差点没当场口水直流。
　　长得跟穿山甲一样的装甲车还在尽职尽责地朝前刨土开凿隧道，车里却已经升起一张足够围坐下所有人的长桌，长桌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色众人就没在现实中见过。
　　楚未期开奖似的一道接一道放出菜品，每摆出一道就引得众人一阵惊呼，砸吧嘴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阿蓝和阿飞更是直接开始记录这些菜色的外观和气味。
　　吕老紧紧盯着面前摆盘精美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等所有菜品全部上桌后那双眼睛都快放出精光。
　　“居然是国宴菜品！”
　　楚未期笑说：“没错，听说是那边专门请了国宴大厨给我们准备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吕老嘿嘿一笑：“想当年我可吃过好几回，那滋味，绝了！”
　　不等他老人家回味完记忆中的味道，抬眼就发现罗行川那小子已经偷偷摸摸拿起筷子要先下手为强，老头赶紧后发先至，抢过罗行川薅到的一颗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就走。
　　“唉，您老人家怎么这样！”
　　眼看着自己盯上的大肉丸被吕老抢走，罗行川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等他咧咧两句再想去其他盘子里薅一颗时，所有人面前的居然都空了，只有小老头一人独占两大颗，真是潇洒得很。
　　就连平时最好说话的楚小七都护着自己面前做出花的四菜一汤美滋滋享用，半点没有要跟他这个痛失狮子头的队友分享一下的心软样子。
　　没办法，罗行川只能认栽，护着自己仅剩的几道菜开始表演风卷残云。
　　众人正吃在兴头上，车内忽然想起一阵警报声，所有人同时警惕万分地护住自己面前的餐盘。
　　就在这时，穿山甲一样的装甲车启动防护状态，蜷缩起车身团成球状，车表密密麻麻的金属鳞甲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这个车身。
　　车内空间忽然曲折，桌上的碗盘眼见着就要跌落地上，这顿百年等一回的大餐还没吃完呢！
　　楚未期呼吸一紧，眼见餐碟里摆盘跟花孔雀一样的美味就要飞到地上，连忙催动异能把所有菜品全部收回空间里。
　　“人质”终于得到解救，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大口气，又齐刷刷盯向驾驶位的监控光屏。
　　好嘛，居然是一只进化出木系异能的地下丧尸上赶着来找死。
　　几分钟后，一只远在五公里外的丧尸被土层中的金属元素牢牢钉在原地，强力电流顺着金属的引导直接送它上路，赤红的藤蔓穿过土层顺着摸过去，将焦黑的残骸吞噬殆尽，美滋滋卷回一枚青色晶核。
　　三个小时过去，一只体型庞大的金属穿山甲推开皑皑白雪钻出土层，迎头就被呼啸的风雪招呼一脸。
　　“终于出来啦！”
　　装甲车里一阵欢呼，等众人从终于脱离地下生活的喜悦和激动中冷静过来时，发现他们的宝贝坐骑已经成了在雪堆下艰难蠕动的小可怜。
　　“哈哈哈，洛西亚这边的雪未免也太厚了，这才9月初啊。”
　　“我们的穿山甲是不是爬不动了，看这可怜样。”
　　“小七，快换它下来休息休息。”
　　楚未期笑道：“马上就换，千钧、莫晓，麻烦你们先造个临时安全屋。”
　　“没问题。”
　　项千钧和莫晓立刻催动异能，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造出一座宽敞的安全屋，将已经停住的巨大穿山甲严严实实遮盖在下面。
　　等众人换好防护服下车，又做好整车消杀除辐射处理，楚未期这才将已经遍布伤痕的车子收回空间里，这辆车损毁太严重，阿飞已经没办法做紧急修理，要等一会儿联系过谢队之后送去百年前返修。
　　片刻后，两辆浑身带刺的全地形装甲车出现在安全屋内。
　　“上车，准备出发。”
　　谢止戈话音落下，所有人分成两队各自上车，安全屋在异能的控制下自动崩解，车前装载的除障装置推平残余的阻碍，雪地模式启动，径直朝希伯勒雅高原出发。
　　“小七，好久不见！”
　　楚未期刚在车里坐下，就听见一个雀跃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他低头一看，果然就见墨翟正软趴趴扑在他腿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小星星地盯着自己。
　　“好久不见啊，墨翟。”
　　楚未期隔空呼噜着墨翟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家伙十分配合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这粘人劲儿简直没谁了。
　　谢止戈好笑地在墨翟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就见墨翟脑袋往后一仰，适时配上啪的一声击打音，再捂着额头开始哭唧唧，现场效果直接拉满，逗得一车人哈哈直笑。
　　“好了，”谢止戈打开车载光屏，朝墨翟说，“墨翟，联系几个基地和希伯勒雅那边。”
　　“好的哦，”墨翟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泛起微光，“中央基地、1号基地、7号基地、希伯勒雅基地通讯请求中。”
　　下一秒，四道光屏在车内亮起。
　　“通讯申请通过，通讯环境安全，可以开始通话。”
　　几道人影出现在光屏上，阿图尔齐克第一个发出惊呼：“欧，我的老伙计，可算受到你们的信息的了！你们比预计的足足迟到了五天，我担心得整晚睡不着觉。”
　　维塔利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统领：“您平时也常常两三天不睡觉。”
　　谢止戈朝这位希伯勒雅基地的健壮老头扬了扬眉，显然是在为刚才扣在他们头上的那口黑锅要说法。
　　阿图尔齐克尴尬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说：“你知道的，怕你们在绝对死亡区出事，我差点就要派人去找救援你们了。”
　　维塔利亚：“再次纠正，人您已经拍出去了，就在半个小时前，现在托利亚他们已经在希伯勒雅高原的天空上飞行。”
　　阿图尔齐克耸耸肩：“欧，好吧，我差点忘了，你知道的，上了年纪的人是这样的。”
　　“啊？！”这下受到惊吓的变成了楚未期，“希伯勒雅这边暴风雪这么大，接应人员乘坐飞行器来的？”
　　洛西亚的飞行器技术难道已经强大到可以轻易完成这种极端气候区的穿越？要真是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商量商量跟希伯勒雅基地这边交换几架送去百年前，楚未期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莫晓试探：“或者他们是飞禽类兽系异能者？”
　　谁知阿图尔齐克却说：“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真聪明，托利亚他们之中确实有兽系异能者，不过他们是坐飞机过去接你们的，”阿图尔齐克转头看向楚未期，十分情真意切地说，“他们好不容易从仓库里找出一百年前的款式，希望亲爱的朋友你能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啊……”
　　楚未期这下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仓库里，一百年前的款式，这难道不是说托利亚他们开来的飞机已经在希伯勒雅基地的仓库吃灰一百年，这玩意儿真的还能飞吗？
　　不光楚未期，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他们用的也是百年前送来的装备，可都是新鲜出炉的十成新。
　　中央基地的统领开口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还能联系上吗？”两边人都还没汇合，要是出问题就麻烦了。
　　墨翟对对手指：“信号不太好，托利亚他们的通讯暂时有点困难。”
　　下一秒，已经飞在天上的托利亚成功接入通讯，虽然光屏上的画面十分卡顿，不过看得出那架百岁高龄的飞机居然还没被强力暴风雪吹飞。
　　见人没事，众人都放心下来，通讯会议继续进行，楚未期把打包好的绝对死亡区数据信息先给宋工发去一份，7号基地的科学家们现在很需要它。
　　这次为期半个多月的绝对死亡区穿行之旅对华国和洛西亚来说都意义重大，特遣组能成功抵达洛西亚，就说明两国之间的物质□□流有机会恢复。
　　更重要的是，特遣组在绝对死亡区的腹地发现了生命。
　　小钱老精神一振：“变异水熊虫？”
　　“是的，”楚未期取来那只大个金属球，“它就在里面，现在还活着。”
　　一只能在绝对死亡区腹地顽强生存的活物，这对末世幸存的人类甚至其他物种来说都意味着无限可能。
　　装甲车在雪原上行驶四个小时后，墨翟忽然紧张地攥紧小拳头：“哎呀，托利亚他们坠机了！”
　　“哈？！”众人一惊， “他们那飞机不是开得很稳吗？”
　　墨翟一张小脸愁得都快皱成一团，楚未期立刻说：“墨翟，给我事故地点坐标。”
　　“好的哦。”
　　坠机地点坐标和机上人员情况信息立刻发送到位。
　　“距离目标20公里，”谢止戈下令，“全速前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两辆装甲车推开风雪朝坠机地点全速驶去。
　　十多分钟后，第一块已经在坠落过程中变得焦黑的飞机残骸出现在韩青的精神领域搜索范围内，众人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他们、该不会……”楚未期立刻打住，甩甩脑袋把不好的猜测抛出脑外。
　　谢止戈眉心紧锁，安抚地握住楚未期有些发凉的手：“高阶兽系异能者跟体系异能者一样身体机能远超普通人，相信他们可以创造奇迹。”
　　“嗯！”楚未期重新打起精神，继续通过韩青的精神领域观察周围的每一寸雪迹。
　　忽然，一团不在白茫茫的影子通过韩青的精神领域出现在楚未期的脑海中，他神色一喜：“找到了！找到托利亚他们了，他们都在一块，还活着！”
　　托利亚几人的坐标立刻更新在队伍频道，两辆装甲车迅速赶往目的地。
　　“发现目标，生命迹象稳定。”阿蓝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光屏上锁定的是一座巨大的雪堆，显然托利亚几人就被埋在下面。
　　听到动静，雪堆下忽然钻出一株高大的绿草，片刻后，草茎上开出一朵朵向下垂坠的蓝白色花朵，一朵朵脆弱的小花在暴风雪中坚强地摇曳，昭示着催生它们的人还活着。
　　“还能使用异能，看来状态还不算最糟。”
　　车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装甲车靠近那座雪堆后，项千钧和莫晓率先催动异能在车辆和雪堆周围筑成一座全覆盖式的安全屋，确保屋内不再受暴风雪影响后，众人这才下车救人。
　　十分钟后，楚未期几人看着毫发无伤的几位希伯勒雅基地异能者大眼瞪小眼，所有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高质量洛西亚人，在极端暴风雪天气下坠机居然全员连个擦伤都没有，虽然对方平安无事他们都很开心，可这未免也太过夸张。
　　哦，伤患还是有一个的，这次希伯勒雅接应队的队长托利亚还在昏迷中，没错，这位队长在坠机的过程中变成兽形护着队友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暂时陷入昏迷。
　　不过阿蓝来回检查足足三遍，最后得出结果，这位队长仅仅只是暂时昏迷而已，不，更确切地说是异能消耗过多陷入昏睡，阿蓝甚至没有找到半个皮外伤。
　　“2130年9月6号，暴风雪。”
　　“人类和人类果然不是同一个物种，为什么这几个洛西亚的朋友可以在几千米的高空下坠机还毫发无伤，同为人类的楚小七却不可以！”


第120章 牧野闻歌
　　三天后，载着三队人的两辆装甲车终于完成艰难的长途跋涉，顶着要把超重型装甲都吹飞的暴风雪成功抵达位于高原上的希伯勒雅基地。
　　“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希伯勒雅幸存者基地！”
　　众人完成消杀和除辐射处理，一进入希伯勒雅基地的地下建筑区域迎面就被一个健壮的老头挨个儿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邢恶这个队里的大块头都差点没被老头那对粗壮的胳膊给勒死。
　　楚未期看得心惊胆战，最后还是谢止戈一把将他薅走才救下他的小命。
　　“阿图尔齐克该不会也是体系异能者吧？”
　　楚未期眼看着老头亲热地在罗行川后背上拍了拍，罗行川立刻一脸要吐血的表情。
　　谢止戈把楚未期护得更紧了点：“不是体系就是兽系。”
　　因为被特遣组从雪原上救下，托利亚几人已经跟楚未期他们成为过命的交情，这会儿见两人正小声讨论阿图尔齐克的事，托利亚立刻为他俩做解释。
　　“阿图尔齐克是体系异能者，上半年基地被丧尸潮袭击时为了保护基地突破了七级。”
　　楚未期和谢止戈同时看向托利亚：“希伯勒雅基地也被丧尸潮袭击了？”
　　托利亚耸耸肩，白熊般的体格站在那里跟堵墙似的：“常有的事，希伯勒雅基地虽然建在高原上，右边又有山脉做屏障，但高原左边是宽阔的平原，洛西亚曾经的人口几乎都居住在那里，进入末世后，大量感染的人类变异成丧尸聚集在平原地区。
　　“几乎每年极热快来临前，平原的冰川融化海水退去，就会有一波丧尸潮来高原这边狩猎。”
　　一旁的瓦夏响起上半年那波丧尸潮就情绪激烈：“里面不止有人类变异的丧尸，还有丧尸动物，就连海里的鱼都能变成丧尸，还有的上岸登陆高原了！”
　　“鱼都能上岸？”楚未期听得一愣一愣的，是不是再变异变异那些丧尸鱼就要进化出腿脚了。
　　“可不是吗，”瓦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然卷的棕色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来回乱晃，“这么大一只鱼，比仓库里囤着的运输机还大，居然长着翅膀直接飞到高原上来了！
　　“鱼嘴里的獠牙这么长，比我胳膊还长，身上的鳞片腥臭冲天还比钢铁都硬，我的玫瑰根本刺不穿它的鳞甲，就连托利亚都差点被它咬断一条腿，还是阿图尔齐克把他救回来的。”
　　“欧，瓦夏，你可以不用讲这么细致的，换做现在的我去跟它搏斗肯定能赢。”托利亚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
　　瓦夏显然不买账：“省省吧，那条鱼早被阿图尔齐克炖成鱼汤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跟它决斗。”
　　楚未期揉了揉自己的胃，对此肃然起敬：“你们真把丧尸鱼炖汤了？”
　　“什么丧尸鱼？”
　　“你刚才不是说丧尸鱼长出翅膀？”
　　“哦不，那条会飞的是变异鱼，丧尸鱼那么臭，就是阿图尔齐克也受不了的。”
　　“你们要是没去过海边肯定不知道那股味道有多惊人，丧尸化的腐臭鱼腥味，简直无孔不入，钻进你的鼻子三天三夜都不会散，哕——”
　　瓦夏说着说着竟然翻了个白眼干呕起来，楚未期连忙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椰汁给他顺嗓子。
　　一瓶椰汁下肚，瓦夏瞬间复活：“欧，天哪，居然是没变异的果汁，楚，你简直是天使！”
　　听到居然是没变异的果汁，托利亚和另一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金发青年齐刷刷朝楚未期看过来，瓦夏三天前给他们介绍过，金发青年叫米夏。
　　顶着两位新朋友的炽热视线，楚未期连忙从空间里又取出两瓶椰汁递给托利亚和米夏。
　　“味道很好，我从小就喝这个，你们也试试？”
　　托利亚乐呵呵接过椰汁仰头就往肚子里灌，米夏神情中始终带着一丝忧郁，看向楚未期时眉心也微微蹙起：“我拿了你会不会不够？”
　　楚未期觉得米夏可能比他的社恐程度还要高一点，他直接把饮料瓶塞进米夏手里。
　　“我还有，你放心。”
　　“几位小朋友在交流什么？”那边跟罗行川几人挨个儿抱完的阿图尔齐克朝这边看来。
　　楚未期又赶紧取出两瓶给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送去，椰香浓郁的果汁立刻征服了这两位希伯勒雅基地的正副指挥官。
　　这会儿阿图尔齐克已经和吕老称兄道弟，说起来两人也算是同辈，又都是体系异能者，大有一副惺惺相惜，英雄相见恨晚的架势。
　　阿图尔齐克招呼上吕老这个新朋友，又朝楚未期几人一挥手：“走，请你们喝我珍藏多年的伏特加。”
　　至于谢止戈这个拒绝叙旧的老伙计，阿图尔齐克似乎在第一个拥抱之后就忘记了他。
　　用餐室里，一张大长桌前，阿图尔齐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来一只落满灰尘的保险销，箱门打开，健壮的老头像只偷蜂蜜的大狗熊一样舔着唇小心翼翼地从保险箱最深处取出他的珍藏。
　　“这可是我珍藏了快三十年的宝贝。”
　　吕老撩起一边眼皮兴致勃勃地朝阿图尔齐克的大宝贝看去，结果就见对方手里捧着一只堪堪拳头大的玻璃瓶，要不是阿图尔齐克的手掌没合拢，他简直发现不了那瓶袖珍伏特加的存在。
　　托利亚和瓦夏几人看得两眼放光，就连维塔利亚都忍不住出声：“统领，您居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阿图尔齐克十分得意：“这可是当年用了我一半贡献点换的，要不是今天华国的朋友们远道而来，我可舍不得开封。”
　　三分钟后，一人一份沾湿杯底的伏特加摆到面前，另外每人还配了一只分量十足的大列巴和烤鱼。
　　三十年陈酿的独特酒香瞬间抓住众人的嗅觉，楚未期好奇地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舔了舔，火焰灼烧般的刺激感瞬间席卷口腔，激得楚未期抓起手边的大列巴就一口咬下去，企图用甜软的面包缓解一下高纯度烈酒带来的刺激。
　　见楚未期抓住那只磕在盘子里甚至会邦邦响的大列巴，谢止戈还没来得及阻止，楚小七同学已经一口咬下去，然后果不其然差点把牙给崩了。
　　“呜——”
　　楚未期捂住自己二次受伤的嘴巴，这跟他以前在洛西亚吃过的大列巴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再看盘子里的烤鱼，好吧，这鱼面目狰狞得一看就像变异过的，只是不知道已经什么工序处理，竟然没有闻到太重的变异动物惯有的腥臭味。
　　但要说真吃楚未期还是不太敢，他这身板可能扛不住。
　　谢止戈好笑地替楚小七揉了揉脸颊：“不哭不哭，乖。”
　　楚未期既感觉丢脸又嘴巴疼，根本抽不出精力为自己辩解。
　　缓了一会儿，他抬头想说些什么，结果一眼就看见早就吞完火辣辣伏特加的托利亚抓着大列巴咔嚓咔嚓吃得喷香，就连瓦夏和米夏也对着跟石头一样硬的大列巴一口就是一大块。
　　托利亚一个六级兽系异能者就算了，天知道瓦夏和米夏根本不是体系和兽系异能者，为什么他们牙口也好成这样。
　　好在丢脸的不止楚未期一个人，苗一他们抱着不知道什么工序做出来的加强版大列巴也是一番苦战都没有结果，楚未期心里终于平衡不少。
　　维塔利亚率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抱歉，这些是基地特制的空气大列巴，你们可能吃不惯，我给你们换点别的。”
　　空气大列巴……
　　楚未期懂了，这跟基地那边的空气馒头说不定就是同款机器制造的，不过制造时的水分和淀粉配比有调整。
　　谢止戈出声道：“不用麻烦。”
　　罗行川几人揉着发酸的腮帮满眼期待地看向谢止戈，谢止戈又看向身边的楚未期。
　　楚未期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脑，刚好到跟谢队他们约定时间，他对阿图尔齐克几人说：“有人托我们给诸位带了礼物，我想现在交给你们。”
　　“欧，居然还有礼物！”阿图尔齐克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愉快地期待起来。
　　……
　　2030年9月9日，洛西亚，秘密仓库。
　　“谢，时间还没到吗？”年轻的阿图尔齐克期待又急切地朝谢止戈问道。
　　谢止戈把所有物资全部清点整齐，这才回答：“别急，还有十分钟。”
　　这次的物资取送地点在洛西亚安排的秘密仓库，是楚未期没到过的地方，谢止戈提前录制好仓库和周边的环境视频，又做了从桃源山到这座仓库的详细地图，目的是为了让楚未期能够准确复原出桃源山到这里的空间距离，以免影响他异能的使用效果。
　　听到还剩十分钟，阿图尔齐克终于不吵了，又走到那一集装箱的伏特加旁边认真检查，确认每一瓶酒都是自己喜欢的度数后，健壮的大块头心里总算踏实了。
　　十分钟一到，谢止戈带着阿图尔齐克退到一边，下一秒，仓库内所有物资全部凭空消失。
　　见一切顺利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改变出现意外，谢止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目睹这一切的阿图尔齐克激动地抱住谢止戈猛拍他的后背：“谢，你看，真的消失了，那些东西全部消失了！”
　　饶是谢止戈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大块头的物理攻击，他一招反制就把人摔在地上，这才救回自己差点被拍断的骨头。
　　……
　　看着仓库里出现的满满一集装箱伏特加，众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给谁准备的礼物，收到礼物的阿图尔齐克十分大方地表示见者有份，于是大家一人获得一瓶来自2030年的伏特加。
　　这次的物资以食物和药物为主，清单都是洛西亚那边仔细考虑过后才列下的，食物集中在糖类制品、奶类制品和腌制好的肉类上，显然都是希伯勒雅基地需要的高能量高蛋白硬货。
　　等吃上一顿没有变异过的正常肉类，托利亚几人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
　　“呜，我们居然也有这么美味的食物。”瓦夏是真的哭出来了。
　　这天，整个希伯勒雅基地的幸存者全都兴奋得几乎要上蹿下跳，因为今晚的配餐里不仅有不硌牙的大列巴和熏制的卢布肠，还有快消失三十年的纯正伏特加！
　　有人在晚餐时说这是末世的奇迹，是拯救挣扎在凛冬的洛西亚人最伟大的神迹，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曾经的伏特加更能拥抱一个洛西亚人的生命。
　　进入九月中下旬后，希伯勒雅地区的暴风雪大到连装甲车都很难行进，特遣组需要在这边基地留到来年冰封期过去，趁着极热季节没有到来之前再返回华国。
　　9月30号，这天一早楚未期照例跟百年前交换留言录音器。
　　他坐在屋内的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着早餐，墙角的壁炉释放着基地的集中供暖热能，烘得那张漂亮的脸蛋微微泛着薄红。
　　谢止戈刚在外面跟托利亚商量完明天的任务回来，就见楚未期早饭也不吃了，只坐在餐桌前兴冲冲朝他挥手。
　　“怎么，今天有好事？”
　　谢止戈拉开椅子在楚未期旁边坐下，面前立刻推来一枚录音器，播放键跟着被点开。
　　“你看你看，”楚未期激动地解释，“谢队说为了给国家庆生，今天有大动作，所有频道统一转播抓捕间谍的新闻直播。
　　“那些间谍信息就是墨翟上次打包发过去的！”
　　……
　　“各位观众早上好，今天是2030年9月30号，农历九月初三，烈士纪念日，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直播》节目。”
　　“今天的新闻直播带您直击间谍抓捕现场，请看第一名落网间谍。”
　　【天哪，现在给咱妈庆生都整这么硬核的吗。】
　　【哈哈哈，爱看多来点。】
　　【我趣，平时这种消息不是都抓捕归案判完刑才会公布的吗，这次这么生猛？】
　　【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推眼镜。】
　　【卧槽卧槽！这个间谍就住我们小区，之前碰到还打过招呼！】
　　【草！是我们学校一教授的对象，结婚20年了！】
　　【快看另一个分屏，抓到个想溜的，登机的时候直接天降国安，间谍和接应的同伙通一网打尽哈哈哈。】
　　【啊啊啊已经抓到30多个了，怎么这么多！】
　　【间谍退退退！】
　　【哈哈，咱妈怕不是掌握了对面的间谍花名册，这线索太详细了。】
　　【急报——尤撒紧急宣布考虑对尼本和南科瑞亚增派驻军！】
　　【哈哈哈原来这场直播不是播给咱看的啊。】
　　“插播一条消息，空军某编队将于10月1号早上8点到9点59分进行环两大洋直播，欢迎收看。”
　　【卧槽？！直播什么，难道直播夹两大洋中间的尤撒？】


第121章 牧野闻歌
　　10月1号这天一早，楚未期还没睡醒就被谢止戈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掏出来。
　　“唔……怎么了？”楚未期半梦半醒地揉着睁不开的眼睛。
　　谢止戈在楚未期脑袋上一顿呼噜，把他本来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揉得差点炸毛。
　　“我的发型，不能揉了，啊，有静电！”
　　感觉到脑袋上头发快要一根根立起来，楚未期吓得一个激灵，瞌睡全没了。
　　某人终于大发慈悲放过楚小七的脑袋：“让你昨晚熬夜，今天出任务，忘了？”
　　楚小七一阵心虚，昨晚看谢队发来的间谍逮捕录屏看得太激动，一个不小心直接通宵，他还真把今天要出任务的事给忘了。
　　“以后还熬不熬夜看视频？”
　　“不了不了，保证早睡早起！”
　　“行吧，看在认错积极的份上今天不给你记过。”
　　谢队长十分大度地放过快迟到的楚小七，还把替换的衣服丢给他。
　　一阵窸窸窣窣，楚小七换好衣服麻溜起床又是一条好汉。
　　之前刚到希伯勒雅基地这边时，楚未期和谢止戈听瓦夏和托利亚说起过这边每年会遭遇好几次丧尸潮的袭击，两人当时便联想到7号基地和周边几个基地遭遇丧尸大军围攻的事，只是希伯勒雅基地这边没有确切证据表明之前的丧尸潮中有尤撒派来的高阶丧尸，所以他们早就准备调查一番。
　　但是整个九月中下旬期间，希伯勒雅高原上的暴风雪实在大得出奇，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基地，好在墨翟说接下来几天高原上的风速会暂时和缓一些，只是降雪还是大得惊人，不过只要风小了他们就能外出。
　　于是谢止戈和阿图尔齐克商量后，决定在接下来几天出发往西走，去希伯勒雅平原一探究竟。
　　等楚未期跟着谢止戈来到基地载具库时，罗行川和托利亚几人已经在这边等着了，虽然离正式出发还有十分钟，但楚未期看得一阵心虚，发誓以后再也不熬夜了，要是再熬，那就让墨翟给他多准备几个闹钟。
　　结果不等楚未期说话，一群人已经直勾勾朝他看过来，眼里满当当的都是渴望。
　　“小七，我们还没吃早饭！”
　　楚未期秒懂，立刻从空间里取出食物分发给大家。
　　有美味的食物可以享用，他们才不要再吃硬邦邦能当武器的空气大列巴和苗一加料版的绿油油空气馒头，毫无灵魂的营养剂什么的也要坚决从食谱中撤下。
　　楚未期把一包巧克力能量棒和卢布肠并一盒牛奶递给神情向来忧郁的米夏时，发现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和他八分相似的金发姑娘，这位姑娘叫作米拉，和米夏是双胞胎，两人都是希伯勒雅基地的五级精神系异能者。
　　“这次任务米拉也要一起去吗？”楚未期又递了一份早餐给米拉。
　　虽然是双胞胎，米拉的性格却和米夏很不一样，她接过早餐笑眯眯说：“才不去，我是专门跟着米夏来蹭早饭的。”
　　这对双胞胎也许因为同为精神力异能者还已经进入高阶状态的原因，两人之间拥有一个很神奇的能力，他们属于双胞胎的独特心灵感应得到强化，只要两人愿意，可以无视距离和位置跟对方进行一定程度的简单沟通。
　　就像开启精神领域的精神系异能者之间能通过领域交换信息一样，米夏和米拉的这种感应也能做到，虽然交流程度更浅，却不用受精神领域的距离和范围限制。
　　两人的能力仿佛是为了适应希伯勒雅如今的环境定制的，这片区域上空厚重宽阔的雪云和坚硬的冻土层下深处哪怕可以对墨翟的信号形成阻碍，也不能阻挡米夏和米拉的感应，两人可以说是希伯勒雅基地和外出任务小队最后的联系保障。
　　这次任务只是去希伯勒雅高原的边界处调查情况，特遣组和基地这边便只抽调了部分人手，赤影去的是谢止戈、楚未期、阿飞、阿蓝和邢恶，猎杀者则是罗行川和莫晓，由基地这边的托利亚、瓦夏和米夏带路。
　　人到齐后调查队立刻出发，大家的早餐都还没吃完便直接提溜进装甲车里。
　　装甲车缓缓驶出基地，楚未期熬了个大夜才睡下不到三个小时，这会儿坐在车上叼着牛奶吸管时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
　　谢止戈好笑地朝他手中拿走牛奶盒：“车上没事，想睡就睡，睡醒再吃东西。”
　　嘴里的吸管被抽走，楚未期终于撩起眼皮，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监控光屏里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他动作有些迟钝地揉揉眼睛，仔细看向光屏时发现居然是基地里的人大批朝外涌出，甚至连穿防护服的人都是少数，有的甚至刚一出地下基地就变作兽形在地面上已经数米后的白雪中打滚，重重的毛球砸进雪地里陷下去一个大坑。
　　“这里的雪污染量不是超标了么？”楚未期惊得瞌睡都快醒了。
　　谢止戈：“也许洛西亚人已经进化出抗污染能力。”不然也不能连变异动物都能吃下去。
　　想到这里，谢止戈又回忆起当年那只变异羊的味道，他脸色一变，顿时感觉刚吃下去的早餐快压不住了。
　　一旁的托利亚十分自豪地说：“这两天暴风雪小了，大家都出来做任务，这重程度的雪量和污染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破案了，洛西亚人果然已经在末世这三十年里进化出某种抗辐射污染的能力，楚未期听得肃然起敬。
　　瓦夏朝托利亚翻了个白眼，又对楚未期说：“楚，你别听他乱说，那些敢不穿防护服就出来乱跑的要么是体系异能者，要么就是兽系的，像我们这种其他系的或者是普通人，谁能跟他们一样皮糙肉厚。”
　　楚小七这下心里平衡了，原来大家都还是同一种人类。
　　“希伯勒雅基地的体系和兽系异能者这么多？”罗行川好奇地插话。
　　瓦夏：“听说最开始那几年精神系比较多，现在确实是体系和兽系更多。”
　　楚未期怔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瓦夏话里没明说的意思，洛西亚本土自然进化出的异能者原本是精神系更多，但在这三十年的艰难求生中，只有体系和兽系这种更能适应末世环境的异能者才更多地坚持到现在。
　　这个事实很残忍，却也可能是人类今后进化的大方向。
　　楚未期听着瓦夏几人的谈话声默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谢止戈肩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
　　“怎么都这个时间了。”
　　楚未期也没想到自己一觉就睡了小半天，还好他早上刚上车就把今天份的食物一次取出来囤在车里，不然大家中午都要饿肚子。
　　谢止戈伸指揉了揉楚未期脸颊上压出的睡痕，笑道：“这下醒了？”
　　车里其他人原本都在打游戏消磨时间，听见动静也齐刷刷朝这边看来。
　　“再不醒就该到晚上了，”楚未期心虚地拆开一袋面包啃起来，试图转移这份尴尬。
　　忽然，罗行川一声哀嚎：“我去，怎么突然断网了？！”
　　“啊啊啊啊我刚触发奇遇还没接呢，游戏数据会不会不记录？”瓦夏也一阵惊呼。
　　是的，自从楚未期他们来到希伯勒雅基地后，《地球旅游攻略》又新增了一大批洛西亚玩家，甚至这边基地还提供了一份洛西亚末世前人文和自然景观的资料，让墨翟又把游戏地图完善一番。
　　楚未期点开自己的智脑一看，发现墨翟的信号有些不稳定，他又去看这片区域的云层图，云层厚度和覆盖面积却没大到会影响墨翟的程度。
　　难道是这附近有什么屏蔽信号的东西存在？
　　楚未期正想着，米夏忽然开口：“基地那边也出现了信号问题。”
　　是墨翟出事了！
　　“墨翟，呼叫墨翟，听到请回答！”
　　楚未期立刻呼叫墨翟，过了好几分钟，车内才缓缓出现墨翟摇晃闪烁的全息投影。
　　“呜呜呜，小七，我被尤撒的星链偷袭了，”小家伙趴在楚未期腿上开始控诉不讲武德的敌方卫星，“今天的太阳风暴有点大，导致产生的强烈地磁暴让大气层生成感应电流影响到我，尤撒的星链就趁机来攻击我！”
　　见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一副要哭不哭坚强又倔强的模样，整车人都跟着揪心起来。
　　原来今天有强烈地磁暴，难怪自己这么困，楚未期立刻为自己早上睡过头的事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隔空呼噜呼噜墨翟的小脑袋：“吹吹不疼，有受伤吗？”
　　墨翟立刻收起哭唧唧的表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嘿嘿，敌人当然被我收拾啦，怎么会受伤。”
　　听出墨翟这是求表扬来的，众人瞬间乐成一团，一人一句夸夸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扔。
　　见楚未期眉头微微皱起，谢止戈问道：“怎么了？”
　　楚未期：“我在想尤撒这么快就锁定了墨翟的位置还能阻止星链进攻，这些年恐怕一直都有正常运行的卫星在轨，恐怕月球基地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如果尤撒的地月通信一直没断过，那么华国甚至其他各国的月球基地就处在一个被斩断后方支援的状态，但尤撒的月球基地却不是，显然各国月球基地处在极大劣势。
　　“等墨翟联系上月球基地就能知道情况，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谢止戈揉揉楚未期的脑袋，“放轻松点，一会儿到冰原还有得忙。”
　　“嗯。”楚未期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别再多想。
　　这时，阿飞忽然出声提醒：“还有30公里即将抵达高原边界处，前方风力急增，请穿戴好安全装置。”
　　听到终于要抵达希伯勒雅高原和平原的交界地，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
　　2030年10月1日，早上8点。
　　官方直播间里一早就蹲满上亿的观众，就为了见证昨天新闻里说的环两大洋直播究竟播什么。
　　就在这时，时间跳到8点整，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直播间里传来一个经过变音处理的声音，即便如此，也不难听出声音中潜藏的几分随性和慵懒。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环大洋直播节目，这里是1号机位。”
　　镜头一晃，大片的海洋出现在画面里。
　　【我趣，是真播啊哈哈哈。】
　　【前面那片黑影是什么，该不会尤撒家大门吧。[偷笑]】
　　【看海岸线形状还真是尤撒，我学地理的，信我。】
　　【哈哈哈尤撒军方战斗机编队升空了，结果跟着直播画面找过去半个飞机影子都没看到。】
　　【直播间开了延迟吧。】
　　【对面的雷达也完全没捕捉到1号机啊。[大笑]】
　　【你知道我在这儿，但是你看不见我。】
　　【是上次空中展示的机型吗，我记得上次的机型就完全侦查不到。】
　　【应该不是，你用尤撒海岸线后退的速度算，1号机的飞行速度是上次的两倍不止，而且这还不一定是它的最大速度。】
　　【哈哈哈，尤撒官方发言人开始谴责了。】
　　【能离海岸线再近点吗，想要近距离接触。[羞涩]】
　　镜头在高空飞速掠过，直播间里传来一阵轻笑：“不行，再近就踩12海里红线了，怎么能进别人家的领空范围。”
　　弹幕一阵嗷嗷直叫，吵着要跟沙滩上的国际友人打招呼。
　　“真拿你们没办法，我把镜头放大点。”
　　下一秒，镜头调转朝向海面，画面放大，深入海底，忽然，一片海基军事基地的实时影像出现在直播间里。
　　“啊，抱歉，”直播间里的声音云淡风轻，“镜头调错方向了。”
　　【卧槽？！尤撒的海基基地！】
　　【咱妈怕不是把尤撒的家底摸清了。】


第122章 牧野闻歌
　　靠近高原边界处，狂风席卷着绵密的雪花在空中肆虐，如同给整个希伯勒雅高原拉上一张厚重的巨网，刮得楚未期一行人乘坐的装甲车几乎就要在雪地里翻滚飞走。
　　阿飞出声说：“悬崖附近风太大了，再往前装甲车压不住会被刮走。”
　　谢止戈：“停车。”
　　阿飞：“是！”
　　装甲车立刻在雪原上寻找到一处合适地点停下，谢止戈打了个响指，周围铺天盖地的雪花瞬间凝结成冰晶笼罩住装甲车形成一座巨大的透明安全屋。
　　托利亚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谢，你不是金系异能者吗，怎么还会用冰系异能？”
　　谢止戈耸耸肩：“其他也会点。”
　　托利亚：“双系异能者居然真的存在！”
　　瓦夏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楚就是双系异能者啊，他不仅是空间系异能者，还会精神系异能。”
　　他又让阿飞帮忙释放了一把种子到车外，片刻后，一簇簇蓝白色的小花顶着狂暴的风雪开满安全屋外这片雪原，肉眼难以察觉的花粉随着狂风扩散，片刻工夫就将这处空间全部笼罩。
　　大块头的托利亚仿佛被朋友们偷偷抛弃一般，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朝楚未期和谢止戈求解。
　　对上托利亚无辜又可怜的眼神，楚未期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背叛朋友的大坏蛋，他一阵心虚。
　　“你之前也没问过我。”
　　托利亚如遭雷击，大白熊一样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捂住胸口，他之前确实没问过楚未期和谢止戈。
　　瓦夏得意的揽住楚未期的肩膀，他们几人里只有他注意到楚未期的精神系异能，因为楚未期私下会和他们带来的那株精神系蜈蚣草交流。而他这个木系异能者早就虏获了那株变异蜈蚣草的芳心，小东西每天都要来找他讲述自己当初在南山山脉为谢止戈几人击退强敌的英勇故事。
　　谢止戈关掉座位上的安全装置起身：“小七跟我下车侦查，其他人原地警戒和远程支援。”楚未期立刻跟上。
　　两人换好防护服后直接下车，楚未期催动异能，一架百年前送来的机甲出现在安全屋中，舱门打开，两人一同登机。
　　驾驶舱里，接驳系统降下，楚未期和谢止戈同时连接仪器，控制台光屏跳出，驾驶位脑机接驳完成。
　　几分钟后，安全屋的冰壁一侧自动化开一个近十米高的洞口，一架身上绘着赤红纹路的机甲从洞口极速飞出。
　　冰雪凝成的安全屋外，怒吼的狂风携卷着漫天大雪如同山峦崩催势不可挡，高大的机甲在这方白茫茫的天地间却如同海中沙粒一般渺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可是时间过去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这架机甲却像在冰雪织成的天地之中燃起的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任凭猛烈的暴风雪在空中随意肆虐也依旧朝着前方笔直飞行。
　　仔细看去，只见机甲外仿佛拥有一层无形的防护罩，将所有风雪阻隔在外，丝毫不能触及机身半分，哪怕一片最细小的雪花在触及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时也会直接消失，眨眼间再从薄膜的另一端出现，最后从空中坠落跌入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中，成为无数雪沫中的一份子。
　　机甲驾驶舱里，谢止戈调试好所有系统，朝楚未期问道：“吃力吗，勉强的话我来想办法。”
　　楚未期带着几分小得意地扬起唇角：“小意思，我现在可是三级异能者，直径才十米的防护罩完全不在话下。”
　　自从在28号基地那次突发奇想成功使用空间防护罩护住装甲车后，楚未期就知道这个能力绝对能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发挥大作用，所以这几个月一直有在努力练习这项能力，为的就是在洛西亚这边的冰原环境中为队伍争取更多的任务时间和机会。
　　“行，那今天就靠楚小七同学罩着我了。”
　　“好说，至少半天内绝对不让半分风雪沾到你。”
　　见楚未期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谢止戈心里颇有几分自家养的小树苗终于独当一面的感觉，别说这感觉还挺新奇。
　　机甲在希伯勒雅高原边界的悬崖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一望无际的冰原突然占据所有视野。
　　楚未期小声惊愕：“这片平原居然真的全部结冰了！”
　　希伯勒雅平原曾经可是洛西亚最富饶也最繁华的地方，居住着洛西亚大半的人口，如今却变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川。
　　谢止戈凌厉的眉眼中带着几分凝重，这种事听人说起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末世这些年，极地冰川在极热季节融化，再加上每年持续几个月的特大暴雨，海水自然会漫上陆地，现在洛西亚这边极热和极寒季节交替太快，海水还没有全部退去就已经被超低温冻结成冰。”
　　谢止戈抬眸看向面前的光屏，画面中，广阔的冰原在昏黄的天空下显现出深暗的色彩，如同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极地数量庞大的水下生物极有可能还潜藏在这片冰原下没有回到海里。”
　　这也是他们今天来侦查的主要目的之一。
　　既然丧尸病毒能够感染水下生物，那么比起人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且往来自由的水生物感染数量绝对远超人类和其他陆地生物，如果尤撒真的往这里派遣七级丧尸，这些丧尸水生物都将成为尤撒手中源源不断的敢死队。
　　深色的冰原下一片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危险源。
　　机甲从悬崖上空飞出一段距离后，楚未期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准备探测了。”
　　谢止戈点头：“嗯，其他的交给我。”
　　机甲双臂展开，掌心中的炮口露出，下一秒，两枚小型钻地弹朝远处冰面发射。
　　片刻后，坚硬的冰面上出现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就在这时，楚未期异能催动，几只仿生生命探测机器人凭空出现，顺利钻进冰洞中消失不见。
　　只是眨眼的工夫，两个冰洞已经渐渐重新凝结。
　　机甲和装甲车内的光屏上同时刷新出几幅不同位点的冰下地图，很快，几幅地图连成一片。
　　“奇怪，怎么附近水域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楚未期看着半个小红点也没出现的光屏神色凝重。
　　以他们从托利亚几人口中听到的袭击希伯勒雅基地的丧尸潮规模来看，哪怕是靠近高原悬崖这边的水域也该有丧尸水族生存才对，现在半点丧尸的影子都找不到，只能说明那些水族生物因为某种原因去了别的地方。
　　“再往前看看。”谢止戈继续驾驶机甲朝前方区域飞去。
　　队伍频道里忽然传来托利亚的声音：“谢、楚，你们小心，前几年就算悬崖附近水域也是有丧尸鱼或者变异水族留存的，现在没有很可能是被高阶丧尸水族召唤走了。”
　　“没错，”瓦夏补充说，“上半年那次丧尸潮虽然被基地击退，但有几只六级丧尸水族逃回平原水区了，很可能是那些家伙还活着，把周围的水族全召走了。”
　　米夏：“恐怕是这样，半径15公里区域内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包括高原上。”
　　米夏是五级精神系异能者，又常年在这种极寒环境下活动，用精神领域探在这里查出的结果几乎没有出错的可能。
　　谢止戈：“了解，这边注意。”
　　又是几发钻地弹射出，探测机器人随即跟上。
　　“有不止一只六级丧尸在控制的话，那些水族会不会分成几个区域活动，要不我们调整一下路线？”
　　楚未期正说话，驾驶舱里忽然传来疯狂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时间，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无数的丧尸水族正组织有序地朝高原悬崖的方向涌来。
　　谢止戈大声道：“全体准备战斗，丧尸潮来袭！”
　　下一秒，雷声炸响，数道蜿蜒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在红点最前方，冰层断裂，高压电流涌入冰下疯狂的丧尸群中，一瞬间，最前线层层叠叠蜂拥向前的丧尸水族纷纷化作焦炭，电光还在不断向后蔓延。
　　楚未期：“墨翟，呼叫基地，请求支援！”
　　墨翟信号微弱，楚未期眉心一跳：“附近有卫星信号屏蔽装置！”
　　“米夏，联系米拉！”
　　……
　　2030年10月1日早上9点59分，官方直播间里，1号机位所在分屏。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一会儿阅兵广场见，”分屏里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今年应征报名时间从12月1号开始，欢迎有志向的适龄观众朋友报名，报名有惊喜。”
　　【哈哈哈，搞半天1号机在大洋上飞这么多圈是在给咱妈做征兵宣传。】
　　【我不报名是因为我不想吗？[哭唧唧]】
　　【从满18岁开始，我已经连续报名三年了，所以今年能收了我吗？[许愿]】
　　【惊喜是什么，报了就能当最新款战机飞行员吗！】
　　【大家有注意到1号机前一句话吗，意思是1号机一会儿要上阅兵广场做飞行表演？】
　　【等等，去年不是才大阅过吗，今年竟然也有？！】
　　【说明今年有不得不阅的理由，比如展示新装备什么的。[捂嘴笑]】
　　【我趣，人在现场，难道能亲眼看到这款战机亮相？！[期待]】
　　【不能够吧，这款强成这样，刚才足足两个小时，尤撒的战机编队和侦查系统拿着直播线索都没捕捉到这几架战机的影子，我看咱妈今年不会正式公开这款，要上场的恐怕是别的机型。】
　　【啊，那1号机的飞行员现在还要从大洋上赶回去换飞机，时间来得及吗？】
　　1号机的分屏里没说换不换飞行器，也没说来不来得及，直播画面已经在时间跳到10点整时切换到阅兵广场，81声礼炮在直播间中阵阵鸣响，国庆阅兵正式开始。


第123章 牧野闻歌
　　火红纹路的机甲在冰原上飞速掠过，转眼间已经返回厚厚积雪覆盖下的高原，只留无数颜色各异的攻击在身后坠入悬崖。
　　谢止戈：“全力以赴，为基地争取时间！”
　　所有人齐声道：“是！”
　　罗行川和莫晓率先出手，两人合作多年配合十分默契，异能在体内飞速运转，片刻后，数百米高的悬崖下冰面破裂，一堵绵延几公里的水浪从冰原下拔地而起，裹挟着怒火滔天的雷电朝迎面涌来的无数丧尸水族狠狠砸去。
　　雷浪所过之处，坚硬的冰层迅速龟裂，水浪携着无与伦比的势能朝不断跃出冰面的企图冲向高原的丧尸潮压去，一时间悬崖下充斥着无数丧尸水族凄厉诡异的嘶鸣，声波撞上崖壁产生的回响让人仿佛置身地狱。
　　同时，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花粉混入水中，在丧尸潮中迅速扩散。
　　几分钟后，携卷雷电的浪潮终于散去，丧尸水族第一波冲锋以失败告终。
　　谢止戈凌厉的双眸扫过光屏上的丧尸分布图，下一秒，无数的冰晶凝结成形，从每一只逃逸到空中的水族体内朝外蔓延，刺破水族丧尸化后异常坚硬的鳞甲。
　　片刻后，猛烈的暴风雪刮过，冰晶化的丧尸水族残骸在空中被狂风撕得粉碎，只剩一颗颗晶核被透明的冰晶包裹住，又在无形气流的裹挟下飞向高原上的安全屋。
　　晶核一到，阿飞立刻操控消杀机器人给晶核消毒，又将处理好的晶核全部送进车内。
　　罗行川和莫晓刚才发动大范围远程攻击异能消耗过大，两人迅速接过晶核开始补充异能，有邢恶的治愈系异能加持，两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得恢复。
　　谢止戈：“第一波冲锋的水族里没有四级以上的丧尸，高阶丧尸还在等待时机，托利亚，队伍指挥权暂时交给你，拦住水族的大部队和最高阶那几只丧尸，我和小七去找信号干扰装置。”
　　托利亚：“交给我！”
　　话音一落，安全屋打开一道出入口，一只白熊从屋内急射向悬崖处，一秒、两秒、三秒，白熊的体型疯狂膨胀拔高，最后就连能掀翻几十吨重物的暴风雪也不能再撼动他。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在悬崖前响起，高原上的积雪在声波的震动下雪崩一样朝几百米下的破碎冰原坠落，兽化后的托利亚展开能搬山天海的巨大熊掌，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峦一般镇守在悬崖上。
　　火红纹路的机甲在风雪中划过一道流光朝远处飞去。
　　“根据墨翟信号受干扰程度来看，预计附近一共十个地方可能放置干扰装置。”
　　完成脑机接驳的装甲不用楚未期输入字符，机载光屏上便根据他的思维意识自动生成信息，大量运算过后，十个鲜红的坐标点出现在全新地图上。
　　谢止戈扫了一眼光屏便记住十个坐标的位置。
　　两分钟后，机甲抵达十个坐标的中心位点，异能催动，十道雷光从高空劈下，准确命中十座高大的雪堆，积雪化开，露出覆盖在下面的奇怪装置。
　　谢止戈微微挑眉：“还有三处留存。”他心念一动，全新地图上的坐标立刻刷新，其中七个坐标点消失，只剩东、西、南三个坐标存活。
　　他指了指光屏上的三个红点：“这三处有六级左右的土系丧尸守护，刚才给干扰器加了50米的土层防护壁。”
　　楚未期点头：“明白。”
　　下一秒，飞龙机甲的弹药更换完成，轰隆隆一阵阵巨响，不下十发威力加倍的钻地弹穿破暴风雪先后朝目标飞去，换弹填充，下一波导弹再次发射。
　　一阵阵爆炸声从三个方向传来，密集的轰炸声散去后，墨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驾驶舱内。
　　“小七，终于联系上你们了！”
　　楚未期：“墨翟，快把这边的消息传给希伯勒雅基地。”
　　“好的哦，通讯开启，消息传递完成！”
　　墨翟话音一落，驾驶舱内又一张光屏展开，阿图尔齐克和维塔利亚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上。
　　阿图尔齐克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支援已经派出，基地防御力量正在启动，任务组尽快返回！”
　　谢止戈：“了解，任务组稍后会寻机撤退。”
　　楚未期：“高原上发现人造信号干扰装置，疑似尤撒丧尸跨洋安装，”他把刚才击毁的十座干扰装置信息发送给基地，提醒道，“上半年尤撒派往华国各基地辖区的丧尸最高等级为七级，智慧程度和人类相似，请基地警惕。”
　　维塔利亚：“基地明白，你们注意导弹落点范围。”
　　基地的导弹攻击坐标图立刻在任务组的队伍频道里实时刷新。
　　片刻后，十只冰晶球包裹着十枚颜色各异的晶核飞到机甲跟前，消杀完成，晶核收入驾驶舱内，火红纹路的机甲朝悬崖所在方向极速返航。
　　“有一枚空间系晶核！”楚未期一眼看见那枚无色晶核，十分惊喜。
　　想想也是，如果没有空间系丧尸存在，那十座能干扰墨翟信号的设施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暴风雪肆虐的高原上。
　　谢止戈挑出一枚空间系和一枚木系晶核放进楚未期座位旁专门收纳晶核的空间里，剩下的八枚晶核全部装进楚未期的背包里。
　　“空间系这枚看成色应该在五级左右，另外几枚留给托利亚他们。”
　　“嗯嗯。”楚未期点头。
　　几句话的工夫，高原悬崖区域已经出现在光屏显示范围内。
　　怒吼的熊咆如同阵阵雷鸣响彻雪原，镇守在悬崖边上的巨熊挥动小山般的熊掌将冲上高原的水族拍得粉碎，一只隐藏在丧尸鱼群后的巨型水鸟如同利箭一般趁机射向托利亚怒瞪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足以洞穿钢铁的激光从远处射向这只丧尸飞鸟，飞鸟迅速扇动巨大的双翼向上攀升避开这道险些致命的激光攻击，下一秒，火力全开的阿飞与自己选择的敌人在空中大打出手。
　　无数的丧尸水族奋力扇动鳍尾跃出冰面，企图绕过托利亚的防区飞上悬崖，熏天的鱼腥味混合着丧尸的腐臭顺着暴风雪朝雪原刮来，巨熊甩甩脑袋，被熏得几乎发狂。
　　突然，即将飞上悬崖的无数腐鱼身上冒出绿色的嫩芽，嫩芽迅速抽枝生长，最后开出一朵朵蓝白色的小花，水族身上的腐肉尽数化作滋养花朵的肥料，只剩一副副空荡荡不沾半点血肉的骨架。
　　“阿飞小心，那只丧尸水鸟就是上次逃走的六级丧尸之一！”瓦夏的惊呼声从队伍频道传来。
　　无数枯骨如同下雨般哗啦啦朝冰面坠落，一颗颗剔透的晶核被雪花凝成的冰晶包裹飞向悬崖上的安全屋。
　　谢止戈：“阿飞、托利亚，拉开战线，所有人准备撤退。”
　　众人齐声道：“是！”
　　下一批丧尸水族汹涌而来，谢止戈凌厉的双眸中泛起流光，顷刻间，这片空域中所有的雪花如同时间停止一般凝固在空中。
　　铺天盖地的微弱咔嚓声响起，一片片脆弱的雪花生出骇人的尖利棱角，仿佛利刃般泛着寒光，下一秒，无数雪花同时调转方向朝密密麻麻的水族高速旋转着切割而去。
　　瞬息间，冰原上下起漫天乌黑的血雨。
　　“撤！”
　　谢止戈话音一落，巨熊拧断手上那只五级丧尸水族的脖子就朝装甲车的方向狂奔，激光剑从背后切开丧尸巨鸟的头颅，在高阶丧尸的自愈能力发挥作用之前，阿飞已经掏出巨鸟脑中的晶核极速飞走。
　　“能找到另外几只高阶丧尸的坐标吗？”谢止戈一边控制机甲断后，一边朝楚未期问道。
　　“不行，”楚未期摇头，“下冰层的探测器已经全部停止工作。”
　　这时，米夏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9点钟方向12公里外1只六级，10点钟方向9公里外1只六级，14点钟方向15公里外2只六级，”他顿了顿，最后不确定地说，“我隐约感觉到对面有一股比我更强的精神力存在，但没有捕捉到对方的线索，所以不确定。”
　　楚未期和谢止戈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国内出现的那两只七级精神系丧尸。
　　阿图尔齐克的声音忽然插入频道里：“导弹已发射，你们几个赶快回来。”
　　谢止戈看了眼光屏，托利亚和阿飞已经顺利返回装甲车，安全屋解除，装甲车开启雪上模式顺着风向极速回撤。
　　“小七，再坚持几分钟，先打掉那几只六级丧尸。”
　　楚未期：“没问题。”
　　机甲朝冰原的方向飞去，四只六级丧尸的坐标立刻在光屏上更新，后方，四发远程导弹的坐标迅速朝目标靠近。
　　同一时间，四道水龙卷撕裂冰原接连天地，裹挟着无数冰刃从三个不同方向朝飞行的机甲袭来。
　　呼吸间攻击已经近在眼前，就在这时，谢止戈眼中流光闪过，蓝色的高阶水系晶核在他指间翻转，冰晶凝结的声音快速传向三个方向，四道水龙卷顷刻间冻结成冰柱，连带异能的释放者一起凝结成冰。
　　与此同时，从高空飞过的四发导弹齐齐命中目标，光屏上四个红点瞬间消失。
　　片刻后，机甲追上装甲车，楚未期和谢止戈带着新鲜收割的四枚六级水系晶核返程。
　　……
　　2030年10月1日，上午，阅兵广场。
　　高亢激昂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直播间：“现在朝主席台飞来的是空军某机甲方阵，领头的是初代飞龙机甲001号！这是机甲兵种第一次接受国家和人民的检阅，也是飞龙型机甲第一次正式亮相！”
　　【卧槽卧槽卧槽！机甲？！】
　　【我趣！我没看错吧，天上飞的居然不是最新款战机，是机甲！】
　　【嘶——刚才1号机说阅兵场见，不会是换乘机甲了吧。[惊呆]】
　　【这是什么新时代复合型人才，主打一个什么都会开？】
　　【草草草！1号机说的报名有惊喜该不会是今年机甲兵要开始招人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要报名当机甲兵！】
　　【谁也不能拦住我为国效力！[拼搏][奋斗]】
　　“飞龙在天，执干戈以镇山河！”
　　“或跃在渊，踏星河而越长空！”
　　“飞龙号将引领我国空天战力进入全新领域，天上地下无处不至，机甲兵将以热血捍卫神州大地，以忠诚守护祖国蓝天！”
　　【注意，‘全新领域’，飞龙号上该不会真的装载了传说中的脑机接驳系统吧。】
　　【嘿嘿嘿，今年咱妈出手一个比一个震撼，现在一切皆有可能。】
　　【那可不知道，反正尤撒官方在刚才环洋直播结束后就出来呼吁世界需要和平了，朝尼本和南科瑞亚加派驻军的事也不提了，就是不知道它打算什么时候从人家资源国撤兵呢。[笑]】
　　随着一声声铿锵的念白响起，直播间里，数架身上绘着赤红流云纹的机甲在空中划过一个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平稳降落在通往主席台前的宽敞大道上。
　　近十米高的巨大机甲迈着有力的步伐踩着军乐的鼓点朝中央主席台步步行进，动作整齐流畅，外观极尽惹眼，一时间吸引现场所有的视线，无数的照片和视频瞬间传遍全球网络，热搜在各大网站直接登顶。
　　【啊啊啊啊我的梦！妈妈，我要当机甲兵！】
　　【梦想照进现实，呜呜呜，小时候的梦想成真了，所以今年我能应征入伍当上机甲兵吗。[心心眼]】
　　【有谁知道机甲兵的征兵条件吗，求求！】
　　【我要报效祖国！震声呐喊，重复一万遍！】


第124章 牧野闻歌
　　几个小时后，装甲车在绘着火红纹路机甲的护持下终于安全返回希伯勒雅基地，在身后穷追不舍的丧尸水族大军被基地天罗地网般的电网防护墙通通阻挡在外，倾泻的火力眨眼间就歼灭成片水族。
　　从机甲驾驶舱下来，楚未期差点一个腿软坐在地上，还好谢止戈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
　　“小七今天辛苦了，”谢止戈撸猫似的揉揉楚未期蔫嗒嗒的脑袋轻声哄着，“乖乖休息会儿，我抱你回去？”
　　楚未期把脑袋埋在谢止戈怀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谢止戈的胳膊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从高原和冰原交界的悬崖一直到抵达基地，足足三百多公里的距离，装甲车和机甲全靠楚未期开着空间防护罩阻隔暴风雪，长距离长时间维持高速移动的空间防护罩，对异能和精神的消耗不是一般的高，要不是求生欲在支撑，他觉得自己一个小小三级异能者真不能有这本事。
　　“让我先靠一会儿，脑仁疼。”楚未期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谢止戈怀里传出来。
　　谢止戈静静当个人形挂靠：“行，我不动，你先歇会儿，等消杀完成就请治疗师过来。”
　　不光楚未期，这次任务组所有人都脸色惨白，这会儿一个个都不再注意形象，要么坐在地上，要么干脆直接躺着，就连邢恶这个治疗都一脸菜色，显然路上异能使用过度连自己的状态都没办法调理了。
　　“哎呀，人家也要抱抱，”罗行川跟咸菜似的歪七扭八躺在地上，任由消杀试剂和光线往自己上身招呼都不带怕的，“谢队长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托利亚转动还在嗡嗡乱响的脑袋瓜看向旁边的罗行川：“厚此薄彼是什么意思。”墨翟的交流系统虽然会实时翻译，但并不会对内容作解释。
　　见有人搭理自己，罗行川忍着全身的疼痛立刻来劲，他花光所有力气翻身朝向托利亚：“就是谢止戈那家伙只关心楚小七不关心你和我的意思，对楚小七厚，对咱俩薄，明白吗？”
　　听到这话，托利亚满脸震惊地看了看抱着楚未期的谢止戈，又看了看惨兮兮躺在地上的罗行川和自己：“我们被谢和楚排挤了？”
　　罗行川一愣，他就开个玩笑，这家伙怎么还当真了。
　　莫晓十分嫌弃地朝另一边挪了挪，生怕自己的脑回路被这两人传染上什么笨蛋搞笑病毒。
　　谢止戈朝罗行川瞥了一眼，下一秒，一阵静电的刺啦声响起，罗行川满头的青茬子冒出一股电焦的气味。
　　“嗷——”
　　罗行川杀猪般的叫声突破自己的身体极限在消杀间里传开。
　　“我的头发！姓谢的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全体消杀除污染完毕，超合金制成的大门开启，基地治疗人员蜂拥而入，抬起地上这几个伤患就往治疗区跑。
　　“嗷嗷嗷！轻点，大兄弟轻点！”
　　原本在地上躺尸的罗行川被一个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的治疗员丢到担架上，这大开大合的动作疼得他把自己的头发瞬间抛到脑后，治疗员可不管他，回头亮出八颗大白牙又给谢止戈输了个大拇指，担起罗行川就离开消杀间。
　　等整队伤兵残将全部被送走，谢止戈这才把楚未期打横抱起：“走了，去做治疗。”
　　楚未期全身软塌塌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好把自己窝在谢止戈怀里由他抱着，只是作为一名开启了精神领域的精神系异能者，一路上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多少让他有些面红耳赤。
　　最后实在受不了，楚未期只能把整张脸全部埋进谢止戈怀里，众所周知，作用是相互的，所以只要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他，真是无比高深的真理。
　　谢止戈看见怀里人的小动作忍不住发笑，最后十分大度地从背包里取出一顶残破褪色的棒球帽给楚未期戴在头上。
　　“好了，他们看不见了。”
　　背包是楚未期，棒球帽是那个人的。
　　治疗区里，罗行川几人被小指粗的针头扎得吱哇乱叫，只有托利亚三人一副见怪不怪早就习惯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接受来自基地的暴力关爱。
　　“嗷嗷——为什么非要扎针，不能直接上治愈系异能吗！”
　　眼看着有一支更粗的针头即将扎下来，罗行川试图挣扎。
　　“我很抱歉，年轻人，治愈系异能者在做前线支援，而且你们今天异能超载，不能再接受治愈系异能的治疗了。”
　　满脸大胡子的治疗员一只手抓住罗行川两只胳膊，稳准狠又是一针扎下去。
　　“嗷——”
　　罗行川打丧尸都没哭过，这会儿是真的差点飙出眼泪来。
　　两分钟后，罗行川忽然愣住，他颤巍巍指着楚未期的方向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楚小七就有小姐姐们温柔的治疗，”他又指了指自己和托利亚几人，当然还有几人周围膀大腰圆的大胡子治疗员，“我们却只有……”
　　后面半句话他没敢说完，因为大胡子已经捋起袖子朝他亮出砂锅大的拳头。
　　“呵，”谢止戈朝罗行川一声冷笑，“因为厚此薄彼。”
　　……
　　桃源山上，一身制服的谢止戈刚打开院门，一条黑影便嘤呜嘤呜地扑到他身上开始疯狂摇尾巴。
　　“好了好了，乖芝麻先松开，进去就给你好吃的。”
　　谢止戈略带几分无奈地笑撸狗头，又揉了揉芝麻那对十分机警的毛绒耳朵，等他吧这两天的摸摸份额全部补上，狗子这才甩着尾巴从他身上移开两只前爪。
　　“汪汪，汪——”
　　芝麻一步三回头在谢止戈前面一步重新回到院子里，生怕它爹转头又跑了似的。
　　谢止戈好笑地进门，就见毛豆抱着根一人高的竹竿站在院子里的碎石板路上，一双豆豆眼直勾勾盯着他。
　　谢止戈：“？”这家伙怕不是学了什么新技术。
　　“毛豆，你上哪儿拜师去了？”
　　谢止戈缓步上前，刚有要夺走竹竿的苗头，毛豆立刻抱着自己的宝贝竹竿就往旁边窜。
　　“哟，咱们飞行员小谢回来了。”端着保温杯出来溜达的童老站在屋檐下朝这边笑道。
　　“回来了，”谢止戈指了指毛豆手里的竹竿，“您老又教它新技术？”
　　说起这事童老脸上一阵得意，盖上手里的盖子拧紧保温杯就朝毛豆一阵指挥：“毛豆，来给你爹表演一套猴棍！”
　　躲得远远的毛豆仿佛出发什么条件反射，两只爪子抱着竹竿就开始在碎石板路上啪啪直敲，看得谢止戈叹为观止。
　　“您老这本事厉害了，”他一言难尽地拽住被响声吓得使劲朝自己腿上贴的芝麻，“怕不是再过几天就能直接出论文。”
　　童老显然有这个打算，但还是十分自然地谦虚了一回：“哎呀，我都没怎么教它，它这两天刷视频自己突然就来劲了，论文什么的都随缘吧。”
　　见出差好几天的谢止戈回来，正在指挥室里忙工作的几位老教授也分出几分注意过来。
　　钱老笑呵呵说：“小谢今天表现十分亮眼，值得表扬。”
　　谢止戈摘掉手套，朝几位老教授端正行礼：“感谢领导表扬，谢止戈申请归队！”
　　像模像样的一句话说完，把几位老人家逗得直笑。
　　童老连自己的保温杯都来不及放回桌上，抢先一步大手一挥：“允许归队！”
　　“哈哈，就你两个显眼包，”卢老调侃地指了指扒在梨树后偷看的毛豆，“毛豆都来看热闹了。”
　　童老扭头一看，果然就见自己的关门弟子躲在大树后面朝这边偷偷探头，他老脸一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拧开保温杯开始战术喝水，仿佛刚才的老顽童跟他完全不认识。
　　钱老招呼谢止戈进屋：“小谢，快说说战神号和飞龙号开起来什么感觉。”
　　卢老也说：“对对，快说，要不是年龄大了我高低自己申请去当这个驾驶员，今天在大洋上遛弯的就是老头我了。”
　　楚未期从末世送回来的飞行器和相关设计材料都是钱老和卢老把关之后才往上递交的，两人当然知道战神号战机和飞龙号机甲的惊人之处，可理论上的知道和实践操作后的感想给人的震撼还是不一样的，作为顶尖科学家，当然想知道自己经手的理论得以实践的结果。
　　谢止戈半点不卖关子：“飞龙号的脑机接驳感觉上更深入一点，同样的驾驶时长，飞龙下机后的疲惫程度高于战神，不过战神精神接入的下限比飞龙高，用末世的理论来说就是需求精神力更强的驾驶员。”
　　钱老点头：“战神号不管是飞行速度还是飞行高度都远高于飞龙号，更极限的机体条件下要求驾驶员拥有更强的精神力是合理的。至于飞龙号更消耗精神力，恐怕还是跟它是一款人形机甲有关，越复杂的形态就越需要消耗更多精神力去对接它的每一个连接点。”
　　卢老笑道：“要求高有要求高的好处嘛，”他拍拍谢止戈的肩膀，“有没有感受到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还真有。”
　　谢止戈回忆着坐在驾驶舱里仰望蓝天俯瞰大地时的感觉，甚至不需要上手操作，只要脑子里发出指令，战机和机甲就像另一个自己一样随心而动。
　　钱老微微颔首，清明的双眼中透出坚定，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就是未来机械的发展大方向，百年后的同胞们暂时没条件继续开拓的领域，咱们得带着他们的份一起续上。”


第125章 牧野闻歌
　　冰原方向的丧尸鱼潮乘着从西北方向刮来的暴风雪朝希伯勒雅基地发起猛烈攻击，只是这次丧尸潮中的高阶个体数目却完全比不上以前，前来撞击基地防护屏障的甚至大部分都是堪堪完成丧尸化的水族，连晶核都还没进化出来。
　　基地指挥室里，阿图尔齐克神色不耐烦地看着光屏上的画面，要不是他的副官维塔利亚先他一步进了实验室，他现在早就在地面跟这些不怕死丧尸较量了。
　　谢止戈可不管阿图尔齐克脸色好不好看，直接问的：“这些杂鱼以前也能来袭击基地？”
　　阿图尔齐克：“怎么可能，这里离平原最近的边界也有300多公里，普通丧尸鱼怎么可能飞这么远，就算丧尸鱼变异了，这种低等级的也不可能这么能跑，就算基地的体系和兽系异能者不穿戴任何防护想过去都难。”
　　“竟然这次才有大量低级丧尸水族参与，说明对方恰好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才让这些低级水族也拥有跨越几百公里的能力，”楚未期在队伍频道里朝阿蓝问道，“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阿蓝：“预计还要十分钟。”
　　自从进入九月后，希伯勒雅高原上的暴风雪就大得一般雪地载具很难出行，更别说从水里跳出来普通丧尸水族想在狂风中飞行个几百公里。
　　如果说高阶丧尸水族因为经过某种变异或者进化拥有了这种能力，那现在只能是这种变异和进化才能得来的能力因为某种原因在水族中迅速扩散，可水族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上亿年，在自然状态下绝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拥有这种翻天覆地的进化。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答案。
　　楚未期：“尤撒极有可能发现了某种高效改变生物基因的方法。”
　　“这确实是尤撒的作风，”阿图尔齐克耸耸肩，“但对庞大数量的水族做基因改造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尤撒要怎么做到同时改造数以亿计的水族基因？”
　　楚未期打开自己的光屏，调出一只变异水熊虫的全息模型，模型还原的就是他们从地下穿越绝对死亡区时从腹地捕捉的那只。
　　“水熊虫本身就拥有拾取其他生物基因片段的能力，我们做一个假设，把水熊虫表达出这种能力的基因移植到丧尸病毒中，再用这种病毒拾取鸟类的控制飞行的基因和陆地生物脱离水环境维持生存的基因，最后通过改造完成的丧尸病毒感染水族，利用丧尸病毒对宿主细胞和感染个体的快速变异改造能力，是不是就能在短期内获得大量拥有飞行能力的低级水族。”
　　听到楚未期的猜想，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神色凝重起来，没有一个末世的幸存者不知道当年那场感染全球的丧尸潮拥有这样强大的威力，全球几十亿的人口，不到一年时间几乎就已经没有未受感染的人类存在。
　　如果尤撒真的拥有了高效定向改造其他物种基因的能力，这对末世所有的幸存者来说都将是第二场难以抗衡的灾难。
　　楚未期吐出一口气：“具体情况看检测结果吧。”
　　他们回程时从丧尸水族中带回了几只样本，维塔利亚和阿蓝正在全力对这些样本做基因检测，只要检测结果出来，他们就能知道这些水族为什么不仅能离开水体长时间存活，还能在强力暴风雪中飞跃数百公里。
　　十分钟后，阿蓝的声音再次从队伍频道传来。
　　“检测完成，检测的样本个体并未发现人为实验改造痕迹，但样本基因中确实存在外源基因片段，而且成分复杂，除了来自极地鸟类的基因片段，还有多种非动物生物的，可以证明这些样本个体确实在被丧尸病毒感染后发生了外源基因合并。”
　　所以楚未期刚才的猜测几乎可以肯定是正确的。
　　阿图尔齐克脸上怒意险些控制不住，他粗大的手掌猛地拍在指挥桌上：“那帮狗东西是想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他说的显而易见的现实，楚未期几人没有一个不赞同。
　　这时，维塔利亚从实验室回来。
　　“楚和谢他们过来之前，华国那边不是就已经发过消息过来么，”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刚才实验检测的数据同步到指挥室的光屏上，“尤撒企图在华国境内暗中饲养丧尸大军，用以制造出更高阶的丧尸获取晶核，现在他们掌握了大量改造丧尸水族并加以控制的手段，他们的目的只会更快达成。”
　　地球上七分海洋三分陆地，陆地上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水族生物的数量难以计算。
　　楚未期神色凝重：“如果水族生物全部被感染过一遍，我们还能从丧尸病毒手中净化地球吗？”
　　指挥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因为大家都知道以现在洛西亚邻近海域中的水族生物大量丧尸化的情况来看，其他几处海域的情况肯定也不容乐观，人类别说想要彻底清楚所有水域的丧尸水族，光是陆地上的丧尸生物就已经让幸存者退回基地生存。
　　有多少人自从末世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基地的保护范围，又有多少末世后出生的孩子再也没见过蓝天白云和明媚温暖的阳光。
　　这个假设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所有生物都感染丧尸病毒变成丧尸，没有新鲜食物的丧尸会自己选择吞噬同类，但地球还是地球，已经存在40多亿年的地球不会因为小小的病毒就彻底毁灭。”
　　谢止戈温暖的手掌压在楚未期脑袋上揉了揉，直到把他乖顺的头发揉得像小猫炸毛这才收回手。
　　“至于人类和其他生物，我们还有月球基地，还有在建的飞舟，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望着谢止戈时眼睛里几乎在闪闪发光。
　　“对！我们还有月球基地，还可以飞往宇宙星河，只要人还在，就算暂时离开地球总有一天也能回来，已经存在40多亿年的地球绝不可能输给小小的丧尸病毒！”
　　飞舟计划是百年前的华国和洛西亚联手为两国的末世同胞打造的，是他们通往宇宙星河的最后退路。
　　“老伙计，我发现你真是个哲学家，”阿图尔齐克立刻亢奋起来，要不是座位隔着一段距离，他肯定要给谢止戈一个熊抱，“不过就算真的到了要离开的那一天，我们肯定还是要先干掉那群狗东西，不然谁知道他们会对地球再做些什么！”
　　谢止戈：“这是当然。”
　　讨论起怎么跨越大洋干掉那群尤撒政脑和血腥资本，指挥室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洛西亚远东地区和尤撒所在大陆距离极近，天知道尤撒派到希伯勒雅平原和华国的那几只高阶丧尸是不是就是从那儿走的，他们也可以考虑从那个地方试试。
　　来自丧尸水族的进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
　　“丧尸潮正在退去，预计三小时候彻底离开希伯勒雅基地辖区。”墨翟的童音在整个基地的广播系统中响起。
　　听到这个消息，基地无论男女老少都振奋起来，这一轮正在前线对抗的异能者和战士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三个小时后，飞龙号穿过暴风雪从空中通道进入基地，完成消杀后，舱门开启，两个身材挺拔穿着飞行服的身影从舱内走出。
　　楚未期摘下特制的飞行头盔，蓬松柔软的头发在在室内光源的照耀下泛起淡淡光晕。
　　“居然没有一只超过六级的丧尸上高原。”
　　这一点也不符合尤撒之前派遣高阶丧尸在华国搞小动作的习惯，如果只是想用人海战术消耗希伯勒雅基地的战力，又为什么不选择进入极寒季节前那几天呢。
　　谢止戈跟在楚未期身后出舱：“这次的丧尸潮恐怕只是对方用来打探消息的。”
　　楚未期：“打探消息？”
　　谢止戈：“之前的墨翟通讯不是被尤撒监听过一次么。”
　　楚未期瞳孔微缩：“所以尤撒猜测华国和洛西亚联手了，才特意发动这次丧尸潮想看看究竟？”
　　谢止戈：“大概率是。”
　　“如果是这样，尤撒说不定会加快原本的计划，要尽快把消息传回国内。”
　　楚未期立刻召唤出墨翟，把这次对抗丧尸潮的发现全部同步给国内基地，又录制好留言送了一份去百年前。
　　持续三天的激烈战斗终于结束，基地囤了几十年的消杀机器人通通被派到地面进行消毒处理，大量的丧尸水族残骸堆积在防护墙外，火系和木系异能者简直要忙坏了。
　　苗一的吸血藤本来进入洛西亚地界后就冻得不怎么活动了，结果被大量丧尸残骸一吸引，居然冒着暴风雪让苗一送它出防护墙大吃特吃，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十分拼命。
　　晚上基地举办了大型庆功宴，阿图尔齐克甚至拿出他剩下的那批珍藏伏特加，大家喝着烈酒很快忘记这几天的艰辛和疲惫。
　　楚未期没忍住又尝了两口伏特加，结果没过几分钟就醉得晕晕乎乎起来，不过他喝醉了也不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小七同学在思考天文地理和人生哲学。
　　“小醉猫。”
　　谢止戈好笑地点了点楚未期泛着微凉的鼻尖，引得楚未期终于眨了眨睫毛卷翘的眼睛。
　　“乖乖的，送你回屋。”
　　谢止戈弯腰将人打横抱起，长腿跨过椅子就要往外走。
　　罗行川显然已经喝高了，大着舌头朝谢止戈喊道：“嘿嘿嘿，你小子不老实，要把小七抱哪儿去。”
　　不用谢止戈搭理他，莫晓已经抢先一步捂住这家伙的嘴。
　　守着楚未期彻底睡熟后，谢止戈这才轻声离开房间。
　　庆功宴大有一副要持续到天亮的架势，阿图尔齐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谢止戈叫走。
　　“欧，老伙计，要不要也来一杯，”阿图尔齐克拎着酒瓶在谢止戈面前晃悠，“当然，你要是只想尝一口的话更好，这批伏特加口感可真不错，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分享给你这种不懂伏特加的家伙。”
　　谢止戈没有理会已经怼到面前的酒瓶，那双凌厉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阿图尔齐克：“谈谈他的事。”
　　“他？”
　　原本一脸醉意的阿图尔齐克仿佛忽然酒醒，醉醺醺的脸上再看不出半点恍惚。
　　“我的老伙计，你终于愿意谈谈了，我也很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图尔齐克耸耸肩，“你是知道的，任何一个男人几十年后看见自己的朋友还是原来的模样，自己却成了糟老头，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十分挫败的。”
　　谢止戈微微挑眉：“所以先说说你知道的。”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第126章 牧野闻歌
　　深夜，桃源山，小院里。
　　钱老和卢老满脸笑意地从通讯室里出来，招呼正在指挥室里等着的谢止戈说：“好消息，小谢，快给小楚录个消息，飞舟计划有大进展，洛西亚那边找到可以炼造飞舟船体材料的矿藏了。”
　　飞舟本身的理论体系和设计材料宋工几个月前就让楚未期发过来了，但就跟百年后一样，造不出来不是因为理论达不到那种高度，而是材料受限。
　　要做到跨星系甚至更远距离星际航行，还要承受能完成曲速空间穿越的飞船，不是普通航天器能比，船体材料不管是强度还是对宇宙射线的防御力，甚至对极端高低温的耐受程度，种种复杂因素都要考虑在内，飞舟需要的是一种符合上述甚至更多苛刻要求的全新型材料。
　　至于材料的理论结构和组成百年后的科学家早就研究构想出来，他们要做的是加以完善并根据2030年的现有物质进行实践制造。
　　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研究和寻找，就在昨天，洛西亚那边终于找到符合要求的矿藏，可以提炼出制造船体的新型材料需要的最关键物质。
　　谢止戈忍不住惊讶说：“不愧是能出元素周期表的地方，这才几个月就被他们找到了。”他打开录音器的录制功能，“这事复杂，钱老您亲自给他说个详细的。”
　　“行，我来。”钱老这会儿精神头正足，立刻去隔壁房间滔滔不绝录制起飞舟的进度。
　　不等钱老录好的那枚录音器到约定时间被取走，楚未期那边倒是先送来一枚新的。
　　……
　　楚未期模模糊糊从床上醒来时发现谢止戈不在屋里，多半是还在庆功宴那边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早。
　　一时间有些睡不着，楚未期干脆提前把天亮后要给百年前做的例行汇报录制好，异能催动，录音器直接传送去指定位置。
　　想着白天他汇报这边战况时，谢队提到过钱老和卢老在跟上面开关于飞舟计划的讨论会，楚未期琢磨着会议结束后谢队肯定会把情况录给他，于是又试着拿取那边可能已经放置好的录音器，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一枚。
　　只是刚打开录音器看完里面钱老录制的内容，楚未期直接惊喜得压不住嘴角。
　　飞舟的船体可以投入制造了！
　　他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立刻又录制留言送过去，结果对面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消息一样，已经准备好新的录音内容。
　　楚未期激动的打开录音器，这次留言的人换成了谢队，想想也是，这个点钱老他们肯定休息了，谢队恐怕是一直在暗夜等他这边的消息。
　　【谢队：关于尤撒那边派遣的高阶丧尸和丧尸水族的行动路线，我跟军方这边的负责人讨论过，你们推测的路线确实是最有可能的，这意味着整个北梅利加大陆都可能已经被尤撒掌控。】
　　梅利加大陆分为南北两部分，末世前，尤撒的国土面积就几乎占了北梅利加大陆的一半，尤撒政脑和血腥资本有准备有计划地发动了三十年前的全球核战和丧尸潮，那么一定会提前做好相应的抵御措施，组织好自己的战力，要想在末世后三十年的时间里掌控整个北梅利加简直易如反掌。
　　甚至三十年过去，与之相邻的南梅利加大陆是个什么样都还是两说。
　　【谢队：墨翟现在能探测到梅利加大陆的情况吗？】
　　各个大陆的情况墨翟早就探测过，楚未期立刻回复：“那边几乎布置了大量信号干扰装置，目前墨翟只能探测到尤撒人员分布稀少的地区，不过那边的环境也不比国内和洛西亚好，几乎全境都有超强台风影响，平原地区几乎都被海上淹没，不过前几天墨翟还检测到有那边的幸存者上地表活动，说明还可能有幸存者没被尤撒政脑和资本控制。”
　　【谢队：其他大陆呢？】
　　楚未期：“阿弗利加大陆地势高，受环境影响相对较小，大陆整体轮廓目前没有太大改变，墨翟已经检测到过几次相对较大规模的幸存者地面狩猎活动。
　　“南梅利加大陆只剩西部山区和东部高原没被海水吞没，那边出现了大量变异植物，受这个影响，暂时没探测到幸存者活动迹象。
　　“奥斯塔利亚大陆探测到大量变异动物，暂时也没探测到幸存者迹象。
　　“尤瑞普大陆情况比较严重，这边极热暴雨季刚过，这块大陆几乎大半陆地都在水下，只能等进入极寒季节之后冰川重新凝结，海水退去再看。
　　“国内沿海地区情况也不乐观，不过我听小钱老说沿海当年还建造过一批水下基地，等极寒季海水退潮或者水面结冰，那边的幸存者就会组织地面活动。”
　　【谢队：我会把情况传上去，到时候如果要给各大基地安排相应物资还要你多跑几趟。】
　　楚未期：“没问题，我们预计明年三月初返程，洛西亚那边准备的物资这几个月内随时可以交接，墨翟已经在尝试联系洛西亚的其他基地，阿图尔齐克也派几支队伍出去寻找，到时候我在把物资给他们转移过去。
　　“刚好这边有大量丧尸水族可以狩猎晶核，这几个月我们打算集中提升战力，说不定等明年我的异能又有突破。”
　　尤撒控制的那些丧尸水族对整个希伯勒雅基地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但基地里没有一个人害怕，甚至连牙都还没换完的小孩儿都整天吵着要出去打丧尸。
　　几个队友本来被这两天越来越大的暴风雪刮得都快上不了地面，受到这刺激也重新振作起来，罗行川奔着多薅点水系晶核给莫晓囤着升级的目的，已经做好这几个月的狩猎规划，所以1号那天出任务时格外卖力，要知道离开希伯勒雅后再想找到这么集中出现的水系晶核来源还真不容易。
　　不过要说计划做得最周全的肯定是谢止戈，洛西亚全境能找到元素周期表上的所有非人造元素，对谢止戈这个元素系异能者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修炼地点，楚未期已经准备好随时出发，陪他前往各地做元素控制训练。
　　那天出任务回来之后，楚未期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护盾能坚持的时间又增长了一点，他相信有他在，一定可以保护谢止戈走遍洛西亚。
　　【谢队：那就提前恭喜你，预祝小七明年顺利成为高阶异能者。】
　　楚未期很开心：“谢谢，我会努力的。”
　　【谢队：对了，钱老说如果太空迁徙计划正式启动，各大基地肯定需要收集大量地球物种基因带走，甚至包括人类幸存者的健康精、卵细胞，不过这项计划还没正式进入议程，他就暂时没跟你提。】
　　【谢队：墨翟上次移交的资料显示，国内设置的种子库已经在全球核战时被间谍泄密摧毁，我上次去洛西亚出差，洛西亚那边透露他们在希伯勒雅高原上还有一座可能幸存，你去跟那边基地的负责人沟通一下，他也应该知道。】
　　楚未期：“嗯，等天亮我就去找阿图尔齐克。”
　　那边很快又回了消息。
　　【谢队：所以你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昨天晚上庆功宴，我尝了点伏特加所以睡得比较早，醒过来之后就睡不着了，”楚未期没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是不是我送录音器过去时芝麻听到动静把你吵醒了？”
　　录音里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
　　【谢队：那可冤枉芝麻了，我今晚属猫，是在守夜的人。】
　　【谢队：好了，再去睡会儿吧，我也准备休息了。】
　　【谢队：芝麻过来，跟你小主人打声招呼。】
　　录音的末尾传来一阵狗子嘤呜嘤呜撒娇的声音，楚未期简直能想象出芝麻把尾巴甩成螺旋桨，又把屁股扭成大转盘的模样，乐得他笑趴在床上。
　　阿图尔齐克的房间里。
　　谢止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健壮老头，他知道，现在只有阿图尔齐克知道那个人身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也曾经问过自己的老师关于那个人的事，但老师却只知道那个人的曾经，不知道那个人的最后，那个人只是把他托付给老师就此次消失了。
　　阿图尔齐克在谢止戈沉默的注视下猛地灌下一大口伏特加，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酒瓶在桌上磕出哐当声响。
　　“那是2070年4月4日，天空中灰蒙蒙的，风很大，”阿图尔齐克陷入沉重的回忆，“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中午，谢穿着一身作战服站在机身前，他看起来年轻英俊，像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为此我还因为他在那次任务担任队长的事很不服气，我在起飞前向他发起挑战，当然，我输了。”
　　阿图尔齐克耸耸肩，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兀自笑起来。
　　“都怪他太显年轻，不然我那天肯定不会那么丢脸，”他指着谢止戈抱怨，“你知道吗，因为这事整个队的人笑话我一路。”
　　谢止戈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欧，你真是没有同情心，”阿图尔齐克郁闷地把瓶底剩下的那点伏特加全部灌进嘴里，畅快地吐出一口气，“战机把我们载到大洋上，随后又改换几次载具，入夜的时候，我们潜入了一座尤撒设在大洋上的秘密基地。”
　　谢止戈眼神微动，他好像忽然抓住了什么，也许一切的源头就在那里，他没有出声打断阿图尔齐克的回忆。
　　“你懂的，尤撒那帮混蛋最喜欢最人体实验，那座岛上基地就是干这个的。”不知想起什么，老头脸上现出纯粹的愤怒，“那座岛上关押着上万个实验体，全是活生生的人，有男人有女人，老人有小孩，当然，最多的还是像你这样血气方刚耐活的年轻小伙子。
　　“可是我们那次的任务并不是去解救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被抓去的可怜人，我们在找某个样本，我只知道样本装在某种特殊容器里，你要是想知道那个容器长什么样的话我可以画给你看。”
　　阿图尔齐克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仿佛是在求夸奖。
　　谢止戈点开光屏示意老头可以在上面随便画，但貌似没看懂他的心思，阿图尔齐克只能气闷地在光屏上三两下复原那只六十年前的任务容器。
　　“后续呢？”谢止戈问道。
　　阿图尔齐克耸耸肩：“岛上的守备比我们拿到的消息还多至少一倍，我们被发现了。”
　　谢止戈：“你不是活着在这里？”
　　阿图尔齐克：“当然，被发现和被抓住并杀死是两个概念。
　　“谢下令分头行动，我和另外一个队友带人去找样本，他带人引开守备，约定时间到，不管任务结果如何都直接分头撤退，
　　“很遗憾，我带的那支队伍没有找到样本，我们撤退时晚了两分钟，没发现其他两队的踪迹，我不知道另外两队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甚至没在集合地点见到其他队友。本来我们原计划是任务失败，离开的时候就让那座小岛沉入海底，但岛上有上万个无辜的人，我们不能按原计划行事，只能返回呼叫支援，利用国际力量解救那批受害者。
　　“不过等我回到洛西亚后，听说岛上的受害者已经解救出来，当然尤撒坚决不承认那里的基地是他们建的，并且抢先一步对那座岛进行了轰炸。”
　　谢止戈：“他呢？”
　　阿图尔齐克神色有些落寞：“我没再见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出一声叹息。
　　“我还说任务完成请他喝伏特加的。”
　　“哦，对了，丧尸潮爆发后我才知道，我们当时要找的样本就是丧尸病毒的初代毒株。”


第127章 牧野闻歌
　　特大暴风雪在希伯勒雅高原上又刮了半个月总算消停点，墨翟说接下来一周整个希伯勒雅地区的风力等级都不会超过9级，于是咸鱼似的希伯勒雅基地幸存者又重新活跃起来，一个个像层出不穷的地鼠一样不断往地面冒头。
　　在希伯勒雅基地生活了一个多月，楚未期感觉自己的体格一定也得到了某种来自人类族群内部感染式的强化，9级强风刮起的风雪什么的肯定不能把他怎么样，不然基地里的大人怎么敢让十岁大的小孩儿也上地面去玩儿。
　　“我想去地面透透气。”
　　他盘腿坐在床上，有些期待地对正靠坐在床头把玩两枚高阶水系晶核的谢止戈说。
　　男人抛起两枚晶核又稳稳接住，颇有几分怀疑的视线朝楚未期投来。
　　“外面那么大的风，你这小身板也不怕被风刮跑？”
　　“才9级而已，而且有个十岁的小玩家刚才在《旅游攻略》的世界频道说自己已经上去了，外面风正好，他甚至在跟他爸爸一起放风筝。”
　　“你想去放风筝？”
　　“想啊，好几年没放过了，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给我做不一样的风筝，最后那一年他给我做了一只追着肉骨头啃的芝麻，风筝乘风飞到天上后，狗子车轮一样的腿转得可快了。”
　　担心谢止戈不信，楚未期还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当初放芝麻风筝时录下的视频给他看。
　　谢止戈视线落在屏幕上，就见黑不溜秋的人造芝麻飞在天上，四条腿车轮一样快速转动着，留着哈喇子拼命去追挂在面前的肉骨头。
　　视线往下，拉着风筝线的大男孩背着阳光，那张漂亮得让人忘记呼吸的脸蛋明媚且温暖，脸颊两侧仿佛被从身后投来的光晕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阳光穿过他的发丝，从他衣摆下溜走，他整个人近乎快要变得透明，又像是在发光，好像随时会长出圣洁的翅膀飞往谢止戈去不了的地方。
　　谢止戈没有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了几分钟，片刻后，他拿走楚未期的手机点击转发，这段本该只存在于百年前的视频通过墨翟的信号传输到那只外壳已经掉漆的手机里。
　　感受到兜里传来手机接受信息的轻微震动，谢止戈终于满意地把楚未期的手机还给他。
　　“走，队长带你上去放风筝。”
　　“好耶！”
　　楚未期欢喜地从床上蹦到地下，催动异能，准确无误地从自家小院的杂物间里取来里面最结实的一只风筝，这只风筝是一次参加市里举办的风筝节比赛，爷爷特地为他做的。
　　谢止戈垂眸看了眼出抱在怀里可以把楚小七整个人全部挡住的大风筝，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默默把话咽下。
　　算了，既然楚小七想玩儿，大不了他一会儿用点手段护住这只风筝就好。
　　楚未期正抱着自己的大风筝就要寻路出门，怀里忽然一空，被风筝挡住的视线豁然开朗，他眨眨眼，看向拿走风筝的谢止戈。
　　“把防护服换上。”
　　“哦哦。”
　　楚未期连忙又取出防护服开始穿戴，这段时间看多了直接出基地的洛西亚人，他差点都要忘了自己还是个脆皮。
　　基地出入口开启，楚未期刚一踏出建筑物的保护范围就傻眼了，一阵狂风从前面狠狠拍过来，要不是谢止戈眼疾手快抓住他，他差点就要乘风起飞。
　　下一秒，空间防护罩展开，楚未期终于缓过气。
　　“好大的风。”楚未期心有余悸。
　　之前穿越绝对死亡区来希伯勒雅基地的路上虽然风更大，但好在他几乎全程坐在装甲车里，有装甲车的铜墙铁壁做保护，再大的风力也没法切身感受。
　　“还要放风筝吗？”
　　谢止戈看着身前人既害怕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地问道。
　　楚未期抬头朝外面大片被白雪覆盖的地面广场看去，居然真的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在放风筝，只不过这“风筝”要打个引号，飞在天上的是一个个穿着厚实防寒服或者防护服的人，他们身上拴着金属链条被强风刮到天上，地上的人牵着链条追着他们满广场乱跑，过一会儿收了链条再换另一个人上去。
　　见楚未期犹豫好几分钟都没做出决定，谢止戈单手搭在他肩上，一半的重量压在楚未期身上。
　　“想去玩玩就去，我牵着你。”
　　“可以吗？”
　　‘可以。”
　　楚未期欢欢喜喜把自己的大风筝收回空间里，双眼亮晶晶又期待地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随意打了个响指，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根两指粗的锁链不断聚集成形又缠绕在楚未期身上。
　　“撤掉防护罩。”谢止戈朝楚未期抬了抬下巴。
　　楚未期听话照做，空间防护罩撤除，下一秒，一股柔和的气流隔开席卷而来的狂风托着他朝天空中飞去。
　　视线在楚未期难得不矜持的欢呼声中渐渐升高，大朵大朵的雪花从他眼前飘过，自他展开的双臂间溜走，落在他的肩背上，陷在他微微向下凹出一个柔韧弧度的腰弯处。
　　雪花漫天飞舞，很快积攒起来，又被那股柔和的气流轻轻拂去，就像他睡着时，谢止戈替他拂开散落眉宇间那缕发丝的手，温柔至极。
　　就在楚未期的视角高过广场上所有人时，那股柔和的气流停止上升，带着他像风筝一样缓缓在空中飘荡，任由从西北方刮来的暴风雪多么猛烈也不能打扰他分毫。
　　庞大的希伯勒雅基地地面建筑群在眼前缩小，他看见了在远处和雪地融成一片的高大防护墙，墙上的超高压电流防护罩已经撤除，他甚至能越过防护墙望见做完任务从墙外回来的异能者。
　　楚未期低头，就见谢止戈变得小小一只，像个缩小版的卡通娃娃，酷酷地单手插兜靠在墙边，另一只手臂上缠着缠绕着这条连接向自己的锁链，他正仰头望着自己，唇边是惯常随意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墨翟，开启拍摄模式。”他说。
　　“好的哦。”
　　墨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楚未期身边，小小的手握住楚未期的手，跟他一样张开双臂仿佛在空中快速飘落的雪花中飞翔。
　　“拍摄模式已开启，小七，你想拍哪里？”
　　“我自己来。”
　　楚未期笑了笑，光屏被他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下一秒，跟游戏里的谢小戈一模一样的人影被框入镜头里，画面存进楚未期的智脑中。
　　“在上面干什么？”谢止戈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楚未期：“不告诉你。”
　　“不说就把你捉下来。”
　　“我不，我还想在上面多待一会儿。”
　　“那老实交代你刚才搞的小动作。”
　　“不。”
　　“快说。”
　　“就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周围暴风雪的呼啸声从耳边消失，只剩彼此熟悉到刻进记忆最深处的声音传入耳膜，仿佛末世已经结束，全新的世界已经开启，不论丧尸还是辐射污染，又或者是极端气候都不复存在，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让一让！让一让！要撞上了！”
　　罗行川杀猪般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不等楚未期反应，那股裹挟着他的柔和气流已经带着他离开罗行川撞来的路线。
　　楚未期低头一看，地面上大猫、阿克和小岚正手忙脚乱地追着罗行川的锁链四处跑，莫晓穿着防护服站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显然莫晓是故意的，不然大猫几人第一时间就催动异能救下自家队长了，但现在副队长有心教训教训队长，他们哪敢插手，只是楚未期猜不出罗行川那家伙刚才做了什么得罪莫晓的事，他有点好奇。
　　“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突破天际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楚未期抬头看去，这下直接震惊得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
　　不怪他，实在是托利亚几人太会玩儿，他们甚至不用锁链做风筝线，变成兽形的托利亚直接拎起瓦夏就往天上扔，狂风将被高高抛起的瓦夏刮走，大白熊屈起双膝一个弹射又把人接回来，一人一熊落在地上砸出深深的雪坑，然后互相对视发笑。
　　实在是有些剽悍过头。
　　即便身上穿着隔热保暖的防护服，楚未期也没来由感觉背脊有点发凉。
　　“我想下去了。”他小声在通讯里说，带着几分出尔反尔的心虚。
　　谢止戈一副没看破真相的语气：“这才几分钟，不是说想多待会儿？”
　　“就想下去了。”楚未期声音大了点。
　　“成吧，叫声哥哥就接你下来。”
　　面对这个十分无赖的要求，楚小七挣扎足足二十秒，最后十分识时务地选择屈服。
　　“哥哥……接我下去。”
　　通话对面的声音消失了，转而是那股柔和的气流带着他迅速降落，最后稳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颗悬在高空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中午的时候，基地做出下一步安排，托利亚带队去东部山地寻找其他基地的踪迹，瓦夏带领另一支队伍去搜索洛西亚当年安置的种子库。
　　阿飞阿蓝和罗行川几人跟着托利亚走，苗一和莫晓这种植物系和水系的异能者自然跟瓦夏去搜索那些种子。
　　楚未期和谢止戈因为一早就定下要外出磨炼异能，所以这次的任务阿图尔齐克没考虑他俩。
　　午后，一切准备妥当，楚未期和谢止戈驾驶着火红纹路的机甲冲入白茫茫的暴风雪中。
　　“2130年10月20号，暴风雪。”
　　“说实话，今天的风筝放得有些刺激，楚小七差点没被托利亚和瓦夏他们的队内活动吓到，他发誓下次再也不敢玩这种刺激项目了。”
　　“不过洛西亚的冬季确实很美，我们现在正在外出云游的路上，刚才看到一大片蓝白色的花朵坚强地开在厚厚的雪地里，应该是和瓦夏的变异植物一样的品种。”
　　“还有一个小时就会抵达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今晚我们会在那里过夜，也许需要开出一个合适的地下空间在那儿住上几天，那里的元素储备很适合他用来练习。”
　　“我也要变得更强才行，这几个月，我的目标是突破四级争取靠近五级，异能影响半径拓宽之后，我就可以尝试很多具有攻击性的手段，不过现在暂时保密。”
　　“诶！刚才有一颗流星从我们头顶划过，它的尾巴很漂亮，墨翟帮我拍了照片，给你看看。”
　　“它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机会找到它。”
　　日记的末尾贴着一张速印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拖着长长尾巴划过天空的耀眼流星。


第128章 牧野闻歌
　　这天霜降，小院里的月季上已经凝出一层薄薄的霜露。
　　一大早，钱老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就见谢止戈不知道什么起来去杂物间里拎了只背篓背着身上，眼看着是要出门。
　　“小谢，你大早上背个筐是要去哪儿？”钱老一边缓缓推掌一边问道。
　　谢止戈吹了声口哨，芝麻叼着自己的狗绳和毛豆立刻从花丛中蹿到他腿边，一副随时准备就绪的积极模样。
　　“这不是去给您几位搞点好东西吗，您等着，一会儿就能吃上。”
　　钱老笑呵呵说：“那我等着。”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谢止戈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回来，不知道上哪儿去薅了满满一筐红彤彤的柿子，毛豆牵着芝麻龇着牙花子笑嘻嘻跟在后面，一看就是在外面吃美了。
　　“哟，上哪儿摘这么多柿子啊小谢？”袁老他们几个也已经起床。
　　谢止戈把竹筐放在屋檐下，装了一盆柿子去梨树旁的流水边仔细清洗，抬手又朝山上指了个方向。
　　“那边，小七昨晚说他爷爷以前种的柿子树，让我们摘来吃了，免得全熟透掉地上浪费。”
　　卢老笑道：“原来是小楚爷爷种的，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谢止戈把一盘洗好的柿子放到餐厅的桌上：“那也不能让您几位多吃，吃多了不消化，多得我让人摘了给你们组里送去。”
　　童老打趣说：“还是你小子会来事，慰问品都帮我们几个老头准备好了。”
　　袁老乐呵呵说：“留点在这儿，我给你们做柿饼吃。”
　　钱老也乐了：“那感情好，我可好多年没吃过老袁做的东西了，到时候正好还能给小楚送点过去。”
　　老人家想露两手，谢止戈当然不会去扫兴，只说：“行啊，我给您打下手。”
　　早上10点的时候，楚未期那边做日常汇报的录音器准时送过来。
　　【楚未期：昨晚有一只长了四只胳膊两个脑袋的丧尸来袭击我们，我成功打败了它！】
　　【楚未期：那只是四级土系丧尸，我隔绝了它和外界物质进行联系的空间，又放了几架自杀式无人机进去，花了十分钟就搞定了它。】
　　【楚未期：哈哈哈，不过狭窄空间内发生的爆炸冲击波还是有点太强了，我差点就维持不住划定的空间，后面还要加强练习，要是以后能承受住核爆的威力，那我就可以在这边横着走了。】
　　谢止戈轻易就从录音里听出楚未期声音中的雀跃，他想，这小孩儿可能是第一次全靠自己一个人解决四级丧尸，他甚至能想象出楚未期在录制这段留言时脸上开心的小表情。
　　几个老教授这会儿正忙着各自手上的项目，为了不打扰他们，谢止戈拿着录音器去外面屋檐下坐着。
　　“嗯，小七很厉害，换成我肯定不能想出这种战斗方式。”
　　善于创新且取得成果的小朋友需要肯定和鼓励，这样能让他获得正反馈，从而变得更加自信和积极，但适当的提醒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磨炼战力需要循序渐进，队友不在身边的时候记得别逞强，逃跑的速度有时候也会在战斗中起到巨大作用。”
　　【楚未期：嗯嗯，保证不会乱来，有我们队长在旁边帮我镇场子，不然我轻易抓不住那只丧尸。】
　　听到那个人在，谢止戈总算是放心些，那小子虽然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但想来办事肯定靠得住，总不至于让楚小七受伤。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好半天，直到芝麻都坐不住了，在谢止戈腿边磨磨蹭蹭发出嘤呜嘤呜的撒娇声，楚未期才终于发现自家狗子也在，立刻“嘬嘬嘬”地逗起狗子。
　　……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几乎比人还高的厚厚积雪顷刻间融化成水，形成一片悬浮在荒原上的巨大水泽，眨眼间，水泽开始沸腾蒸发，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从水底上涌，直至片刻后整片水泽消失殆尽，周围空气中的湿度却骤然变大，如果有活物置身其中一定会窒息而亡。
　　今天荒原上难得没有下雪，被抽走水分的冻土裸露在昏沉的天光下，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在土壤中的每一个元素上，顷刻间，原本坚硬无比的冻土化作散沙却没有哪怕一粒沙被狂风卷起，土层中的金属元素自动凝结，顶着呼啸的寒风构筑出一座铜墙铁壁的金属堡垒。
　　空气中的湿度骤然减弱，沙化的土壤重新凝结成块化作土壤，多余的水气迅速结晶，厚重的雪花覆盖在崭新的土地上，一切又仿佛变回原来的模样，只是这片白晃晃的雪原上多了一座足够供人栖身的金属堡垒挺立在天地间，仿佛它本就在这里和雪原融为一片。
　　做完一整套热身练习，见楚未期还在空间防护罩里对着纽扣录音器有说有笑，谢止戈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心里烦躁地想把楚小七抓出来拴在腰带上。
　　谢止戈脚下的作战靴重重碾过地面上的积雪，留下一串脚印指向某个丝毫没察觉到危险靠近的小白兔。
　　眼前的亮光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楚未期这才发现在远处训练异能的谢止戈回来了，他一抬头就见谢止戈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或许也不能说完全面无表情，这家伙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录音器上，脸上似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楚未期眼皮一跳，心虚地录下一句回头再聊就把录音器送走，异能催动，空间防护罩范围扩大将谢止戈纳入其中。
　　“怎、怎么今天这么快就练习完了？”
　　“呵，”谢止戈似乎在笑，“我看今天天气好，想着先带你把训练任务做完。”
　　楚未期眨眨眼，天空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今天没有下雪，确实算得上天气好，他没再多想，点头应下自家队长要给自己提前做训练的安排。
　　只是可怜的楚小七同学没想到今天的训练任务居然重成那样，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感觉自己浑身乏力，抬个手指都嫌费力，更别使用异能和谢队聊天了，每天光是做个例行汇报就是他的极限。
　　好在他家队长虽然在训练上很严格，训练结束后还是很照顾他的，每天吃饭用喂的，走路用抱的，就连洗脸都有队长代劳，待遇还是不错的。
　　这天晚上训练结束，楚小七颇为知足地想着。
　　“不睡觉，傻笑什么？”
　　谢止戈在外间处理好两人白天穿过的衣物，做完全身消杀才开启墙上的金属隔门转进里间。
　　两人现在的临时居住所是在冻土层下直接开拓的空间，四周的墙壁谢止戈全部用异能强化过，内间还安装了一台碳氧循环装置，房间里的氧气随时保持在最佳浓度。
　　只是这里明明不像地下基地那样空间有限，但整个房间却也并不比他们在基地的房间大，甚至还小上一些，至少基地的房间还能延展出一张悬空床，这间屋子里却只有一张还不到两米宽的床。要不是楚未期不像邢恶和托利亚他们那样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这张床要躺下他和谢止戈两个手长腿长的成年男性还真有点勉强。
　　本来楚未期空间里有储备更宽更舒适的大床，但谢止戈坚持要用这张自己造的，说是里面混有异能，外面有情况他可以更快感知到。
　　好吧，楚未期想来想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这几天两人都在这张小床上勉强挤着。
　　“没，没笑什么。”
　　楚未期努力压住自己的唇角，装出一副正在冥思苦想的认真模样。
　　一阵布料的轻微摩擦，谢止戈在楚未期身边侧躺下，单手支着脸颊直勾勾看向他，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专注且深邃。
　　“没骗我？”他抬指在楚未期圆润挺翘的鼻尖上轻轻戳了戳。
　　温度略微偏高的触感瞬间攥住楚未期的全部注意力，他心里有些发痒，看向谢止戈的视线不自觉下移，不知何时已经落在那张他曾经触碰过的双唇上，比他以为的柔软一点，带着独属于这个男人的味道。
　　楚未期藏在发间的耳朵渐渐变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放在哪里，只好扭过头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准备开始睡觉。
　　明明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偶尔想起那个计划之外的吻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大胆，或者说脑子不清醒，明明只要再想想就一定可以找到其他办法的，甚至谢止戈自己就可能早有计划，他却傻愣愣直接亲上去。
　　不能再想了，楚未期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和谢止戈单独出来历练的这几天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脑子里时常会回想起一些关于谢止戈的画面，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楚小七同学，别装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某人显然不想放过他。
　　“楚小七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墨翟在线。”
　　“哦，墨翟什么时候加载了身体代管功能？”
　　“就在刚才，一分钟前，我作为现存最强人工智能无师自通的。”
　　见楚小七一本正经地闭着眼说瞎话，谢止戈被逗得一阵轻笑，他垂眸看向枕边那张漂亮又毫无防备的脸蛋，唇边忽然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低下头缓缓靠近那张线条极为完美的唇，缓缓开口：“墨翟，小七真的睡着了么？”
　　感受到渐渐下压的阴影，楚未期突然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又或者其他什么情绪，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他似乎还听到了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只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谢止戈的。
　　他不敢回答，更不敢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谢止戈轻声低语：“小七白天说自己善于教学，要教我接吻来着，墨翟，他现在睡着了，你替他教我？”
　　原本紧闭的桃花眼唰的一下睁开，明亮的双眸中满是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污蔑……”
　　楚小七同学立刻替自己反驳，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谢止戈脸上狐狸一样计谋得逞的狡猾表情，聪明的小七同学哪里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气哼哼地翻身侧躺，只给谢止戈留下一个抗议的背影，谢止戈笑趴在床上，还不忘拿手去扒拉快要气成河豚的楚小七。
　　楚未期动了动肩膀企图躲开那只不安好心的手，结果以失败告终，他愤而掏出自己的日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楚小七，你又偷偷写日记，不会在日记里偷偷告状吧？”
　　谢止戈作势要去抢，被楚未期轻易躲开，他也不恼，就在楚未期背后直笑。
　　楚未期才不理他，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整页。
　　“2130年10月25日，夜。”
　　“哼！哼！哼！”
　　后面跟了个大大的生气表情，占满整整大半页纸。


第129章 牧野闻歌
　　十月的最后一天，墨翟传来消息说瓦夏带领的队伍成功找到洛西亚当年安置在希伯勒雅的种子库，里面完好储存着洛西亚收集的数十万份或常见或稀有的植物种质，瓦夏他们抽样测试过，这些种子的发芽率居然还保持在90%以上。
　　“你猜，瓦夏他们还发现了什么。”楚未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止戈，显然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谢止戈一边从土壤中筛选出需要的元素，又将这些元素合成自己想要的物质，一边十分配合地做出思考的模样，仿佛自己刚才没听到墨翟小嘴叭叭在跟楚未期说什么。
　　“总不能发现什么无主的资源？”
　　“哈哈，算你猜对一小半，”楚未期调出墨翟发来的图片，把光屏推到谢止戈面前，“你看，是种子，瓦夏他们无意间在离种子库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地下空洞，从洞里找到了好多几万年前的远古种子！”
　　“远古种子？”
　　“对！从洞里的痕迹推测，应该是几万年前某只松鼠囤的，不过它没来得及享用这些种子，希伯勒雅冻土下的环境保住了这些种子，瓦夏和苗一已经成功让其中一枚种子发芽了。”
　　“嗯，难得的好消息，植物界喜添新成员。”
　　就在这时，墨翟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小家伙急得直跳脚。
　　“不好了不好了，那株远古植物变异了！”
　　楚未期一愣，结果还不等他反应，墨翟忽然又松了一口气：“诶，收服了，变异的远古植物已经被瓦夏拿下。”
　　“哈哈哈，”楚未期笑起来，“看来还是瓦夏这个六级木系异能者动作更快。”
　　托利亚带领的那支队伍任务就更艰难些，东部的山地本来地形就更复杂，山里还潜藏各种等级不低的变异动植物，而且山地那边几乎被海洋环绕，大片的地区都在极热季节时被海水淹没，如今已经冰封一片。
　　在墨翟的全力帮助下，一直到进入11月快要下旬时，托利亚的队伍才终于传来好消息，希伯勒雅山地幸存者基地找到了，只是那边基地情况并不乐观。
　　“山地基地和这边高原基地一样刚经历过一场水族丧尸潮的攻击，但山地基地这边损失惨重，还发现了一只七级丧尸的痕迹，托利亚他们打算在那边驻守一个月看情况。”
　　墨翟一边说着一边把托利亚收集的信息发送给楚未期和高原基地那边，只是那只七级丧尸是在上次组织丧尸水族大军攻打山地基地时出过一次手，后来就再没出现过，面前山地基地那边还在搜索那只丧尸的踪迹。
　　“又是七级精神系丧尸？”
　　楚未期快速浏览着资料中的重点信息，看到那只七级丧尸的属性划分时，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对哦，山地基地那边已经可以确定带领丧尸潮的是七级精神系丧尸。”墨翟点着小脑袋。
　　谢止戈忽然出声：“潜入国内的那两只也是七级精神系，那两只丧尸的检测结果显示是由七级异能者变异而来，所以尤撒现在是掌握了某种让异能者变异成丧尸还保留人类思维且操作性强的方法？”
　　墨翟：“可能性在85%以上。”
　　“会不会冰原那只也是七级精神系，或者干脆就是山地那只？”楚未期调出高原基地那边的调查资料重新翻阅起来。
　　“如果尤撒真掌握了那种技术，冰原那只确实最有可能是精神系，”谢止戈看向墨翟，“所以为什么都是精神系，几个基地有什么说法吗？”
　　墨翟立刻检索国内几个拿到七级精神系丧尸样本做研究的基地资料库，又将检索到的最新研究成果发到两人的队伍频道中。
　　“中央基地的最新检测结果认为，精神系异能对人体的改造最大程度集中在大脑，大脑是控制人类精神和思维的地方，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和思维强度普遍高于其他系异能者，所以在丧尸病毒吞噬人体精神意识时，精神系异能者拥有更强的抗性。
　　“从1号基地最高负责人帮忙建立的数据模型运算结果来看，七级精神系异能者再次感染变异成丧尸后，保留原本人类思维的成功几率是其他系异能者的300倍，而且所各系丧尸保留人类思维的概率和丧尸等级成正比，当然，不排除天赋异禀的个例。”
　　楚未期瞳孔微缩：“也就是说其实每只丧尸都有可能保留人类思维，只是概率高低的问题。”
　　墨翟：“小七可以这么理解哦。”
　　谢止戈：“所以尤撒那边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异技术，只是靠数量填充？”
　　墨翟摊开自己软乎乎的小手，一副它也很无奈的样子。
　　“量变引起质变，只要尤撒的高阶精神系异能者足够多，靠数量填充就是尤撒最高效的方法。”
　　“华国目前只有吕老是七级异能者，希伯勒雅高原基地这边也只有阿图尔齐克是，尤撒怎么有那么多七级精神系异能者用来做这种再次感染变异实验？”
　　楚未期眉头紧锁，调出末世前尤撒的人口数据开始飞快测算，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光屏上立刻生成一串串数据和一个不断跳动结果的数学模型。
　　“尤撒在末世前有4.5亿人口，就算丧尸潮爆发后尤撒内部不做任何防御措施导致全民感染，尤撒民众要么进化成异能者，要么变异成丧尸，感染失败的人抓去做二次感染，直到变异为止，那这三十年最多能出现的七级异能者或者丧尸应该不超过50个才对。”
　　光屏上最后出现一个大到惊人的数字，楚未期和谢止戈看到这个数字时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尤撒极有可能早在末世开始前就已经暗中在大规模做其他生物的感染实验，水族应该占据大头。”
　　模型测算出的结果扣除尤撒的4.5亿人口，多出的天文数字可以肯定只有水族的数量能够填上。
　　谢止戈问道：“尤撒境内的七级丧尸有数吗？”
　　楚未期：“应该不少于50只，如果之前推算的数据成立，里面八成是水系丧尸，极有可能派往国内和洛西亚这边的那几只丧尸就是尤撒七级精神系丧尸的全部。
　　“至于尤撒有没有低于七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变异成保留人类意识的丧尸，还要看基地那边的检测研究，或者看墨翟能不能直接在尤撒境内探查到。”
　　墨翟举手：“小七，目前还没在尤撒地表探查到六级及以上异能个体活动哦。”
　　“好的，”楚未期隔空摸摸墨翟的小脑袋瓜，“后面麻烦墨翟继续监测。”
　　“好的哦。”
　　楚未期还想说些什么，天空中突然刮来一阵猛烈的风暴，雪花像海浪一般朝他和谢止戈所在的方向压来，将近二十米高的巨潮卷起周围的积雪形成一道望不见边际的雪线，说是平地生海啸也不为过，这种级别的现象低于六级的异能不可能做到。
　　“小七，地表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发现六级及以上异能个体。”
　　墨翟发出警告的同时，楚未期和谢止戈已经催动异能，空间防护罩迅速缩小范围强化对外界物质的排斥力度，防护罩下方，积雪融化冻土层沙化，在地下深处形成一个足够容纳防护罩的地下空间。
　　只是眨眼的工夫，空间防护罩笼罩着两人进入地下空间，地表的土层重新覆盖，雪花聚成的浪潮狠狠拍打过来，整个地面为之震动，地下深处的空间防护罩却纹丝不动。
　　轰隆隆的巨响碾过，谢止戈瞬间睁开凌厉的双眸。
　　“找到了。”
　　下一秒，无数的金属尖刺在二十公里外的冻土层地下暗河中凝聚成形，将一只潜伏在暗河中的古怪丧尸牢牢定死在河道中。
　　就在这时，被金属尖刺固定住所有关节的丧尸居然凭空消失了。
　　谢止戈剑眉微挑：“双核？”
　　楚未期：“怎么了？”
　　谢止戈：“被那只丧尸跑了。”
　　“难道是七级丧尸？”
　　以谢止戈的实力，一般六级丧尸就算有两个晶核也很难从他手上逃掉。
　　“应该不是，最多六级，看上去至少有一枚高阶空间系晶核在身上，”谢止戈来了兴致，“走，给你猎晶核。”
　　“嗯！”
　　楚未期也兴奋起来，洛西亚境内的丧尸兽系和水系偏多，能遇上一个高阶空间系的还真不容易，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防护罩上方的土层沙化下陷，一股气流托着防护罩重新回到地面，空间立刻拓展，一架火红纹路的机甲出现在防护罩内，两人迅速登机，机甲立刻启动，迎着风雪朝远处飞去。
　　“是丧尸水族吗？”楚未期问道。
　　谢止戈回忆了一下异能的作用范围：“或许是两栖，不太确定。”
　　半小时后，一只像人又像蛙的古怪丧尸被成吨的液态金属严密包裹又凝固成球形，片刻后，巨大的金属球体像细胞分泌囊泡一样吐出两枚金属小球。
　　“果然有一枚空间系，而且还是六级！”楚未期看着手里那枚透明晶核格外兴奋。
　　谢止戈笑道：“还有一枚六级冰系，看来这只丧尸还挺努力。”他把晶核丢进楚未期的背包里，“走吧，先回高原基地，你差不多该移交物资了。”
　　楚未期：“嗯！”
　　百年前的洛西亚那边还在持续为这边的基地准备物资，楚未期现在的随身空间足够大，所以每次都是囤几天的物资在集中转送过去。
　　两人刚回到高原基地，阿图尔齐克就神神秘秘地把楚未期叫走。
　　“是这次的物资要换个仓库放吗？”楚未期一边跟上一边朝阿图尔齐克问道。
　　“欧，不不不，”阿图尔齐克连忙摆手，“你到了就知道。”
　　于是楚未期满头问号跟着这个健壮的百岁老头来到一座落灰的大仓库前，厚重的仓门开启，只见里面陈列着一架又一架战机，还都是楚未期没见过的型号。
　　楚未期：“！”
　　难道、难道！
　　他满脸期待地看向阿图尔齐克，就等着这位负责人告诉他看上哪架挑哪架，结果就见阿图尔齐克搓搓手说：“楚，能帮我把这些大家伙都送给百年前的洛西亚吗，嘿嘿。”
　　愿望破碎，楚未期蔫儿哒哒表示可以。
　　见楚未期应下，阿图尔齐克手舞足蹈地说：“你知道吗，墨翟前两天给我看了你们华国的2030阅兵，飞龙出场时真让人热血沸腾，当然，还有战神的直播，哈哈哈，尤撒军方肯定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他重重拍了拍楚未期的肩膀，楚未期感觉自己差点就要关节脱臼。
　　“你们真是太有才了，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就是要多送点装备回去，气死那帮尤撒佬！”
　　“嘿嘿，这些可是基地的宝贝，从2030年往后洛西亚的每一代新战机都在里面，另外的仓库还有其他机型和导弹火箭什么的。”
　　“哦，对，机甲，还有机甲，我看你和谢平时都开机甲出去，有喜欢的吗，你也挑一架。”
　　阿图尔齐克一边说着一边带楚未期往陈列机甲的仓库走。
　　蔫儿哒哒的楚小七立刻满血复活，不是战机，机甲也一样啊！
　　于是第二天晚上，楚未期取回一条谢队发来的睡前留言，他顶着谢止戈幽幽的视线打开录音器。
　　【谢队：哈哈，昨晚洛西亚通知说要试射导弹，今天下午，一枚导弹从洛西亚极圈附近的航天发射基地升空，绕了地球一圈精准落在尤撒东部海域外，尤撒军方又在喊要加军费了。】
　　楚未期正纳闷怎么洛西亚那边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忽然反应过来谢队说的那枚导弹好像快过期了，难怪，不用白不用，换他也立刻用上。
　　“睡觉。”
　　谢止戈板着脸关掉录音器，团毛球似的用薄被把楚未期裹成一团。
　　好吧，动不了，楚未期扭了扭身体就不再挣扎，睡觉就睡觉。


第130章 牧野闻歌
　　一个月过去，托利亚和阿飞他们的队伍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从东部的希伯勒雅山地基地回来，山地基地那边再次遭遇水族丧尸潮袭击。
　　得到消息后，楚未期从百年前又调了几批物资和武器装备过来，由一支高原基地的空间系异能者，并一支其他攻击系异能者组成的支援队伍秘密押送前往山地基地。
　　这天一觉刚睡醒，楚未期习惯性释放出精神领域查看四周，做早起的第一项训练，就在领域拓展到极限时，他忽然动作一顿，正在地表上距他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做训练的谢止戈出现在领域的探查范围内。
　　二级异能者的异能影响范围只有半径几十米的距离，但他的精神系异能刚升到二级的极限半径距离就有百米，之后又一直有特意做训练，前段时间已经能覆盖半径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范围。
　　可刚在谢止戈离他至少五百米远，虽然不能像近距离一样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头发丝，但此时此刻，他确实能“看”清谢止戈的一举一动。
　　所以，是他的精神系异能突破三级了！
　　楚未期欣喜地给谢止戈发消息。
　　【楚未期：我的精神系异能突破了，就在刚才。[开心]】
　　对面秒回。
　　【谢止戈：[摸摸头]】
　　【谢止戈：上来，带你去兜风。】
　　这个兜风当然不是开车开机甲的兜风，而是谢止戈直接使用异能带楚未期飞行，这是当初制定训练计划时，楚未期自己选择的训练奖励。
　　他心情愉悦地起床，收拾好之后地下的临时安全屋自动开启通往地面的通道，楚未期穿着防护服哒哒哒就跑上地面，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刚结束训练的谢止戈。
　　“过来。”
　　谢止戈朝楚未期招招手，他立刻小跑过去，要不是防护服限制了他的动作，他一定能拿出最快速度。
　　“注意看路。”
　　谢止戈轻笑一声接住来不及刹车就直端端撞进自己怀里的楚小七，感受到软绵绵的一团像他只在教学视频中看过的猫儿似的，谢止戈转身便直接将人背在背上。
　　“诶！”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楚未期小声惊呼，视线已经随着周围气流的旋转不断升高，雪花和寒风似乎都在为他们让道。
　　谢止戈颠了颠身后的楚未期，稳稳将人托住，不得不说软绵绵的楚小七手感极佳，私心来说这种训练奖励每天都有他也不会拒绝的。
　　不过楚未期本人还是更希望多练点能一拳砸死丧尸的剽悍肌肉出来的，遗憾的是精壮的肌肉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他给得起的，当初他也让谢止戈帮忙定制过增肌训练表，一套流程下来看得他认清了自己是个文弱书生的现实。
　　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当然也强求不来，反正那身精瘦又充满暴力荷尔蒙的肌肉长在谢止戈身上也是长，反而比长在自己身上看得更全面更养眼，他又何必去吃那份不用吃的苦呢。
　　楚未期心安理得地趴在谢止戈的肩背上，垂眸看着下方的雪原离自己越来越远，听着耳边属于谢止戈的呼吸声，感受着的起伏的肌肉线条和对自己的每一次护持，仿佛只要这么飞下去，两人就能前往世界尽头。
　　整个12月过去，托利亚带领的队伍都没能从山地基地撤离，就连上次派去的支援队伍也留滞在那边，阿图尔齐克决定再派一队人过去。
　　“要是再赶不走那些丧尸，我就亲自跑一趟。”老头把桌子锤得砰砰直响。
　　吕老打了个哈欠：“你还是留在基地吧，老头我走一趟更方便。”
　　自从上次在墨翟的地面指挥中心遗址和那只七级风系丧尸大战之后，吕老就没再使用过异能，显然老人家使用异能时有多拉风，用完后的恢复期就有多狼狈。
　　见不只谢止戈和楚未期一脸怀疑地盯着自己，就连阿图尔齐克这个同龄人都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吕老当即怒了：“怎么，老头我还提不动刀了？”
　　这话有谁敢反驳，一名七级体系异能者的战斗力可不只是提个刀的事，但吕老毕竟现在年纪在这儿摆着，谁放心他单独带队冒着极寒天气跨越上千公里前往山地基地，要不是这里现在只有吕老和阿图尔齐克两个突破七级的异能者，众人都要按着吕老在基地好好休息。
　　“我和小七跟您老一块儿去。”谢止戈说。
　　“嘿，什么毛病，”老头有点不乐意，“你俩老实修炼，争取返程前有大突破，山地基地那只丧尸交给我就成。”
　　谢止戈却压根没打算跟吕老头讲道理。
　　“您老说了可不算，我们现在是暂留在高原基地这边，特遣队的队长是我本人，这间指挥室里是阿图尔齐克说了算，特遣队里是我说了算，”谢止戈看向竖着耳朵听他和吕老头争论的阿图尔齐克，“阿图尔齐克，我和小七申请加入高原基地向山地基地派遣的下一批支援队伍。”
　　“嘿你小子！”
　　吕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就要亮出自己保养了上百年的结实肌肉让谢止戈看看为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就听阿图尔齐克笑眯眯回答。
　　“没问题，欢迎你和楚的加入。”
　　尘埃落定，高原基地派往山地基地的下一批支援队伍由谢止戈带队，预定明天上午暴风雪最小的时候出发。
　　为这事，吕老头一整天哼哼唧唧都不想搭理谢止戈和阿图尔齐克，这俩人摆明了合起伙增对他，最后还是楚未期拿出一只谢队那边送来的香酥鸡才终于安抚好这位闹小脾气的老人家。
　　第二天上午，谢止戈整队完毕后立刻下令出发。
　　当初托利亚他们那组是开猎杀者的装甲车去的，在几乎能将车辆整个掀翻的强烈暴风雪中花了大把时间才终于找到建在深山中的山地基地，这次的支援队伍有楚未期在，所以打算直接飞过去。
　　登机前，谢止戈朝楚未期叮嘱道：“要是支撑不住就立刻告诉我，不用担心飞机的情况，有我在。”
　　“嗯。”楚未期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空间防护罩虽然可以根据他的意识选择排除哪些外界物质，但环境中的物质是复杂的，之前他和谢止戈只是驾驶机甲做超低空飞行，机甲自身的动力就足够维持飞行需要，但这次要保护一架翼展几十米宽的运输机，难度和保护机甲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运输机在高空飞行需要借助气流产生升力，但这架运输机是高原基地仓库里存了快五十多年还缺少维护的老古董，他需要用空间防护罩稍微降低一下特大暴风雪产生的过强气流，免得这架老年机吃不消过于颠簸的气流直接在天上罢工。
　　所以楚未期需要实时计算气流进出防护罩的合理阈值，做出完美的进出把控，这一点很难。
　　全员登机，驾驶位坐的居然是瓦夏这个小暴脾气的，楚未期记得上次瓦夏和托利亚他们几个来接特遣组时乘坐的那架飞机就坠机了来着。
　　楚未期心情忐忑地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庆幸这架运输机虽然已经快五十高龄，但比对比2030年的飞机来说内置系统已经非常先进，自动飞行系统相当完善，几乎不用担心需要驾驶员手动操作的情况。
　　可惜楚未期安心得太早，这架运输机刚升空飞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体感到它在加速再加速，哪怕他已经在尽力控制气流，机身也颠簸得想要立刻散架。
　　就在墨翟提醒飞机即将抵达山地基地附近时，这架老年机终于不堪重负在高速飞行中直接解体。
　　机内警报发出的同时，楚未期异能瞬发，正在解体的运输机凭空消失，空间防护罩彻底隔绝外界气流进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保护住机内全体人员。
　　谢止戈的异能立刻跟上，柔和的气流将所有人稳稳托起。
　　一瞬间，机身的阻挡消失，呼啸的暴风雪和千米高空毫无阻隔地出现在眼前，但是没有一个人害怕，细看甚至能透过防护服的头盔面罩看见瓦夏等人脸上兴奋的表情。
　　当然，除了楚未期。
　　他动了动手指，将谢止戈的手攥的更紧了些，对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直接伸出胳膊把他揽进怀里。
　　“还剩最后二十公里，就这么过去吧。”谢止戈在队伍频道里说。
　　大家都没意见，队里还有风系异能者也催动异能帮谢止戈减轻压力。
　　防护罩穿梭在山地间，跟随随气流下降的速度一起下降，还不等众人抵达基地所在地，远远就已经看见那方硝烟弥漫。
　　小山般的白熊一掌便将一条足足十米宽的丧尸巨鳐拍成肉泥，转头又朝下一个目标挥掌，只是原本毛色洁白的巨熊已经浑身染满丧尸乌黑的血迹，打结的白毛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腐蚀声，腐臭的血液企图钻入白熊体内，可惜全被全被白熊厚实的皮毛挡在外面。
　　眼看着一条长着数米长锋利尖刺，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鲨鱼就要冲入防护墙，一道敏捷的黑影鬼魅般扑在这条极速游动的猎物身上，大型猫科尖利的犬齿狠狠咬住它的头颅，鲨鱼疯狂拍打着强健有力的尾部，动作间带起强烈的气浪，几乎要把大猫从它身上掀翻。
　　就在这时，阿克催动异能，丧尸鲨鱼身体的控制权立刻被剥夺，以最后那一秒的扭曲形态僵硬在空中。
　　鲨鱼被制住，大猫迅速扑向另一个敌人，阿岚抬手，无数道风刃将丧尸鲨鱼撕得粉碎。
　　这次和水族丧尸潮的战斗已经持续到第三天，丧尸潮的攻势比前几次来得都更猛烈，大量四到六级的丧尸水族投入战场，高原基地上一次支援的武器弹药已经快要耗空，异能者和基地的战士更是很多人三天都没合过眼了。
　　“支援到了吗？”托利亚朝墨翟问道。
　　墨翟：“已经进入基地范围。”
　　就在这时，上千架自杀式无人机载着□□同时出现在战场上空，各自锁定一头头凶狠的丧尸水族。
　　同一时间，战斗人员得到指令立刻撤回防护墙内。
　　“撤！都撤回墙内，增援来了！”
　　多年战斗早就把这些异能者和战士磨练成老手，得到指令丝毫不再恋战，迅速开始撤离，又被丧尸缠上的，立刻有同组的战友帮忙制造机会脱身。
　　十分钟后，原本对抗激烈的战场上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只剩密密麻麻的丧尸水族朝着防护墙发起攻击。
　　下一秒，无数的□□爆开，丧尸水族身上腐败的肉质成为最好的助燃材料，一瞬间冲天的火光便绕着防护墙烧出一段几十米宽的隔离带。
　　远处，轰隆声响个不停，一发发威力极强的导弹追踪着早已锁定的高阶目标穿透暴风雪而去，直至与目标接触完成爆炸。
　　突然间，整片战场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肆虐的暴风雪忽然停滞一瞬，下一刻，仍在张扬着獠牙的一条条丧尸水族接二连三冻结成冰，冰面朝四面八方延展，迅速覆盖附近所有山地，片刻后，冰晶崩裂，连同冻结在内的丧尸水族一起化成粉末。
　　整个战场瞬间肃静，几架全息打印的机甲飞入基地的地表建筑区。
　　地下基地内，已经变成人形却浑身狼狈的托利亚激动地拍着谢止戈的肩膀：“谢，你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招比之前看到的还强，都快赶上七级异能者的威力了！”
　　谢止戈朝托利亚点点头：“你们先去轮换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托利亚对谢止戈还是很放心的，立刻安排前线人员轮换休息，他又问道：“不是说吕老也一起来吗，他怎么不在？”
　　楚未期点开光屏示意托利亚看上面的信号点：“他在这里，去追杀那只七级丧尸了。”
　　托利亚摸了摸鼻子，真是跟阿图尔齐克一样剽悍的老头。
　　两方人员一边快速交流，楚未期一边把从高原基地和百年前的洛西亚带来的武器装备转移给这里的空间系异能者，谢止戈安排好支援队的人手后立刻出了基地朝吕老所在追去。
　　下一波丧尸潮来袭，楚未期从随身空间里调集出自己的机甲兵团，拿到这支兵团后他还没机会实战，这次刚好练手。
　　第一声爆炸响起，战斗再次爆发。
　　深夜的时候，浑身煞气的谢止戈背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回到基地内，地表的丧尸潮已经在半个小时前从进攻有序变得杂乱无章，所有人都猜到是那只七级丧尸被成功击杀了。
　　“吕老怎么样了？”楚未期看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老头焦急地问道。
　　“别紧张，老头消耗太大睡着了而已。”谢止戈摸摸楚未期的脑袋安抚他。
　　“你呢？”
　　楚未期又转头看向谢止戈，这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势，但他知道谢止戈从来都很会硬抗。
　　“唔嗯……”
　　谢止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感知自己身体到底有多少处伤口，楚未期立刻紧张起来，抬手就要去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诶诶，楚小七同学注意影响。”
　　谢止戈没想到自己只打算稍微卖个惨，结果真把楚未期吓到了，连忙伸手按住他。
　　“这里还有外人在，你要想对我做点什么也该回房在说。”
　　这话一出，楚未期哪里还不知道这家伙刚才是故意逗自己玩儿，当即瞪了谢止戈一眼，扭头就要回房。
　　谢止戈连忙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小七，生气了？说真的，我有事，”见楚未期自顾自前走半点不理他，他又自说自话，“真有事，我感觉快突破了，真的。”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直给吕老做治疗的“外人”邢恶默默无语。


第131章 牧野闻歌
　　第二天下午，那枚七级丧尸晶核的检测结果出来，和华国猎到的那两枚一样，都是精神系异能者丧尸化后痕迹。
　　米夏从面前的晶核上收回自己的精神领域，神色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应该就是出现在冰原的那只丧尸，给我的精神领域造成的触动一模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基本可以说明洛西亚周围暂时没有尤撒派来的七级丧尸，在尤撒发动下一次攻势前，两边基地暂时可以稍微安稳几个月。
　　傍晚的时候，墨翟突然传来华国中央基地那边对山地基地的通讯邀请。
　　山地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在这几波丧尸潮的猛烈攻击下为了保护基地异能严重消耗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基地的治疗人员正在全力救治，由基地的副官接听通讯，谢止戈和楚未期几人随同进入指挥室。
　　指挥室内，光屏展开，中央基地、1号基地、7号基地、28号基地还有高原基地的负责人同时出现。
　　中央基地的负责人表情凝重，稍作寒暄便立刻进入正题，显然中央基地那边有了大发现。
　　“各位同志，中央基地对之前猎获的两枚七级精神系丧尸晶核进行研究，从丧尸的残余意识中恢复了一些只要记忆片段。”
　　楚未期双眼微微圆睁，原来中央基地真的已经掌握从丧尸晶核中提取记忆的技术，这项技术当初谢止戈跟他提到过，只是当时这种技术处在什么阶段还并不清楚。
　　只知道中央基地在进行叫作“生命树”的计划，“生命树”的最终形态将是一个可以承载精神意识的全息世界，人类如果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其中，相当于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中央基地负责人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紧绷。
　　“根据那些记忆片段，我们推测出尤撒将在今年九月进行人造丧尸王的最后一步。”
　　“草！那帮天杀的混蛋这么迫不及待想毁灭这个世界？！”罗行川暴躁的声音通过墨翟的信号到光屏前的所有人面前。
　　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粗鲁而出言制止，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大家想说的。
　　丧尸王，八级丧尸，可以控制的丧尸数量将以亿为单位，异能影响范围甚至能覆盖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七级异能者甚至是普通的导弹对上这种级别的存在几乎都没有一战之力。
　　至于核弹，谁又知道一只八级的丧尸速度能有多快，大地上到处都是天然的阻挡物，如果不能准确命中目标，再厉害的武器都只是废铁。
　　在他们最高战力只有七级的情况下，尤撒如果真的成功制造出八级丧尸，各大幸存者基地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任由那帮混蛋真搞出一只丧尸王。”有人出声说。
　　“要么被动等待结果，要么主动出击阻止那只丧尸王的诞生。”
　　尤撒就算进行人造丧尸王的最后阶段，也不可能百分百成功，只要是人为实验，就算再简单也有失败的情况。
　　但很显然，他们赌不起，一旦赌输就是全人类的毁灭。
　　“投票表决吧，如果主动出击，我们各大基地倾尽全力。”
　　一瞬间的沉默后，光屏上刷新出投票结果，全员通过，主动出击。
　　楚未期和谢止戈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说：“申请参加这次任务。”
　　罗行川和托利亚也立刻跟上，甚至脸上还一副不让他参加就是看不起他俩阻止他俩拯救世界的表情。
　　两人话音一落，小钱老立刻在光屏里瞪圆眼睛：“申请什么申请，行动战略都还没敲定，你们几个瞎搅和什么，而且谁说那帮尤撒佬要毁灭地球，幸存者就再没有栖身之所，我们还有月球基地，还有星辰大海。”
　　见四人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小老头越想越气，“出去，四个都给我出去！”
　　这下楚未期四人被彻底发飙的小钱老训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阿图尔齐克当即表示开门送客，把四人全部赶出指挥室。
　　看着面前关上的大门，谢止戈耸耸肩：“走吧，回去睡觉。”
　　从监控光屏里看见四人灰溜溜离开，阿图尔齐克这才重新投入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当中。
　　房间里，谢止戈低头看向盘腿坐在床上和墨翟玩儿《地球旅游攻略》的楚未期。
　　“如果真的要去执行这次任务，你怕吗？”他忽然问道。
　　楚未期想了想，点点头：“会有点怕，”他停下手中操控的卡通小人，抬头看向谢止戈，“不过有你在，还有其他队友在，我们一定可以完成任务，成功阻止丧尸王的诞生，所以就算有点怕我也不会退缩。”
　　之前决定来洛西亚执行任务的时候谢止戈就知道楚未期很勇敢也很坚定，只要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就没人能真正阻止他，所以这次如果真的需要前往尤撒，他不会阻止楚未期，他会保护他。
　　“嗯，我们一起。”
　　谢止戈朝楚未期张开双臂，楚未期起身回抱住他。
　　“我们一起。”
　　墨翟坐在床上用那双软乎乎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再偷偷从两指间张开一条缝，它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当电灯泡，可它很好奇怎么办。
　　就在当天深夜，墨翟传来一条紧急消息，月球基地联系上了，但是上面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尤撒在去年初的时候强行送了一艘太空舱登录月球，里面是一群浑身充斥着病毒的丧尸水熊虫，不管是月球表面的真空环境还是极端高低温，亦或者直接来自宇宙的射线都没办法杀死这些恐怖东西。
　　于是，与丧尸病毒隔绝三十年的月球最终还是沦陷了。
　　各国月球基地的人员陆续感染变异，或者直接进化成异能者，但那些高等级水熊虫仿佛怎么也杀不死，甚至尤撒自己基地的人员是最先被感染并出现死亡的。
　　最后，各大月球基地的幸存者不得不彻底封闭在地下基地，只在约定好的时间上到月表进行和地球的尝试性联络。
　　今天，再次上到月表的幸存人员发向地球的信号被墨翟检测到，地月基地终于恢复联络。
　　只是月球基地不再是众人理想的那样，还能作为幸存者最近的希望。
　　“月球基地现在怎么办，那些丧尸水熊虫如果能像之前那一家三口丧尸一样繁育后代，月球会不会被丧尸占领？”楚未期一双眉毛紧紧皱起。
　　谢止戈快速翻阅着月球基地目前的信息，想了想说：“他们能在地下基地安全藏身一年，说明就算那些丧尸水熊虫能够繁殖也没有突破地下基地防御的能力。
　　“而且上面的基地各种生活必备物资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形成自产能力，他们的地下基地甚至有植物工厂，不出意外食材比我们之前的都丰富。中央基地那边已经在研究怎么发射作战武器给他们，而且现在还有墨翟在，只要锁定那些丧尸，墨翟就能轻松干掉一大片。”
　　两天后，各基地谈论出最终方案，用核弹或者墨翟直接销毁那只可能进化成丧尸王的七级丧尸实验体。
　　但他们目前还没找到任何关于这只丧尸所在地的消息，而尤撒境内大量地区都有信号干扰器覆盖，墨翟没办法之间越过那些准们针对它的装置探测到更详细的资料，所以他们确实需要派遣一支或多支队伍前往尤撒查清详细坐标，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控制住那只潜在的丧尸王。
　　尤撒境内预计至少有50只七级丧尸或者七级异能者存在，这次的任务跟从地下穿越绝对死亡区相比不是同一难度，进入尤撒的队伍恐怕九死一生。
　　但是队伍成员在当天就立刻定下，没有一个人后退。
　　指挥室里，一面面光屏亮着。
　　“谢止戈、罗行川、托利亚，这次的尤撒行动就由你们三人负责带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人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光屏里的老人叹息一声：“好孩子，幸存者的希望虽然都压在你们身上，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平安返回。”
　　三月初特遣组返回华国的时间换成了三支尤撒行动小组出发前往尤撒的日子，之后的时间里，三组成员开始了更加严格的训练。
　　23号这天是楚未期的生日，谢止戈开着机甲带着他进入了在希伯勒雅更北方的极圈，持续数月的极夜下，绚丽的极光在夜空中绵亘不绝，仿佛地球在用它的特殊语言对有幸出现在这颗星球的生物诉说着它的一切。
　　空间防护罩里，楚未期紧紧靠在谢止戈怀里，两人望着神秘而美丽的夜空什么也不用说。
　　“2131年1月23号，极夜。”
　　“今天是楚小七的生日，谢小戈开着机甲带他飞到极圈看极光啦！”
　　“希望明年也能和他一起来看极光。”
　　“嘿嘿，去年借了你一个生日愿望，现在还给你吧。”
　　楚未期在谢止戈怀里微微仰起头，抬手戳了戳他雕塑般完美的脸颊：“今天我生日，谢小戈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谢止戈凌厉的眉眼带起笑意：“你的生日愿望让给我？”
　　“当然。”
　　“说到做到？”
　　“肯定做到，只要是我能做的事。”
　　谢止戈抬眸看向远处，仿佛当真思考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未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终于开口。
　　“是有一个愿望，很想很想实现的愿望。”
　　“什么，你说。”
　　谢止戈轻笑一声，捏了捏掌心里攥着的手。
　　“暂时不告诉你。”
　　“啊，怎么这样，那我怎么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等完成这次任务再告诉你。”
　　“唔，任务完成后我会第一时间问你。”


第132章 牧野闻歌
　　二月的最后一天晚上，一道绚丽的极光忽然划破夜空从希伯勒雅高原上方朝外一路延展开去，直到几百公里外才渐渐消失。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道突然出现的极光不知不觉消失在夜空中，与此同时，地面信号终于恢复。
　　楚未期迫不及待地说：“墨翟，连接通讯。”
　　“好的哦，”墨翟挥挥小手，“通讯申请已接通。”它话音落下，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中。
　　“突破成功了。”楚未期用的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嗯，”谢止戈笑道，“墨翟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墨翟立刻反驳：“才没有哦，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楚未期安抚地拍拍墨翟的小脑袋，又朝谢止戈十分激动地说：“是你刚才动静太大了，连我这儿的信号直接受到干扰，哈哈，估计高原基地那边这半个小时里也没信号用。”
　　被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充满崇拜地盯着，谢止戈心里痒痒的，他不自觉滚了滚喉结，结果不等他接话，楚小七又抬起下巴尖颇为得意地说：“不过这次还是我比你先突破，比赛算我赢了。”
　　是的，两人之前比赛谁先突破，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准备一份礼物，楚未期的时空间系异能是在一周前成功突破四级的，虽然谢止戈刚才是突破七级，可谁让打赌的时候没有规定级别呢。
　　谢止戈失笑：“对，你赢了，所以等我一会儿，礼物马上就到。”
　　在正式进入突破状态之前谢止戈就察觉到这次的动静会很大，所以特地找了个稍远的地方，免得突破时暴动的异能伤害到楚未期，两人现在隔着将近五十公里的距离，谢止戈回来确实还要一会儿。
　　楚未期待在自己的空间防护罩里和墨翟一边打游戏一边等谢止戈回来，只是还没见到人，一团熟悉的异能波动先闯入他的精神领域。
　　他手上动作一顿，释放出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扫过那团异能，竟然是一尾晶蓝剔透的游鱼。
　　察觉到来自楚未期的注视，鱼儿摆了摆尾巴腾空跃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形又坠回原来的位置，鱼身坠落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水纹，整个过程极为优雅且赏心悦目。
　　楚未期眨眨眼，没忍住用自己的精神丝戳了戳这只小家伙，鱼儿仿佛能感觉到一般，朝楚未期所在的方向愉悦地摆着尾巴，随后晶蓝色的身体一晃，眨眼间便从精神领域的边界处游到他面前。
　　“怎么样，这份礼物喜欢吗？”谢止戈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喜欢！”楚未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视线黏紧紧在这条围着自己游来游去的晶蓝色小鱼身上，“它是什么，你的异能？”
　　谢止戈笑了笑：“可以这么说，不过它比较特殊，你把它当做一个无机生物来看，当然并不是说它就真的是生物，只是我可以让它模仿出动物的情态动作而已。”
　　“所以是你在控制它的行为？”
　　“没错。”
　　“也就是说刚才是你在跟我摇尾巴？”
　　“……”
　　谢止戈那点想要在楚未期面前开屏的心思立刻被噎住，因为楚未期说的没错，这条靠摇尾巴讨某人喜欢的鱼确实是他在控制。
　　“还是要声明一下，我刚才只是在让它模仿一条鱼的正常动作而已。”
　　某位队长也是有点在意自己在楚小七同学面前的个人形象的。
　　“好吧，我相信你。”楚未期捂嘴偷笑。
　　谢止戈干咳一声：“它现在就是你的跟宠了，可不能嫌弃它，要把它时刻带在身边。”
　　“啊，它是靠你控制的，我把随时带在身边不就是个小监控器？”楚未期语调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愉悦的味道，说出的话却是故意找茬来的。
　　一架火红纹路的机甲平稳降落在楚未期面前，刚刚还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男人从机舱踏步下来。
　　“楚小七同学，你就说这条跟宠你要还是不要吧。”
　　真是强硬又不讲道理的架势。
　　那条晶蓝色的鱼儿确半点看不出这份大佬做派，反而卖乖讨好地在楚未期的脸颊上蹭了又蹭，一副就要狠狠黏着他的模样。
　　这条小鱼不只是异能凝聚而成的，还带着一种水一样冰冰凉凉的质感，在楚未期脸颊上贴来贴去像挠痒痒一样，逗得他笑个不停。
　　“好了好了，要要要，你让它老实点。”
　　“真的，不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
　　谢止戈总算满意了，那条晶蓝的小鱼最后在楚未期挺翘的鼻尖上偷了一吻，这次滑不溜秋的逃远一点，躲在楚未期够不着它的地方偷偷看他。
　　“你耍流氓！”
　　楚未期一时间不知道该捂住自己的鼻尖还是遮住自己开始泛红的耳朵，只能干瞪着始作俑者控诉他。
　　谢止戈无辜耸耸肩膀：“我可好好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末了又忽然欺身上前，两人的距离极限缩短几乎鼻尖相触，他眼含笑意，说出的话却真就像个流氓，“或者我做点什么证实一下？”
　　夜色下，透明的防护罩内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条晶蓝色的小鱼在身影旁游来游去，发出荧荧微光。
　　希伯勒雅高原地下基地，指挥室。
　　光屏上刷新出一份份资料，谢止戈、楚未期、罗行川，人名一一出现，对应的全息模型在屏幕左侧成形，右侧分列着对应人员的各项身体数值和异能情况。
　　谢止戈，元素系异能者，七级，已达标。
　　楚未期，时空间系异能者，四级，精神系异能者，三级，已达标。
　　罗行川，雷系异能者，六级，已达标。
　　楚未期朝光屏看去，执行这次尤撒任务的三支队伍成员的信息几乎全部更新完成，他翻出记忆中的名单稍作对比，只差托利亚的还没更新。
　　这次任务除他以外的异能者等级要求最低六级，人员是从华国各大基地和洛西亚的两个基地中精心挑选的，罗行川是一个月前正式突破六级的，托利亚则一直在冲击七级。
　　楚未期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就到今晚的集合截止时间，如果托利亚赶不上的话……
　　他正想着，指挥室的门忽然开启，一个白熊般的身影朝内走来，光屏上属于托利亚的信息页面也立刻刷新。
　　托利亚，兽系异能者，七级，已达标。
　　“好了，全员到齐，”负责人面带微笑，“首先恭喜你们更上一层楼，”负责人透过光屏看向笔直站在屏目前的所有年轻人，“接下来我们谈谈明天的计划。”
　　各大基地指挥室内，入选这次任务组的异能者全都严阵以待。
　　尤撒不仅有星链做支撑，还有大量能控制数以千万计丧尸水族的七级丧尸，所以这次三支任务组除非从地下通过，否则不管是上天下水还是走陆路都一定会被尤撒发现踪迹。
　　“既然没办法掩人耳目，那我们就大张旗鼓过去，”负责人说，“让尤撒知道还有人能打上它的本土，还有人能威胁到它。”
　　负责人话锋一转：“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条路线，我们还有一条至少在抵达尤撒本土前绝对不会被侦查到的暗线，这才是明天行动的杀手锏。
　　“明天第一组和第二组的战机编队，将和各基地发射向尤撒的导弹一起夺走尤撒方的全部防空注意，第三组战机编队将刺入尤撒内部进行目标排除。”
　　主光屏上刷新出一副北梅利加大陆的地形图，如今的北梅利加大陆和百年前的轮廓相比已经大幅缩水，只有地势高的西海岸山区几乎全部留存，东部平原的大片陆地已经在两极冰川融化后被海水淹没，哪怕极寒季节冰川再次成形，东部地区也只剩一块块被冰原分裂陆地裸露在外。
　　一个个危险警示符号标注在地图上，其中有三个最为显眼，两个在西部山地，一个在东部裸露的孤立区域。
　　谢止戈扫完那些标记点后微微蹙起眉心，里面没有阿图尔齐克告诉过他的那座海中孤岛，不过也正常，那座岛屿早在当年那次任务后就已经沉没。
　　负责人提示道：“这三个地方是目前根据所有信息推测出最有可能藏着目标的地方，第三组着重照顾这三处。”
　　谢止戈惊和楚未期同时应声。
　　地图上再次刷新出另一种标记，巨大的红圈将整个北梅利加大陆分割成不同区域，红圈中又标记着一个个小红点。
　　“这是墨翟监测出的尤撒信号干扰分区和装置所在位置，明天第一二组和导弹方队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破坏尤撒的信号屏障，为第三组和墨翟创造最佳条件。”
　　会议的最后，负责人郑重地说：“预祝你们明天马到功成，所有幸存者都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是，保证完成任务！”
　　房间里，楚未期正趴在床上写他的日记，一尾晶蓝色的小鱼在他身边惬意地游来游去，一会儿触触他的软发，一会儿凑近他的日记本，被楚未期挥手赶走又很快游回来。
　　“2131年2月28号，夜。”
　　“今天谢小戈也升级了，他在今天正式成为一名成熟的七级元素系异能者，不过楚小七和谢小戈的打赌还是楚小七赢了，开心。”
　　“赢到的礼物是一条会刺探军情的蓝色小鱼，是的，这家伙现在就在偷看小七的日记，不过看在它会撒娇卖萌的份上勉强原谅它。”
　　“明天就要去执行任务，也许会来不及写日记，不过不用担心，祖国和洛西亚为我们制造了最可靠的战机，我们一定会凯旋归来，希望我们的表现也能让你引以为傲。”


第133章 牧野闻歌
　　桃源山上，小院里。
　　从天还没亮开始，这座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神色严肃地坐在指挥室里注视着最中心圈定的交换处，就连一向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的几位老教授都放下还没完成的工作和谢止戈一起严阵等待，各方通讯保持实时连接，确保无论何时都能进行最快沟通。
　　因为那里是穿越在百年间的录音器出现和消失的地方，而今天是2031年3月1日，是楚未期他们的任务组出发前往尤撒的日子，是末世的同胞们面对当下最大危机的时刻，他们守在这里，随时准备为同胞们提供最强有力的支援。
　　院门口打开，毛豆牵着芝麻遛弯回来，见一群人类全都坐在房间里，毛豆带芝麻放好牵引绳后，两只毛团子也挤了过去。
　　注意到芝麻挨着自己腿边坐下，谢止戈保持许久的严肃姿势终于动了动，他揉了揉芝麻的狗头，起身去给几位老教授的保温杯添水。
　　“这边我看着就行，您几位该休息就休息，来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童老接过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泡着柠檬片的水，这才慢悠悠说：“你小子说得好像我们几个老头很紧张一样。”
　　谢止戈认错态度积极：“好吧好吧，我的错，是我在紧张，全靠您几位在这儿给我精神支持才让我没有双手发抖。”
　　童老盖上保温杯递了个眼神过去：“知道就好，没我们几个老头在这儿还怕你一紧张就给小楚的信息看漏了。”
　　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其他几位老教授笑呵呵。
　　在座的包括谢止戈这个年轻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但不论是谁，面对关系同胞们存亡的大事时又怎么会不挂心，只是老教授们到底年纪大了身体会吃不消，谢止戈哪里忍心看他们一直在这儿硬扛着。
　　“好了，这个点小楚他们估计还在空中，暂时让小谢先看着吧。”
　　钱老一说话，众人当然是听的，谢止戈赶紧先让警卫把几位老教授带去休息一会儿。
　　……
　　2131年3月1日，凌晨。
　　华国和洛西亚各基地严阵以待，陆上基地的发射井全部进入运转，水下基地的发射舰纷纷浮出水面。
　　早在这项计划定下后，来自百年前的装备支援全部到位时，谢止戈和楚未期便驾驶着战神号将各种装备送往各处基地，今天注定会是彻底进入末世后两方交锋最激烈的日子。
　　为了从南北两端夹击尤撒本土，托利亚所在第一组战机编队从希伯勒雅高原基地出发，通过和北梅利加大陆相邻仅一百多公里的海峡转去尤撒。
　　换做末世前海岸线还没往陆地上移动时，这条海峡还能更窄一点。
　　罗行川所在的第二组战机编队则从1号基地出发，穿越风暴肆虐的大洋直扑尤撒本土。
　　光屏上的时间跳转，指挥中心传来指令。
　　“各部门准备，发射！”
　　一声令下，各基地上百发洲际导弹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长空朝着尤撒的方向飞去，直指锁定目标。
　　与此同时，三组战机编队悄无声息地导弹掩映下起飞。
　　墨翟在地外轨道运转，末世前最强的防空反导系统空天之盾再次苏醒，覆盖华国和洛西亚全境。
　　突然，覆盖全球的大气层上破出一个个个孔洞，上百枚超音速导弹挣脱大气的束缚划着既定的抛物线朝尤撒上空鱼跃而去。
　　大气流转，保护了地球亿万年的防护层恢复原样。
　　十分钟后，第二波洲际弹道导弹发射。
　　地外轨道上，一颗颗尤撒发射的人造卫星组成的太空星链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信号传向尤撒地面接收塔，拦截命令下达，星链蓄能中。
　　下一秒，同样来自地外轨道的高辐射电磁波瞬间切入星链卫星矩阵。
　　北梅利加大陆，尤撒，某处地下基地指挥室，圆形的指挥桌前围坐着十三个人。
　　中央光屏上接连跳出一串猩红的警告提示，通信中断，目标追踪失败，如同一百多年前的古董黑白电视一样，光屏上甚至开始闪现雪花点。
　　“该死！”
　　“墨翟，又是墨翟，这堆早在三十年前就该报废的破铜烂铁！”
　　“混蛋！星链的信号怎么还没恢复，技术部都死绝了么！”
　　一个男人站在中央光屏前猛拍指挥桌，愤怒的表情如同喷发的火山。
　　不，这也许不能说是一个男人，准确来说这可能不算一个人类，它双眼猩红，头顶长着一对令人不寒而栗的犄角，背后的肩胛骨处生出一对黑漆漆的巨大蝙蝠膜翼，看上去就像一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恶魔。
　　“哈迪斯，你再用点力指挥桌就该坏了。”一个沉闷又不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哈迪斯不用扭头看都知道塔罗斯那个抠门的资本家又开始心疼他的钱了，可一张桌子才值几个钱。
　　这些目光短浅的资本家，当年要不是这几个资本家为了省那几个钱，星链现在会被墨翟卡信号？
　　哈迪斯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可惜在场十三人除了他以外全是全息投影，他有心想一拳锤爆塔罗斯那家伙的脑袋也无济于事。
　　一帮胆小如鼠的家伙，只会躲在自己的地下堡垒里颐指气使，哈迪斯心里冷哼。
　　“左右不过是华国和洛西亚的垂死挣扎而已，”一名长着海藻头发的女性一边用猩红的血液涂抹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哈迪斯，反正你是最强的，有什么必要把我们也叫来，我还要和我的宝贝们睡觉呢。”它说着朝哈迪斯眨了眨眼睛。
　　“滚滚滚！”哈迪斯背后的膜翼张开，几乎就要把这件指挥室掀翻，只是它终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补充一句，“该给的晶核准时送到我的基地来。”
　　“等着，明天就让人给你送来。”刚才说话的女性朝哈迪斯抛了个飞吻最先下线。
　　紧接着第二道光屏熄灭，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直到最后只剩两道还亮着。
　　哈迪斯：“凯瑟，萨吉塔瑞斯，你俩不走？”
　　被称作萨吉塔瑞斯的年轻男子耸耸肩：“哈迪斯，你还有3分钟。”
　　哈迪斯：“什么3分钟？”
　　萨吉塔瑞斯：“来自华国和洛西亚的导弹就要抵达尤撒。”
　　哈迪斯一惊，刚才只顾着吼那几个蠢货，结果把天上的导弹忘了。它看向星链信号，还是断断续续的没修复，该死。
　　片刻后它又镇定下来：“呵，还不是那些二三十年前的老玩意儿，就算没有星链基地的防空系统也能轻松拦截。”
　　就在这时，上百枚导弹冲破云层朝着下方大陆俯冲，弹头分裂，火树银花从空中坠落，漫天火焰流星覆盖目标范围。
　　同一时间，地面升起无数拦截弹，如同发光的飞蛾一般冲向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火焰流星，流星变轨加速，摆脱拦截弹直扑地面坐标，刹那间，无数的地面建筑化作灰烬。
　　“操！为什么防空系统没拦住！”
　　哈迪斯的暴怒无法阻挡，震动的膜翼直接将指挥室的墙壁扇出裂痕。
　　“华国和洛西亚那帮科学家只是缺少材料又不是死了，这三十年能重新研制没被我们破解的导弹不是很正常？”萨吉塔瑞斯的全息投影晃动两下，不咸不淡地说。
　　“你知道不早说？”哈迪斯瞪向萨吉塔瑞斯。
　　“我不是提醒你还剩3分钟吗，你自己不听又怪谁。”
　　“所以你故意不说那帮华国人和洛西亚人改进了导弹？”
　　“好了，有在这儿吵架的工夫不如先拦住对面的攻势，你们以为时隔多年这两国再次朝尤撒发起攻击就只有这一波？”留在指挥室的另一道全息投影面色沉沉地出声。
　　大洋上，两架战神号战机在隐身模式下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看不见的空间防护罩将战机引起的爆鸣声悉数阻隔。
　　驾驶舱里，楚未期看向光屏上再一次后发先至的一个个光标：“第八波导弹已经突破大气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另一幅代表尤撒的地图上又一片红标消失。
　　阿蓝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来：“第一组已经进入尤撒境内，正在和敌机交火，第二组还在穿越大洋风暴区，第三组预计1小时后抵达尤撒西海岸。”
　　三组同时回答：“了解。”
　　托利亚吹了声口哨：“尤撒这支战机编队用的新型号，看来他们资源储备还挺充足。”
　　罗行川哈哈笑道：“那不正好，全缴回去拆开看看。”
　　谢止戈：“老罗，你们怎么还在风暴区？”
　　罗行川：“不知道啊，气象图上显示风暴区突然扩大了，要不是我们反应及时，差点被海上龙卷给送走。”
　　谢止戈：“信息发给我。”
　　第二组战机编队的实时信息立刻传到队伍频道，谢止戈看着风暴区的范围坐标眉心微蹙。
　　“怎么了？”楚未期问道。
　　“这里可能有问题。”
　　谢止戈指着光屏上那片风暴范围，很凑巧，直径上百公里的风暴区刚好覆盖了那座已经沉默的岛屿。
　　楚未期的光屏上数据闪动，片刻后才说：“拓展出的风暴区生成速率高于自然阈值，确实大概率有外界因素影响，异能，或者尤撒在附近海域布置的气象武器都有可能。”
　　谢止戈看了眼预定的几处大坐标，又看向那座沉岛所在位置，最后决定道：“线路不变，继续前进。”
　　紧跟在后面2号机的阿飞和阿蓝同时应声：“是！”
　　“诶诶，你们就这么走了，不管管我们？”罗行川在频道里叫唤。
　　谢止戈：“顶多是只7级风系丧尸，你还差那两颗导弹？”
　　“啧啧，真无情。”
　　罗行川贫嘴几句后，队伍语音里传来一阵阵导弹破空声。
　　一个小时后，两架战神号在空间防护罩的保护下突入尤撒西海岸，地面防空系统毫无反应。


第134章 牧野闻歌
　　“一帮没用的东西，连洛西亚的老破战机都拦不住！”
　　看着光屏上不断朝基地所在方向靠近的敌机红点，哈迪斯气得一掌拍断指挥桌。
　　这时，星链的信号终于恢复了些。
　　“哈迪斯先生，我不得不纠正您的错误，据我的探查显示，洛西亚这次派出的是全新款战机，无论机动性还是隐身能力都比我方强一个档次，对比起来，我方派出的战机才称得上老破，所以我方人员无法阻挡对方进攻是正常的。”
　　星链的人工智能给出十分理性的分析，哈迪斯这下气得直接转身离开基地。
　　凯瑟摇头：“唉，年轻人就是冲动。”
　　“他乐意出力你又何必管他，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我正好缺他这一枚七级兽系晶核。”
　　萨吉塔瑞斯反倒提起几分兴趣，它端起手边人骨打磨成的茶盏，品着带血腥的红茶看向光屏上一飞冲天的恶魔，慢条斯理地指挥导弹部队对华洛反攻。
　　丧尸是不用吃人类食物的，至少不是必须吃，比如红茶这种东西就完全没必要，但谁让这是萨吉塔瑞斯曾经的一大爱好呢。
　　天空中，驾驶舱里忽然响起墨翟的警报声。
　　“第一组请注意，一只七级丧尸正在高速靠近，分析结果89.8%的可能为兽系，有多物种基因改造痕迹，自主飞行能力与高机动性兼备，预计三分钟后遭遇。”
　　三分钟后，一只翼展将近二十米的“恶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下一瞬，1号机舱门开启，托利亚飞跃而出，在高空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白熊，机内空间系异能者能力启动，一台为白熊量身定制的飞行设备在托利亚身上穿戴完毕。
　　凶狠的熊咆撕裂长空，瞬息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高空激烈交锋，两股巨力高速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将高空的云层直接掀翻。
　　另一头，两架战神号在圈定的几处强信号干扰区绕飞，无数纳米级仿生探查机器人如同孢子一般散入空中，一个个干扰装置毫无征兆地自爆，内部金属结构悄无声息地融化，尤撒各基地的地表全景地图瞬息间被墨翟送往华国和洛西亚指挥室。
　　与此同时，一只只浅蓝色的透明蝴蝶无视地面风暴，以两架战神号所在为圆心朝周围翩飞开去，到达地面后，透明蝴蝶眨眼便消失在土层中。
　　战机上，谢止戈睁开眼睛：“一区地下基地范围已确认。”
　　“了解。”
　　楚未期的精神丝立刻探向对他毫不设防谢止戈，片刻后，尤撒一区地下基地全息模型在主频道内生成，同一时间，这份信息刷新在华洛各大基地指挥室。
　　“解析完成，应力集中点已锁定。”墨翟的声音和一区地下基地解构图同时出现。
　　两架战神号向下俯冲，就在距离一区基地所在地面只剩最后五百米时又极限拉升。
　　就在战机处在最低点的那一瞬，1号机驾驶舱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庞大的地下基地金属结构中的某一点忽然如同遭受重力攻击，相连接的金属结构开始扭曲变形，形变从这一点开始朝整个庞然大物迅速蔓延。
　　尤撒一区地下基地内毫无征兆地响起紧急避险警报，嵌在土层深处的庞大基地剧烈摇晃起来，整个基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毁灭。
　　前一秒，藏在基地内的哈迪斯手下还在发动大批导弹试图轰炸华洛本土，下一秒，无数的异能者和高阶丧尸已经争相涌出地面。
　　与此同时，四只双眼猩红皮色惨白的人形丧尸从通道内一跃而出，四只丧尸猩红的眼睛机警地朝天上地下来回扫描。
　　指挥室里，唯二的两道全息投影开始晃动失衡，萨吉塔瑞斯放下手中的人骨杯淡淡开口：“哈迪斯，再不回来捉老鼠，你的老巢就要被端了。”
　　“操！”
　　哈迪斯破口大骂，高空的强气流灌了它一嘴，基地的警报它当然收到了，但眼前这只可恶的白熊居然跟它有一战之力，它好几次制造机会准备撤退全被这只该死的白熊缠住。
　　布满乌黑血管的膜翼张到最大，哈迪斯怒吼一声拿出最大速度再次和托利亚战成一团，无数的黑白光影在高空浮现，两具庞大躯体的每一次对撞都仿佛两发大当量导弹同时爆炸，形成的冲击波直接抵达几十公里外。
　　又是一波来自华洛的火焰流星穿破大气层抵达尤撒个目标范围上方，新一轮地表障碍物扫除开始。
　　两架战神号在一区基地上空盘旋，驾驶舱内，楚未期严肃开口：“从异能波动来看，那四只应该都是七级丧尸。”
　　加上之前已经被托利亚所在战机编队引开的那只，仅仅一个基地就有五只七级丧尸，但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和指挥基地的分析来看，尤撒如今至少有十二个基地。
　　谢止戈看了眼光屏上同步的最新数据：“其他几个基地呢？”
　　楚未期一边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空间里储存的那些武器弹药的最佳分配方案，一边反复用数据模拟对战结果。
　　“其他基地的七级丧尸数量不会比这里少太多，最少三到四只肯定有，从当初那名跨越大洋前来求助的异能者给出的消息来看，每个基地的最高指挥都是七级丧尸，分别以十二星座为代号，当年发动全球核战和丧尸潮的尤撒政客和血腥资本应该就在其中。”
　　楚未期在光屏上生成那四只丧尸的数据资料，绕着他身边凭空游弋的晶蓝色小鱼凑近光屏：“这四只丧尸外表体征已经和正常人类相差不大，但思维反应远远比不上之前那三只精神系丧尸，应该是批量制造的水系丧尸。”
　　“所以那四只智商不太高的样子？”谢止戈指了指光屏上的四只七级丧尸全息模型。
　　楚未期点头：“可以这么说，而且极有可能还没赶上毛豆。”他看向谢止戈，“怎么样，先解决还是先去下一个坐标。”
　　谢止戈正要动手，忽然微微皱起眉头，一只由异能凝结而成的小动物在距离一区基地外不远处发现了一座庞大的地下囚笼。
　　“探查这里，有地下建筑。”他在光屏上划定一处坐标。
　　阿蓝立刻控制上千只就在那边的纳米仿生侦查机器人进入地下。
　　楚未期则再次将精神丝探向谢止戈，那座地下囚笼的全息建模复刻在光屏上，墨翟立刻分析出结果。
　　几秒后，囚笼的建模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阿蓝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目标中存在十万个独立生命体征，初步排查为普通人类和异能者。”
　　“卧槽？！你们找到当初那名求救者说的那些被囚禁的尤撒幸存者了？”罗行川激动的声音忽然插入频道。
　　楚未期脸色沉沉：“恐怕不止这些，其他基地附近应该也有。”他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果断下令：“把丧尸引走。”
　　阿飞和阿蓝驾驶的2号机立刻脱离防护罩范围，高空的轰鸣声立刻吸引住那四只丧尸的注意力，下一刻，地面乌泱泱的丧尸群随着那四只七级丧尸追击空中的声响而去，只留下少数异能者徘徊在基地周边等待指令。
　　就在这时，关押十万幸存者的特殊囚笼中传出一阵轻微响动，一道道超合金铸成的牢门逐一溶解，一只只隐藏的监控发出轻微炸响，牢笼内浑浑噩噩的人群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逃生出口，只是没有一个人踏出门外一步。
　　“那群丧尸要来吃掉我们了？”有人绝望地喃喃。
　　突然，众人手脚上沉重的特制镣铐开始融化，所有人或惊恐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脚纷纷屏住呼吸，数秒后，镣铐完全解开，隐藏在其中的微型炸弹却没有被引爆。
　　“难道……我们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了？”
　　一阵哗啦啦物体落地声在各个牢笼中响起，一箱箱营养剂和瓶装水还有无数的空气馒头凭空掉落在笼中。
　　“食物！是食物和水！”
　　第一个勇敢又饥饿的人抓起一只空气馒头塞进嘴里，又猛地灌下大口的水，真的是水，没有异味干净的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无数个敢于尝试的人出现，这时，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囚笼中响起。
　　“各位，有人来救我们了，”一名满身伤疤的中年男子从角落中站起身，“你们看到那些箱子上的文字了吗，是华国和洛西亚的文字，他们真的抵达了大洋彼岸，找来了可以跟那些恶魔抗衡的人，我们有救了，该我们反抗的时候到了！”
　　反抗？
　　这是一个已经消失快三十年的词汇，他们能活到现在早就看惯了身边眼熟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他们曾经的亲人好友在就填进丧尸和那群恶魔的肚子，他们还能反抗吗，用什么反抗？
　　就在这时，熟悉的重物落地声再次响起，这次出现在幸存者眼前的不再是食物，而是一箱箱武器。
　　刚才说话的中年男子第一个拿起武器，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激光枪：“宁可战死也不要成为丧尸和恶魔的口粮，反抗反抗反抗！”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陆陆续续便有还能行动的人站起身拿起武器，起身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地表上，完成超低空飞行的1号机重新拉升。
　　谢止戈：“走吧，下一个目标。”
　　楚未期：“嗯！”
　　他们暂时只能做到这些，他们还要找到那只即将突破的七级丧尸，希望那些幸存者能坚持到最后，他们一定可以打败那些丧尸。
　　战神号升入高空，悄无声息地穿过暗潮汹涌的云层朝下一个目标方向飞去。


第135章 牧野闻歌
　　华国和洛西亚境内，无数的导弹从尤撒飞跃大气层跨洋而来，就在导弹群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空天之盾已经在墨翟的指挥下严阵以待，拦截弹发射，一枚枚导弹在高空精准追击试图变道躲避的目标完成高空拦截，这天早上，两国上空不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怎么还没出结果。”阿图尔齐克盯着光屏急躁起来，恨不得自己开着战机直奔战场。
　　“别急，只剩最后两个区域还没排查，总能找到的。”小钱老枯瘦的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轮椅扶手，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屏上从第三组战机编队传回的数据。
　　宋工看着追在阿飞和阿蓝那架战机后的丧尸潮眉头紧皱：“代号十二星座的那几只七级丧尸一只都还没出动，但丧尸潮里已经有四十只七级丧尸，如果那十二只拥有人类智慧的丧尸一起出动，小楚他们就太危险了。”
　　“不，在他们找到那只七级丧尸之前，那十二只丧尸绝对不会一起出手。”小钱老十分肯定。
　　“为什么？”
　　“因为拥有人类智慧说明那十二只丧尸保留了作为人类时的意识，自私自利才是那帮家伙的拿手好戏。”
　　“欧，老钱，你说的很有道理，”阿图尔齐克开了一瓶偷偷避着维塔利亚才从仓库里取出来的伏特加灌进肚子里，“那些丧尸肯定想着让对方先上，自己跟在后面不管哪方输赢都能捞到七级晶核。”
　　至于同阵营合作算什么，反正登上飞船的人数越少，需要的耗能就越低，没人分得的船内空间和物资就更多，少了一个后续竞争者反而对它们更有利，那些丧尸当然会选择等出头鸟主动扛在前面。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然那帮混蛋何必费尽心机想要灭掉全人类，理由不外乎为了收集更多作为飞船能源使用的晶核，再加上减少潜在竞争对手么。
　　“不过老钱、宋，你们说咱们把尤撒那几十只七级丧尸的晶核全部猎来，足够飞船飞到目的地吗？”
　　阿图尔齐克双目炯炯有神地问道，仿佛只要小钱老和宋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就要立刻开着战机奔赴尤撒战场。
　　“还差点。”小钱老摇摇头。
　　“目前离我们最近相对适宜的星球是太阳系内的火星和土卫六，”宋工在光屏上调出两颗星球的全息模型，解释说，“但这两颗星球跟月球一样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大量改造才能勉强容纳人类生产生活，这其中的人力物力和能源消耗量有多大不用我说，阿图尔齐克先生肯定自己也能想象到。如果要将整个地球成千万上亿的幸存者全部迁移过去，前期的准备工作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完成的。”
　　阿图尔齐克挠挠头，这他当然知道，人类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在探索地外的宜居星球，火星和土卫六末世前更是各国重点关注对象，但当年既有尖端的科技又有丰富的物资，人类也依旧没能成功对这两颗星球完成改造，以他们现在的物质条件，要做到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们只能去寻找太阳系之外的星球？”
　　“嗯，而且我们并不能保证抵达的那颗星球刚好就是适合人类生存的，毕竟像地球一样温度适宜，还有液态水和大气层的星球可遇不可求。”
　　“那怎么办，太空迁移计划岂不是没戏了？”
　　“先遣队，我们只能派出一支由精锐组成的先遣队代替全人类的幸存者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找过去。”
　　阿图尔齐克摸了摸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十分稀疏的眉毛：“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打算送走少数人，跟尤撒那帮混蛋一样？”
　　他似乎有些恼怒，可又不知道该向谁发怒，因为宋工说的是事实，他们现在没有任何条件足以支持大量的人口完成星际迁移，而且还是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阿图尔齐克忽然又有些沮丧，当年那次任务如果他能成功找到目标提前斩断尤撒的阴谋，是不是末世就不会降临。
　　“阿图尔齐克，”小钱老坚定的目光透过光屏看向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阿图尔齐克，“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收到百年前的具体消息，这些情况都是我们根据现状预测的，绝不是故意隐瞒，相信维塔利亚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你回头可以问问他。
　　“以华洛两国百年前的资源和技术，想要在这一两年造出那艘飞船已经是我们在变相逼迫祖国，我们不能要求两边祖国不计代价不顾国民只为我们打造飞船，百年前的尤撒还很强大，百年前的同胞还要生存，他们还有属于他们的未来，而不是走向末世。
　　“那艘飞船如果可以顺利建成，能支撑200人完成几十甚至几百光年外的星际航行就已经是奇迹。”
　　尤撒领土上空，一架战神号悄无声息地掠过长空，气流以超音速从机尾喷射而出，成形一圈一圈橘黄色的耀眼焰光，这一切却被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空间屏障完全阻隔在内。
　　“十三区检查完毕，没有发现目标……”
　　说出这句话时，楚未期的神情无比凝重。
　　整个尤撒领土范围内都没有发现那只预备突破八级的七级丧尸，这意味着对方要么不在他们已知的线索中，要么已经完成突破并且拥有某种可以躲避他们探查的能力。
　　后者虽然更严重，但前者对于需要争分夺秒的他们来说也足够棘手。
　　谢止戈的视线落在已经排查完所有坐标的地图上，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去这里试试。”他在地图上标记一个新坐标。
　　楚未期抬眸看去，不由瞳孔微缩：“大洋上那处风暴区？”
　　谢止戈点头：“嗯。”
　　“什么什么，第三组终于要过来支援我们了吗？”
　　罗行川的声音十足激动，天知道他们组被那只没有露面的七级风系丧尸困在这处风暴区内有多崩溃，要不是战机性能好，他们恐怕早就掉进大洋里喂丧尸水族了。
　　阿图尔齐克的声音突然传入：“谢，你是认为在那座岛上？”
　　谢止戈微微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阿图尔齐克问完那句话后也沉默了。
　　“什么岛，我们在风暴区内没有检测到岛屿存在啊？”罗行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下一秒他就没工夫管这些了，两股巨大的龙卷风差点将他乘坐的战机卷走。
　　楚未期没有多问，既然有新的线索，那就还有找到那只丧尸的希望。
　　1号机调转方向朝着大洋风暴区飞去。
　　就在这时，墨翟忽然出声警告：“各组请注意，探查到11个七级异能波动个体在向坐标方向转移。”
　　所有人光屏上的地图立刻刷新出11个高速移动的小红点，看速度，对方也在用战机转移。
　　谢止戈微微挑眉：“看来猜对了。”
　　“队长，2号机跟吗？”阿飞在频道里问道。
　　2号机身后已经追着无数丧尸，还有加持飞行技能丧尸水族和禽鸟飞虫，不过除了一区的基地和囚笼以外，他们暂时没动其他几个基地，只快速探查完就走，所以暂时还只有四只七级丧尸能威胁到这架战机。
　　没办法，高空的水汽太过充足，那四只七级水系丧尸足够发挥异能的力量围堵他们。
　　谢止戈：“甩掉追击，跟上。”
　　阿飞：“收到！”
　　2号机立刻提速，眼看着就要追上的丧尸水族和禽鸟飞虫立刻被甩在后面消失不见。
　　两架战机一前一后飞跃尤撒领土进入大洋上空，不多时，黑沉沉的天幕和一道道裹挟着海水通往天际的龙卷风出现在眼前。
　　“哈迪斯，停止你的游戏，去沉岛！”萨吉塔瑞斯的声音出现在13人频道内，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不迫，甚至透着几分急切。
　　“慌什么，你们几个还解决不掉几只老鼠？”哈迪斯显然还在为萨吉塔瑞斯之前的话动怒。
　　“不，你必须去，”皮瑟丝在驾驶舱内拨了拨自己海藻般的头发，“我可是被从床上和宝贝们的怀抱里强行叫起来的，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抛下我们和自己的小玩具玩？”
　　“不就是几架战机，这都解决不了你们几个也别想着去外星了，待在地球上吃你们的鱼吧。”哈迪斯烦躁地怒吼一声，听动静显然是被对手一拳打在了鼻梁上。
　　“只是那几架战机的事？”萨吉塔瑞斯沉着脸，“那几架战机就在几分钟前还拼命想逃出风暴区，现在不但不逃还围着沉岛的坐标兜圈子，显然是华国和洛西亚已经发现那里的秘密，你觉得后续只是那几架战机的事？”
　　哈迪斯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干掉那只缠人的白熊，哪里有多余的脑存量来思考其他事。
　　“你直说要多少战力。”
　　“洛西亚手里还握着沙王，是要八级晶核还是要打这一架，你自己掂量吧。”萨吉塔瑞斯语气冰凉，说完就从频道里退出。
　　沙王，洛西亚一百多年前研制的□□，光是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宽度就能覆盖40公里范围，产生的冲击波足够扩散上千公里，爆炸范围内的生物和建筑都将荡然无存，威力甚至能推动大陆。
　　“沉岛在海里，如果沙王在大洋中爆炸，引起的巨大海啸会席卷沿岸所有陆地，洛西亚和华国自己也讨不到好，他们真的会启用沙王吗？”塔罗斯怎么算都觉得这对洛西亚和华国来说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
　　“谁知道呢，”皮瑟丝耸耸肩，“反正那帮洛西亚人都是疯子。”
　　塔罗斯：“尊贵的皮瑟丝女士，你好像没有立场这么形容其他生物吧。”
　　皮瑟丝剜了塔罗斯一眼，要不是萨吉塔瑞斯提起沙王的事，它才舍不得起床呢。
　　托利亚跟眼前这只七级丧尸斗得正酣，突然察觉到这只丧尸体表的皮肤在逐渐从惨白变得乌青，猩黑的血管从它的皮肤上凸起，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显然这只丧尸是要出全力了。
　　就在这时，托利亚眼前黑光一闪，那只即将全力以赴的丧尸居然拿出最大速度逃走了！
　　“这只长得像恶魔的七级兽系丧尸跑了，”托利亚懊恼地在队伍频道里汇报，“往大洋方向，肯定是去跟那11只丧尸汇合。”
　　谢止戈：“了解，第三组已经抵达坐标上空，第一组可前往解救各区幸存者。”
　　托利亚：“明白。”
　　楚未期透过驾驶舱的风挡玻璃望向万米高空下黑沉沉的海水，那里仿佛有一只无情的眼睛在注视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忽然一疼，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一样，这片海域里到底有什么，谢止戈和阿图尔齐克口中的“沉岛”又是什么？


第136章 牧野闻歌
　　“小七，你怎么了？”墨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心跳有异常。”
　　“身体不舒服？”谢止戈闻声看向楚未期，就见那张脸蛋惨白惨白的，连唇上的血色都退了几分，他不由担忧地皱紧眉头。
　　楚未期回过神，抬手压住自己的心口，胸腔下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
　　他深呼吸平复片刻：“或许那只丧尸真的在下面，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楚未期现在还是精神系异能者，精神系异能者脱离五感之外的第六感总是比其他异能者更强一些，就像之前米夏能从上千万的丧尸水族中捕捉到那只七级精神系丧尸的存在一样。
　　可他隐隐又觉得不只是这样，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的心痛感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但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除了疼还有些其他的感触，让他鼻腔酸涩，让他想要流泪。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楚未期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记住，就像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某个地方等待他的靠近一样。
　　确认楚未期已经没事，谢止戈才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那只丧尸很有可能正在突破，”他在队伍频道里说，“后方随时准备支援。”
　　远在希伯勒雅高原上的阿图尔齐克已经迫不及待：“这就来！”
　　“等等，你先等等。”
　　小钱老连忙把人叫住，生怕阿图尔齐克现在就掏出压仓底的沙王给大洋上升起个人造太阳。
　　“把沙王的发射器交给你的副手维塔利亚，这边还需要你这个希伯勒雅高原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坐镇。”
　　“老钱，你是认真的？”阿图尔齐克一副见鬼的表情看向光屏对面的小钱老，他的副手可比他夸张多了。
　　“当然。”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小钱老当然相信同为科研人员的维塔利亚比阿图尔齐克这个年逾百岁的肌肉壮汉冷静。
　　阿图尔齐克耸耸肩，果断开启权限跟维塔利亚交接发射控制权。
　　大洋上空，数道龙卷风在沉岛上方的海域搅动起狂暴的气流，海水自下而上，顺着风柱接连黑沉沉的天空，一时间整片海天之间仿佛都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声。
　　几架伤痕累累的战机穿梭在风暴区中，如同飘摇的小船晃荡在大海上，唯独其中一架完好无损的战神号依旧在沉岛上方平稳盘旋，就连足够撕碎一切的水龙卷直直撞来也毫不避让。
　　就在水龙卷接触到机身的前一瞬，风水混合体仿佛自动逼退一般出现一个球形缺口，眨眼间，庞大的水龙卷已经从这架战神号上穿过，只出现瞬息的缺口早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未期把手中已经抽空异能的晶核丢进回收盒里，朝还在后方2号机上的阿蓝问道：“阿蓝，怎么样？”
　　就在1号机抵达这处坐标时，楚未期释放出大量直接连接阿蓝终端的水下探测仿生机器人进入海里，一直在他身边游荡的那条晶蓝色小鱼也跟着潜入水下。
　　“只有极少数侥幸抵达那层屏障，其他全部报废。”阿蓝表情严肃，快速将收到的信息整合共享在频道内。
　　光屏上立刻出现一幅海底地图，风暴肆虐的海底深处竟然有一个占地面积足足上百平方公里的巨大浑浊水膜，水膜上密布着乌黑如同血管一样的纹路，无数纹路一下又一下跳动着，仿佛一只沉睡的远古巨物胚胎。
　　周围海水一片昏沉血腥，无数的丧尸水族排着长队从四面八方穿过水膜进入膜内，最后又化作一团团乌黑的血污扩散进海水中。
　　“就是这里！”楚未期紧紧盯着地图上的巨型水膜，“那股奇怪的感觉就来自这里。”
　　就在这时，一架摇摇欲坠左侧机翼冒着火光的战神号从尤撒陆地方向远远飞来，是阿飞和阿蓝。
　　阿飞汇报：“队长，2号机抵达坐标！”
　　楚未期立刻催动异能将阿飞和阿蓝纳入空间防护罩保护范围，又极快灭掉机身上的火焰给两人重新换了台机甲。
　　谢止戈凝眸望向海面，双瞳中蓝色的微光流转，一条晶蓝色的透明小鱼游到那处水膜前，小鱼摆动尾巴戳了戳浑浊的膜面，再看去时，尾巴尖上已经染了一层血墨色。
　　“是某种水系异能和丧尸血液的混合体。”谢止戈指了指光屏上占地上百平方公里的巨大水膜。
　　楚未期惊道：“居然不是科技产物？”
　　七级异能的影响半径可达上百公里，但异能使用者对半径边缘处的异能控制力度完全不能跟核心区域相比，这也是阿飞和阿蓝明明被几十只七级丧尸追杀也能安全逃出来的原因，只要不落入对方对异能的绝对掌控范围，哪怕像是异能等级低几级都有机会求生。
　　从阿蓝整理的数据来看，水膜形成的巨大气泡位于这片海域的底部，在海下将近一千米深处，那里的水下压力几乎相当于100个大气压，难以想象一个占地面积上百平方公里的液体膜层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承受住这种大面积的巨大水压。
　　“卧槽，下面那只不是风系丧尸吗，怎么水系异能也这么夸张？！”刚躲过一道风柱的罗行川差点惊掉下巴，急得他又是两枚鱼雷朝海下发射。
　　楚未期沉默了，他有个不好的猜测：“所以其实下面不只一只七级丧尸，而是至少一只风系一只水系，水系那只在突破八级，风系那只在阻挡我们，它的定位只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守卫。”
　　谢止戈微微点头，异能再次催动，那条晶蓝色的小鱼尾巴一摆便扭动身体钻进猩黑的水膜里。
　　“按你之前的推测，这里恐怕有4到5只七级丧尸，所以尤撒境内其实一共有13个基地区域，这里就是最后一个。”
　　楚未期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只准备突破的水系丧尸才是这里的实际控制者，另外3到4只丧尸是实验催生的次等七级丧尸，按之前发现的那些七级丧尸种类比例来看，排除1只风系丧尸，剩下的22到3只必然是水系。”
　　他看向光屏上的不断吞入丧尸水族又吐出乌黑血污的水膜：“难怪能在那里结成这么庞大的屏障，如果是几只七级水系丧尸合力的话确实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墨翟的提醒声响起：“有22发追踪导弹即将进入威胁区，请做好应对准备。”敌方导弹的详细信息包括型号和内部结构图全部出现在光屏上。
　　听到墨翟的话，楚未期勾了勾唇角，对谢止戈说：“往这边飞的交给我试试。”
　　谢止戈轻笑一声：“行，导弹交给你，其他的交给我。”
　　“喂喂喂，你俩要搞什么大事？”罗行川感觉自己这架战机都要散架了，他盯着谢止戈那架完好无损的战神号再次羡慕到抓狂。
　　就在两组战机编队纷纷发射导弹拦截时，第三组的1号机半点反应也没有，谢止戈甚至在朝千米高空下黑沉沉的海面催动异能。
　　无形的气流升起，仅仅以看似细微的力量便让周围嘶吼的龙卷风忽然风向受阻，一道道再也无法朝两组战机所在坐标靠近，海面上空仿佛瞬间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
　　区域内的海水开始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旋涡中心逐渐向下方千米处的巨大水膜延伸，形成一条由海水构筑而成的笔直通道。
　　就在这时，四枚来自尤撒陆地方向的追踪弹拖着刺目的尾焰闯入楚未期张开的精神领域内，距离领域核心只剩最后千米，瞬息间，两道无法察觉的高大屏障在双方之间凭空出现，就在导弹接触到屏障的那一刻，导弹专门用来毁伤目标的头部位置离奇失踪。
　　“卧槽？！”
　　看清光屏上被墨翟捕捉到的慢放过程后，罗行川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他再看去时，那四枚导弹的后部弹身也紧跟着出现在另一边，弹头朝向飞来的方向原速返航。
　　“这、这难道是什么高科技反伤甲？”
　　楚未期数了数空间里新抓取到的四套制导系统，整整齐齐一个不少，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解释说：“一点空间上的手段，切换导弹的空间位置就能办到，顺便再拿走它的制导系统让它没办法掉头继续追击。”
　　“牛啊小七同学！”罗行川对着光屏竖起大拇指。
　　被楚未期这手操作震惊的不只罗行川，远在基地的小钱老和阿图尔齐克几人也看得啧啧称奇，宋工更是差点额头掉冷汗。
　　要知道那几只丧尸发射的是高超音速导弹，飞跃一千米的距离甚至用不了三分之一秒，这么短的时间不仅要将四枚导弹转向，还要精准取走里面的制导系统，其中的难度不是轻飘飘一句空间手段就能简单完成的，楚未期自身强大的计算能力和反应速度才是关键。
　　“那返回去导弹能打中丧尸吗？”罗行川又问道。
　　楚未期耸耸肩：“那就有点难了，等我什么时候掌握快速修改制导系统的技术也许可以试试。”他说完便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微微一笑，夸奖道：“楚未期同志，干得漂亮，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掌握独立击退敌方整个远程战力编队的实力。”
　　可以说敌方火力越强，楚未期的战斗力就越强。
　　墨翟也跟着大喊：“小七就是最棒的！”
　　在下一波敌方导弹来临前，谢止戈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好了，全体都有，准备降落入海。”
　　“是！”
　　两组战机编队迅速盘旋下降靠拢缩短距离，就在距离那处漆黑旋涡只剩最后一百米时，所有战机和机甲同时凭空消失，被楚未期收进空间里。
　　同一时间，一道道柔和的气流升起，托着众人朝旋涡深处的海底水膜飞去。


第137章 牧野闻歌
　　“操！什么情况？！”
　　哈迪斯刚追上萨吉塔瑞斯几个，迎面就撞上二十多枚导弹朝它袭来，那几个家伙倒是利用战机雷达系统早早地避开，它这个靠一对翅膀扑棱的反倒因为速度太快避无可避挨了个正着。
　　轰隆隆一声声爆炸巨响过后，烟雾中飞速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残破的膜翼掀起一阵狂风，哈迪斯甩了甩已经断裂的胳膊，猩黑的粘稠血液从高空滚落，伤口处的组织不断蠕动飞快愈合，眨眼间便完好如初。
　　“你们几个还能被那帮人类异能者袭击？”他不屑地在频道里咋舌。
　　皮瑟丝调笑说：“怎么会，不过是萨吉塔瑞斯让我们别拦着这些导弹而已。”
　　哈迪斯：“为什么不拦着？”
　　皮瑟丝：“因为这些导弹是我们刚才发射的啊，不知道为什么有转回来了，萨吉塔瑞斯想研究研究到底为什么而已。”
　　“操！”哈迪斯追上萨吉塔瑞斯的战机一拳就要挥过去，“你小子故意拿我试导弹呢！”
　　萨吉塔瑞斯透过战机的风挡玻璃朝哈迪斯望去，那双猩红的眼睛流光转动，哈迪斯即将撞上机身的拳头微微滞涩片刻，战机便已经飞离它的攻击范围。
　　“混蛋！”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哈迪斯愤愤地怒骂一声，不再找萨吉塔瑞斯的晦气。
　　萨吉塔瑞斯这只精神系丧尸是它们之中最难搞的，不仅能在瞬息间夺走他们精神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权，还是它们之中最聪明最记仇的，哈迪斯平时起身最不想得罪萨吉塔瑞斯。
　　“那结果怎么样？”直接认栽看上去很蠢，哈迪斯没话找话问了一嘴。
　　萨吉塔瑞斯冷冷回答，一双猩红的眼睛透出危险的气息：“有异能残留，对方异能者中拥有某种可以改变导弹甚至更多其他物体方向的能力。
　　“而且那几枚击中你的导弹中缺失了关键的制导系统部分，使得这几没追踪导弹失去追击目标的能力，所以对方异能者中还存在可以隔空直接取走物体内组织部分的能力。”
　　“后者显然是空间系异能者的手段，至于前者，可能是空间系也可能是控制系，不过我个人来看更倾向于空间系。”
　　哈迪斯一边飞挠头：“为什么？”
　　它发誓他在变成丧尸前也挺聪明的，这种问题肯定不用问为什么，只是要获得更强的丧尸力量总需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它付出了它的脑子。
　　不过比起让人血脉喷张的绝对实力，脑子这种东西算什么，只要需要，随时可以丢掉。
　　“哈哈哈——嗷呜——”
　　哈迪斯呼啸一声扇动翅膀超过前面的几架战机，是的，力量、杀戮、血腥，这就是它想要的！
　　萨吉塔瑞斯嫌弃地移开视线，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虽然有容易控制这种好处，但缺点也很明显，蠢，愚蠢，多看一眼都会被对方自带的愚蠢病毒感染，导致自己完美无缺的基因遭受污染。
　　“所以为什么，萨吉塔瑞斯，为什么你能肯定这两件事都是空间系异能者做的，难道对面有两个难缠的空间系异能者？”皮瑟丝问道。
　　“不，”萨吉塔瑞斯直接否定，“更合理的可能是同一个空间系异能者干的，因为不论是导弹的转向还是内部系统硬件的抽离都需要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完成，两个人想要达到这么默契的配合，难度高于一个人同时操作两件事。
　　“当然，我说的只是配合上的难度，实际操作一个人想同时改变四枚导弹的方向，并且精准取出其中制导系统，这比登天还难。”
　　哈迪斯吹了声口哨，他不怀好意地看向塔罗斯的方向：“塔罗斯，都是空间系异能者，要不你也试试这招，说不定能帮你省下大笔导弹经费。”
　　塔罗斯耸耸肩：“我可不行，我只能直接把导弹捏爆。”
　　大洋深处，一行人被气流裹挟着抵达拿出覆盖上百平方公里的水膜上方。
　　无数的丧尸水族裹挟着一道道水流企图穿越高速转动的漩涡朝冲来，可惜不等那些水族靠近，一切活物便被高度活跃的水分子绞成血沫散入海水中，只剩一枚枚低阶晶核在海水中下沉，又被一个个气泡包裹住飞向旋涡底部。
　　就在众人即将触及眼前暗红色的水膜时，膜层上猩黑如同血管的东西忽然开始狂躁的跳动，仿佛下一秒这个无比庞大的东西活过来。
　　谢止戈抬手虚虚一按，刹那间眼前的膜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狂躁跳动的管状物瞬息静止，透明的冰晶接触到旋涡外的海水，晶体迅速朝四周伸展蔓延直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仿佛要将整个占地上百平方公里的水膜全部覆盖。
　　就这片刻间的工夫，楚未期已经通过精神丝将谢止戈放入水膜中那条晶蓝色小鱼传回的景象成功记下，又在队伍频道中完整建模复现。
　　光屏上，一座布满肉块组织和生物残骸的巨大沉岛出现在画面中，整座沉岛已经成为丧尸王的孵化场。
　　谢止戈抬指在冰面上一点，冰晶连带着被冻结的水膜瞬间粉碎形成一个可供众人进入的通道。
　　“跟上。”他率先穿过洞口进入这座孵化场。
　　众人纷纷跟上，就在进入孵化场的那一刻，楚未期立刻展开空间防护罩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眨眼的工夫，后方洞口处的水膜生出触角般的组织互相纠集缠绕，水膜再次完好如初，与此同时，覆盖水膜的冰面也重新合拢，海水中注入的异能逐渐消失，高速转动的旋涡失去动力后那条通向海底的直道也完全消失。
　　孵化场内没有丝毫海水渗透进来，放眼望去空中密布着猩黑的气体，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和腐败的气息，是躯体组织腐朽后散发的味道。
　　空间防护罩跟着众人下降的动作逐渐靠近地面，阿蓝已经完成孵化场中的气体采样分析。
　　“病毒浓度达到极危级，异能者不加任何防护在这片空间中留存超过半小时就有变异风险。”
　　楚未期立刻催动异能，将众人身上的飞行服换成防护服，这时，那条提前进入孵化场的晶蓝色小鱼摆着尾巴游了回来，他和谢止戈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再次朝谢止戈探出精神丝。
　　片刻后，队伍频道内的孵化场地图上更新出六个大红点和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六只七级丧尸？”罗行川忍不住惊呼。
　　众人也跟着心里一沉，敌方没多出一只七级丧尸，他们将承受的战斗压力都会倍增。
　　楚未期解释说：“有一只有点奇怪，”他点了点地图上最中心区域的两个红点，“从海中进入孵化场的丧尸水族都在朝这个位置汇集，所以可以推测这里的就是正在突破八级的丧尸，但其中一只的能量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队长已经处在七级的境界，换其他人很难察觉到这只的存在。”
　　“那只是要死了吗？”罗行川问道。
　　丧尸的异能波动强度是反应丧尸个体能量的数据，波动弱到难以察觉的程度，几乎可以推测那只丧尸已经处在死亡边缘。
　　楚未期：“从数据上来看是这样的，不过不排除这只丧尸用什么特殊的地方。”
　　众人听完稍微安心一点，能少一只七级对手总是好事。
　　谢止戈却望着那只丧尸所在的方向眉心紧锁，片刻后，他说：“另外四只正在靠近，做好战斗准备。”
　　“是！”
　　黑沉沉的大洋上空，一组战机和一只扇动着宽大膜翼的丧尸抵达沉岛区域，席卷海面的水龙卷早在楚未期等人潜入海底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操，来晚了。”哈迪斯抄着胳膊朝海面的方向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几架战机内疯狂响起警报声。
　　“警告警告，一组导弹即将抵达！”
　　哈迪斯听着频道里传出的警报声，一抬头就见天上降下一颗颗火焰流星。
　　“操操操！星链搞什么鬼，半点预警都不出！”
　　几架战机纷纷散开，萨吉塔瑞斯沉着脸说：“恐怕又被墨翟干扰了。”现在能够让华国和洛西亚跨越上万公里锁定它们的只有墨翟。
　　同一时间，二十多枚机载导弹发射，可惜穿越大气层跨洋而来的洲际导弹甩开拦截弹直指目标。
　　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空中只剩一团团巨大的烟雾区和一只只朝海面坠去的丧尸。
　　“操！”哈迪斯冲出烟雾接好自己一边膜翼上已经断裂的骨骼，“今天一定是跟导弹犯冲！”他飞到海面上，一把将手里拎着的萨吉塔瑞斯丢给拥有冰系异能的皮瑟丝，要不是为了救这个精神系的脆皮，它才不至于搞得这么灰头土脸。
　　萨吉塔瑞斯难得没斥责哈迪斯的粗鲁行为，毕竟这家伙刚才确实救了它。
　　“下一波导弹应该也快到了，先下海，墨翟的探查能力还不能覆盖沉岛的位置。”
　　一群丧尸当然没意见，皮瑟丝当即催动异，海面立刻结冰，冰柱飞快向下延伸直指触及那层水膜，片刻后，一条通向海底沉岛的冰之通道成形。
　　十二只丧尸顺利抵达海底后，那条通道立刻自毁。
　　“皮瑟丝，你异能增强了？”
　　海底的冰下空间里，哈迪斯看着覆盖整个孵化场的冰层有些想不通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强的。
　　皮瑟丝却一改平时的轻浮样子，表情严肃地摇头：“不，不是我，应该是那波异能者里的冰系家伙干的。”
　　萨吉塔瑞斯一双猩红的已经泛着诡异的光芒，它早在进入通道时就将自己的精神领域范围扩大，孵化场里的情况它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冰系，敌人里没有冰系异能者。”
　　哈迪斯：“那你告诉我孵化场上这些冰层都是幻觉？”
　　萨吉塔瑞斯没有立刻回答，它探手覆在冰层上感知其中留存的异能，只是就在它的碰上冰层的那一刻，无数的冰晶迅速通过手掌朝它手臂上蔓延。
　　夺人心魄的杀机瞬间侵袭脑海，萨吉塔瑞斯的精神领域几乎在这道杀机的侵袭下摇摇欲坠，自己迅速折断那只手臂朝后飞退。
　　“是一种全新的异能。”
　　萨吉塔瑞斯黑沉着脸，手臂断口处组织蠕动，片刻便长出一条全新的胳膊，再看那条被冻结的断臂已经随着冰晶彻底化成粉末。
　　几只丧尸见状纷纷和冰面拉开距离。
　　“那名异能者的实力在我们之上。”萨吉塔瑞斯断言。
　　哈迪斯：“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近身，我一定锤爆那家伙的脑袋。”
　　皮瑟丝：“你现在甚至进不去孵化场。”
　　哈迪斯：“……”
　　“现在怎么办，”皮瑟丝看向萨吉塔瑞斯，“对方比我们都强的话，那几只蠢货肯定挡不住，放阿奎流斯自己对付吗？”
　　塔罗斯：“要是阿奎流斯还没完成突破就被那名异能者消灭，我们的前期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
　　皮瑟丝耸耸肩：“可我们甚至进不去孵化场，更别说胜过那名异能者，除非阿奎流斯突破，但他如果完成突破，那也用不上我们了不是吗？”
　　“反正也进不去，不如回去好了。”一只仅仅哈迪斯大腿高的丧尸笑嘻嘻说。
　　塔罗斯：“杰米尼，你可为阿奎流斯投入了不少晶核，舍得就这么走了？”
　　杰米尼依旧笑嘻嘻的样子：“晶核而已。”
　　随即又有几只丧尸附和，眼看不能达成一致，萨吉塔瑞斯说：“投票吧，进攻还是离开，离开的举手。”
　　杰米尼笑嘻嘻第一个举手，萨吉塔瑞斯扫视一圈，4比8，片刻后，杰米尼和另外七只丧尸果断离开。
　　“你们不走？”萨吉塔瑞斯看向留下的哈迪斯还有皮瑟丝和塔罗斯。
　　哈迪斯以拳碰掌大笑一声：“这么强的敌人，我为什么要离开。”
　　萨吉塔瑞斯不再多说，直接指挥道：“皮瑟丝利用远程攻击先破坏部分冰层，到时候都抓紧机会直接突入。”
　　皮瑟丝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没问题。”
　　孵化场内，几道水龙卷裹挟着无数风刃朝众人袭来，一道无形的气流直接将水龙卷全部拦腰斩断，从空中坠落的水流猛烈冲击着地面，带起无数腐朽发臭的组织和骨骸，形成一股巨浪朝前奔袭。
　　只是这阵腐臭的巨浪抵达众人跟前时却无知无觉地穿过看不见的空间屏障，仿佛那里什么物体都不存在。
　　谢止戈朝沉岛中心望了一眼，说：“我来断后，你们先去阻止那只丧尸突破。”
　　楚未期：“没问题。”
　　他催动异能将防护罩扩大，又逐一从空间里取出机甲，罗行川等人登上机甲先后离开。
　　“我们走了。”驾驶舱关闭，楚未期在队伍频道里朝谢止戈说。
　　谢止戈：“嗯，注意安全。”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四只已经远远出现在前方的丧尸身影顿时被无形的气流牢牢捆缚住，就在这时，楚未期和阿飞驾驶着最后一架机甲飞向中心区域。
　　机甲飞速从空中掠过，很快，一只足足百米高的猩黑球体出现在光屏中，球体表面覆盖着无数跳动的血管和筋膜，底部通过层层叠叠蠕动的经络和沉岛相连，顶部延伸出几根交缠的粗壮血管直通那层满是血污的水膜，无数从水膜透入的新鲜给养全部汇入这只巨大的球体，就像一枚天生孕育在这座沉岛上的胎体。
　　“发射！”
　　楚未期一声令下，一发发导弹直直射向那枚丧尸王胎体，轰隆隆的爆炸声传开，胎体上出现一片片焦黑区域。
　　咚咚——
　　一阵仿佛心跳的震动传来，胎体上遍布的血管和筋膜抽入大量新鲜供给，灼伤区域迅速愈合。
　　“操，还没突破就有这种物抗能力，真让那只丧尸王诞生还得了？”罗行川看得目瞪口呆。
　　楚未期光屏上的数据不断跳动着那只胎体的各项数据，阿蓝不断将探测机器人传回的数据整理给他，这片区域附近的全息建模快速在光屏上成形。
　　“再攻击一次。”他说。
　　几十枚导弹再次发射，就在“心跳”再度传开时，楚未期光屏上的数据达到最峰值。
　　“这里，”他在胎体正下方的地底深处圈出一个坐标，“胎体的最大补给来自这里。”
　　楚未期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之前在战机上感受到的那种心脏钝痛感不是因为眼前这只正在孵化的丧尸王，而是因为地下的某个存在。
　　但是就阿蓝传来的数据和谢止戈之前感知到的情况来看，地下只有一座巨大的空间，和一群被关押在内充作胎体饵食的异能者和丧尸。
　　丧尸！
　　对了，那只异能波动近乎于无的七级丧尸，所以那只丧尸很可能并不在胎体里，而是在地下，只要斩断胎体从地下抽取供给的通道，他们就能阻止丧尸王的诞生！


第138章 牧野闻歌
　　1号基地指挥室，小钱老看着光屏对面空缺的座位眉心紧皱，总觉得有人又要搞小动作了。
　　“维塔利亚，阿图尔齐克上个厕所去这么久？”
　　光屏对面被阿图尔齐克从叫过来顶岗的维塔利亚耸耸肩：“您或许不知道，他在十分钟前就解决完个人问题了。”
　　小钱老：“那他人呢？”
　　维塔利亚：“和吕先生往大洋那边去了。”
　　小钱老：“……”
　　他就知道那家伙不能这么安静老实，这次居然还把吕老头一起捎上，两个家伙真不省心。
　　上万公里之外，大洋上。
　　黑沉沉的海上忽然如同沸腾一般咕噜噜冒起巨大气泡，片刻后，几个形状各异的身影从海水中飞跃而出。
　　好不容易回到海面上，杰米尼拍了拍水面，一条小船凭空出现浮在水上，它翻身坐进船里，笑嘻嘻朝空中脸色阴沉的男性丧尸说：“斯革皮欧，捎我一程呗。”
　　斯革皮欧垂着三角眼看它一眼，挥挥手便又一股风力推动那条由异能具现化出的小船动起来。
　　“还有我们，斯革皮欧可别忘了我们。”一个浑身肌肉比托利亚还夸张的女性丧尸朝斯革皮欧疯狂挥手，它可不想这么游回基地。
　　当然，没谁愿意又回去，又不像哈迪斯那家伙一样长了翅膀，它们现在只能指望斯革皮欧这个风系的家伙捎带一程。
　　刚要飞走的斯革皮欧顿住，冷冰冰的视线扫过其余几个家伙，片刻后伸出三根手指：“三枚六级晶核加三万血食。”
　　“哈？”刚才说话那只女丧尸浑身肌肉暴涨，眼看着整只丧尸都要炸开，“你在狮子大开口吗，晶核都给阿奎流斯突破用了，我们手里哪找那么多六级的？”
　　斯革皮欧没说话，转身就要往前飞。
　　“等等！你等等！”女丧尸连忙叫住它，“一枚六级晶核六万血食，怎么样？”
　　“诶，莉芭，这可是你的条件，”杰米尼笑嘻嘻说，“我可没有那么多血食，自己都不够吃了，”它可怜兮兮看向斯革皮欧，“心地最善良的斯革皮欧先生，您刚才都要捎带上我这个小可怜了，所以不会收我的血食吧，我还这么小，没有足够的血食会长不高的。”
　　斯革皮欧：“晶核记上。”
　　杰米尼赶紧捧着脸坐在小船上装乖：“没问题，三枚六级一个不少。”
　　莉芭游到杰米尼的船边：“快让我上去，我都要沉下去了。”
　　另外几只丧尸也跟着游过来，显然都想坐个便船。
　　“要给船费的，很便宜，一千血食怎么样？”杰米尼拍拍手，小船变大船，六只丧尸齐齐跳到船上。
　　莉芭震惊：“杰米尼，你居然还跟我们计较这些，这条船甚至都花不了你一根毛的异能！”
　　杰米尼露出一张哭脸：“你是知道的，我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很正常，而且刚才收到消息，我基地养的血食被那帮异能者放跑了，要是那些血食抓不回来，我可就要直接饿肚子了。”
　　“哈哈哈哈，活该！”莉芭一胳膊压在杰米尼脑袋上，“看在你这么矮的份上答应你的要求。”
　　斯革皮欧见下面几个已经商量好价格，催动异能就要带着一堆拖油瓶回陆地。
　　就在这时，两枚超音速导弹忽然飞来。
　　爆炸声在海面上空传开，巨大的冲击波掀起黑沉沉的海浪，一架超音速战机大剌剌出现在海面上。
　　“欧，老吕发现几只老鼠，你想要几只？”阿图尔齐克盯着雷达光屏上的八个小红点手指捏得啪啪直响，颇感兴趣地朝同在吕老驾驶舱里的问道。
　　要知道之前袭击希伯勒雅高原基地的丧尸潮里虽然有一只七级精神系丧尸，但那只丧尸仿佛是属老鼠的，压根儿没在围攻他们基地时出现过，等阿图尔齐克听到吕老和谢止戈联手在山地基地那边干掉一只七级丧尸时，他羡慕得手痒痒。
　　现在，就在他们乘坐的这架战机前，八只比之前的精神系丧尸更强的七级丧尸就在这里，阿图尔齐克浑身沉寂多年的战斗因子正在叫嚣。
　　吕老掏了掏耳朵，一副十分大度的表情说：“本着邦交友好的原则，按理说阿图尔齐克你既然想要，那我全部让给你也没问题。”
　　阿图尔齐克刚要喜滋滋应下，就听吕老又说：“不过你肯定不好意思照单全收，所以我们五三分，我五你三怎么样？”
　　阿图尔齐克：“……”不不不，他明明很好意思。
　　“这不行，”阿图尔齐克反驳，“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操劳，我五你三。”
　　就在这时，无数道风刃从刚才的爆炸中心极速切来，战机驾驶舱瞬间弹开，两道矫健的身影一左一右飞射出去，自动驾驶系统操控着战机朝远离战场的方向飞去。
　　“看来这些老鼠等不及要跟猫爷爷玩儿玩儿了。”阿图尔齐克抱着双臂踏空而立，背上是托利亚同款飞行装置。
　　恢复青壮形态的吕老没搭腔，已经操控着飞行器径直化作一道残影朝远处的目标扑杀过去。
　　“唉唉，老吕，你居然抢先！”
　　阿图尔齐克不甘示弱，盯准一只丧尸便直接冲过去。
　　海底，防护场中。
　　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冰层在无数次猛烈攻击下，终于破开一道口子，覆盖在下的乌黑水膜跟着打开一道出入口，四个狼狈的身影见缝插针迅速钻入孵化场中。
　　就在这时，数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雷电朝四只丧尸狠狠劈下，哈迪斯条件反射地用背后那对巨大的膜翼包裹住自己和萨吉塔瑞斯三个，轰隆几声巨响后，浓郁的焦糊味从巨大的黑色椭球体中朝四周散开。
　　谢止戈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还挺抗揍。”
　　还冒着滋滋电流的焦黑膜翼动了动，摇摇晃晃的哈迪斯展开膜翼放出三个同伴，它猛地甩甩脑袋，身上伤口开始恢复，焦糊的组织开始脱落，片刻后，它蹙眉盯着自己左翼上那道贯穿整个翼膜的伤口，明明即将愈合的伤口上闪着微弱的电光，就是这道极难察觉的电光让伤口再次恶化。
　　“是个难缠的敌手。”它裂开长着獠牙的嘴，伸出暗红的长舌兴奋地舔舐着乌黑的双唇。
　　萨吉塔瑞斯忌惮地看向谢止戈：“雷系异能者？”
　　它刚才明明通过精神领域“看见”这个人类在使用风系异能，它的视线落在谢止戈身边，四枚属于七级丧尸的晶核正在风团的包裹下绕着这个人类旋转。
　　所以这个人类不仅会冰系和风系异能，还拥有雷系异能，是个三核异能者。
　　萨吉塔瑞斯心理一沉，理论上来看，从这名异能者进入孵化场再到它们四个跟他照面一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么段的时间这个人类就解决掉四只七级丧尸。
　　虽然那些低智商护卫丧尸战斗力跟它们这种高贵的丧尸将没法比，但换作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也没办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一次性解决四只七级护卫。
　　“你是谢止戈？”它试探道。
　　根据前两年派往华国的间谍传回的信息，华国年轻一代的异能者中实力最强的异能者就叫谢止戈，但谢止戈是金系异能者才对。
　　“如你所见。”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无数的金属飞刀突然从地下刺出，惊得四只丧尸迅速躲闪，只是不论四只丧尸躲到哪里，那些刀刃仿佛拥有自主一般穷追不舍，就连哈迪斯这种以防御力著称的兽系丧尸轻轻剐蹭一下都直接削断一条手臂。
　　皮瑟丝瞬间造出一座冰晶凝结的壁垒，那些高速旋转的金属飞刀却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没入数米厚的冰层中，轰隆一声巨响，本可冻结一切的冰晶之盾顷刻间土崩瓦解，躲藏在内的丧尸好险借助着短短一秒不到的拖延逃出包围圈。
　　塔罗斯哞得一声爆喝，就在数把飞刀堪堪要触及它的前一瞬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套被刀刃切割成碎片的衣物。
　　萨吉塔瑞斯猩红的双眼暗芒流转，眼眶中低落猩红黏稠的血液，一根根散发着黑气的精神丝凝成实质将飞袭而来的金属刀刃缠绕包裹，黑浊的气息渐渐侵染刀身，在精神丝被斩成无数段后，前进的刀势终于在萨吉塔瑞斯闹门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
　　“空间系？”谢止戈饶有兴致地看向重新出现在远处的光溜溜丧尸，“几级解锁这种瞬间移动能力的？”
　　谢止戈记得上次遇到这种拥有移动自身空间能力的猎物，还是在28号基地剿灭那支变异蚊群的时候，那只双核头虫就能连带虫巢一起进行空间移动。
　　楚小七要是能解锁这种能力，肯定会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想到这里，谢止戈不禁微微扬起唇角。
　　塔罗斯丝毫没有被敌人打探消息的自觉，反而十分自傲地又展示了一次它的瞬移能力。
　　“怎么样，人类，对我的表演满意吗？”塔罗斯朝谢止戈伸出四根手指，又朝围着他身边打转的四个气团抬了抬下巴，“做交易吗，四枚七级晶核，我把七级空间系异能者怎么开发出瞬移能力的技术核心卖给你。”
　　“喂！”哈迪斯听得抓狂，“塔罗斯，这家伙可是敌人，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只认钱？”
　　谢止戈：“你不是丧尸？”
　　塔罗斯：“现在是，但以前也算是个异能者。”
　　两人显然都不在意哈迪斯的话。
　　谢止戈：“七级才变成丧尸的？”
　　塔罗斯：“那当然，低于七级的异能者可没机会成为真正的丧尸将。”
　　谢止戈：“你打算怎么把技术核心给我？”
　　作为尤撒曾经的首富，当初身为资本家的灵敏嗅觉立刻让塔罗斯意识到对面这位异能者显然已经生出交易意向。
　　它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枚刻录芯片：“这还不简单，我可以现在就录制给你，不过你需要先付两枚定金。”
　　谢止戈盯着那枚芯片眉峰微微上挑，他打了个响指，两个风团立刻裹着两枚七级水系晶核飞到塔罗斯跟前。
　　“成交！”
　　塔罗斯兴奋地收下两枚定金，又取出一套崭新的衣物换上，宝贝地将两枚晶核揣进兜里，这才开始复刻它的技术核心。
　　哈迪斯看得目瞪口呆：“喂喂喂，塔罗斯你有没有搞错，居然和人类做交易，你还是不是丧尸？”
　　塔罗斯耸耸肩：“我们资本家只认钱不认人。”它朝谢止戈扬了扬手里的芯片，“好了。”说完又将芯片贴在自己的智脑上，光屏展开，屏幕上赫然是关于七级空间系异能者开发瞬移能力的内容。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它说。
　　谢止戈动了动手指，风团散去，剩下两枚七级晶核抛向塔罗斯，塔罗斯一扬手，芯片抛向谢止戈。
　　就在两枚晶核落到塔罗斯手上时，谢止戈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瞬息间，异能运转，带着死亡气息的冰晶从塔罗斯手上向全身蔓延，不等另外三只丧尸反应，冰晶碎裂，连同包裹在内的塔罗斯一起化作齑粉，只留下五枚掉落的七级晶核被水球包裹着飞向谢止戈。
　　孵化场中心区域，数架机甲不断朝那枚百米高的胎体发射微型导弹，就算胎体一次次重复愈合伤口也毫不停手，仿佛要就这么僵持到天荒地老。
　　胎体正下方的地下空间里，楚未期带着罗行川和阿飞谨慎地在地道中穿行。
　　楚未期打了个手势，罗行川和阿飞立刻在通道尽头停下脚步：“被关押的幸存者们应该就在前面这堵墙后。”
　　他看了眼光屏上的根据阿蓝之前提供的信息绘制的地下空间结构图，面前这堵特殊合金墙壁后大概率就是这座沉岛上关押幸存者共计供给丧尸王胎体的牢笼。
　　阿飞上前一步，楚未期和罗行川退后，阿飞抬手敲了敲墙壁，他朝楚未期比了个可以的姿势，随后两只手臂变成高速旋转的切割机，在墙壁上划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他抬脚在圆形金属上一踹，金属飞落进对面的空间中，一条个往目的地的出入口开启。
　　三人先后进入对面的空间，楚未期一抬头，就见无数整齐陈列的药剂舱出现在眼前，绿色的药剂中泡着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反应的生命探测器和异能探测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楚未期的光屏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这些被关押在药剂舱中沉睡不醒的人类无一例外全身异能者，而且不低于五级。
　　楚未期心脏猛地一跳，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心中的指引朝这座地下囚笼最中心的位置狂奔。
　　“小七，发现什么了？”罗行川和阿飞赶紧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未期终于停下脚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像空间防护罩里没有足够氧气再供给他一样。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只见面前是一只足足三米高的药剂舱，舱体顶端连接着数根跳动的乌黑管道，那是属于那枚丧尸王胎体的血管，血管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抽走药剂舱中某个存在的能量作为养料供给那只即将出世的丧尸王。
　　楚未期定定地看向药剂舱，绿色的药剂中沉睡着一名身形高挑却瘦骨嶙峋的男人，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至脚踝，如同云雾般飘散在液体中，随着上方血管的跳动而轻微摆动。
　　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银白色的骨质面具，面具与男人的面庞紧密贴合，如同本就是直接生长的一般自然，向下看，银白色的外骨骼结构包裹着男人全身，流畅而神秘的线条与质感让楚未期一时间分不清这种物质到底是什么。
　　他喃喃道：“是你在召唤我吗？”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骨质面具下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瞳。


第139章 牧野闻歌
　　“狡猾的人类！”
　　眼看着那五枚晶核重新回归谢止戈手中，哈迪斯一声怒喝振动膜翼冲向他，作为一只七级兽系丧尸，它有自信自己的速度和力量绝对胜过前方的人类，只要有这两样绝对武器在，它就一定能击败对方。
　　皮瑟丝不甘示弱，直接催动异能从上空巨大的乌黑水膜中抽调出体量庞大的脏污液体，化作一根巨大的冰凌锥从天而降狠狠刺向谢止戈。
　　与此同时，萨吉塔瑞斯猩红的双眼暗芒流转，身上散发出阵阵铺天盖地的黑气，眨眼间，附近的空间全部被这片黑气笼罩，这是它作为精神系丧尸将的绝对独裁区，在这片领域中，它就是王。
　　领域中的一切尽在萨吉塔瑞斯的注视下，除它以外所有个体的五感全部被剥夺，丧尸间独特的控制体系开始运转，感受到来自萨吉塔瑞斯的召唤，哈迪斯和皮瑟丝在刚才的瞬间失神中立刻清醒，主动接受萨吉塔瑞斯暂时掌管自己的躯体。
　　三只丧尸的共享视野中，远处五感完全被剥夺的谢止戈已经完全停止动作，冲在最前方的哈迪斯心中狂喜，拳头带着上千吨巨力以超音速继续砸向谢止戈，而那枚由无数丧尸水族的血污凝结而成的巨大冰凌锥如同天降陨石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出现在谢止戈头顶正上方。
　　就在那只突破音障发出爆鸣的拳头和巨型冰凌锥即将接触到谢止戈的那一瞬，原本残留在哈迪斯伤口深处的微弱电流忽然闪现，与缠绕在谢止戈指尖的电流两相呼应，一道超高压电流以近乎光速生成并击中哈迪斯。
　　强力的电流破开这只七级兽系丧尸铜墙铁壁般的外皮防护钻入它体内袭上大脑，肆虐的力量瞬间摧毁这只丧尸本就不算聪明的脑子。
　　异变发生得如此之快，萨吉塔瑞斯根本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在它想要断开对哈迪斯这个蠢货的控制时，那道催命的电流已经在它脑子里感应生成，又通过它传向更远处的皮瑟丝。
　　几乎只是瞬间的工夫，铺天盖地被黑雾覆盖的领域便渐渐散去，独留那枚巨大的冰凌锥在轰隆的巨响声中，重重将无数丧尸水族的躯体组织和骨骸覆盖的地面砸出几十米的深坑。
　　坑底的哈迪斯已经在皮瑟丝的全力一击下变作肉泥，谢止戈闲情逸致地走到坑边向下一看，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七级兽系丧尸强大的生命力居然还在拼命修复这具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躯体。
　　谢止戈打了个响指，三只金属小球从那三只丧尸的脑子里掏出三枚七级晶核返回，那滩原本还在蠕动着快速修复的肉泥彻底失去活力。
　　“人类，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咳咳——”
　　萨吉塔瑞斯猛烈地咳出大口乌黑黏稠的血沫，大脑严重受损且失去晶核的它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仅靠着丧尸本身那点自愈能力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就算我们死了，王也依旧会降临，哈哈哈，你们终将成为王的血食！”
　　情绪的起伏使它咳出更多的血沫，体表的肌肉组织开始腐败脱落，谢止戈却没有搭理它任何一个字。
　　遭受这样的无视，唤作以前，萨吉塔瑞斯肯定会拿眼前的人类做今晚的第一道食物，但现在的它根本做不到，它就要死了，彻底死去。
　　眼见前方模糊的人影就要离去，萨吉塔瑞斯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从刚才起就一直困扰它的问题，不然它死也闭不上眼睛。
　　“人类，你怎么攻击到我和皮瑟丝的？”
　　正要转身离开的谢止戈破天荒停下动作，十分好心情地解释道：“小七推测说你们丧尸是用脑电波控制同族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脑部神经产生的微弱生物电流也是电流，只要是电流，就在我的控制之下。”
　　说完，谢止戈甚至愉悦地为这只马上就要死去的丧尸附赠一个现场表演，他两指轻轻相触又拉开，指尖瞬间拉出一道刺目的电光。
　　“怎么样，小七是不是很聪明？”
　　回答谢止戈的只剩更加剧烈的咳血声，片刻后，声音消失，一切归于平静，显然这只唯一还在喘气的丧尸已经没机会作答了，他打了个响指，凝结的冰晶包裹住三只丧尸残骸，冰晶碎裂，残骸瞬间化作齑粉。
　　就在那双猩红的眼睛睁开的一刹那，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震吗？！”
　　罗行川一惊，赶紧和阿飞一左一右架着楚未期转去靠墙的安全位置，虽然他们有楚未期的空间防护罩保护，但楚未期的异能是有限的，防护罩越少遭受攻击，能维持的时间才会越长。
　　楚未期从刚才那一瞬间对视产生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说：“不是地震，震源是从这处空间上方传来的，”他忽然想到什么，提高声音喊道，“那枚胎体，是那枚胎体在加速抽取这些异能者体内的能量，它想加快突破！”
　　罗行川和阿飞一惊，他们进入地下之前阿蓝才检测过，那枚胎体内传出生命信号还处在稳定值，数据就连持续遭受导弹轰击都没产生波动，根本不存才立刻孵化的可能，现在那枚胎体却忽然要加速孵化，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找到了那枚胎体的软肋，它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楚未期喊道：“快切断那些管道，切断那些管道就能拖延它的孵化速度！”
　　罗行川和阿飞在楚未期出声的同时已经纷纷出手，只是那些外露的胎体血管在猛烈的攻击下受损后却又迅速愈合，阿飞用激光剑切断的管道更是因为切口过于整齐，瞬间便恢复原样。
　　地下空间有些，楚未期不能调动空间里的大杀伤力武器，他将视线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容器上，就在这时，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逐一亮起，仿佛在昏暗的空间里觉醒的幽魅。
　　“卧槽！这些异能者该不会全感染变成丧尸了吧？！”
　　罗行川当机立断，扛起楚未期就往出口处跑。
　　“阿飞，跟上！”
　　全是丧尸可比全是异能者好办，只要他们逃出去再把这座地下空间直接夷为平地，一切就解决了。
　　楚未期从罗行川背上抬头，一眼对上正中央那只药剂舱里那只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它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什么也没看，那双空洞却又奇异的眼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三人即将抵达这座地下囚笼的出口时，一道道炸裂声骤然从这片地下空间里传来，内里陈列的药剂舱一只只破裂，无数双眼猩红的身影跌落在地又摇摇晃晃地起身朝三人所在的方向涌来。
　　“那些丧尸出来了！”楚未期一声惊呼，连忙放出几只机械兵阻拦。
　　罗行川和阿飞也看到了，因为出口处已经被一群丧尸彻底堵死。
　　“这些家伙等级太高，”罗行川把楚未期放到地上，沉声说，“你是我们三个里最有机会逃出去的，一会儿记得抓住机会。”
　　楚未期立刻明白罗行川话里的意思，他和阿飞打算为他托住这些丧尸。
　　“防护罩能撑住，扫清出入口的丧尸我们就有机会一起出去。”
　　阿飞按住楚未期的肩膀：“小七，这些丧尸异能等级太高，你撑不住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楚未期的空间甚至连晶核都不会收入，异能这种和晶核同源的能量对楚未期的空间防护罩来说当然也是无法转移的攻击，不然楚未期一早就会展示出这种能力，除非楚未期现在的异能等级高过这里的丧尸才有可能。
　　但这座囚笼里除了数不清的五级和六级的丧尸，还有一只七级的，他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三人说话间，这处地下空间里已经电光四射。
　　阿飞更是冲出楚未期的空间防护罩保护范围，凭借体内的超导反重力装置带来的绝对速度，挥舞着手中的激光剑如同无情的杀戮机器一般，展现出他作为仿生人战士的真正特点，穿越在丧尸群中收割一枚又一枚晶核。
　　楚未期调出上百架小型无人机，搭载上微型炸弹从旁协助两人，只要找到一个机会逃进那条地下通道，他就能直接炸毁这座地下囚笼，带着阿飞和罗行川顺利逃生。
　　只要一个机会。
　　墨翟的信号无法抵达这里，楚未期便一边操控那些无人机，一边观察不断蜂拥而来的丧尸群。
　　那些丧尸双眼猩红，皮色却不是丧尸特有的青灰色，而是在液体中久泡后的惨白，每一只丧尸头顶都连接着一根不断跳动的组织管道，管道一直朝上延伸穿过囚笼上方数百米的土层为那枚胎体不断输送养料。
　　只是这些丧尸被关进这座地下囚笼的时间还太短，恐怕变异并不完全，跟正常的五级和六级丧尸比起来行动迟缓很多，用处的异能虽然五花八门，但强度却大打折扣，以阿飞和罗行川的战斗力，两人到现在都不能突破出入口，纯粹是这些丧尸的数量太多导致的。
　　楚未期心里一动，他同时调动三架无人机炸飞一只挡在前面的兽系丧尸，在那只丧尸再次爬起来之前抬头使劲朝这处空间最中心的位置望去。
　　只一眼楚未期心里便瞬间有了盘算，那只戴着面具的七级丧尸还安安静静泡在药剂舱里，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也完全没有要打碎药剂舱加入战斗的倾向。
　　这就是机会，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只要那只七级丧尸不下场，他们就还有机会！
　　“阿飞、罗行川，后面我挡着，你俩全力打穿出入口！”
　　楚未期话音一落，几十只暴力机械兵出现在眼前，几乎将眼前的空间全部填满，激光弹雨瞬间倾泻而出，速度较慢的丧尸来不及抵挡，身体便被灼烧出一个个巨大的血窟窿，倒地的丧尸残骸开始缓慢自愈，只是不等彻底复原，下一波弹雨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阿飞和罗行川攻击转向，朝着堵在出入口的丧尸群发起猛烈进攻。
　　电光石火之间，堵住出入口的丧尸群之间被清出一条笔直的过道，罗行川二话不说扛着楚未期就往前冲，阿飞殿后，将逐渐聚拢丧尸再次打散。
　　就在三人跃过出入口的那一秒，无数的异能攻击紧随而至，楚未期瞬间催动异能，将随身空间里储存的数米厚超合金钢板潜入洞口的墙体内，堪堪将无数的攻击挡在墙厚。
　　囚笼中的机械兵执行来自主人的最后命令，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声从三人身后传来，罗行川被连带引发的地动震得一个趔趄又赶紧稳住身形没命地往前跑。
　　“卧槽，这条隧道不会被震塌吧？”他朝楚未期问道。
　　楚未期压了压快要被颠出来的隔夜饭：“应该不会，我算过这里的抗震级别，那些机械兵不会超过这里的承受极限。”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剧烈的动静从三人头顶传来，准确来说是整个地面都在自上而下地震动起来，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穿透土层向下延伸。
　　三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完了，丧尸王要孵化了。
　　不等三人惊愕，轰隆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那堵超合金大门终于被存于的丧尸群从囚笼内部破坏殆尽。
　　“罗行川，带小七出去找队长！”
　　阿飞留下一句话便义无反顾转身冲向囚笼所在。
　　楚未期朝着阿飞离开的方向大喊：“阿飞，你回来，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罗行川抓紧企图挣脱的楚未期：“别犯傻，为了任务不计一切牺牲就是他们的使命！”
　　“阿飞是我们的战友，他不是机器人！”
　　“是啊，他是我们的战友，作为战士，我同样也随时准备着为任务为国家牺牲。”罗行川步履坚定地朝前奔跑，“越是这样越不能辜负他的牺牲，我们还要打败那只丧尸王。”
　　楚未期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就在他们离地面只剩最后一百米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下囚笼的方向传来，楚未期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在地上，他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竭尽全力撑起已经摇摇欲坠的空间防护罩，挡住一波又一波的爆破冲击和无数坠落的石块。
　　等两人冲出地面时，整个孵化场只剩一片血色，一个百米高的巨大身形伫立在这方天地间，无数的炮弹轰击在它身上仿佛都无法产生任何作用。
　　楚未期整颗心脏如坠深渊，丧尸王诞生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雷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丧尸王狰狞的头颅上，这只仿佛免疫一切伤害的巨大丧尸终于发出一声因为疼痛而愤怒的嘶鸣。
　　楚未期放声大喊：“谢止戈！”


第140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在队伍频道里，谢止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他避开丧尸王横扫过来的猩黑管状长鞭低头朝远处的楚未期和罗行川看来，朝两人打手势，谢止戈便再次催动异能朝丧尸王攻去。
　　罗行川带着楚未期远离地下通道的出口，楚未期放出两台机甲，转眼间便和罗行川加入对抗丧尸王的战斗。
　　这只百米高的巨型丧尸裸露的皮肤上覆盖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下半身是一条长度超过五十米的粗壮鱼尾，机甲搭载的导弹轰击在它覆盖着银灰色鳞片的鱼尾上，如同击中超合金制成的金属壁垒一般直接发出叮叮当当的巨响，轰隆隆的爆炸声后，鱼尾上甚至看不出丝毫伤痕。
　　丧尸王咧开的口中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利獠牙，它张开巨口不断吞吃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雾，脸侧青灰色的鱼鳍状双耳随着它张合的巨口不断扇动，头上则披散着无数根张牙舞爪扑向谢止戈和机甲队的管状物。
　　楚未期一眼便认出那是丧尸王胎体中用来吸收囚笼中异能者养分和能量的血管，可以想象，如果被这些水蛇一样扭动的胎体血管缠上，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抽干异能变异成毫无思维意识的丧尸。
　　他心念一动，机甲便发射出数枚微型导弹击毁几根朝他抽来的丧尸王血管，乌黑的血管在空中炸开，弥散出一团团腥臭腐朽的血雾，片刻后，血雾收缩凝聚，复又变回完整的管状物与断裂处重新连接愈合。
　　就在那些扭动着伺机择人而噬的血管愈合的间隙，楚未期还带着些许没有完全平复的哽咽声音出现在队伍频道里：“阿飞刚才为了掩护我和罗行川撤退在地下空间牺牲了。”
　　“嗯。”
　　谢止戈挥出无数泛着寒光的刀刃切割下一根根朝机甲队袭去的管鞭，冰晶瞬间凝结，包裹住坠落的管鞭碎成齑粉，丧尸王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长着锋利长爪的巨手猛力朝谢止戈挥去。
　　无声的气流裹着着谢止戈在空中高机动位移，丧尸王无数次袭来的攻击都是徒劳，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他的个人选择，为他感到骄傲。”
　　楚未期鼻腔一酸，聚能完成的激光炮从机甲炮口中朝那只山岳般的丧尸王倾泻而去。
　　他们一定能打败眼前这只大家伙！
　　只是这只丧尸王体内却如同蕴藏永远也无法消耗殆尽的能量一般，不论众人如何攻击，从异能切换到热武器，它身上的伤口最终都会以超乎所有丧尸的自愈速度极限愈合，只有谢止戈这名七级异能者的异能可以给它留下更深的伤痕，暂时拖延住这只丧尸的愈合速度，可也仅仅只是暂时而已。
　　面对永远也杀不死的强敌，无穷的绝望在队伍中沉默扩散。
　　“可恶！”
　　罗行川愤怒地召出一道雷电狠狠劈在丧尸王的头顶，那些粗壮而灵活如蛇的管鞭直接肆无忌惮地将那道雷电抽散。
　　“操！这玩意儿难道就杀不死吗？！”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楚未期视线下移，至始至终，丧尸王那条银灰色的长尾始终陷在地面堆积入山的猩黑胎体残骸中，而且它一直在依靠机械的身体反射抵抗和攻击他们，一次也没使用过异能。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这只丧尸王还没进化完全！”
　　“靠？”罗行川惊得差点被扫来的管鞭抽中，“这样都还没进化完全，那进化完了岂不是直接毁灭世界？”
　　楚未期朝丧尸王尾端开了一炮：“看它的尾巴！”
　　谢止戈绕开无数的管鞭飞近地面，他并指一点，数道风刃便切开堆积的胎体残骸隐隐露出潜藏丧尸王尾部下方的密集血管，随着丧尸王每一次伤口的愈合，乌黑的血管便跳动一次从地下抽出能量作为供给。
　　“地下还有供体残留，”谢止戈在队伍频道说，“我下去处理，其余人吸引丧尸王注意力。”
　　所有人齐声应道：“是！”
　　“你小心，那只七级丧尸可能还活着。”楚未期想起那双空洞的猩红色眼睛，不由出声提醒。
　　谢止戈眸光微动：“嗯。”
　　他或许知道那只七级丧尸的身份，如果是这样，或许他还能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接二连三的咔嚓咔嚓的响声和无数液体坠落的声音，是水膜中用于稳固水体形态的异能被丧尸王抽空，空中的水膜彻底坍塌，外侧冰层也在随之破裂。
　　谢止戈神色一凝，异能催动，水膜外侧的冰晶迅速朝四周扩散，将陷落的无数乌黑液体冻结成冰，堪堪承受住瞬间增大无数倍的海水压力。
　　“小七，带队出海面！”
　　“是！”楚未期抽空手中那枚空间系晶核中的异能，瞬间将空间防护罩体积拓宽，“大家朝我靠拢！”
　　接到指令，一架架机甲且战且退，一边开炮击退丧尸王逼近的管鞭一边朝楚未期靠拢。
　　见所有人顺利进入防护罩保护范围，楚未期立刻朝还停留在地面的谢止戈望去，只见谢止戈一动未动，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支撑头顶这片覆盖上百平方公里的巨大冰层上，他身周已经被几根伺机而动的管鞭团团围住。
　　“谢止戈！”
　　楚未期惊呼一声，只见一根管鞭就要朝谢止戈眉心刺去，就在这时，一条晶蓝色的小鱼不知从哪里游出来狠狠撞在那根猩黑的鞭子上，小鱼触及鞭身的一刹那便化作无数冰晶顺着管鞭朝丧尸王的本体疯狂蔓延。
　　丧尸王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冰晶即将蔓延到自己头部时挥爪切断那条被人类异能捕捉的血管。
　　谢止戈爆呵一声：“走，快走！”
　　“你呢！”
　　楚未期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知道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他愿意和谢止戈一起留下。
　　“乖，”谢止戈忽然切入和楚未期的私聊频道，“带大家安全离开。”
　　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楚未期吸了吸鼻子，驱动机甲带着众人以最快速度向上飞驰。
　　在机甲群穿越冰层的瞬间，无形的空间防护罩隔开海水带着众人冲入海洋。
　　与此同时，望不到边际的冰层彻底破裂，沉岛上天宇倾塌海水灌入，一只只鱼形仿生机甲兵随着水浪涌向沉岛，控制权限瞬间从楚未期切换成谢止戈。
　　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丧尸王猩红的双眼泛起暗芒，从未离开地面尾巴忽然摆动，整座沉岛随之震颤。
　　早在冰层破裂的那一刻，谢止戈身周便被一只水泡笼罩，奔流的海水朝他袭来，却在触及那只水泡的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谢止戈屈指弹了弹那层跟海水分不清界限的水泡，确认勉强够用后微微吐出一口，他扫了一眼楚未期送来的鱼形机甲兵，这些小家伙每一只都是一枚鱼雷。
　　他心念一动，这些在水中四散分布的机甲兵立刻如同活鱼一般纷纷游向丧尸王，一只只先后在丧尸王身周各个方向不断爆破，扰得丧尸王挥动巨爪掀起暗流疯狂扑打，粗长的鱼尾狂暴摆动，牵起深入地下的一根根乌黑血管，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彻底自由。
　　谢止戈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隐入深色的海水中，那双凌厉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微弱的电流顺着一只只机甲兵爆破出的创口渗入丧尸王体内。
　　片刻后，谢止戈不由微微蹙起眉头，他借着电流送入丧尸王伤口中的异能正在被这只八级丧尸自己的异能疯狂吞噬，这就是绝对的等级差带来的压制。
　　谢止戈勾了勾手指，引动送入丧尸王体内最后那缕异能仅仅附着在伤口表面，电流散去，不起眼的伤口处只剩一抹蓝色的淡光，对于高达百米的丧尸王来说，这甚至只是个连针孔大小都不如的创口，完全无法引起这只丧尸的注意。
　　心中数过最后一个数，护送楚未期带队离开的小鱼确认机甲队已经平安抵达海面，谢止戈转身朝沉岛底部潜去。
　　通往地下囚笼的走道已经在阿飞的自爆波及下坍塌，谢止戈催动异能清理开障碍物，在气流的裹挟下极速前往囚笼所在地。
　　土层上方的震动还在持续，丧尸王的每一次摆尾对这方地下结构来说都无异于一次小型地震，通道上不断有石块砸落又被呼啸而过的气流掀飞，地面上是无数早已生机断绝的丧尸残骸，从残骸创面来看，除了强力电流和机械兵的子弹击穿的以外，另一部分是阿飞返回断后时用激光剑斩碎的丧尸。
　　一直往下行过数百米后，一座已经完全坍塌的东西空间终于出现在谢止戈面前。
　　他朝前迈步，贯穿在出入口的超合金自动熔化，倒塌在地的巨型石块迅速风化碎成粉末，一条晶蓝色的小鱼率先游入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小鱼努力摆动着尾巴，身上的流光将这处黑暗的空间照亮。
　　只见整个倒塌的地下空间里无处不是强烈爆炸后残留的痕迹，地上堆积着一具具焦黑的残骸，有的甚至还冒着黑烟。
　　谢止戈笔直地跨步走向爆炸中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黑色的特制小方块，珍而重之地擦干净上面脏污的痕迹后放进战术口袋里。
　　“你很勇敢，是赤影最英勇的战士，”他说，“一会儿带你出去。”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
　　谢止戈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朝远处的震动中心看去，无数覆盖细鳞的猩黑管鞭穿破空间上方的土层在地面上缠绕成一只数米高的肉球，丧尸王的血管如同蛆虫一般交缠蠕动，从球体内部不断吸取能量和养分。
　　“已经八级了？”谢止戈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很合理，毕竟外面那只已经突破。
　　他朝虚空中探手，无数泛着寒光的金属飞刀出现在这处地下空间中，极速旋转着切割下一根有一根猩黑的血管，金属与银灰色的鳞片碰撞擦出一阵阵火花，从球体上掉落的管鞭迅速凝结出一层冰晶又化作粉末。
　　地面上的震动越发激烈起来，缠绕在球体上管鞭毫无章法地猛烈抽打，企图挡开那些一次又一次切割而来的刀刃，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下空间几乎彻底覆灭。
　　就在整座空间即将完全坍塌之时，脱落粉碎的管鞭下终于露出一只盛满绿色液体的药剂舱，谢止戈抬眼望去，刹那间便对上那双猩红又熟悉的眼睛，那双他会在自己的倒影中看见的眼睛。


第141章 牧野闻歌
　　大洋上，潮流汹涌海水被黏稠的血液染成的猩红，海面上忽然鼓起无数气泡，下一秒，一架架机甲冲破海面终于再次见到天空。
　　“吕老、阿图尔齐克，二组成员安全送出！”
　　确认所有人都平安出水海后，楚未期甚至来不及细看海面上的场景便取消空间防护罩，朝队伍频道里的两个老头汇报情况。
　　“队长还在沉岛上，我去接他！”
　　快速汇报完，他转头就要开着机甲重新下水。
　　早在离开沉岛区域不久后墨翟的信号就已经恢复，详细的情况楚未期已经提前跟吕老和阿图尔齐克汇报过，也从两人口中得知赶来大洋这边的十二只七级丧尸有八只都提前返程在海面上被两人截杀。
　　“站住站住，”吕老和阿图尔齐克抄着手开着已经变成敞篷的战机绕到楚未期的机甲前方，“你一个人下去是打算给丧尸王加一顿饭后小甜点吗？”
　　楚未期操控机甲闪避，企图绕开两人直接入水，结果阿图尔齐克大巴掌一拍便掀起一阵风浪将他驾驶的机甲逼退。
　　“我要下去找他。”楚未期声音笃定。
　　“小谢是你们中最优秀的战士，甚至我和阿图尔齐克，或者说所有幸存者基地的异能者现在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要相信他。”
　　楚未期说：“我相信他，我要下去找他。”
　　“胡来！”见楚未期不吃软的，吕老头直接怒眼瞪过去，大声斥责道，“谢止戈现在正在对抗丧尸王，你一个四级异能者冲过去除了给他添乱让他分心保护你还能干什么！”
　　楚未期软硬不吃：“我还有水下武器，那只丧尸王发育不完全，不具备正常思维和攻击手段，这些都是可以用作突破的点，我可以帮到他。”
　　“你、你——”
　　吕老头被突然强硬起来的楚未期气得吹胡子瞪眼，阿图尔齐克却忽然说：“好样的，年轻人就是要勇敢！”
　　吕老这些一股火气全冲着阿图尔齐克去了，要是可以，他一定一圈把这个家伙锤去月球。
　　别人不知道楚未期的身份，这个人高马大的洛西亚老头还不知道吗，他俩今天要是没看住楚未期让他再次下海有个三长两短，不说怎么跟基地和百年前的国家交代，就是谢止戈那小子也不会放过他俩。
　　见吕老被阿图尔齐克牵走注意力，楚未期抓紧时机就要开着机甲冲向浪潮翻滚的海面，阿图尔齐克却忽然再次出声。
　　“基地的核力量已经在路上，你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阿图尔齐克神情严肃地看向楚未期，“半个小时内把丧尸王引出海面，否则不论结果如何直接带谢出来。”
　　楚未期神色坚定地回答：“明白！”
　　“第二组罗行川申请随同！”罗行川的声音突然挤入频道。
　　阿图尔齐克看向吕老，吕老没好气地朝罗行川打了个手势，罗行川立刻开着机甲追上楚未期，两架机甲在空间防护罩的保护下再次入水。
　　吕老望着已经消失在海中的两架机甲心情沉重，要不是海上需要有人镇守，他和阿图尔齐克才是最适合下去接应谢止戈的人选，又何必让这些年轻人去拼命。
　　“想什么呢老伙计，”阿图尔齐克拍了吕老一把，“战士生来就是为了战斗，战场终归是属于年轻人的。”
　　“呵，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当然还很年轻。”
　　吕老头懒得跟阿图尔齐克耍嘴皮子，丢了几枚七级晶核给一旁的机甲队：“去陆地，这里用不上这么多人，托利亚那边需要人手。”
　　“是！”机甲队立刻朝尤撒本土方向极速飞去。
　　重新下水后，楚未期明显感受到那只丧尸王搅动起的海潮比刚才更猛烈许多，他不敢直接联系谢止戈怕影响他作战，还能先释放探测信号，摸清沉岛上现在的情况。
　　“怎么样？”罗行川在频道里问道。
　　“没发现他人在哪儿。”
　　楚未期把重新接收的信号迅速整理完成共享在频道内，沉岛上方只有一条百米长的人鱼丧尸在愤怒地挥爪驱赶周围的机械鱼，覆盖着银灰色鳞片的鱼尾已经离地几十米，底部一条条紧绷的乌黑血管几乎就要连根拔起。
　　发现楚未期声音有些不对，罗行川赶紧宽慰道：“没发现就好，谢止戈那家伙脑瓜子好使着，现在说不定正躲在哪里笑看那条丧尸鱼自我消耗。”
　　“嗯，”楚未期活动了一些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指，“那些仿生鱼的控制权限在他手上，鱼群的攻击看似杂乱无章实际很有针对性，肯定是他在控制。”
　　双眼紧紧盯着光屏，楚未期的视线忽然落在沉岛上的某一处塌陷地，那里是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出的地面已经被泥土重新完美覆盖，这显然不是冰层破裂后冲入沉岛的海水能够做到的。
　　“有了！”楚未期双眼一亮，“他应该在那处地下空间里！”
　　只是说到这里楚未期又忽然顿住，地下空间大概率已经在阿飞的自爆下坍塌，就算谢止戈能够控制土元素成功在那处空间里移动，可那只困在里面的七级丧尸呢？
　　沉岛上那只丧尸王还能通过血管源源不断从地下抽取供给和能量，那就说明至少那只七级丧尸还活着，而且能供应一只丧尸王的需求，很有可能那只七级丧尸也在同时突破了八级。
　　谢止戈在那处地下囚笼单独对上一只八级丧尸，楚未期不敢细想会有什么后果，就算他见到那只丧尸时，那只外形神秘的丧尸除了睁开双眼以外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也不愿意做任何最坏的设想，他无法接受任何谢止戈会出事的结果。
　　就在这时，那处原本已经被填平的地面忽然动了动，楚未期和罗行川极佳的视力瞬间发现异常，两人屏住呼吸紧盯着光屏，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发射导弹。
　　下一秒，一条晶蓝色的小鱼钻悄悄出地面，小鱼四处瞧了瞧，尾巴一摆便躲进远离丧尸王的土层里，片刻后，安顿完毕的小鱼拱开一点泥土开始监视其那条嚣张跋扈的丧尸人鱼。
　　楚未期心里一喜，立刻示意罗行川停止前进，一条极细的精神丝从机甲内探出，朝着那条晶蓝色小鱼潜伏的方向缓缓延伸。
　　小鱼正尽职尽责将岛面上的情报回馈给自己的主人，忽然察觉到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戳了戳它的尾巴，小鱼身子一扭，立刻放弃监视目标偷偷摸摸顺着精神丝往更远处游去。
　　“这玩意儿还有这用处？”罗行川看得啧啧称奇，恨不得自己也能搞一只小雷鸟出来当探子。
　　楚未期伸出手指揉了揉小鱼的脑袋，在频道里说：“走，换个地方。”
　　两架机甲悄无声息地离开原本选择的海中高地朝远离丧尸王的方向驶去，与此同时，更多仿生鱼带着鱼雷朝丧尸王游去。
　　过了会儿，两架机甲凭空消失，同时一艘载弹潜艇出现在原地。
　　楚未期和罗行川坐在潜艇驾驶台前，脑机接驳完成，监控光屏展开，探测雷达分别锁定地下通道出入口和正在发狂的丧尸王，大杀伤性鱼雷随时准备发射。
　　“阿图尔齐克给的消息，基地核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楚未期看了眼时间，对正围着自己游来游去的晶蓝色小鱼说，“我们还有19分51秒的时间，任务内容将丧尸王引去海面，如果不能完成，时间到直接撤退。”
　　小鱼游到楚未期面前点点头。
　　确认谢止戈顺利受到消息，楚未期和罗行川同时松了一口气，刚才听阿图尔齐克的意思，如果不能将这只丧尸王引出海面，基地就会选择在海中直接击杀。
　　核弹近距离爆破的威力不是他们的设备能抗住，楚未期目前等级的空间防护罩当然也不成，所以不论他们这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他们都需要预留足够的时间撤离核爆区，除非他们三个能直接击杀这只丧尸王。
　　这显然不现实，他们三个最高七级最低四级，能全须全尾逃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更别说击杀八级的丧尸王，哪怕这只丧尸王根本没进化完全，所以他们从一开始拥有的任务时间就不足半个小时。
　　咚咚、咚咚——
　　潜艇里静得可怕，楚未期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一下又一下地在心里数着数，还剩11分28秒时，变故突生！
　　光屏上，百米长的丧尸人鱼忽然挥开周围所有的仿生鱼，仰头发出尖锐无比的嘶鸣，超强的声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急速扩散，所到之处，仿生鱼纷纷故障，丧尸水族四散奔逃，低级水族甚至直接爆成一团团血雾散入汹涌的海水中。
　　潜艇的探测信号顷刻失效，楚未期瞬间撑起空间防护罩包裹着整艘潜艇，堪堪在声波携带着巨大破坏力抵达前护住这艘深水载具。
　　楚未期催动异能稳住被海潮推远的潜艇，探测信号终于恢复，结果他抬眼就见丧尸王已经彻底脱离沉岛的束缚，正悄无声息地立在沉岛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不复之前的狂暴，反而透出属于人类的智慧和机警。
　　丧尸王，进化完成了……
　　楚未期和罗行川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就在这时，那条晶蓝色的小鱼扭了扭身子变成一串文字。
　　【等我2分钟。】
　　两分钟，楚未期心里默算片刻当即有了计划，他小心翼翼在自己的一侧极限距离处放出上百只仿生鱼，在这些机械兵离开空间的瞬间借助防护罩的保护驱动潜艇缓慢离开原地，与此同时，接到指令的仿生鱼疯狂朝丧尸王所在游去。
　　就在那些仿生鱼出现的瞬间，丧尸王已经发现目标。
　　“呵，一群苍蝇。”
　　丧尸王挥动巨爪，汹涌的暗潮立刻朝仿生鱼群卷去，片刻后，丧尸王皱起眉头，猩红的双眼朝仿生鱼群出现的方向望去，头侧鳍状的耳朵动了动，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有点意思，居然能躲过我的探查，”丧尸王摆动泛着金属光泽的尾巴朝鱼群出现的方向游去，“呵呵，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探测器中所有信号系统全部关闭，确保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的声波甚至电磁波产生，潜艇也彻底停摆，任由海潮卷动随波逐流。
　　楚未期精神高度集中，不断修改空间防护罩的光波透过性，最终使整艘潜艇完全在海水中隐身。
　　罗行川被楚未期这手操作秀得目瞪口呆，要不是怕暴露目标，他高低要鼓掌大喊学神真牛。
　　就在这时，丧尸王已经游到仿生鱼群出现点，并且在它逡巡一圈后随意选了个方向继续搜寻。
　　楚未期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吐槽，他和罗行川的运气恐怕差到极点，那么多的方位，这只丧尸偏偏选了潜艇所在的方向。
　　两人躲在潜艇望远镜后注视着丧尸王的不断靠近，楚未期心里闪过无数的策略，却没有一个足以让他们成功逃生。
　　就在丧尸王巨大的头颅即将触到防护罩时，它的动作突然停下，那双猩红的斜睨着潜艇的方向望向更远处，跟镜片后的楚未期和罗行川完成单方面对视，两人的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楚未期几乎已经忘记怎么呼吸。
　　就在这时，丧尸王忽然转身急速朝沉岛的方向冲去：“哈哈哈，居然还活着！”
　　远处沉岛上，地下通道出口处的泥土自动外移，一个漆黑的出口出现，出口处的海水却没有半滴渗入通道。
　　眼见丧尸王离开，楚未期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探测信号恢复，监控光屏重新亮起。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骨质面具，通体所有关节都被骨质覆盖的身影从沉岛上飞跃而出。
　　面具下是一双依旧猩红的眼睛，其中的眼神楚未期却无比熟悉，那是自从他来到末世便日日陪伴他，属于谢止戈的眼神。


第142章 牧野闻歌
　　潜艇驾驶舱里，楚未期看着面具下那双日夜相见的眼睛一瞬间忘记言语，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绝望。
　　就在这时，那条化作文字的晶蓝色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回来，摇头摆尾地游到楚未期面前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熟悉触碰，楚未期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他如蒙大赦，将这条小鱼捧在掌中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挨蹭着它微凉柔软的身体。
　　谢止戈没事，他没事。
　　见楚未期情绪平复，小鱼摆了摆鱼鳍指着海面的方向，楚未期立刻明白谢止戈这是让他们先离开海底。
　　虽然不知道谢止戈在那处地下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只要知道谢止戈现在没事就好，楚未期不再耽搁，立刻将潜艇切换成机甲和罗行川一起极速朝海面冲去。
　　突然，丧尸王猩红的眼珠朝后转去，唇角咧开到耳际露出尖利的牙齿：“原来在那里。”
　　它抬起爪勾锋利的手掌就要控制远处移动物体周围的海水，卷起暗流撕碎那只不知名的小贼，就在这时，数根肉眼难以察觉的金属在海水中显形，刹那间便将它伸出的手掌切断，乌黑黏稠如同石油的血液从断口处涌出，海水刚一接触到这种粘稠体便产生剧烈反应冒出一串串密集的气泡。
　　“呵呵，就这么心疼那只小贼？”丧尸王不怒反笑，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远处戴着骨质面具沉默丧尸，“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不，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它甩动胳膊，断口处瞬间长出新的手掌，落入海水中的断掌爆成一团血雾又凝结成一根乌黑发亮的长矛，丧尸王招了招手，散发着浓浓黑气的长矛自动飞入它手中。
　　“明明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你为什么还活着？”
　　它看向那只丧尸的眼神逐渐疯狂起来，硕大的双眼因为兴奋朝外凸起，全身的鳞片不断翕合发出诡异的声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切断了你全身每一根血管，你为什么还活着！”
　　“哈哈哈哈，对了，你的心脏真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鲜活强劲，让我欲罢不能。”
　　丧尸王伸出蛇一样分岔的舌头舔舐着乌黑的血唇，痴迷地回味着当年那颗心脏的味道，远处那只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仿佛又变回那个再无反抗之力的人类，任由他的手术刀切割他纹理完美的肌肉，取出他如同神造的骨架。
　　丧尸王每说一句，骨质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眼睛便越凌厉一分。
　　“哈哈哈，就是这种眼神！”
　　“当年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就像看蝼蚁一样，哪怕你才是那个被锁在手术台上不能挣脱的小白鼠。”
　　对上那双一如当年的眼睛，丧尸王疯狂的声音忽然愤怒起来。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这种蝼蚁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它挥动手中阴森可怖的暗黑色长矛朝极速刺向那双眼睛，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忽然动了，沉岛上无数的泥沙化作深色的锁链瞬间捆缚住丧尸王庞大的躯体。
　　“你依旧是蝼蚁，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骨质面具下传来低沉而又冷漠的男性嗓音，是属于谢止戈的声音。
　　他转身离开，大洋中的水流自动托举着他的身体朝上方而去。
　　原地，被无数根锁链层层捆缚的丧尸王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尖锐愤怒的滔天嘶鸣，声波如同强力鱼雷一般击穿浑浊的海水在海域中掀起汹涌的暗流，它双手猛烈朝外拉扯，巨大的鱼尾疯狂摆动，搅起的暗潮让海面上水浪翻滚，身上的锁链牵扯着沉岛不断震动，扬起无数猩黑的泥沙和腐朽的丧尸水族残骸。
　　终于，泥沙凝结而成的锁链不堪重负一根根断裂，丧尸王戴着滔天怒气卷携着层层海潮往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追击而去。
　　片刻后，沉岛上一处土层自动散开，漏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出入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透明气泡的包裹下信步踏出。
　　谢止戈在气泡中随意打了个响指，扩散进海水中的无数泥沙和丧尸水族残骸便在水流的卷携下迅速沉降，就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时间一样，不知堆积了多少个年月都无法彻底分解的组织和骨骼混入泥土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降解，最终化作养分重新滋养这座沉入海底的岛屿，也许多年以后，这座沉岛将会形成一个全新的生态体系，吸引无数海底生物在此安家生长。
　　两架机甲刚一冲破海面，就见那架失去舱门变成敞篷的战机正在海域上空不断盘旋环绕。
　　楚未期还来不及向吕老和阿图尔齐克汇报，几人的频道里忽然传出瓦夏的声音：“轰炸机已就位，随时可以发射。”
　　楚未期一惊：“瓦夏？”
　　瓦夏：“是我，我和米夏来支援你们了。”
　　楚未期：“再等等，谢止戈还在下面，海底出现了两只八级丧尸！”
　　瓦夏惊愕道：“两只？！”
　　楚未期回忆起那双属于谢止戈的眼睛，犹豫片刻说：“有一只刚才没有对我和罗行川表现出攻击意图，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谢止戈应该知道。”
　　“那我们怎么锁定目标？”瓦夏有些发懵。
　　阿图尔齐克：“凭你们的智慧和勇气。”
　　瓦夏：“……”他要是有这个智慧，当初觉醒的就一定是精神系异能。
　　米夏出声提醒：“我们携带的核弹是减量版的，如果还不能解决那只丧尸王，维塔利亚就会正式启用沙王。”
　　楚未期心里一沉，沙王爆炸产生的威力甚至能撼动整个大陆，绝对要赶在维塔利亚启动沙王之前解决掉丧尸王。
　　光屏上忽然亮起一个红点标记，楚未期立刻汇报：“一只八级异能个体正在高速靠近，距离抵达海面还有5秒！”
　　频道里，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战机和机甲以最高速度朝远离预定爆炸核心的位置撤去。
　　瓦夏：“已锁定海面，随时准备发射。”
　　就在这时，晶蓝色的小鱼贴了贴楚未期的脸颊，楚未期心念一动，立刻说：“瓦夏等等，后面还有一只，是后面那只！”
　　楚未期说话的间隙，众人的光屏上已经出现第二个红点标记。
　　瓦夏：“了解！”
　　在远处待命的轰炸机迅速调整目标，雷达牢牢锁定第二个移动坐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形身影冲破海面飞向空中，带起一长串飞落的水珠如同在海面上架起的长虹。
　　男人在空中站立，乌黑的长发及至脚踝，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覆盖着机巧神秘的骨质与他浑然一体，如同自然生长成的一般。
　　透过光屏看去，男人微微垂首俯视着海面，一张奇异且冷漠的骨质面具遮挡住他的面庞，只露出一双无情的眼睛，一双猩红的属于丧尸的眼睛。
　　“丧尸？！”
　　“是丧尸王！”
　　“不，瓦夏你冷静点，楚说过不是这只，我们要消灭的那只丧尸王长得像人鱼。”
　　“别开玩笑了米夏，你就说这只是不是丧尸王等级吧。”
　　“好吧，他确实是，不过也许我们能不能解决那条丧尸人鱼还要靠他帮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缓解紧张情绪，本该早就出来训他们几句的阿图尔齐克和吕老却一直沉默着。
　　两个老头现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高度紧绷，身体机能已经在异能的催发下强化到极限，两人随时能迸发出体内仅存的力量，和面前的丧尸王又或者即将出现的那只丧尸王来一场人类战士伟大的自爆。
　　突然，光屏中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王朝海面伸出一只手，下一秒，仿佛有无形的强大伟力将逐渐汹涌的海浪顷刻压下，已经掀起的十多米高的浪潮瞬间归于平静。
　　一声属于丧尸的愤怒嘶鸣穿透海水朝空中扩散，几人的机载通信设备中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响，杂音消失，楚未期抬眼就看见试图冲破海面的丧尸人鱼被无边海水形成的水障半嵌在海面上。
　　鳞甲密布的鱼尾在水下疯狂摆动掀起汹涌澎湃的暗流，却没有一丝风浪穿过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屏障，只留丧尸王长着锋利爪勾的双手和面容狰狞的头颅在外，无数黑蛇一样的管鞭在丧尸王头上疯狂扭动，刹那间朝空中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张牙舞爪直射而去。
　　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王勾了勾手指，一缕无形的气流在他指尖缠绕，下一秒，气流飞转扩散，将就要触及他身周的无数管鞭切割成细密的血沫，与此同时，漫天炸开的每一滴血沫瞬间结晶，晶体生长极速生长变化成一枚枚尖细的长针。
　　修长的手指朝下一压，无数的长针朝着丧尸人鱼飞射而去。
　　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细针暴雨，丧尸王怒不可遏，仰天发出无声的嘶鸣召唤深海中它数以亿计的水族丧尸部下，用无数的管鞭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在内。
　　一根根混合着丧尸王自身血液的冰针刺透原本坚硬的管鞭，携带着微不可查的外源异能渗进丧尸王的血液中，侵入它几乎足以抵挡一切攻击的庞大身体。
　　数公里外，楚未期几人眼睁睁看着海面下黑压压一片朝海面扑来的丧尸水族，就在即将破水的那一刻突然临阵倒戈，众人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和上亿只丧尸水族进行殊死一搏，结果这些丧尸鱼又朝海底游回去了。
　　“卧槽……”
　　罗行川瞪眼瞧着光屏上疯狂锐减的小红点，几乎以为是墨翟给的信号出错了。
　　“难道是两个丧尸王在争夺这些丧尸水族的控制权？”
　　楚未期望向刚才撤离的方向眉心紧锁，片刻后才说：“应该是。”
　　“我们的导弹还发不发射了？”瓦夏看着满屏迅速出现又快速消失的小红点都快抓狂了，“楚，你最聪明，你来决定发射时间吧！”
　　他话音刚落，楚未期就发现轰炸机的发射权限已经移交到他手上。
　　楚未期：“……”
　　突然，楚未期的私聊频道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七，开门。”是谢止戈的声音。
　　楚未期：“！”
　　楚未期朝光屏上看去，就见代表谢止戈的信号点正在海面下飞速朝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是谢止戈，他真的没事，楚未期几乎落下眼来。


第143章 牧野闻歌
　　楚未期的机甲驾驶舱开启，下一秒，谢止戈在气流的裹挟下入舱。
　　“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让我看看。”
　　楚未期紧张地把谢止戈全身上下打量一遍，脸上手上都暂时没发现什么外伤，他作势要去解谢止戈的作战服外套，双手却立刻被谢止戈按住。
　　谢止戈故意逗他：“可别乱来，你脱我衣服我会紧张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楚未期又气又笑，“到底有没有受伤？”
　　谢止戈这才松开手大剌剌任由楚未期检查：“报告楚小七同学，毫发无伤，随便检查。”
　　见谢止戈不仅没事还有精力逗自己玩儿，楚未期一颗悬着的心脏终于放回肚子里，晶蓝色的小鱼十分厚脸皮地趁机凑到他脸颊旁要贴贴。
　　楚未期伸出一根手指把小鱼推到谢止戈身边，重新透过光屏看向几公里外的战局，海面上一改之前的绝对平静，风起云涌浪潮翻滚，暗沉沉的云幕几乎就要坠落海中，一道道猛烈旋转的水龙卷接天连海，整个天空仿佛就要倾陷一般。
　　“别担心，”见楚未期一副紧张模样，谢止戈捏了捏他的手掌低声说，“他不会输。”
　　楚未期怔愣一瞬，忽然懂了谢止戈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他？”
　　“知道。”
　　“他，是谁？”
　　谢止戈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他曾经是人类，一名伟大的战士。”
　　一个人类，一名战士。
　　楚未期心里闪过一个绝无可能的念头，一个他永远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的答案。
　　吧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珠落下。
　　谢止戈眸光颤了颤，抬手用指背替楚未期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想什么呢，”他笑着说，“逗你玩儿的。”
　　“逗我玩儿的？”楚未期那双还泛着泪光的桃花眼看向谢止戈，声音里带着鼻音。
　　“嗯哼，”谢止戈捏了捏楚未期的微微泛红的鼻头，脸上是他常用的痞笑，“他是现在全世界最强的丧尸王，是我的战略合作伙伴。”
　　“战略合作伙伴？”楚未期将信将疑，“既然他是丧尸王，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谢止戈看向光屏上凭空而立的男人，收起脸上的表情解释道：“那只是他留下的躯体。”
　　楚未期双眼微微睁大，视线也落在那人身上，很难想象那仅仅只是一具没有思维意识的空壳而已。
　　他忽然又想起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双属于谢止戈的眼睛。
　　楚未期猛地转头看向谢止戈：“是你在控制他，或者说是你的意识在让他行动？”
　　谢止戈揉了揉楚未期的脑袋笑道：“嗯，猜测正确。”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那双凌厉的眼睛，几公里外，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王对已经挣脱水障束缚的丧尸人鱼发起最后的攻击。
　　“现在他和我共享思维意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楚未期口中轻声喃呢，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堆的鸵鸟，就连触手可及的答案也不敢去验证，哪怕他多问一句话，谢止戈一定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可他不敢，他连那点开口的勇气都无法凝聚，他怕答案让自己无法承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的人。
　　在滚烫的泪珠滴落的前一秒，谢止戈柔软而温暖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有力的臂膀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拍抚着他的背脊。
　　“他是最伟大的战士，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你呢？”楚未期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谢止戈怀里传出。
　　“我也一样，我的理想，还有你。”
　　“嗯，”楚未期双手紧紧环抱住谢止戈充满力量的腰身，语气坚定且勇敢，“我也要保护这个世界，这个有你的世界。”
　　几公里之外，两股前所未有的惊人力量在空中一次次碰撞，搅动起惊涛骇浪，两个身影前后追逐极速攀升，朝着高空飞去。
　　与此同时，谢止戈微微动了动手指，远处那架轰炸机上传来导弹发射的轰鸣。
　　战场上形式调转，原本一直再被追逐的人形丧尸王忽然停下身形，周围的云雾在他的调集下闪烁出耀眼的雷光。
　　丧尸人鱼身形一顿，发现中计想要逃跑时已经完全来不及，无数的雷光瞬间将它淹没，强力的电流让它几乎可以抵挡一切伤害的庞大躯体陷入麻痹，而那该死的家伙早就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一枚核弹迎面而至，刹那间，白光乍现，高空中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震动云海不断朝外扩散，一时间，天空中竟然开出一个大洞，露出一束久违的暖色阳光。
　　核弹影响范围外，机甲驾驶舱里，楚未期靠在谢止戈怀里，透过光屏注视着那只丧尸王的末路。
　　一切都将归于终结，会好起来的，世界一定会好起来的。
　　机甲的右肩上，一个戴着骨质面具的男人靠坐在上面，从爆炸中心扩散而来的余波掀起他身后及至脚踝的黑色长发。
　　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没有拯救世界的兴奋，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世界也跟他无关，他就像一具空壳游离在人世间。
　　远处的天空中，一枚巨大的蓝色晶核混合着无数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中纷纷从高空坠落，天空中，巨大的蘑菇云下仿佛下起了一阵银灰色的大雨，一阵和风刮过，那枚前所未有的巨大水系晶核并着无数鳞片一同朝机甲所在的方向飞来。
　　沉寂的队伍频道里终于重新活跃起来。
　　“卧槽？！那只丧尸王就这么死了？”罗行川擦了擦眼睛，确认光屏上代表那只丧尸王的红点标记真的消失了。
　　墨翟气哼哼地说：“当然，难道还能是我标记错误？”
　　“嘿嘿嘿，我淡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惊讶，很惊讶你知道的。”
　　“谢、楚，果然把发射权限交给你们是最正确的选择！”
　　瓦夏激动地在轰炸机里手舞足蹈起来，要不是米夏限制住他的动作，他几乎要开着轰炸机在大洋上来一段洛西亚最经典的空中表演。
　　敞篷战机里，吕老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好了，回去再激动，收拾完战场就去给托利亚帮忙，他那边还忙着。”
　　“欧，托利亚，我差点把他给忘了，我们现在就去支援他！”瓦夏说完便开着轰炸机往尤撒大陆的方向飞去。
　　八级晶核跟人鱼丧尸王的鳞片到手后，谢止戈带着楚未期也朝陆地的方向飞去，那名戴着骨质面具的男子依旧不言不语地靠坐在机甲上。
　　“你俩等等我！”罗行川赶紧开着自己的机甲追上去。
　　“嘿，这帮小兔崽子，感情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们两个老头收拾残局？”
　　吕老喷火龙一样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出的第一秒就直接被屏蔽，楚未期给动作麻利的墨翟点了一个赞。
　　“老伙计，那边就留给他们年轻人来解决吧，”阿图尔齐克哥俩好地拍了拍吕老的肩膀，“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写这次的战事汇报，”他指了指谢止戈和楚未期的机甲离开的方向，“至少你得好好考虑考虑怎么给那位写报告，我从前听说你们华国内部报告要求还挺严格的。”
　　听到“写报告”三个字，吕老窜上脑门的火气瞬间哑了，谢止戈那小兔崽子就会给他找事。
　　“那小兔崽子该不会打算把丧尸王带回基地吧，啧。”
　　阿图尔齐克听他语气里一副三分骄傲七分暴躁的模样，心想着自己也只能为自己那位老伙计帮忙到这儿了。
　　陆地上，体型如小山般的白熊正在和两只七级水系丧尸肉搏，结果两只对手忽然僵住动作，托利亚瞬间抓住机会拧下两只七级丧尸的脑袋，掏出里面晶核。
　　他丢开两具丧尸残骸朝四周望去，发现原本朝他猛攻的乌泱泱丧尸潮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停下动作，所有丧尸全都匍匐在地，仿佛在迎接王的到来。
　　“托利亚，还差几只？”瓦夏的声音接入频道内。
　　“还有二十来只，不过都不在我这边，”托利亚甩了甩熊掌上的黏糊糊的乌黑血迹，“我这边战斗刚结束，还有另外六个区的七级丧尸在更远点的地方。”
　　他说着把剩余那六个区的地图共享到频道里：“刚才怎么回事，我这边的丧尸全部停止进攻了。”
　　瓦夏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嘿嘿，你还不知道吧，谢找了一个八级的帮手，今天等着提前收工吧。”
　　听到谢止戈居然找到了八级的帮手，托利亚瞬间恢复干劲，天知道他就算再好斗，接连对战二十来只七级丧尸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些实验催化来的丧尸虽说不如正儿八经修炼突破来的实力强劲，但数量在那儿摆着，一个个跟他打消耗他也吃不消。
　　下午的时候，四十多只七级水系丧尸全部铲除，陆地上的几波丧尸潮被集中消灭，尤撒本土的幸存者中有一位曾经探查到那十三只七级丧尸的宇宙迁徙计划。
　　楚未期几人立刻根据这位幸存者提供信息展开搜索，最后在一只丧尸的地下基地核心区找到了一艘早已完工的飞舟，看飞舟的体量，对方显然只打算它们十三只带着各自几只得力手下奔向宇宙。
　　“我去，这就是曲速飞船？”罗行川看着眼前形状怪异的飞舟啧啧称奇。
　　楚未期迅速将整艘飞舟扫描一边，飞舟的立体构型图出现在光屏上，墨翟开始破解这艘飞舟的数据库。
　　“跟宋工他们当初设计的飞舟有一定区别，但核心理念是一样的，那些丧尸果然也发现了异能作为曲速飞船动力源的秘密，”楚未期看着光屏上不断闪现的资料眉心微微蹙起，“准确来说，在那几只丧尸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操！所以那些混蛋真的是为了得到晶核才开启了全球核战，引发丧尸潮？”
　　楚未期沉默地点头。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那些混蛋了！”托利亚暴躁地几乎想回到几个小时前再把那些家伙五马分尸。
　　见楚未期情绪低落，谢止戈揉了揉他的脑袋：“收拾收拾，准备回基地。”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楚未期刚扬起脑袋就见另一只手也有样学样放了上来，两只手一起在他头上揉来揉去，毛茸茸的脑袋立刻乱糟糟起来。
　　被揉得左摇右晃，楚未期噗嗤一声笑出来：“嗯！”
　　眼见楚未期笑得这么开心，谢止戈顿时吃味，抬手就在另一只手背上拍了一下，另一只手不甘示弱，也学着他的动作拍回去。
　　很快，这座地下空间里就不停响起啪啪声，托利亚和罗行川几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谢止戈跟满眼冷漠的丧尸王玩儿打手游戏。
　　楚未期将整艘飞舟收进随身空间里，转头见两人还在玩儿，无奈地说：“好了好了，该上去了。”
　　为尤撒的幸存者们留下物资和武器后，几架战机在夜色下起飞，即便这片土已经千疮百孔，他们相信这里的幸存者一定可以重新修复这片土地。
　　“2131年3月1日，夜。”
　　“战斗结束了，楚小七和谢小戈和同伴们一起带着正义的力量打败了邪恶组织赢得胜利！”
　　日记的最后是一句被泪水氤氲变得模糊的字迹。
　　“我今天是不是见到你了……”


第144章 牧野闻歌
　　2031年3月1日，夜，桃源山上，小院里。
　　靠在谢止戈腿边的芝麻耳朵一动，立刻有人喊道：“来了来了！小楚送消息过来了！”
　　纽扣状的录音器出现在划定区域的第一时间，谢止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捡起东西点开播放按钮。
　　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透过投影，隐约还能看到驾驶舱外漆黑一片的天空和远处在海洋上肆虐的龙卷风，显然楚未期还在战机上就给他们录下了这一段视频。
　　“好消息，我们胜利啦！”
　　楚未期喜悦的声音立刻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大家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好好好，胜利了就好啊！”
　　自从百年后的战机编队凌晨出发去尤撒后，他们一整天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对百年后的幸存者来说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好在胜利了，那些孩子们胜利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楚未期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显然是打算卖个关子，“这次在尤撒的地下基地拿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过东西需要先带回基地做数据采集，最迟明天下午应该就可以送过来，教授们可以先期待一些，谢队可以先联系仓库接收哦。”
　　录音播放结束，童老笑眯眯地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嘬了一口：“哈哈哈，这小娃娃还学会逗咱们玩儿了。”
　　卢老好奇地说：“你们就不想知道小楚那边找到什么了？”
　　钱老慢悠悠从座位上起身，一边背着手朝外走，一边说：“嘿，能让他高兴成那样，除了是那东西还能是什么。”
　　“诶诶，老钱你别走啊，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卢老追着钱老就往外走。
　　谢止戈揉了揉芝麻的狗头：“成吧，那我去联系仓库。”
　　既然不说仓库大小要求，那他就按大的来，不够的份让楚小七自己填上。
　　“走了狗子，你负责睡觉。”
　　谢止戈把还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录音器的芝麻提溜起来，牵着狗子去他的狗窝。
　　……
　　一行人开着战机回到各自的基地已经是凌晨，因为要给尤撒基地收缴来的那艘飞舟做详细的数据采样，楚未期和谢止戈的战机直接飞去了宋工所在的7号基地，一番沉默地讨价还价之后，戴着骨质面具的丧尸王最后在基地外的南山山脉跟变异植物们一起过夜。
　　看到眼前的飞舟实物，宋工激动地抱住楚未期就是一阵哐哐猛拍：“干得漂亮，你就是咱们的福星！”
　　“干嘛呢，好好说话，”谢止戈伸手把宋工和楚未期隔开，“那船你不感兴趣我们就带走了。”
　　“诶诶，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兴把东西带走，”宋工连忙扑过去护住飞舟，“等着，天亮之前就把数据全部采好。”
　　这艘飞舟虽说已经制作完成好些年，但那些丧尸显然把这艘可以带它们离开地球的东西保养得很好，一艘可以真实触碰到的曲速飞船，任何一个这方面的科研工作者都不会拒绝。
　　第二天上午，熬了个通宵的宋工胡子拉碴地把复制好的数据打包给楚未期。
　　“成了，东西你们可以带走了，这艘船上一些值得借鉴的地方我在资料里做了批注，钱老他们看到就会明白，你直接把资料发给他们就成，中央基地那边我已经发过资料了，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楚未期把飞舟收进空间里，宋工朝他和谢止戈挥了挥手：“行了，今天就不送你俩，我补个觉去。”
　　“宋工再见。”
　　楚未期笑着和宋工挥挥手，随后转身跟着谢止戈立刻7号基地，两人开着战机去南山山脉接上丧尸王，之后调转方向飞往1号基地。
　　办公室里，小钱老坐在轮椅上拿眼睛瞪着谢止戈：“长能耐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海底单抗丧尸王的样子特别帅特别有魅力？”
　　谢止戈不说话，一副老实听批评的乖学生模样。
　　楚未期也仗着有小钱老撑腰，在旁边对谢止戈指指点点：“对啊对啊，搞个人英雄主义，不跟战队一起撤退。”
　　结果下一秒，批评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你以为你表现得就很好？”小钱老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楚未期的脑门上，“后方都要上核弹，你还非犟着下去救他，让他一个人待水里不成么？”
　　楚未期瞬间从仗势欺人的小狐狸化身乖巧听话的小绵羊，埋着脑袋对着手指认真挨批，他很有经验，这种时候越老实挨骂越少。
　　小钱老坐在轮椅上持续不间断地输出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一股子火气终于消下去。
　　他对楚未期抬抬下巴：“成了，回去看看你那株草吧，苗一把它从洛西亚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蔫儿蔫儿的。”
　　“哦。”
　　楚未期看了看小钱老又看了看谢止戈，确定两人还有其他事要谈便把空间留给他俩。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小钱老这才对谢止戈问道：“确认是他了？”
　　谢止戈点头。
　　沉默良久，小钱老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他可以留下吗？”谢止戈说，“我可以保证能完全控制他的行动，到丧尸王级别的个体也能控制体内的病毒不再随意对外扩散，平时出入也可以给他穿隔离服。”
　　“当然可以，他是我们的英雄，当然应该留下。”
　　小钱老在光屏上调出一幅全息地图，谢止戈一眼认出是桃源山的地图。
　　“他现在身份特殊，如果直接留在地下基地的话容易出乱子，”小钱老指了指桃源山，“你和小七带他去这里住着吧，这几个月我让人把小七的院子重新修了修，那里现在很漂亮也很安全，很适合小七居住，他也应该会喜欢那里。”
　　谢止戈看了眼那座小院现在的样子，心想他也很喜欢，要是只他和楚小七两个人住那就更喜欢了。
　　结果不等他腹诽完，小钱老又来一句：“之前你们从城区带回来的那只小丧尸，它现在已经学会说不少话了，我打算把它也安排过去，到时候你俩顺便帮忙带带孩子，它要是能恢复和人类的正常交流，你俩就是最大的功臣。”
　　谢止戈刚想说这个功臣他可以不当，结果人已经被小钱老推出办公室了，显然对方预判了他的对话并提前发动了拒绝交流的技能。
　　楚未期找到那株蜈蚣草的时候，那家伙正在苗一和邢恶房里被好吃好喝供着。
　　“听说你蔫儿了？”
　　他弹了弹蜈蚣草耷拉下来的叶片，蜈蚣草扭了扭身子，从趴在花盆边上换成躺在上面。
　　“怎么，这是在洛西亚被冻傻了？”
　　苗一好笑地说：“它跟一株瓦夏培育的远古变异植物抛媚眼被拒绝了。”
　　楚未期很不地道地笑起来，半点没有要同情一下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直接失恋的蜈蚣草的意思。
　　等谢止戈找过来时，楚未期和苗一已经给蜈蚣草画了一箩筐的大饼，蔫儿嗒嗒的小草现在充满干劲。
　　“基地给咱俩分了新房，现在过去看看？”谢止戈弹开光屏把新房地点发到楚未期的智脑上。
　　见不仅有新家，地点还在桃源山上，楚未期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现在就去！”
　　苗一在两人身后幽幽地说：“羡慕，我也想去。”
　　于是最后变成了整个赤影的人一起去桃源山上暖房。
　　小院的装修风格还是一百年前的模样，只是院外加了一层等离子防护罩，院子里做了恒温和碳氢氧循环系统跟各种自动化系统处理，原本埋在那座公司技术部废弃大楼下的老旧服务器也搬进了这座小院。
　　那棵历经百年风雪的桃树依旧静静地守护在院外，见到楚未期回来时，桃树抖了抖枝条送了他最大最甜的一只桃。
　　趁着阿蓝带苗一他们参观小院的间隙，楚未期按照约定把那艘飞舟送去了百年前，手上的事终于处理完，他一时间好像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坐在屋檐下望着墙外的桃树发呆。
　　“发什么呆？”谢止戈在楚未期身边随意坐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
　　另一只手也适时放在楚未期脑袋上，他好像很喜欢在谢止戈揉楚未期脑袋时也来揉一揉，并且乐此不疲。
　　楚未期的脑袋在两人的较劲下一会儿朝左歪，一会儿又朝右斜，他半点都不反抗。
　　“我在想，当时如果我能勇敢一点，是不是阿飞就不用……”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止戈捏住了脸颊，他转头看向谢止戈，只听谢止戈说：
　　“这是阿飞自己的决定，是他自己的意识让他为了自己的战友去拼命。”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楚未期吸了吸鼻子，阿飞是从他来到这个时代起就一直在照顾他的同伴，他却不仅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同伴，还连累了阿飞。
　　谢止戈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另一双手又把人抢过去，最后一人抱着楚未期一只胳膊大眼瞪小眼。
　　“队长，我们也想阿飞了，”阿蓝和苗一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完院子回到前院，竟然眼圈泛红，“我们也要抱抱。”
　　谢止戈：“……”
　　楚未期擦干眼角的湿意：“你说沉岛下会不会还留着阿飞的痕迹，我们能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阿蓝和苗一几人也齐刷刷看向谢止戈。
　　谢止戈是阿飞自爆后唯一去过那处地下空间的人，如果谢止戈说可以，他们现在就能飞去大洋重新找出那座沉岛。
　　沉默许久，谢止戈才说：“哪怕找到什么也不行，仿生人战士的制造在当初发生那次动乱后就被禁止了，不过，”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特制的黑色小方块，“你答应我任务后完成我一个愿望还记得吗，送他去百年前吧，那边或许可以让他重新活过来。”
　　“这是，阿飞的记忆芯片？”


第145章 牧野闻歌
　　这天下午，谢止戈和钱老还有卢老出现在桃源山深处的军工厂重新开拓建筑区中，约定时间一到，一艘巨大的曲速飞舟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了！”卢老小声惊呼，看见飞舟的那一刻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钱老拄着手里的拐杖绕着整艘飞舟足足转了整整三圈才肯罢休，谢止戈生怕老人家累出个好歹，赶紧把人扶去坐着。
　　“哎呀，你急什么，”钱老笑呵呵拍了拍谢止戈，“我就看看，就看看。”
　　“那您两位也现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做完排查您两位再细看。”
　　谢止戈把两位负责飞舟计划的老教授安排妥当，自己操作各种检查设备把飞舟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一遍，确认各项指标都在安全阈值内之后才敢让两位老教授正式登船。
　　“这里就是那边设计的能源舱吧。”
　　卢老指了指一个巨大的透明竖管状装置，装置中有一个可固定小型物体的圆台，圆台下方由特殊管道连接正式飞船的复杂动力系统。
　　钱老点头，两人早把楚未期传回的资料烂熟于心，而且自从飞舟计划开启以来，他们的团队已经取得巨大突破，两边的设计互相印证，如今看到实物之后更是深有收获。
　　“可惜那边还没能摸透异能的本质，否则会掀起一场改变人类文明的巨大变革也未可知。”
　　卢老打趣道：“还是老钱你敢想，能把异能提炼作为普通能源使用之后，再配上量产的曲速飞舟，星际穿梭说不定都会成为家常便饭，那人类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前往别的星球，宇宙这么大，星球这么多，那还不掉进米缸？”
　　钱老感叹：“这么多的星球上总会有别的生命存在，只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到真切的消息。”
　　谢止戈：“说不定小七他们真就能找到呢，到时候让他传图片和视频给你们。”
　　“哈哈哈，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可要争取活得久一点，等着小楚发图片和视频过来。”
　　“老童非说他梦到一种外星生物长得像水母，可以在那处星球的大气层中生存，还跟我打赌，足足赌了五百花花豆，到时候我要赢光他的荷包。”
　　“到时候没遇上，老童只管说不在小楚他们去的星球不就完了，你确定那五百豆子真能给你？”
　　“呵，那可不兴让他赖账。”
　　花花豆是几位老教授在桃源山上关于各种问题起争论时用来打赌的赌注，虽然谢止戈不知道这些花花豆有什么购买力，但老教授们对自己拥有的原始花花豆宝贝得很，轻易舍不得拿来下注，五百花花豆已经是每位教授的原始豆总数。
　　愿意一次全掏出来下注，看来童老对那只外星生物很有信心，绝对不只做梦梦到这么简单，多半是童老做了大量研究推测得出的结果，只是不知道楚未期他们之后抵达的星球能不能遇上童老心中的这种外星生物了。
　　两位老教授在谢止戈的协助下亲自对这艘飞舟做了一次数据采集，之后整个飞舟计划的参与设计制造的华国和洛西亚科学家，都被秘密接到这处新开辟的山中场地开展工作，不得不说，这艘飞舟的出现为正在设计制造中的那艘飞船缩短了一大把时间。
　　……
　　在桃源山上住了几天之后，这天早上，楚未期例行和谢队那边做完汇报立刻受到那边的回信。
　　【谢队：阿飞的问题钱老已经看过，这边已经组建专门的团队在做研究，不过他当初运用到的技术和工艺比这边高了几十年，有些新型材料也还没研发出来，想要完全复原有些难度，需要花费的时间会很漫长。】
　　楚未期听到这里就知道阿飞还有再次醒来的机会，他心里已经无比喜悦。
　　【谢队：虽然原样的阿飞还要等一段时间，不过钱老给他找了个临时替换的身体用着，他今天已经让人带着去城里溜达了，具体的等他自己回来跟你们说。】
　　楚未期看向身边的谢止戈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还要人带着去溜达，阿飞这是换了个什么身体？”
　　谢止戈耸耸肩：“总不能从人变狗。”
　　结果还真被谢止戈说中了，下午的时候，去百年前的城市兴奋溜达的阿飞被随行人员带回山上，谢队联系过楚未期之后，楚未期又成功把人接回末世。
　　哦，准确地说，楚未期接回来的是一条没头没脑还活蹦乱跳的机器狗。
　　狗子看见楚未期的第一句话就是：“小七，你家真漂亮，你家的芝麻和毛豆真聪明，芝麻还会给我玩儿它的飞盘。”
　　楚未期听得直笑：“芝麻那是好不容易找到同伴，想让你陪它玩儿丢飞盘。”
　　谢止戈盯着阿飞啧了一声：“还真从人变狗了。”
　　阿飞看上去对现在这副身体颇为满意：“哼哼，队长可别羡慕，我今天去城里逛了一大圈，可多人类抢着跟我合影了。”
　　赤影的人围着阿飞七嘴八舌地问：“百年前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小七说他们那边街上到处都是小吃摊，香吗香吗？”
　　“那边的天空真的跟教材视频里一样蓝吗？”
　　“阿飞，你看见彩虹了吗？”
　　阿飞得意地扭扭光秃秃的屁股，不知道控制了哪里的部件，面前弹出一个光屏：“别急别急，给你们拍视频了。”
　　阿飞录了好多段视频，有在桃源山上被毛豆牵着和芝麻一起遛弯的，也有在城里东逛西逛被男女老少围着合照的，天空中有蓝天有白云还有太阳月亮和星星，土地上有花草有树木还有河流和小溪，无一不是他们所有人拼尽一切希望能够看到的地球的未来模样。
　　“哈哈哈，嫂子，你家毛豆原来真会刷直播啊！”夏风一个劲儿坐那儿刷毛豆的视频，“它真的不是变异猴吗，这也太聪明了。”
　　楚未期也很无奈，他穿越的时候毛豆网瘾还没那么重的，一定是童老悄悄给毛豆开了网课。
　　苗一刷着阿飞的街边美食视频，一会儿揉揉自己的肚皮，一会儿拿眼睛去瞟楚未期，对美味的满满渴求根本藏不住。
　　楚未期笑眯眯说：“一会儿找谢队看看今天还能不能点餐，不行的话就明天，想吃什么你们自己下单。”
　　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谢止戈好笑地揉了揉楚未期的脑袋，戴着骨质面具的男人靠坐在院外那棵高大的桃树，一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视线只落在楚未期身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
　　就在这时，楚未期突然抬眼朝他望过来，他也不挪开视线，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想吃什么？”楚未期抬头朝谢止戈问道。
　　“不管他，他啃点晶核就够了。”
　　“那多不好，连小丧尸现在都知道说自己想吃烤肉了。”
　　“那只小丧尸才几级，他已经八级了，丧尸王有任性的实力。”
　　楚未期一边觉得谢止戈说得有道理，一边给那人下单一份烤肉，从他这几天对小丧尸的观察来看，烤肉可能是最适合那人的食物之一。
　　末世似乎已经没有了春秋，极寒的冬季之后各处的气温便迅速上升，极端高温将整片大地变成蒸笼，桃源山上有这棵六级变异桃树的庇护，对比起来反倒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
　　院外哗啦啦的大雨从天空中落下，桃树茂密的枝叶挡在房屋上空接住坠落的雨水又抖落去山下，整座院子的防水控温系统全开，院内和院外仿佛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今天谢止戈和苗一他们出任务去了，楚未期留守在家，端着一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望着外面大雨倾盆的天空，时不时还能见到闪电从空中一闪而过。
　　瞥到靠在屋檐下的人，他忽然朝那人招招手，那双猩红的眼睛动了动，片刻后，戴着骨质面具的男人走到楚未期跟前。
　　“你头发好长，我给你梳头吧。”
　　楚未期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梳子，也不等对方说话便自顾自起身开始搭理那人乌黑的长发，反正就算等了对方也不会开口。
　　“我会扎马尾，还会挽发髻，以前替山下的奶奶们梳头时学的，你想要什么发型？”
　　“扎个高马尾怎么样？”
　　“你头发长，扎成马尾一定很好看。”
　　楚未期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动作轻柔为面前的人打理着一头长发，男人默不作声，只乖乖站在那里任由楚未期摆弄。
　　院外的大雨还在下着，桃树时不时抖动一下枝叶散去盛满的雨水，忽然，院门开了，是谢止戈回来了。
　　楚未期从男人身后探出脑袋，笑意盈盈地对他说：“今天这么早，不是说任务地点有点远吗？”
　　谢止戈在隔离间做完消杀换掉一身作战服出来：“收尾的部分交给苗一他们了，所以提前回来的。”
　　他揉了揉楚未期的脑袋：“今晚想吃什么，给你做。”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楚未期怕两人又开始较劲，连忙一左一右抓住两只手：“你不是只会炒土豆吗，还可以点菜？”
　　就这份炒土豆还是谢止戈之前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的。
　　谢止戈挑眉：“昨天还会了一道拍黄瓜，基地这几天刚培育出一批新鲜黄瓜。”
　　楚未期笑嘻嘻说：“好吧，那两样都要。”
　　谢止戈表示没问题。
　　于是当晚，楚小七做了谢大厨的第一只试吃小白鼠，那味道真是很难形容，楚小七发誓再也不要给谢大厨试菜了。
　　“2131年9月9日，大雨。”
　　“今天的雨比昨天小了些，他的头发好长，还很顺滑，给他梳头时手上像握着冰凉的绸缎。”
　　“谢小戈今天主动要求下厨，为了鼓励他的下厨积极性，楚小七今天血线直降，谢小戈还不肯承认是自己厨艺有问题，哼哼，以后再也不上他的当了。”
　　听着屋外哗啦啦的雨声，楚未期珍而重之地把泛黄的日记本往前翻，手指落在前面记录着另一个人点点滴滴的最后一页上。
　　“2070年4月2日，晴。”
　　“楚小七，你种的桃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它好能结果子，每年都要摘几大筐才能装完，很甜的，你自己不想尝尝吗？”
　　“今天把你家里里外外都休整了一下，过几天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希望还有机会再来这里见你。”
　　一滴泪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随即又被小心翼翼地擦去。
　　楚未期找到谢止戈时，两人还在厨房大眼瞪小眼，当然，谢止戈负责修炼厨艺，男人负责瞪他。
　　“怎么，不是说去睡觉了吗？”
　　谢止戈放下手里的东西捧起楚未期的脸颊，就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微红，另一只手动作娴熟地在楚未期脑袋上揉了揉。
　　“睡不着，陪我睡。”
　　“拿你没办法。”


第146章 牧野闻歌
　　这天桃源山上在下雪，楚未期把这几天在山上拍的各种雪落山林的视频剪了一段发去百年前，还不忘重点表扬了一下某位大厨经过勤修苦练之后终于突飞猛进的厨艺。
　　谢止戈的厨艺能进步还要多亏小钱老这个老师当得好，在那次的拍黄瓜尝试失败后，小钱老痛心疾首，专门给阿蓝添加了一个厨艺系统，里面加载的都是他珍藏几十年的菜谱。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谢止戈也不去出任务了，每天要么在基地里逮着苗一让他给培育新鲜食材，要么就在桃源山上跟阿蓝学艺。
　　楚未期是没想到居然真让他学会了，要不是基地食材确实有限，他觉得谢止戈假以时日有机会进阶国宴大厨的水平，他已经在琢磨可以可以拜托苗一在桃源山这边试试多种些蔬菜试试，就是没受污染的种子实在不好找，当初从洛西亚带回来的民用种子早被几个基地分光了。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取回谢队今天给他的录音器打开查看，只是刚听完第一句话便直接愣住。
　　【谢队：小七，钱老他们已经开完会，你通知那边各大基地可以开始准备各地生物基因库了。】
　　【谢队：东西最快明年能造好，预计载人800到1000，具体情况在钱老给你的资料里。】
　　飞舟明年就能造好了？
　　楚未期愣了半天，直到那只熟悉的大手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他这才终于回神，兴奋地给了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飞舟就要造好了！”他说。
　　男人猩红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是这么平静地注视着他，楚未期已经很习惯，又给了男人一个拥抱，这才点开光屏。
　　“墨翟，连接谢止戈的通信。”
　　谢止戈今天一大早就回基地进货去了，说是又学会一道新菜色要做给他尝尝，小丧尸到了做例行测试的时间，也被一起带回了基地。
　　苗一和邢恶两人上周就带着白桃、夏风还有项千钧去其他基地所在辖区执行任务，说是最快下个月回来。
　　阿蓝被狗子形态的阿飞勾得心痒痒，前几天就让楚未期把他们一起送回百年前玩几天，听谢队说阿蓝使出人工智能碾压技术，暗箱操控几大知名网络平台数据流，三天时间就和阿飞一起混成几大平台最大网红机械宠物博主，几大平台连夜升级防护墙均已失败告终。
　　“好的哦，”墨翟乖乖巧巧的身影出现在楚未期面前，欢快地说，“通信已连接。”
　　“怎么了？”谢止戈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面前。
　　楚未期激动地说：“那边来消息了，飞舟最快明年就能造好！”
　　他把事情详细跟谢止戈扫了一遍，谢止戈立刻找去小钱老的办公室，小钱老又连接上中央基地，中央基地再接通其他几个基地和洛西亚那边。
　　“钱老他们真说最快明年？”
　　“是的。”楚未期点头，让墨翟把资料上传。
　　在场的各大基地负责人看过之后迅速商议起来。
　　地球生物基因库的事，早在末世之前全球各国就已经在着手建立相关数据库，华国和洛西亚两边的基地数据库里目前都还有相对完整的备份，加上墨翟储存的那份数据，至少两国在末世前收集到的部分算是完整的。
　　之前谢止戈带队去洛西亚做任务时，洛西亚那边还找到了末世前就设置好的种质库，人类驯化的常见植物里面都有，不少珍惜植物的也在。
　　“所以现在主要却人类自身还有动物的细胞？”
　　“准确来说精卵细胞更好，到时候船队到达其他星球可以直接进行体外培育。”
　　“那得多带点培育设备，不然到时候都不够用的。”
　　“设备都是小事，反正放进随身空间里也不占地方，麻烦的是这些细胞不好收集。”
　　“唉，要不是当年精卵库被毁，现在直接就能带走。”
　　“阿图尔齐克，洛西亚那边的还有吗？”
　　阿图尔齐克挠挠头：“我们基地没有。”他们基地要是有早就用上了。
　　“这事要制定章程详细商议才行，要考虑伦理问题，人种和物种多样性问题，还有各种遗传问题，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
　　“其他国家情况怎么样？”
　　墨翟说：“目前只检测到3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人类活动迹象，有机会联系上的一半不到。”
　　这天的会议开了很久，谢止戈从基地回来时已经天黑了。
　　“还没睡觉？”谢止戈笑了笑，抬手把楚未期的睡衣兜帽罩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楚未期弯起一双桃花眼，也不嫌脑袋上的帽子碍事：“在等你啊。”他一左一右各牵起一只手往屋内走。
　　屋里静悄悄的，却很温暖。
　　楚未期在给面前的人拆发髻，是他今天跟着教程学的一种复杂的新发型，还特地用之前在基地兑换的衣料做了身长款复古战袍，配上这人猩红的双眼和乌黑的长发就像战场归来的将军。
　　谢止戈陪着他坐在旁边处理消息，低垂的眼眸在灯光的映照下认真而专注。
　　窗台上那盆蜈蚣草倒是已经睡着了，什么动静都吵不醒它。
　　“想去其他星球吗？”谢止戈忽然问道。
　　楚未期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松开手中顺滑的发丝说：“嗯，我想亲眼看看地外生命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他期待地看向谢止戈，“你呢，你想去其他星球吗？”
　　谢止戈：“嗯，让我想想……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楚未期：“嘿嘿，那要是飞舟计划可以自主报名的话我们第一个冲去报。”
　　“也许要在宇宙中流浪很多年，怕吗？”
　　“不怕，有你在。”
　　“也许路上会遇到很多大怪兽，怕吗？”
　　“不怕，有你在。”
　　“也许新的星球没有花也没有草，没有水也没有树，怕吗？”
　　楚未期笑意盈盈扑倒进谢止戈怀里，看着他说：“不怕，有你在。”
　　“而且只要能去，我们就一定还能回来，地球永远在这里。”
　　飞舟计划的方案很快就敲定下来，船上要带走的人类细胞库由各地幸存者通过筛选后自愿捐献，通知一下发，华洛两国各大基地和避难所立刻就有幸存者报名。
　　麻烦一点的是其他国家的幸存者基地，目前只有尤撒新建立的幸存者基地和两国有正式联络，其他国家的幸存者基地只有十多个拥有接受墨翟信号的能力，但对方具体是什么情况或者说是敌是友还不清楚，需要沟通过，甚至派遣队伍前去核实过才知道。
　　还有动植物的相关细胞库，现在没有变异的动植物已经很成了少数，动物更是除了圈养的以外基本没有普通野生的，植物至少还有种质库在，动物的只能现采。
　　关于变异动植物的细胞到底采不采集的问题，各大基地的相关科研人员就争论了好几天。
　　最后决定采，都采，反正人类中的异能者本来也是变异来的，大家既然都没变异成丧尸，那就都是往好的方向进化的。
　　本来登船的人数就有限，风险已经大到一定程度，多带点基因样本总归能让地球上更多的生物有机会在宇宙中留下痕迹，也更有机会让地球上的生命在其他星球上延续。
　　至于登船者的筛选就更为严格，两边基地一致决定选拔幸存者中最优秀，意志最坚定且信念最坚韧的两千人作为备选者，目前通过墨翟联络上的部分国家幸存者基地也全部同意这个方案。
　　人类宇宙大迁移计划正式确定。
　　极寒季节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过去之后，各基地的队伍便行动起来，赤影主要在梅利加大陆联络各处幸存者基地，猎杀者去了阿弗利加大陆那边，洛西亚的基地队伍负责尤瑞普大陆，奥斯塔利亚大陆因为离各处大陆都较远，暂时连墨翟都还没能联系上那边的幸存者。
　　楚未期这次没有随队一起去执行任务，他在赤影出发之前就被小钱老调走了，神神秘秘的，说是有重大项目需要他打下手。
　　老早之前楚未期就听谢止戈提起过他这位老学弟的科研方向换过很多次，以老学弟现在的水平都说是重大项目，那楚未期肯定是直接住进实验室开始乐不思蜀了。
　　等楚未期终于恍恍惚惚被小钱老放走时，赤影早就已经从梅利加大陆顺利返回，还有一队那边各大幸存者基地筛选出的备选者同行。
　　其中一人楚未期还记得，是当初他们在尤撒时，将那艘飞舟的消息告知他们的那位幸存者，那人当时被其中一只七级丧尸关押在地下囚笼中作为血食，瘦得已经完全脱相，没想到竟然是一名金系异能者。
　　这位金系异能者拥有潜入任何金属载体中的能力，当初正式因为这个能力才发现了那艘飞舟的存在，也是因此被七级丧尸捉住成为储备粮，不过这位幸存者看起来有一颗十分强大的心脏，刚到这边基地就已经迅速连上网成为一名《地球旅游攻略》新玩家。
　　“老头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打算留你在研究室里过年。”
　　谢止戈把楚未期接上机甲，逮着消瘦一圈的人转了转，眉头微微皱起眉头。
　　“没好好吃饭？”
　　楚未期赶紧摇头：“哪敢，天天按时吃饭。”
　　“呵呵，按时喝营养剂？”
　　“没有没有。”楚未期坚决摇头。
　　这时，一支营养剂从身后递过来，楚未期习惯性接过喝了一口：“谢谢……”
　　他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回头对上那双不到任何感情的猩红色眼睛，再扭过头，谢止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吧，营养剂是喝得有点多。”楚未期心虚地移开视线。
　　谢止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知道谁以前不爱喝这东西，走吧，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楚未期立刻开心起来，另一只手又搭在他脑袋上再揉了一把。


第147章 牧野闻歌
　　能在末世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下继续生存的人类无疑是具有极强行动力的，在整个极寒和极热季节轮转中，整个世界能联络上的幸存者基地和组织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星际大迁移计划努力。
　　在整个极热季节中，来自世界各地备选队伍跨越无数极端险境，携带着动植物基因样本和健康幸存者捐献的细胞朝同一处汇集。
　　人类只有这一次机会真正迈向宇宙，这支宇宙先遣队将携带着生物的火种承载起全人类的未来朝着宇宙出发。
　　这天，楚未期收到了来自百年前的最终消息。
　　【谢队：飞舟制造完成，准载1000人，随时可以交接。】
　　“飞舟造好啦！”
　　看着资料中的庞大的实物模型，楚未期激动地几乎落下泪来，不敢想象祖国和洛西亚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这架护送末世人类前往宇宙星河的移动要塞。
　　“嗯，造好了。”
　　谢止戈抓住楚未期乱动的手在他指背上亲了一下，那双凌厉的眼睛注视着他，写满缱绻和温柔。
　　“要带着大家找到那颗最适合的星星。”
　　“嗯！”
　　旁边一双猩红的眼睛眨也不眨，视线落在楚未期的指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思考谢止戈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飞舟接收成功后，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立刻通过墨翟传向各大基地，在最初的激动和兴奋之后，各大基地继续投入庞大且复杂的准备工作中。
　　楚未期之前帮小钱老打下手的项目还有些收尾工作，这几天他一直在基地和桃源山直接往返，只是谢止戈不在家时，他回到小院就会看见那个人独自坐在桃树上望着西南方发呆，像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样，只有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时会下树跟在他身后。
　　其实楚未期更希望他能想些什么。
　　极热季节的最后一天，登船人员名单最终确认，楚未期带着谢止戈第一次闯进小钱老的办公室。
　　“学弟，你为什么不在名单里？”
　　或者说，各大基地负责人几乎都不在名单里。
　　小钱老笑呵呵说：“小学长，你可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看我这样是能承受长年累月宇宙航行的样子？而且先遣队招募要求之一就是要求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学长总不能让我这个老头去冒充年轻人。”
　　这一秒，楚未期知道这些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登船。
　　“可是先遣队需要你们。”
　　“这里也需要我们。”
　　“可是没有你们，谁来指引未来的方向？”
　　“有小宋在，他比我们都优秀。”
　　“要是有人生出私心，队伍在抵达新的星球之后产生分歧呢？”
　　“人类的天性永远无法彻底磨灭，所以当下能做的是尽最大可能让地球的生命延续下去，并为此努力。”
　　“至于我们几个老家伙，”小钱老智慧的眼神中带着慈祥和坚定，“祖国在这里，人民在这里，家在这里，所以我们也在这里。”
　　“那我们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小钱老打断：“年轻人要用去闯荡的勇气，不然阿图尔齐克第一个看不起你。”
　　楚未期眼圈泛红，谢止戈捏了捏他的脸颊：“出去陪他一会儿，我和老师说说话。”
　　“嗯。”楚未期吸了吸鼻子，轻声点头。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小钱老叹息一声：“真的想好了。”
　　谢止戈：“想好了。”
　　“唉，这下学长可不止哭个鼻子这么简单了，他会恨死你一辈子的。”
　　“我只希望他平安地活下去，他本来就该过着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如果他能记我一辈子那就更好了，况且先遣队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完成任务。”
　　“真想让他看看你无耻的样子，”小钱老翻了个白眼，片刻后又说，“宇宙中可不一定就安全。”
　　“宋工会有办法的，以船上的资源，哪怕直接降落在火星也足够重新发展起来。”
　　小钱老叹息一声：“好吧，你从小就犟，”他默了默，问道，“那只情况怎么样？”
　　谢止戈眉头微微蹙起：“快了，恐怕就在这几天。”
　　“希望来得晚一点吧，至少不是明天。”小钱老脸上带着愁容。
　　极热季节过去的第一天，风雨全都散去，就连天空似乎都重新见到一点蓝色。
　　一艘庞大的飞舟正在黄土区深处等待起航，一千名人类精英组成的宇宙先遣队陆续登船。
　　“学弟，我们真的走了。”楚未期对光屏里的小钱老告别。
　　小老头挥挥手：“快登船吧，咱师兄弟两个做的通讯设备你还不放心吗，回头给墨翟装好接收器就能继续聊。”
　　飞舟上加装了小钱老最新研制的中微子宇宙通讯设备，这是他末世前的课题，只是后来没有机会再实践，飞舟计划确定后终于等来了时机，楚未期前几个月就是在帮他打下手研制这套设备。
　　有这套设备在，飞舟在宇宙中或许就不会和地球失联，不过具体效果如何小钱老自己现在也有些忐忑，毕竟理论和实践中可能存在各种意外和失误。
　　楚未期跟小钱老挥挥手，这才和谢止戈牵着手登船，苗一他们已经在舱位上等着。
　　“他不在舱位上吗？”楚未期环顾各个舱位都没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谢止戈弯腰给楚未期设置好安全装置：“他身份特殊，我一会儿去看着他。”
　　两人正说着话，船内忽然想起紧急提示。
　　“各位船员请注意，飞舟将在10分钟后起飞，请大家在舱位落座不要随意走动。”
　　“起飞时间怎么突然提前了？”
　　楚未期刚想让墨翟看看情况，飞舟的各项系统已经进入预热状态，信号暂时被屏蔽，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止戈在紧邻他旁边的舱位落座：“也许是10分钟后的天气情况最好，”他朝楚未期伸出手，“怕吗？怕就牵住我的手。”
　　楚未期摇摇头，笑着和谢止戈十指相扣。
　　十分钟后，周围的黄土震动起来，加盖在飞舟上的防护层朝两边开启，露出隐藏在下方的飞舟，在一枚枚晶核的供能下，拥有无限可能的曲速引擎驱动着这艘庞然大物平地而起，逐渐向着天际升去。
　　启动瞬间的震荡缓和后，楚未期点开面前的光屏，只见黄色的土地不断朝下退去，地面的景物飞速变小。
　　他看向谢止戈：“成功升空了！”
　　谢止戈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里那只中温热的手，带着缱绻和依恋。
　　“嗯，升空了。”
　　船上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他们一定能为人类寻找到新的星球。
　　就在这时，飞舟内再次传来警报声，所有人面前的光屏上地图的西南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红点标记，一个代表丧尸的红点。
　　船内忽然躁动起来。
　　“什么情况？”
　　“丧尸，怎么会有丧尸发出这么强的能量波动？”
　　“是伊第亚那边，标注的坐标落在伊第亚，是突然出现的丧尸。”
　　楚未期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大脑空白一瞬，随后他立即强迫自己回神。
　　“这种等级是丧尸王？”他又绝望地摇头，“不，不对，这只丧尸不在地表，那些只是它透过土层溢出的能量。”
　　“这是一只在地下深处刚完成孵化的丧尸皇……”
　　这一刻，飞舟内一片死寂。
　　丧尸皇，丧尸中的究极存在，异能影响范围覆盖全球。
　　“所以指挥中心已经预测到丧尸皇的诞生，所以才将出发时间一再提前？”
　　他记起来那人这段时间总是喜欢坐在桃树上望着西南方，那里是伊第亚所在的方向，也是丧尸皇孵化的地方。
　　楚未期呆愣愣地看向身旁的谢止戈，却只见谢止戈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的安全装置。
　　“小七，”谢止戈珍而重之地捧起楚未期的脸颊垂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是最勇敢的，带着生命的火种找到新的星球，大家在地球上等你们的好消息。”
　　“你要去哪里？”
　　谢止戈从领口中取出那只鎏金斑驳的怀表挂在楚未期的脖子上：“我的传家宝暂时交给你保管。”
　　“你要去哪里？”
　　“好好活下去，”谢止戈用指腹擦掉楚未期脸颊上的泪痕，眼眸中是无尽的温柔和留恋，“不管相隔多少个光年，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唯一。”
　　谢止戈转身朝飞舟发射舱走去。
　　“你回来！”
　　“你赢不了它，会死的！”
　　滚烫的泪珠落在地上，楚未期解开自己的安全装置就要追上去，早就提防着他的宋工立刻启动装置将他按下。
　　一架火红纹路的机甲从舱中发射而出，巨大的异能屏障瞬间张开，无数裹挟着滔天伟力朝飞舟袭来的土元素被悉数挡下。
　　“放开我！”
　　楚未期催动异能就要拆掉禁锢装置，宋工连忙亲自动手按住他：“你知道连他都赢不了，你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吗？”
　　楚未期呆呆地看向宋工。
　　“面对丧尸皇，只有他们两个有反抗的机会，他想要你活着，哪怕拿他的命拿他的一切去换，就这么简单。”
　　“他从一开始就不在登船者候选名单中，怕你不愿意登船，所以他送你上来，”宋工点开一份资料发到楚未期的光屏上，“这是老师交给你的，说是游戏兑换的神秘礼物，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礼物。”
　　宋工于心不忍地说：“你自己看吧，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楚未期看向光屏上的文件，那张俊朗的寸照旁边写着“谢止戈”三个字，泪水瞬间模糊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的一生化作一行行文字记录在文件中，刻入一枚枚勋章里。
　　在他跟导师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他们相遇了，那一周，他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
　　2030年4月4日，这一天，他离开了那个时空来到了百年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面，他却一直在寻找他的每一抹痕迹。
　　2070年4月2日，他做了克隆采集，把见到他的希望交给未来的自己。
　　2070年4月4日，他义无反顾地前往那项有去无回的任务，任务地点在那座大洋沉岛上。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2110年10月1 日，他诞生在末世。
　　2130年4月4日，他找到了他，在那片化为废墟的建筑中。
　　楚未期打开手中鎏金已经斑驳的怀表，两枚小小的记忆芯片落进他掌心里，一枚来自2070年，一枚还是崭新的，怀表中那张寸照已经开始褪色，是他身份证上的照片。
　　飞舟还在不断靠近大气层，宋工却发现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哭泣，只是他却明显感受到楚未期体内的异能不断上涨。
　　整片大陆从西南方开始震荡起来，就连连绵不绝的山脉和高原也开始摇晃，土层断裂，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深渊中飞跃而出，在无数沙石土块的环绕下朝着载有无数晶核的飞舟直追而去。
　　“丧尸皇现身，目标飞舟所载八级晶核，飞舟还有50秒落入丧尸皇绝对控制区。”墨翟的警告声响彻各大基地。
　　“飞舟还有多久冲出大气层？”
　　“83秒。”
　　“墨翟，能杀吗？”
　　“土系丧尸，能杀，但它速度太快无法锁定。”
　　“交给我们，”谢止戈的声音突然出现，“墨翟，3秒够吗？”
　　“够了！”墨翟激动地说，“蓄能已完成，限制住它2秒都够了！”
　　“可是你去限制它的话也没办法躲开我的攻击，这怎么办？”墨翟计算不出任何一条让谢止戈安全脱身的办法。
　　“不用管我们，杀了它。”
　　火红纹路的机甲载着两位战士朝着空中那只庞大的身影飞去，两股能量狠狠相撞，丧尸皇愤怒的嘶鸣响彻云霄，大地上，山峰开始崩塌，地面爬满裂痕。
　　机甲熔化，凝成一把长剑，戴着骨质面具的男人手持长剑刺向丧尸皇狰狞的头颅，谢止戈在空中的巨石阵中躲开挥来的巨爪飞身绕后。
　　一刹那，天地间充盈的水汽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锁住丧尸皇的四肢和脖颈，一把足以切开一切防御的长剑刺入它的眉心。
　　转瞬即逝的迟滞，地球之外，一道裹挟着无穷力量的光柱隔着上万公里射来。
　　丧尸皇动了，长剑崩解，水汽凝聚的天罗地网烟消云散，太阳般耀眼的白光抵达。
　　刹那间，似乎有第三个人影出现，只是不等细看，白光已经将一切堙灭。


第148章 牧野闻歌
　　宋工看着楚未期空荡荡的舱位苦笑：“这下彻底没法交代了，”他望向逐渐遥远的大地，轻声感叹，“爱情啊爱情，时间与空间也无法将你们分离。”
　　一道耀眼的白光如虹坠地，空中庞大的身影在白光中堙灭于无，大地停止摇晃，山峦高原不再崩塌，飞舟挣脱大气层的怀抱冲入宇宙，在曲速泡的包裹下跨越空间驶向宇宙星河。
　　龟裂的黄土地上，肉眼无法洞察的空间防护罩内，两道狼狈的身影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片刻后，两个男人同时转醒。
　　“小七！”
　　谢止戈紧张地触碰怀中人的皮肤，是温热柔软的，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是楚未期均匀有力的心跳声。
　　“小七，醒醒。”
　　他用指背拂过楚未期的脸颊，声音里是无尽的温柔和爱意，另一只手学着谢止戈的动作触上楚未期温热的侧脸，一点一点地擦干上面残留的泪痕。
　　那双紧闭的桃花眼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楚未期缓缓睁开眼睛，满眼都被护着自己的两人占据，谢止戈俊朗的脸上带着已经不再渗血的伤痕，那张神秘且危险的骨质面具碎裂，露出半张和谢止戈一模一样脸。
　　谢止戈，他之所爱，哪怕跨越时间和空间也要找到他的人。
　　“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你独自离开。”
　　楚未期笑着，流着泪，用出自己全身的力气紧紧拥抱住谢止戈。
　　两位不顾一切甚至抛却生命的战士再也竖不起坚硬的屏障推开自己的爱人，谢止戈用尽全部的勇气回抱楚未期，就算隔着一百年的时间也不能让他再放开拥住他的手。
　　吕老带着搜救队赶到时，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只剩三个互相依偎拥抱的身影。
　　“嘿，我这是买二送一啊？”
　　吕老头抄着手围着三人转圈，视线一会儿落在楚未期身上，一会儿落在谢止戈身上，一会儿又落在那张破碎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庆幸。
　　注意到有人来，楚未期赶紧在谢止戈怀里蹭干泪痕解开空间防护罩。
　　“吕老，你们怎么来了？”
　　“听墨翟说某人命大还活着，这不就赶过来捞人么，”吕老头啧啧看着楚未期，“就是没想到还白送咱小七这么大一个添头。”
　　墨翟的全息投影从吕老身后探头：“嘿嘿，小七真厉害，连我的攻击都能躲过，小七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异能者！”
　　谢止戈在楚未期脑袋上呼噜一把，笑道：“我们小七当然是最厉害的。”
　　吕老也说：“那可不，丧尸皇都挡不住的攻击咱小七也敢挡。”
　　楚未期垂着脑袋，被一人一句夸得耳尖微红：“正面对上，我也挡不住墨翟的攻击，是利用了空间移动的能力。”
　　他在飞舟上完成异能突破，解锁了空间移动的能力，在墨翟的攻击发出的瞬间让自己移动到谢止戈两人身边，再赶在攻击抵达的前一瞬带着两人完成二次转移，如果不是那只丧尸皇已经快追上飞舟，他根本没办法完成第一次转移。
　　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让他可以重新找回自己最重要的人。
　　墨翟挥着小手说：“我的攻击从发动到命中才不到2秒的时间，小七就是很厉害！”
　　吕老笑呵呵隔空摸着墨翟的小脑袋，像个慈祥的老爷爷：“好好好，厉害，”他朝楚未期三人说，“先上飞机，让治疗人员给你们检查一下，其他的等回基地再说。”
　　谢止戈带着楚未期登机，一双赤瞳的谢止戈牵着楚未期的另一只手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不论楚未期走到哪里他都一直在。
　　7号基地，指挥室内一道道光屏亮起。
　　楚未期有些心虚地说：“我回来了。”
　　小钱老瞪着眼睛盯着楚未期，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良久后，他叹息一声：“回来也好，正好给墨翟发射接收装置的事还缺人手，那边的事就交给小宋他们去吧。”
　　至少丧尸皇这只对人类来说最大的威胁已经被铲除，有他们在，就算地球现在的情况再如何艰难，他们也能护住楚未期。
　　“宋工他们现在怎么样？”楚未期问道。
　　阿图尔齐克回答：“已经出了太阳系，相信他们会为人类找到新的星球。”
　　米夏和米拉两人距离再遥远也能产生心灵感应，这对一生从未分别过的双胞胎一人登上飞舟，一人留在希伯勒雅高原基地，两人成为地球和飞舟上目前唯一的联系桥梁。
　　丧尸皇的出世引发了强烈地震，各大基地和避难所或多或少都有受损，指挥室里很快便为此忙碌起来。
　　会议结束前，阿图尔齐克透过光屏看向一双赤瞳的谢止戈，对谢止戈说：“老伙计，有空来洛西亚玩儿，我想和他再喝杯酒，当初说好的。”
　　谢止戈点头应下：“过段时间来找你。”
　　因为宋工带着先遣队前往宇宙，7号基地便暂时由吕老坐镇，楚未期随身空间里携带的物资在离开飞舟前已经全部转移给船上的空间系异能者，他便在暂时留在7号基地帮吕老打下手。
　　谢止戈两人飞往各地协助恢复基建，顺便驱赶因为丧尸皇出世而四处流窜的丧尸，几天之后才来7号基地接走楚未期回到桃源山。
　　“队长、小七，你们回来啦！”阿飞迈着四条短腿兴冲冲到院门口迎接三人，阿蓝带着小丧尸差点没追上他。
　　“回来了，”楚未期摸了摸阿飞光溜溜的脑袋，笑道，“争取尽快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阿飞开心到转圈：“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当条小狗了，虽然这样也不错，但还是做人自在一点。”
　　阿蓝好笑地说：“是谁之前说就想当条网红狗的？”
　　阿飞立刻举起两只前爪当场讨饶：“我错了，求别提。”
　　楚未期被两人逗得直笑，小丧尸看看楚未期又看看阿飞和阿蓝，最后扯着嘴角似乎在模仿楚未期的表情。
　　桃源山这边也受到过丧尸皇的影响，不过好在离得远，又有那棵桃树组织上山的变异植物护着，整个山体没有受太大损伤，谢止戈两人花了点工夫便重新将垮塌的地方恢复好。
　　“忙完了吗，吃晚饭了！”楚未期在院门外朝谢止戈两人所在的方向喊道。
　　山上传来谢止戈的回音：“好，马上回来！”
　　夜色下，暖色的灯光照亮整座小院，纷纷扬扬的雪花被桃树茂密的枝叶挡在院外，院子里是说说笑笑的声音。
　　……
　　桃源山上，指挥中心的办公室里终于又出现一枚录音器，刚遛完弯回来的芝麻汪汪汪地叫唤起来。
　　“好狗，冷静点，再叫几位教授的工作思绪都没了。”
　　谢止戈捡起录音器搓搓芝麻的狗头，毛豆有样学样开始龇牙咧嘴，也顺利收获一个来自谢止戈的摸摸头。
　　片刻后，谢止戈的声音比芝麻还大起来。
　　“钱老，小七他们在那边做的中微子宇宙通信设备连接成功了！”
　　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碌的几位老教授全都放下手里工作围了过来。
　　“这就连接成功了？”
　　“对！”
　　“地球跟飞舟通上话了？”
　　“还打的视频，通过墨翟转接的。”
　　“好好好！百年后的同胞们一定能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
　　1号基地，实验室内。
　　楚未期紧紧攥住手里的东西，一双眼睛望着眼前的人：“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转入成功的几率只有不到一半。”
　　谢止戈笑着点头：“嗯，决定好了。”
　　楚未期却没有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就算没有那段记忆你也还是你，你始终都是谢止戈。”
　　谢止戈揉揉楚未期的脑袋：“我想拿回那段记忆，想认识以前的你，想让关于你的一切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刻进我的心里。”
　　一双赤瞳的谢止戈握着楚未期攥紧的那只手，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松开，掌心里是两枚小小的记忆芯片，一片来自2070年，一片来自2132年。
　　两个容貌相同的男人同时躺进记忆转入舱里，楚未期紧紧牵住两只手。
　　“说好的还要去看极光，别忘了。”
　　谢止戈笑了笑：“不会忘，到时候带你追着极光跨越极地。”
　　舱门关闭，仪器启动，两段不同的记忆跨越上百年的时间在两具身体内开始交融，楚未期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谢止戈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安静睡着的男人指尖动了动。
　　楚未期屏住呼吸牢牢盯着谢止戈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七。”谢止戈从床上坐起身，笑着看向楚未期。
　　楚未期吸了吸鼻子：“你醒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深深的吻，热烈而珍惜。
　　谢止戈将楚未期紧紧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珍而重之地确认着自己走过千万里寻找一年又一年的人终于回到自己身边，确认那个纯真且美好，愿意在第一次见面就毫无保留相信自己的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楚未期几乎快忘记怎么呼吸，整个人软软靠在谢止戈怀里，忽然，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颊，一双赤瞳的谢止戈再次吻了上来。
　　天地间，缥缈神秘的光弧在星空下蜿蜒，一架火红纹路的机甲追逐着光弧飞越极地。
　　“2132年10月1日，极光。”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想取回当初的记忆，你知道你躺着床上一直没有醒来时我有多害怕吗？”
　　“还好你醒过来了，叫了我小七，不然我今天一定不会再理你。”
　　“哼哼，看在你生日还陪我看极光的份上，楚小七决定大度地原谅你了。”
　　“生日快乐，我的谢小戈。”


第149章 牧野闻歌
　　2033年4月4日，清明节，周一，是谢止戈好不容易才有的假期。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花了一番心思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特地打理了一下发型，确认完美无缺后才朝正在院子里撒欢的狗子吹了一声口哨。
　　“芝麻，准备出门。”
　　听到主人的声音，芝麻耳朵一竖，立刻起身去自己的狗窝旁叼来狗绳，直端端坐在谢止戈房门口欢快地摇着尾巴等他出来。
　　谢止戈刚一推开房门，已经等急了的芝麻便汪汪地冲他叫唤。
　　“你倒是比谁都积极。”
　　谢止戈揉了揉芝麻的脑袋，从它嘴里接过狗绳。
　　“小谢这么早就出去遛芝麻？”童老正在院子里晨练打太极。
　　“带它去城区那边看看，”谢止戈不忘叮嘱道，“我今天晚点回来，您记得跟钱老他们按时吃饭。”
　　只是毛豆最近在城区的动物园里出差，倒是不在桃源山上。
　　听到谢止戈提起城区那边，童老立刻想到他要去哪里了。
　　“去吧去吧，老钱他们有我盯着，保证全部按点吃饭，小七那边有什么事也交给我，正好他说那只小丧尸已经能和人流畅沟通了，我还想找那只小丧尸收集点数据。”
　　“成，就交给您了。”
　　谢止戈倒是不担心楚未期那边今天有事找他，他昨天就跟楚未期说过今天要出门一趟，所以除非那边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楚未期今天一整天都不会送消息过来。
　　不过末世那边自从击杀丧尸皇，飞舟顺利飞向宇宙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再没有什么事能难住百年后的同胞们。
　　“走着。”
　　天气正好，谢止戈拍了拍芝麻的狗头，带着狗子出了院门。
　　离开桃源山后，车子朝着城市所在的方向驶去，乖乖坐在后排的黑色狗子脑袋贴在车窗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不断后退的山峰和树木。
　　进入城区后，越发精神的芝麻时不时引得路上眼尖的其他车主朝它投来好奇的视线，有一次等红绿灯的时候还有隔壁车坐着的小朋友要给它分享自己的小零食，还好小朋友的家长及时制止，不然芝麻口水都要滴到座位上。
　　快中午的时候，车子终于在一处靠近城区边缘地带的房区外停下，谢止戈停好车又给芝麻套好狗绳，这才牵着狗子下车。
　　这边片区除了几个大企业的产业园以外，附近有一些不高的自建楼，有些楼栋用作产业园中企业的员工宿舍，有些出租给别的小公司做了办公室。
　　这边因为企业员工众多，已经养出一条还挺热闹的小吃街，不过今天是清明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整条街都没几家摊位在营业，谢止戈牵着芝麻沿街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大包街边小吃回车上。
　　后座宽敞，谢止戈打开一张置物桌在车里跟芝麻一起解决午饭，当然，他吃香的喝辣的，狗子只能闻着味儿吃它的专用口粮。
　　几个工业园区的员工宿舍里时不时有人外出，要么是准备去市中心的，要么就是出来觅食的，那些用作小企业办公地的几层自建楼反倒冷冷清清完全看不到人影。
　　谢止戈却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就这么把车停在其中一栋改造成办公区的自建楼对面，沉默地注视着那栋楼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芝麻也乖乖挨着他坐在车上，狗嘴搭在车门上眼巴巴望着那栋自建楼紧闭的大门。
　　路上车来人往，太阳渐渐向西，谢止戈看了眼时间，已经5点半，那栋自建楼依旧静悄悄的不会有任何人影出现。
　　“走吧，回去。”
　　他在芝麻的狗头上呼噜一下，打开车门准备转去驾驶位。
　　突然，一直沉默的狗子从他腿边钻出车外，汪汪叫着朝那栋自建楼的方向狂奔。
　　谢止戈心中升起一股荒唐的念头，明知道不可能却又忍不住希望着，他的视线朝着芝麻的身影追去，只见芝麻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激动地摇着尾巴，口中发出嘤嘤呜呜的撒娇声。
　　是他想的那样吗？
　　谢止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栋楼下的。
　　楚未期模模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公司地下室的机房里，他坐起身，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下来检查机房电路时好像触电了。
　　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确认心脏跳动正常，楚未期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未期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从地上起身，捡起自己的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东西都在之后转身就要出去，再怎么说没事他刚才也是触电了，趁着回桃源山之前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只是刚走两步，楚未期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他朝四周看了一圈，果然找出了问题。
　　这座机房年纪比他还大的线路像是更新过一样，虽然看裸露在墙体外的插座上已经有积灰的痕迹，但楚未期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那块漏电插座。
　　“怎么回事？”
　　楚未期心里一跳，抠抠让人来更换了电路却没管他？
　　这种情况显然不太合理，再抠门的人这时候至少也要帮忙打个急救电话，甚至可能还需要报警。
　　所以为什么自己倒在这里没人管，漏电的插座却已经换掉了？
　　楚未期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握了握手里的背包带快步朝出口走去，不管什么情况，他还是先离开这里更安全。
　　上到一楼大厅后，楚未期发现这里的陈设也和自己昏迷前有部分区别，最明显的就是前台旁新添了几只高脚凳和一张玻璃茶几。
　　楚未期喉头不自觉滑动一下，总觉得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正想着，忽然一阵熟悉的狗叫声拉回他的思绪。
　　“有点像芝麻的声音？”
　　楚未期摇摇头，芝麻还在桃源山上跟毛豆看家呢，怎么可能跑到城区这边来。
　　他不再多想，抬手打开紧闭的大门，只是门刚一开启，一个炮弹一样的黑影便重重扑进他怀里。
　　“汪汪汪！”
　　芝麻在楚未期怀里又蹭又叫唤，屁股后的尾巴已经甩出残影。
　　“芝麻，你怎么来这儿了？”楚未期有些意外，不过暂时没有多想便动作熟练地开始给狗子摸摸头。
　　芝麻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汪汪汪直叫，其间还夹杂着各种撒娇的嘤嘤呜呜声。
　　“好了好了，冷静点，”楚未期放下芝麻的两只前爪，“先跟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了眼前的光亮，楚未期疑惑地抬头，就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几乎挡住半张脸的墨镜，但仍然不难看出对方优越的骨相。
　　楚未期心里一突，社恐立刻发作，揪着芝麻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就在这时，眼前的男人抬手将墨镜架到头顶上，露出那张俊朗的面容，他说：“楚小七，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楚小七，这是他写日记时专用的名字，楚未期心中错愕。
　　“你、你认识我？”
　　他的声音有些小，短短一句话像是含在喉咙里，但对方却清清楚楚听见了，回答他说：“当然认识你，”那人朝他扬了扬眉，“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止戈。”
　　谢止戈指了指被楚未期揪着耳朵紧紧贴在他腿边的芝麻，笑道：“现在的身份是芝麻的铲屎官。”
　　“？”
　　楚未期看看谢止戈，低头又看看黏黏糊糊的芝麻，这只狗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自己换铲屎官了？
　　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自家小主人的眼神，另投他主的狗子十分热情地在谢止戈腿上贴贴，扭头回来又在楚未期腿上贴贴。
　　楚未期一阵痛心，他才半个月没回家而已，这只狗子居然真的被这个叫谢止戈的人收买了！
　　痛失爱犬的忠诚之心，楚未期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跟他抢狗子的男人，细细看过谢止戈的眉眼，他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楚未期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的信心，这样长相优越的人，他只要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哪怕曾经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将自己的记忆整理一遍，从后开始往前回忆，终于，就在思绪闪到一周前刚跟导师进研究所时，他找到了这个叫谢止戈的男人存在的痕迹。
　　“是你！”
　　这次反倒是谢止戈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当然！”楚未期肯定地点头，“我们在研究所里见过。”
　　谢止戈笑了笑：“是的，我们在所里见过。”他弯腰给芝麻套上狗绳，“走吧，其他事回去再说。”
　　“回哪去？”楚未期一边跟着谢止戈往外走一边问道。
　　“回桃源山。”
　　“你怎么知道桃源山？”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一会儿慢慢给你讲。”
　　“那你怎么收买芝麻的，这狗子对别人可没这么良善。”
　　“我养它三年了，要还是收买不了它那就太惨了。”
　　“三年？”
　　“对啊楚小七，就在刚才，你已经整整消失了三年。”
　　“所以，欢迎回来，我的楚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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