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在吗老公?爆点金币   作者:肖翊   简介:   抠搜鬼调酒师受x暴躁腹黑女王攻(年上)   kib酒吧来了个新调酒师,叫韩嘉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很大度,实际却是个顶级抠搜鬼,一条裤衩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没想到在这酒吧干活第二个月,就捡到一个醉酒的客人,这客人一把抓住了韩嘉玉,韩嘉玉被一坨粘人精缠住,他决定将计就计,把客人带回了小出租屋。   没曾想这位客人惦记上了,当第二次见面时,他盯着韩嘉玉亮出的破裤衩,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沈培风:“我求你了,换条裤衩吧,真倒人胃口。”   韩嘉玉:“行啊,你给钱,我马上去打一条黄金裤衩。”   就这样,韩嘉玉乐此不疲地跟着沈培风,哪怕这人性格阴晴不定,说让他滚蛋就让他滚蛋。   韩嘉玉:“没事儿,只要你给钱,我伺候你的几个老婆坐月子都行。”   沈培风也享受这样不用负责,没有负担的关系,直到有一天,这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钱)的小兔崽子,被他死对头逮走了……   小剧场:   沈培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鸭子在游,水塘里尽是“嘎嘎”声,其中有一只毛色灰暗的鸭子冲他游来,它的脸逐渐变成韩嘉玉的样子,他说:   “老登,爆点金币。”   一句话简介:抠搜鬼捡到钻石王老五,赚大发了!   标签:强制,HE,追妻火葬场,霸总,年上,狗血 第1章 豌豆公主   “呐,你知不知道,捡那种尸体,发财来的。”   韩嘉玉耳朵一竖,侧过去点身体,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酒瓶。   “你们几个扑街仔就做梦发财,整天唧唧歪歪啰啰嗦嗦,活干完了没呀?”   听到后台老板一声怒喝,韩嘉玉立马撇开眼,转过身去擦了擦身后的酒柜。   从天花板挂下来的半截帘子“哗啦”一下被掀开,卷头发的中年女人撸起袖子,点着韩嘉玉前头两个窃窃私语的小工,问候了几声老母。   遣散完小工,老板登时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脸,对韩嘉玉说:“玉仔,你帮我把那几个醉得跟死人一样的客人拉出去,今天你就跟你包工头结工钱。”   韩嘉玉洗了洗手,“好的华姐,要是之后还有日结,你就联系我工头。”   被叫华姐的老板满是惋惜地说:“你到我这里长期干也好的呀,你在的时候,喝酒的靓女可以排到火星去。”   韩嘉玉笑了笑,换下了工作服。   等老板走后,两个偷懒的小工又聚了过来,让韩嘉玉帮忙搬客人。   “喂星哥,你刚才说的,怎么发财的?”左边长得约莫十六岁的少年问道。   右边的星哥神秘一笑,“我上次抬的女老板,手上有个大钻戒,虽然假的,但是也卖了三千多块钱。”   少年很是惊讶,“你偷人家东西?”   “什么叫偷。”星哥瞪了他一眼,“她自己掉的,而且这也叫发财?发财路子我还没告诉你呢。”   光明正大偷听的韩嘉玉也来了兴趣:“到底发了什么财?”   “你小子。”星哥点了点韩嘉玉,凑近了说,“我把她带回了家,睡了一觉,没想到她醒过来白送我一万多块钱。”   韩嘉玉立马高呼“我的老娘”,“真有这么赚?”   星哥嗓门大起来,“那当然!要不是我今天赶着泡妹子去,我才不让你们两个抬尸呢。”   话音刚落,星哥面前两人登时就跑没影了。   这家酒吧叫“kib”,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是老板老来得的宝贝儿子取的,中式牌匾挂着一个英文名,洋不洋土不土。   而韩嘉玉呢,是个本地人口中“臭干日结”的,“不上进”的,“小小年纪辍学”的。   零散算来,这是他在这家酒吧干临时调酒师的第二个月。   刚才的小少年仗着自己是长期工,硬是抢着去搬睡在西角落的女孩子,而剩给韩嘉玉的,只有吧台前趴着睡着的大块头女人。   在这里被称为“尸体”,不代表人归了西天老祖。而是指被老板摸过底,没有任何人可联系的醉酒客人。   韩嘉玉径直走到了那女人身边,上下打量。   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健壮,肩膀宽得甚至可以划船。但是往下看去,腰身被一条深黑色的皮带束缚,便让上身像一个倒三角,显得腰格外的细。   女人穿着铁灰色衬衫,身下似乎是一条长裙,裙上不知道是刺绣还是什么。韩嘉玉撩起来一看,好像不单纯是刺绣。   还有一块一块凝结的污泥。   这些污泥不仅身上有,连她乌黑的长发上也都是,看起来狼狈不堪。   韩嘉玉一下子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有钱没钱,只好先抓住她一条手臂,环在他肩膀上后,再扶着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搬起来。   虽然韩嘉玉很不想承认,但他居然搬不动一个女人。   他每走一步,女人的脑袋就跟着歪一下。而靠过来的时候,韩嘉玉先闻到了酒味,随后是一股腌入骨髓的香气。   韩嘉玉的脸一下就红了,仰头看她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缠着好多珠宝,小链子串着各色宝石挂在胸前,走路如风铃般叮当响。   韩嘉玉见过酒吧客人穿这种衣服,廉价的塑料石头还搞这么招摇,默默吐槽道:“真骚。”   扛到门口之后,韩嘉玉非常纠结,他毕竟没有胆量真的跟人睡觉,他就是贪财而已。   想了一会儿,他决定从这个女人身上捞点宝贝就走。   韩嘉玉眼光独到,眼珠子贼一样看了半天,挑中了他觉得最值钱的玩意儿——   他把她带锁链的高跟皮鞋摘了下来,藏到了斜挎包里。   不得不说,这女人鞋码真大!韩嘉玉塞了白天,不是鞋跟跑出来了,就是鞋尖翘起来了。   “好了靓妹啊,你就呆在这里吧,下次可别喝得这么醉了。”   韩嘉玉眯了眯双眼,正打算带着战利品回家,身还没转过去,女人忽然动了,一把箍住他的手腕,手劲大得像要捏碎它。   韩嘉玉吓了一大跳,死命挣了两下,反倒被抓得更紧。   “姑奶奶,你干什么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咯着他骨头,韩嘉玉疼的脸都扭曲了,低头看见女人伸出的左手中指上,嵌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时,不远处的小少年听见声音,噔噔噔跑了过来。   “哟,你这是?”少年左看右看,也没上来帮忙的意思。   韩嘉玉看天这么黑,他工头睡得早,他最烦的就是拿不到当天的工资,于是火就上来了。   韩嘉玉噌得一下把女人脖子上的珠宝拽了下来,丢到少年手里,“快快快,帮我把他分开。”   “玉哥大气。”少年兴高采烈地扑过来。   两男一女在街头上演了一出拔河大戏,太丢人了,这女的跟赖上韩嘉玉一样,死活不肯放手。   少年拿了好处,主动开口说:“要不我把你三轮车开过来,你把她带家里去呀。”   他眉毛一飞,韩嘉玉也想到了星哥说的那件事。   没办法,韩嘉玉只好将计就计,他可不是主动讹人的。   然而,当少年把他那辆没了车座的三轮车骑来的时候,深夜里只听到狠狠一声斥骂——   “你这屁股兜得住屎吗!”   夜色浓得像雾,韩嘉玉把三轮车停在巷口,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背着沉重无比、超大体型的女人,一瘸一拐地走着,时刻小心不要碰到一楼住户晒的内裤。   他租的房子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刚走到的时候,单元楼的门恰好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体恤衫、褪色牛仔裤的青年走了出来,提着一袋垃圾,见着韩嘉玉,正要寒暄,抬头一看,呵,这背着个什么呀!   “这是谁?”青年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   韩嘉玉说:“我路边捡的,明早给她送阿sir门口去。”   青年就扛了她一只手臂:“你每天捡垃圾就算了,人也能捡回来。”说着就和韩嘉玉一起把她架到了楼梯上。   扛到一半,青年疑惑问道:“她头顶怎么湿湿的。”   “不知道啊,可能下雨了吧。”韩嘉玉心虚地说。   这青年叫季尉,住韩嘉玉对门,刚上大学就带着老母亲搬到这个出了名的城中村来,住了三年,算是韩嘉玉的朋友了。   季尉帮他把人弄到四楼,转身又下楼去扔垃圾。   韩嘉玉看了看女人,颤抖的手从斜挎包摸出一只鞋子,不对,又摸出刚捡的红花油,不对,再摸出了……   终于摸到了钥匙,结果才插进锁孔,锁就整个掉了下来。   韩嘉玉心疼地把锁捡起,看了一眼自己这满屋的宝贝纸箱,嘴里默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把锁又挂了回去。   这十五平米的屋子,刚租的时候,除了一个矮茶几外,就剩下头顶吊下来半米长的节能灯,简陋得可怕。   但现在大不一样了!韩嘉玉捡了人家不要的榻榻米,在地上搭了个床。   韩嘉玉觉得自己非常厉害,能把狗屎一样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不过现在突然感到挫败,他把这么一个强壮如牛的女人扛回家,她昏迷不醒,怎么弄干净呢?   女人躺在茶几边的凉席上,海藻一样的头发粘了满脸。韩嘉玉忽然起了兴趣,剥开泥块,把她的脸找了出来。   然而看清这人样貌以后,韩嘉玉几乎要摔到地上。   这是明星?五官浮上来的时候,诡异的艳丽感如一剑刺入双眼。   韩嘉玉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又尖锐的女人,她的脸实在太有攻击力,像是草原上的野马,常人根本无法驾驭。   隽秀的浅眉本该协同柔和的鼻梁,可偏偏她眼窝极深,显得鼻梁高挺凌厉。这极致的违和感,看上去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由于眉眼过于优越,韩嘉玉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嘴上,有一枚闪闪发光的唇环。   卡在嘴角处,随着女人的呼吸轻轻翕动,格外赏心悦目。   韩嘉玉一眼不敢多看,生怕猥亵了人家一样。   这房子太小,卫生间甚至都只能用外面公用的。洗澡更是麻烦,需要烧水,然后在搭起来的小帘子里擦洗。   韩嘉玉把水温调好,毛巾浸进脸盆,走到了女人身边。   “美女,醒醒……你洗个澡吧?”韩嘉玉戳了戳她的肩膀。   女人动了一下,手搭在衬衫领口处的扣子上。   韩嘉玉耐心在旁边等着,看着她又不动了,就小心地问:“是要我帮你吗?”   问完立马反悔了:“你怎么这样?我可是男的。”   女人又动了,在扣子上摸来摸去,一副好像解不开的样子。   韩嘉玉咔嚓一下给她解开了。   第二颗,第三颗,韩嘉玉一直跟着她,被她引诱着解开衣服。   韩嘉玉手上很得意,心里骂着:这个骚货,臭不要脸的勾引我。   结果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韩嘉玉盯着她硕大的胸……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这他妈的居然是个男的?谁家正经男的穿裙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个“男的女人”一下就把长裙脱了下来,两条大长腿在昏暗的灯下白的发光。   但是韩嘉玉马上就注意到了那里。   真的很可怕,这人裤裆都要撑爆了,好像身体里有两套系统,上面那套短路了,下面那套超功率运转。   韩嘉玉倒退一步,觉得要是真把这人睡了,明天早上起来,这人胯间的原子弹可以轰死他。   钱都不敢讹了,他现在就得把人送走。   韩嘉玉从兜里拿出手机,不过刚想打110,忽然想起来还没管工头要钱。   工钱比较重要,拿不到他会急得睡不着觉。   打了个电话过去,工头告诉他,钱给他丢在了小区的看门老头那里,叫他自己去拿。   韩嘉玉挂了电话,骂了一句脏话,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捡来的脏男人很自觉地躺在他干净的被窝里,盖好小被。两条眉毛拧在一块,看起来非常不满意。   韩嘉玉咬牙坐下来,开始拨打110。   “喂你好,这里是深市警察局,请问……”   女警的声音刚刚响起,床上的野男人忽然说话了,语气不容置疑:“挂掉。”   不知怎么了,可能是韩嘉玉没听过谁用这么装的声音跟他说话,也可能是被吓唬住,下意识的真的听话地挂断了。   韩嘉玉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贼心不死,又觉得可以从他身上敲一笔。   便问道:“帅哥你醒了,你是明星吗?有钱吗?我救了你,你给我点钱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男人没有回答他。   韩嘉玉看他嘴巴张了张,轻声呻吟着什么,于是凑过去听了一下。   男人忽然大声地在他耳边喊道:“这床下有东西!脖子那里!”   韩嘉玉吓得滚出去几米远,捂着耳朵,眼泪都飙了出来。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不是,你还横起来了?我家你家啊。”   韩嘉玉怒不可遏,可是看见男人这张堪称仙女下凡的绝世脸蛋,气瞬间跑了一半。   不过床下能有什么东西,韩嘉玉不满地摸了一下。   结果还真摸着什么了,的确就在这男的脖子那个位置。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枚五角硬币。   “不是吧,我捡回来了个豌豆公主?” 第2章 走丢的沈总   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韩嘉玉在季尉家的沙发上醒了过来。   一室一厅的套间,靠近卧室的地方被分隔出一间小小的厨房。季尉的母亲坐着轮椅,正给他们煮着鸡蛋,小锅里发出咕噜噜的鸡蛋滚动声。   季尉边刷牙边整理今天做家教需要准备的资料。   见到沙发上冒出来的头,季尉含糊地说:“你早上送那个人走吗?”   “嗯。”韩嘉玉点点头,“哎对了,我昨天洗的衣服干了吗?”   季尉目光示意他,窗台上挂着衬衫和裙子,以及一条黑色的内裤。   “还有点潮湿。”季尉说完,转身走到他母亲身边,泡沫吐到了脸盆里。   季尉的母亲让开了路,自己转动轮椅,打开电视,播放晨间新闻。   三人就这样在茶几前,简单地吃着白粥鸡蛋和榨菜丝。   “在本次会议上,宗怀烨代表提出了三项重要提议。其中首要提议强调,孕期女性在职场中应得到更多的关注与保护……”   电视播到这儿忽然黑屏,韩嘉玉转过去目光,看见这老电视竟然自动切换到了本市娱乐新闻台。   “近日,马库斯珠宝创始人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其未婚妻伤心过度,深夜外出寻夫时不慎坠入湖中,所幸被路人及时发现并救起,目前已无大碍。”   韩嘉玉听完,笑呵呵地说:“急得找老公都找到湖里去了,她老公肯定很有钱。”   “这也能扯到钱上。”季尉吃饱了,拿起手边的提包,对着他妈说:“妈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韩嘉玉也飞快地收拾好碗筷,跟季母告别,转身打开了自家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屏息能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韩嘉玉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人身边,掀开一角窗帘。阳光投进小屋,男人气色极好的脸蛋此刻就像一个香喷喷的蛋糕,被柔和的光切走了一块,剩下的藏了起来。   忙活了几乎半个晚上,韩嘉玉给他擦了身体,洗好头发吹干,又手洗了衣服,现在有点腰酸背痛。   包工头这会儿打了电话过来:“喂玉仔,今天北面的工地上招帮工,300块钱一天管一餐,老规矩,我划走你三成工钱。”   “行啊,我来了联系那个……徐总是吧。”韩嘉玉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了徐总的联系方式。   挂了电话,韩嘉玉把笔记本收到茶几下面,一扭头,背后一张人脸贴他极近。   韩嘉玉甚至能看见男人的眼睫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恐惧的表情,紧接着瞬间天翻地覆。   男人似乎学过武术,一招就压制住韩嘉玉,骑在他腰上。   他的目光如冰,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漠:“你是谁?想做什么。”   “不是,帅哥,我救了你,昨天你在kib酒吧喝醉了,我,把你,带回来了。”韩嘉玉磕磕绊绊地说,要不是手被束缚住,他现在真想狠狠地比划一下情况。   男人仰头观察了一圈小屋,接着目光重新落回韩嘉玉脸上,擒住韩嘉玉的手使了点力气:“这什么破地方。”   韩嘉玉疼得一皱眉,心想这人是不是外国人,听不懂话。但为了讹诈他作铺垫,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我的家,house,我是酒吧的调酒师,看你醉成那样,本来不想把你带回来的,但是你一直抓着我,我看你蛮可怜的,脏兮兮的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就带回来了。”   男人沉默了一阵,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太相信,但手上松了一些。   “我看你长得也不像坏人。”韩嘉玉开始了他的胡编乱造,“但是太可怕了,你昨晚上强行拉着我把你睡了,要不你给我点补偿费?”   男人讶异得睁大眼睛,韩嘉玉总感觉他那瞬间的眼神,就像一个成功人士享受了多年的追捧,人生一帆风顺的时候,有一只狗跑了过来,往他裤子上撒了泡浑厚的尿。   恼怒的男人一下子就抓住他的后脑勺,眼睛抵在了茶几的尖角边。   “放你娘的屁,找死是不是。”   韩嘉玉立马吓得发抖,眼睫毛几乎已经碰到了茶几上。   “靠……我错了哥,你把我睡了,我被你睡了!”韩嘉玉抖得厉害。   男人这才把他拎了回来,从床榻上站起来,浑然没有没穿衣服的羞耻感。   韩嘉玉劫后余生,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男人修长的手臂撩开帘子,高傲的头颅低了下来,盯着地上一摊黑色的头发。   韩嘉玉伺候过那么多的“总”,察言观色能力非比寻常。   此时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气压低得连裤衩都兜不住。   男人微微转过头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你,敢剪我的,头发!”说完,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扑了上来,抓住韩嘉玉的领子,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马上就要落到韩嘉玉脸上。   韩嘉玉傻眼了,脑子跟宕机了似的,情急之下,手脚并用地抱住对方蹭了蹭,很温顺、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他委屈的解释道:“对不起,我看你的头发结块了,你这么漂亮,我忍不住给你梳头,但是技术不太好,梳断了一些头发。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韩嘉玉原本只是临时抱佛脚,没想到这位“暴躁公主”竟然真的缓缓放下了拳头。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清楚是什么意思。随后双手离开床铺,挺起腰,把缠在他身上的韩嘉玉一块带了起来。   韩嘉玉却蓦地一僵,屁股下面,像有全自动的车座升了上来。   紧接着韩嘉玉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体香,尽管被廉价的十三合一洗沐露覆盖了一层,但完全掩盖不了金钱的味道。   财富雷达叮叮作响,韩嘉玉很肯定,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大概也不是豪门包养的男模。   因此,可以讹诈。   男人倒是先开了口,语气颇为不悦:“你他妈还要在我身上挂多久?”   韩嘉玉忍下冲动,迫于生计,笑嘻嘻地放下手:“你不生气了?”   男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的衣服在哪儿。”   “我给你洗了,不过现在还没干。你衣服摸起来滑溜溜的,应该很贵吧。”韩嘉玉小声问。   他的套话水平实在太低,男人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手机。”他对着韩嘉玉伸出手。   韩嘉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非常不愿意给,不过男人一皱眉,他就吓得双手奉上。   在看见韩嘉玉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手机屏幕时,他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又像是很疑惑,好像世界上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不好的人。   没有密码,男人飞快地点了点,想打一串号码。点了好几次都失灵,他简直快要生气了,才成功拨出去。   “过来。”他对电话那头说,“我在……”   他低头,审视着韩嘉玉。   韩嘉玉指了下手机,示意让自己来说。   手机被丢了回来,韩嘉玉贴着耳边,听到那头传来动听的男声:“沈总,您还在深市吗?”   “呃你好,我临时收留了一下你这个,沈总啊。”韩嘉玉尴尬地打断他,同时心里狂喜了一下。   那头顿了顿,很快接受:“谢谢你先生,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第一人民医院边上的居民楼,具体住的单元号很复杂,等你到东门那边,我来接你行吗?”   对面的男人答应了:“好的谢谢,你稍等。”   一连听了两遍“谢谢”的韩嘉玉不禁感慨,世界上还是有会好好说话的正常人的。   韩嘉玉放下手机,摩擦了下双手:“小人有眼不识沈总,沈总你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又这么洗衣服擦身体的伺候你,你赏我点钱吧?”   这位沈总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哦?我三千多万的珠宝你不是拿走了么。”   然而,一直到电话里的男人出现在小区门口,韩嘉玉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通体精英气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是裴朔,请问你是收留了沈总的那位先生吗?”   韩嘉玉点头说是,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随后带着他回到小出租屋。   进门之前,韩嘉玉突然爆发了,抓住裴朔的衣服,涕泪横流。   “裴朔啊,我把沈总的三千万大珠宝送给了别人!我太不是人了!”   裴朔吓得后退一步,双手高举:“抱歉韩先生,你不要吓我。”   纠缠之际,门忽然被拽开了,沈培风光着身子,威风凛凛地抱着手臂,“你们他妈在磨叽什么。” 第3章 恨死你了   裴朔一个人来的,手上提了好多东西。   其中大部分都是给这位“沈总”穿的衣服,以及一些看起来十分昂贵的配饰,剩下一部分是给韩嘉玉的礼物。   韩嘉玉偷偷瞥了眼,里面有香烟和酒。   美滋滋的感觉又来了,但看见这位沈总后,他就想起了小少年手捧珠宝的样子,妈的,吃亏在不识货。   韩嘉玉提心吊胆,生怕沈总向他要赔偿,虽然不是他拿的珠宝,但却是他送给别人的。   于是韩嘉玉急忙招呼裴朔进屋,拍着胸脯说自己来伺候沈总换衣服。   这屋子甚至小到三个成年男人无法自由移动。裴朔没有让韩嘉玉难堪,借口说整理袋子,等在了门口。   韩嘉玉把衣服裤子什么的,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   随后翻到了一条内裤,韩嘉玉看了看内裤的尺寸,拎起一角,对面前的男人说:“沈总,这是你的内裤。”   “怎么。”沈总不轻不重地答复道,目光偏移了两公分,移到了韩嘉玉的脸上。   妩媚,妖娆,眯成一团的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讨好,是廉价的装饰品,是饥渴时勉强可以饮用的过期汽水。   韩嘉玉有点疑惑,耐着性子把话补完,用着带有明显讨好的询问语气:“这个你就自己穿吧?”   沈总倒也没说什么,拿过来自己穿上了。   韩嘉玉蹲在地上,有点苦恼,因为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潮流的衣服,这里有洞那里有链的,不小心把裆部的洞套到沈总头上就死翘翘了。   因为沈总是真的会打他,通过刚才的相处,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人的凶猛残暴。   韩嘉玉半跪在地上给他穿裤子,心里忍不住有点难过。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毕竟尊严什么的不能当饭吃,从这位沈总嘴里撬出点钱来才重要。   裴朔一看就很贵气,这样的人都对沈总毕恭毕敬,可想而知,沈总手里有多少钱。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沈总,”韩嘉玉给他扣着衬衫扣子,满脸谄媚地问道:“一看你就特别有钱,在哪里开公司啊?”   沈总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管得还挺宽。”   韩嘉玉尴尬地笑了一下,想把他的长头发理到衣服后面,但没想到手还没摸上这绸缎一样的头发,沈总“啪”的一下就给他打落了。   “别碰我的头发。”他高傲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什么心思。”   他拍了拍肩膀上莫须有的灰尘,仿佛要把身上的穷酸一并隔绝。   走之前,他眉毛一挑,“你这个骗子。”   裴朔在恰到好处的时间进来了,从兜里摸出五千块钱。左右看了看,最后放在茶几上面。   “韩先生,多谢你这两天的照顾,这是老板一点心意。不过也请你保密,我们老板身份比较特殊,他的行踪不宜高调。”   “韩先生,珠宝的事,你不用挂在心上。”   说完他就礼貌地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   韩嘉玉愣了老半天,松了口气,沉默地把钱收了起来。心里算计着,五千块钱扔出去,他欠的债还有多少。   又算了一下,下次这么卑躬屈膝,至少得高于5000块。   这时,房门被敲响,韩嘉玉走过去开门,见门外是季尉的母亲。   韩嘉玉总觉得她像自己的妈妈,不过韩嘉玉从小没有妈妈。   她捧着衣服到韩嘉玉跟前,“你朋友的衣服,我给你用吹风机烘了一下,赶得上穿吗?”   “赶得上!”韩嘉玉笑嘻嘻地收下了,“阿姨你等着,我明天把你勾的羊毛衫拿出去卖,马上大赚一笔。”   季母高兴地夸他好几句,随后就推着轮椅回了屋。   韩嘉玉想了想,估计沈总也不要这衣服了,下次拿去二手市场卖了。不过衣服没牌子商标,就怕收二手的疯狂压价。   差不多也快到上工的时间,韩嘉玉匆匆骑车去了北边的工地。   像他这种没技术的,一般都是去帮忙搬东西,比如把一百五十斤的水泥扛上运送车。   但是他毕竟年纪还小,才19岁,做重活不如那些中年男人。   因此下工的时候,从工头手里拿完钱,韩嘉玉累得睡在了附近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抱着自行车卸下来的车座。   第二天太阳升起,晨练的老头老太纷纷围着他,“小伙子又睡着了,别冻着了,快回家去吧。”   韩嘉玉摘下他们给他盖的帽子,挨个叫了他们一声,这才回家了。   家门口除了又掉下来的锁以外,还有一个很大很扁的快递。   韩嘉玉心想自己没有网购,但还是吃力地蹲下来,在门口把快递袋拆开了。   里面有几张纸,韩嘉玉看了看表头——“XX公司保险理赔单”。   赔钱?韩嘉玉瞬间警觉起来。   保险中提到,韩嘉玉是肇事者,割断了一部分“沈培风”先生投保了8000万的金贵无比的头发,现索赔250万。   韩嘉玉一瞬间摔到了地上,浑浑噩噩地抱着纸,老半天没有出声。   不知道该想什么,他把从kib酒吧捡到了一个陌生男人,再鬼迷心窍地把人带回家,又给他洗了头发的事回忆了一遍。   他拿到了5000块的奖赏,但因为梳断了一些被泥块糊住的头发,他现在就要赔偿250万给人家。   250万,做一辈子都还不起。   晚上季尉回来了,看见对面的门开着,韩嘉玉坐在地上发呆。   他走了过去,招呼了韩嘉玉一声:“你干嘛呢?”   见韩嘉玉没有动弹,季尉走进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怎么回事啊?钱掉下水道里了?”   季尉一低头,刚好瞧见他手臂里抱着什么,好不容易抽出来,季尉把文件看了一遍,突然大叫:“我的老天,你干什么了?赔250万?沈培风是谁?”   韩嘉玉心如死灰,也不管裴朔的嘱咐,把这两天的事完整地告诉了季尉。   季尉越听越上火,“有钱了不起啊?要不是你把他带回来,他现在还在酒吧门口躺尸呢。玩过河拆桥?我偏要去闹。”   韩嘉玉抓住他的手腕,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去保险公司!等下见到那个什么沈培风,我一拳给他揍到墙上去。”   两人搜了一下这家保险公司的地址,飞快地骑着单车赶了过去。   结果他们都气昏了头了,忘了公司这会儿已经下班了,门口前台说什么都不让进,让他们明早上来。   于是他们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眼皮都肿得老高。   季尉的家教兼职改了时间,韩嘉玉也难得推了日结,两人结伴又来到了保险公司门口。   这家保险公司十分气派,连前台都自诩高档人士,傲慢地问他们来办什么保险。   季尉也不是个孬种,一巴掌把理赔单拍在台板上,斥骂道:“叫这个负责人出来!还有这个沈什么的。”   前台白了他一眼,但看清楚理赔单上的名字后,立马勾起嘴唇嘲讽道:“沈先生是什么人?那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再找茬我叫保安了。”   韩嘉玉跟季尉相处快三年,知道他这个人有的时候一根筋认死理,但是他太正义了,韩嘉玉忍不住感动。   他底气瞬间足了,告诉那个前台:“他们让我赔钱,那我也总得知道我为什么赔钱吧?这么几个字就把我给钉死了?”   前台这才不情不愿地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前台就说:“去八楼的A02接待室就行。”   两人很快就上去了,在接待室里等了快半个小时,一个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   他自称姓许,许经理很客气地让行政给韩嘉玉他们添了热茶。   不等他们说话,许经理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很生气,但是客户已经提交了证据,他为他的头发投保了8000万。这是保单复印件,这是证据,你可以看看,我们不骗人的。”   “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冤枉你,毕竟我们是保险公司,最不希望发生赔偿的事。”   季尉呲牙咧嘴地妄想辩论,但许经理是个软刀子,而且说话有理有据。季尉年轻气盛,没有手段,被许经理几个回合推来拉去的,渐渐的也没了脾气。   韩嘉玉胸膛止不住地起伏,很久才说:“我赔不出来。”   三人沉默了一阵,季尉捏紧了拳头,刚想说话,韩嘉玉就打断了他,“我会不会坐牢?”   许经理不置可否:“如果客户起诉的话……”   韩嘉玉双手发抖,强力克制住要跑的冲动,又问道:“他不起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坐牢是吗?”   “你们可以自行和解。”他说。   韩嘉玉垂头丧气地从公司出来,一屁股坐在了马路边。他没有要到沈培风的联系方式,现在毫无头绪。   季尉挠挠头,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反正,找一下那个沈培风是肯定的。”季尉说,“这人够龌龊的,还搞了什么证据,心眼子真多。”   韩嘉玉听他絮絮叨叨骂了半天,有点心累。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而且听裴朔说,他的行踪比较低调。”   季尉懊恼地锤自己一拳:“他只要没死,总能找到吧?”   “找到了也不一定就能和解。”韩嘉玉点出事实。   季尉叹了口气:“你也真够倒霉的,搬到这个城市来,又要给你那个混账爹还赌债,又惹了这么个……沈培风确实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韩嘉玉恍然觉得像做梦一样,他足够贫穷的世界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连头发都上了高额保险的俊美男人。   他一个买鸡蛋都要跑半个城市去买,只为了省几块钱的人,实在想象不出8000万是多天价的数字,堆起来能有几米高。   如果韩嘉玉只值5000块的话,沈培风的头发可以买16000个韩嘉玉。   如果驱使这群韩嘉玉去打扫卫生的话,地砖都会被磨成哑光。   他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可是眼眶变得有点红。 第4章 玩我   韩嘉玉两天没去工作了,一直在季尉家里玩他的电脑,到处搜索关于沈培风的信息。   令他惊讶的是,沈培风居然特别有名!而且就在前几天,他就已经看过关于沈培风的花边新闻了。   没错,沈培风就是马库斯珠宝创始人,而马库斯珠宝的品牌名是“Marcus&Jewel”,因此沈培风也被追捧者尊称为“MJ太子”。   他不仅创立了国内外均被评为一流的顶奢品牌,日常还会参与自家的珠宝秀场。   网上流传着很多沈培风走秀的出圈神图,长发高马尾,两条大长腿,唇钉性感的要命。   价值连城的珠宝挂在他身上,都抢不走身材和颜值的高光。因此,要真说他是男模,也是可以的。   新闻报导说,沈培风刚参与完某一个秀场后,就意外失联了。   随后他的未婚妻为了找他,掉进了湖里。   韩嘉玉想起酒吧门口被沈培风攥住手腕的时候,他看见沈培风的中指上有一枚戒指。   就这脑子被门夹的狗屎玩意儿,居然还有老婆?肯定是图他的钱,钱没了指不定把他踹到哪里去呢。   他抻了一下酸痛的腰,发现根本找不到沈培风的联系方式。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季尉正坐在小桌前看书。   韩嘉玉走过去才知道,季尉看的是本法律书。   “实在不行,你就打官司。”季尉在书上写写画画。   韩嘉玉摇摇头,“我哪来的钱请律师?”   “我给你辩护。”季尉很认真地说,“虽然我已经不是法学生了,但是相关知识我可以现在背,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季尉刚搬来这里的时候,韩嘉玉问过,听说他原来是国内最顶尖的法学院的学生。   没念到一年,季尉的爸爸想杀妻骗保,被季尉阻止。季尉拒绝了母亲的劝阻,冒着再也不能成为律师的风险,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于是季尉的父亲锒铛入狱,母亲下身瘫痪,季尉也主动退学了。蜗居在这个小屋里,他做家教给母亲治病。   韩嘉玉这才想起来他的学霸属性,顿时欣喜若狂,“真的可以吗?”   季尉笑着举起书本,“这本书的大致内容,我已经熟悉了。”   韩嘉玉回到家里,心情立马痛快了许多。   但是他不能完全依靠季尉,季尉从来不欠他。   韩嘉玉再一次打电话给了包工头,说明天有事依旧不找活干。   包工头叫张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忙什么呢?好几天不上工了,还要不要还债?”   韩嘉玉就骗他说自己最近捡了一条珠宝,标着马库斯品牌的,正愁怎么办。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是张顺好像没听出来,声音有点慌张,“你没出手吧?”   “没有,我不懂这个,怕他们压价呢。”   张顺松了口气,语气有点得意,“你出手你就等着蹲号子吧,马库斯珠宝市面上不流通的,敢露头就会被抓。”   韩嘉玉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联想到沈培风对珠宝被偷那毫不在意的表情,还以为人家有钱不在乎,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韩嘉玉趁机问,“那怎么办啊张哥?”   张顺哼了一声,“你去他们总部,把这个还给他们呗,总不能不让人捡到吧?”   韩嘉玉猛然想到,和沈培风和谈,直接去他公司找他不也行吗?   他立即挎好小包,骑着自行车就出发了。   看网上的地址,马库斯珠宝在深市最南边,他跨越了一整个城市,骑到大厦脚下的时候,大腿根都磨破了。   他把头仰到最夸张的角度,看着这座巨型怪兽一样的建筑物,双腿直打怵。心里天然有了一道很深的沟壑,那是富人与穷人之间的鸿沟。   不过这家的前台比较和善,询问他找谁,有没有预约。   他咽了口水,说找沈培风,但是没有预约,他是来问保险赔偿的事的。   前台很抱歉地笑笑,“老板不在,而且见老板必须预约。”   “那裴朔呢?”韩嘉玉急切地问道。   前台又摇了摇头,“裴总也不在,而且见他也需要预约。”   韩嘉玉泄了气,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本来已经转身离开,又折返回来,“那我能在这里等着吗?等他们其中一个人回来。”   前台请他自便,但说不一定就能等到。   韩嘉玉就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不敢让自己身上的汗弄脏它。   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大部分加班的员工都打卡走了,他揉揉眼睛,询问前台他们有谁回来。   得到否定答案后,他失落地站起身,决定下次再来。   从自动移门离开,他刚握上自行车把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有诚意了老天开眼了。他余光看见有一个穿着西装的高挑男人,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   韩嘉玉急忙叫道,险些摔跤,“裴朔!”   裴朔转过头,寻找着声音来源,眉毛微微皱了下。   见韩嘉玉朝他奔来,他礼貌地退开一步,声音温和儒雅,“怎么了韩先生?”   “裴总。”韩嘉玉察觉到了什么,换了称呼,“我不是故意弄断沈总的头发的,我赔不起那个钱,你能不能帮忙跟沈总说一下,我想见他。”   裴朔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方纸巾递给他,“先擦擦汗。”   韩嘉玉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裴朔轻声一笑,突兀地移开话题,“你别怕,沈总不缺钱的。”   随后独留韩嘉玉在原地,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进入大厦。   他的话语焉不详。韩嘉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裴朔的暗示。   那天他骑了很久的车,从城南骑到城北。大腿根磨得更厉害了,到家的时候,裤子上的血都发黑了。   季尉家的门一直没关,暖色昏暗的灯光在等韩嘉玉回家。   季尉看见门口有一抹黑影闪过,连忙追了出去,抓住韩嘉玉的手臂,问他,“你怎么去找沈培风了,情况如何?”   韩嘉玉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用看书了,也不用打官司了。沈培风根本不会起诉我,他大概只是逗我玩一下。”   “可能觉得我这样的人,为了钱急得跟猴子一样,很有意思吧。”他又笑了下。   季尉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嘉玉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敲了一会儿门,里头才传来一声变调的“我没事”。   隔了两天,季尉下楼扔垃圾,正要把单元楼老旧生锈的铁门碰上,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抵住了门。   韩嘉玉背着斜挎包,冲他“嘿”了一声。   自从知道保险的事是个恶劣的单方面霸凌后,季尉就没见韩嘉玉出过门。今天一看,这家伙又跟满血复活了一样。   没心没肺也挺好。   韩嘉玉与他并肩走了出去,“好几天没上班了,我工头今天找了个活给我,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轮上。”   “什么活啊。”季尉问他。   韩嘉玉说:“你做家教那户人家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说是今天有好几个大客户来,负责接待的服务员不够,招人呢。”   季尉哦了一声,叫他路上小心。   韩嘉玉骑车到酒店侧门,一路小跑去找工头。   工头张顺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东北来的老大哥,剃个板寸,总是板着脸,好像马路边的狗都欠他点钱。   他正忙活着,给几个固定干日结的小年轻收身份证。   队伍排到韩嘉玉时,张顺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来这么晚,好工作等你啊?”   “招满了?”韩嘉玉不敢相信,“不是招十个吗?长得帅的,身高一米七五的,有这么多人?”   张顺把他赶到一边,没好气地说,“眼睛没长在鼻子下面那都叫帅的,你走吧,今天没你的事了。”   韩嘉玉不服气地又问了一遍,但被张顺骂了。   他只好灰溜溜地握着斜挎包的肩带,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张顺就叫住了他,“诶,我还有个办法!就看你脸皮厚不厚了。”   “什么办法?”韩嘉玉风一样地卷了回来。   张顺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搂了他的肩膀,悄悄地说,“大老板的车不是都停在外头吗?主动出击才有好日子过。听我的,你就这样……” 第5章 转变   张顺教他的好法子,居然就是去给大老板擦车。   韩嘉玉在汽修店当过临时学徒,虽然没学到太多修车的本事,擦车还是杠杠的。   但是韩嘉玉不太识货,不懂哪辆算张顺说的“豪车”,很老实地提了个水桶和抹布,在停车场上擦了一圈车玻璃。   结果真有人给了他钱!韩嘉玉边把绿钞票珍惜地放进胸口的口袋,边激动地冲着那群人深鞠躬:“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他干的精疲力竭,有的时候擦完了老板也不买账。也有的时候,会有保安来赶他。但是他最后数了数钞票,赚了300多。   他得拿出30%给张顺,这是张顺教他的,钱能买来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诈骗。   天快黑了,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拱门里,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很多人。   男的个个西装革履,女的也是华服盛装。韩嘉玉认识其中一个酒店经理,平常只用鼻孔看人,这会儿点头哈腰地跟在队伍后面,想挤到前面去还被人赶了。   韩嘉玉心想这些人绝对就是所谓的“大客户”,于是跟着他们行走的方向,追到了他们的汽车边上。   但离他们大约100米的时候,外围的保安开始阻拦韩嘉玉。   也许是头一次见大老板们,保安们觉得自己短暂地脱离了底层,有资格被富人指挥做事。因此每个人都趾高气扬的,把韩嘉玉划成和自己不同的人种。   不知道谁上头了,把韩嘉玉狠狠推到地上。他手肘磕在水泥地面,留下一小摊血迹。   “快点滚啦,也不看看,这全是大老板!”   韩嘉玉赶紧把水桶提走,边后退边道歉,站在树后远远地看着,十分羡慕人群中如众星捧月般耀眼的小孩。   老板走了,人们闹哄哄地散了场。   韩嘉玉这才敢走出来,往出口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臂上的刺痛后知后觉的追来,他把水桶在其中一辆车前放下。   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车灯亮了起来,还冲他滴了一声。   韩嘉玉吓了一跳,立马把桶拎起来。   车里比较黑,借着大灯的光,他勉强能看清前排是两个人。   两个人好,他刚才擦车的时候,只要副驾驶有人的,绝大部分都给了小费。   韩嘉玉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换上一副好看的笑脸,走到司机的位置,拿抹布给车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但司机完全没有给钱的意思,车窗没有降下来,不过也没有驱赶韩嘉玉。   韩嘉玉觉得反正是最后一辆,擦都擦了,说不准全擦完,老板就感动地给小费了,索性给他后车窗也都擦了一下。   擦着擦着,司机后面座位的车玻璃居然缓慢地降了下来,就在下一秒,一个戴着墨镜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出现在韩嘉玉的视线里。   他不可一世地微微偏头,隽秀的眉毛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   是他!韩嘉玉立马汗毛竖起。一瞬间所有的恨意都爬了上来,但是韩嘉玉不能对这个人表露出一丝负面情绪,否则这种人想整他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   如果早知道车里坐的是沈培风这个傻逼,他就往水桶里尿一泡了。   韩嘉玉攥紧拳头,讨好地弯了弯腰,硬邦邦地说,“沈总,怎么是你,我见到你真高兴。”   “让开,不然压过去。”沈培风没什么表情地说。   韩嘉玉忙不迭地退开,然而车溜出去几米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韩嘉玉看见后车窗敞开了,两根戴满珠宝的手指夹着比硬币还宽的钱,跟逗小狗似的上下晃了晃,钞票发出街边烧烤的香味。   韩嘉玉攥着小挎包,有点紧张,左右看看是不是招呼自己。随后噔噔噔跑过去,双手捧着这一大刀的钱,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情,好像把沈培风的脸舔了一遍。   “谢谢沈总,沈总我太喜欢给你擦车了,你的车真漂亮,我小时候就特别崇拜你,沈总你简直是我男神……”   早在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车窗就飞快地闭了,汽车毫不留情从他身边驶过。   韩嘉玉边追边发出啧啧赞美,越说越夸张,追出二里地才停在路边,数着热乎乎的钞票。   晚上七点刚过一刻钟,一辆低调的大众汽车行驶在夜色中,流线形的城市灯光在漆黑的车玻璃上转瞬即逝。   这辆汽车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后,左拐右拐,停在了某一栋前。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沈培风一袭深黑色大衣,灰色棒球帽松垮垮套在头顶,他全副武装,在一众随从的迎接下风风火火地闯进大门。   巨大的客厅里抱头蹲着一群人,沈培风脸色铁青,径直坐向主位。   他一落座,旁边的西装保镖走上前,“啪”的就是一巴掌,把蹲在最前面的男的给抡到地上,膝盖踩着他的脖子。   那男的脸憋得胀红,粗重痛苦的呼吸声把旁边蹲着的都给吓得半死。   眼看着人快窒息死了,沈培风示意保镖放开他,指着他道,“在酒店吃吃喝喝的还挺高兴么。就是你绑架了我?说吧,主谋是谁?”   男人瞪着暴出的双眼,缓了半天才摇摇沉重的脑袋,“没有主谋。”   可是据背景调查发现,这男人与沈培风并没有仇恨。他大概率是给别人卖命的,想害沈培风的另有其人。   这男人躺在地上挨了好几下子,也没改口供出主谋,沈培风等得不耐烦了,脸一垮,转身走回了汽车里。   裴朔跟了上来。   这汽车真是小的不得了,沈培风连腿都没地方放,恼怒地踹了一脚驾驶位。   “沈总,您现在出行一定要低调,这辆大众很适合。”裴朔语气平缓,“沈局长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您的事已经波及到了沈局,我们必须把您被绑架的事平息。”   裴朔口中的“沈局长”,正是沈培风的亲哥,是一个在政治场上呼风唤雨,光听到他的名字就会肃然起敬的人物。   沈培风紧皱着眉,总觉得汽车里的皮革味像什么毒药,刺激着他受到绑架创伤不久的心脏。   总之哪哪都不舒服,他被锁在废弃仓库里整整两天,没水没米,好不容易撞开一堵墙逃了出来,又掉进了泥坑。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差点换不到一杯酒,更别提能不能洗个澡了。   手机也被掠夺,逃出来的那几个小时,他谁都不敢接近,看谁都像绑架他的。   直到遇到了一个满口都是钱的骗子。   沈培风摆了一个让自己变得舒服的姿势,看似很随便地提到了韩嘉玉,问裴朔,“那个叫什么玉的,什么来头。”   “他似乎没有很特别的背景,我们背调完发现,韩嘉玉的母亲在他出生后就跑了,生父不详。后来他被一位叫韩翠玲的女士收养,这位女士成为了韩嘉玉的奶奶,随后韩嘉玉就拥有了名义上的父亲韩正业,亲属里除了他们,还有韩正业和两个不同的老婆生的弟弟和妹妹。”   “目前韩嘉玉的个人财产只有租的一间房子,一辆自行车,和一只到处溜达的猫。原本在韩翠玲去世后,他是可以继承韩翠玲的拆迁赔款的,但是韩正业没有给他任何钱,我想可能是因为韩嘉玉当时只有13岁,他不懂遗产继承是什么。”   “他读到初二就没再去上学,时常跟着一个叫张顺的包工头干日结,16岁搬到了现在的住处。”   “但是,尽管如此,我也曾不相信他是个无辜的普通人。”裴朔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借用您的名义,给他递交了一份保险理赔单。”   沈培风露出不虞的神色,“什么保险,你他妈又干什么了。”   “沈总,您的头发不是保了八千万吗?”裴朔说,“我试探了他一下,他的着急不像是演出来的。”   沈培风投来一记眼刀,“有病,马库斯是破产了还是倒闭了,要让我这个总裁靠讹一个穷光蛋过活。”   裴朔恭敬地回答他,“特殊时刻,我怕接近您的人另有目的。”   沈培风一下恼了,把手边的罐装汽水捏成了扁扁的一条,喷洒出的饮料有几滴溅落在他的长发上,顿时,他把自己搞得更加生气,差点把车座皮革全部薅下来。   “姓裴的,别以为你跟着我哥干过,我他妈就不敢弄你,摆正你的位置。 ”   裴朔沉默了一小会儿,点头说“是”,随后指了指给沈培风新换的手机,“沈总,有电话进来了。”   沈培风动都不动,一昂头,示意裴朔接通。   裴朔捧着手机,按开免寓此言……提。   一阵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像是什么粘液虫爬进了耳朵,让人揪不出躲不掉。   “沈少,我是小甜猫,上次游艇的卫生间里,你不是还挺喜欢我的吗。”年轻的男人冲他撒娇,“你都不联系我,我好想你。”   沈培风心情正差,正好有那么一个能捧着他的人送上门来,管他叫什么甜猫甜狗甜老鼠的,总比在这跟裴朔大眼瞪四眼好。   他哼了一声,“今晚,你备着吧。” 第6章 哈少爷   韩嘉玉到张顺的办公室,给了他100块钱分成后回来了。   楼道的灯时常发病,人来了它不亮,人走了它亮得晃瞎狗眼。   韩嘉玉摸黑上楼,“砰”的一下和一个人撞在了一块儿,他赶紧低头捂住小包,绷着脸说,“谁。”   灯亮了,面前是个快递员,韩嘉玉跟他算是互相能认个脸的关系。   快递员把帽子整了整,“巧了,我刚给你送快递呢,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白吃饭的。”   韩嘉玉感到莫名其妙,但是钱在身上,跟谁说话都不保险。   他赶紧上了楼,这才看见门口有一个他刚买的快递,还有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韩小波。   哦,确实还有一个白吃饭的。   那只土老猫从楼上蹿下来,在韩嘉玉面前虚晃一枪,喵喵叫了几声,实则马上跑去把韩嘉玉的快递咬了几个洞。   韩嘉玉没好气地说,“你妈怎么又把你送来了。”   韩小波胆怯地看着他,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的,她那剃得跟陨石坑一样的头发,每次韩嘉玉看见都想笑。   “我可没饭给你吃,你找你亲妈去。”韩嘉玉把门打开了,把一人一猫赶到屋子里。   韩小波进到屋子里就哭,哭得哇哇的,让人心跟揪着一样的疼。   韩嘉玉看了看猫,猫瘦了一圈。上次这老肥猫跟着韩小波回了家,连它这么鸡贼、专会偷吃的玩意儿都饿瘦了,可想而知,韩小波那是更没有东西吃了。   可是韩嘉玉日子过的也不好,他刚买的快递是5斤装的宠物训练火腿肠,评价区大多都是“流浪狗很爱吃”“靠吃这个,我家小猫成功改掉了不吃猫粮的习惯”。   其实这是韩嘉玉买来自己吃的,12块钱就可以解决他的温饱。   韩嘉玉叹了口气,把火腿肠放在很高的地方。转身看见一人一猫都围在他脚边,很期待地看着他。   他煮了点挂面,又煎个荷包蛋给妹妹吃了,小猫吃了点刚才的火腿肠。   “老是来我这里吃吃喝喝,也不叫我一声哥。你又不是不会说话。”韩嘉玉揪揪她的脸蛋,“你妈又干什么去了?”   韩小波饥饿到把面汤都喝完了,才说,“牌。”   韩小波是韩嘉玉的养父韩正业娶的第二个老婆生的,今年4岁,上不起幼儿园,天天在家溜达。   韩正业之前那个老婆跑了,但给韩正业留了个儿子,正上二年级。这孩子老是偷他爸的钱买东西吃,饿不着自己。   这第二个老婆是韩正业赌场里认识的,跟韩正业一样烂货一个,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韩小波有次饿了两天,晕在地上,她回到家还给女儿唱摇篮曲。   韩小波没个靠谱爹妈,成天来韩嘉玉这里,搞得韩嘉玉压力山大。   韩小波喝完面汤,抱着韩嘉玉的手臂不肯撒手。   韩嘉玉没办法,只好给她先擦擦身体,叫她去帘子里面坐好。   老猫跟着蹭过来,在盆里扑水玩。   好不容易给她俩洗完,韩嘉玉便叫妹妹上床。妹妹窝在他身边,跟个小兔子一样。   韩嘉玉这妹妹往常一住就是小半个月,韩嘉玉这几天没上工,今天赚的全得用来还债,就没余钱供着她。   韩嘉玉也没办法,总不好让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娃娃跟着他吃宠物香肠。他看着时间还早,就给工头打了个电话过去。   “张哥,最近有什么大户人家招人么,我缺钱用。”   张顺那边有孩子的哭声传来,他口气不是很好,“天上掉馅饼我给你捡来啊?净给我找事。”说完就挂断了。   张顺总是有那么几天脾气差劲,跟来大姨夫一样,韩嘉玉倒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起床之后,韩嘉玉把小妹交给了季母照顾。   今天本来是没活干的,但韩嘉玉决定靠自己,于是骑车去了人才市场。   一块不大的地方,砌着六块展示栏,上面的招工告示撕了又贴,贴了又撕,侧面高出栏边一厘米有余。   韩嘉玉看见有一小撮人围着其中一块展示栏,指指点点,面色凝重。   韩嘉玉挤过去看了一眼,展示栏上吊着一块大大的木板子,还镶着金边,充斥着“富有”的气息。   这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招工”,所以大家都跑来关注。   还以为招聘需求会是趴在地上给少爷当坐垫,或者是跟在大小姐屁股后面拎包。结果他真看到需求后,愣了一下。   要求很简单,照顾主家的小狗。狗很挑食,所以掉毛,而且很有脾气。需要一位有能力且和善的,喜欢小狗的营养师。   特别要求:1、穿着考究。2、不允许情不自禁抚摸小狗。3、必须称呼小狗的名字“哈塔塔”,不可以叫“嘬嘬嘬”。触犯以上任何一条,小狗都会大发雷霆。   看上去好像并不刁钻,但是韩嘉玉听见好几个人在议论。   “还以为捡到大便宜了,没想到招人的说要证。”   “要证的还在这里招人?怎么不直接找机构,什么证都有。”   韩嘉玉凑上去问他们要什么证,那俩人也不吝啬,就告诉他需要有一个宠物营养师,最好还有个宠物烘焙师的资格证。   韩嘉玉没听懂,只听见一句“两个证考出来还得上千块”,像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   但很快又听见了一句,“这家工资有一万五。”   韩嘉玉又假装哼着歌走了回来,把手机号码抄在簿子上,先回了家。   办证简单啊,楼下那家小卖铺办什么证都有,只要钱给够,生小孩资格证他都能给你弄个有模有样的出来。   韩嘉玉办下来证以后,立马给招工的打了电话。   招工的听起来年纪不小了,是个男的,声音略有些哑,“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韩嘉玉就告诉了他名字,那头又说,“我姓田,是主家的管事,请问一下你有资格证吗?”   韩嘉玉底气不是很足,“有的……不过证都是虚的对吧,有没有本事才是真理。”   “对的对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见解,那请问你今天有时间来面试吗?哈塔塔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韩嘉玉立马说有空,按着约定的地址,骑车去了一个超级高档的别墅区。   保安是个年轻的帅哥,问他找哪个业主。韩嘉玉告诉他姓田之后,他摆出了然的态度,并让他扫码,给了他一份电子地图。   韩嘉玉几乎骑了快10分钟,迷路三次,终于找到了那户人家。   田管事很快出来了,看起来是个四五十岁的人,笑纹有点深,穿着考究的衬衫和西装裤,戴着一看就很昂贵的腕表。   “韩先生你辛苦了,”田管事殷勤地给他提着挎包,“哈塔塔等你很久,希望你能和它相处愉快。”   韩嘉玉突然感到紧张,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营养师,但他就不信,世界上还有会挑食的狗?   直到他见到了站立在一百平米地毯中心的一只白色大狗。   这是一只顶顶漂亮的萨摩耶,毛都发亮光。不长不短的狗鼻子朝天花板翘起30度,胸脯挺立着,四肢健壮稳重,尾巴端庄谨慎地卷在大腿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韩嘉玉顿时眼里一亮,“这狗真漂亮,嘬嘬嘬,给我摸摸。”   哈塔塔顿时转过脑袋,眼睛骤然变得小,好像非常生气。发出响亮的一声“呜呼”后,直挺挺朝韩嘉玉撞来。   这狗力气可真大,轰的一下给韩嘉玉撞出门去,不像是饿了几天的。   田管事小跑出来扶他,满脸歉意,“我招聘的时候说过,你怎么全犯了呀。磕到哪里了?我给你报销一下医疗费,麻烦你今天来这一趟了。”   这一听就是赶人走的架势了,韩嘉玉急忙说自己没事,又问,“要不先给哈塔塔弄顿饭,看它爱不爱吃。”   田管事眉毛紧皱,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两人重新往哈塔塔的房间走,田管事解释说,其实这几天来过不少人,但是没一个能让哈塔塔愿意吃饭的,他也是无可奈何了。   韩嘉玉冷汗频发,强装镇定,“田管事,我等下给它弄点饭吃,你在门外等着行吗?”   田管事满脸疑惑,“为什么?”   “我有喂养小狗的独门秘技。”韩嘉玉说,又立马解释道:“你放心,食物你们拿去留样,我肯定不会害它。”   田管事实在没辙,只好答应,让韩嘉玉独自在哈塔塔房间里的厨房做饭。   韩嘉玉哪里会做什么狗饭,给哈塔塔的饭盆里放了点他自带的剩饭,还有路上现买的烤香肠,拌了点厨房里备好的肉末。   饭做好后,哈塔塔稳重地走过来,隔着很远的距离,狗鼻子嗅嗅饭盆,黑眼珠子却盯着韩嘉玉一动不动。   仿佛在说:此饭有毒,你想谋害朕!   韩嘉玉一把抓住了它的耳朵,哄它,“哈少爷,快吃饭吧,你看你都饿瘦了。烤肠吃过没有?香香的脆脆的,你看——”   哈塔塔四只爪子拼命后退,还是没跑出去,呜呜呜地被拽到饭盆前。   “好了好了,”韩嘉玉抱了抱它,揉它的耳朵,“你这么乖,这么聪明,怎么不吃饭呢?大家都喜欢爱吃饭的宝宝,对不对?”   也许是韩嘉玉的嗓音很温柔,哈塔塔逐渐安静,狗鼻子嗅嗅韩嘉玉身上的味道,一直看着他。   韩嘉玉就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饭,吹了吹,递到狗嘴边上,“尊贵的哈少爷,啊——张嘴。”   狗声音洪亮地汪了一声,把饭拱到了地上。第二次、第三次喂也是如此,还凶了一下韩嘉玉,假装咬他。   “这饭可香呢。”韩嘉玉把狗饭舀起来,自己尝了一口,“你真幸福,我很久不吃肉了,我好羡慕你,哈塔塔。”   哈塔塔没有听懂,只是感觉这个奇怪的人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它很聪明,会察言观色,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心想喂它,毕竟对狗称呼“少爷”的人不多。于是别别扭扭、很不情愿地舔了一口。   “你真棒。”韩嘉玉立即夸赞道,“再吃一口。”   哈塔塔被迫又喂了一口,又听见他大声说:“你真的很厉害,吃饭也第一名!”   哈塔塔的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骄傲的脑袋拱了下他的手肘,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韩嘉玉拱到了地上。   韩嘉玉“哎哟”两声,变得很柔弱,“哈少爷好强壮,一下就把我推倒了。”   哈塔塔果然上当,左右横跳,激动地拱了好几下韩嘉玉,然后立马就饿了,把饭盆舔得一干二净。   田管事进来的时候,哈塔塔已经吃了两盆饭。   他简直不敢相信,连忙问韩嘉玉这饭怎么做的。   韩嘉玉故作玄虚,“其实就是简单的饭菜,人也能吃。只不过呢,狗需要情绪价值,把它哄高兴了,自然就吃饭了。”   田管事连忙握住他的手,感激地说,“大师啊,我受教了,我想雇佣你做哈塔塔的专属营养师,价钱随便你开,六险一金都齐全。”   “对了,主家晚上会回来,请你也向主家展示一下你高超的技术。” 第7章 第二个骈头   韩嘉玉倒是没听清楚田管事在说什么,只听见了“六险一金”四个字。   他连忙摆手,满是惊恐地后退一步,“不行!只能日结,而且我不要保险。”   田管事非常疑惑,“这是正常的薪资体系……”   “我只有两个要求,日结,无保险,否则我不考虑。”韩嘉玉打断了他,握紧挎包肩带,神色警惕,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他刚走出哈塔塔的房间,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休闲衬衫裤子的男人,撞得这人娇嗔一声。   韩嘉玉定神看他,这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头顶扎着一个啾啾。看人的眼神不清不楚,让人很不舒服。   “你谁啊。”男人翻了个白眼。   韩嘉玉没有回答,礼貌地后退一步,结果这人不依不饶,把手臂拦在他跟前,“当我不存在?好没礼貌的玩意儿。你也是沈二少爷招来的?”   田管事严肃地说,“甜先生,主家说你身体不适,才特批你在家休息,如果你已经无恙,我会送你离开。”   这位甜先生立马装的楚楚可怜,“我疼着呢,二少爷一向会折腾,我这会儿走路都不稳。”   韩嘉玉立马明白了什么,趁他俩人对峙,飞快溜走了。   搞了半天,主家还他妈是个同性恋,够吓人的。   其实抛开诸多因素,韩嘉玉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可惜了,黄了呀。   回到家里,他轻叩了下季尉家的房门。   季尉开了门,韩小波躲在他身后,一看是韩嘉玉来了,高兴地扑到他腿上。   季尉指了指里屋,“正好做饭了,过来一起吃。”   韩嘉玉脸皮很厚地跟进去,落座之后,发现桌上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   季尉笑着说,“今天多赚了点,给小波补补吧,你看她瘦的。”   季母笑容洋溢地摸了摸韩小波的脑袋,转过头问韩嘉玉,“嘉玉找到工作了吗?”   “差点找到了。”韩嘉玉也不遮遮掩掩,把今天的事都跟他们说了,但省略了甜先生的事。   季尉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么好的工作,就因为不是日结,你就不干了?”   “反正按月算的我都不干。”韩嘉玉说。   “14岁那年,在工地干了一个月,一毛钱都没结给我。我那会儿就对天发誓,我以后只干日结,谁都骗不了我。”   季母也觉得惋惜,“但是保险很重要,退休之后……”   “我不要。”韩嘉玉摇摇头,“我以前听人说,交了保险就再也不能做学生了。我以后赚了钱,我还想读书。”   季尉急了,“不是你哪儿听……”话音未落,季母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季母给韩嘉玉盛了碗汤,“阿姨相信你有一天,能再回到学校,你一定会做最优秀的学生。”   这顿饭像往常一样,大家边吃边聊,畅想着离开小出租屋后的生活。   吃完饭,韩小波跟着韩嘉玉回家了,和小猫玩了一会儿,韩嘉玉就说熄灯睡觉。   结果韩嘉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来觉得不对呀,这天怎么这么亮了?他昨晚上还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   他火速爬起来找手机,找了半天一看,手机在他脚边坐着的妹妹手上。   韩小波很无辜地看着他,指着手机,“吵。”   韩嘉玉看向屏幕,心都凉了半截,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   每逢周五他都会赶一大早去教堂做祷告,结束后领五个免费的鸡蛋,要是去得晚了,鸡蛋全被老头老太领完了。   他很相信耶稣,耶稣会给他鸡蛋。   “你狗屎糊脑袋了!”韩嘉玉气急败坏地揍了她两下,“咱家的鸡蛋全指着教堂呢,你个败家女!”   韩小波可怜巴巴地捂着头,蹲在地上。   他又打开手机,发现很早的时候张顺就给他打电话了,估计是叫他去上工。   他回拨过去,果不其然,张顺说今天的轻松活已经被抢完了。   不过除了张顺的,还有一个没备注的号码,但是他好像有点印象。   在他发愣的时候,这个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韩嘉玉接了,听到对方说,“是韩先生吗?我是田管事,是这样的,哈塔塔又不吃饭了,别的营养师全都束手无策啊。”   听见韩嘉玉有拒绝的叹息声,田管事急忙道,“我把你说的秘技告诉他们了,不见得哈塔塔肯赏脸。”   “我看你骨骼精奇,肯定是个照顾哈塔塔的天才。”田管事说,“主家答应了你所有的要求,可以日结,不买社保,请你一定要来。”   韩嘉玉心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昨晚上他还做梦又回到这户人家照顾狗去了呢。   其实他挺满意这工作的。日结虽然自由,但也输在“自由”,一个月里零散有那么几天根本接不到活干,而且工资参差不齐,有的时候还会累得全身酸痛。   可稳定的活儿一般都是月结,这种两者优势一结合的工作,就跟那香喷喷的牛肉馅饼一样,反正他是没吃过。   他相信是天上的奶奶在保佑他。   于是他答应了田管事,说中午再过来详谈。   但是总把妹妹放在季尉家里也不合适,季母自己身体也不好。韩嘉玉就把妹妹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去了那户人家。   反正他现在有主动权,田管事应该不会为难他妹妹。   他自己骑车习惯了,但韩小波被风刮得直喊“脸上有刺刺”。   韩嘉玉拨了下她脑袋,“嫌你哥没汽车的话,你去换一个哥吧,哥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呢,还给你亲爹还债,欠你们的!”   韩小波听懂了,后面没有再说话。   韩嘉玉骑着那辆不知道几手的二八大杠来到了别墅门口。   别墅的院子里停了辆粉色的超跑,车身贴满hello kitty钻石装饰,看样子车主应该是位女士。   韩嘉玉把车锁在离这很远的树上,攥着妹妹的手按了按门铃。   田管事的声音从对话铃里传来,“不好意思韩先生,请你走东门吧,家里有点情况,希望不要波及到你。”   哈塔塔房间有两扇门,一扇通向客厅,是韩嘉玉第一次进来的门,另一扇通向院子的门就是东门。   韩嘉玉进来的时候,听见客厅方向有争吵的声音。   哈塔塔傲气十足地坐在门边上,耳朵贴着门缝在听,看见韩嘉玉,也只是黑眼珠转了一下。   随后两人一狗都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告诉你姓沈的,结婚归结婚!我和Alan真心相爱,别想拆散我们!”一个声音甜美的女人声音传来。   跟点着了似的,那头破口大骂,“傻逼吧李燕回,你玩鸭子点男模关我屁事!谁他妈让你把这脏东西领婚房里来的?”   “Alan是画家你懂吗?搞艺术的衣服上有油彩很正常。对了,还好意思说我呢?你昨天领来那个,不对,昨天两个!以为我不知道?”   女人据理力争,但等她说完之后,客厅陷入了很长一阵沉默。   “哪来的两个。”男人说。   女人哼了一声,听着有点高傲,“一个头发卷卷的,走路跟女人一样妖娆。还有一个,脸长得清纯,不过他那衣服穿的,跟乡下来的土狗似的,跟Alan比起来,那才叫真的‘脏东西’。”   韩嘉玉突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直觉,这个女人口中的“土狗”,可能说的就是某位韩姓人士。   就在这时,哈塔塔中气十足地“汪汪汪”了几声,不清楚是因为同族被骂,还是为韩嘉玉鸣不平。只见它前爪压在门把手上,把门往里打开后,狂奔了出去。   韩嘉玉可不想暴露自己,和妹妹一起侧身躲到了门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人失去耐心,冷哼道,“你可管不着我,再见。”   韩嘉玉从门缝中看到女人拽过沙发上的挎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狗雄赳赳气昂昂地追过去,对着关上的大门大叫。   哈塔塔一回头发现“小弟”韩嘉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顿时气焰下降,跑去撞了撞自己主人的裤腿。   韩嘉玉这个角度仅能看到大门,但根据哈塔塔的位置,能判断出沙发上坐着刚才的男人。   空气粘稠得简直让人窒息,韩嘉玉站在门后,不清楚到底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走出去。   他有点后悔,本该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就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解释,那样反而坦荡,现在躲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啊。   这家的男主人恰好又是个同性恋,韩嘉玉这么搞,某种程度上说跟坐实了一样,这人能放过他吗?   丢不丢工作倒是无所谓,但他今天带着妹妹呢,如果让妹妹和他一起忍受别人的白眼打骂,他不能接受。   韩嘉玉对小妹比划了两下,叫她慢慢从门口挪走,从他们刚才进来的东门出去。   谁知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凌厉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想躲到什么时候,滚出来。” 第8章 你也很美   韩嘉玉独自把门带上了。   他紧张地攥着挎包背带,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低头站在那个全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翘着一条二郎腿的男人面前,显得十分可怜无助。   那人两条长腿换了一面翘着,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是你。”他不耐烦地说。   韩嘉玉瞬间抬起了头,差点惊呼出声。   面前的沈培风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在接近头顶的位置用一个黑色的带logo的发圈固定,看起来英气逼人。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觉得仿佛矮了几分。   他双臂展开,随心所欲地搭在沙发靠背的扶手上,身着藏蓝色的在腹部开叉的设计感十足的上衣,一条黑色休闲西装裤上缠绕着银色的链条,脖子上坠下来一条像两片蝉翼的钻石项链,全身写满了“高贵”“优雅”和“有钱”,天然的和“土狗”韩嘉玉划清了界限。   他那漂亮的浅眉微微上挑,带了几分凉薄和鄙视,从上到下扫了韩嘉玉一眼。   “你叫韩什么来着。”沈培风脚尖勾了勾,傲慢地说。   其实韩嘉玉很害怕他,一见到他的长发就想起天价保单,盘算着沙发上沈培风掉的两根头发能不能值两万块钱。   他心想,要是雇主是沈培风,这可干不下去。   这人性格阴晴不定,伺候他跟伺候老佛爷似的。心情好就给点钱花,心情不好揍他骂他还叫他赔钱,赚的都不够倒贴的。   但是目前还不能拍屁股就走。   韩嘉玉走上前,讨好地弯了弯腰,“我叫韩嘉玉。没想到还能见到沈总,真是太巧了。沈总你的房子真漂亮,沙发也特别好看……”   说了半天沈培风也没有任何意见发表,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他只好忍着心里的害怕又说,“沈总你也很美。”   “够了。”沈培风皱了皱眉。   韩嘉玉讪讪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看沈培风。   沈培风同样在观察韩嘉玉,几日不见,他还是这么灰头土脸。   穿着老旧的破洞裤,洞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上衣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头发枯燥发黄……还分叉。   他仅仅是站在沈培风面前,沈培风都觉得身上好像沾染了一股穷酸味。   不过唯独能让沈培风忍受一秒的,就是韩嘉玉这张脸蛋。   出租屋初见的时候情况复杂,他和裴朔一样,对这个主动接近他的男人充满敌意,觉得他心怀不轨,因此韩嘉玉所有的行为都被打上刻意的标签。他认为韩嘉玉谄媚、艳俗,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对沈培风权力和金钱的探究欲。   当时他确实什么都拿不出来,有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但现在不同了,他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MJ太子爷,他重新拥有韩嘉玉所探究和期盼的一切,有审视韩嘉玉的能力和底气。   因为沈培风那个眼高于顶的未婚妻都说韩嘉玉长得“清纯”,所以他把韩嘉玉从眼睛到嘴巴看了个遍,数清楚他脸上有两颗小痣后,勉强觉得这人还算能看。   不说话的时候,沈培风觉得他的嘴型不错,上扬的弧度让人心情愉悦。   但是说话的时候,沈培风觉得他还是眼睛比较耐看。   韩嘉玉感觉这位大少爷看自己太久了,看的他浑身发毛,眯了眯眼,“沈总,我是田管事叫来喂狗的,不是故意让你的……老婆看见的。”   “老婆。”沈培风发出嗤笑声。   “我妈看上的疯女人而已。”他说。   韩嘉玉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解释,这些都跟韩嘉玉没有关系。   他拘谨地站在一边,等着沈培风主动叫他滚蛋。   但是沈培风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把他从哈塔塔的房间喊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对韩嘉玉说什么“滚”“你他妈”之类的,也没有打韩嘉玉,这让韩嘉玉感到一点点放松。   韩嘉玉便说,“沈总,要不我还是走吧,不想破坏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狗屁的夫妻。”沈培风不爽地打断他,换了条腿架着。   韩嘉玉点点头,“原来是狗屁的夫妻,我知道了。”   “滚。”沈培风开始头痛,忍不住骂道。   韩嘉玉如获大赦,脚底抹油飞快从沈培风面前跑走,跑到门口想起来妹妹落下了,又跑回来接妹妹。   这一接可就走不了了,韩嘉玉一回头,看见一只大狗叼着饭盆,眼睛转向别处,同时脖子梗着,依旧是桀骜的模样。   韩嘉玉这才想起来今天来这是干什么的。   虽然讨厌沈培风,但是哈塔塔他还是喜欢的,也不能对狗狗不负责,他就硬着头皮走到沈培风面前,“我给狗喂个饭再走吧?”   沈培风目光撇向一边,不置可否。   韩嘉玉把饭盆端起来的时候,沈培风金口一开,叫住了他,“听说你挺有本事,能让我的狗吃饭。你就在这里,表演给我看。”   他语气太散漫,指着韩嘉玉,就像指着动物园里边吃香蕉边拉便便的猴子。   韩嘉玉动了动嘴,正想委婉地拒绝,但是沈培风哼了一声,他就吓得浑身发软,生怕人家又给狗报了什么毛发保险叫他赔。   狗的毛这么多,得赔多少钱呢!   为了不在沈培风面前展示出他的独门秘技,他特地做了比较精致的饭菜,但是哈塔塔并不买账,傲娇地瞥几眼他,仿佛在期待什么东西。   他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培风,沈培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韩嘉玉左哄右哄,但哈塔塔还是不肯吃饭。   这个时候,沈培风没耐心了,站了起来,冷冷撂下一句话,“浪费时间。”   说完就走到了楼梯上,进入书房处理公务。   大约十分钟后,沈培风才想到,招来一个没用的废物不要紧,但是哈塔塔不可以饿着,便决定下楼亲自指挥哈塔塔吃饭。   不曾想他下楼的时候,哈塔塔正在吃饭,还吃得很香。   沈培风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发现某人已经离开别墅。   田管事走了出来,兴高采烈的,“韩先生太厉害了,自从哈塔塔选美比赛退役,就一直郁郁寡欢,从来没见它这么高兴。”   沈培风撑在楼梯扶手上,饶有兴趣地盯着狗看,对田管事说,“他刚才怎么不行?我不信,明天再让他来展示给我看。”   “对了,今天的工资,给他发十倍。”   从沈培风家出来,韩嘉玉骑着车来到了出租屋附近的老商场。   他走进其中一家日化店,对着店员指了指韩小波,“儿童擦脸买什么?”   店员拿出其中一套护肤乳,韩嘉玉看了看价格,居然要100多!   他本来不想买这么贵的,但是这店员吹得天花乱坠,韩小波又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他一咬牙,想着妹妹也挺可怜,就掏了钱。   回到家的时候接近下午两点,门口保安见到他,拿出一个快递袋给他,说一个姓沈的人托人送过来的。   想到什么,韩嘉玉瞬间吓得脊背发凉,僵硬地站在保安亭外不敢上前一步。   韩小波抬头看了看他,放开了手,把快递袋抱过来。   但是因为拿错了方向,快递袋封口处没沾牢固,掉下来一沓红钞票,散在地上,跟花瓣似的。   “哥,喜欢的。”韩小波天真地说。   韩嘉玉没有立即放下警惕,把钱翻了一遍,确定没夹着什么“保险”字眼的白纸,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回家数了一下钱,居然很不巧的,又是五千块。   田管事的短信在恰到好处的时间传来,告诉韩嘉玉这是今天的基本工资加绩效,具体比例是1:9。   韩嘉玉说了谢谢后,田管事见缝插针立即打了电话过来。   “你走得急,我都没有留你的银行卡,主家让我送现金来,你不介意吧?”田管事说。   韩嘉玉当然不介意,他便又说:“那明天你想要什么时候来呢?”   见韩嘉玉不回答,田管事声音变得急促,“哈塔塔很喜欢你,没有你的话,它可能会抑郁。那么胖一只狗狗,现在变得这么瘦小,大家都很不忍心。”   韩嘉玉回想了下哈塔塔的体型,有点怀疑“瘦小”这个词是不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田管事很真诚,而且在韩嘉玉十九年的生活中,他很少被不属于他这个阶级的人认真地对待。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尊重他的意见,这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他几乎快把自己劝动了,结果田管事突然来了一句,“主家也挺喜欢你的。”   韩嘉玉瞬间吓得汗毛根根竖起,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大声拒绝了。   伴君如伴虎,照顾一个狗就算了,还得常常看沈培风的脸色,还要被他指手画脚言语羞辱,这钱拿的跟精神损失费一样,他才不干! 第9章 老板请你走一趟   礼拜六的早晨,韩嘉玉起床以后,在茶几旁给韩小波抹护肤乳。   韩小波一百个不愿意,每次韩嘉玉的手摸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就摇头晃脑,“有刺刺。”   韩嘉玉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因为常年干活,手上的皮肤早就起茧开裂,冬天穿毛衣的时候,甚至会把毛线都勾出来。   韩嘉玉佯装恼怒,“你自己擦香香吧,我去一趟外面,很快回来,你不要走开。”   说完,他提上挎包,把钱都装进了包里,骑车去了附近一家银行。   他把最近赚的钱存了三分之二,到时候银行会直接划走这部分,还掉韩正业欠下的债款。   韩嘉玉沉默地站在ATM机前,看着自己存下的金额,一笔一笔,进来之后很快又消失,像是一个无底洞,侵吞着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什么时候才能把不属于他的欠款还完,什么时候才能从韩正业手上,把奶奶的骨灰和遗照接回来。   奶奶到现在都没有入土为安,被韩正业当成胁迫韩嘉玉的筹码。韩正业这个杀千刀的混账,连自己亲娘都当成敛财的工具。   韩嘉玉怀着沉重的心情叹了口气,把银行卡从机器口拔出,抹了把酸胀的眼睛,转身打开了门。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他左前方传来。   “哟,韩嘉玉。”   韩嘉玉抬头一看,是张顺。张顺骑在电动车上,正在带头盔,见到韩嘉玉便问,“又存钱啊?”   韩嘉玉点点头,随口客套一句,“张哥,吃饭了吗?”   “还没,你吃了吗?没有一块吃点。”张顺说,“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韩嘉玉就给季尉妈妈去了个电话,拜托她照顾一下小妹。   两人在招工市场附近的一家露天小摊落座,一人一份五块钱的挂壁饭。吃着吃着,张顺开口说,“你是不是找到稳定的活儿了?”   韩嘉玉没蒙他,就直言了,“本来能定下来,但是老板太苛刻,我还在考虑。”   “哦。”张顺说,“我也要告诉你,我后面这一个月不在深市,怕你找不到活干。我手下这几个臭小子都是些滑头,就你一个,脑子转不过弯的,怎么活下去?”   虽然在被嫌弃,但是韩嘉玉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他正想问张顺要去哪里,张顺又抢先开口了。   “是什么工作?老板叫什么名字?说不准我知道。”   韩嘉玉一一回答了他,他听完这个不同寻常的名字,脸色骤变,“沈培风?不会是马库斯那家的吧?”   还记得之前韩嘉玉询问过捡到马库斯珠宝的事,张顺混迹底层多年,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见过,当即就把两个事联想到一块儿去了,再看韩嘉玉一副涉世不深的样子,脸又好看,眼神顿时犀利了几分:“你走歪路了?”   韩嘉玉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要是真跟他好了,还至于在这里打工吗?早就飞黄腾达了吧。”   “飞黄腾达?”张顺点了点桌面,“我可警告你别想那些野路子,你知道他家里干啥的吗?”   张顺指了指背包上的国旗logo,“这个,别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韩嘉玉瞠目结舌,他没有想过搜索网站上搜不到的内容,原来离普通人是这么的遥远。掩盖真相,也许只是为了防止普通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以前包了个小情人,还是个大学生,闹得可大了,最后一个好好的男孩被折磨得不像人样。”张顺惋惜地说。   韩嘉玉不说话了,他确实鬼迷心窍,贪图钱财,但钱可比不上小命重要。听完张顺的话,他后怕地想,还好没答应这份工作。   张顺再次点了点头,“你不跟着他是对的,这人人品有问题,给他干活指不定还克扣工钱呢。”   韩嘉玉尴尬地赔了个笑脸,张顺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有一个朋友在这家酒店做保洁经理,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想去你就去,工资比较低,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说完,他又补了句,“稳定的日结,不给你交社保的。”   韩嘉玉这才放心地把名片收下了。   这几天他一直拒绝田管事,田管事后来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事情就这么平息了,韩嘉玉照常去找日结,要是没找到,就去张顺推荐的那家酒店干两天。   这天晚上他下工后,跑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打折鸡蛋。韩小波来他家之后,仅靠教堂领的蛋根本不够吃,还有只老猫也想开荤,他最近心情不错,觉得自己吃不上鸡蛋也没什么,火腿肠也不是不能吃饱。   这卖鸡蛋的老奶奶总被他宰,见到他有点抵触。但听他左一声“好婆婆”右一声“谢谢婆婆”,没忍住,又把鸡蛋低价卖给了他。   韩嘉玉帮她收拾了一下台板,垃圾打包带走,就骑着车准备回家。   回家的这条水泥路比韩嘉玉的年纪还大,坑坑洼洼特别容易卡住车轮胎,而且路灯坏了几盏,有截路特黑。   他几乎是摸着马路牙子骑的,等看到眼前有东西的时候,他差点撞了上去。   面前是辆黑色的车,车门打开一瞬间,内部的灯亮了起来,两个他不认识的外国男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冷酷地站在他面前用中文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韩嘉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架着手臂送进了车里。   他顺窗户一看,自行车倒在地上,鸡蛋都碎了一地,急得就想扑出去,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啊。   结果车开走了,他才想起来害怕,自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带走,连干嘛去都不知道,不会要把他卖给哪个富人家的丑女儿做老公吧,还是摘了他的器官卖钱,他想想就开始哆嗦。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韩嘉玉胆战心惊地问道。   一个保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老板请你去喂狗。”   听到这个消息,韩嘉玉快要晕倒,觉得还不如给人家丑女儿当老公去。   不过上了贼船也没办法,他就是心疼自己那篮子鸡蛋。   到了别墅,田管家小跑出来亲自给他开的车门,不知道为什么,韩嘉玉总觉得他的笑容好像憋了很久的样子。   韩嘉玉做贼一样左看右看,“沈总……他也在?”   “在,但他正忙着。”田管事恭敬地说,“绝对不会影响韩先生喂狗的,你可以尽情地展现拳脚!”   韩嘉玉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他喂狗够快,就不用绞尽脑汁应付这尊大佛。   哈塔塔在客厅里等着他,头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小狗昂首挺胸,气度不凡,它四只健壮的大脚蹬踏在红木地板上,自信优雅,仿佛它才是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   韩嘉玉许久不见哈塔塔,手痒痒,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它,狠狠撸了它两把脑袋,小狗汪汪汪地叫了两声,脸和耳朵都被韩嘉玉挤扁了。   他正高兴呢,耳朵里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   沈培风单手拎着身下男孩的后脑勺上的头发,把他紧摁在枕头上,随后挺腰起身,布满青筋的手插进散在额前的头发,拢至耳后。   “受不了就滚,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沈培风撂下话,眼中凝结了一层寒霜似的,就要下床。   浑身X事痕迹的小男孩伸出颤抖的手,极度小心地握着沈培风的手腕,哆嗦着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伺候好您的……”   “一个个都他妈的废物,给老子滚。”   男孩眼看着沈培风冷下脸拿浴袍,心凉了一截。就这种眼高于顶的矜贵公子哥,钱多得能扔着玩儿的,出手又尤其阔绰,满深市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太清楚了,今天没把沈培风伺候好,明天沈培风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毕竟连今天这场都是他使手段求来的,后面等着排队的都能排到法国去。   男孩手脚并用爬起来,不顾撕裂的痛,跪在沈培风面前,受刑一样张嘴含住了沈培风的那玩意儿。   沈培风皱了皱眉,踹了他一脚,“听不懂人话是吧。”   男孩摔在墙角处,捡起地上的衣服,狼狈地盖在身上。   沈培风最烦的就是这种时候,这男的吧,脸长得倒是小模小样的,嘴巴更是甜得跟蜜罐子似的,专会哄沈培风高兴,不过一动真刀真枪,立马就败下阵来。沈培风的火泄了一半没泄完,现在反而翻倍了。   短时间里他也懒得再等第二个来,通常这种时候,他就会去泡个冷水浴降降火。   谁知走出房门一刹那,一声响亮的“哈少爷”从楼底下传来,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汪汪声。 第10章 劳动合同   韩嘉玉今天有点上头,哈塔塔几日不见他,不知被谁教唆的,对他格外热情。   拱韩嘉玉的胳膊,咬韩嘉玉的屁股,顶韩嘉玉的大腿,把韩嘉玉追得满屋乱蹿。   韩嘉玉累得不行,坐下来抱着哈塔塔的脖子,哄它:“我们哈少爷就是力大如牛!谁都没有你厉害是不是?”   哈塔塔用鼻子蹭了他的下巴,舌头浅尝了下他身上的咸味,虽然表现出很嫌弃的样子,但是始终没有从韩嘉玉怀里离开半步。   “你看!”韩嘉玉对狗自言自语,不自觉声音都变得装模做样,“好漂亮的毛发!看看这雪白的牙齿,你怎么这么美丽呀哈少爷!谁是我们全世界最好的狗狗——就是你哈塔塔!”   哈塔塔十分认可自己能够获得此项荣誉,跺了几下脚,耳朵兴奋得像两个信号发射器。   韩嘉玉正想揉揉它的耳朵,不料一抬头,恰好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沈培风的站姿很是慵懒风骚,半个身子倚在三层的木质扶手上,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吸到尾端的烟,已经看不到火星子。他长发一半拢在耳后,一半挡在额前,富有血气的红唇上,一枚唇环闪烁着钻石的光芒。   而点缀着浅色绣纹的藏青色浴袍被随心所欲地穿在身上,衬得皮肤就像牛奶一样雪白。如果忽略沈培风那玩味的笑容和锐利的眼神,会觉得这个人可能在勾引谁。   韩嘉玉仰着头,浑然不觉自己直勾勾地盯着沈培风看了好长一会儿。   但是沈培风根本没有下楼的意思,嘴角很随便地翘了一下,仿佛对别人痴迷于他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了,给韩嘉玉丢了三个字下去,“看个屁。”   韩嘉玉立马觉得哪里有点软,可能是腿,也可能是别的。   “好重的汗味,我的狗都被你弄臭了。”沈培风讥讽道。   韩嘉玉抬起胳膊闻了闻,小心地说,“对不起沈总,我不是故意的。”   随后又看似不经意地控诉了一下,“我本来骑车准备回家的,突然被沈总你的人拉走,我身上肯定全都是汗。哦我那时候还买了一盒很贵的鸡蛋,鸡蛋都被摔碎了。”   “什么鸡蛋。”沈培风浅眉皱了皱,被韩嘉玉超快的话题转移速度震惊了一秒,“谁摔的,Andy还是David?叫他买一百盒给你。”   韩嘉玉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沈总你说怎么办呀。”   沈培风直起上半身,脸色一沉,“原来你是拐弯抹角地叫我赔钱。”   韩嘉玉吓得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有别人赔你钱的,怎么可能让你赔别人钱。其实我就是想要他们两个的联系方式,我自己问一下就可以。”   沈培风这才脸色好看了些,转过了脸,“没有,不认识。”   韩嘉玉倒也不是真想讨钱,忽略了他自相矛盾的话,琢磨着到底怎么才能让沈培风别再突然拉他来喂狗。   这次砸的是鸡蛋,不算很贵,万一下次他扛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回家的时候,被拉来可怎么办。   两人隔空对望了一会儿,直到哈塔塔突然开始汪汪汪,才把韩嘉玉拉回现实。   他想到了办法,“沈总,我不主动过来喂狗,其实是有原因的。”   沈培风此刻感觉身上的火降得差不多了,刚才看韩嘉玉喂狗,觉得有趣,看了一小会儿,现在听韩嘉玉说话,感觉又有点意思,于是慢慢地扶着栏杆走了下来。   “什么原因。”沈培风散漫地坐在沙发上说。   韩嘉玉紧张地说,“其实是我的工资发得太多了,我不敢拿,怕给沈总带来负担。”   此言一出,韩嘉玉顿感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沈培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生气了,动作幅度很大地把脚架了起来,“就你这点破工资,领一个月也买不起我一条发带,你还挺看得起自己。”   韩嘉玉很害怕他,唯唯诺诺地说,“沈总的发带肯定是最好的材料,你带起来特别的好看,像仙女一样。”   沈培风抿了抿唇,一时间没说话。   “我嘴比较笨,就不站在这里惹你不痛快了,下次有事再联系我就行。”韩嘉玉笑了一下,觉得跟沈培风说话太费脑子,还是少说为妙。   他抬脚欲跑,沈培风却再度开了金口,“谁让你走的,回来。”   韩嘉玉只好站了回来。   “签完合同,你就可以走。”   “什么合同?”   “我雇佣你喂狗,你三番五次推脱不来,还敢不接我的电话。”沈培风中气十足地数落着他的罪行,“你一点都不尊重我和你的雇佣关系,我要签劳动合同。”   韩嘉玉懵了,不知道沈培风到底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也不清楚哪个才是沈培风的电话,更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和沈培风有了雇佣关系。这一套一套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想了想,说,“那……我要先打个电话。”   得到对方极度不爽的同意后,韩嘉玉跑进了哈塔塔的房间,给季尉打了个电话。   季尉很快接了,韩嘉玉直接就说,“我被沈培风带走了,我现在在他家里,他非要跟我签劳动合同,让我给他喂狗。”   季尉大声地“啊”了一声,火气一下上来了,“把你的地址报给我。”   “别别别,”韩嘉玉急忙劝他,心想真是该死的,跟季尉打什么电话,等下说不准就拿着大菜刀冷不丁地出现在沈培风身后。   他赶紧劝了几句,绕回正题上,“咱们小老百姓又弄不过他,你忘了保险的事了?我现在就是想问,真的签了合同的话,我要是跑了,会不会坐牢?”   “怎么可能。”季尉飞快地回答,说完又静了一下,才说,“也有可能,但是一般接触不到,大多是经济赔偿。”   韩嘉玉抱着手机,背有点挺不直,“得赔多少钱啊……”   “那就得看你们约定的赔偿金数额了。”   韩嘉玉转身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地带上,走到了沈培风面前。   沈培风正在摆弄手机,抬头瞄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考虑好就过来签。”沈培风头也不抬地说,“邮箱报给我。”   韩嘉玉攥着背包肩带,犹豫了老半天,看沈培风都要生气了才说,“是不是要约定什么赔偿金?”   沈培风眉毛一扬,不可一世地向后仰躺,“赔偿金?一个亿?”   “什么!”韩嘉玉差点跳了起来,“不行!我就是死在这我也不签!”   沈培风把手臂抱在一起,“那你说个数。”   “五十!”韩嘉玉说,说完感觉自己应该加个单位,谨防沈老板误会他省略了亿,“五十块!”   沈培风五官都皱成一团,这个数字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立刻骂道:“你他妈打发要饭的。”   “已经不少了,”韩嘉玉抱着背包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一个多礼拜的饭钱了。”   韩嘉玉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一副就要跟沈培风干仗到底的样子。   沈培风看着主动走上前的哈塔塔,很罕见地忍下了韩嘉玉的侮辱行为,冷哼一声,开口说,“赔偿金就算了,我只在深市待三个月,这段时间你负责好它的三餐,好处少不了你,听见没有。”   韩嘉玉说完“听见了”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让韩嘉玉报邮箱号码。   韩嘉玉不明所以,就问,“邮箱是什么,信箱吗?我们小区没有。”   沈培风的白眼简直快要翻到天上去了,翻了翻自己的手机,举着一个二维码到他跟前,“自己加,我的工作号。”   韩嘉玉大惊失色,他还不想这么快和雇主有什么深入交流,一个电话联系方式就已经对他的生活造成了伤害,要是沈培风一停不停地发消息命令他,他感觉自己会英年早逝。   于是他说了个谎,“对不起沈总,我的手机照相功能坏了,扫不了二维码。”   这理由听起来有点拙劣,不像现代人会说的,他又补充道,“我平常买东西都是用现金的。”   沈培风冷笑一声,“好假,不过是你说的就比较可信了。”   韩嘉玉赶紧接话,“谢谢沈总信任。”   沈培风马上把田管事叫了出来,“你打印一下我刚发过来的文件,一式两份,明天让他签。”   说完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完衣服,从韩嘉玉那面走了出去。   不过很倒霉的,韩嘉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沈培风的真丝浴袍,瞬间勾出了好几个洞。   韩嘉玉惊恐地抬起头,就在离他半米距离不到的沈培风,脸上忽然变了颜色。   看见沈培风的眼神跟冷刀子一样咻咻冲他脸上划,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又去摸了一下破洞处,想查看衣服情况。   结果“我会针线活”还没说出口,粗糙的手掌又把破洞勾出来更多,抽回手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把一整条布料都带了下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但韩嘉玉明显感觉到,头顶有某人的死亡凝视。   他装作很忙碌的样子,透过这个巨大的洞,看见了沈培风露在空气中的腰和一截屁股,白中透粉,光彩照人。   韩嘉玉眨了眨眼,脖子缩进了衣领里,“沈总,我给你补一下,行……行吗?” 第11章 留一下   当天晚上,韩嘉玉捧着沈培风不要的衣服,被田管事亲自开车送回了家。   田管事一路跟着,赶也赶不走,等到亲眼看见韩嘉玉开门进屋,这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周围的楼房,随后向韩嘉玉说了“明早见”,又说他的自行车也会明早送到他家。   季尉听见动静就跑了出来,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也不说话,就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瞪着他。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韩嘉玉额头冒汗,季尉有的时候像别人家的老爹,絮絮叨叨的,搞得他偶尔很烦,“我也没有办法,马路上还能遇到绑架的。”   “‘宁死不从’四个字怎么写知道吗?”季尉嘟囔着说,“还问我有没有忘保险的事呢,我看你自己忘了吧?给他干活,你不怕赔得更多?”   韩嘉玉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是自己有什么资本能和沈培风这种人对抗,这种有钱人想碾死一只蚂蚁几乎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他没有那个胆量说“不”,也不想因为一点无用的骨气把自己拖入深渊。   “那他最后不也没再找我赔钱了嘛。”韩嘉玉死猪不怕开水烫,想要结束话题,“算了算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为五斗米折腰。”   季尉很不服气,大声地问,“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按目前拿到的日结工资来算,一个月应该有十五万,田管事说沈培风心情好的话,这些钱很有可能只是奖金的零头。”   季尉听完,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屋子。   今天他回来得晚,小妹和老猫早跟着季尉母亲睡觉去了,他正好有空补一下衣服。虽然沈培风不要了,但是补完之后裁剪一下还是可以给韩小波做两套睡衣,省的她再穿别人家孩子穿不下的旧衣服睡觉了。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这有钱人的衣服就是滑呀,可惜摸两下就坏了,改的时候只能戴着老旧的手套,弄得他手指没力气捏不住针,不小心给自己扎了好几次,血都冒了出来。   补完衣服的时候,楼下的路灯都灭了,他感觉自己朦朦胧胧的还没睡着,闹钟就响了。   他正准备去公共厕所洗漱,突然听见门口有搬东西的声音。   打开门,发现从他家到季尉家这一米宽的走廊里,一盒一盒地码着鸡蛋,垒得快跟天花板一样高。往楼下一看,还有工人在往上运。   韩嘉玉马上想到了昨天沈培风说赔他一百盒鸡蛋,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是他狭隘了!   他想都不想地给季尉家里送了三十盒去,自己留了四十,剩下的给村里的老头老太分了点,感谢他们隔三岔五地叫他去吃饭。   后来一想,这么多蛋他吃不了会坏,又给经常贱卖他鸡蛋的老太太留了几盒,准备什么时候得空送去。   想来想去,剩下这么多鸡蛋还是吃不完,坏了可惜,要不然就给沈培风送回去吧,就当借花献佛了。   他的自行车已经被送了回来,停在楼下,他就这么蹬了几十里路,去了沈培风家里。   田管事迎了出来,告诉他沈培风很早就去公司了,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裴朔在家,等着和韩嘉玉签劳动合同,还有事要和韩嘉玉沟通。   合同很好签,基础的工资却仅仅是一万五,韩嘉玉觉得跟实际情况对不上,其实心里嫌少,于是问了一下,裴朔说,“沈总给钱一直随心所欲,工资只是工资。”   韩嘉玉哦了一声,准备按手印的时候,裴朔扶了扶金丝眼镜,指了下沈培风名字下面的电话号码。   韩嘉玉的手停顿了下,却看向旁边的红色手印,“是要我按在旁边吗?”   “不是,我想说这是沈总的号码,记得加一下备注。”裴朔微微一笑,“他说你把他拉黑了,我想可能不是,你手机是不是设置了陌生号码自动拦截。”   韩嘉玉心想可能是被韩小波或者老肥猫按掉了,但是裴朔给的台阶都这么宽了,再不顺着下就真是傻逼了,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马上改个备注。   签字画押完,裴朔整了整文件,公事公办地说,“我们走完流程后会发还给你一份合同,韩先生今天上午有空的吧?我给你预约了入职体检。”   韩嘉玉以为捡了大便宜,还能免费做体检,想都不想就说有空。   体检的医院是当地很有名的私立医院,韩嘉玉以前在别的地方办过健康证,以为体检就是正常抽个血和拍片什么的。   没想到拿到单子的时候,发现上面男科项目居多。   他不太懂,按照要求把项目都做了一遍,做完之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就像一只明码标价的牲畜,在商铺里被买家检查身上是否有印记,器官是否健康,以及生育能力是否优越。   好在裴朔给他开通了SVIP通道,他没一会儿就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只是呈现出来的数据好像比做过的项目要少。   他坐在长椅上等报告的时候,自己想通了一些事。   他需要这份工作来还债,虽然三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还清债务,但也能给他减轻一半的压力。   在拿到烫手的工资时,他的内心已经在动摇,伺候一个不好伺候的主子的狗,和无止尽地做最累的工作赚最微薄的工资,相比之下,还是后者不太好接受。   尽管沈培风臭名昭著、恶名远扬,但是架不住给的钱太多了。韩嘉玉有的时候也会自我催眠一下,工作内容是喂狗,又不是做沈培风的狗。沈培风这个雇主是比较难缠,但可能沈培风在这三个月里经常不在家呢?除了骂他几句也不会揍他,不往他这里扣钱呢?   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一旦对某个事物上了心,似乎就没有那么洒脱了,不自觉开始担忧这份不太优秀的体检报告会不会让他丢掉这份工作。   因为报告显示他有多项指标体检不合格,尤其是最后一栏的:营养不良,体型偏瘦。   韩嘉玉掩耳盗铃,一叶障目,拿黑笔把这行字涂了涂,伪造成医生不小心用墨水弄脏的迹象,然后交给了裴朔。   晚上他再去喂狗的时候,碰上了在客厅坐着的沈培风。   旁边站着裴朔,正巧把韩嘉玉涂抹过的体检报告递给沈培风。   沈培风随便地瞄了几眼,隽秀的浅眉快拧成一股麻花,看见韩嘉玉鬼鬼祟祟想钻到哈塔塔的房间,出声叫住他。   “你他妈纸扎的?”   韩嘉玉辨识了下他的语气,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就是单纯的不爽而已。   韩嘉玉站住了,手背在身后,不敢回答。   沈培风翻到最后,把纸对着吊灯,看清了被涂掉的一行字,瞪了一眼韩嘉玉。   “当我傻逼?”   韩嘉玉急忙回答道,“沈总冰雪聪慧,这个,这个,美若天仙……”   沈培风懒得搭理,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把报告扔在地上,接过裴朔递过来的好像也是体检报告的一份资料。   韩嘉玉清楚地看见,他的脸色有了些许好转,虽然够不上心情很好,但是至少没刚才那副吃人样了。   两人看完报告就上了楼,独留韩嘉玉在客厅喂狗。   没过多久,田管事忽然跑出来迎接客人,韩嘉玉看见有好几个特别潮流,还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陆陆续续地进了家门,直接走到了沈培风刚才进去的房间。   又陪着哈塔塔玩了一会儿,韩嘉玉刚准备回家,突然看见沈培风所在的那间房间,门被打开了。   一窝人脸色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但又忌惮着什么,直到走到客厅的时候才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真服了,离夏季秀就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临时加了个搭档模特,去哪儿给她弄现成的高定和珠宝?”   “我他妈早知道就不多嘴问了,挨骂还惹一身臊。”   “你们说那个女的什么来头?以前可从来没在模特圈听说过,我看呐就是……”   几人欲言又止,眼神暧昧,浑然不觉客厅还有一人一狗。   韩嘉玉若无其事地听完他们的对话,等他们人都走完了,才摸了摸哈塔塔的鼻子,大声地说,“哈少爷,大宝宝,我们明天见,今天吃饭也最厉害!”   哈塔塔很骄矜地扬起狗鼻子,健壮的大脚踩了一脚韩嘉玉,给韩嘉玉踩得立马红了一个狗爪印,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沙发上小憩。   韩嘉玉和哈塔塔相处的时间不长,这大胖狗看着总是嫌弃韩嘉玉,不过其实韩嘉玉能感受到,哈塔塔还是很喜欢和他玩的,只不过这个脾气不知道随了谁,相处越久,就越喜欢搞点小动作欺负韩嘉玉一下,不是假装咬他一口,就是故意踩他一脚,要么把屁股怼在他的挎包里。   韩嘉玉很无奈,狗狗还是很好懂的,如果只是照顾狗狗的饮食,那这份工作赛神仙啊。   他这么想着,田管事突然叫住了他,“韩先生,少爷让你留一下。” 第12章 敢饿我的狗   韩嘉玉终于体会到古代帝王发怒的时候,那群太监为什么说自己把脑袋提在手心里了。   结合刚才那群人的言语来判断,沈培风现在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个时候谁跑他跟前去谁倒霉啊。   上二楼这节扶梯,他感觉自己好像从长城脚下走到了顶上,那个心情难受的,就怪自己刚才跑得太慢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犹犹豫豫地抓着门把手,就想推门的时候,门往里开了。   是裴朔。   裴朔扶正眼镜,礼貌地退到一边,温和地说,“韩先生,请进。”   韩嘉玉走了进去,他就走出了门,顺手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这是一间规格很大的书房,韩嘉玉忍不住看向右手面的几排书架,光是书架的面积,就已经是他租的房子的几倍大,让他好一阵羡慕。   左手面是豪华的桌椅配置和茶水吧台,中间则是宽敞的办公桌和一系列他不知道的机械工具。   沈培风就坐在办公椅上,但并不能让韩嘉玉一眼看清楚他的脸色,因为两人中间还隔着一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透光幕帘。   “过来。”他没什么语气地说。   韩嘉玉狗腿子一样地立马换了副讨喜的表情,掀开帘子,站在桌前,“怎么了沈总?听说你叫我。”   “会按摩吗?”沈培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看上去有点疲惫,墨色的头发被高高地扎了起来,露出了他平常轻易看不见的耳钉。   他的眉眼也实在过于好看,就是电视上也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韩嘉玉实在没忍住,趁着沈培风没看过来,跟做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沈培风的脸看。   见迟迟等不到回答,沈培风睁开了眼,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赶紧回神,琢磨了一下利害,说,“会一点点,但是也不是专业的。”   沈培风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又闭上了眼。   韩嘉玉走了过去,想起来自己的手实在太粗糙,怕不小心把沈培风的黄金头发丝勾下来几根,赶紧说,“沈总,我的手会让你不舒服的,要不算了吧。”   “桌上有手套。”他简单地说。   韩嘉玉撤退失败,只好给他按摩起来。   书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韩嘉玉想了想,他今天可是带了鸡蛋来的,要是不亲口跟沈培风说,这个礼可献得有点儿亏,尽管这蛋还是沈培风买的。   于是他一边按摩,一边笑嘻嘻地说,“沈总,我给你带了一盒鸡蛋,我特地挑的那里头最漂亮的,和你一样。”   “……”沈培风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能不能要点脸。”   韩嘉玉辨认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觉他应该没生气,就接着说,“我借花献佛,把最漂亮的鸡蛋送给我最漂亮的沈总,好不好嘛。”   “我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沈培风忽然说,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韩嘉玉赶紧撤回偷看的眼神,小声说,“哦哦,对不起。”   他没敢再出声,隔了一会儿,沈培风突然发问,“鸡蛋在哪儿,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   韩嘉玉一愣,心想这可能是不用继续按摩的好机会,飞快把手套摘掉,跑去了楼下,双手把一盒包装有点破损而被他捡剩下的鸡蛋捧到了沈培风面前。   他解释说,“真的很对不起,我骑车骑得太着急了,就想快点把鸡蛋送到沈总面前,好像弄破了一点点。”   沈培风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金贵的手指嫌脏似的,戳了一下盖子后飞快地缩了回来,深呼出一口气,“知道了,等下让田管事给你结十倍的鸡蛋钱,我可不要穷光蛋送的礼。”   “真的吗?谢谢沈总,沈总你真好,沈总你又美又心善!”韩嘉玉兴奋地快要蹦起来。   “把嘴巴闭上。”沈培风简直要气笑,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刚巧弹出来一个电话。   韩嘉玉自知不适合留在这里,也正想回家了,转身往门口走去。临关上门时,他听见沈培风对那头说了句话。   虽没听清楚,但沈培风嗓音很刻意地变得温柔低沉,仿佛对面就是一尊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像平常那样说话的话,就会弄坏它。   他从未听过,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发紧,匆匆离开了。   这一走,他后面几天过来喂狗都没见到沈培风,听田管事说,沈培风最近在出差,去了外地。   韩嘉玉本来直呼万岁,但是在领到日结薪水后,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他账户中,每天只打进来了500块钱。   一开始他以为是搞错了,也不敢去问田管事,但是后来几天皆是如此,他这才想明白了什么叫“绩效工资”。   简单来说,就是赏赐嘛。   以前每天领到的5000块钱,其中4500是必须伺候老佛爷才能得来的。喂狗并非简单的喂狗,更多的需要承受来自雇主的精神摧毁。   这精神损失费给得倒是豪气,估计以前来伺候沈培风的,都受不了他这恶心的脾气,故而沈培风加高筹码,等着看哪个穷鬼受生活所迫,愿意留在沈培风身边被他欺负呢。   韩嘉玉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穷鬼,要不是有着高额债务,他就是去工地搬砖,也不会来这里陪笑脸。   但是他惊奇地发现,就这么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胃口大开,500块都不当钱了。   嘿,这可不是个好事,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是急着还债,但是也不能真的完全依靠沈培风给的钱过日子,还是得出去找找活干。这几天他懒散惯了,除了喂狗,一直在休息,他完全可以继续干别的兼职。   这天他早上从沈培风家出来的时候,骑车去了和沈培风初遇的小酒吧。   这酒吧能长期干日结,而且也按照韩嘉玉的要求,可以不买保险,工资也比张顺介绍的那家酒店高,偶尔还会有客人给的小费。   听起来好的不得了,但是韩嘉玉不愿意在这长期干也是有原因的。   他正在吧台后面记录今天刚上柜的新酒,转身的时候,吧台前忽然出现一个以前经常找他聊天的男客人。   这男的是个管工程的经理,30多岁,脸大眼睛小,姓马,韩嘉玉叫他马哥。   马哥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中午有空吗?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韩嘉玉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中午有事,就不去了。”   “哎,以前你不都乐意跟着我赚外快吗?放心,这次也少不了你,这个数。”马哥比了个“三”,得意地看着韩嘉玉。   区区三百块钱而已,比沈培风给的少多了。韩嘉玉才不愿意跟着他去给客户陪酒,他又不是工程部的人,人家聊公务他听不懂,坐在一旁没人理,只好陪笑,像个傻瓜。只有劝酒聊天打圆场的时候,马哥好像才想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赶紧把他拉出来,领导开恶俗玩笑的对象立马就从那群小姑娘变成了他。   “不用了,我真的有事。”他毫不客气地说,继续补充道,“以后饭点都有事,早饭,中饭,晚饭。”   马哥直起上半身,脸色立马难看了,“你什么意思?我听华姐说你今天来店里,我才跟领导说你也来的,你现在不跟我去,成心让我没面子是吧。”   他嗓门大,华姐在后厨都听到了,连忙出来让韩嘉玉快点跟着去,不要耽误吃饭时间。   韩嘉玉心里一阵窝火,可是想到他也就给沈培风干三个月,他现在硬气了,之后还是得自己出来找工作,做事还是不要做绝为好。   他只好答应,去的路上给田管事打了个电话请假。   田管事听完,语气犹犹豫豫的,“这个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请假,哈塔塔现在真的会等到你来才吃饭,要是被少爷知道了……我先和少爷说一下吧。”   不等韩嘉玉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请个假这么麻烦,居然要层层上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当大官了。   等汽车开到一个饭店门口的时候,韩嘉玉的手机屏幕弹出来一个他没备注的号码。   本能告诉他,这个可能就是沈培风的,他上次又忘记备注了。   他一秒不敢耽搁,按开接通键,那头立即大声地嚷嚷,“你敢饿我的狗。”   沈培风声音太大,惹得旁边开车的马哥皱了下眉头。   “不是的,我今天有点事……”韩嘉玉小声地回答他,但因为不想让马哥知道细节,含糊地说,“打工人也是有假期的嘛,你就给我批假吧。”   “凭什么。”沈培风口气非常不好,“限你半小时之内,过来喂狗。”   电话啪的一下就黑屏了,韩嘉玉长叹一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哥冷哼一声,“还以为多重要的事呢,原来就是喂狗?切,喂个屁的狗,狗不是自己会找屎吃的吗?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别老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喂喂狗养养猫的,有什么前途?”   马哥絮絮叨叨的正给他画大饼的时候,汽车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男声,低沉,威严,像一座压抑已久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他妈说什么?” 第13章 摸手   韩嘉玉的手机屏幕已经坏了一年多了,时不时会出现黑屏或者失灵的情况,因为没钱修,就一直拖着没管它。   他本以为沈培风说完那句话后自己挂掉了,毕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   沈培风恶狠狠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的大腿好像迎来了一场地震般的浩劫。   沈培风在那头暴躁地输出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把马哥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满脑糨糊,说马哥看起来可能是个人,其实器官里装的全都是大粪。   马哥跟点着了似的,对着韩嘉玉的手机破口大骂,上到祖宗下到生育器官,骂完发现电话五分钟前就挂了。   马哥摔车下门,指着韩嘉玉,往地上啐了一口,“靠,这个食屎狗死扑街,敢不敢跟我当面对骂,你把他叫来,我让他看看他老子的厉害。”   他才说完,韩嘉玉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是裴朔的电话。沈培风留宿在韩嘉玉家里时,曾经给裴朔打过电话,韩嘉玉觉得多留一个联系方式可能将来某一天就能派上用场,马上就备注好了名字。   裴朔说话向来客气恭敬,“你好韩先生,我是裴朔,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很快过来。”   “不用吧,这个……”   韩嘉玉客套完刚想告诉他地址,马哥听见动静,突然抢过手机大骂道,“操你妈!谁不来谁孙子!”   裴朔的声音冷静沉稳,但非常严厉,“这位先生,嘴巴放干净点,别到处乱喷。”说完就挂了,又让马哥对着空气骂了半天。   马哥蹲在马路牙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了抖,捡了一根压在嘴里点上,随后打了个电话出去。   韩嘉玉看见他变脸变得极快,瞬间笑容洋溢,在和那边沟通领导什么时候过来。   确认领导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才到场后,马哥站了起来,恼怒地推了一把韩嘉玉,一下把韩嘉玉推在花坛上,手臂破了很长一条口子。   “他妈的,我好心叫你来,你搅局是吧?你看我怎么弄你。”   “马哥,你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嘛。”韩嘉玉忍痛站了起来,辩解说。   马哥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跟剥皮的快刀似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你说咱们郑局看上你啥了,你有什么好的?就那张嘴会叭叭两下,他怎么每次来都指明要你陪酒呢?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韩嘉玉想起每次这种吃饭的时候,那位坐主位的什么“郑局长”,据说官当得很大,总是找他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而且都会故意把马哥支走。在场所有人,韩嘉玉就认识马哥,他一走,韩嘉玉顿时陷入六神无主的地步,只能尴尬地赔笑,有的时候还要喝酒,还好他酒量不错,否则光看那色迷迷的眼神,就知道喝醉了肯定没好事。   马哥看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倒霉样就来气,手刚举到韩嘉玉跟前,忽然被另一只手稳稳捉住。   韩嘉玉睁大眼,下意识看向左手边,先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抱手倚在车边,长发束起,飘逸的长裙因膝盖弯曲而被顶起几道褶皱,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后看到了身旁严厉的裴朔。   沈培风化了妆,半边剑眉微微一挑,好像也在打量韩嘉玉这副又土又窝囊的样子。   “放肆,光天化日你还想动手。”裴朔冷道,同时手腕轻松一扭,马哥的胳膊就像稻草扎的一样,瞬间扭成了90度。   马哥看见面前这么多人,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保镖模样的,一下子跟哑炮似的不敢吭气,赶紧跟裴朔叫饶。   裴朔眼镜闪过一道反光,依旧没有松手,“马群良?咱们理论理论。”说罢,跟提溜鸡崽子一样把他拎到了边上的保安室里。   韩嘉玉把手背到身后,想到什么,又抹了抹脸上的泥土,走到沈培风跟前。   韩嘉玉闻到自己身上有味道,在两人距离只剩两米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腆着脸傻呵呵地笑,“沈总,你怎么来了。”   “没用的东西,打狗还得看主人,让别人这么欺负你,丢我的脸。”沈培风嫌弃地摆摆手,示意他再离远一点。   韩嘉玉握着小挎包,走得更远了一点,头低下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像小宝石似的,又对着沈培风卖可怜了。   沈培风立马皱了皱眉,“别这么看我。”   韩嘉玉小心地“哦”了一声,问道,“马群良他……”   沈培风很随便地摆了下手,有一个手下鞠了个躬,前往保安室,再出来的时候,马群良已经被抬了出来。   韩嘉玉看见他裤裆湿了一片,胸膛还有起伏,松了口气。   马群良是那位郑局的走狗,说到底,韩嘉玉和马群良之间不存在什么仇恨关系。   而真正让韩嘉玉头疼恐惧的,是郑局长。   离开沈培风以后,还会有马群良二号、三号来替郑局找韩嘉玉。在酒吧短暂的两个月,韩嘉玉已经被不同的人带去了六回。   虽然他不清楚沈培风到底有多大能量,但沈培风很可能是他这辈子能够接触到的权力最大的人了,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能牢牢握住的话……   韩嘉玉眼神变得微妙,从马群良身上收回的时候,眼尾落了下去,望向沈培风。   “看个屁,喂我的狗再敢推三阻四……”沈培风顿了顿,手指着韩嘉玉没说下去。   韩嘉玉抬手把他的手指包住,轻柔地放了下来,随后说,“我也不想的,实在是请客的那位局长太厉害了,他要我去陪酒,我不敢不听他的。要是他知道我给沈总喂狗而故意拒绝了他的邀请,我怕他找你麻烦。”   沈培风听完这话,眼睛眯了眯,脸色冷了下来,盯着韩嘉玉的双眼没有说话。   韩嘉玉紧张地手心沁出冷汗,装作从容淡定的样子,与沈培风对视。   沈培风收回了目光,自顾自转身离开,走前瞥了一眼裴朔。   裴朔转身对韩嘉玉说,“韩先生和我坐下一辆车回去吧?这辆车坐满了。”   韩嘉玉立马点了点头。   很快,汽车行进在绕城公路上,正向城市的南面开去。   韩嘉玉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裴朔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裴朔说他们刚从附近的停机坪下来,就是韩嘉玉这家酒店边上的那家的顶楼。在49楼的时候,沈培风就说看见楼底下有个土了吧唧的人,于是就让裴朔过来顺便把韩嘉玉带走。   本来沈培风是不来的,后来又改了主意,说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不要命敢骂他,这才跟着从车上下来了。   话题到这就结束了,韩嘉玉和裴朔坐在后座,吹着空调的冷风,只感觉惬意。心想以后债还完了,他也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汽车缓慢停在红绿灯下时,韩嘉玉看向前车,那是沈培风坐的那辆,后排明显有两个人,沈培风坐在左边,坐在右边的看不清楚。   “裴总,”他开口说,“沈总的车怎么会坐满呢?一个司机,一个沈总,应该还空着两个。”   裴朔笑了笑,“叫我裴朔就好。车里还有一位圣法蒂安小姐和她的经纪人。”其余没有多说。   韩嘉玉心里正想着,等到家的时候就能一睹这位模特的芳容了。不曾想下一个路口,前车右拐了,与他们这辆车方向正好相反。   看着韩嘉玉欲言又止的模样,裴朔知道他想问,直接解答了,“韩先生去的那栋别墅,是沈总的婚房。”   是哦这是婚房。韩嘉玉想起来了,上次那个汽车贴钻的沈培风的未婚妻带男人回家,沈培风还和她大吵一架。像他们这种公众人物,肯定是不能随便带异性回婚房的,万一被拍到就麻烦了。   韩嘉玉理所当然地理清楚逻辑。   等回到家的时候,田管事拿出了一瓶消毒水和创可贴,让他处理一下伤口。   韩嘉玉觉得田管事人真的很好,眼睛也特别尖,他进家门的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手臂受伤了。田管事这么细致,难怪能在沈培风家长久地干下去。   喂完哈塔塔,又哄着它睡着,韩嘉玉才回了家。这时手机叮咚一响,显示银行卡到账5000元。   不知道为什么,这笔钱不多也不少,和以前沈培风在时一样,但韩嘉玉就是觉得哪里好像又不太一样。   脑海中突然飘过沈培风指着他的时候,袖口间那一抹浓烈的香味。   他不敢承认自己一开始是没有想过要摸沈培风的手的,只不过虚荣心作祟,他就是单纯想知道有钱人的手和底层人的手有什么不一样,可能前者更滑,更像丝绸,摸起来更加舒服,或者也有可能是肌肤的纹路不太一样。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田管事突然喊了他一声,“韩先生,你有电话在响。”   韩嘉玉接起一听,就听见季尉火急火燎地说,“你妈过来了,要带走小波。” 第14章 马屁精   韩嘉玉在家附近的小公园散了两圈步,随后不紧不慢地,悠闲地回了家。   家门口向下的楼梯上坐着一个邋遢的年轻女人,看起来等得很着急了,见着韩嘉玉就站了起来。   “嘉玉,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妹妹了。”女人拢了一下耳边乱糟糟的黄色的卷发,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韩嘉玉充耳不闻,把锁开了,扣着韩小波的后脑勺进了家门。   女人自顾自走了进来,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打量屋内的东西,发现没什么值钱的后略显失落。   她把韩小波拽到自己身边,问道,“你都在哥哥家里做了什么呀?”   韩小波把手指放在嘴里,眼珠子乌溜溜地看着妈妈,没有说话。   “别演了。”韩嘉玉冷淡地打断她,“我这里只有1000块钱,你要不要随你便吧。”   女人咬紧嘴唇,把韩嘉玉手上的钱接了过去,沾着口水重新点了一遍后,口气立马变得粗鄙刁钻,“怎么才1000块?这么点钱能干嘛,你妹妹还要上小学,你这个当哥哥的都赚钱了,难道不给点生活费?你还有一个弟弟呢,弟弟不用活了?比上次给的还少。”   “饿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亲弟弟吗?”韩嘉玉睁着空洞的双眼盯着面前这个小妈,那眼神里蹦出来的寒气,看得女人默默咽了口口水。   可是为了生计,女人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瞪着他。   韩嘉玉淡淡地笑了一下,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小波还是幼儿园,你是亲妈吗?要是不乐意当妈,户口本可以把你那页撕掉。”   女人狠狠跺了跺脚,“你是不是有病!我可告诉你,你爸这个月打牌又输了一大笔,我已经入不敷出了,你要是不想你妹妹捡垃圾吃,就再给我1000块。”   韩嘉玉的拳头缓缓握紧,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死死瞪着他养母。   两人眼神对峙了好一会儿,最终韩嘉玉先别开了目光,转过身从他那破破烂烂的小挎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钱包,点了1000块出来,递到了他养母手上。   韩嘉玉倒不是怕他养母真虐待韩小波,估计她也不敢。   因为韩嘉玉有个小奶奶,是他奶奶的亲妹妹。这户人家对他们几个孩子特别好,小时候不少照顾韩嘉玉,现在看韩小波最小,对她格外照顾,隔三岔五就要女人把韩小波带去见见。这次女人能上门来讨小孩,肯定也是小奶奶那边施压了,否则就她这个记性,过个五百年都想不起来自己还下过一个崽。   而这小奶奶对小孩子脾气很好,对这种不三不四的货色那是满嘴喷刀子,骂人骂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韩嘉玉和养母本身不对付,她宁可冒着和成年男人起冲突的风险,也不愿意得罪小奶奶,可想而知这个小奶奶有多厉害。   趁女人下楼,韩嘉玉就叮嘱韩小波,“我给你交了幼儿园的学费,悠悠老师每天都会来接你,你记得早上和中午要在学校里吃得饱饱的,下午的牛奶小饼干留下来晚上吃,这样就不会饿,知道吗?”   韩小波眨着无辜的眼睛,用力地点点头。   “我给你托了人,就是小卖铺的刘哥哥,实在饿得不行就去找他,他有东西给你吃。”   韩小波又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脖子抱了好一会儿,韩嘉玉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也不是见不到了,就不说了,给她送到了楼下。   韩小波走了之后,韩嘉玉倒是舍得吃鸡蛋了。这天他从教堂回来,领了一斤鸡蛋,然后风风火火地骑着车去了沈培风家里喂哈塔塔。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院子里又停着一辆新的跑车,全身黑色,低调冷酷。   韩嘉玉进门之后,就看见一个金发女人蹲在地上,抚摸哈塔塔的脑袋。   哈塔塔则一脸享受,眼睛都闭了起来,乖乖地趴在地上,像一块又大又白的地毯。   韩嘉玉猜到她大概就是“圣法蒂安”,蹲姿都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大长腿。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韩嘉玉总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里是沈培风的婚房,怎么能带别的女人回来,真是不怕被拍到。   沈培风本就恶臭的名声现在大概又要加上一笔。   摸了许久,圣法蒂安才注意到有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便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你好,韩嘉玉。”   韩嘉玉有点惊讶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你好,你应该是圣法蒂安小姐吧?裴总和我介绍过,没想到小姐你这么漂亮,当明星都能碾压一众人呢。”   “你嘴巴真甜,怪不得Marcus把你当成宝贝藏在金屋里。”圣法蒂安撩起长发,眨眨眼,“那你觉得是我美,还是Marcus更美一点。”   韩嘉玉知道这个英文名指代的是谁,但依旧想也不想地就说,“当然是圣法蒂安小姐更美啦,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Marcus最多只能算一颗小星星。”   “你听到了吗?”圣法蒂安转过头,骄傲地看着楼梯上的沈培风。   沈培风白了一眼,下楼的欲望被拦腰截断,扭头就走回了书房。   圣法蒂安叫住他,“Marcus,哈塔塔我摸完了,我要走了。”   “来一趟就为了摸狗?好吧,Andy送你回去。”沈培风轻声说道。   熟悉的说话音调让韩嘉玉想起了什么,那天在书房里,沈培风那么温柔,原来就是对着她。   “韩嘉玉,滚上来。”沈培风又立马对着韩嘉玉恶狠狠地说。   韩嘉玉跟进书房里,看见沈培风板着脸坐在小沙发上一言不发。   韩嘉玉战战兢兢把门关上,站在沈培风身边不敢说话。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说话。”沈培风冷道。   韩嘉玉委委屈屈地说,“但是我刚才和圣法蒂安说的话没有错啊,她就是比Marcus美。”   沈培风正要发脾气,他赶紧抢道,“Marcus就是个英文名,世界上有无数个,万一挑中一个丑的,当然比不上圣法蒂安了。”   “可是沈总只有一个,”韩嘉玉强忍着没有吐出隔夜饭,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不对,是帅,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帅的。”   沈培风皱了皱眉头,嘴角明显向上弯起弧度,“马屁精。”   僵硬的气氛立马在韩嘉玉油嘴滑舌的功夫下搅得像杯蜜水,韩嘉玉正想着今晚上的“赏赐”会不会更多的时候,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沈培风的手掌很大,也非常滚烫,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在韩嘉玉腰上游离,然后勾起衣服一角,伸向他更隐蔽的地方。   韩嘉玉一下子宕机了,过了好久才懵懂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沈培风瞬间脸色阴得像滩死水,掐住了韩嘉玉的肩膀,把他扔到了地上,“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韩嘉玉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给脸不要脸了,慢吞吞地坐起来,仰着头,佯装无辜地说,“沈总你怎么了。”   韩嘉玉说完,爬起身,站在沈培风面前。   隔着两米的距离,沈培风刚才还没闻到味道,现在突然觉得整个鼻腔里都是一些酸酸的汗臭味,还有廉价的洗衣液味,顿时脸色臭得更加厉害,手掌扇了扇风,“好浓一股穷酸味,滚远点。”   韩嘉玉赶紧跑了,差点鞋子都溜到后脚跟上。   等下了楼,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如果没推开,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一个十九岁好青年,人家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今天居然被一个男的占了便宜。脑子里瞬间想到影视剧中的画面,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场合,上位者的手就像幽灵一样,冷不丁出现在你的腰上,腿上,深思熟虑后却无法拒绝,不敢挣脱,想想都让人感到无助和恐惧。   恶心的沈培风,讨厌的资本家。   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他早他妈不干了,前几天真是脑子抽风了居然对这么一个傻逼起了歪心思。   韩嘉玉算是知道了,书上那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是啥意思了,有些人那是一顶一的漂亮,但内里就像腐坏的蛆虫,一旦被缠上,就会被拖到地狱里去。   “hi韩嘉玉,你看。”   一声带着明显外国口音的女人声音突然响起。   韩嘉玉一惊,慌忙寻找声音来源,发现早十分钟前就说要离开的圣法蒂安就站在他面前,高跟鞋鞋尖点了点地砖,说,“我问了保镖先生,他看见是你给我擦了皮鞋上的泥点,我正想走的时候处理一下呢,谢谢你,你很注意细节。”   韩嘉玉以前给老板擦皮鞋的时候不少,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不曾想圣法蒂安对此很放在心上。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封信函,“这是马库斯珠宝的夏季秀场邀请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我在中国认识的人不多,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临时助理,帮我多注意一下服饰上的纰漏。” 第15章 心中地位   韩嘉玉快两个礼拜没见到他的雇主了。   自打揩油不成以后,沈培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婚房是再也没来过。   当然了,那4500块也理所当然地没有打进韩嘉玉的腰包。   韩嘉玉有些失落,可是他也不能真的去卖身,要不是自身定力好,就他这副皮相,打扮打扮,早就可以下海当男一号了,还用等到现在才开价吗。   他看了看手机,随后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柜子里取出一套比较新的衣服,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件染了点红的白衬衫,配上一条黑裤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珠宝秀将会在早上九点开始,他骑车赶到的时候,被安保人员驱赶了几次,亮出邀请函还被质疑是假的。   好不容易进入到内场的化妆间,手指弯曲了下正要敲门,忽然眼前一亮,一个女人急匆匆地从化妆间逃了出来。   “该死的!是谁把衣服弄成这样的!”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韩嘉玉赶紧闪进屋里,看见一条像花朵般盛开的鱼尾裙摆在房间中央,但是裙尾的暗红色纱带上居然被泼了几滴白漆料,异常明显。要是就这么穿到秀场上,绝对会被观众大肆嘲笑。   圣法蒂安气得脸都红了,“哪个疯子,安保都是摆设吗?”   在场的男人懊恼地举过手机,“不行,另一位驻场的模特的珠宝也出现问题了,那可是今天的头彩,设计师们都过去了,沈总的电话也打不通。”   “怎么办啊。”圣法蒂安急得攥紧拳头,“这可是我在中国的第一场秀,要是失败了,Marcus就不让我做模特了。”   韩嘉玉皱了皱眉,问道,“没有别的红色纱带吗?临时缝一下是可以的,我会缝。”   “没有,”圣法蒂安沮丧地说,“都找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有……”   韩嘉玉围着鱼尾裙转了一圈,他看过今天的秀场主题,叫什么哥特风。这条裙子整体花纹复杂,裙身上有珠宝做花蕊,红纱布编织成花瓣的玫瑰花,裙尾一圈则简单化处理,仅用一条暗红纱布松垮垮地缝了上去,走路的时候可以拖到地上。   他想了想,问道,“直接把裙尾的纱带拆掉可以吗?你穿起来肯定一样好看。”   圣法蒂安露出为难的表情,“裙尾这一圈不管是什么样的设计,都必须是红色,因为主题名称叫‘最后的玛丽’。”   “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肯定清楚秀场规则,故意来捣乱,否则他为什么不泼别的地方,非要泼裙尾。”男人说。   圣法蒂安气恼地说,“就是啊,要是弄脏别的还能外搭一件衣服遮盖。”   韩嘉玉面露凝重,在偌大的化妆间里走来走去,挑挑拣拣,最终目光锁定在桌上一把折叠刀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眼神忽然变得微妙。紧接着镇定地走了过去,捡起那把折叠刀。   “你要干什么?”圣法蒂安看见他的动作,赶紧阻止了他。   韩嘉玉温和地笑了笑,“怎么可以让你被恶人欺负,你害怕就把眼睛转过去吧。”   韩嘉玉说完,毫不犹豫地把刀打开,在掌心中划上了一刀,瞬间鲜血淋漓,沿着手腕流到了肘间。   他蹲下身,沿着裙尾慢慢地填涂染上漆料的部分,脸色轻松得好像不是割得他的血一样。   一刀能获得的血量太少,仅能涂上薄薄的一层,他正准备再次挥刀取血,门忽然被外头踹开了,把他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韩嘉玉。”沈培风脸色铁青地走进来,高大的身影把韩嘉玉头顶的光几乎全部遮住。   韩嘉玉看向沈培风身后,原来是刚才跑出去的女人去请了沈培风过来。   沈培风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一整个提了起来,接着看向他残破的掌心,描画过的浓眉快贴到了眼眶上,厉声呵斥道,“犯什么贱。”   “我这里指望不上了,就讨好别人?狗皮膏药都没你会黏,出去。”   化妆间到秀场的走廊明明是短短的一截,韩嘉玉却走得格外的累,脑中不断回响着沈培风侮辱的言语,和攥紧他手腕那惊人的力度。一瞬间血液像被物理阻断,回流到了心脏,变得不太舒服。   韩嘉玉在墙边靠了一会儿,这时面前走来一队韩嘉玉惹不起的人,他赶紧退到旁边,见一队保镖簇拥着一个容貌俊美,带着几分顽劣气质的男人走来。   韩嘉玉立刻露出讨喜的笑容,隔着人群,他也不认识这是谁,就响亮地叫了一声,“老板好。”   俊美的男人像是没有听见,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飞快地走掉了。   韩嘉玉的脸垮了下来,掌心传来间断式的疼痛,下小雨似的淅淅沥沥。   他不准备观看什么珠宝秀,一是看不懂,二是难免会碰上沈培风,三最重要,他会窥见到不属于他的阶层。人糊涂地活着,总比清醒地痛苦要好得多。   自行车被他停在大树下,车座藏在挎包里,等他安装完的时候,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路小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袋。   “你跑得可真快。”他自顾自地说,“我们老板看见你手上的伤了,让我送点药出来,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韩嘉玉受宠若惊,连忙问道,“你老板是刚才那个走廊上路过我的吗?他叫什么呀?”   “他你都不认识?宗承庭,本地很出名的。”   韩嘉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后骑车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给人做完家教的季尉。   季尉原本只是打了个招呼准备进屋,余光注意到韩嘉玉的手哆哆嗦嗦,连个烂锁都老半天没打开,便走了过来。   季尉低头瞥见了他手上的伤,脾气立刻像气球一样胀大,暴跳如雷,“谁欺负你了!我去干他。”   “别别别。”韩嘉玉跟受惊的小鹿似的左看右看,把季尉推进屋里,这才简单地陈述了下用血给圣法蒂安涂裙子的事。   季尉满脸不可置信,“她真的值得你这样豁出去?”   “她看起来不是普通人。”韩嘉玉笑了笑,“我不甘心一辈子做苦力啊,只要有机会爬上去,我都想试一试。”   “你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跟着这个模特?你知道她什么底细吗?你有把握吗?”   韩嘉玉一怔,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能和沈培风待在一块的人,我相信不会是穷人,我愿意赌一把,哪怕她心里有我那么几分也够了。”   “沈培风一个月给你15万你都嫌不够吗。”季尉咬牙说。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他……我一边赚他的钱,一边跟着另一个老板,不冲突嘛。”   季尉站了起来,表情十分苦涩,“我已经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以前没有这么贪……算了,你高兴就好,被欺负了别找我。”   “季尉。”韩嘉玉喊住他,“难道你就不想有那么一天,住进好的房子,让你妈妈衣食无忧吗?”   季尉定在了原地,想了很久,才说,“我踏踏实实的工作,终有这一天的。”   “要等多久。”韩嘉玉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你妈妈的病还能再等十年二十年吗?”   季尉回过头凝视着韩嘉玉,不知为什么,韩嘉玉的眼神让他特别陌生,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认识他一样。   季尉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扭头出去了。   季尉走后,韩嘉玉拆开医药袋,捡了几样消毒的东西冲洗了一下伤口,再用绷带包扎好。虽然一个人完成高难度的动作比较艰难,不过好在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接着他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宗承庭”的信息,发现宗承庭是本市书香世家——宗家的贵公子,上头有个从政的双胞胎姐姐,父母经营的企业与国家紧密合作,是深受器重的金融巨鳄,行业领袖。   但粗略翻看了一会儿,这人家庭的确不错,本人却几乎全是负面新闻。比如耍大牌,偷吃工作人员的盒饭,经常出入夜总会等等,名声臭得和韩嘉玉心里的沈培风不相上下。   可是韩嘉玉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精准发现他手上有伤,还送了药来。   韩嘉玉自认有点姿色,但绝对入不了世家公子的眼,宗承庭也许并不像媒体介绍的那样荒诞无稽。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再次睁开眼时,额头感觉冰凉。韩嘉玉抬手去摸,发现是一条浸了水的毛巾,拧干了水分,接触皮肤的一面十分粗糙。   季尉坐在一旁刷手机,见他醒过来,很不高兴地背过身去,“自己发烧也不知道,要不是我有好消息来找你,你就烧死在这吧。”   “什么好消息?”韩嘉玉坐起来,靠在贴了报纸的石灰墙上,感觉自己除了有点没力气,别的还能忍受。   季尉原本想把手机递过来,但韩嘉玉脸蛋红红,眼睛也不聚焦,就把手机拿了回去,说,“你以前总跟我吐槽的那个郑局长,今天被查了,贪了一个多亿,他几个副手也都被停职调查。”   “真的?!”韩嘉玉眼睛瞪大了整整一圈。   季尉朝天抱拳,“当然。感谢国家,真是雷厉风行啊,这种社会的蛀虫就该越少越好。”   韩嘉玉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但是没办法倾诉。   比起激动,他更多的是担忧、畏惧,以及后悔。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宿在一只冬眠的蛇身边,你挑逗他两下相安无事,以为没有任何危险,但其实根本不知对方到底有多大的实力。陪你玩不代表没有脾气,只要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将你吞吃入腹。而之前所有的冒犯行为,都将成为未来量刑时罪加一等的呈堂证供。   韩嘉玉只觉身上一股恶寒,庆幸沈培风只是打他骂他。而从今日起,他将重新评估沈培风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及自己对待沈培风应有的态度。   向上攀爬的葡萄树,尽管只能握住不到三个月,但也足够改变些什么了。 第16章 你做梦   早上九点五十分,马库斯珠宝总部,一场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率先钻出会议室的几位负责人狂汗,抹去脸上莫须有的唾骂的口水。夏季珠宝秀出现巨大疏漏,安保系统接近透明,险些报出恶劣丑闻,听说要不是一名聪慧热心的民众见义勇为,差点他们都要因为腿毛先进公司大门被开除了。   沈培风的脸从夏季秀开始到结束,一直到今天早晨,都没有阴转晴。   走到总裁办公室前,裴朔正要开门,谁知沈培风一脚给它踹开,风风火火地在老板椅上落座。   裴朔审时度势,没有谈起公事,委婉地开了个头,“韩先生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   “这个傻逼,给他机会不识抬举,敢去接近别人。”沈培风越想越气,拿起桌上的养生茶壶就砸在了地板上,结果质量太好没有摔碎,他好像觉得脸上挂不住,又砸了几个杯盏,碎了才缓和一点。   裴朔不紧不慢地传唤保洁上来收拾,在门外叮嘱他们手脚要快,不要惹祸上身。   等收拾完,裴朔适当地点拨道,“韩先生还小不懂事,盲目得罪您后又见不到您,因此接近圣法蒂安小姐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怎么有机会再见到您呢。”   见沈培风冷静了下来,他便接着说,“不过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取沈总同情很不可取,他社会经验少,保险都不买,万一真的出事连医药费都支付不起。沈总您见多识广,慢慢地教他,他一定会明白的。”   裴朔不愧是裴朔,三言两句让沈培风不再暴怒。   沈培风指尖点了几下金丝楠木制成的桌子,最后仰在椅子上,冷道,“先给他买份保险,后面我再收拾他。”   他话音刚落,韩嘉玉突然打了个喷嚏,只觉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今天骑车骑得特别慢。   到别墅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二十多分钟,哈塔塔嫌弃喂饭太迟了,表示非常生气,从沙发跳到了韩嘉玉身上,把他撞出了一米远。   韩嘉玉又是亲又是哄的,承诺哈塔塔是他心里最爱的宝宝,这才勉强得到了大胖狗爱的牙印。   喂完狗从别墅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表舅舅的电话,叫他今天中午来家里玩一下。   这个舅舅是他小奶奶的儿子,这对母子不住在一起。韩嘉玉和小奶奶关系不错,和这位舅舅连过年都没通过一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叫他去。   韩嘉玉身上冒了很多虚汗,握着车把的手很疼。本来想休息一下,还是作罢,骑车十多公里到了舅舅家。   按完门铃,舅舅开门把他迎了进去,桌上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几个小孩子看韩嘉玉像陌生人,勺子朝天不敢吃饭。   他舅舅呼喝道,“你们几个小的别没礼貌,这是你们的表哥哥。”   几个小孩子咿咿呀呀地乱叫一通之后,他舅舅把韩嘉玉拉到了沙发上坐着。   “玉仔,你们一家搬到这个城市来之后,我们家里也照顾你们不少吧。”表舅笑呵呵地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韩嘉玉点点头,表达了一番感谢后,又听到表舅叹息,“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那个爸跑到外地做生意,人都不见一个,骨灰盒都是我去捧的。她是我妈最亲的姐姐啊,我们两家本来就是相互扶持的。”   韩嘉玉又点点头,想到这个表舅当时在棺材边上痛哭流涕,给韩嘉玉奶奶守灵一夜都没合眼,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表舅抿了一口茶,不声不响凝视着韩嘉玉,见韩嘉玉望过来便收回目光,说,“你也知道我上班太忙了,经常在外地跑业务。对你疏忽关照,都是我这个当舅舅的不好,你要是被人骗了我以后怎么和你奶奶交代。”   韩嘉玉“啊”了一声,问道,“什么被人骗?”   “你忘了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你这么小怎么能买保险呢?交‘保险’可就是社会人了,而且你保得这么大,体检单上你的各项信息保险公司都能看见,你不怕你的器官被有钱人配型吗?”表舅严肃地说,又上下审视着他,“再说了,你哪儿来的钱投保,像这么高的理赔额度,起码得掏三十多万吧?”   韩嘉玉脸上有点发烫,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他什么时候买保险了?就算是梦里买的,银行卡也刷不出来啊。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个人影,“我绝对不可能买的,应该是别人给我买的,你看到是谁了吗?”   “这我不知道,是我们总经理负责了你的保单,一整天脸色好得不得了,要不是同事悄悄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办公室供的那尊财神爷成真了呢。”   韩嘉玉心底升起一股厌恶情绪,但是因为对方是女性,而且又是他最近想巴结的人,他只好忍气吞声。   等下次见到圣法蒂安,必须委婉地告诉她不需要再给他买保险了。   表舅见他不说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给你买这种巨额的人身险和医疗保险,不是谋财就是害命,舅舅在保险这行做这么久,看得太多了。”   韩嘉玉依然没说话,表舅也没了说下去的劲头,就站了起来。   但韩嘉玉坐得双腿发麻,肚子很饿,站起来的时候双眼发黑了一阵。   等回过头的时候,他表舅热情地给他开了门,说送他到楼下。   看着墙角倒在地上的破烂自行车,韩嘉玉不知怎么,想起了奶奶,呆呆地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   他缓了很久,可能真的是生病的缘故,连饥饿都被放大了许多倍,委屈也是。   直到有住户经过,他这才收拾好情绪,对人家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骑上自行车出了这个高档小区。   骑着骑着,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头疼得很厉害,过十字路口时差点因为握不住刹车撞到行人,最后一摸脑袋,果然又烧起来了。   他坐在路边花圃里开辟的一个休息椅上,虚弱地喘气,大脑空空的,仅能感受到手上的伤口正像针刺一样传来有规律的疼痛。脚边路过一群蚂蚁,他数来数去,数完“3”后又数成了“2”。   睡在长椅上对韩嘉玉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把手臂垫在头下,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飞了起来,刚才的小蚂蚁围在他身边指手画脚,手上还被它们咬了几口,疼得他睁开了眼。   这个时候有人不顾阻挠闯了进来。   他大吵大嚷,指着韩嘉玉,“姓韩的!你好大的胆子!”   韩嘉玉懵了一下,揉揉眼睛,先看清了沈培风标志性的长发,再注意到他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的唇钉,最后注意到后面的裴朔和医院的机器设备。   “沈总……”韩嘉玉开口说,瞬间喉咙好像被划了几刀。   沈培风站在床边威风凛凛,“裴朔给你打电话,医护直呼他的名字,我给你打电话,他们问我‘你哪位’。韩嘉玉,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韩嘉玉心虚地溜开眼睛,正想找补,看见门又推开了,一只巨大的健壮的狗狗绑着牵引绳钻进来,狗鼻子在韩嘉玉插着针管的手臂上嗅来嗅去,然后眼珠子变得不那么溜圆,显得不太高兴。   这里是普通病房,旁边还躺着一个刚出车祸的病人和他的几个家属,大家齐齐注视着这边热闹的景象。   韩嘉玉局促地摸了摸哈塔塔,想起来自己刚才想问什么,“我怎么会在这?”   沈培风懒得理他,自顾自坐在一旁的家属椅上,裴朔站了过来说,“韩先生,晚上的时候我听说你没来喂狗,给你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你因为发烧,被好心人打了120,我们处理完事情就过来了。”   “活该。”沈培风适当补充道。   韩嘉玉翻起自己受伤的手,那里已经被重新包扎过,露出的手指头有点水肿。   他想到自己的自行车,问了以后,一个说扔了,一个说等下找找。   他叹了口气,决定等下出院之后再回到原地去找,希望没有被人拿走。   “圣法蒂安小姐在哪儿?”韩嘉玉忽然问,“我有事情想找她。”   沈培风忍无可忍,好像今天来病房探望韩嘉玉已经是屈尊降贵,给了韩嘉玉一个道歉的机会。现在他还在边上,韩嘉玉居然问圣法蒂安在哪儿,摆明是想放弃他这个旧主,要跑去跟着新主了。   “你以为使一点阴谋诡计就能让她对你另眼相看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沈培风讽刺道,脸色铁青地拽着狗夺门而出。   韩嘉玉看他们真走了,没有办法,怕打针是按“滴”收费,自己拔了针去收费处,这才知道花了三千多块钱,因为没有交医保只能全额付款。随后走了回去,哀求护士重新把针管给他插上。   结果被轰了出来,可怜巴巴地走回去找车,找的满头大汗,身体居然好了一大半。   回到家,韩嘉玉赶紧翻出来手机,边吃白水面条边找沈培风的电话号码,但是翻完了都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今天的通话记录也只有裴朔打来的两个,中间间隔了半个多小时。   真奇怪。韩嘉玉挠了挠头。   虽然裴朔打电话慰问的时候说要谨遵医嘱,给他送来了一些很昂贵的特效药,不过韩嘉玉没舍得吃,折价贱卖给了楼下老头,自己硬扛了两天,伤口不还是结痂了。   但又好几天没见到沈培风,得到的工资特别低,要干一个礼拜才能换回医药费,要是发烧的时候能说话,他真想叫那个好心人别给他送医院去了。   就这么养了几天,周五他从教堂领完鸡蛋,突然接到了张顺的电话,听说张顺已经回了深市,要请他吃顿早茶。   韩嘉玉好久不见他,欣然赴了约。 第17章 想偷什么   张顺在一家很老的茶楼定了两个座,这个时间点特别热闹,韩嘉玉落座的时候,边上老头的腿毛蹭到他好几下。   韩嘉玉把茶杯用滚水烫了一遍后说,“张哥,你出去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张顺心情很好,给他倒了杯茶,“我以前跟你提过一嘴的吧?我儿子生了罕见病,为了治病,我跟我老婆把铁饭碗都辞了,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专家,结果治了几年都没好转。听说有个专家出山了这回,她看了之后说我儿子的病有的救。”   韩嘉玉想到之前给张顺打电话,偶尔听见过孩童的哭声,原来是这个原因。   韩嘉玉便说“恭喜”,由衷地希望世界上能少一个患病的孩子,多一个幸福的家庭。   “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老杨头跟我说你不经常去他们酒店。”   韩嘉玉苦笑了下,“我还是给沈培风打工去了。”   张顺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些,“唉,我猜到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张顺又问,“就单纯喂狗?”   “对。”韩嘉玉说,“喂一天狗给500块钱。但是老板开心的话,一天给5000块钱。”   韩嘉玉刻意地加重了“5000块”,显得这笔钱是多么有分量。   张顺听完不淡定了,瞪了几眼他,“真的单纯喂狗?”   “真的真的。”韩嘉玉越描越黑,飞快地解释道,“其实我感觉沈培风这人吧,脾气挺臭的,但是很喜欢听好话。他只要高兴,给钱很大方。”   张顺犀利地点评道,“我看他比较适合养只鹦鹉。”   “我要是真能做他的鹦鹉就好了。”韩嘉玉叹了口气,“可惜总是见不到他,我也想早点还完债。”   张顺调侃道,“要不你把我介绍去,我会讲相声还会二人转,保管让他流连忘返。”   韩嘉玉无奈地说,“行啊,等下我就帮你联系。”   张顺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这辈子人能赚到什么钱,那都是老天算计好的,不该是我的,赚到了也会从手指缝里漏下去的。”   “说的也是哈哈。”   两人愉快地吃完点心,就各自散了场。   韩嘉玉这几天把自己打扮得很干净,买了一块肥皂,不嫌麻烦地每天都擦澡,但是等了又等,别墅依旧空空荡荡。   哈塔塔枕在他的肚子上,尾巴扫他的脸,十分惬意地享受着爱的抚摸,最后舔了舔离他伤口处不远的地方的皮肤。   韩嘉玉想了想,端正坐好,捧起哈塔塔的脑袋摇来摇去,威胁道,“快把你的主人叫来,不然我就不给你饭吃。”   回应他的却只有狗狗的呜咽声。   这么毫无希望地等下去可不行,韩嘉玉算了算日子,也就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多捞一点,否则后面可没有这么好的工作了。   他尝试过很多方法,联系了很多人,要么打不通,要么不肯透露。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   圣法蒂安的经纪人,那天在化妆间见到的男人,韩嘉玉偷偷背下了他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大概半分钟,那头接了,礼貌询问韩嘉玉是谁。   韩嘉玉简单介绍了下两人相识的场景,那头回忆起来,恍然大悟地说,“哦哦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下我能和圣法蒂安小姐说两句话吗?”韩嘉玉说,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那头一口拒绝了,说不太方便,并告诉他如果没有商业合作的话一般不要打这个电话,然后挂了。   韩嘉玉愣愣地握着手机,心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可能就像张顺说的,剩余的4500块也许本就是不属于他的财富,没必要因为达不到预期而产生任何焦虑情绪。   他立马把自己想通了,无所谓地把手机一丢,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今天晚上应该吃些什么。   这时,手机响起了铃声,是那位经纪人打来的,他接了之后,听到了圣法蒂安的声音。   “你好啊韩嘉玉,手心怎么样了?都怪Marcus不让我联系你。”圣法蒂安说,听到韩嘉玉说已经恢复如初,这才松了口气,问他,“你是想来找我玩吗?”   韩嘉玉一怔,立马高兴地说,“好呀。”   圣法蒂安正愁着没人一起玩,也想报答韩嘉玉,就约他今天晚上来隔壁港城,带上哈塔塔,专车接送。   韩嘉玉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汽车,空调凉得很快,大腿就算全敞开都不拥挤。兴奋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一家夏日酒店。   圣法蒂安正好坐着另一辆汽车抵达,她身着一条超酷炫的比基尼,裹着防风的浴巾,金发在酒店灯光下像闪光的大灯泡,明媚又热情地对韩嘉玉招招手,“我是不是很准时?”   韩嘉玉走到她身边赞扬她,“简直是一分不差。”   “当然。”圣法蒂安美滋滋地揽着他,“这里有个超好看的海滩,我准备在这里晒几天太阳。你呢?在这里陪我吗?”   韩嘉玉答应了,反正狗狗在身边,而且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昂贵的地方,工作人员都操着一口纯正英语,好像在这里呼吸都需要支付美金。   两人相识不久,仿佛一见如故。圣法蒂安本就是个话多的女孩,告诉韩嘉玉她来自莫斯科,和沈培风在美国的一所顶尖大学相识。两人都是金融法律双学位,只不过后来她决定完成为期两年的毕业旅行,所以没有和沈培风一起攻读硕士。   韩嘉玉听完,突然感觉沈培风高不可攀,光是学历就能够把韩嘉玉撵得满地找牙。   韩嘉玉失落了一瞬,又打探起来,“你们是不是情侣呀?我觉得你们特别般配。”   “哦天呐。”圣法蒂安闭了闭眼,“我喜欢青涩的少年,不喜欢他这样的坏男人。”   韩嘉玉不经意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可是有名的Fu*kboy,有一次和一位老师的妹妹不清不楚,后来还和这位老师结了仇,每天我们社交的时候,都会讨论他们两位今天有没有打起来。”   圣法蒂安笑了笑,打开套房的更衣间,“好啦,我建议你换一条舒适的泳裤,今天的温度适合游泳。”   据说这片海滩是酒店承包,因此不算热闹,安保和救生员的人数与游客人数五五开。   两人在海滩上的淋浴室里适应了一下温度,就一头猛扎进了海水里,圣法蒂安游得痛快,但韩嘉玉快冻死了。   他一个人先上岸了,拿着圣法蒂安给的手环,准备去酒店内的恒温泳池缓一缓。   韩嘉玉谨慎地询问了服务生,尽量话少,藏住胆怯。   最后服务生带他来到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泳池前,告诉他这就是手环指示的地方。   服务生为他推开大门,他走了进去,发现要先经过一个客厅才会到达泳池边,但还没跨入下沉的台阶,便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嬉戏声。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有男有女。韩嘉玉以为走错了,在门洞边偷偷往里瞧。   结果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躺在躺椅上的沈培风。   沈培风墨镜跨在头上,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双丹凤眼微微抬起,看泳池里各色漂亮男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宠物,看高兴了就随手把头上的墨镜摘下,扔进了池中,引得一群人如泥鳅一般疯狂钻进水里捕捞。   韩嘉玉懵懂地思考着这群人为什么要争抢一副墨镜,余光突然惊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韩嘉玉跟被捉奸在床似的惊慌失措,下意识回头去推门,但是怎么都推不开,服务生明明推得很轻松。他心脏开始狂跳,刚才肯定是和沈培风对上眼了,身上像有冷刀子嗖嗖地朝他捅来。   他不敢回味,见实在打不开门,慌不择路想躲到更衣室去。手掌堪堪擦上门把手时,后方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慌不忙地打趣他:   “想偷什么?韩嘉玉。” 第18章 和好   沈培风抱着手臂,穿着一身松垮垮的浴袍,漫不经心地倚靠在门框边上,两条长腿交叠,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光。   直觉告诉韩嘉玉,不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但是这是沈培风,他甚至没办法忽悠自己不要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他,因为他实在太过耀眼了,像一群三次元蛆虫中躺着一个光溜溜的二次元冷艳女王,不注意到沈培风只可能是眼睛太瞎。   韩嘉玉浑身发冷,低头看见自己只穿了一条小裤衩,于是抱紧上半身,蜷缩起来,“没,没偷东西。”   沈培风看见他心情就不好,大步走到沙发边坐着,腿架在茶几上,不说让人走,也没说让人留。   见韩嘉玉还一直抱着,跟个小姑娘一样,沈培风不耐烦地说,“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看的,排骨胸还是竹竿腿,捂个屁。”   韩嘉玉赶紧辩驳说,同时放开了手,“不是不让沈总看,我只是有点冷。”   沈培风眉毛皱得更深了,不经意地上下瞥了他一眼,随即把他和旁边竖着的长条衣架子做了个对比,发现他们跟亲兄弟一样。   “架子上有衣服,穿完了过来给我按按腿。”沈培风昂了昂头。   韩嘉玉立刻点了头,听话地披上了那件浴袍,但衣带太长他没系好,走了两步就散开了,拖在了地上,他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磕磕绊绊地走到沈培风腿边坐下,给他按摩起了大腿。   他的手刚摸上沈培风的大腿皮肤,沈培风一下子触电似的立马收回了腿。   “你手是什么做的,树皮吗。”沈培风不爽地踢了他一脚,指着边上的护手霜,“拿去擦。”   韩嘉玉又赶紧涂了涂,再去给他按腿,结果又被到处找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培风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冲他发脾气。   他傻乎乎地咧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沈总,我没有想过要跟着圣法蒂安小姐的。”   “呵呵。”沈培风不咸不淡地讽刺他。   韩嘉玉见他拿出手机划来划去也没停在哪儿细看,猜他应该是想继续听的,便说,“我就是怕这条裙子毁了,影响沈总你的夏季秀,所以当时脑子都没过,只想着不能让沈总出丑。”   沈培风充耳不闻,侧过半边身子,继续刷着手机。   “真的,我这几天反省了一下,不能再这么做了,否则生病了沈总会生气的,哈塔塔还要等着我喂呢。”   沈培风冷哼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随后转了过来,指着门洞边上站着看热闹却不敢进来的明星模特说,“你们都走。”   他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走前瞟了韩嘉玉好几眼,眼神里有憎恨他的感觉。   韩嘉玉也观察着他们,发现路过他的这群人那身材那样貌,一个个的好像都是电视里的熟面孔。韩嘉玉没有多看,立即别开了眼神,装作温顺的样子。   “我也走吗?”圣法蒂安的声音忽然传来。   韩嘉玉抬头看去,见圣法蒂安已经换了一套泳衣,站在门边上,叉着一侧腰,细腰长腿,身材完全不比那群模特们差。   “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圣法蒂安很惋惜地说,甩了甩手环,“你给的,可不能怪我。”   沈培风瞥了一眼,一时间无话可说,随后很快又给自己找补,“但我没让你带他来。”   韩嘉玉为圣法蒂安开脱,“我厚脸皮自己跟来的。”   沈培风好像轻轻地“哼”一声,扭过头去看了眼钟表,意识到已经是吃饭时间,便给前台打去电话。   在电话挂断的一分钟内,有几个服务生推着小推车,带着红酒、餐盘等一系列东西进入房间,摆放完菜品后,有一位身着长裙的优雅女士站在沈培风那侧,手中捧着一双比较长的筷子。   韩嘉玉趁他们不注意偷看了一眼桌面,发现摆了三副碗筷,说明有他的位置,但是沈培风不叫他,他不能过去,所以一直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莫名有些心虚。   “快来吃饭呀。”圣法蒂安主动推开椅子,对着韩嘉玉说。   韩嘉玉分辨了下沈培风的脸色,见他不拒绝也没有同意,猜想他就是拉不下脸同意,于是坐在了椅子上,对圣法蒂安说了“谢谢”,又对沈培风说“谢谢沈总”。   三人都落座后,长裙女士拿起了手上的长筷子,分别给三人都夹了一些开胃小菜。   韩嘉玉咋舌,左看右看,发现他们丝毫没有被人盯着吃饭的不适感,反而很轻松地评价着菜品,甚至能够尝出这道菜里放了仅仅只是用来做辅料,用完了就扔掉的柠檬。   韩嘉玉不习惯这样,想要自己夹菜,被沈培风飞来的一个瞪眼给吓回去了,这才知道原来是不可以自己夹菜的。   沈培风说不好吃的菜,一大半都进了韩嘉玉的肚子,沈培风说不错的菜,还是一大半进了韩嘉玉的肚子。   沈培风忍无可忍,“从来没有人在我的餐桌上狼吞虎咽。韩嘉玉,你多久没吃饭了。”   “上次吃牛肉是在我奶奶葬礼上。”韩嘉玉扁了扁嘴,手里的筷子撇在碗边,看起来非常委屈,“牛肉好贵的,我从来没有买过。”   沈培风顿了顿,沉默了几秒,略带嫌弃地说,“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等下让后厨把那只牛全部给你打包带走。”   韩嘉玉原本只是装腔作势,用窝囊的态度软软地怼一下沈培风,没想到沈培风这么豪气和大度,怼一下就送别人牛送一整只,顿时有点愧疚。随后很快地想该怎么分配,毕竟他一个人吃不完。   “不用再送给我了。”沈培风看出他在想什么,提前制止道。   圣法蒂安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机密内容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两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回答,自顾自地吃起来,圣法蒂安气鼓鼓地表示不理他们了。   吃完了饭,韩嘉玉接到了一个电话,看清了号码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这可疑的行为立刻引起了沈培风的关注,“谁打的。”   “哦,是医院的,总是让我去复诊,说我感染的可能性比较大。”韩嘉玉说,“这是第二次了。”   沈培风挑起眉毛,“为什么不去。”   “医院都是骗钱的,看个小毛病要花好几千。”韩嘉玉眨巴眨巴眼睛,想到什么,望向圣法蒂安,“对了,我舅舅跟我说你给我买了保险,听说很贵。我真的没事,保险还能取消吗。”   圣法蒂安愣了愣,“什么保险?”   韩嘉玉也懵了,“不是你给我买的吗?那天我的手割伤了,然后我舅舅就告诉我有人给我买了保险,我以为是你买的。”   这时,沈培风急不可耐地跳了起来,指着韩嘉玉大声嚷嚷,“韩嘉玉,你狗咬吕洞宾!”   韩嘉玉一下反应过来,“啊原来是沈总买的,对不起我搞错了。但是我舅舅千叮咛万嘱咐,说买保险不好,说要是别人给我买巨额保险,不是谋财就是害命,哦我也不是说沈总对我有这个想法,我知道我烂命一条全是负债没什么可图的,但是我也不想无缘无故花沈总这么多钱。”   “我看他是怕你知道他给你买了一份500万的意外险吧,受益人填了他的名字。”沈培风顽劣地笑了一下,“他说的不错,买巨额保险不是谋财就是害命。”   “但是区区五百万,”沈培风耸了耸肩,“也配叫巨额?”   韩嘉玉当场愣住了,被沈培风三言两句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该先消化舅舅想在他身上发笔横财这件事,还是该先评估一下沈培风的财力到底有多可怕。   他晃了晃脑袋,试探着说,“那多少钱可以叫巨额?沈总你教教我。”   沈培风浅眉微扬,一双丹凤眼透出锐利的眼神。   沈培风是什么人啊,那可是顶顶有名的富二代,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都够他吃一辈子的了,在沈培风面前提钱,实在不自量力。   韩嘉玉明白了,俯下头,声音柔和地顺着他说,“我想不出到底多少钱才能被成为‘巨额’,但是对沈总来说,不管有多少钱,都是小钱。”   这一通马屁把沈培风拍得特痛快,好像全身的筋骨都疏通了,沈培风本来还挺他妈烦他的,没想到这张小嘴这么会说话。   他一高兴,当下就把桌上几瓶拍卖得来的昂贵红酒全赏给了韩嘉玉。   韩嘉玉就差说“谢主隆恩”了,不过很倒霉的,医院的电话又打来了。   想到裴朔说的,沈培风很罕见地有了指导笨蛋的耐性,告诉他,“我给你买的医疗险属于商业险,不算在五险一金的范畴以内,生病之后可以报销,先自费,后联系经纪人返还。不同的保险报销比例不同,如果比例是80%,那么你最后只需要自理原价的20%,听明白了么。”   韩嘉玉似懂非懂,只听见可以报销几个字,但需要联系经纪人,就赶紧追问了一下。   结果沈培风嘲讽道,“我看就算经纪人给你打电话,你也会问他‘你哪位’吧?”   “错了错了,”韩嘉玉心想怎么还记着这茬呢,“我事后想补救的,但沈总是不是把通话记录删了。”   沈培风懒得理他,双手枕在脑后闭眼休息。韩嘉玉本想捉捉他的手臂,但怕把他衣服勾坏,就在旁边小声哄他,“沈总的好意不能白费,你就给我他的电话吧,我一定好好备注。”   “不必了,这么点钱还要兴师动众,我直接打你卡上不就好了。”   韩嘉玉激动得眼泪差点下来了,立马乖乖地答应,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随便受伤,沈培风这才点了点头,同时看向了圣法蒂安。   圣法蒂安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叹息着摇了摇头。   韩嘉玉带着一堆东西回家的时候,想起了沈培风的那番话,他表舅竟然给他买了一份五百万的保险。   又想起表舅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买这种保险不是谋财就是害命,说来真是可笑。   不过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韩嘉玉盯着他表舅的号码,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打出去。 第19章 殴打   韩嘉玉这人总有种独特的魔力,穿的都是些破烂,走过来感觉有一股酸味,让人特别不能忍。   说脸不错吧,但是落沈培风手里,顶顶漂亮的俊男靓女那是一抓一大把,还有不少二三线的明星等着在他这里升咖,韩嘉玉跟他们比起来连个边角料都算不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副窝囊样,说的话却让人心情舒畅,这和以前那些人带给他的感觉都不同。   沈培风含着金汤匙出生,投胎投得让人羡慕,从小到大,周围哄着他让着他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可他一直明白,那些人虽然很顺着他,心底都怀着鬼胎,企图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但韩嘉玉不一样,韩嘉玉对他什么都不图,不图他钱,不图他的权力、地位和资源,一张甜嘴就是为了哄沈培风高兴而生。   有人统计过,说这男人,尤其是有钱有权势的男人,反而嫖娼嫖得最厉害。贤者时间里最喜欢听那些女人的各种凄惨的故事,听着听着又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指导别人,说些什么“你还年轻还有可能”“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个”,最后享受着女人们崇拜的目光,仿佛三言两句又救了个风尘。   说到底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一个什么都没有任你摆布的人,最是“纯粹”,所以这样的人一旦满心满眼地对着谁,往往很难招架。   沈培风这辈子的确没遇上过穷成这样的,韩嘉玉主动贴过来的时候,他根本生不起戒心,反而有种想要“拯救”一下可怜少年的意思。结果这小男孩还挺上道,净说些讨人高兴的话。   沈培风之前闯了祸,被他哥拎到深市去锻炼,这段时间他也无聊,想想养这么个鹦鹉似的小玩意在身边,也挺有意思。   他宝贵的大脑本来是不会突兀地为韩嘉玉留下一寸空间的,只是因为面前哭哭啼啼的李燕回实在是太烦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沈培风冷漠地眯起眼睛,盯着沙发上坐着的这个未婚妻。   这贱人前几天跟她自己妈告状,理由就是沈培风停了她的美容卡,把她拉进了美容医院的黑名单。   这家美容医院是沈培风旗下的产业,口碑位列全国前五。沈培风倒不是怜惜送给李燕回的这几百万的余额,只是这贱人每次来,都大吵大嚷的,要特权,要插队,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这里未来的老板娘。院长也特别无奈,就算是老板的老婆,也不能影响做生意啊,这么一个多月业绩降了8个点了。心一横就假意向沈培风请辞,于是就出了这事儿。   李燕回自己也不是心疼钱,她家里好歹也是本地有名的富绅,就是觉得被未婚夫这么打脸,脸上挂不住,就和她妈吐槽了几句。   没想到这次她妈不站她,反而问她为什么成天在外疯跑,婚房也不回。李燕回就顺口开玩笑说沈培风金屋藏娇,她可住不进去。   听了她这添油加醋的版本,她妈就很生气,但不好直接去质问这金龟婿,就在沈培风妈妈这儿探了口风,想查证一下是真是假。   于是沈培风妈妈非要周末开一个家庭聚会批判沈培风的罪行,不过他家老子出公差没回来,妹妹有社团活动,所以到场的只有他妈舒丽雯,大哥沈凤川,还有这个李燕回。   舒丽雯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从小在教育上十分严苛,但高压易出逆子,沈培风从小就不听话,让长辈操不少心。   她批评了沈培风几句,必须要尊重未婚妻,未婚妻曾为了找他精神恍惚掉进河里,媒体都被感动。   “那是你自己摔下去的,傻逼媒体乱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培风看向李燕回,忍住了没告诉他妈,其实李燕回是和情人吵架,自己作,故意跳到河里来威胁她情人的。   舒丽雯提醒他,“别忘了,还有几个礼拜,你们就要完婚了,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起争执知道吗?”   沈培风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大哥,“大哥都没结婚,凭什么我先结婚。”   “你不如问问你自己。”沈凤川不怒自威,一句话仿佛有千斤重,沈培风别过头没有说话。   “你大哥现在还是事业上升期,自觉兼顾不了家庭,那是他有责任心。你呢,你看你外面弄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天抛头露面,你真把自己当戏子去了,结婚就是为了让你收收心。你看,小回多好的孩子,天天哭着回家。”舒丽雯严厉地说。   沈培风越听越委屈,一下子站起身,一秒都不想继续留在这。   沈凤川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背影,冷道,“敢走试试看。”   沈培风脚步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走,也没有回头。   沈凤川终于站起身,先对舒丽雯说,“妈,你和小回先吃饭吧,我和小风聊聊。”又拽住沈培风的胳膊,拖他到楼上书房。   沈培风一脸别扭样,看着这个分明只比他大三岁的哥,却端着一副“成年人”的稳重态度,别提多惹长辈喜爱了。哪怕他各方面拼死拼活地超过他哥,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沈凤川拿过桌上的老式日历本看了看,“还有46天,我就要给你包红包了。你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没关系,但是必须要敬重她。她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备受家人宠爱,有些脾气很正常,结了婚肯定会改的。”   沈培风不以为然,结婚不过是多了一张纸,在意的人不在意,不在意的人更不在意。   “婚姻往往伴随着利益交换,你要想清楚。你妻子虽然姓李,但和本地的老牌世家——宗家有姻亲,我们从北方迁移过来,根基尚浅,和宗家搞好关系是最不错的。”   沈培风最听不得他大哥用训下属的口吻对他说话,当即甩开了手,怒道,“你怎么不娶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妈就是有意撮合你和宗家本家的大女儿,什么好的都给你,给我的是什么?一个刁蛮、任性的李家女,现在我不乐意娶她,你们一个个都逼我。”   “沈培风,谁让你这么说话的,谁让你这么恶意揣测咱妈的。”沈凤川气得拽过小沙发上的皮带,作势要打他。   沈培风再也忍受不了,他太委屈了,从小到大,哪一样他没有超过大哥,样貌身高、学历成绩,甚至各种国际奖杯他都堆了一仓库,可是到头来他依旧被大哥的光芒掩盖,连……他的名字,都是大哥不要的。   沈培风怒不可遏,推翻了面前的橱柜,掉下来一堆花瓶,砸了他一身,他反而怒气更甚,抬脚把花瓶踩成了碎片。   “你这种暴躁的脾气,到底随了谁?”沈凤川不可置信,他们的父亲是政坛里出了名的温顺人,母亲虽是个雷厉风行的商人,但也从来不会轻易动怒,老一辈更是讲理自制,大家有时甚至当着沈培风的面开玩笑说他其实是抱来的。   沈培风充耳不闻,抹掉一头一脸的水,开门就要离开,沈凤川却喊住了他。   “你婚房里的那位常驻民。”沈凤川扶了扶眼镜,锐利地看着他,“我可警告你别太放纵了,否则李家不会罢休。”   沈培风攥紧了拳头,狰狞地冷笑道,“他们还有这个狗胆么。”   正午时分,韩嘉玉刚喂完狗出来,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花草都蔫完了。他的自行车把手有点脱皮,里头露出的不锈钢烫得跟烙铁似的。   他实在烫得不行,下了车,停在树底下散热。   没等那么一会儿,老远看见一辆车开来,开着开着韩嘉玉觉得不对劲,好像直冲着他这里来的,连忙站起来后退两步。   那车不出所料,真是冲着韩嘉玉来的,四个轮胎有俩撞进了草坪里,把他的自行车都撞飞两米远。   最后韩嘉玉又退了几步,这辆车堪堪擦着他停下来。   驾驶室的车窗唰的一下降到底,韩嘉玉看见车里几个年轻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他们看着都挺有钱的,墨镜一挎,打扮的光鲜亮丽,不由分说就命令他上车。   韩嘉玉哪里肯,撒丫子就跑了,结果那几个男的跑得比他还快,几个人都是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像三堵墙一样把他团团围住。   韩嘉玉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离地了,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覆,后脑勺磕在草坪上,虽算不上特别痛,但也不好受。   很快拳头跟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得罪了谁。   他的肚子被狠狠踢了几脚,鼻子嘴巴里涌出血来,呛得他不能呼吸,他从小到大哪有这样被人揍的,感觉自己那瞬间快要死了。   那几个男人出完了气,其中一个把他的手从头上拽下来,扯开他的眼皮子,一把刀子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怼在他睫毛上,差一点点就要碰上他的眼球。   “卖屁股的,老子告诉你,我妹妹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出嫁了,识相点自己从沈培风家里滚出去,要是让我知道,沈培风为了你给我妹妹气受,哼哼。”他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要你命。”   韩嘉玉知道这会儿反驳肯定还会挨一顿打,先认下“罪”才是活命的办法,于是颤颤巍巍地点点头。   “嘴巴不会说话?说话!滚还是不滚?”另一个人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扬起脸。   韩嘉玉一张口,口腔里的血从喉咙里倒流回去,狠狠地呛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说,“滚,我滚。”   几人满意了,跟随手打了一顿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站起来说笑,商量着妹妹的蜜月旅行究竟是去仙本那还是斐济岛。   这地方本属郊区,荒无人烟,韩嘉玉如活死人一样躺在枯黄的草地上,忍受着烈日的暴晒,没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全身开始脱水。   快死之前,他没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给季尉打了个电话。   不过电话一通,他已经是接近晕过去的程度,随后两眼一黑,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20章 我要是会呢   韩嘉玉躺了一共四个小时,从沙发上醒了过来。   一睁眼是季尉的妈妈在身旁照顾他,见他醒过来,赶紧招呼季尉,“儿,你快来,嘉玉睁眼了。”   季尉在烧开水,脸黑得出奇,端着一盆调和过的热水,里头放着一条还看得出血迹的白毛巾,过来给他热敷。   韩嘉玉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喉咙有一股咸甜味,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是,右眼望出去好像加了一层暗黄色滤镜。   “别睁开,你眼睛周围全是血。”季尉平静地说。   韩嘉玉心里挺对不起季尉的,季尉这人,虽然说性格急躁了一点,但是对他是真好。可是他却没有回报给季尉什么,只会时不时给季尉添堵。   “刚才姓田的来过家里,我先跟他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几天假,没让他进来看你。”季尉淡淡地说。   韩嘉玉不能说话,觉得季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他又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很快因为腹部剧烈的疼痛,他没有继续深入地想下去。   他恨意不多,其实也不敢恨,就是恨也没用,细数数全是后悔,果然天底下就没有平白无故掉下钱来的。跟着沈培风是赚了几个子儿,但要挨这么一顿打,纯属无妄之灾了。   要怪就怪他急功近利,如果不图沈培风的钱,就不会有这么一天。明知道沈培风喜欢玩男人还要硬贴上去,被他未婚妻的娘家兄弟误会然后找上门,他想倾诉都嫌自己丢人。   韩嘉玉大脑空空,双目失焦地看着这一方天花板,随后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电视机下面的矮柜上,立着一枚银白色指虎。   韩嘉玉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之后季尉的妈妈过来给他喂粥。   韩嘉玉没看见季尉,心里隐约不安,就强忍着胸腔里刀刺一般的痛,问道,“阿姨,季尉呢。”   “他做家教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嘉玉,你别说话,你肚子还有胸口那里全是淤血。可怜的孩子,怎么遭这种罪。”她后半句话说得很轻。   “麻烦你们了,我手里还有点钱……”   她摇摇头,看了一眼韩嘉玉的肚子,眼睛有点红,“我不用,以前你帮我卖衣服,也不收我的钱,我都记得。”   “吃完再睡会儿吧,好得快。”她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沈培风的婚房已经被搅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险些连房顶都给拆没了。   季尉先回到了找到韩嘉玉的地方,再根据韩嘉玉以前和他提过的零散的信息,精准地在这一片别墅区中叩响了沈培风家的门铃。   他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沈培风会不会在,纯粹是碰运气。但是看到院里有一辆造型夸张的跑车停着,天刚下过雨,他再看了看车牌,判断车轮上的泥土干湿程度以及车辙印的深浅,基本上锁定了这就是沈培风的车。   叩门铃以后,田管事出来了,季尉编了个理由进去,见到了同样阴着脸,恨不能找人痛快打一架的沈培风。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了一眼,仿佛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同类的气息。   两只炸药桶在眼神相触一瞬间,就像原子弹落地了似的,轰的一下打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培风比季尉高许多,擒拿术又是业界顶尖大师传授,再加上本人实战经验丰富,本来暴打一个季尉那是绰绰有余。   但是季尉照着他脸那一下子,要不是他挡了一下,估计脸上的骨头都要碎掉。   沈培风定睛一看,这家伙出阴招,手指缝里卡着指虎,这小玩意厉害得很。真是够大胆的,居然想把他往死里打。   沈培风心里的小火苗噌噌的烧了起来,越烧越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长腿把人踹在地上,抱着季尉就在地板上扭打起来。   场面一度火爆,田管事看着满地的狼藉,吓得心脏快要停跳。拿起手机想拨打110,但是犹豫了一秒没有拨出去,在边上大喊:   “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去请沈大少爷过来!”   沈培风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停手了,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勉强维持着风度爬了起来。   “姓沈的,”季尉冷笑着坐直身体,“你个娘们货色,欺负韩嘉玉是吧?你他妈就一过河拆桥的傻逼,敢把他打成这样,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咱俩今天非得死一个在这。”   “哎哟。”田管事皱纹深了几层,“你搞错人了,人不是我们二少爷打的。”   季尉愣了一下,明显不信,“怎么可能。”   沈培风觉得季尉蠢得让人发笑,顿时脾气就像那胀大的气球被扎了个孔,没好气地说,“我还没下作到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动手。”   季尉眼睛飞快地闪烁了几下,大概在思考着不是沈培风打的那会是谁。   田管事见沈培风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替他开口了,“是二少爷未婚妻的三个哥哥。我刚才出门采买东西听安保部门闲聊,一问他们,他们却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就去调了监控,这才知道是他们。”   沈培风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翻看着手上被砸出来的伤口,动了动下颌骨,发现痛得厉害,指挥田管事,“去把刘医生叫来。”   田管事一步三回头,确定他们不会再打起来,脚步匆匆地去打电话了。   季尉从发现打错人开始,就有点后悔了,口气软了几分,“虽然不是你打的,但跟你脱不了关系,你要不是个孬种,就想办法解决了。”   “少他妈激我,滚。”沈培风没好脸色给他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就冲他砸了过去。   季尉不傻,听这话头估计是要管的意思了,也就没多说,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离开了别墅。   季尉站在家门口,后悔值飙升到max,出门的时候还骗他妈说去做家教,结果转头就钻进别人家里打架,现在打的满脸淤青,他妈肯定要生气。   但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要去打架,只不过打的对象不是沈培风,而是那混蛋三兄弟。   反正一顿骂是躲不了了,他索性推门进去。   韩嘉玉已经醒了,看着季尉这副样子,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疯了。”韩嘉玉一激动,就忍不住捂着下巴,疼得倒抽凉气。   季尉见他原本有着这么好一副皮囊,现在呢,半边脸肿得老高,一双特别能打动人的眼睛现在总是时不时流出来生理性眼泪,嘴巴也被扇得像个风味小香肠,就觉得心里难受。他自己虽然没个兄弟姐妹的,但特别重视亲情友情,很久以前就把韩嘉玉划进自己的保护圈里了。   季母推着轮椅过来,一看这副场景,顿时眼泪也下来了,边哭边骂。   还没骂上两句,他家的门就被砰砰砰地凿了几下。   季尉立刻抄家伙,警惕地从猫眼里往外瞧,然后把门打开了。   韩嘉玉随着季尉的动作往门外看去,见一个头上包着特地做过造型的纱布,露出一双眼睛和性感唇钉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眼神瞬间在这一间屋子里锁定了他,随后大跨步走了进来。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韩嘉玉紧张地抱着小被子,想要往沙发里缩。   沈培风旁若无人地走到韩嘉玉跟前,同样包着纱布的手轻轻捏住韩嘉玉的下巴,上下左右地转了转,随后眉毛越皱越深,眼神中仿佛包着一团火。   韩嘉玉静静地把目光转了过来,不卑不亢的,就这么看着沈培风。   沈培风第一次觉得,这人也许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不禁风,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子,他现在也许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不是我……”   “没关系。”韩嘉玉轻轻地说,“这件事和沈总无关,是他们误会了。”   沈培风被他这轻轻揭过的态度激怒,他一路上想了无数个法子要替韩嘉玉报仇。虽然说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喂狗的去和亲家兄弟结仇,但是他就是忍不了那群人竟敢越过他,踩着他的名头在外招摇,这和打他的脸无异。   沈培风怒极反笑,“韩嘉玉,你自己窝囊行,别他妈连带着我都被骂废物。”   “我一个人打不过,沈总又不会为了我去打他们,我干嘛这么较真。”韩嘉玉笑了一笑,眼窝处聚了一滴眼泪,一眨眼刚巧掉在了脸颊上。但韩嘉玉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受了委屈的样子,反而让沈培风以为这是他真实的情感外泄。   这滴眼泪好像掉在了沈培风心尖上,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根本不愿意想后果,立马反问他,“那我要是会呢?” 第21章 有种的男人   韩嘉玉觉得真是该死的,他是想报复回去,但他可不愿意自己出面,否则沈培风不在的时候,他不就任人宰割吗。   他借口推脱说自己起不来身,劝沈培风别去惹事,不曾想这话狠狠把沈培风得罪了。   沈培风最听不得别人让他低头做小,让他学会忍耐和宽容,好像是侮辱了他。于是说什么也不肯,叫来一窝人,把韩嘉玉放在担架上抬出去了。   临走前,沈培风回头瞪了一眼季尉,“跟上,让你看看什么叫有种。”   季尉就安抚了下他妈,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   韩嘉玉没想到第一次坐加长轿车会是这样的场景,一副担架放在地板上,季尉在旁边陪侍。   沈培风嫌后头不宽敞,第一次坐在了副驾驶上,又嫌弃空间太窄长腿没法正着放,一个人抱着双手生了会儿闷气。   期间他打了次电话,韩嘉玉听不出来是和谁打的,反正沈培风痛骂对方一顿,让他把那三个畜生提来。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了,几个人从后车跑过来把韩嘉玉抬出来,扶到了轮椅上坐着。   韩嘉玉一看面前这栋别墅比沈培风的婚房更高档,不仅有石雕喷泉,还有巨大的一片园林,石子路也修得跟艺术品似的。再这么仔细一看,原来这片地还不止眼前这一栋房子,有好几栋都在后头藏着。   别说他了,连季尉这种不太贪财的都双眼迷糊,走不动道。   “我去,导航上都没有标注。”季尉掏出手机,本想查查这是哪儿,但是地图仅仅划分了这座庄园的整体区域,看的出来面积庞大,不过并没有地名注释。   沈培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得意地哼了声,“一群乡巴佬,这是我家。”   话音刚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第三栋别墅,进去的时候,韩嘉玉看见了那三个把他打成重伤的男人。   此刻他们早已没有了嚣张的气焰,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讨好。   见沈培风过来了,哈巴狗似的围上来不停地道歉,对他嘘寒问暖的,问他怎么受的伤要不要紧。   韩嘉玉平淡地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望向坐在沙发上那个随意地打着呵欠的男人。   他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夏季秀场走廊上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宗承庭。   宗承庭今年25岁,比沈培风多吃了一年的饭,生得十分英俊硬朗,留个狼尾的发型,眼梢有点往上吊。表面上看起来特别随便一个人,但眼神里却有那么一股子狠辣劲,总之肯定不是个好惹的。   “去他妈的,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还敢把脏水泼我头上。”沈培风一脚把其中一个男的踢开了,坐在宗承庭对面的沙发上。   宗承庭恶劣地笑了笑,手一摆,“你看,我这不是去李家把人给你提来了么。”   沈培风不屑一顾,反问他,“带来了就可以滚了,还在这里干什么?”   “腿长我身上,我想往哪儿走你管不着,就凑个热闹而已,沈二少爷也不准吗。”   韩嘉玉人情世故怎么会不懂,虽然他不清楚宗承庭跟这三个畜生是什么关系,但按家庭关系来说,沈培风和他们仨是未来的亲家,以后利益牵扯很多,再不济中间夹着个沈培风的老婆,今天翻脸明天就和好了,不容易生隔夜仇。   但有宗承庭这个外人在,很多事就抹不开面了,话讲不开反而容易生嫌隙。   宗承庭仿佛刚注意到韩嘉玉似的,脸上挂着笑,“小弟弟,告诉我,他们打了你哪儿,你一五一十地说,我保管把他们腿打折,手拧断,给你赔罪。”   “要你瞎操什么心。”沈培风呵斥道,掀开韩嘉玉的衣服,露出了他的肚子。   这触目惊心的伤痕,让面前两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都愣怔了下。   宗承庭没想到居然能下这么重的手,立马狠狠地踹向那三个人里最年长的那位,“你怎么搞的,是死人吗?我看你是白长了俩窟窿眼!见个男的就以为是你妹夫养着的鸭子,知道‘误会’两个字怎么写吗?”   “哎哟表哥我错了,我真以为他是……明明是小回说的嘛!”说完,又被宗承庭按着揍了一顿。   韩嘉玉一看这场景,也明白了些什么,看向沈培风,果然这人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看着有点想笑。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吧。”韩嘉玉开口说。   好像大家都等着这句话呢,宗承庭立马把三个表弟揽到身后,意犹未尽地说,“那不行,这三个不是人的东西,起码得给你赔礼道歉,这样吧小弟弟,你所有的医药费让他们出。听说他们还把你的自行车撞了,再给你买辆车行不行?”   韩嘉玉其实心动了,但是听到头顶一声气哼声,知道不能擅自答应。   今天这场子的主子可不是他韩嘉玉,而是沈培风。   沈培风莫名其妙背了锅挨了顿打,和这三兄弟有关,宗承庭他们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   而且他们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沈培风风流成性。   “我说你们演够了吧?”沈培风寒声道,“姓宗的,你要是再在我家里指手画脚,别怪我下你的面子。”   紧接着指着李家三兄弟,招呼来自家的安保,“什么狗屁的亲家,按住了打。”   韩嘉玉这辈子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以为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越来越血腥,急得下意识抓住了沈培风的手。   沈培风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他,轻轻甩开了。   “沈培风。”宗承庭忽然站了出来,神情严肃,“教训教训就行了,你还要不要结婚?李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大哥的气度。”   “放一马行啊,让他们三个跪着过来道歉,再磕两个响头。”   韩嘉玉心想人怎么能有种到这个程度,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但他可受不起。这种侮辱性的行为,能让人记一辈子,他生怕事后报复。   “不用了沈总,我没事。”韩嘉玉柔声道,见哄不回他,又提醒说:“沈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恩怨不能越来越深。”   见还是哄不回来,只能小声说,“我真的解气了,求你了,好不好。”   沈培风又看了一眼韩嘉玉,瘦得像风中的残柳,扒着自己这颗巨树,好像全身心依靠着他,等着他做出最终决定。莫名心有些软,喘了口气,别开了眼睛。   宗承庭赶紧使眼色把几个人抬下去了,对韩嘉玉多瞟了几眼,“谢谢你啊小弟弟,你宽容大量,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嘉玉松了口气,正想说话,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季尉慢慢地走了上来,眼里是少见的崇拜。   季尉说,“牛逼啊牛逼,我也给你道歉,之前我打错人了,对不起沈二少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韩嘉玉的医药费还拜托你要回来。”   “你走,他留下。”沈培风说。   韩嘉玉现在一动就疼,不知道沈培风还要找他说什么话,静静地等着。   沈培风看了一眼腕表,告诉他,“等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下,有保姆就把合金大门打开了,一个身着行政夹克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进来,拉链一丝不苟拉到衬衫领口,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漠然地扫视了一圈这乱糟糟的场景。   韩嘉玉心想这到底是哥还是爸呀。   说哥吧太老成,说爸呀又好像充斥着一股少年气,想着往后看看还有没有人进来的时候,他的小肚子又亮了出来。   “你自己看。”沈培风揪着他的衣服说。   韩嘉玉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好,两个大男人围着他的肚子看,他只是受伤,又不是怀孕。   沈凤川脸色黑得出奇,“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收敛一点,平常还人模狗样的,尽干点下作事。”   接着又数落沈培风,“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动手,下手也没个轻重。虽然是他们理亏,但你现在也不占理,混蛋。”   沈培风回怼他,“要不是那个贱人李燕回胡说八道,能有这种事吗?趁早悔婚得了,我他妈顶多挨几句骂。”   沈凤川瞪了他一眼,看向韩嘉玉。   韩嘉玉仰视着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沈凤川异常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而韩嘉玉十分可怜,蜷缩在轮椅上小小一只,头发也无精打采地搭在一块儿。   他并不清楚应该怎么称呼沈凤川,但潜意识里想要讨好对方,便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沈……大哥。”   “嗯,你好。”沈凤川点头回敬,“我已经了解了整个事情的脉络,最晚三个工作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沈凤川说。   韩嘉玉疑惑地看着他,听到他说,“你在我弟弟家这么久,有没有和他睡过?” 第22章 哥的实力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沈凤川能这么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沈培风这些年有过交情的多如牛毛,尤其是上学那段时间,X||欲就像火山喷发,经常东一个西一个,晚上甚至还一边网聊一边掰人家小男孩的大腿。但是他家里至少是没有把这种事放到明面上说的,为什么呢?太他妈丢人了。   大哥亲自过问弟弟的X生活,沈培风就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闹了脾气。   “你问什么问?”沈培风很不自在,但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居然有点想看看韩嘉玉的反应。   不得不说,沈培风想要的,就没有当天弄不下来的,韩嘉玉是头一个,也是他看上过的,最最最差劲的那一个。   这让他内心特别纠结,不弄来吧感觉怎么连这么个小玩意都搞不定,弄来吧又感觉自己眼光怎么差成这样,好像全世界又好看又会说话的男孩都死光了。到时候传出去了,外面那些和他好过的,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歪曲他。   所以他干脆不想自己做决定,就想听听韩嘉玉怎么回答他哥。   沈凤川把沈培风那点小九九收入眼底,平静地注视着轮椅上坐着的韩嘉玉。   韩嘉玉倒是很快就回答了,“没有啊,我给沈总喂小狗,是正经的雇佣关系,我虽然穷了点,但我也是有骨气的。沈总在我眼里就和我之前打工跟着的几位老板一样,我绝对不可能动任何歪心思,沈大哥你尽可以放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回答,沈凤川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沈培风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沈凤川皱起眉头。   沈培风故作轻松,倒没说些什么,可那眼神,简直快要把韩嘉玉吃了一样。   沈凤川又瞧了两人好几眼,嘱咐手下把韩嘉玉送到附近的公立医院,尽快出具检查报告,然后就去李家追责。   沈凤川吩咐完后有事先走一步,手下便稳重地推着韩嘉玉的轮椅出门。   临走之前,沈培风在后头追着说了句风凉话,“慢慢地查,查得仔细一点,有什么毛病一起治了,尤其这眼睛。”   韩嘉玉顿了顿,觉得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便在拐角处很顺从地笑了一下,“眼睛就是坏了也知道沈总很帅啊。”   沈培风立马大声地哼了一声。   韩嘉玉的报告在两个小时以后就出来了,沈培风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看完了,看到眼部检测模块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韩嘉玉走前的微笑。   眼睛都黑得像个熊猫了,还肿,就这样还要冲人笑,有什么可笑的,除非是真的被他的美貌折服了,就算笑起来很疼也心甘情愿。   沈培风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非常自信的,就他这张脸,原地出道都能立马升一线。他身材更是一绝,国内比例比他好的那都是屈指可数,媒体都说他简直是气运之子,没有人会不为他着迷。   韩嘉玉痴迷于沈培风是很正常的,但他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信誓旦旦地保证给谁看。   欲情故纵这招,沈培风见的最多了,还以为自己多高尚,其实不过就是钱没给够,等开到合适的价,没有人锁得住自己那条裤衩。   不过说实在的,他也的确没在韩嘉玉面前露过实力,不然估计这小穷鬼早就跪舔上来了。   他意淫了一会儿韩嘉玉低眉顺眼求着他干||自己的小样,感觉浑身像被抽干了水分,饥渴到现在真想大干一场。   这种犟骨头小处男可比那些主动贴上来的骚玩意有趣的多,他倒要看看韩嘉玉的底线到底什么时候能被攻破。   沈培风翻着一肚子的坏水,琢磨着该怎么好好欺负欺负这只势利眼的狗崽子。   正想着,那个小贱人居然破天荒地给他来电话了。   这声音听着特别扭,跟她正常说话的音调不一样,一听就知道压着火,估计旁边长辈盯着呢,对他说,“亲爱的,我听说我这几个哥哥做错了事,你来我家一趟吧?我们全家都给你道歉。”   正好,他也有话要说,就爽快地答应了,把家里司机喊上,两人一块去了李家大院。   韩嘉玉清闲了好几天,自从受伤以后,沈培风发了话,哈塔塔暂时会先送到圣法蒂安那边,但喂狗的费用韩嘉玉这里照给不误。   沈凤川为了表示沈家的歉意,不让他回自己那个小屋了,把他安排在离医院最近的招待所里,吃穿都有护工照看,流水的补品全进了他的肚子。   住在这里没几天,韩嘉玉从护工口中大致了解了沈凤川的身份。   原来沈凤川这么“尊贵”,手上是捏着实权的。虽然官位只到市级,但就是省里的人,也得对他毕恭毕敬的。而且据说他做事雷厉风行,早上群众刚打的投诉电话,下午某个官就被抓去调查了,风评极好。   这不,这官大的,一听说韩嘉玉在他的安排下住上招待所了,不常走动的亲戚们全来了。   有个远房表姨的小叔子的儿子,叫赵岳的,在一屋子人里对韩嘉玉最为殷勤。   一开始韩嘉玉都不认识他是谁,后来好几个人在那里介绍他,韩嘉玉这才表面地客套了下。   其实韩嘉玉跟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本来就是他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但是奶奶走了以后,他也得维护一下奶奶这边的亲戚,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表面上看起来也是有亲戚“罩着”的,不算是一个孤儿。   这赵岳挺客气,像跟韩嘉玉相识已久,跟哥哥一样告诉他怎么保养身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该怎么求助政府部门。   韩嘉玉只好陪着笑,笑了一会儿,护工进来提示要换药了,说等下沈局长会亲自来查看他的病情。   赵岳一听到这名字,立马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忙问沈局长什么时候来。   韩嘉玉这才明白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没过多久,沈凤川果然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进来了,见到房间里这么多人,皱了皱眉。   这几个姨啊叔啊就跟看见自家女婿似的,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他们。沈凤川一进来,他们就跟恶狼扑到绵羊身上一样,直接把他给围住了。   赵岳赶紧把沙发扫出一块空地来给沈凤川坐,再沏了自己带来的茶叶,搞得跟领导视察办公室似的。   “沈局,您尝尝,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正山小种。”赵岳忙献殷勤,“您去年端午来我们局里,就是我给您沏的茶,我叫赵岳,是张连清张局长的属下,您当时还说这个茶香,喝了之后提神醒脑的。”   沈凤川微微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抬眼看向韩嘉玉。   韩嘉玉冲他点点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沈凤川走到了韩嘉玉跟前,看了看他的眼睛,问他,“你恢复得怎么样?”   “谢谢沈大哥关心,我好多了,之后我准备回去了,住在这里确实挺麻烦你。”韩嘉玉说。   沈凤川淡道,“不麻烦,你就继续住在这,直到康复为止。”   “那我就听沈大哥的。”韩嘉玉眯眼笑了笑。   赵岳一看两人说话有来有回的,看准眼色就插了句话,“嘉玉,沈局长一向都很关心人民群众,只要有投诉就赶着去解决,总是亲自视察工地,那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你可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呀。”   沈凤川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岳一眼。   赵岳赶紧恭敬地冲沈凤川做了个“请”的动作,出门的时候韩嘉玉听到赵岳说什么张局长在南城查到一个会所怎么怎么的。   他的表姨等人走了,就追问韩嘉玉,“你怎么认识的局长呀?”   韩嘉玉打了个马虎眼,她不死心,一个劲儿地问细节,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故意说,“哎呀这么年轻的局长,又一表人才,不过就是不知道家里干嘛的,估计也是当官的,现在当官都得有来头你说是不是?”   韩嘉玉附和着笑了一下。   “其实我们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好歹也是卖女装的呢,一年起码挣个百十来万的。我那个女儿,你的亲表姐,那多漂亮啊,也没找个稳定的对象……”   韩嘉玉还是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自顾自又说起来,“你跟局长关系好,你问问呢,看看他有没有找对象,结婚了没有?我看他也挺年轻的,找个二十岁的正好是不是。我这个侄女,就是赵岳的亲姐姐,都快三十了,还想给局长做介绍,也不想想人家要不要这么老的姑娘,痴心妄想。”   韩嘉玉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后打了个呵欠,“好好好,有空我问问吧。”   “哎还是我们玉仔懂事,等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表姨满意地站了起来,压根儿不给其他女人说话的机会,推着她们就走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又说,“我明天再来啊!”   韩嘉玉忽然觉得心累,这地方真是待不了,一波一波的人来看他,却又不是真心探望,还不如回那个小出租屋,至少人家嫌挤不会进来。   身体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当天晚上他就和护工说了一声,让她转告沈凤川,然后走了十多公里回家了。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他刚走到楼层,一只乌漆嘛黑的玩意儿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韩嘉玉吓得差点滚下楼,看清楚原来就是他家那只吃百家饭的老猫,这才缓了过来。   但老猫嘴里好像叼着什么,韩嘉玉一看,是个红纸头,房子门口摆着一个被啃坏了的快递袋。   韩嘉玉又是一惊,战战兢兢走过去拆开了,发现里头是一份文件。   一份XX房产赠与协议。 第23章 唇环   韩嘉玉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搜了好几遍这个小区的信息,那可真真是个黄金地段,边上学校、商场和地铁站那是一应俱全,又在城东,这片可是新开发区,未来肯定只会更好更贵。   他转到左边,就幻想自己住进新房子的场景,转到右边,却想起了沈培风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滚烫的手。   下海吧,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那个声音见他还在犹豫,又说,卖身也卖不了这么多。   韩嘉玉只好回答他说,好吧。   但是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那个纠结劲又犯了。   韩嘉玉这人对“家”的概念很执着,他没爹没娘,全靠着奶奶拉扯长大,家里这个养父养母只把他当成空气。他就像那个爬山虎扒着墙一样扒着奶奶,奶奶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十三岁开始,韩正业就张罗着要把他送掉。但是韩嘉玉都这么大了,又是个男孩子,谁家都不肯要。韩正业就让他别读书了,跟着邻居去打工,然后经常性把他挡在家门口不让进门。   韩嘉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锻炼自己这颗金刚不坏的心,白眼辱骂他统统不放在心里,可是后来发现,每次看到那些对着父母撒娇的小孩,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痛到眼眶通红。   他嫉妒得发狂,其实也只是想有个家,想自己不再到处流浪。   房子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家”的投影,有了房子,至少他不用颠沛流离地搬家换房,不用再和房东赔笑脸,只为了不要上涨50块租金。   他想要,太想要了。   但是靠卖身得来的房子,他觉得自己这个性格,终有一天会后悔。   再说了,要是奶奶在天之灵知道他自甘堕落,一定会气得拐杖敲地,说自己宁可挫骨扬灰也不要他没了志气。   韩嘉玉就给沈培风打了电话。   沈培风跟摆谱似的,让他等到最后一秒才接通,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快就想通了?”   韩嘉玉知道沈培风的性子,要是电话里直接拒绝,那就是打沈培风的脸,等会儿不仅房子还不回去,电话都不会再接一个。   所以就哄了一下沈培风,“沈总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婚房,来。”   韩嘉玉收拾了下,骑车去了沈培风家。   一进门,就见沈培风这大热天的,长头发应该是又烫了一下,就这么披着。穿着一身特古典的衣服,上身白色衬衫,下身黑色西裤,但像领口袖口小腹那边,都有着独特的剪裁工艺,造型复杂,尤其是全身点缀的那些小珠宝小钻石什么的,韩嘉玉看了一眼,觉得好看之外,还有一个感觉就是难脱!   这空调打得真冷啊,韩嘉玉缩了缩身子,走到了沈培风面前。   沈培风爱漂亮,上次被季尉照着脸打了一拳,包了几天纱布后,立马换成了防水贴,还是很显脸型的那种轻薄款,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贴着耍帅呢。   “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吃了你啊。”沈培风白了他一眼,勾手让他再凑近点。   韩嘉玉真凑近了,他又开始挑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我没给你打钱吗?不知道买身新衣服,喷点香水。”   “我就是买新衣服了,大老远骑车过来也浸湿了,没用。”韩嘉玉乐呵呵地回道。   沈培风眉毛皱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一套房不够,还想我送你一辆车?”   很快他就接受了,“也行,看你表现。”   韩嘉玉看他心情这么好,突然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不知道等下会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韩嘉玉还是豁出去了,把那刀文件递上来,干巴巴地说,“沈总,我其实是来还你那套房子的。”   沈培风肉眼可见的愣了一秒,紧接着恼羞成怒,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妈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老子给你脸了,你谁啊,名妓啊,我是不是还得一掷千金搏你一笑啊。”   接着把文件甩了满地,那么重的茶几都踹出去半米远,什么茶杯果盘一股脑儿全摔在地上,“操你妈的姓韩的,我好好的文件送过来,你还给我一刀破烂,这都咬成什么样了,你他妈属狗的。”   尽管韩嘉玉已经做好了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但真面对沈培风雷霆之怒的时候,还是吓得血色全无。   “我告诉你,今天你是不想留也得留,你他妈要是敢踏出这里一步,我倒要看看明天还有没有你这个人。”   沈培风对于被打脸这件事异常愤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穷逼狗崽子居然敢拒绝他,为什么?凭什么?他活了二十四年,敢拒绝他的人屈指可数,除了他长辈兄弟,就没有敢不顺着他的。   他沈培风这么有钱有权,哪怕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都能捡成个亿万富翁,他还长得这么好看,韩嘉玉怎么就不愿意了?有什么理由不愿意?除非他那脑子里装的全他妈是大粪。   沈培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刀子似的,直往他身上咻咻地插。   韩嘉玉瑟瑟发抖,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就盯着自己的脚看。   看他这窝囊样,沈培风一拳头跟打在棉花上似的,吵架好歹也得有个回音吧,一个人吵也吵不起来,再说了跟个拎不清的小傻逼有什么可吵的,想想就觉得掉价,忽然脑筋一转,一个坏点子就蹦了出来。   “你把我的协议弄坏了,我告诉你,这房子你是退不回来了。”沈培风抱着手臂,斜眼看他。   韩嘉玉一听,抬起了头,虽然有点怀疑但是说话依旧很小声,“这个再复印一下不可以吗,我只是弄坏了一个边角。”   “就这独一份的文件弄坏了当没事,明天房子坏了地基了也以为没事,后天还想怎么样?反了天了,什么在你眼里都没事。”   韩嘉玉总感觉他是危言耸听,但是奈何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文化,没办法反驳,只好懦弱地问道,“那怎么办?”   “想还给我?行啊,陪我一晚。”沈培风就等着他这句话,心情瞬间好了一大半。   韩嘉玉赶紧捂着衣服,眼珠子瞪得溜圆,心惊胆战地边后退边说,“那不是亏了吗?又被睡又没有房子了。”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沈培风站了起来,抓着韩嘉玉的衣领,强压下怒骂他“傻逼你才知道”的冲动,用极具诱惑般的口吻说道,“为什么要把房子退给我,一晚上就能赚一套房,你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买卖,等我回港城了,你以为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我的钱多到你数一辈子都数不完,跟了我,保管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以后我回去了,说不准偶尔还会想起你,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好工作,你还用担心没钱花么?”   “你看你穿的这身破烂,给我擦鞋我都嫌脏,”沈培风拎了拎韩嘉玉满是臭汗的旧衣服,又忍下了恶心,别过脑袋继续说道,“姓韩的,你仔细想想,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这么多钱?”   韩嘉玉好像真的在思考,但沈培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感觉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操他妈的,等下弄到手了玩不死他。   沈培风倒是不喜欢玩强奸那套,觉得特别没面子,这么多小男孩排队等着钻他被窝,他自认为行事还算光明磊落,干嘛非要去强迫人家,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不笑掉大牙,搞得他多稀罕韩嘉玉这个穷小子一样。   又等了半天,沈培风实在是忍无可忍,都想把鞋扔韩嘉玉头上了,韩嘉玉却突然说话了。   “房子的事,我……我问一下季尉吧,他学法律,他肯定懂这个……”   “你他妈傻逼啊!”沈培风一下子怒了,上去就剥韩嘉玉的衣服,三两下就在客厅里把韩嘉玉剥了个精光,强拽着他进了一楼的客房。   客房的浴缸并没有放水,沈培风就把他强行驱赶到了淋浴间。头顶的花洒冲下热水的一瞬间,韩嘉玉眼睛迷茫了一阵。   水开得太大,正对着韩嘉玉的脸冲,他站在墙角,左右两边都被沈培风堵住,只好用手胡乱推搡。   但慌忙之下,他居然动手扇了沈培风一巴掌。   反应过来手指勾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韩嘉玉找机会睁开了眼。   视线中,沈培风脸色阴翳,捂着下嘴唇微微欠身。那枚镶钻唇环渗出了血丝,像口红广告上夸张的一抹嫣红,而血丝逐渐连点成片,在这张妖冶无边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血花。 第24章 婚礼暂停,我去接   韩嘉玉是在浴缸里醒过来的,他几乎整个人浸在冷水中,稍有堕落就会溺亡。   这里没有窗户,根本分不清晨昏昼夜,韩嘉玉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几次扶着浴缸壁想坐起来都失败了,呛入了几口水。   呼喊之后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仿佛这是一座孤岛,他想出去只能自救。   韩嘉玉的喉咙肿得厉害,也不怪外面人听不见,实在是声音太小了。   韩嘉玉挣扎了好几次,终于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出来,但下半身像不见了似的,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昨天,不,也许不一定是昨天,他不小心把沈培风打了,后来的事,他的记忆就有点断断续续。   但有一件事错不了,沈培风把浴缸的水龙头放开了,狠狠掐着他的腰在水里发泄怒气,骂了他很多非常下流的脏话。期间他应该是求饶过,不过沈培风跟野兽一样根本听不进去,把他的示弱当成得寸进尺的资本,强迫他发生第二次关系。   韩嘉玉扶着墙壁拼命挪动,忽然一抬头,看见前面有一面贴在墙壁上的全身镜。   韩嘉玉猛然瞪大双眼瞧着,镜中这个人双眼通红,而且一侧腰上还有手指形状的淤青,看着多吓人,好像被虐待了一样,而这个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他吓得连连后退,可心里却想着再仔细看看自己的惨样,矛盾了好一会儿,他自虐般地看着自己这张脸,越看越陌生。   最后他还是退了两步,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直接把边上一个小风铃似的玩意儿给碰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玩意摆在浴室起到个什么作用,总之这东西开始频频撞墙,发出了一阵“叮铃”“叮铃”声。   外面听到响动,飞快闪进来了两个保姆,见怪不怪的把他用浴巾一裹,随后把他扶到了客房的卧室里。   韩嘉玉又羞又气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想想他一个大好男儿,还没找过女朋友,就被一个喜欢穿女人衣服的男人给先吃到嘴里了,而且这事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倒霉”两个字都写脸上了。   怎么会这么痛呀!这跟他浅薄的知识有点对不上号,按理来说下面那个不是该爽啊,舒服啊,什么的,总不能免费片里都是装的,付费了才发现上当了。   他心情实在太过复杂,大脑一片空白,不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未来又该怎么面对沈培风和他的那些亲属们。   可是他很快转了念头,因为沈培风真的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上层人士”,昨天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他除了生理上的难受,心理上却是有那么点爽的。   想想马群良,想想被拉下马的郑局,想想那李家三兄弟,都不过是沈培风动动小拇指的事。而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有那么一刻倾倒在他的肉体之上,他怎么可能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更何况……沈培风这么有钱。跟着沈培风,至少能够让他摆脱现在这种穷困潦倒的生活。   两种声音又在他脑中博弈,这次名为“下海”的小精灵声音最大,告诉他,破罐子破摔!屁股能换大house!   韩嘉玉连忙说它没出息。   趁着两个小保姆关门之前,他把人叫住了。   “两位姐姐。”韩嘉玉嘴巴很甜,“沈总在哪儿?”   一个保姆使了个眼色先走了,另一位回答了他,“少爷早上有紧急公务,裴总一大早就来接他了,晚上回来。您先休息吧,少爷说等下必须见到你。”   “哦,所以我就是睡了一个晚上是吧?”   “是啊。”   “我真的在浴缸里睡了一个晚上吗?”   “是啊,少爷原话说‘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给他收拾’,我们只能等着您自己醒来了。”小保姆说。   韩嘉玉全身脱力,闭了闭眼,手搭在床沿,本想握紧,最后却虚弱地晃了晃,“姐姐,你有没有泻药啊,我感觉我那个……好像出不来。”   “哦哦……有。”小保姆露出尴尬的脸色,飞快从药库里取了一盒开塞露递给他。   “谢谢你啊姐姐。”韩嘉玉眯了眯眼,冲她笑了一下。   很晚的时候,沈培风裹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现在还处于夏季的小尾巴,饶是这么潮热的天,大家都感觉沈培风周遭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他从门口闯进来,再进到客房这段路,谁都没敢上前跟他说话。   沈培风一进屋,口罩就给扔地上了,走一步脱一件衣服,随后大咧咧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休息了大半天,还是觉得动了就难受,只能趴在床上,胸口垫个枕头,勉强能跟沈培风正对着眼瞧。   韩嘉玉看见沈培风打唇环的位置肿了起来,嘴唇都有点不对称了,就想起了昨天沈培风对他动粗的源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你看我我瞪你了大半天,谁也不说话,好像较劲一样,谁先说话谁就落了下风。   不过韩嘉玉天生就是讨好人的性格,以前饭桌上没人说话,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还是莫名有一种“责任感”,觉得自己不去打圆场就不舒服,所以这次也先开口了。   “沈总。”韩嘉玉弱弱地叫他。   沈培风摆谱,对光转了转自己的婚戒,然后又盯着他看,像一只吃饱喝足的野兽,正欣赏着自己圈养起来准备下次继续吃的小猎物。   韩嘉玉又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叫了他一声,这才得到了对方的回答,“叫我什么事。”   “我想吃西瓜。”韩嘉玉指了指桌上的果盘,一个金色的小盘子里盛着各色果切,精致的小叉子摆在一边,就跟艺术品似的。   沈培风皱了皱眉,他特么大老远从隔壁市赶完通告回来,就等着看这个狗崽子的狼狈样。   脑子都想好了韩嘉玉要是哄他高兴,自己兴许还能再赏他一笔钱,结果居然开口就是跟他讨西瓜!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沈培风怒了怒,恶劣地把果盘收走了。   “你吃个屁。”沈培风瞪他一眼,自顾自把西瓜叉进自己嘴里。   韩嘉玉作出流口水的样子,“西瓜不行吗,哈密瓜我也想吃。”   沈培风又把哈密瓜全吃了。   不过今天这水果太甜,有股奇异的香精味,沈培风闷头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肚子难受。   紧接着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袭来,沈培风顾不上说话,一下子冲进了卫生间。   韩嘉玉若无其事地趴着,只见沈培风来来回回冲去了卫生间四次,最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一样,逮着韩嘉玉睡的床就躺了过来。   “妈的,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沈培风歪倒在他边上,一条胳膊就架在了韩嘉玉的腰上,暗暗使了点儿劲。   韩嘉玉敢怒不敢言,转了转眼睛,假意受了屈辱,但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我怎么敢,我本来想自己吃的,可能是天气热水果有点坏了。”   “我看你也不敢,小窝囊东西。”沈培风得意扬扬,弹了弹韩嘉玉的脸蛋,“怎么样?傍上我这样的,可以出去吹牛逼了。”   韩嘉玉忍着没吭声,那只手在他腰上揉了几把,像是知道他哪儿难受似的,专往他不舒服的地方揉。   “你还挺平静,昨天你多贞洁烈妇啊,还敢打我,今天怎么跟哑炮似的,你真的想通了?”沈培风刺激他,手指头溜进了海沟里。   韩嘉玉赶紧挡了一下,“我想不想通都没用吧。”   沈培风折了只手垫在脑袋底下,看着韩嘉玉的侧脸,“也是……哎你不穿衣服的样子顺眼多了,以后在这天天穿浴衣得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韩嘉玉耳朵尖动了下,问道,“什么叫‘天天在这’?沈总,我不明白。”   沈培风立马不高兴了,“怎么,你还想让我亲自去找你?”   韩嘉玉还没想到应付沈培风的对策,如果就这么被扣在这里,就惹大麻烦了。况且他前不久还和沈凤川信誓旦旦地保证,后脚就和沈培风搅和到一起去了,沈凤川知道后会怎么想?   平心而论,沈培风虽然脾气是大了点,韩嘉玉真觉得他不算阴毒。但沈凤川这个人他心里没底,能坐稳这个位置的人,能是什么单纯的角色吗?   以前的郑局,明里暗里给他穿了多少次小鞋,他就后怕,怕沈凤川动怒,给他抛尸荒野。   思来想去,韩嘉玉认为,宁可得罪沈培风,也不能得罪沈凤川。   于是韩嘉玉认真地说,“沈总,这是你的婚房。”   沈培风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知道,我就喜欢这样。”   韩嘉玉浑身恶寒,“你忘了吗?我还答应过你哥,他如果知道了……”   “你说我哥?”沈培风舔了舔嘴唇,“几天前我就通知过他了。”   韩嘉玉心中一动,向身旁看去,见沈培风难得眼神亮晶晶的,像做了好事急于得到表扬的小孩子,满是期冀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一脸尴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好像隐隐约约的有点高兴,这感觉就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金苹果,别人都想着法子去把金苹果摘下来,但就是绞尽脑汁,也够不到边,而他韩嘉玉一走过去,这金苹果就主动掉在了他头上。   说不骄傲是假的,他现在还有点儿想找人得瑟一下,不过很快理智就把他拉了回来。   “通知他?通知他什么?”   沈培风更得意了,扶着床沿坐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要把李燕回这个贱人踹了,这样他就没理由找我麻烦了。” 第25章 下海也行   韩嘉玉快从床上蹦起来了,吓得大惊失色、连滚带爬,指着自己的鼻子颤抖地问,“因为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恶心她而已,成天在外败坏我名声,好像就我一个人花天酒地,她良家妇女栽我手上了一样。”沈培风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扭过头看着韩嘉玉,“两个人都没玩够,结个屁婚。”   话音刚落,沈培风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沈培风在被子里翻了半天把手机找了出来,瞥了眼来电人姓名后,飞快地挂了。   韩嘉玉眼尖,看清这个电话是沈凤川打来的。   “我有事,你自己呆着吧。”说完,沈培风就起身走了出去,把新口罩挎在脸上。   沈培风出去后没多久,韩嘉玉听见他这件客房外,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高跟鞋的踢踏声在连廊里回荡。   韩嘉玉顺势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有着利落短发,发尾做了粉色漂染小波浪的女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坐在了韩嘉玉对面的小沙发上。   “你就是韩嘉玉。”女人挑了挑眉,声音俏皮高傲。   这里通常不被允许有异性进入,韩嘉玉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女人就是李燕回,沈培风的未婚妻。   同时这个女人的三个哥哥也在不久前,不分青红皂白给了韩嘉玉一顿暴揍。   韩嘉玉对她肯定是没什么好脾气,不过他也不敢真给对方脸色看,就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燕回倒是没什么情绪,也没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直接问道,“你想回家么?”   韩嘉玉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李燕回抬手招呼自己保镖把韩嘉玉架起来,送到了汽车上。   等两人都落座以后,李燕回瞄了一眼韩嘉玉扭曲的坐姿,笑了。   “不是我说,从Marcus那里出来的人,怎么都是这个姿势?”李燕回笑道,“之前还以为是故意的呢。你知道那个什么‘大咖直通车’吗?专门培训那些小男孩小女孩去勾引富豪,被潜了以后故意一瘸一拐地走路,炫耀自己有了升咖的入场券。”   韩嘉玉听不太懂,直觉告诉他李燕回只是在嘲讽他,就尴尬地说,“不是的……”   “我又不是骂你。”李燕回敛了笑容,“这都听不懂,我笑Marcus技术烂的像狗屎,还一点不自知。”   韩嘉玉接不下去话,就赔了个笑容。   李燕回见他这么无趣,也懒得逗他,“行了,你也别太怕我,之前我哥打你是因为我嘴巴太欠,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补偿。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能达成联盟共识。”   “联盟?”韩嘉玉摸不着头脑,恰好这时汽车拐了个弯,韩嘉玉立马跟随着换了个坐姿,把李燕回逗乐了。   李燕回点了点头,“还不知道吧?Marcus那天来我家里说要延期婚礼,还说具体延迟到哪天再定。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但是结婚这事我看得很重,这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我哥哥想走官道,就需要沈家的助力,所以我必须如期结婚。”   “但是Marcus太情绪化了,结婚又不影响他在外面玩。”李燕回摆了摆手,“我真觉得你很特别,具体特别在哪儿嘛……”   李燕回单眼眨了一下,“反正他带回来的那些人里,你好像是留得最长的那位。”   韩嘉玉听着觉得特别不痛快,搞得他跟鸡鸭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心里那根名为尊严的小神经就绷紧了。   想想也是,沈培风什么人,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昨晚上那事不也是没问过他就强要了。   韩嘉玉竟然还为此纠结了好一会儿,其实他真是自作多情,今天沈培风觉得他好,明天沈培风把他忘哪儿去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矫情的,人家床伴来来去去的,他还真觉得自己能成那独一个呢。   “既然你是最特别的那位,那我觉得你一定能帮到我。”李燕回说,“你帮我稳住他,让他和我结婚,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然后你和他美美过日子就行,我不在乎的。”   韩嘉玉听到“钱”这个字眼后,心里那些疙疙瘩瘩立马就没了,问她,“具体给多少钱呢?”   “嗯……”她摸了摸下巴,“一百万,附赠一辆汽车可以吗?等到我结婚那天一次性结给你。”   韩嘉玉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秉持着职业操守,立刻换了个称呼:   “老板,你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之后要不要生个小孩意思一下的?我听说豪门不是都这么搞吗?我我我那个我加起来做过一个月的家政,照顾过雇主的孩子的,我很会哄小孩子的……”   李燕回见事成了,心情不错,陪着他聊了一会儿,然后把他送到了家里。   韩嘉玉扶着车下来一看,这地方他完全不认识啊,这是给他送哪儿来了?   李燕回解释了一下,说这是沈培风送他的新房子,这套房早就精装修过了,随时都能入住,说完便扬长而去。   韩嘉玉原本还疑惑沈培风的事儿她怎么全知道,但小区管家迎上来的时候,他仿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什么烦恼都抛诸脑后了。   管家里里外外介绍了一下,小区内不仅有免费的健身房、游泳池之类的,还有内部开设的卫生室,一家子住在这里会很舒心。   韩嘉玉就想到了季尉和他妈,季母下身瘫痪,双脚老是浮肿溃烂,有卫生室就不用频繁跑医院了。   多好,牺牲一下而已,他得到了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韩嘉玉这人缺心眼,又重利,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钱到位了,哀怨地过是一天,开心地过也是一天,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纠结来纠结去的,难道屁股那条缝就能合上了?   他马上就想通了,心里还挺感恩这对未婚夫妻的。   这房子装的特备漂亮,韩嘉玉走了几圈,手机拍照拍的内存都不够了。   他坐坐这个沙发,摸摸那个电视,最后美滋滋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准备睡觉。   后来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穷逼一夜暴富的美梦居然成真了,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真他妈该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   他还算谨慎,没敢把这种不稳的事儿告诉季尉,就怕白高兴一场。也不敢去跟自己不熟的人分享。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   韩嘉玉立马给路边开小卖铺的刘哥打了个电话。   刘哥估计正忙着没仔细看来电人姓名,乍一听到什么发财啊买房什么的,以为是诈骗,还挂了一回。   韩嘉玉骗他自己中了彩票,现在买了一套房,就在城东,随后装腔作势地问了一句,“小波在你这里花了多少钱?要是少了你告诉我,我给你补上。”   这刘哥倒也上道,“孩子这么小能花几个钱啊?哎呀你这个运气真是,可给我嫉妒死了,我买彩票最多就中过二十的!你咋买的彩票,求了什么神啊?”   韩嘉玉跟他胡说八道一通。   刘哥又问,“你买在哪个小区?其实我最近也在看房,我准备付完首付跟我对象求婚呢,我俩都谈了五年多了……哎不说这个了,你买房肯定考虑过房价吧?给我参谋参谋。”   韩嘉玉就把管家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给他听。   刘哥觉得实在太贵,委婉地说再考虑考虑,随后就挂了电话。   韩嘉玉跟人得瑟完,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他家就因为穷,受了别人不少欺负。奶奶走了之后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过年串亲戚的时候人家都赶他走怕他借钱,现在终于有那么一天,他腰板挺了起来。   这男人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是不一样,尽管这底气是沈培风给的,但他也知足了。   但是好景不长,他在新房子里还没躺热乎呢,大早上从城东往城北走的时候,他小奶奶给他来了个电话。   以前她给韩嘉玉打电话,都是喊韩嘉玉去家里吃饭,所以韩嘉玉并没有产生什么警惕心,正好现在他要过红绿灯了,这个路口的车开的很急,他走过了路口才接起来。   “喂小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呀?”韩嘉玉照常跟她叙叙旧。   小奶奶语气急促,“哎呀,我正好路过你爸住的小区,本来想看看你妹妹呢,刚才给张阿淑和你爸打电话,两个居然都打不通,我心想不对,就往你家里去了。你知道我在哪儿发现的波仔吗?”   “真是杀千刀的,波仔躺在你们那个楼层的公共垃圾桶边上,手里抱着的还是别人家扔掉的馊了的牛奶!哎哟波仔吐的,吐了一地啊。”   张阿淑就是韩小波那个不靠谱的亲娘。韩嘉玉听完怒火中烧,瞬间有掐死这对狗夫妻的冲动。   他二话不说,跑去了附近的城际公交站点,一路坐车回了他养父母的家。   他养父母的家在原来老家和深市这边的衔接处,原来的老家已经拆迁了。   韩嘉玉13岁就跟着他养父母来了这个新家,这里是上头安排的公租房,他上次来还是几年前了。   这地方对他来说简直跟茅坑没一点区别。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花花绿绿的垃圾,而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扫出了一隅空地用来堆麻将牌,其余堆积着吃剩的泡面桶。   他的养母和小奶奶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个角落,小奶奶怀里抱着韩小波。   两人见韩嘉玉进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但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韩嘉玉先朝小奶奶点头示意了下,看了眼韩小波,随后在这不大的房子里搜寻着什么。   “玉仔。”他小奶奶叫了他一声。   韩嘉玉走入次卧,没多久又铁青着脸走了出来,左右晃了晃,最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在看清楚橱柜下头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后,韩嘉玉忽然变得双目猩红。 第26章 我都听你的   韩正业裹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他一边扶着墙一边晕晕乎乎地挪动,浑然不觉自己那个没血亲的儿子正徐徐向自己走来。   韩嘉玉的养母张阿淑是第一个发现韩嘉玉的异样的,忍不住站了起来。   然而她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韩嘉玉一个箭步从两个女人跟前冲了出去,下手极其稳准狠,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韩嘉玉的拳头直勾勾地照着韩正业的脸砸了下去。   “韩嘉玉——”小奶奶急得直呼大名。   张阿淑疯狂地尖叫起来,叫声把熟睡中的韩小波都惊醒了。   韩正业体格硕大,不过基本都是酒和肉堆出来的虚胖,而韩嘉玉相比起他,虽然瘦了些,但他是真刀真枪在工地上混过的,这一拳头下来,直接见血。   刺痛感让韩正业的神经绷紧了,他魂飘了回来,张嘴便骂,“去你妈的兔崽子敢打你老子。”   说罢,立刻翻身一胳膊肘抵在了韩嘉玉的锁骨上。   韩嘉玉目眦欲裂,看他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朝夕相处了十三年的亲人,而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你这个畜生,当时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要把我奶奶的骨灰盒放到次卧的,还说要供个神牌祭祀。现在呢?骨灰盒为什么会放在橱柜底下落灰。”   韩嘉玉咬着牙,眼睛迸射出血光,狠狠把韩正业推到了墙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随后一点一点的,榨干手中的空间。   韩正业就像一头难按的猪,暴躁地晃动着身体,挣扎中甩了韩嘉玉好几个耳光。   两人又跟地痞流氓似的,抱着就摔在了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地往对方身上招呼,没一会儿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张阿淑吓得大惊失色,想去拉扯丈夫,却被韩正业打了一巴掌,想去拉扯养子,又被韩嘉玉一把推开。   小奶奶这样瘦小的女人就更害怕了,一大把年纪了,看见这样血腥的场景,血压直线飙升。   手足无措之下,张阿淑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酒瓶子,把它倒过来,两手攥着酒瓶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照着韩嘉玉的脑袋砸了过去。   这一击顿时打乱了韩嘉玉的节奏,他捂着脑袋,痛苦地往大门倒去。   韩正业顺势爬起,重重地踢了韩嘉玉几脚,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抱着肚子蜷缩起来,露出了快活扭曲的表情。   “你他妈的,活腻了,连你老子都敢打。”韩正业拿自己衣服抹了把鼻血,恶狠狠地朝韩嘉玉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看今天给你送警察局得了,我教育不了的,让国家教育去。”   张阿淑在一旁哆哆嗦嗦地附和道,“对,对,报警。”   韩嘉玉睁开了眼,从额头上撇开碎玻璃渣滓,那股热流从血窟窿里淌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不像正常人了,冰冷,凶光毕露。   趁着两人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他突然来了劲儿,一把扑了上去,韩正业的后脑勺被他撞在了地砖上,磕得眼冒金星,张阿淑也被他推向桌子,桌面上的泡面麻将牌一股脑儿都往她身上倒。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你说墓地贵买不起就算了,你却不让我拿走骨灰盒!你和你那个傻逼女的就敢这么糟蹋我奶奶,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冒出来了两个警察,不由分说地控制住了他。   警察左看右看,眉毛都皱了起来。   这种乡镇的警察,全是他们那个拆迁大村考出来的,乡里邻居互相都认识,接到楼下报警后立马就来了。一看这乌糟糟的场景,真没想到这对半路父子能打成这样,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嘉玉,你怎么回事。韩叔,怎么跟儿子动起手来了。”一个警察说。   另一个警察对着韩嘉玉的小奶奶说,“婆婆,我们先把人拉医院去,等下所里得登记,你留在这里带小孩吧。”   一屋子人作鸟兽散,韩正业坐进警车里的时候还不安分,被警察呵斥了才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骂骂咧咧起来。   韩嘉玉始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韩正业只受了点轻伤,韩嘉玉可就惨了,额角破了个大洞,处理的时候还剃了一部分头发。肚子也淤青一片,看上去特别吓人。   张阿淑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等到几个人都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她居然第一个跳了出来。   “警察同志,都是他。是他突然打我老公,我们都是冤枉的,你们都听到了吧,他刚才还说要杀人呢,这个杀人犯,就要枪毙。”   他们一家什么德行,本村人都知根知底。   两个处理事情的警察当然不会只听信她一面之词,烦躁地抿起嘴,招呼她坐下再说。   “嘉玉,真的是你先动的手吗?”警察转向韩嘉玉。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又追问了一些细节,韩嘉玉供认不讳。   事情到这就明了了,这种家庭矛盾不算什么大事。在调解员劝说下,双方达成和解,垫付的医药费由韩嘉玉结清,赔偿金自行协商。   韩嘉玉那边先签完字,韩正业这边立马牛逼了,威风凛凛地指着韩嘉玉的鼻子骂道,“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到我家里来,吃了我几年饭,还敢踩到我头上拉屎了,要不是警察在,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似乎是有了白纸黑字的缘故,张阿淑盯着最后一行的“赔偿金”,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歪心思来。   她早就知道韩嘉玉这些年打工有存款,只是装没钱而已。   韩嘉玉扣扣嗖嗖地帮韩正业还了些债,可是韩正业那些债就是个无底洞。她年轻不懂事,在棋牌室被这个大了十多岁的老男人花言巧语骗到手。现在孩子都生了,她别的城市又不熟悉,不敢下跑路的决心,只能在苦海里熬着。   她躲在角落里打量着韩嘉玉,他的脸十分清秀,五官不算硬朗但轮廓分明,眉梢和眼角都有着纯天然的弧度,看上去赏心悦目。寂寞时,她偶尔会把韩嘉玉当作慰藉的对象。   丈夫不着家,没人能陪伴这个正需要男人的女人。她本想和这个年轻又帅气的养子套套近乎寻求安慰,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理她,进出都把她当成空气。   张阿淑的性格在这几年的贫穷和寂寞的磋磨中,逐渐变得扭曲。她见不得身边的人能够重获自由,过上越来越好的生活。   她忽然站了起来,“警察同志,他也打了我了,我要十万块的赔偿金,否则我不同意和解。”   韩嘉玉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张阿淑被看得身上一阵恶寒,看旁边的丈夫也反应过来,一同帮腔,她就壮着胆子继续说,“韩嘉玉不跟我们住在一起,等回去之后我们肯定要不到赔偿金,反正现在在派出所,把钱给我们,我们才签字,不然我们就起诉。”   “你们是一家子吗?”一个警察忍不住了,“这么能算计。”   另一个警察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肘,“赔偿金可不是随便喊的,得根据你的伤情报告来协商,十万块不合理。”   “我不管,他一进来就要打要杀的,把我们家里搞成这样,家具不要钱的吗,不给钱你就别想甩开我们。”张阿淑大声地说。   韩正业连忙附和,“这么多年白养你的,你把抚养费还给我。”   调解员还想插话,韩嘉玉打断了他,“可以,我等下拿个本子一笔一笔计一下,一次性还给你,从此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韩正业愣了下,急得上蹿下跳,“我告诉你啊!抚养费是抚养费!我他妈养你这么大是干嘛的。真不是东西,你好歹也是我儿子,你得给我养老送终!”   在场的人都知道韩正业还有一个小儿子,那是哪哪儿都不上道,书本擦屁股,成天往外逍遥,大家都说他是当小偷的料。韩正业后半辈子想安生,只有这个大儿子能依靠,怎么舍得断亲。   横竖现在韩正业的谎言被揭穿了,他根本没把韩嘉玉的奶奶供起来,韩嘉玉已经没有理由再为他支付债款。   失去了韩嘉玉这个“月供ATM”,韩正业很有可能会被债主打死,他想想就害怕,已经口不择言了。   韩嘉玉被他这无赖行为气得心肝都痛,手缩在桌子底下缓缓握成拳头,“你就做梦吧,这么多年我给你还的钱早就是你棺材本了。”   “你说什么呢,你个杂种是不是想死了……”   场面一下子跟那个死灰复燃似的,又有干架的趋势。   “先付清咱们这边垫的医药费吧。”调解员好声好气地劝道,“别的另说……哎嘉玉,你手机在响。”   韩嘉玉看都不看是谁,径直划开了接通键。   被接通后,那头似乎没意料到,顿了一下,“姓韩的,你手机当菩萨供着是吧,给你打电话现在才接。”   “赚了老子的房子拍拍屁股就跑了,睡你一晚还挺贵。你跑哪儿去了。”   韩嘉玉怔了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他冷硬的心好像动摇了。   他想起刚去工地打工那会儿,一屋子熟练工看他小都欺负他,惦记着他口袋里刚赚的仨瓜俩枣。就只有老是吓唬他的那个包工头,也就是张顺,电话里骂他好几句,让他别往外得瑟自己赚了多少钱,这才平稳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崩溃的时候,只要有那么一个人,给他点希望,他就能自己摸索着去找活下去的路。   “你哑巴了?怎么,我不插卡就不叫唤。”   这话损的,韩嘉玉感到一阵头疼。瞬间就跟情感剥离了似的,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想的那些真是够矫情没用的。   不得不说,沈培风这人,嘴巴太毒了,毒得很有标志性。一出口就卷起一阵龙卷风,劈头盖脸地往你身上招呼。就是相安无事的时候,也喜欢平白无故地说两句话刺挠你一下,好像以此为乐似的。   “我……我遇上点事,刚才没听见电话。”   韩嘉玉一看,三个多小时前沈培风给他打了一通,半个小时前又一通,这三次终于接到了。   沈培风哼了一声,“你又干嘛了。”   “我进派出所了,沈总,有人欺负我。”   “关我什么事。”沈培风顽劣地笑了一下,“你还想我来救你吗,那总得给点什么好处吧?”   韩嘉玉环顾一圈,看着他养父母丑陋的嘴脸,他就急切地想狠狠把他们踩到脚底下。   而能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的,在他的交际圈里,就只有沈培风一个。   他想了想,下了决心,压低声音说,“沈总,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行吗。” 第27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   “还上赶着伺候我,之前不挺犟么,搞不懂你这种人的脑回路。”沈培风呵呵一笑,心情极好,“行吧,地址。”   挂了电话,沈培风从衣柜里取了一件跟上衣搭配的帽子,戴好之后正在化妆镜前臭美,忽然有人把他化妆间的门推开了。   沈凤川正要找沈培风谈话,见他穿戴整齐,愣了愣,“你要出去?”   沈培风透过镜子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不是答应了要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吗?”沈凤川把门关上,审视着他的穿着,“现在出去见谁。”   沈培风充耳不闻,站起身时,被沈凤川一把拽住手臂。   “我没病。”沈培风傲慢地把手抽了回来,“少管我。”   沈凤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你太任性了,婚礼说延迟就延迟,喜怒无常,我真的怀疑你不是心理有点问题。”沈凤川厉声道,“到底见谁?不重要的话,先咨询完医生再说。”   自从沈培风单方面悔婚后,沈家一直兜着圈子地劝沈培风。但是软的不行还得来硬的,沈凤川昨晚刚出差完回来,就把沈培风扣在这儿。   其实沈培风一点心理问题都没有,就是单纯脾气暴,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沈家一直乐此不疲地为他预约了各种专家面诊,根本原因就是大家知道沈培风惧怕心理医生。   他一怕,就会听话,就会达成长辈们的目的。   沈培风平常虽然总是跟他哥吵架,但心里总是有点畏惧的,长兄如父,他爸常年在外,只有他哥管他。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有了些底气和不知名的期待感,就是不想听他哥的,气哼哼地扭头出去了。   那头韩嘉玉一直等着呢,跟沈培风通了一场电话以后,人清醒了不少,也没刚才那种怒气顶着肺的感觉了。   说来也怪,前天晚上还跟沈培风闹得天翻地覆,结果转头又好上了。真是世事难料,人真不该把自己后路全堵死,不然哪天想回头都不行了。   张阿淑坐在韩嘉玉对面,看见韩嘉玉的脸色从阴转晴,再加上旁边调解员开玩笑说韩嘉玉摇人来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大概过了没多久,一个女警小跑着进来,跟大队长说了句话。   声音虽不大,但韩嘉玉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点,立马理了理衣领,望向门口。   众人都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领着一众黑西装保镖,率先从长廊尽头出现。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低调的姿态却有着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但很快,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长发马尾男人,上身墨绿色花式刺绣西装,腰间缠着重金属质感腰带,整个上身就像一个标准的倒三角。他的两条长腿更是惹眼,一前一后地迈着步,气定神闲而又十分优雅,仿佛把这条走廊当成了T台。   走到灯光下时,沈培风这才缓缓把帽檐抬起,露出一张冶艳得近乎邪气的脸,眉梢微微上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危险又迷人。   “我去这是明星吗?”一个调解员道。   另一个说,“不是吧,我阅星无数,没见过这号女明星啊。”   “你上夜班上糊涂了,你看人家那大喉结,分明是个男的。”   “男明星里我就更没见过他了!”   “哎不对,他好像是咱们昨天路过的商场,记得吗?商场上的大屏广告,他是马库斯代言人吧!”   沈培风边听边在这一群小卡拉米中精准找到韩嘉玉。   韩嘉玉就坐在最里面靠近发财树的那张凳子上,双眼跟黏在沈培风身上似的,从沈培风看到他那会儿,到现在,韩嘉玉热辣的目光就没离开过。   沈培风颇有点得意,虽然自己挺看不上韩嘉玉的,但也真没想到韩嘉玉竟然有胆子拒绝他,给他气得,心里仿佛生了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被始作俑者拔了出来,他瞬间畅快了很多,对人有了几分好脸色。   身旁的裴朔看了看沈培风的脸色,随后扶了扶眼镜,投出一道锐利的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韩正业一看打头这俩人肯定不是好惹的角色,张阿淑则是一下子认出来了沈培风。她毕竟才二十八岁,还很年轻,时髦的东西她也是懂点的。   这对夫妻没想到韩嘉玉还认识这种大人物,一下子噤了声,嘴唇都发白了。   沈培风旁若无人地走到韩嘉玉身边,韩嘉玉立即恭敬地给他拉开椅子,随后头顶传来了一声戏谑,“还挺上道。”   韩嘉玉等着他坐下后才坐回原位,一坐下就被沈培风盯住了。   沈培风旁若无人地问他,“额头怎么了,谁打的。”   韩嘉玉意识到沈培风这是要帮他算账了,立马卸下刚才的防御姿态,委屈地指着张阿淑,随后又指着韩正业说“他也打了”。   沈培风傲慢得连头都没转过去一点,身后一个保镖立即上前,啪的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把韩正业打翻在地。   警察队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刚想站起来,裴朔就一肘压住了他的肩膀。   “啊——”张阿淑的长发被保镖一手拽住,往下狠狠一拽,她仰面朝天,吓得眼泪狂飙。   沈培风若无其事地拿过桌上的纸,扫了一眼,不满地说,“怎么还不签字。”   韩嘉玉趁势补刀,“他们说要我给十万块才签。”   “是吗?”沈培风冷哼一声,斜眼瞟了二人一眼,纸在手心里紧握成团,随后扔在了韩正业脑门上。   保镖的手掌换了个方向,张阿淑的头像皮球一样晃了晃,一下子脑袋磕在桌角,刚巧和韩嘉玉受伤的位置一摸一样。   裴朔面无表情地丢了支笔过去,又给了警察队长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韩嘉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虽然他不是被揍的那个,但也少不得害怕。   眼瞅着他养父母都签完了字,打架斗殴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可他想想,打架只是千万件小事里的其中一件,现在他真正要做的,细数还有很多。   沈培风是他的靠山,可是和沈培风“在一起”又能多久。   就像李燕回说的,沈培风最不缺的就是枕边人。沈培风现在还没腻烦他,当然愿意陪他“耍耍”,给他撑腰。那以后呢?沈培风厌恶他了,他就又变回了底层的蝼蚁。   韩嘉玉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一想到自己辉煌过,最后又摔到泥坑里摔得灰头土脸的,他就觉得自己真到了那一天,大概受不了这个巨大的落差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杞人忧天也没多少用处,趁着沈培风对他还算上心的时间里,他必须要尽可能地把这尊大佛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这些年,我的养父韩正业,以敲诈勒索的方式,要求我提供总计47万元人民币,银行流水和电话录音以及微信消息我都有保留,我现在要求他返还财产。”   韩正业的眼睛从一开始眯着,到后来越睁越大,急得站了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还钱。还,钱。”韩嘉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听到了吗?还钱,把我这些年给你还高利贷的钱,还有从我这里扣走的所谓的‘弟妹的生活费’‘家里的水电费’‘给奶奶祭奠的香火费食材费’全部还给我!”   韩嘉玉越说越激动,这些年受的所有的委屈,为了给他爹钱他吃了这么多的苦,他全部都吐了出来。   沈培风本来不屑于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他鲜少看见他印象中窝囊的韩嘉玉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感觉挺有意思,就没吭声。   一场恶战又爆发了,对战双方是父子,是仇人,是最亲密的关系,也带着最深刻的恨意。   眼见事情发酵了,两方都开始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沈培风实在听不下去,气势十足地吼了声,“你他妈有完没完。”   韩嘉玉愣了下,飞快地转回脑袋,见沈培风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韩正业,这才放下心。   虽然不是吼他,但他也没心思继续吵下去了,把怒气压进肚子,好声好气地哄了下沈培风,“让你等久了,我不吵了,我们走吧。”   “屁大点事啰嗦半天,真烦。”沈培风一脚踢开凳子,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韩嘉玉也不知道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好在裴朔冲他点点头,他就明白了,抬脚就准备跟上沈培风。   走前,认识他的警察拉了他一把,“嘉玉,那你奶奶这边……”   韩嘉玉抽回手,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放心,这事没完。”   韩嘉玉追上车后,沈培风正架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下韩嘉玉,“你还挺凶,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韩嘉玉没回答,陪着笑了笑。   沈培风盯着他看了半天,皮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肚子,“接下来去哪儿啊?”   “我……”韩嘉玉挠挠脸,他是怎么把沈培风请来的,两人心里都有数,只好乖乖地说,“我跟你回家。”   “回家干嘛?”沈培风又明知故问。   韩嘉玉脸快烫得气泡了,“跟你睡啊,你不是要那个吗?”   “谁说我想跟你这么个小叫花子睡觉了,怎么不照照镜子,你看你这身烂衣服,哪儿流浪回来的。”   韩嘉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脏的烂的,手臂到腋窝这边破了一个大洞,全是和他爹打架打的。   他嘿嘿笑了一下,看向沈培风,“没钱买嘛。”   他本想着这么说的话,沈培风也许会产生厌恶的感觉,把他丢下车。   不曾想沈培风皱了皱眉,不满地说,“你怎么一天到晚跟我要钱。”   韩嘉玉“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听到沈培风又说,“走,去Valeris。” 第28章 小土狗变身   这边韩嘉玉刚给小奶奶打完电话,请她照顾一下韩小波,又联系了一个他认识的丧葬店老板,大概就明天的样子,他准备把他的奶奶风光下葬。   电话刚打完,沈培风的司机就恭敬地说,“沈总,到了。”   韩嘉玉不由得探出头去。   汽车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底下,而这座大楼的一层被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logo雕塑摆在大门口。里头看上去像是店铺,亮得晃眼的灯光照着一件又一件看着就潮流的服装。   沈培风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立马就有经理微笑着迎上来。   “沈少,今年秋季的SVIP限定发带已经在南法国际时装秀上ready了,我正说直接给您空运到家里去呢~哎哟,这大热天的,还让您专门跑一趟。”   沈培风摆了摆手,“不是,我给他买几身衣服。”   经理仿佛这才注意到旁边灰头土脸的韩嘉玉,立刻转变了站姿,对韩嘉玉点头哈腰,“好的先生,您有没有喜欢的style呢?我们这里风格多样,只需要告诉我您需要适配的场合,我一定会为您挑选最合适的搭配。”   韩嘉玉简直有潮流恐惧症,对这种说话都夹英文的人,莫名感到畏惧。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培风,沈培风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上,喝了口别的经理递上来的酒,那姿态真叫一个优雅的。   见求助失败,韩嘉玉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就日常穿穿。”   “好的先生,这边请~”经理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培风这边半杯香槟刚下肚,抬头一看,韩嘉玉在几个经理的簇拥下,从更衣间出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是韩嘉玉吗?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这乡下来的小土狗换上了一件无袖深灰背心,脖子上搭配个粗项链,下面一条工装裤,再配双运动鞋。   怎么看怎么简单的穿搭,可套在韩嘉玉身上,就像活招牌似的,拉出去立马就能拍个代言广告。   Valeris的化妆师那是行业内顶顶厉害的,最擅长的就是镜头下的自然美,仅仅是给韩嘉玉脸上添了几笔,这个人一下子就野性起来了,再吹个头发做个造型,一帮人全被他唬住了。   尤其是沈培风,明显眼睛亮了起来。   “哇哦~先生您比例太好了,家里肯定有模特基因吧。”一个经理吹捧道。   韩嘉玉肩膀一顿,刚抬起的脚似乎忘记了怎么落下。   主接待的经理立刻察觉到韩嘉玉脸色不对,赶紧瞪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先生,您真的身材很好哦,那您要不要再试一套略微偏古典一点的?我们Valeris在刺绣工艺上可是高奢里的No.1哦。”   “这……”韩嘉玉尴尬地笑了笑,降低音量,“这一套得多少钱啊?”   经理眨眨眼,示意他看向沈培风,“沈少在,还有别人掏腰包的时候吗。”   当他重新换上一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沈培风挑了挑眉,热辣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挪开。   韩嘉玉极少被一帮人这样注视着,有点不太自在。   沈培风左看右看,觉得韩嘉玉吧,确实算是个不错的衣架子,脸也还行,就是底气不太足。他以前睡过的人,不论是什么类型的,性格上都是清一色的高调张扬,尤其是仗着有沈培风撑腰,更是在深市横着走。   可到韩嘉玉这里,明明有他做靠山,还是一副臊眉耷眼的倒霉样,给了钱也不知道捯饬捯饬自己,一天到晚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股馊味,搞得沈培风挺不能理解的。   但是从他沈培风手里出来的人,那是坚决不能差劲,否则传出去了,还以为他沈培风快破产了,连个小情人都养不起了。   “你过来。”沈培风朝他勾了勾手指。   韩嘉玉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沈培风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拉了一把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韩嘉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发觉的时候,想起来都不能了。   沈培风箍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顺口对着周围的经理说,“以后他来,照着他喜欢的风格给他挑,账单全部寄给我。还有,新季的、合适的款,也都打包一套给他。”   “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穿破烂,”沈培风指着韩嘉玉的鼻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韩嘉玉激动得屁股快从沈培风腿上掉下去了,富豪一掷千金的戏码竟然能发生在他身上,强压下咧到耳根子的嘴角,低低地答应了沈培风。   今天算沈培风运气好,等下次他一个人来,哦不,再带个季尉来,他能把半个店搬空。   一想到沈培风将会收到天价账单,他就高兴得龇牙咧嘴。   经理又给他挑了几身换季过渡穿的衣服,在试穿出来的时候,韩嘉玉看见,经理递给了沈培风一份账单。   韩嘉玉以为是他的,正想凑过去看看一共花了多少钱,但沈培风指着签名处突然说,“这人是谁?”   “沈少,去年冬季,您不是带了一位喜欢穿立领冲锋衣的先生来吗,记得当时他在我们这选了几套秀场内部款……”经理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沈培风的脸色,见他没想起来,就说,“您当时选了一款墨绿色金边栀子花刺绣的发带。”   沈培风这才想起来了,不虞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记得的人,还用我的名头乱消费?”   “他一共消费了六次,前三次沈少您一起来了,后面三次他一个人来的,就说签单子,我们也不好多问。今天好不容易盼着您来,想问问这个单子应该……”   后面的话韩嘉玉没有继续听下去,头上仿佛浇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走回更衣室,他看着衣架上挂着的他刚才试穿过但不是特别合适的衣服,想了想,对旁边的柜员说,“麻烦把我试过的衣服全部包起来。”   说不上心里头是什么情绪,总觉得有点堵得慌。   不过韩嘉玉向来不是个太内耗的人,反正天上掉钱了他就捡,便宜不占白不占,也别去想什么来龙去脉的,想来想去,折腾得不还是自己吗?   这么一想,他豁达了许多,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两三个人,人手拎着七八个大袋子,风风火火地送到了收银台。   沈培风头也不抬,大手一挥让人把账单全送来,就带着韩嘉玉离开了。   上车以后,终于得想点正事了。   这是一辆保姆车,韩嘉玉和他挨着坐,虽然两个车座之间非常宽敞,但是韩嘉玉总感觉沈培风的胳膊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靠,在他身上戳来戳去的,好像在逼着他先开口说话。   韩嘉玉只好开口,“沈总,我真想快点跟你回家啊。”   “臭不要脸。”沈培风看看手表,“韩嘉玉,你之前不是还挺恶心这个的吗?你给我那一巴掌,我他妈一辈子都不会忘。”   韩嘉玉搞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要怎样?身上长虫似的在韩嘉玉身上戳来戳去,分明就是想让他先开口说话,真说话了呢,又仿佛找到了开炮点,咻咻咻地往他身上扔炸弹。让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真是够难伺候的!   韩嘉玉就是情商高,专捡培风喜欢的说,“我一开始是接受不了啊,但是沈总长得这么帅,又对我这么好,我打着灯笼都难找像沈总这样的金主嘛,想开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哼。”沈培风叉着手臂,“这种马屁我听得要起茧子了。”   “那,那我以后不说了。”   他话音刚落,察觉到边上好像朝他投来了一道锐利的视线,紧接着手臂又被胳膊肘戳了一下。   韩嘉玉这才转过头,“我开玩笑的。”   沈培风又哼了一声。   汽车再次行驶在公路上,但在某一个路口停了会儿,裴朔拉开车门上了车。   “解决了?”沈培风问道。   裴朔恭敬地回答他,“是的沈总,我给韩先生的父母安排了体面的工作,清空了一系列高利贷,也找了专人看护小孩子,我想他们不会再找韩先生的麻烦。”   韩嘉玉震惊了一会儿,在他眼里简直不可能还清的天文数字,在裴朔口中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清空”了。   还找了一份工作。韩嘉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越来越能感觉到,普通人和这些上层人之间的壁有多厚,他仅仅是窥探了一眼,就再也不能接受他早已习惯的屈辱的生活。   “沈总,沈局长请您现在回一趟家。”裴朔扶了扶眼镜。   韩嘉玉正想问要不要把他放在哪个路口,裴朔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说,“韩先生也一起去吧,沈局长想见您。” 第29章 他听你的   汽车停在了沈培风在港城的老宅子。   一下汽车,顿感空气清新。韩嘉玉刚才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紧张不安的感觉重新涌入了胸口。   对于沈凤川他还是怕的,也有愧疚。记得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答应过沈凤川绝对不会和他弟弟搞在一起,现在扭头就把自己的话当成个屁放了,沈凤川这次指明见他,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   从那种茫然中回过神的时候,韩嘉玉已经站在了沈培风和李家三兄弟对峙的别墅里。   只不过这次端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不是宗承庭,而是沈凤川。   “坐。”沈凤川的语气不容拒绝,天然带着威压。   秘书重新倒了两杯茶,随后走了出去,关上大门。   韩嘉玉不敢坐,更不敢站,便转头观望沈培风的态度。   两兄弟四只眼睛对在一块儿,谁也不让谁。   沈培风盯了他大哥许久,最后败下阵来,闷闷地应了一声,让韩嘉玉和他一起坐下。   韩嘉玉如坐针毡,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他吞了口口水,先开了口,“沈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喝喝茶聊聊天吧。”沈凤川淡道。   沈培风别开了目光,盯着墙上一副艺术挂画。   “林医生在等你,你先进去。”沈凤川说。   沈培风扭过头,恶声恶气地说,“我不会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听你们的话,你们就把我当成疯子,我现在告诉你,我一点毛病都没有,少给我扣这种烂帽子。”   韩嘉玉还不清楚什么医生不医生的,以为沈培风生病了不愿意看病,下意识就关心了一句,“沈总,你怎么了。”   “你什么都要管一管是吧?还他妈管到我头上来了。”沈培风怒道。   沈凤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他家里实行精英化教育,子女们个个讲礼貌,怎么偏沈培风是个例外呢,处处争强好胜不说,还常常把脏话挂在嘴边,搞得沈家乌烟瘴气,现在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实在忍无可忍,把茶杯扔沈培风身上去了,滚烫的红茶劈头盖脸地浇了沈培风一身。   沈培风这人也是个犟骨头,硬是一声不吭,走过去就把厚重的红木玄关柜给推翻了,抽屉也给掉出来,搞得地上一片狼藉。   韩嘉玉紧张得额头全是冷汗,但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反正沈培风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比这还厉害的都见过呢。   韩嘉玉低下头,刚巧看到桌上的一叠文件,上面几个大字“婚前协议”,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   沈培风是一头无法控制的野马,脾气暴躁,不听人话,现在和李燕回闹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既然他答应了李燕回要帮她和沈培风如期结婚,那他就必须想办法让沈培风能够听他的,否则怎么达成目的。   可是他能做什么?分明哪儿都说不上话。韩嘉玉有的时候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搅和这种狗屎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沈家两兄弟窝里斗,韩嘉玉插在他们中间,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   韩嘉玉起身走到了沈培风身边,正要说话,低头一看沈培风的一双手被碎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沈培风发现韩嘉玉在看自己,又把手揣进兜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绷着脸,跟他哥对抗。   韩嘉玉见状,歪脑筋一动,夸张地叫道,“沈总,你流血了!快点找医药箱啊,不处理等下会留疤的。”   沈培风一听到留疤两个字,脸色微变,立马就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沈凤川自然听到了韩嘉玉的声音,冷着脸走过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看沈培风的手,随后叹了口气,吩咐秘书去找医药箱。   三个人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家里懂护理的保姆小心谨慎地给沈培风包扎伤口,期间韩嘉玉一直咋咋呼呼的。   沈培风没吭一声气,他倒是给沈培风做喇叭。   终于包扎完了,沈培风把手甩了甩,斜着眼瞪了韩嘉玉一眼,“你戏唱完了没有。”   韩嘉玉立刻正经起来,“唱完了。”   这出戏唱的好,两兄弟现在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了,哪像刚才,就跟那个炸弹和火药碰在一块儿,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秘书走了过来,有点犹豫地说,“沈局长,林医生来问是否还需要咨询。”   沈凤川扭头看了沈培风一眼,沈培风满不在乎地别开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沈凤川皱着眉,“不去也可以,你和小回好好聊聊。当初这桩婚事你自己也是同意的,现在临时反悔,你以为结婚是买东西吗,还能退货?”   沈凤川又面向自己的秘书,“陈立,你说说看,这算个什么事。”   秘书是个中年男人,对沈家的事看在眼里,就好言相劝,“看医生不代表人一定生了病。林医生是业内很厉害的心理咨询师,小少爷最近不是总是心情不好吗,说不准这位医生能好好开导你。心情好了,这人呢做什么都痛快,是不是?”   他的话滴水不漏,换做普通人,也就顺坡下了,但偏偏这个人是沈培风。   沈培风一点好脸都没给,站起身,就要往大门方向走。   韩嘉玉急忙跑过去拉住了他。   韩嘉玉总算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沈培风悔婚之后,沈家人自己劝不住,这才搬出个心理医生,想让沈培风把婚事定下来。   于他而言,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韩嘉玉拽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兴奋地眨眨眼,“沈总,那个医生真的有这么厉害?我还没看过专家门诊呢,你不去的话,我去看看行不行?”   “你看个屁你看,哪里的热闹都要凑一下。”沈培风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嘿嘿一笑,“我这人天生就爱凑热闹,想当初要是不去招聘市场凑热闹,我还没机会到沈总你家里喂狗呢。想想就美,这么好的工作和这么好的老板。你看,爱凑热闹就是有好事发生。”   见沈培风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立马望向沈凤川,“哎,沈大哥,那个医生在哪儿呢?他这么等着是不是也得付钱给他的,就别浪费了。”   沈凤川一愣,对秘书说,“你带他去吧。”   秘书秒懂,飞快地转向韩嘉玉,“在朝东的会客厅,我带你。”   眼见他们真的要走,沈培风不乐意了,飞快地挡在两人面前,粗声粗气地说,“韩嘉玉,你故意的吧!”   “我心疼钱啊,我从来没看过专家门诊,医院里挂个号要……”   看着韩嘉玉掰手指头数钱,一副缺心眼的傻样。沈培风脑门那根筋突突直跳,他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把这么个玩意儿带回家来,丢人不说,还尽给他挖坑往里跳。   两条腿被架到这份儿上,沈培风只好妥协,丢下一众人,匆匆往东面的走廊去了。   走时还不断回头,仿佛是怕韩嘉玉真的跟上来。   韩嘉玉忍不住窃喜,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沈培风能听他的,毕竟亲大哥他都能视若无睹,但是没想到沈培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哄那么一点。   这边他还乐着,一转头,发现两个男人都以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盯着他。   随后秘书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沈凤川淡定地喝了口茶,他虽然也翘着腿,但比起沈培风,他就成熟稳重得多,这种姿势更能够彰显他的游刃有余。   “嗯,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沈凤川推正眼镜严肃道,“这些日子,我弟弟肯定给了你不少委屈受,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有我纵容他的责任在。”   韩嘉玉听完话顿了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很意外他能心平气和地听你说话,这点我们全家都做不到。你很有本事,我私心是希望你能留在他身边的,但是我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他的安抚玩偶,何况他今年已经24岁了。”   “他都这么大了,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像一个巨婴。”他犀利地评价道。   韩嘉玉听完这番话,心中警铃大作。   嘿,这是在给他下套么。沈培风再怎么不是东西,好歹也是他的老板,白纸黑字签着的那种。   沈凤川也是知道这点的,竟还当着他的面这么损他的老板,几个意思?   韩嘉玉这张嘴当然不会轻易得罪人,他微微一笑,说,“我听说过一个词,叫‘关心则乱’,沈大哥是太关心沈总了,想让他少吃些亏,少走些弯路罢了。我奶奶以前也这样教我,我深有体会,但是有的时候太过关心,反而会忽视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就像辣条一样,吃过的人说它是垃圾食品,没吃过的人把它奉若珍宝。”   “我和沈总相处这些时间里,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但是经常性的会有人去阻碍他,挑起他的脾气。一次两次没关系,长此以往,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易怒。其实细究一下,也许他会变成这样,有可能只是小时候没吃到一颗糖果。”   韩嘉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过这些话全是以前去福利院打工的时候听来的,用在这里真是太合适了。   反正两边都不能得罪,沈凤川是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总之糊弄过去得了。   不曾想韩嘉玉说完没多久,沈凤川陷入了深思,双手交握,眉间涌入一股淡淡的愁容。   “我,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尝试改变自己的教育方法。谢谢。”   他话音刚落,突然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小少爷,你怎么还在这呢?” 第30章 黄金裤衩!   沈培风本来是回来拿手机的,怕他哥窥探他隐私。   其实怕倒也不怕,他手机里那些莺莺燕燕他大哥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借着这个由头,想回来听听他不在的时候,他大哥和韩嘉玉说了些什么。   沈培风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手脚冰凉,秘书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他吓得魂都飞了。   最后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野兽,落荒而逃。   林医生已经在会客厅等着,见到沈培风来,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意外的表情。   他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来,小少爷,请坐。”   沈培风在他面前落座以后,他问了几个基础问题,沈培风稀稀拉拉地回了几个字,随后他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婚姻上。   车轱辘的话沈培风已经听的不胜其烦,当场拍了桌子,把李燕回做的那些傻逼事全抖搂出来。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林医生,都被沈培风的怒火震得说不出话来。   林医生很快调整过来状态,做事不能一蹴而就,刚才韩嘉玉怎么劝的沈培风,陈秘书已经通过微信简短地告诉了他,反渠道而行之的例子给了他启发。   “我听你哥哥说,你身边时常跟着一个小男孩啊。”林医生笑眯眯地转变了话题,“这个男孩子是不是光见一面就会让你心情好?”   沈培风不假思索地说,“那倒没有,很让人讨厌。他总是穿着一身破衣服,闻起来馊搜的,头发像个黄色的鸟窝。不过现在好多了,Valeris的衣服他穿着也不逊色。还有他那个小挎包,难看,丑,下次换一个。”   林医生听完,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继续笑容满面地把沈培风往自己的圈套里带,“听起来他衣品不是很好,你却比较专注另一半的衣着打扮,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让他留在身边?”   “睡起来舒服。”沈培风脱口而出。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改口道,“韩嘉玉说话还算好听。”   “哦是这样,你觉得你和他的X生活很和谐,比你之前的体验都要好吗?”林医生又问。   沈培风皱了皱眉,溜开视线,想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却很快又摇了摇头。   “之前接待过你的吴医生告诉我,你比较喜欢在心情非常好的时候享受一下X生活,但是这次和那位韩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心情周期,或者说有性生活的前一个礼拜,我认为你还是处于一个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间里。你为什么这会儿选择和韩先生有这么一段呢?”   说起这个,沈培风来了劲儿。   其实他之前也纳闷,吴医生说的不错,他做那个纯看心情。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他不该对韩嘉玉动什么歪心思,只是吧……   那会儿他在恢复期,和季尉打了一场架。打架的过程是痛快了,可是脸毁了身体也不好,开的药吃了以后,他觉得全身无力,十分虚弱。   更难以启齿的是,虚了之后,身体反倒是像是着了魔一样,尤其是夜里,某处不受控地对韩嘉玉的R体产生了极强的渴望。   他觉得这个人就应该被他攥在手心里,他想看这个人,这张360度无破绽的笑脸哭,哭起来是个多有意思的场面。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备赛环球模特。一日三餐,一餐一个苹果和一根烟,整个人活着都像是做梦一样。后来比赛结束了,他拉着一个刚成年的小明星疯狂做了三天三夜,这才缓过来。   想到这,后面林医生的话他完全听不进去了,浑然陷入了自己的意淫当中。   最后林医生合起本子,“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慢慢聊聊天,我很想听听你和韩先生的故事。”   “这有什么可说的。”沈培风吊着眼皮说,“行吧,我找个时间。”   说完,他跟脚底抹油似的,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沈培风刚把门打开,发现韩嘉玉已经和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一块儿去了。两个人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亲密地坐在同一条沙发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看。   沈凤川眯着眼睛,原本总是板着的脸此刻全是笑容,“回来了,和林医生聊得开心吗?”   “你们在看什么。”沈培风避开了他的问题。   韩嘉玉指了指沈凤川手里的东西,“是沈总你小时候的照片,好可爱。”   “可爱个屁。”沈培风拎起韩嘉玉的衣领,迫使他站起来。   随后他自己坐在了韩嘉玉的位置上,翻了翻桌上的照片。   他小时候挺爱笑的,每张照片都咧个大嘴,舌头牙齿红是红白是白的。不过自从上了小学开始,每次的生日照,他就没有再笑过了,全是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亿的臭脸模样。   也是从一年级开始,他父母就把他和他大哥做对比,他一直活在沈凤川的阴影之下,直到现在。   沈培风把照片往桌上一摔,就对着沈凤川说,“我已经听你的了,看完了医生,别他妈再说我有病了。走了,韩嘉玉。”   韩嘉玉不知道沈培风和医生说了什么,反正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是很好,在车上也没多说话,就跟着他一路回了婚房。   一进到房间,韩嘉玉还没说一句话,沈培风的手就跟不听使唤似的,缠在韩嘉玉的腰上,想把他这身今天新买的衣服扒掉。   就以往伺候沈培风的那些男孩,个个都是熟手,经验丰富,当然知道沈培风这是想要了,自己乖乖地边和他调情边脱衣服。   但是沈培风搞错了一件事,这个人可是韩嘉玉啊。   “哎,哎,我有点饿,沈总,我饿了。”韩嘉玉边推托边后退,踩了沈培风好几脚。   沈培风掐了一把他的腰,转了个身,把他顶到墙壁上,低下头恶声恶气地说,“韩嘉玉,你是不是傻子。”   “不是不是,我真的好饿,刚才和沈大哥聊天,我一口水都没有喝,我想喝点汤。哎沈总千万别破费,面汤就行,千万别煲乌鸡汤,就上次和圣法蒂安一起吃的那个,太麻烦了。”韩嘉玉眨眨眼说。   沈培风不敢置信地眯起眼睛,老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就松开了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稀里糊涂地就出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保姆上来请他们下去吃饭。   看了看菜品,果然有韩嘉玉指明要吃的乌鸡汤,不过煲得时间不长,颜色不算鲜亮,沈培风怏怏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   韩嘉玉故意咀嚼得很慢,虽然他确实是饿了,但更多的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清楚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被沈培风盯上的,还能有完璧归赵的?   但不管怎样,能拖一时是一时,他还能趁这个时间想想办法,等会儿真刀真枪的时候,他可不能像上次一样,在浴缸里睡一整晚。那个腰酸背痛的,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最后终于没饭可吃了,沈培风两只眼睛像那个摄像头似的,盯着韩嘉玉喝完餐桌上最后一口汤,声音凉凉的,“吃饱了吧。”   “嗯。”韩嘉玉两手抱着碗说,“那个,我的屁股还没准备好,它说屁股就是用来上厕所的。”   沈培风暴躁起来,“你是不是有毛病!”   韩嘉玉被吼一嗓子,头缩了缩,接着就被沈培风攥着手腕重新带回了房间。   两人躺在床上,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只眼睛面对面瞅着,怎么看怎么尴尬。   这时候谁要是放个响屁,那都算破冰了。   韩嘉玉挠挠脸,眼神像条小黄鳝,滑溜溜的不敢看沈培风,“沈总,是不是要先亲嘴啊……”   “我不亲嘴!”沈培风怒了怒,“你,你,哎,你脱衣服。”   沈培风有点语无伦次,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不会来事的人,平常这家伙看着还算机灵,怎么这个时候像头蠢猪,搅得他一点兴致都没了。   但是这个时候结束那就太孬种了,哪怕是硬着头皮吃屎,沈培风今天也必须把他弄到手。没吃够后面惦记着的感觉,他沈培风才不需要。   韩嘉玉只好答应,又说,“那我这样脱不了裤子,沈总,你先起来吧。”   沈培风气得倒抽凉气,像走在马路上被人泼了一盆又黄又酸的尿,那种深刻的,透心凉的感觉,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   他从来没对一个人有过这样复杂的情绪,想杀了他,但觉得好像大炮轰蚊子没必要。想疼疼他,但又觉得这人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白糟蹋还惹一身骚。   啊啊啊啊啊,沈培风心中尖叫,走开了。   韩嘉玉顺势坐了起来,又从床边挪过去站在地板上,本来面对着沈培风,后来一想,还是说,“沈总,我转过去脱行吗?”   “好,好,行。”沈培风已经没有脾气了,心太累。   韩嘉玉先把衣服脱掉了,赤着上半身,时不时地又转回来偷看沈培风,再慢吞吞地脱袜子、解皮带。   沈培风满脸沧桑,“韩大爷,你快点行吗。”   韩嘉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把把裤子脱了,正想脱内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去。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了韩嘉玉满是破洞的内裤上,韩嘉玉抖了抖腰,那洞里跟放老电影似的,白花花的肉后面跟着黑黢黢的缝。   沈培风两眼一黑,面目狰狞,倒在床上不喘气了。   韩嘉玉赶紧扑过去,“沈总,你怎么了沈总!”   “韩嘉玉……”沈培风咬牙切齿地说,“算我求你了,换条裤衩吧,真倒人胃口……”   韩嘉玉高兴地答应他,“行啊,只要沈总给钱,我马上去打一条黄金裤衩!我这条穿了两年多没换了。”   “操!给我滚出去!”沈培风听罢,胃里直犯恶心。把枕头全砸在了韩嘉玉身上,砸得韩嘉玉慌不择路,裤腿子还在踩在脚底下,两手提着裤子边就跑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第31章 万俟州   韩嘉玉提着裤子在门口系了半天的扣子,正想下楼的时候,听见有人轻叩了别墅的门铃。   从三楼顺着窗户的方向看去,韩嘉玉看见移动栅栏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大G。   田管事步履匆匆地走出来,打开门后笑容洋溢地说,“宗少爷大驾光临,我先去请示一下我们二少,您客厅稍等。”   说完,一个负责停车的小伙走上前,从宗承庭手中接过了车钥匙。   韩嘉玉眼瞧着田管事走上楼梯,经过他身边时说了句,“韩先生穿件衣服吧,入秋了凉气重,小心感冒。”随后递给了他一件外套。   他走到沈培风的房间门口,播了可视通话,没过多久,沈培风走了出来。   “嗨,表妹夫。”宗承庭与此同时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身烟灰色立领风衣显得他平易近人了些,但依旧掩盖不住浑身的矜贵气质,“我有没有打扰你雅兴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培风抬脚下楼,直接略过身边的韩嘉玉。   走到沙发前,沈培风也往沙发上一坐,“找我干嘛。”   “今天我得了个超级爆炸大新闻,保管你喜欢。”宗承庭得瑟一笑,指了指沈培风的鼻子。   沈培风就烦他这种卖关子的行为,但是又不得不接受,毕竟港城的世家公子里,就他宗承庭是个耳报神,哪儿都能凑上点热闹,哪儿都能打听出点内情来,沈培风有的时候也挺他妈佩服这种蟑螂一样无孔不入的男人。   宗承庭挺不客气,也不管桌上有没有烟灰缸,自己点了根香烟,抽完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说,“你大学里那个‘老相好’,回来了。”   沈培风忍不住爆发了,踹了一脚桌子,“你他妈傻逼啊,谁跟他老相好了,再他妈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哟哟哟哟,打是亲骂是爱,你俩争着抢着这么多年,你不还把他妹妹、妹夫俩人都给踹了么,你赢他一筹。”宗承庭两指夹着烟调侃道。   沈培风翻了个白眼,“有病,没话说可以滚了。”   宗承庭一抬头,盯着三楼栏杆处趴着的小男孩,忽然玩味一笑,对韩嘉玉招了招手,“小弟弟,来,站那儿干什么,下来一起聊聊天。”   韩嘉玉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以后,就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下来,路过沈培风身边时,有点畏畏缩缩的。   “你平常都怎么对付你小情人的,你看给人家小弟弟吓的。”宗承庭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坐,上次我那三个表弟的事,还得多谢你呢。”   韩嘉玉落座以后,他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了一件事,“哦,小回该选婚纱了,要不然就后天呗,咱们一起去。”   “小弟弟,你看你的沈二少爷都要结婚了,也不陪着老婆选婚纱,是不是够过分的。”宗承庭突然转过头问了韩嘉玉一句。   也不怪韩嘉玉多心,他从小就能敏锐察觉到对方话中之意,总感觉宗承庭带着些许恶意,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赔了个笑。   沈培风动了动下颌骨,“姓宗的,老子就是不结婚,你能怎么样?把我绑去?还是够意思点,替我退个婚啊。”   “嗐,这是哪儿的话,诶你可别说啊,就小回那头养着的小白脸,那是双手双脚支持她结婚,懂事得很,还说要亲自开婚车送嫁呢,你看看你这头……”   韩嘉玉这下明白了,合计着沈培风不结婚,宗承庭以为是他在背后耍阴招。   韩嘉玉立马变了态度,跟天底下最大肚的人似的,笑着给沈培风打圆场,“沈总比较忙嘛,要不这样,我替沈总陪着李小姐,到时候多拍几张照片给沈总选选。”   沈培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韩嘉玉,你说什么?”   宗承庭特别意外,反应过来后连忙鼓掌,“好气量,妹夫,你这次眼光不错。”   只要选了婚纱,那就代表沈培风这头松口了,到时候再两边劝劝,赶鸭子上架,这事儿基本上就定了。   宗承庭见目的达到,生怕他们反悔,跟屁股着火了似的立马跑了。   韩嘉玉盯着宗承庭消失在街角,突然听到茶几被暴力踢开的,划在地板上的尖锐的撕拉声,紧接着跟放老电影似的,沈培风的拳头带着一阵风,就在他眨眼的功夫里,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还挺能耐啊,敢做我的主。”沈培风用阴冷的目光望向他,哈出的气像条毒蛇一样缠在他的脖子上。   似乎是觉得动手打这样一个窝囊的兔崽子太丢人,他临时改了想法,拳头化作一个巴掌,呼在了韩嘉玉的半边脸上,给他扇得头一歪,脸上一个清晰通红的掌印。   韩嘉玉还没反应过来,沈培风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和脖子连接处,用了十足的力道,迫使他转过脸来。   沈培风凑近了他,近到唇间的气息都喷薄在他双唇上,“姓韩的,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你他妈要是再敢踩到我头上来,我,弄,死,你。”   韩嘉玉这次是真把人惹急了,他当时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就敢跃到沈培风前头去,仔细想来,李家三兄弟就是前车之鉴,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步了他们的后尘。   他又不是沈培风的谁,没资格替沈培风做决定,任何情况下都是。   他太得意忘形了。   把沈培风惹恼之后,当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水深到能淹没脚趾头的程度,就这种恶劣天气,沈培风愣是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   天太晚了没有公交,韩嘉玉的自行车也没有骑来,冒着大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打烊的超市,在人家闭紧的卷帘门前凑合睡了一晚。   梦里他见到了奶奶。   但是韩嘉玉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告诉她明天要给她的骨灰盒下葬,奶奶心疼地问他钱够不够用,他拍了拍鼓鼓的钱包说别担心!   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了,他头上多了一把黑色的伞,身上披着一袭薄毯,也许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给的,他心怀感激。   这场雨下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一路坐着城际公交,转了几站回了一趟老家,就在隔壁城市的山脚下,已经被拆迁了。   墓地在山里,下着大雨实在不方便走山路,于是推迟到了下午。   丧葬店老板兼职乐手、厨师、水泥工,承包了一条龙服务,韩嘉玉和一大帮亲戚朋友浩浩荡荡进了山,又趁着没雨的时候赶紧回来了。   老板做了两桌子菜,味道还不错,大家参加完下葬仪式,都累得不行,边动筷子边说笑,还有的抱着小孩子在刷视频,只有人群中那个最清秀的少年,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韩嘉玉忍不住回想被封死的盛放骨灰盒的墓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仿佛至亲离世这件事,离他很远,又偶尔很近。   周遭热闹的氛围仿佛与他毫不相干,他沉默地吃了几口凉菜,觉得好恶心。   吃完饭他就开始送亲戚,有个亲戚临走前,贼眉鼠眼地看来看去,凑到韩嘉玉跟前说,“我听说你们上次闹到派出所去了,你爸妈……真坐牢了?”   “什么坐牢?”韩嘉玉不解道。   她又凑近了点,“我听你表舅说的,现在人在监狱里了,这次下葬他们都不来,电话也打不通,肯定是的呀。”   “我不清楚。”韩嘉玉愣了愣,他只以为他爸妈跟他怄气,心里还唾骂这两个人良心被狗吃了,没想到还有这个内幕。   他正想给沈培风打个电话问问,忽然想起昨天那档子事,又莫名其妙把沈培风惹到了,现在打电话,估计只能收获冷嘲热讽。   韩嘉玉只能作罢,推脱说自己去问问看,这才把这个亲戚打发走了。   回去的路上,韩嘉玉接到了一条陌生信息。   【???】嗨,小弟弟。   【???】(口叼玫瑰花.jpg)   韩嘉玉皱了皱眉,按着这个手机号,直接给对方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好像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接,“有意思,我以为你是内向的人呢。”   是宗承庭。   韩嘉玉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好,宗少爷,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想让你存下我这个号码,明天我十点来接你去婚纱馆。”他说。   韩嘉玉多嘴问了一句,“那沈总是自己去?”   “我根本就没觉得他会来哈哈哈。”宗承庭爽朗地笑道,“无所谓,你和沈培风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去等于他去,李家就是要个态度。”   韩嘉玉心想怎么就他去等于沈培风去了,正想问宗承庭,没想到对方自己先憋不住了,“我有个朋友和他一个大学的,他跟我说,他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留在沈培风身边超过一个星期。”   “你,你是开天辟地头一人呐!”宗承庭自己把自己说乐了。   韩嘉玉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感染,但还是解释了下,“我就是给沈总喂狗,签劳动合同的那种,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哎我都知道的——”宗承庭拉长了尾调,“我之前错看你了,以为你和他以前那些对象一样,没想到他身边还能出一位你这样心思门清的,了不得。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他留住你的方法嘛,你可别觉得他是什么单纯的人,他这人心眼多着呢。”   韩嘉玉听的一愣一愣的,也没法接话,就干笑了一声。   那头声音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宗承庭大着嗓门吼道,“我这边机场接个人,听不见了,给我发个地址,明天见喽!”   电话刚挂下没多久,一架飞机平稳落地,涌起的热浪扑在接待室的玻璃上,空气仿佛扭曲变形。   不到十分钟,一个身材高挑、温文尔雅的男人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在一众回国的人当中,就像一朵莲花盛开在污泥里,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最后倾倒在他的气质之下。   而本人则似乎一点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投在他身上的热辣的目光,他笔直地向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宗承庭抬手挡下了他,“哟,咱们万俟教授走得可真快,上哪儿去啊。”   万俟州闻言顿了顿,停住了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巧,承庭,来机场接人吗?”   “不巧,我就是来接你的。”宗承庭玩味地笑了下。 第32章 伞   韩嘉玉犹豫了很久,最后给宗承庭发了他租的那间房子的地址。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一辆星空色喷漆的跑车停在了这个老旧破烂的小区东门口,惊得那群老头老太们牌也不打了,棋也不下了,满是期待地瞧着谁会上副驾驶。   韩嘉玉接到电话走下来的时候,一看那车,觉得特熟悉。   “哦,这个呀。”宗承庭发觉他的异样,指了指车,“昨天机场接人,半路出车祸了,撞掉了个车头,要大修,我上沈培风家里把他的车抢来了。”   “快,上车。”宗承庭昂了昂头。   韩嘉玉上了车,果然在车里闻到了沈培风身上独有的香水味。   跑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了深市最大的一家婚纱馆。   他们的车刚驶入地库,迎面横冲过来一辆高大的SUV,车头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车门走的,最后一拐弯,停在韩嘉玉那侧的车门边上。   对方的驾驶室下来人了。   沈培风一甩车门,脸色青黑,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叉着手。   “哟兄弟,你是真不心疼你的爱车啊。”宗承庭也下了车,扶着车头笑道,“还是说,就喜欢逮着这小弟弟欺负?”   沈培风挑了挑眉,“不是选婚纱么,磨磨唧唧什么。”   “行,行啊。”宗承庭绕回驾驶室,他们前头一辆车头比较长的车,都超出停车位的白线了,右边又跟亲嘴似的停着沈培风的车。   韩嘉玉正在想,这要怎么开过去的时候,宗承庭一个倒车,猛打方向盘,一步到位地停到后头的停车位里头了。   韩嘉玉惊魂未定,感觉心脏都停了半拍。   宗承庭好像习以为常,车钥匙丢还到了沈培风手上,朝他挤眉弄眼了下,随后揽着韩嘉玉上了电梯。   明明电梯里开着空调,但是韩嘉玉感觉背后热辣辣的,搞得他额头直冒汗。   不是说沈培风不会来吗,这是?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李燕回和她最大的哥哥一起上来了。   她大哥一见沈培风,就像老鼠见到猫,脸上一副心虚的表情。   选婚纱明明是一对新人最高兴的时刻,可现场的气氛活像出殡,李燕回每次换完婚纱出来,只有导购小姐捧场赞扬。其余的人一个偷摸观察现场情况,两个不敢说话,一个心不在焉,谁也没把李燕回选婚纱当正经事。   沈培风耷拉着一半眼皮,架着二郎腿,随意对着某一套婚纱点了点头,随后便大声道,“选完了吧,我还有事。”   说完恶狠狠地瞪了韩嘉玉一眼,而后拔腿就走。   沈培风走了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李燕回看着巨大的落地镜中的自己,左右晃了晃裙摆,“这套我不是很满意,还是刚才的那套好看。”   韩嘉玉适当地捧了个场,“那套头纱也好看。”   李燕回的大哥眼神发紧,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打量着韩嘉玉。   宗承庭替韩嘉玉回敬了一个眼神,李家那小子就缩了缩脖子。   “反正也没别人了。”李燕回打发了导购,轻声说道,“下周六是婚礼彩排,韩嘉玉,你要带Marcus过来。”   韩嘉玉正襟危坐,“哦哦好的,我尽量。”   这个时候,韩嘉玉的手机在裤腰带里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裴朔的电话。   他就走到一旁接了起来,听到那头很有礼貌地说,“韩先生,请你出来一下吧,我们的车在地库出口。”   韩嘉玉挠了挠头,还是答应了,很快就和宗承庭那边告辞了,随后按照要求找到了那辆车。   裴朔和司机站在路旁,见到韩嘉玉过来,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韩嘉玉当然猜到车上是谁,只是很惊讶,沈培风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结果一直在这里等他?   他一上车,就发现沈培风衣服换了一套,本来是一套纯黑的马甲西装,所以韩嘉玉觉得像奔丧。现在这套恢复了往日的穿衣风格,总体藏青色配深蓝,领口的丝巾镶嵌钻石,一朵花似的缠在他脖子和肩膀上,优雅高贵。沈培风就喜欢这种古典的带小宝石或者刺绣的服装,非常好认。   “你换衣服了,好看。”韩嘉玉立马夸赞道。   沈培风本来想说些什么,一下被他这样打断,有点接不上之前的气,就瘪了瘪嘴,“怎么不去看那个贱人了,她不是更好看吗?下来干什么。”   韩嘉玉已经开始能够接受沈培风的无理取闹,也知道这个人很好哄,就随口敷衍道,“没有,我不愿意看她,她丑,还坏!”   “那我就好看了?我就不坏?”   “好看,不坏。”   沈培风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终于想到他一开始找韩嘉玉的目的。   “前天我又没真的叫你走,你干嘛走。”沈培风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回想起那天沈培风暴力把他压在沙发上,动手扇他耳光,虽然不痛,但是侮辱性太强,他第一反应是愤怒,最后慢慢化为恐惧。   他惹不起沈培风这样的人,以往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不小心得罪人了就最好快点滚蛋,争取让对方忘记还有他这么个人,这样就能继续活着。   而这个时候,沈培风叫他滚出去,他就麻利收拾东西走了,冒着大雨也没回头。   沈培风抱着手臂数落他,“我又不知道下雨了,再说了你不是很会说话么,你服个软不行啊,还得让我出去找……”   “找?”韩嘉玉反应过来了。   “所以那把伞是沈总放的。”   沈培风被戳穿,暴躁起来,“你真是够犟的,别人从来没这样背对我走开,妈的,那天叫你到我家里是干嘛的,你以为我的房子这么好赚?”   沈培风当时确实气过头了,他最讨厌别人踩在他头上替他做决定,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其实剖开来看都是利己。   他叫韩嘉玉走的时候他就发现外面下雨了,但是他笃定韩嘉玉一定会回过来求饶,毕竟这个人性格跟面团一样软,好像他声音大一点,韩嘉玉就会像小老鼠似的在墙角吓得直哆嗦。   再说了,以他的权势财力,他喊人滚的时候,那些人百分百都不会立马滚,全都得想法子再哄哄他,毕竟真离开了,哪儿还有再见他的机会。   沈培风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会来事的人,蠢得新鲜。   也许茫茫大海中淘到一张真白纸了,沈培风倒是生出几分心思想调教调教,毕竟自己捏出来的面团子才最合心意。   “算了,和你计较够low的,先跟我回去。”   晚上两个人很自然地在床上做了一些运动。   虽然有人剧烈反抗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就没声儿了,窗户微微开着一条用来透气的缝,楼下浇花的保姆偶有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韩嘉玉,你怎么这么瘦。”   结束以后,沈培风靠在床头嚼了颗薄荷糖,边嚼边用手在韩嘉玉身上抚摸着他的肌肤,所到之处,全是膈手的骨头。   第一次做的时候开着灯,沈培风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但这次在韩嘉玉的强烈要求下关了灯。房间太黑看不清楚,只能靠手来摸,结果这里摸到肋骨那里摸到盆骨的,搞得他好像在和医学生专用的骷髅骨架交流生命的意义,一下子兴致跟屁一样放了。   沈培风抱怨了几句,“我给你的钱足够你花了吧?怎么还搞得跟个小乞丐似的,穿衣吃饭都不会?”   “我……我节省惯了。”   “那我给你的东西你用上了吗?上次的护手霜用三个星期就能看到效果,你的手怎么还像块糙树皮。”   “我忘了。”   “回去就用,前几天我不是让Valeris顺便给你送了一套护肤品和香水?你用哪儿去了?”   “……”   “你卖了是吧。”沈培风忽然严厉起来。   韩嘉玉脸上心虚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我不会用,就送给了邻居的女生,她不好意思,给了我点钱……沈总怎么知道的?”   “银行卡流水我还看不出来么。”   “再他妈乱卖东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没说多久的话,大概是都累了,沈培风起身换了一个房间睡,韩嘉玉也很快闭上了眼睛。   韩嘉玉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沈培风已经不在婚房,问了田管事才知道他吃过早午饭就出门了。   韩嘉玉想想,他和沈培风厮混到一块儿去这段时间里,整个人都怠惰了,虽然手头上的钱可比之前充裕多了,但是心里的空虚无法填补。   韩嘉玉好久没见张顺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他随手给张顺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也很高兴,说以前打零工的酒吧老板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说出两倍的价钱要请调酒师。   韩嘉玉想想这工作也挺清闲,一下就答应了。   等到酒吧门口的时候,他这才知道老板为啥突然大发善心要加工资了。 第33章 情敌的衣服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这条街建在河边上,两岸几乎都是酒吧,相互之间竞争力强大。他打工的那家酒吧前面正好挡着一棵树,地利不和,所以日常人流量并不是很大。   但是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就他们走过去的这五分钟的时间里,他远远地看见有两三波女孩手牵手进去。   他和张顺在路口说了会儿话,张顺有工作先走了,他就从后门钻进了酒吧。   熟练地找到自己的柜子换好工作服,韩嘉玉边系腰带边出去,一掀开帘子,坐在吧台前的男人瞬间把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部吸走了。   这是个极其儒雅的男人,风流倜傥、面如冠玉这些词来形容他简直是精准得不能再精准。他带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柔软微长的刘海贴着额头,连每一根垂下的发丝都在诉说着他的温柔可亲。   他扶着喝了一半的COSMOPOLITAN,手指在空气中像是在绕着看不见的线,微垂的眼角带着些许颓靡,仿佛刚刚失去挚爱,躲在这里借酒消愁,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倾听他的悲惨爱情故事的冲动。   万俟州也正好抬起了头,就看见一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弓着身子,模特比例一般的长腿迈过台阶,松散的制服被他用一根简单的腰带束缚住,显得腰身细长。   韩嘉玉匆匆略过了他,欠身向他微微一笑,而后一份干净的餐巾便放在了他手边。   万俟州盯着那洁白的餐巾,拈起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随后极尽优雅地折在手指间,在唇上意犹未尽地点了点。   等韩嘉玉回过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桌上一杯喝剩的酒,酒杯下压着一张英镑。   “发财了——”老板走出来,把英镑在灯光下照了照,“洋人的钱还真不一样呵,这小帅哥真大方,第三回了吧?”   逮到空子,韩嘉玉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句,“华姐,这人来了三次了?”   “是啊,每次就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的位置,你都不知道,他那是成班索女围住,但就是谁撩他,他都不搭理,我以为他喝晕了。”   韩嘉玉半开玩笑道,“不会是个哑巴吧?”   “鬼扯啊,他点酒的时候会说话。”   韩嘉玉笑了笑。   这个人走了之后,酒吧的生意明显下降了。大概到两点多的时候,韩嘉玉下了工,从侧门出去。   他坐公交车,回程的站点正好在一片树荫下。现在入秋了,中午又下过一场暴雨,走过去的这一截路,也没那么热了。   转过街道口的那一瞬,韩嘉玉看见不远的路灯下,有个人背靠着路灯站着。风吹起那个人的衣摆,他就这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上的叶子,好像那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韩嘉玉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一回头,发现这不就是刚才坐在吧台的男人吗!   “你……”韩嘉玉张了张口,忽然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高高地溅起了路边一滩水花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把韩嘉玉和那个男人浇了满头满脸。   韩嘉玉狼狈地从小挎包里取出酒吧里顺手偷来的纸巾,见那个男人也和他一样可怜,手心里还攥着湿漉漉的眼镜,就把纸分了一半给他。   男人接了过去,温和地说了声“谢谢”,嗓音低沉,摄人心魄。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韩嘉玉,脸上带着酒醉的红晕,韩嘉玉被他看得脸也红起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那个,我家离这不算太远,要不去我那里换身衣服,我正好有几套买大尺码的。”   原以为这种看似好心实则冒犯的话会被对方委婉拒绝,不曾想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谢谢,真的可以吗?”   “当然。”韩嘉玉爽快地说,正好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韩嘉玉刷完卡,一看他在钱包里翻那些外国的洋币子,就想起来刚才他付酒钱用的也是外国钱,再看他书包上印着一串英文。韩嘉玉认得,第二个是“college”,便猜他可能是刚回国不久的留学生,毕竟长得像同胞,又特别年轻,于是大方了一回,替他刷了卡。   车上人多,两人抓着扶手,身体近得快要贴到一起。偶尔路途颠簸,这个男人就有些站不稳,带着香味的头发挨上韩嘉玉的脸好几次,痒痒的,韩嘉玉忍不住挠了挠。   终于有一次颠簸得很厉害,这个男人重心不稳,大半个身子倒向韩嘉玉的怀里,吓得韩嘉玉差点蹦起来,连忙给他抱住了。   “你小心点哈,这个路就是石头多,下过雨就这样。”   他点点头,抬起脸的时候,眼神就像那惊慌的小鹿,看得人心里仿佛荡起涟漪。   明明比韩嘉玉高这么多,肩膀也很宽阔,手臂看起来也非常有力气,但是总给韩嘉玉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感觉,极富力量却又柔弱,是个极其矛盾的存在。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直到公交车再次恢复平稳,他这才心有余悸似的松开了。   “谢谢。”他又说。   韩嘉玉笑道,“你对我说了很多次谢谢了,没关系的,不用这么客气。”   他同样笑了一下,笑容明媚阳光,窗外偶有雨过天晴的阳光投射在他脸上,正是青春的气息,让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暗恋的学长微微一笑,让人心神荡漾。   韩嘉玉一刹那心脏好像漏了一拍,紧接着又疯狂跳动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错开了目光。   “我想请教一下,这是什么路?”他说。   韩嘉玉顿了顿,“这是去年新建的人民西路,再过去就是人民医院。”   “原来如此,受教了。”   韩嘉玉觉得这人简直礼貌得不像话,跟某个上蹿下跳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想到那个人,韩嘉玉把笑容收了回去。   “对了,我叫韩嘉玉,怎么称呼你?”   “Charles。”他笑笑,在韩嘉玉的手背上,轻轻地描绘了下英文字母的顺序,同时在他耳旁低沉地重复了一遍,“C-h-a-r-l-e-s。”   “好听。”他说,“你是外国人?”   Charles笑着摇摇头,“我是中国人,只不过我在国外待太久了,很久不用中文名了,有的时候别人叫我,我可能反应不过来,所以我更喜欢用英文名来介绍自己。”   “这样啊。”   Charles歪过头,“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位维多利亚时期的作家,便以他为名,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中二?”   韩嘉玉笑了笑,“怎么会呢,很有艺术气息,你长得也像一位作家。”   “是吗?”Charles微微一笑,“其实我是一名律师,不过我留学的国家的法系和我国不一样,所以回国之后,我只能从头做起,现在我在一家律所工作。”   韩嘉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律师很厉害,就夸赞了他好一会儿,逗得他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到站了,韩嘉玉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沈培风的御用品牌送来的那些衣服,都在另一套房子里,他自己租的房子里哪儿有合适的衣服啊。   但是人都带来了,他现在把人赶走也不合适,硬着头皮想了想,要不然问问季尉有没有买大的衣服。   他边走边发消息,季尉很快回了两个字“没有”。   韩嘉玉咬紧嘴唇,正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想到把沈培风带回家那天,他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柜子里放着。   Charles和沈培风差不多身高,穿上可能不是百分百合适,但是至少不存在穿不上的情况。   真是谢天谢地,还好他没穷到把衣服卖掉。   回到家以后,韩嘉玉立马把沈培风的衣服找了出来递给他。   Charles拎着衣服若有所思,歪着头问道,“这是裙子?”   “算,算是吧。”韩嘉玉挠挠头,“是我一个朋友的,哦是男性朋友,个子和你差不多,其实穿起来没有女人味的,这个叫什么马面裙吧。”   Charles点点头,在韩嘉玉看不见的角度讽刺一笑,“原来如此,果然潮流。”   说完他又问,“不可以洗澡吗?”   “不好意思啊,我应该带你去我另一处住所,这里的话……我平常上班比较近,确实洗澡是个问题,我都去公用的,要不楼下公用澡堂凑合一下?”   韩嘉玉撒了个谎,对于一个陌生人,他也是要脸面的。   Charles淡淡一笑,“没关系,我很感激你能带我回来,我身上干了,直接换上就好。”   Charles利索地脱下衣服,露出训练有素的胸肌,又把裤子脱了,韩嘉玉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他藏在浅灰色四角裤下的那鼓鼓囊囊的二两肉。   韩嘉玉想到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和这一样大的,但免不了有些吃惊,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就能那么大呢?   Charles恰好这时转过头,刚巧对上了韩嘉玉的目光,一愣,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是gay吗?”   韩嘉玉急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我就是看你呃……看你衣服合不合适!”   “是吗,可是我还没有穿衣服。”Charles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韩嘉玉越解释越乱,脸红得像个西红柿,跟一个光不溜秋的男人讨论起这个,真是够丢脸的,赶紧闭眼扯开话题,“那你还是快穿衣服吧。”   Charles盯着他,凑近了些,突然岔开话题,“可是我是啊。”   “你是什么?”韩嘉玉脸越来越红,他感觉这个人怎么不太对劲呢,哪有人不穿衣服面对人还能这么坦然,除了沈培风这个被人伺候惯的,就剩下眼前这个人了,难不成上过洋学校的都喜欢光着见人?   Charles凑到他眼前,冲他嘴唇吹了口气,逗他,“你不是gay,为什么不敢看我,没有见过男人的身体么。”   韩嘉玉一把捂住他吹气的嘴,别过目光,“你别这样……”   韩嘉玉忽然觉得手心里传来奇怪的感觉,转过脸一看,刚巧对上Charles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那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上下忽闪忽闪,极富侵略性的同时,又带着几分脆弱的委屈感,让人没有办法拒绝,心甘情愿地丧失所有主动权。   “你……你舔我?”韩嘉玉抽回了手,Charles刚伸出的舌尖还来不及收回,在唇上又转了一圈,像条吐芯的蟒蛇。   Charles看了他一会儿,才悠悠回道,“逗你。”   随后他飞快地退了回去,穿好衣服,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着韩嘉玉笑,“好漂亮的衣服,谢谢你。”   韩嘉玉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Charles朝他走来,带起一阵风,韩嘉玉闻到了衣服上那股沈培风特有的,沁入骨髓般的标志性香水味。   同样一件衣服,不同的人穿果然有不同的效果,穿在Charles身上,就像古代的世家公子,沉稳优雅。但穿在沈培风身上,那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虽然这样比较不太好,但是韩嘉玉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也偷偷地觉得,还是沈培风穿这件衣服更好看。   正走神呢,突然听到他说,“可以再麻烦你,送我回家吗,我一个人也许会迷路。”   韩嘉玉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婉拒,但是面对着这张脸,一个“不”字要说出口,仿佛比登天还难,于是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送人回个家,应该也没什么事吧?他天真地想。   他又不是女人,女人倒还得担心下安全问题,他一个男人怕个鸟啊!   一想就豁达了,顺口就说,“行,那你家住哪儿啊?”   根据Charles说的地址,两人来了一个全是跃层的小区,这个小区可高档,听说开盘的时候被老板们一抢而空,是个清净的地盘。   韩嘉玉瞠目结舌,“我靠,你居然这么有钱。”   “这个房子很贵吗?”Charles好奇地问。   韩嘉玉把下巴收了回来,“那对你肯定是洒洒水啦,能出国留学的能是我们穷苦老百姓嘛。”   Charles眼神闪过一片阴翳,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口道,“哦不是,我公费留学,这个房子是我朋友的,他不常住,就给我住了,我在这附近工作。”   “咦?这不是你家?那你父母住哪儿啊?”   Charles没有说话。   韩嘉玉一琢磨,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岔开话题,“哎呀你这个朋友真好,这么好的房子给你住,真羡慕。”   “如果你喜欢,搬来和我一起住吧。”Charles眨了眨眼。   韩嘉玉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理由和你一样,房子离上班的地方近。”   “也是。”Charles笑了笑,“那我就不邀请你了,不过为了感谢你送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韩嘉玉一看时间,有点晚了,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还是不宜接触过深,于是他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飞快地上了最近一班公交。   等韩嘉玉走后,万俟州换下笑脸,对着躲藏在树后的男人冷道,“出来。”   这是他的助理小石,匆匆跑到万俟州身边,恭敬叫道,“……少主。”   “你不是说,你住在这么,他怎么对我起疑了。”   “少主,我是住在这儿啊,都是跟着您我才混出这套房子的,我没想到普通人买不起这个房子。”   万俟州绷着脸,给了小石一个冰冷的眼神,小石立马吓得汗毛竖起,肩膀哆哆嗦嗦。   “算了,圆过去就好,下次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愚蠢至极。”   小石吞咽了一口口水,跟着少主这么多年,每天过得提心吊胆,都是头放在手心里伺候,毕竟他跟着的这位主,那可是当地最有声望的万俟家的独子,乃世家公子之首,脾气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他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小石也没想到,自家公子能为了对付一个人,愿意给人笑脸看,刚才那一幕幕的笑容,小石看得简直能用“毛骨悚然”四个字来形容。   看来英国的火,还是烧回了深市。 第34章 花言巧语   听说沈培风又出公务去了,韩嘉玉几天没见到他,给他打电话也全部石沉大海,一想到这周六就是彩排了,他急得团团转,沈培风一根毛都见不着,怎么把人拽去呢。   但日子总要过,有天他出门,偶然路过一个商场,看见LED大屏幕上,刚巧投放着马库斯家的珠宝广告。   沈培风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黑发散开,一串简约精致的项链从额头落下,一半落在床单上,一半被他衔在唇间。整个海报跳出来的时候,就像一支利箭瞬间刺穿韩嘉玉的心脏。   他看到周围有人在拍照,不停发出感叹声,心里止不住的得意。不管沈培风的真实的样子是什么,至少在大众面前,他是完美的,他也拥有过这个男人两个晚上。   为了保持一个相对良好的形象,也为了不弄坏衣服,韩嘉玉空闲的时候找的日结工作都是相对清闲的,工地什么的没再接过。   他又去了一趟酒吧,这次倒是没见到Charles了,但是下工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沈培风的电话。   “韩嘉玉,你他妈又去哪儿了?一天天的,还让我亲自找你,跟我还玩上欲擒故纵了?”   这声音一听就压着火,估计又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韩嘉玉就温声哄他,“我跑去看你的广告了,真好看,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头顿了顿,明显声音软了几分,“哦,哪个地方投放的。”   “在XX路上的商场,我还拍了照。”   “发我看看。”   韩嘉玉就在相册里挑挑拣拣,选了三张他认为角度最好的发了过去。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一般。   韩嘉玉笑了,“那怎么办,见不到沈总本人,只能看看这个‘一般’的照片了。”   “哼,少给我油嘴滑舌,想见我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这不是一直打不通电话嘛,那沈总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拍摄,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让司机接你。”   韩嘉玉在街口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司机下来给他开了车门。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广告的刺激,韩嘉玉突然对自己的外貌有点焦虑,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刚把翘边的衣角塞好位置,司机就说,“先生,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马库斯珠宝总部大厦的楼底下,韩嘉玉想到上一次来这里的情景,急头白脸地为了一份保险,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后来这事儿就忘了,但现在想想,沈培风怎么会干这么low的事情。   还是上次那个说话很客气的前台来带他,刷卡后电梯直达顶层,韩嘉玉第一次进这种如此气派的写字楼,心情激荡。   “先生,沈总的办公室是这间,您轻便,有事的话门口有呼叫机,我会上来接您。”   “好的,谢谢。”   韩嘉玉说完,按了按门铃,大门解锁后,他跟小偷似的把头伸进门缝里左看右看。   办公室里有人,除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沈培风,还有几个穿搭比较有艺术感的男男女女围着他,在给他编头发。   有一位化妆师发现了韩嘉玉,手上一顿,低声对沈培风说了些什么。   “你们先出去。”沈培风摆了摆手。   几个化妆师顿时作鸟兽散。   韩嘉玉走了进去,站在沈培风跟前,看着他脸上夸张的油彩,像那个特种兵似的,下一秒仿佛就要钻到草丛里隐蔽。   “韩嘉玉,你是不是笑了?”沈培风冷着脸说道。   韩嘉玉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摸透了沈培风的脾气,只要不触及底线,这个人哪怕发火也很容易抚平,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哄道,“没有,在我心里沈总无论画什么妆,都是最美的。”   “你这张嘴真是够讨厌的。”沈培风把手放开在沙发上,摆出了个舒服的坐姿,“得了,懒得跟你说屁话了,脱衣服。”   韩嘉玉笑容一僵,“在这?”   “不然我叫你来干嘛。”   韩嘉玉扫视一圈,这里有着整整一面的巨大的窗户,外面的所有建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光天化日之下,沈培风想拉着他做那个?!   沈培风盯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韩嘉玉感觉体内的血液沸腾了,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灼烧,他就是城墙一样厚的脸皮,也不能接受在这种开放式的空间里做些禽兽一样的事。   沈培风已经解开了皮带,戴上了家伙什,但韩嘉玉木头一样杵着,他顿时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每次三催四请的,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他站了起来,瞬间挡住了韩嘉玉头顶的灯光,阴影就像一张网,把韩嘉玉整个人罩住了。   沈培风单手掐住他的腰,把他的衣角从裤子中扯出来,三下五除二地把皮带解开了,随后转了个身,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韩嘉玉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其实冷汗都下来了。   沈培风这人的技术的确烂得像狗屎,虽然韩嘉玉没体验过和别人搞这个是什么滋味,但就凭他对小电影的了解,他大概率在扮演一个被惩罚的男角色。   兴许是觉得一个人唱独角戏太无趣,沈培风很快停下了动作,气急败坏地捏了捏他的脸。   “我他妈C娃娃还给我漏两口气呢,你僵尸啊。”   韩嘉玉额头上滚落一颗汗珠,勉强扶着沈培风的手,喘了口气说,“那我也放两个屁。”   “靠。”沈培风顿时小了一圈,胡乱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生气地走开了。   韩嘉玉收拾好自己,把两条抽筋的腿放到地板上。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可是想想沈培风给的房子,还有李燕回口头承诺过的一百万,他就觉得,自己扛两句骂没什么,挨一会儿痛也没什么,只要未来他能过得更好,当下的一切都不是什么事。   所以这次他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看沈培风脸色极差,就拖着身子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沈总,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喝点水。”   韩嘉玉一看他唇上涂了适配妆容的口红,怕他蹭到,又从茶几上的小盒子里取出一根吸管插到水杯里,递了过去。   “这时候倒是有眼力见了。”   喝完了水,他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在沙发上躺下了。   沈培风躺了半天,见韩嘉玉什么也没说,他自己又生了气,开始挑刺,“姓韩的,你过来。”   韩嘉玉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每次你都一副吃屎的表情,怎么别人都喊爽,就你特立独行?”   韩嘉玉想了想,为了不得罪他,说,“可能是我太小了,沈总比较大嘛。”   “……你特么到底会不会聊天。”沈培风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眨眨眼,“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感觉你心情不好,现在是不是好点了。”   沈培风脸上表情微变,和李燕回这个贱人通了一回电话,给他气得不轻。这么一想,韩嘉玉来了之后,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平息了怒火。   这小狗崽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哦哦。沈总,你脸上化的是什么呀?”   沈培风心里头烦的东西还没解决呢,听他岔开话题,口气不是很好,“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哦哦,那沈总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培风把头扭过去了,“不想告诉你。”   “你告诉我吧,我特别想听。”韩嘉玉轻轻拽拽他的手。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沈培风这才勉为其难地说,“还不是逼我结婚,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外面都没玩够,结什么婚,我就不信她真缺那张红本。”   “有了结婚证更方便她玩嘛,反正不会有人催婚了,我觉得她可能是这么想的。”韩嘉玉说。   沈培风果然不高兴了,但韩嘉玉又说,“但是沈总你想,像你这样又帅又有钱的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呢?就算你不想,你父母肯定也会关注你的婚姻,与其后面换来换去,和一个不明底细的女人打擂台,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至少主动权都在你手上。”   “……”沈培风仿佛陷入沉思。   韩嘉玉一看时机来了,见缝插针,“说到底,还是沈总责任心太强了,觉得婚姻不是儿戏,同样是富二代,人家却认为婚姻只是一张纸,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沈培风点了点头,“我看她就不是个好东西。”   “但她漂亮啊,而且看她这个态度,结完婚肯定不会来麻烦沈总,沈总又掌握了独立自主的权力。你看,沈大哥都没结上婚呢,还是沈总更厉害。”   这句话顿时像个炸弹一样在沈培风心里炸开了,而且轰轰烈烈,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他就是什么都要和沈凤川比一比,就是什么都要和他大哥抢一抢,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口气。这么多年了,在家里,父母都只会关心他的大哥,甚至他的小妹都比他更容易获得父母的宠爱关注,哪怕他各个方向无死角地超越了他的大哥,都不会提高一点他在他父母心里的地位。   沈凤川是带着父母的期望出身的,甚至连名字都是请风水大师取的。沈凤川一开始不叫沈凤川,名字中含了一个“风”字,但可惜的是,他婴儿时期命途多舛经常生病,一问才知道他命格软压不住这个好字,这才改了名。   但舒丽雯很信这些,就为了这个字,才有了沈培风。   其实不只是家里,外界也是,大家都认为沈培风无论再优秀,都只是他大哥的附属品,要是他大哥一开始就能压住名字,就不会有他了。从那之后开始,他变得自暴自弃,游戏人生。但今天竟然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比他大哥强。   “你真的觉得我比我哥厉害?”沈培风转过脸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眼神真挚,“那肯定,沈总对我有恩,帮我解决了那么多麻烦事,也给我这么多钱。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所以我希望你的婚姻也好啊。”   “哦。”沈培风翘起嘴角,眯了眯眼,看着天花板。   韩嘉玉一看事情成了,乘胜追击,“我还没见过沈总穿那种很正式的西装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沈总穿上肯定巨帅!”   “礼拜六那天不就能见?到了么。” 第35章 多余的味道   应付人太累,韩嘉玉磨了半天嘴皮子,这才被沈培风放开。   从电梯下去的时候,他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神冰冷空洞,脸因为笑得太多都僵硬了。   他偶尔也想逃避一切。像鹦鹉一样说话,像小猫小狗一样活着,最后回到属于自己的老鼠窝,没有地方是他的净土,没有地方能够接纳他的情绪。   到了一楼,又遇到了带他的前台,他对她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好痛。他坐在花圃边,难受地扭来扭去。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接到了张顺的电话。   “喂?张哥,什么事啊。”   “韩嘉玉,你现在在哪儿呢?”张顺说,“哦是这样,你之前老是打工的那个酒吧,老板问我你今天有没有空过来干日结。”   韩嘉玉顿了下,“都三点了,早过了高峰期。这会儿找我干日结,银纸咬衫袋啊?”   “不知道,反正她开了三倍……”   “好嘞哥,二十分钟到。”   韩嘉玉跟这辈子没见过钱一样,立马冲到了酒吧,和往常一样换好工作服后,他正要出去,华姐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诶玉仔,你跟那个小帅哥认识?”   “什么帅哥?”韩嘉玉一反应,大概猜到了是谁,“Charles来了?”   华姐一拍手,“我就知道你认识!快快快,我看人家就等着你呢。”   说完她就把韩嘉玉推了出去。   Charles果然来了,一个人坐在吧台的顶光灯下。他们这家酒吧是清吧,几扇朝南的大窗户开着特别亮堂。但就是这样的环境,Charles往那儿一坐,搞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忧郁了几分。   他捻着酒杯边缘,送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酒,一抬眼,刚巧看见从员工仓库出来的韩嘉玉。   “嘉玉,好巧。”Charles眯眼笑了笑。   韩嘉玉顺手给他递了一份餐巾,看了看他的酒杯,“你喜欢喝大都会吗?”   “还好,因为很多酒我都不太认识。”   韩嘉玉笑了笑,“我以为你是酒吧常客,你来这里第四次了。那我给你调一份玛格丽特试试,没什么度数。”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Charles眨了眨眼。   新的酒很快被推到了Charles面前,他和那些菜鸟一样,完全不懂怎么品,一口喝下去了大半,逗得韩嘉玉有点无奈。   韩嘉玉擦着台面笑道,“喝这么快啊?你如果不常喝酒,我怕这个度数你都会醉。”   “醉倒的话,你会送我回家吗。”Charles慢慢把手臂拢紧,趴在了狭窄的吧台上,偏着头,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韩嘉玉不置可否,“门口出租车倒是挺多,希望别坑醉鬼的钱。”   Charles露出惋惜的表情,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刚要说话,韩嘉玉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上班的时候不允许接电话,韩嘉玉看了一眼来电信息,眉毛皱了起来,先放回了口袋。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韩嘉玉咬着下嘴唇,左右望了望。   Charles指了指角落,“那里老板应该看不见吧,很重要的电话还是接一下比较好。再不行,我帮你说说情,我想老板不会为难你的。”   韩嘉玉满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走到角落,把电话接通。   沈培风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到家了?”   韩嘉玉这才想起来刚才骗沈培风说自己先回趟家换个衣服,晚上再过来陪沈培风吃饭,就硬着头皮把这个谎言说了下去,“刚到,怎么了沈总?”   “我不想在公司吃外卖了。”沈培风说,“拍摄七点结束,我想去城西新开的那家菜馆,你换一套浅色的衣服,和我搭配一点。”   “香水用我让人现在送过来的那瓶,别太浓,反胃。”   韩嘉玉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韩嘉玉叹了口气。   Charles撑着脸,揶揄道,“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都不是。”韩嘉玉把手机放好,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有对象了吗?”   Charles用食指在杯口摸索,许久才回,“没有,学习太忙了,和我的老师一直走访做研究。我记得上次谈恋爱,还是我上高中的时候。”   “学霸是这样的。”韩嘉玉笑笑,“哎,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Charles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可能是酒精上脸,真的很红吗?”   “真的,”韩嘉玉伸出手指比划了下,从Charles的额角,到脸颊,再到两片温厚的嘴唇,“卫生间有镜子,你要不要照一照?”   Charles眼神动了动,冲他微微一笑,“我不认识在哪儿,你可以带我去吗。”   韩嘉玉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带着他绕了两个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韩嘉玉转身正想告诉他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Charles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了卫生间,并反锁了门,随后单手撑在了韩嘉玉脸侧,脸越靠越近。   卫生间太小,两人的大腿时不时磨蹭到一块儿,他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堵在门口,自由活动的空间也被这个男人不断地挤占缩小,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蜷缩着瑟瑟发抖。   韩嘉玉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压迫感,在此之前他还以为Charles只是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可怜留学生,毕竟他表现得那么人畜无害。可在今天,他发现,Charles是个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在阴暗的环境里就会展露獠牙。   他的鼻腔里被Charles的气味填满,那是一种冷淡却凛冽的木头的味道,这股气味一直灼烧着他的器官,让他浑身沸腾起来。   “我还是在想,刚才到底是谁给你打了电话,其实我听到了一点,是个男人。”   Charles伸出一根手指,摩挲了下韩嘉玉通红的脸颊,“嗯?是不是骗了我,一定是男朋友吧?我能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韩嘉玉感觉有血涌到了脑子里,但他还是很坚定地说,“不是。你先放开我,等会儿要是有人上卫生间怎么办?”   “你怕什么,”他笑了笑,“还是说,你紧张?你希望我在这个卫生间里对你做些什么。”   韩嘉玉的心思仿佛被戳中,又或者本无这个意思,但这么一挑明,就算没有也被坐实了,于是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但这里靠近洗手台,实在太过拥挤,Charles的大腿一下顶上了洗手台,退无可退。只要Charles不走,韩嘉玉身后这扇门就打不开。   韩嘉玉转过目光,“我跟你才见了几次,我能希望你对我做什么,我不是gay,也没有男朋友。麻烦你让一下吧,长时间离岗要扣钱的。”   “好吧,那我相信你。”他轻快地说,让开了一条路。   韩嘉玉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顿时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总之飞快地把门打开了,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等他快走到拐角了,他扭头看了一眼。   Charles抱着手臂,斜着半边身子靠在墙边,黑洞洞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眼睁睁看着妻子签下离婚协议书,然后带着行李飞奔而去的丈夫,风流倜傥却又落寞无助,满眼都是哀怨,让人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韩嘉玉回到岗位之后,没过多久,Charles也出来了,卫生间的冷水洗去了脸上的红晕,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付清了酒钱,一句话也没对韩嘉玉说,沉默地离开了。   韩嘉玉下工之后,回了一趟沈培风送给他的房子,果然看到门口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换好衣服,在耳后和袖口处喷了点香水,刚准备骑车去,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车。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尝试着接触自己以前不敢想象的生活方式,比如打车,比如购买一些品质不错的食物,原以为这种生活得等上许多年才能拥有,但沈培风粗暴地挤进他的空间后,他发现这种生活对有钱人来说原来这么唾手可得。   他紧赶慢赶到了那家酒楼门口,这是个二层小洋楼,下面装饰得灯红酒绿的,上面的灯光倒是暗了点,看起来比较有格调。   从韩嘉玉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巧能看见有个男人靠在二楼的栏杆处,姿势随意,但那雕塑般的身材,哪怕只是看到个背影,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韩嘉玉跟着服务生上了楼,沈培风正发呆,一看韩嘉玉来了,看了眼表,“怎么这么慢。”   韩嘉玉可是掐着点来的,怕到的太早不好,特地只提早了五分钟到,但还是说,“沈总请客,我打扮好看点再来,让沈总久等了,我这样穿没丢沈总的脸吧?”   “……”沈培风上下打量了眼他,“衣品有待提高。”   韩嘉玉顺势说,“跟着沈总,还怕提高不了吗?”   “你怎么越来越会拍马屁了。”沈培风勾起嘴角,等着服务生给他拉开椅子,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后,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就把服务生支走了。   韩嘉玉刚才打的车没开空调有点热,他穿得又不少,身上直冒汗,于是就把马甲外套的拉链拉开。   不曾想他拉到一半,沈培风忽然眉头一皱,放下了支在额角的手,双眼就跟黑洞似的死死盯着韩嘉玉,那眼神,说是要吃了韩嘉玉都不为过。   韩嘉玉被他看得发毛,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身上怎么会有Penhaligon's的味道。”   “你见了谁?” 第36章 送药   韩嘉玉一下子就想到了Charles靠近他的时候,那股独特的香水味。   香水就像一个人的标签,沈培风和Charles两人身上的味道截然相反,一个热情浓郁,一个冷淡典雅,二者水火不容。   眼看沈培风的脸越来越黑,隐约有种发怒的前兆,连忙解释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那个酒吧吗,老板突然打电话说实在缺人,我就去给她看了会儿吧台,可能是哪个顾客身上有这个味道,我不小心沾上了。”   “呵,真的假的。”沈培风下颌骨动了动,眼神犀利,“你再说一遍,你没见任何人?”   直觉告诉韩嘉玉不能把Charles供出来,他只是一个可怜的留学生,连父母都没有,虽然是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但总归没有对韩嘉玉造成什么伤害,如果冒然把他说出口,以沈培风的性格,分分钟都能把Charles灭了,郑局长就是前车之鉴。   韩嘉玉认真地点了点头,尽量藏住惧色,“真的,我的社交圈子沈总你还不了解吗,我身边就没人用得起香水。”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沈培风脸色缓和几分,但依旧好看不到哪儿去。   沈培风最后没吃两口菜就撂筷子走了。   韩嘉玉一阵头疼,不明白怎么又会惹到他。沈培风整个人就像个炸药包,稍有不慎就爆炸,搞得人必须时刻绷着,非得全方面无死角地哄着他,才能勉强得个好脸色。   这样太累了,没有人经得住这样活着。   韩嘉玉叹了口气,看见服务生走过来,吞吞吐吐的,韩嘉玉就问他,“怎么了?”   “沈总说用餐结束的时候送上来,这个是给您的礼盒。”   说完他就把礼盒拿出来,韩嘉玉看了看,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拆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用绒布包着的盒子,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躺在其中。   韩嘉玉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晚上他回了租的小房子,季尉家的房门开着,他和他妈在沙发上吃水果。   韩嘉玉刚上楼季尉就听见动静了,于是抱着手臂在门口等着他。   自从他告诉季尉沈培风送了他一套房以后,季尉发了很大的火,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每次见面也不过匆匆点个头。   期间韩嘉玉有尝试过挽回,邀请他和他妈一起过来住,也被婉拒,两人的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怎么不回新房子啊。”季尉挑眉说。   韩嘉玉瘪了瘪嘴,“你还生气呢,那房子也不是我想要的呀,你看我这不是总回来住吗?”   “进你屋说。”季尉一昂头,示意他开门。   韩嘉玉等季尉进来,就把门关上了。   韩嘉玉总想说点什么,季尉虽然泼他冷水,但是他知道季尉这人是个实心肠,也是真把他当成朋友的。为了一个外人破坏了他们的友谊,他觉得不值。所以这段期间,他不经常住在沈培风送的那套房里,也算是给季尉表个态。   季尉在他的床榻上坐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尽量用软和的口气说,“我想了几天也想明白了,你的生活确实轮不到我来评头论足。那天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季尉叹了口气,“韩嘉玉,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你不是说你女朋友都没找过吗?怎么突然就搞上这种了,你不怕吗?”   怕?怎么会不怕?他今年还不满二十,在遇到沈培风之前,顶多就是被老男人的言语嫖两下,可沈培风的那只手摸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吓得全身发抖。   有哪个正经人是满心欢喜地下海的,还不都是生活所迫慢慢妥协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也不害怕。”韩嘉玉平静地说,“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能改变我的命,我都要试一试,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失去什么了。”   季尉说不出话来,韩嘉玉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双眼迸射出了一股强烈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下三滥的做法,但是我这个人嘛,最不要的就是脸皮,沈培风是我改命的贵人,是我爬出阴沟的梯子,我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季尉,你相信我。”   他用力地攥着季尉的手,季尉仿佛也被他感染,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没看不起你,英雄不问出处,我相信你迟早能拥有想要的生活,但在那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   韩嘉玉笑了起来,搂了搂季尉的肩膀,说了些李燕回的事。季尉听的眉头直皱,跟着吐槽了两句,两人就在床榻上聊着聊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季尉家吃了顿早餐,季母笑呵呵地给两人分了鸡蛋,“哥俩终于和好了。”   韩嘉玉和季尉相视一笑。   吃完了饭,季尉收拾东西准备去做家教,临时接了个电话,雇主说今天孩子想去露营,所以课取消了。   季尉烦躁地说,“烦死了,我都不想给这家上课了,老是改时间。”   韩嘉玉就问道,“做家教也不稳定啊,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   季尉摇了摇头,“还没想过。”   韩嘉玉又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做律师?”   季尉家的事他大致了解,季尉的爹是个犯罪分子,但韩嘉玉觉得祸不及子女。再说了季尉报警是件极其正义的事,如果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对犯罪行为视而不见,他觉得这种人才不配从事法律行业呢。   “政审过不去的。”季尉轻飘飘地说,很快又别开脸,“这个你不懂,反正你别再说什么律师不律师的了,我每次一听到‘律师’两个字,就想到那个畜生。”   韩嘉玉总觉得他眼神有点古怪,但也说不上哪里怪。   韩嘉玉确实不太懂这个行业,也就识趣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饭馆这么一闹,韩嘉玉估计这几天沈培风又得跟他怄气,还是得想想办法怎么哄好沈培风。   他先骑车去了一趟银行,自从沈培风给他把债都清零了,他这些日子攒下了不少钱。   算上沈培风给的“工资”和“奖金”,他以前攒的钱,再是打工的工资,还有之前李家三兄弟给的赔偿费,这么加一起,他账户现在有三十九万六千多块钱。   办完定期,柜台员工把存折单从窗口递给他。   韩嘉玉从发愣中回过神,坐在窗口前,把存折单上的数字看了又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像短暂从笼中飞出的鸟,过了一会儿还得飞回去吃饭。   他存了整整二十八万,年息虽然比较低,但是稳定的理财能让他安心。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他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楼下有个邻居邓爷爷今天喊他吃饭。   这个邓爷爷的孙子开修车铺的,就在医院斜对门,韩嘉玉有的时候去那里打工,和这家人混得比较熟。   邓爷爷的孙子饭点赶回来了,一见着韩嘉玉就说,“刚才有人打听你。”   “谁呀。”   “不认识,我徒弟说的,个子很高,带个黑色方框眼镜,长得比较斯文,问你住哪一栋。”   “你徒弟告诉他了吗?”   “他没有,让那个人在路口等着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行,我下去一趟,你们先吃饭吧。”   邓爷爷摆了摆手,“不急,是你朋友吗?没吃的话一起带上来吧,都吃饭时间了。”   韩嘉玉笑了笑,就下了楼,绕了几个弯,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Charles。   这次韩嘉玉刻意保持了些距离,以免沾上Charles身上的香水味。   Charles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嘉玉,我突然来找你,不影响你吧?”   影响自然是不影响的,可昨天卫生间发生的事还是让韩嘉玉心有余悸。   不过Charles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法说什么,就摇摇头,客气地说,“不影响,今天还没上工,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不知道是做梦梦到的,还是喝醉的时候看见的,你的手指是不是切到了,我实在有点担心,所以带了一些药和创口贴来。”   韩嘉玉在后厨切柠檬的时候确实切到手了,但是伤口很浅又在侧面,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有一个人这样细心观察,又特地跑来送药,韩嘉玉不免有些触动。   他抬起头,见Charles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长款风衣,成熟温柔的样子,让人实在不忍拒绝。   Charles把手伸进左口袋,发现没有东西,又把手摸进右口袋,还是没找到,随后恍然大悟似的在随身的背包里翻了出来。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韩嘉玉笑了出来,“你昨天喝醉,到现在还没醒啊。”   “是啊,我酒量太差,喝醉的时候会做一些反常的事。”Charles和他一块笑起来,“比如我上学那会儿,忍不住把我博导的一篇论文用圆珠笔抄写了一遍。”   韩嘉玉觉得匪夷所思,“简直特异功能嘛……这么说,昨天你真的只是好奇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确实好奇,但是我觉得我不应该好奇,毕竟这是你的隐私。”   韩嘉玉望向Charles,Charles依旧是一副克己复礼的样子,平静温和地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虽然他并不喜欢男人,但总有对美的向往,如果他真是个gay,估计早就爱上Charles了。   Charles眨眨眼,趁他不留神靠近了他一些,悄悄说,“不过,你不说,我就当你没有喽。”   韩嘉玉浑然不觉他什么时候贴在自己身侧,触电一样赶紧后退了一步,把药接了过来,“呃,我看我们还是别讨论这个问题了。”   Charles正想说话,韩嘉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他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一下子划开接通键。   “你们上来了没啊,菜快凉了。”   “要不算了吧,你们先吃好了,我那个……自己都是客人,哪有再带客人的。”   “这有什么的,添双筷子的事,你们不来爷爷不肯吃饭。快点啊嘉玉,我饭都盛好了。”   韩嘉玉只好侧过头问Charles,“你吃饭了吗?我有个朋友家里刚做了饭,一起啊?”   他想,正常人一般都会拒绝,于是他这么当着电话里的人问了,两面都不得罪。   结果Charles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那我带些礼物,这里有便利店吗?”   “哎不用不用,太客气了,只要人上来就好了,你们千万别买东西。”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韩嘉玉挠了挠头,长叹了一口气,心想也许中国的这套人情世故不太适用于外国留学生,以后真得长个记性。   挂了电话以后,在Charles的强烈要求下,他带着Charles去了附近的小超市,特地挑的那种不算特别贵,但是平常不舍得买的水果。   到了楼上,邓爷爷看着他们拎了两手的东西,又是生气又是高兴的,拍了好几下两个人的肩膀。   四个人围着桌子落了座,热热闹闹地一边吃饭一边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聊到职业的时候,邓爷爷一拍脑袋,“咱们那个小季呀,是不是也是律师来着。”   韩嘉玉瞬间想起来了季尉说过的事,就顺嘴问道,“对了,如果爸爸坐了牢,那下一代是不是不能做律师了?”   “没听说过有这个限制,执业阶段还是法考阶段都以本人的情况作为考量基础。”   韩嘉玉顿了顿,“这样啊,没有政审吗?”   “如果他是想申请一些特殊岗位,比如政府、军队的法律岗,那会有政审环节,但是这个和他能不能成为一名律师毫无关系。”   这么说季尉对他撒了谎,季尉不做律师有另外的原因,而且难以启齿。   他相信季尉的为人,季尉会这么做,一定有不能说的秘密,他作为朋友,如果没有知情的权力,那最好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戳穿才能保持两人的和平共处。   只是,季尉到底为什么骗他。 第37章 改变他   吃完饭,邓爷爷有点发困,他孙子也跑回修车铺赚钱去了,韩嘉玉自觉待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Charles亦步亦趋地跟在韩嘉玉身后,韩嘉玉觉得就这么下“逐客令”实在冷血,毕竟人家大老远跑来给他送药,这谁不感动啊,就邀请他,“要不去我那里再喝杯茶?”   “就不打扰了,我的快递今天会全部到新家,还需要收拾一下。”   “哦哦,收拾东西确实比较费劲。”韩嘉玉如释重负,“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这里出口太多了我怕你走丢。”   Charles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啊。”   刚出门的时候,正好有辆电动车不偏不倚地撞上了Charles的胳膊,他突然后退了一步,捂着肩膀,满脸都是痛苦。   “撞到了?我看看,严不严重?”韩嘉玉吓了一跳,扭头又对撞人的说,“你开这么快干嘛?都撞到人了!”   开电动车的还在犟嘴,“你妈的,分明是他碰瓷,我都贴着墙走了……”   “没事的,是我自己走神了。” Charles摇了摇头。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开电动车的也怕赔钱,一溜烟地跑了。   韩嘉玉还没来的急追,Charles一把捉住他的手,轻声道,“算了吧,他不是故意的。”   “你也太善良了,我都看见他后视镜擦到你了,这地方治安太差,撞到人都没处说理。”韩嘉玉说,“还疼吗?我陪你去医院吧。”   Charles又摇了摇头,“很麻烦,我的相关证件还没办下来,还好伤得也不重,不用担心,我先回家收拾东西了。”   “你在我这里伤到了,不行,我肯定要负责。”   韩嘉玉撩起他的袖口,见确实没擦破皮肉,这才松了口气,“稍微有点淤青,要不我帮你去收拾东西吧,你这样估计也搬不了重的物件。”   “那就拜托你了。”Charles微微一笑。   两人很快抵达了Charles住的高档小区,快递公司已经把所有的箱子都堆放在了门口。电梯到楼层后,韩嘉玉看着这堆得比他人还高的快递箱,下巴都快掉到脚趾头上了。   还好这些箱子只是看着唬人,搬起来倒挺轻松,他把最后一个小箱子搬起来,看见上面写了个“S”,而别的都写着“衣物”“乐器”“杂物”等等,他可以根据分类,选择放在不同的位置,所以就问道,“这个箱子上没写东西,我给你放哪儿啊?”   Charles估计上了二层没听见,韩嘉玉就自作主张把箱子搬到了主卧里,刚想离开,余光却注意到了箱子另一侧写着的黑字。   “监狱|H|”。   这是什么意思?监狱?难道Charles坐过牢?这个H是他中文名字的姓氏字母?   说起来,Charles明确说过自己是中国人,但他还不知道Charles的中文名。想想自己也真是够胆大,一个认识不超过半个月的男人,连人家底细都不清楚,他就敢跟着人家回家。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韩嘉玉忍不住把这个没封口的箱子掀开一角。   这时,背后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看什么?”   韩嘉玉果断站起身,极力想镇定下来,但是一瞬间露出的慌张直接暴露了他。   “哦我给你搬箱子呢,这个箱子我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就给你搬到卧室来了。”   Charles目光下沉,瞥了眼箱子上的字,缓缓转了个笑脸出来,“你已经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   “没有没有。”韩嘉玉紧张得额头直冒汗,他明明只看到了箱子上的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得厉害,也许是他看到了Charles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冰冷的表情,和Charles平常笑着的时候很不一样,就像人格分裂似的。   Charles蹲下身,径直把箱子拆开了,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碟片。   他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就像深不见底的海沟,“是我珍藏的监狱题材G片,高清无码,H是其中一个男优的代号,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   碟片上果然印着两个俊美的男人赤身裸体地靠在一起的海报图,韩嘉玉瞬间想起Charles是个gay,立马脸红起来,“我我我不喜欢看这个,算了吧。”   说完他就逃了出去。   Charles微微眯起眼睛,把碟片随意地扔在了床上,而那个小小的箱子里,底下还藏着一叠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的文件,其中夹着一张信笺,上面用飘逸的字体赫然写着“韩、张均已在控制范围内”,和“沈婚期安排如常”。   最后一行,写着一个简单的“崔”字。   Charles把箱子收进了衣柜的角落,就走了出去。   韩嘉玉已经收拾好自己站在了大门口,半只脚都在门外了,一副随时就要跑路的架势,见Charles出来了,露出心虚的表情,飞快地说,“搬完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等一等。”Charles对着他招招手,“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韩嘉玉此刻毫无心情,但是Charles又接着说道,“我朋友很少,小时候的玩伴大多都出国了,在这个城市只有你对我释放了善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约你到处品鉴美食,或者重新感受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所有的费用我全包,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来,好不好?”   韩嘉玉心想今年这是怎么了,到处都能碰上财神爷,心里头那个娘们似的小纠结劲一下散了,立马说好,发现自己说得太快太丝滑,又假装为难地扭捏了两下。   Charles看着他掏出手机,屏幕像蜘蛛网一样碎,笑了笑,“战损版啊?”   韩嘉玉脸一红,佯装要放回口袋,Charles笑着快速抢到了背后,对他眨眨眼,“是不是我的速度更快?”   韩嘉玉觉得他偶尔也有孩童般的天真,还挺可爱的,就追着他要抢回手机。   但是两人的嬉闹在某个声音响起时戛然而止。   韩嘉玉听到一声熟悉的“喂”,还是从Charles背后传来的,Charles似乎也是一惊,忙把手机交到韩嘉玉面前,韩嘉玉一看,果然是“沈培风”的电话。   韩嘉玉眼神动了动,似在问Charles,“你不小心点到了?”   Charles满脸抱歉,眼神回应他,“有可能。”   沈培风不耐烦了,“主动给我打电话,然后不说话?这是你新的欲擒故纵的方式?”   “沈总,”韩嘉玉抱着手机想走开,但发现面前全是拆开的纸箱,杂物堆得到处都是还没整理,他根本无从下脚,只好硬着头皮在Charles面前接了,“你送我的手链,真好看,我很喜欢,谢谢沈总。”   “哼,一条破手链而已,我在地摊上随便捡的,乡巴佬还当成宝贝了。”   许是沈培风声音太大,Charles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瞧着韩嘉玉。   韩嘉玉尴尬到想钻进Charles的裤裆里,“原来还是沈总亲自挑的,那这条手链真是珍品,能有幸在沈总手心里躺过,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沈培风顿了顿,口气软了下来,但他自己似乎都没察觉到,“这个又不好看,现在来我家,我那里有个珠宝展厅,我送你几条秀场款。”   “好的我马上来!”韩嘉玉立刻说。   沈培风挂了电话,Charles挑了挑眉,韩嘉玉看着他这个眼神,也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男朋友,可是谁家直男会送另一个直男手链?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有问题。   但是沈培风的确不是他男朋友,这种复杂的金钱关系,韩嘉玉脸皮再厚,也无法宣之于口。   在韩嘉玉犹豫不决的时候,Charles一席话却让他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你们现在还在暧昧期,还没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我说得对不对?”   “呃……算是吧!”韩嘉玉急忙接嘴。   “哈哈,”Charles把沙发收拾好一隅,“坐,跟我聊聊他是个怎样的人?也许我能给你点建议,尽快帮你打破这层窗户纸。”   韩嘉玉真心不想跟他多聊,但总有虚荣心作祟。韩嘉玉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有幸认识沈培风这样的大老板,怎么着都要吹嘘一下,好像能和这样的人攀扯上关系,无形中也在拉高自己的等级,毕竟中国有句古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韩嘉玉就比划了下,“他特别帅,特别高,长发高马尾,是珠宝模特。他衣品也特别好,喜欢那种刺绣类的服饰,比较优雅,不知道的人说不准会以为他是服装模特。”   “所以我那天穿的衣服……”   “对,就是他的。”   Charles露出了然的表情,挑了挑眉,又问,“性格呢?”   “有点暴躁,但是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其实很好哄,而且……”韩嘉玉故作神秘,Charles也来了兴趣,凑近了问,“而且?”   “他特别容易爆金币!”韩嘉玉威风凛凛地站了起来,很激动地说,“每次我哄好他,他都会送我东西,衣服,食物,还有大房子大珠宝!你都不知道,我以前穷得叮当响,还欠一屁股债,现在居然也是有房一族了!”   Charles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看起来,你更喜欢他的钱。”   韩嘉玉不好意思地又坐下了。   Charles笑够了,给韩嘉玉倒了点温水,“一个男人,如果有钱,又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大概率会很花心,不缺恋爱对象。”   韩嘉玉杵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知道。”   “你可能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Charles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而且你描述的那些,在我看来,是比较浮于表面的,他真实的性格、人品,我觉得还有待考量。”   韩嘉玉点了点头,其实Charles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也从没有人愿意这样直白地剖开事实给他看,虽然他认识Charles的时间不长,但就凭这一席话,他对Charles这个人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弯了。   Charles给他讲述了很多他在英国留学听到的故事,他说话幽默风趣,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在暗示恋上一个花心的人下场有多么凄惨,但他并没有直接把事情和韩嘉玉连起来,既给足了韩嘉玉面子,又委婉地告诉了他选择错误的人的后果和风险。   韩嘉玉听完,爽朗一笑,“我明白我明白,那我就用你刚才说的话来回答你吧,‘我更喜欢他的钱’。”   两人一块儿大声地笑了出来。   Charles抽回了手,在沙发上放松地坐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抛开钱这个因素,你还愿意在他身边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如果他可以一直给你钱,那你能一直忍受他的坏脾气、毒舌和无形的打压吗?就像刚才那样。”   “……有点难。”   Charles笑了,笑不尽眼底,他站了起来,单手撑在了韩嘉玉身侧,用一种极尽压迫感的姿势,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焰,“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一些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付款,”他摸向韩嘉玉的腰,“那就先让他喜欢上你的身体吧。” 第38章 结婚VS情敌   韩嘉玉特地回了一趟大房子,换了身衣服,喷了点沈培风喜欢的香水,那股热情浓郁的花香味,充盈着他整个鼻腔。   他淡定地打了辆车去了沈培风在港城的庄园,就上次和季尉一块儿去的那个。司机一看这个定位,还摸了摸没毛的天灵盖,“这什么地方呀?”   “师傅你就开吧,绝对不让你开海里去。”   两个小时不到他就站在了沈培风的庄园门口,有年轻高壮的安保人员给他开门,开车带着他前往一幢他以前没去过的房子。   又是保姆给他开门,领着他走过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了一面合金大门前,两人合力拉开大门,韩嘉玉瞬间就被这满满三面墙的华丽珠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银色和淡黄色混合的顶光从天花板坠下来,照亮了这一个一个独立的小展示窗,走入其中,仿佛置身博物馆,而那些珠宝,一个比一个昂贵,戴在不同的展示架子上,有戒指,有项链,有头冠,还有各种配饰,让人完全没办法移开眼,溺毙在奢华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沈培风从韩嘉玉进门的时候,目光就没移开过。他刚才好好打扮了下,就等着韩嘉玉这个兔崽子满眼发光地看着他,但没想到韩嘉玉这个家伙简直掉钱眼里了,一眼都没看他,气得他在原地跺了跺脚。   “韩嘉玉!你看哪儿呢,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看不见?”   韩嘉玉这才注意到他,赔了个笑容,但道歉的时候眼珠子还是东撇西撇,把沈培风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沈培风伸出手捏住了韩嘉玉的下巴,傲慢霸道地说,“看我。”   韩嘉玉这才舍得把目光放在沈培风身上,但就是这一眼,震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沈培风的长发高高竖起,发冠镶嵌着翠绿的宝石,他身着黑色高领紧身衬衣,像孔雀尾巴一般富贵华丽的珠宝项链卡在锁骨上,但就是这样刻意衬托珠宝而降低模特自身存在感的行为,都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超绝的天鹅颈和雕塑般的五官。   沈培风丹凤眼微微一动,绿色的瞳孔幽幽地凝视着韩嘉玉,眉毛一挑,就像一只高贵傲娇的猫咪,“我好看,还是那些破石头好看。”   韩嘉玉依旧呆呆地盯着他,突然吞咽了口口水,嘴张了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沈培风难得有耐心,凑近了他一点,身上的香水味顿时像火焰一样包围着他,韩嘉玉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灼烧,血液都沸腾了。   “说啊,舌头打结了?还是你痴呆了。”   眼看着沈培风越凑越近,冶艳的五官冲击力实在太大,韩嘉玉目光下沉,落在了沈培风唇上戴着的那枚银色唇环,在背光的环境里,仍然熠熠闪着流动的光。   韩嘉玉突然抬起手,指尖蹭了蹭他的唇环,在他唇上转了半圈。   等韩嘉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沈培风的美瞳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我……”   “韩嘉玉,你胆子不小啊。”沈培风缓缓站直了身体,脸部肉眼可见得绷紧了,浑身气压骤降。   他阴森一笑,一掌握住了韩嘉玉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我最讨厌别人随便碰我,要是再有下一次,哪只手碰了,哪只手剁掉。”   “滚。”沈培风厉声道。   韩嘉玉咬了咬嘴唇,跑了出去。   韩嘉玉出去以后,沈培风独自躺在沙发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满厅的冰冷的珠宝,良久,他忽然把脖子上的项链一扯,摔在了地上,大吼了一声“操”。   随后他飞快地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只听对方声音俏皮可爱,上来就对沈培风嘘寒问暖了一番。   “洗干净了过来,我给你地址。”   “好呀沈少,那我用你最喜欢的那款香水哦~”   “我他妈不喜欢了,恶心得要命,别随便揣测我喜欢什么东西,嘴巴闭不上就别他妈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头立即噤了声,低低地答应一句后,沈培风挂了电话。   “操,真他妈烦。”沈培风咬紧牙关骂道。   韩嘉玉郁闷地回了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Charles意外碰到了沈培风的通话界面,这本来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再加上Charles还教了他一些暖场的技巧,他本想和沈培风和好的,结果当时鬼迷心窍了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回想起沈培风被摸之后的那个表情,震惊、愤怒,好像还带着那么点羞赧,这让他想起来他刚收养小黄猫的那会儿,小黄猫偶尔会在他面前露露肚子,但是他摸上去之后,就会收获狠狠的一爪子。   韩嘉玉本来还挺烦的,现在这么一想,又觉得真好玩。把沈培风当成一只动物来看待,那他的一些行为好像就没那么难理解了。   反正烦恼也不能当饭吃,韩嘉玉没琢磨多长时间,就呼呼睡了过去。   转眼就来到了婚礼彩排那天。   其实前一天晚上李燕回给他打了个电话,韩嘉玉刚接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好像他的电话是什么公共厕所似的,谁都能知道。   李燕回打完电话,就发了个地址,要他明早七点到。   韩嘉玉一看,是个本地很有名的酒店,专门办那种高级婚礼的,什么鲜花地毯,什么T台,什么水晶秋千,怎么烧钱怎么来。   韩嘉玉早早地就穿了套小清新风格的衣服,就去了酒店。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酒店包下了一大片树林,专门用来给新人拍外景,韩嘉玉好不容找到了他们办婚礼的地方,又看见里面好几个厅在使用,也没标注新人名字叫什么。   韩嘉玉就给李燕回打了电话,结果石沉大海,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掏出手机,点开了短信里沈培风那一栏。   他删删改改的,最后发了几个字过去:祝沈总新婚快乐。然后掉头走了。   今天太阳不错,韩嘉玉给张顺打了个电话,张顺说正好有个新开的店招人帮工,现在去还来得及。   刚走到大门口,一辆汽车突然停在他跟前,后车窗降了下来,宗承庭把头伸出车窗,“哟,这不是韩嘉玉吗,怎么的,找不着地方了?”   韩嘉玉笑了下,“哪儿走错了,不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吗?刚才服务员告诉我的。”   “嗐,哪个瞎眼仔说的,上车。”宗承庭昂了昂脑袋。   宗承庭带着他前往了最大的SVIP厅,刚进去,现场华丽得不像样,放眼望去,满墙满地的玫瑰花,头顶星空布景,投下来的光十分温馨。   新人都不在这,台上只有司仪在对台本。   韩嘉玉一看展厅全是人,就悄悄问道,“宗少,不是彩排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实际上就这一场,正式婚礼那天没时间搞这个,得开新闻发布会和慈善晚宴。”宗承庭说。   他话音刚落,有个气势十足的女人走了过来,把宗承庭喊走了,宗承庭就对韩嘉玉说,“我姐叫我,你自己玩会儿吧,等下就吃饭。”   展厅内一众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觥筹交错,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交际场。韩嘉玉谁也不认识,沉默地换到了最角落的座位坐着。   坐了一会儿,他实在煎熬,就假装自己是工作人员,帮着一块铺地毯去了。   韩嘉玉很快就和那群干活的混到一块儿去了,觉得还是干活痛快,坐在那里跟个呆木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有个工作人员叫韩嘉玉等下观完礼之后再帮忙收拾场地,他也高兴地答应了。   地毯铺到一半,韩嘉玉看角落有个地方有鼓包,正准备拿锥子凿,一只哑光皮鞋忽然踩在了他手边的工具上。   韩嘉玉仰头望去,沈培风也在看他。   韩嘉玉站起身,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沈总,新婚快乐。”   沈培风充耳不闻,死死地盯着他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好像要把他扒光似的。他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挡在韩嘉玉面前,那气势,吓得旁边人以为要打起来,纷纷扭头走了。   韩嘉玉有种想跑的冲动,但还是张嘴说,“沈总,你穿西装真好看。”   沈培风终于说话了,“让你好好陪我,赚点轻松的钱,你不乐意,成天搅乱我的兴致,原来就喜欢干这种体力活。”   “够贱的。”沈培风轻飘飘地说,说完就走了。   韩嘉玉一瞬间鼻子酸得厉害,他出来工作以后挨过不少骂,比这难听的多的是,但是这些年他早就练出了一身挨骂还能笑脸相迎的技能。他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了,可是沈培风说的话,却把他的心打成了碎块,像玻璃一样,碎的他没法儿捡起来再拼一个完整的。   韩嘉玉盯着新人的迎宾照,心痛到有些站不稳,但是他脸上表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他平静地深呼吸两口气,很快又当成没事人一样,蹲在地上干起活来。   他想,能从沈培风身上撬到一套房,以后肯定还能赚到更多的,挨两句骂不算什么,不能跟钱过不去,毕竟没人比沈培风更豪气更大方了。   很快婚礼就开始了,韩嘉玉和一帮工作人员躲在后台看,听着那些女员工个个都在“哇塞”,说什么新郎好帅新娘好美。   李燕回对着宾客们盈盈一笑,甚至每个点头、打招呼的举手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精心计算过的,果然十分优雅,完全是个富家太太的模样。   沈培风虽然嘴上挺不乐意,但是真到这种场合,应付起宾客来那也是得心应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最后两家的长辈都到场了,司仪开始了他的演讲。   宣誓、交换对戒、亲吻新娘,一整套流程下来,上午就过去了。   等宾客们都换场地了,韩嘉玉这才跟着工作人员吃饭去了,和宾客们的菜一模一样,就是单独开了一桌,现在有点凉了。   韩嘉玉一口气喝了六碗佛跳墙,吃了十四个大鲍鱼,八条帝王蟹腿,还有各种肉,撑的他扶墙走。心想,还得是沈培风啊,真有钱,菜这么好,下次沈培风结婚,他还要来蹭席。   就在这个时候,他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站在喷泉旁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高挑,身着灰色风衣,头戴一顶同色的渔夫帽,又用口罩掩住了下半张脸。他手揣在口袋里,悠闲地仰望着一棵古树。   韩嘉玉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像Charles呢。   应该也不是吧,听说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在他的认知里,Charles虽然有点小钱,但肯定没资格参与沈培风的婚礼。   正出神呢,刚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万俟。”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培风听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姓氏,顺着他大哥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万俟州款款走来,站定在沈凤川身边,跟他搂了搂肩膀,温和地说,“凤川,好久不见。”   沈凤川笑道,“是好久不见了,刚回国不久还没熟悉吧,就得赶着来参加我弟弟的婚礼,让你受累了。”   万俟州转向沈培风,伸出了手,笑盈盈的。   “怎么会,培风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眨眼都结婚了,我说什么都要来观礼的。”   一大帮人看着,沈培风也不好发作,跟他握了握手,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老东西,少他妈装模做样。”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学不会说句人话。”万俟州回敬他。   万俟州微笑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手红了一圈,沈凤川眼尖瞥见了,皱了皱眉。   “哎呀,咱们小州回国就开了这么大一家律所,果然是优秀的种子结优秀的果子啊。”   “是啊,子承父业。哎,咱们万俟老大哥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你妈妈呢?”   万俟州礼貌回道,“我爸爸在瑞士疗养,现在好多了,妈妈还是老样子,满世界和平宣讲,身体还算不错,谢谢您关心。”   沈培风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着摄影师说,“可以拍了吧?”   摄影师连忙比“OK”,新郎新娘双方的父母亲戚立马找到位置站好,迎着这场秋风,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第39章 骚狐狸的臭味   下午的时候,韩嘉玉跟着工作人员前往餐厅帮忙,因为布置得比较快,他便和大伙儿一块坐在台阶上休息。   韩嘉玉人长得不错,说话好听,很快就和工作人员混熟了,听到了一个八卦,说沈培风的婚车被人扎破了轮胎。   韩嘉玉失笑,“还有这种倒霉事。”   “是吧,临时去了附近的室内造景馆拍婚纱照呢,听说新娘发了好大的脾气。”   韩嘉玉好奇道,“确定不是新郎发脾气?”   这名工作人员神叨叨地说,“嗐,新娘嫌弃室内的人造光线不好,拍得不好看,和新郎合照的时候被比下去了,一直要求重拍。想想看也。真是哦,咱这位新郎官可是MJ太子啊,就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也找不出一张丑图。”   “还真是哈。”韩嘉玉说。   就在大家准备深入八卦的时候,婚礼主策划走了过来,“换场地了。”   乌泱泱的一众人就跟着去了新的场地。   一直忙碌到傍晚,上头安排说婚礼策划方的工作人员可以撤了,之后的场地维护工作将会交给酒店那边。   由于韩嘉玉压根就不是策划方的人,本来没法儿坐他们包的车,但那几个哥姐的特别仗义,说加个人也没什么,韩嘉玉这才跟着他们上车了。   车开到闸口的时停了一会儿,主策划慢悠悠地上了车,她望了一圈,目光落到了韩嘉玉身上,“你怎么会在我们的车上?”   韩嘉玉还没张口,旁边就有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替他解释,主策划眉毛都皱了起来,严厉道,“不行,怎么能坐我们的车,你下去。”   有人不满意了,“他今天干得这么好,很多细节都注意到了,坐个车怎么了,要不然就把他放在XX路口,反正也顺路,那里好打车。”   “下去。”主策划充耳不闻,沉声道,“工资的事,到时候有人联系你。”   韩嘉玉感到一阵难堪,连连道歉,“不好意思,那谢谢大家今天照顾我,大家辛苦了。”   韩嘉玉逃了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刚才说的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有点难过,但不愿意多想,独自往出口走去。   看着韩嘉玉孤独的背影,有个女生站了出来质问道,“凭什么不让他坐车呀?楠姐,你一向都挺热心的呀。”   “上头有贵人点名要他留下,别多嘴。”   韩嘉玉顺着下坡路走了一会儿,背后有辆车冲他滴了一声,他回过头去,这辆车缓缓停在他身侧。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韩嘉玉清楚地看见里头坐着一个男人,就是曾经把他打成重伤的李燕回的其中一个哥哥。   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韩嘉玉一眼,“上车,我妹妹找你。”   “李小姐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韩嘉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说,上车,别不识抬举。”   这条路上没有别的车经过,想报警估计也来不及,韩嘉玉想想他肯定也跑不过汽车,就心一横,钻进了后座。   很快汽车重新进入了酒店的范围,一路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人造园林的其中一栋小别墅前,韩嘉玉下了车,见那个男人径直把车开走了,顿时慌了。   旁边有个保镖模样的人请他进去,韩嘉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走了进去。   保镖给他递了一杯温水,“小姐等会儿过来,您先喝杯水吧。”   “你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保镖摇头,“等小姐来了您亲自问吧。”   他说完就退了出去,韩嘉玉清楚地听见上锁的声音,他立马站了起来,用力拽了拽大门,果然被锁住了。   韩嘉玉顿时感觉有一股血液涌上了头顶,李燕回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把他锁在这,但是无论怎么想,都肯定不会是好事。   韩嘉玉在这栋小别墅里转了转,发现除了刚才保镖上锁的大门以外,其他地方都可以逃出去,比如窗户。这栋小别墅一共有十二个窗户,都敞开着,韩嘉玉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谁家“绑架”还给人家留几个窗户专供逃跑呢。   转了半天他也渴了,但是这偌大的别墅,愣是没有一口水喝。他只好走了回去,突然想起来保镖给他递过一杯水,于是想也不想的,把那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喝完没多久,他忽然觉得身上好热,不仅仅是热,还有一种被蚂蚁啃噬般的密密麻麻的痛,尤其是大腿根的位置,像被两条绳索紧紧地勒着。   手上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他想撑着沙发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倒在了棉质的地毯上,他尝试着撑起手臂,很快脸摔了下去,他抬起一条腿蹬了半天,也只是挪动了不到一寸。   韩嘉玉的身上越来越热,双眼望出去,一切都扭曲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那杯水有问题。   就在他手脚并用的,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行的时候,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冷不丁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是那么凑巧,那么从容不迫,仿佛笃定了韩嘉玉会变成这样,变成他手心里可以随意拿捏的玩具。   韩嘉玉仰头望去,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面容,只见一双手裹挟着清冷的香水味,温柔地捧着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试探性地撬开了他的虎牙。   韩嘉玉无力地咬了咬他,然后感觉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他蜷缩在那个人的怀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的帆船,随着那个人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很快船沉了,他的后背不再空空荡荡,而是靠上了柔软的东西。   他本能地想缩起来,但是那个人却抓住了他的手举过头顶,而后……韩嘉玉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覆了上来,然后从额头开始,一直下移,落在了他的眉骨、鼻尖,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   韩嘉玉的下巴忽然被粗暴地摁住了,紧接着口腔里侵入一股清新的柠檬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下巴已经完全合不上了,因为他正在被别人强势地亲吻着,而且对方绝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这个吻十分讲究力道和规则,仿佛很清楚什么地方应该用力,什么地方应该温柔,精准得就像是一台高精度仪器,好像偏了一厘都会惹怒到他。虽然让人畏惧,却会隐约产生一种全方位被掌控的爽感,因为只要乖乖地顺从他,就会得到非常好的体验。   韩嘉玉心脏砰砰狂跳,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会对他做这种亲密的事,他只知道这个吻让他浑身舒服,犹如一盆水泼洒在快要干涸的泥土上,全身的燥热在对方极富技巧的亲吻中,有一种欲燃欲烈的架势。   韩嘉玉快要窒息了,轻轻推了推他,却听到对方一声调侃的笑声,“别闭气,你要学会呼吸。”   “你……你是谁……”韩嘉玉小喘着气问道。   对方沉声道,“我吗?我是谁,你猜猜看。”   “我,我不知道。”   “或者,你问我答。”   韩嘉玉绞尽脑汁,把他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挨个问了出来,甚至连七大姑八大姨都请了出来,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是”。   最后他脑子里跳出来了一个名字,他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你是,沈总。”   “哪个沈总,为什么不敢叫全名。”他轻声笑道,同时在他的鼻梁上轻轻一吻。   韩嘉玉只好别别扭扭地说,“沈培风。”   话音刚落,对方再次霸道地吻上了他的嘴唇,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揉捏着,低声教导着他,“腰部放松,听话,带着我的手,试试看去摸摸你觉得舒服的地方。”   韩嘉玉脑袋晕晕乎乎的,被对方抚摸的皮肤一片滚烫,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剩下的只有肉体本能。他带着对方的手掌,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在胸口处频繁逗留,他感觉自己硌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表面很热,但触及皮肤时特别的冰冷。他就摸了摸那玩意儿,是个圆环状的物件,带在那个人的手指上,也许是戒指,似乎还带着刻印。   韩嘉玉不由得想起了初见沈培风的时候,曾在他中指上见到的戒指,刻着字母,顿时一股火热的感觉下涌,他闷哼一声,幻想着这只带着戒指的手,在他的身上……   沈培风,沈培风……他忍不住仰起脖子,在床上痛苦地挣扎。   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叩门声,万俟州警戒地瞥了一眼,听到他助理小石在外头低声道,“少主,人要来了。”   万俟州立即撤了手,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被他灌了药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后走了出去,淡定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湿巾,有条不紊地把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擦拭干净后,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最后上了停在别墅外的车。   万俟州离开后不久,昏暗的街道上响起一阵发动机的嗡鸣声,像是一头猎豹在低吼。   一辆跑车急停在了别墅外,沈培风的长腿跨了出来,然后用力地甩上了车门。   “妈的傻逼,长得丑还他妈事多。”他双手插兜,一脚踹开了别墅大门,坐在了沙发上。   裴朔重新把车开进院落停好,抱着沈培风的外套走了进来,恭敬地说,“沈总,夫人也是想拍出最完美的照片,婚姻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张值得纪念的婚纱照。”   说到这,沈培风更是来气,李燕回的确是他自己选的老婆,但是他真的有的选吗?港城或者深市的富贵人家里,能和他门当户对的女孩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不是李燕回,就是宗承庭的双胞胎姐姐,当然,还有万俟州这个傻逼的堂妹。   沈培风想起来觉得自己更是傻逼之王,被他妈三言两语一刺激,居然就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   这个傻逼女人整天围着他说点傻逼话,他气得脑仁疼,扭头就要打电话。   裴朔藏在镜片下的眼神动了动,就看见自家老板举着手机,怔了半天,又把手机扔在了地毯上。   裴朔刚把他手机捡起,耳边忽然狂风大作,“操!怎么又有一股骚狐狸的臭味!” 第40章 哭和闹   沈培风趴在沙发边嗅闻了好一会儿,找不到臭味源头,于是嫌恶地站了起来,仿佛这里是个毒气室似的,飞快地走上了二楼。   “沈总,您休息一会儿,八点半我来接您。”裴朔把他的衣服规矩叠好,放在了沙发上,随后退了出去。   沈培风推开主卧的门,准备好好洗个澡,冲掉这身恶心的香水味,不想门敞开的一瞬间,那股味道跟恶鬼似的前仆后继地朝他涌了过来。   沈培风头发都根根竖了起来,这股味道实在太熟悉,好像又回到了他的大学时代,和万俟州斗法斗得天昏地暗。   起因只是他想睡的小男孩是万俟州的狂热追求者,他倒不是有多喜欢这个小男孩,只是第一次尝到被人拒绝、忽视的滋味,那种极致的难堪,他到现在做梦都会梦到,也就是从那之后,他潜移默化地关注万俟州的一举一动。   万俟州和沈培风同属一所大学,比沈培风年长4岁,攻读完法学博士学位,留校后以讲师身份任教,同时他也拥有了港城最好的大学的副教授身份。他从小就带着顶尖学霸的头衔,再加上他温柔可亲的性格,和他如玉一般完美无瑕的皮相,追求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到英国。   以前沈培风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但就是这一次,他彻底嫉妒上了这个男人,于是他开始处处给万俟州使绊子,但他发现万俟州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甚至回国的时候,还在一帮亲戚朋友面前说他乖巧懂事。   对于沈培风来说,他可以接受和人对打互骂,再怎么着也就是一时之气,但他最忍不了的就是彻头彻尾的忽视,好像他就是个跳梁小丑,都舞到正主面前了,人家还懒得搭理他,用一些看似赞美的话搪塞他,说白了就是不把他当回事。那才是一种站在颠峰上,彻彻底底把人秒成渣的回击,那种钻到心里的痛苦,让他辗转反侧深夜难眠。   终于有一天,他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把万俟州堂妹的男朋友给撬走了。   因为万俟州的堂妹谈了一个家世普通的男孩,所以一直不敢往家里说。   沈培风查了那个男人的底细,发现不过就是个贪色贪财的登徒子,就勾了勾手指,让他和万俟州的妹妹分手了。   而就在那个小姑娘前来质问沈培风的时候,她又突然爱上了沈培风,可沈培风才懒得搭理他们这帮姓万俟的,搞得那个小姑娘成天在万俟州面前哭,这才把万俟州彻底惹毛了。   从此,芝麻大点的仇利滚利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只要有他们俩同时在的空间,分分钟就要爆炸!   沈培风恨万俟州恨到觉得连这股味道也像是在挑衅他,他本想摔门出去,余光突然注意到那张床的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培风走了进去,当他发现那位滚在地上,狼狈地抱着被子和衣服的人就是韩嘉玉的时候,他的眉毛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沈培风斜着靠在柜子上,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姓韩的,谁让你来我房间里捣乱的。”   见韩嘉玉不说话,他怒了怒,踹了一脚床沿,“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连个屁都没有!”   韩嘉玉忽然搭了一只手在床上,浑身发抖地坐了起来。   沈培风瞬间瞪大了眼,“你真的是韩嘉玉?”   韩嘉玉咬牙点了点头,他低喘着气,全身就像在红酒中浸泡过一样,粉嫩得出奇。他拼尽全力抓住床单的一角,就为了再多看一眼刚才那个温柔的“沈培风”,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他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沈培风像逮着什么便宜笑话似的,左右看了看,把门锁了,撩起一侧长发至耳后,蹲在了韩嘉玉身侧。   韩嘉玉眨了眨眼,发现眼前仍旧像蒙着一层雾,唯一可见的,就是沈培风脖子里带着的那枚鸽子蛋一样大的钻石项链,晃来晃去的,让人没法不注意到。   “怎么了,嗑药了。”沈培风挑了挑眉,“是故意的吗?我告诉你,现在想和我上床得排队,就你这样的,我愿意见你一面都是抬举你,别以为我还会给你再靠近我的机会。”   韩嘉玉已经无心分辨他话里的讽刺,眼里只有那枚大项链。   他忽然伸出了手,捉住了项链,凑在嘴唇边轻巧地吻了吻。   沈培风一愣,立马把项链从后脖处解开,略带嫌弃地丢给他。   看着韩嘉玉一下子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在那里和一个项链吻来吻去的,他又突然变得很不满意,把项链没收了。   韩嘉玉热得厉害,只想贴着一些冰凉的东西,他刚伸手去抓,那近在咫尺的项链忽然就像精灵似的飞走了。   他又赶紧抬高了手臂,就看见那个项链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想放弃了,大钻石就抖了抖,他去抓了,大钻石又退得更远,他一向脾气好,今天却在药物的作用下,纵容自己发了一回脾气。   “我不要了。”韩嘉玉小声地说,把脸埋到了手臂间。   沈培风手指间圈着那枚项链,在韩嘉玉头发里蹭来蹭去的,巨大无比的钻石把韩嘉玉的头发压成矮矮的草垛。   他笑了笑,轻声挑逗道,“不要?我还偏要给你。”   韩嘉玉把脸转了回来,静静地看着他。   沈培风挑了挑眉,把项链重新递到他眼前,晃了晃。   韩嘉玉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穿过细细的链条,停在了沈培风翘起的嘴角上。   就在韩嘉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掌拍开了项链,重重地吻上了沈培风。   韩嘉玉扯开了困住自己的衣服,瞬间把沈培风推在了地上,俯下身用力地亲吻着他,急躁地啃咬沈培风那对薄薄的唇瓣,又学着刚才“沈培风”教他的技巧,粗暴地撬开了对方的嘴唇,伸入热乎乎的舌头,与沈培风的紧紧缠绕在一起。   沈培风双眼发直,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狗崽子舔上了,还他妈被品尝了好一会儿,登时拳头都握紧了。   但是沈培风怎么都没把那一拳打出来,他躺在被子堆叠的地板上,看着满脸通红,睫毛轻颤的韩嘉玉,这狗崽子明显还在药劲最大的时候,肩膀和大腿都靠在他身上发抖,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韩嘉玉推开,但他被亲了五多分钟也没有这么做。   自沈培风打了唇钉和舌钉以后,他就给那些情人们下了禁令,谁都不敢犯忌,可是今天却让韩嘉玉率先打破了这个规矩,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生气,甚至有些得意。   亲了一会儿沈培风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韩嘉玉的吻技简直是傻逼他妈给傻逼开门,净知道抱着他的嘴唇舔,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做情调!沈培风想想,他也确实从来没有教过这种白纸一样的小男孩,今天正好他心情不错,索性就给他露一嘴吧。   没想到沈培风刚一下口,唇环直接磕上了韩嘉玉的下巴,他一下子痛得嗷嗷直叫,两手抱着下嘴唇滚到了一边。   韩嘉玉还懵着,闻着沈培风头发上的香味,慢慢地重新爬了过来,亲了亲沈培风的唇角。   沈培风一巴掌就给他拍到桌子底下了。   沈培风越想越生气,都怪韩嘉玉这个臭傻逼让他丢脸了,大手一捞,又把韩嘉玉薅了过来。   沈培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酝酿好情绪,捧着韩嘉玉的脸盯了一会儿,微微偏过头和他嘴唇贴上,亲了一下觉得滋味不错,又霸道地命令韩嘉玉,“你给我张嘴。”   韩嘉玉被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接吻方式难受得直哼哼,还是耐着脾气把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接受了这种空有其表的吻技。   两人的欲望就像热油浇在火上,欲燃欲烈,韩嘉玉的大脑更加混乱了,他哼哼着,时不时难受得想坐起来,但却被沈培风重新压了回去,渐渐的,他开始呼吸艰难。   “有点不舒服。”韩嘉玉皱了皱眉,好像在梦呓。   沈培风顿了顿,“是不是骗我。”   “不是,我想坐起来。”   沈培风倒是不太习惯,被打断以后有些不高兴,但是想到韩嘉玉以前那么冷淡,就忍了忍,没说什么。   “这样?”沈培风抱着他,轻声问道。   韩嘉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你笨,在左边。”   “哦。”沈培风答应道,立马又觉得不对,皱了皱眉,“怎么还轮到你指挥我了?”   韩嘉玉俯下身重新含住了他的嘴唇,他就不说话了。   韩嘉玉跟他以前任何一个情人都不一样,他还挺安静,只是偶尔哼唧两声,沈培风很快摸透了他的喜好,变得兴奋异常。   在他的认知中,韩嘉玉的脸上总是带着虚伪的笑容,就像画着妆的小丑,看着好像很高兴,实际上压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在酝酿着什么让人讨厌的话。也许他就是想看到韩嘉玉真实的一面,所以无论是哭还是闹,他都觉得,只要是韩嘉玉,就很有意思。   两人抱在一起过了很久,韩嘉玉身上的潮红终于褪了下去,他趴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睫毛累得耷拉在一块儿,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沈培风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洗完澡换上西服,看了一眼韩嘉玉,心情很好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转身关上了门。 第41章 试探   韩嘉玉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过来的时候,有个医生在给他换吊瓶。   “你醒了。”医生简短地说,“我给你倒杯水吧。”   韩嘉玉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两个音调,他怔了一下,抿着嘴唇,低头看着送到他手边的水杯,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韩嘉玉两手捧着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医生打了个电话,随后嘱咐他注意休息,就走了出去。   韩嘉玉重新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是喝下了一杯有药的水,但他没有失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和沈培风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大胆地亲了沈培风的事。   只是他一直有个疑影,在沈培风第一次亲他之后,他记得有一段时间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难受到滚到地上,随后沈培风又进来了,但后来接吻的感觉,和第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韩嘉玉咂了砸嘴唇,仿佛在重新回味那种感觉,他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对方就能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及时调整节奏,给他持续性的良好的反馈。   那种感觉太好了,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重新捡起支零破碎的记忆,拼凑出他心里那个完美的沈培风,忍不住又把自己带入。   他又想起了后来的事,他被沈培风紧紧地抱着,一次又一次地坠入名为情|欲的网中。以前一直以为这种事就是上刑,是单方面的虐待,但没有想到,原来只要对方愿意调整,是可以很舒服的做完这个的。   原来他会喜欢上和沈培风做这个。   没过多久,韩嘉玉感受到这张床仿佛在轻轻震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培风推开了他的门。   沈培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随心所欲地坐在了沙发上,吊着眼睛看着韩嘉玉,像是在期待韩嘉玉会说些什么。   韩嘉玉吃力地抬起眼皮,眼神上下扫了一眼沈培风的穿着,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沈培风结婚穿的那套西服,采用了一些独特的刺绣手法,使得这套西服表面看上去是黑色的,但站在有光的地方,就会反射出金色的图纹。   沈培风见他不说话,很难得的没有生气,主动地站了起来,转了半圈给他看,“好看吧?”   韩嘉玉一愣,没明白他这个行为的意义在哪儿,但是嘴比心快,立刻说,“好看。”   沈培风翘起了脑袋,抱着手臂重新坐了回去,说,“我这个礼拜会带着李燕回去斐济玩一小会儿,再过五分钟就出发去机场。”   韩嘉玉点了点头,“祝沈总和夫人玩得高兴。”   沈培风听完这话就不高兴了,脸都耷拉了下来,“狗屁的夫人。”   韩嘉玉呆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补救。   沈培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得意地把自己刚才和心理疏导师讨论出的结果运用到了实际上,“你口是心非,你心里肯定不想我玩得高兴吧?最好就是下雨了飞机飞不了了,或者就是小岛被海水淹了对吧?别装了!”   今天一大早,因为听说沈培风要出国度蜜月,林医生约了他在咖啡馆聊天。   林医生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本想问问沈培风对自己的妻子有什么看法,不曾想沈培风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韩嘉玉的故事,大有一种要说到咖啡馆打烊的气势。   林医生紧急叫停,想把话题掰回正轨,但被沈培风拒绝了。   沈培风又说起了韩嘉玉,觉得他这个人十分虚伪,而且很装。   林医生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喊来服务员换一杯新咖啡,同时又对沈培风说,“小少爷,再换一杯咖啡吧?”   “不用了,一天超过两杯咖啡会过于亢奋,对心脏不好。”沈培风说,又皱了眉,“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林医生只好提醒道,“他很装。”   “你才很装。”沈培风不高兴了,指责他。   林医生觉得事态有点不受控,想结束谈话,又遭到了沈培风的拒绝。   沈培风知道林医生在微表情心理学领域颇有建树,想请他分析分析,但是又不想自己张口问,感觉很掉价。   他想让林医生自己发现,就绕了老半天的圈子,愣是没把心里话问出来。   林医生破罐子破摔,无奈地说,“小少爷,光是转述的话,我的分析不会很准确,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你一定能自己判断你想知道的东西。”   沈培风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林医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拿着糖果的小孩子,对着他龇牙咧嘴地说着“你猜猜我想吃什么”。   沈培风得到了心理学大师真传以后,迫不及待地赶来拷问韩嘉玉。   林医生说,如果人表现出了吃醋的行为,就是喜欢。   但是林医生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韩嘉玉很装,明明很想和沈培风接吻,却压抑着自己,故意吃了药才敢表现出来,明明很喜欢和沈培风睡觉,但是却表现得那么冷淡,要不是那一天窗户纸被捅破了,沈培风还真不知道有的人这么能忍。   沈培风为他的冷淡恼火过很长一段时间,沈培风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男孩没有,只要他一招手,就会有无数的鲜嫩小男孩前赴后继,可偏偏就碰上了韩嘉玉这一颗冷钉子。   沈培风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忽视他冷落他不在乎他,他都已经好几次放低身段主动找韩嘉玉了,还是没能在这方面和韩嘉玉契合过。   一开始他怀疑过自己的技术,但后来想想,怎么别人都喊爽啊,难道每一个都在哄他?现在看来,纯粹是韩嘉玉装清高。   韩嘉玉看了沈培风一会儿,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跟天上的云一样变得飞快,一会儿洋洋得意,一会儿一本正经,一会儿又迫不及待似的。   “我没有装。”韩嘉玉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希望沈总能玩得高兴,沈总对我恩重如山,我当然……”   沈培风气得跳脚,“我不信!”   “你是不是应该出发了,五分钟到了。”   “你他妈赶我走?”   韩嘉玉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怕你赶不上飞机……”   “飞机炸了!”他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跳来跳去。   韩嘉玉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试探性地问道,“沈总,我刚才的话你应该不太想听,所以你喜欢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会说的。”   沈培风安静了下来,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韩嘉玉。   韩嘉玉被他看得发毛,听到他直白地说,“你说,你想要我留下来。”   韩嘉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停顿了一会儿,却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了他的话,“你说,你想要我留下来。”   沈培风白了他一眼,“你神经病啊。”   韩嘉玉也假装翻了个白眼,“我神经病啊。”   沈培风又气得把床垫坐得砰砰响,韩嘉玉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偶尔也会展露出幼稚的一面,也很可爱,心上因为沈培风而结起的冰化了一些。但他飞快地制止了这种越界行为,他要的是沈培风的钱,他迟早有一天会和沈培风分开的,如果这种简单的欲望中掺杂了感情,最后受伤的一定会只有他自己。   韩嘉玉在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被扫地出门过一次,他不会在十九岁时再来一次。   韩嘉玉在短短的几秒里把未来的路都想好了,但在当下的岔路口,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错了路。   他问道,“如果我这么说,你真的会留下吗?”   沈培风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外面有人过来敲了敲门,裴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总,您的长辈和李家的长辈已经在等着了。”   韩嘉玉望向沈培风,见他果然沉静下来,变得格外稳重似的,站起身,瞪了韩嘉玉一眼,对着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前对韩嘉玉说,“你必须等我回来。”   韩嘉玉眼眸暗了下来,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韩嘉玉回了家,他闲着没事干,跟着张顺跑了几天拉货的活儿。对,就骑着他当初载着沈培风的那辆破三轮车拉的。   上午刚结束一趟活儿,两人坐在空楼房的楼道里,旁边一个干工地的,枕着满是擦痕的黄色安全帽,直接躺在大理石地砖上呼呼大睡,发出的鼾声几次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但是张顺反而很高兴,“你不知道吧,这个人啊,三个月前,你喊他睡觉他都睡不着,现在睡得这么香,知道为什么吗?他闺女生的白血病,现在找到合适的配型了,手术成功了,你看他,是不是每个当爹的都这样没心没肺。”   韩嘉玉笑着说,“趁他睡着,要不要拜一拜,借借他的好运气。”   “你说的对。”张顺严肃起来,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对着他拜了三拜。   韩嘉玉心里一阵酸,忙问道,“那你儿子怎么样了?”   “暂时是控制住了,但是医生说了,神母病没有很好的特效药,现在开的方子主治另一个方向的,但还是得100万才能打一针。”   韩嘉玉惊了一下,100万!这个数字如此庞大,普通人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多少年才能攒到。   “我儿子一开始就是肚子疼,一直疼,他是姥姥姥爷带的,两个老人都以为是不爱吃青菜所以拉不出屎才疼的,就带着去医院挂了点水。其实这事都怪我和儿子他妈,要是我们两个不忙工作,要是我们早点带他去看病,不至于拖到中晚期才发现,我……我们两个就是造孽,老天惩罚我们。”   张顺声音变了调,说到最后哽咽了。   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儿子一定会好的。”   “不说了,挣钱打针,我儿子还等着呢。”   晚上韩嘉玉结完工钱,骑车回去的时候恰好路过一个小学,明明是晚上七点了,交通却堵得水泄不通。   他路过两个正在聊天的女人,这才知道这个点是小孩子兴趣班的下课时间。   韩嘉玉想起了韩小波,自从那天裴朔说把她安顿好以后,他一点都没再关心过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既然想到她,就算了下,她再过两年也可以来这里上学了。   他飞快地蹬了两下,从学校大门前划了过去,好巧不巧的,他面前走过一个他很熟悉的人,带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孩。   定睛一看,果然是他表舅。   他表舅也看到了他,眼神忽然躲闪了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韩嘉玉,“玉仔,你下班了?”   “嗯是。”韩嘉玉答道,“舅舅,你接小孩啊。”   表舅点了点头,让他儿子喊韩嘉玉“表哥”,小孩子很听话,立马大声地叫了韩嘉玉一声。   韩嘉玉笑了笑,说了句“真乖”,然后脚踩上了脚蹬,有一种想走的架势。   表舅突然叫住了他,“这么晚了,你吃过饭了吗?你舅妈煮了一大锅排骨,跟我一起去吃点吧?”   “不用了,我吃过饭了。”   “去吃点吧。”他坚持说。   韩嘉玉隐约觉得表舅有话要跟他说,毕竟他表舅唯一喊他吃饭的那次就是为了说保险的事,就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表舅的汽车后头。   等到他骑到的时候,表舅已经上楼了。他停好车,在他们的家门口按了按铃。   表舅的小女儿出来开的门,乖巧地给他说“换这一双拖鞋吧”,韩嘉玉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就蹦蹦跳跳跑去喊爸爸了。   韩嘉玉和表舅在餐桌前落座,表舅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爸妈坐牢了,你知道吗?”   韩嘉玉瞪大双眼,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事坐牢了?”   记得那次不过是经济纠纷,就算确实是打架斗殴了,但是真要坐牢,韩嘉玉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们公司新来了个经理,她老公是XX监狱的领导,告诉我说是洗-钱,金额还比较大。”表舅冷着脸说,“你爸爸出事之前突然要卖我一辆车,说是他老板跑路了,车抵押给他了,问我二十万买不买。他说是辆卡宴,我想着二手的怎么都得卖个八百十万吧,觉得有风险就没买,还好我他妈没买!”   韩嘉玉不太相信,“我爸那个智商,洗个屁股还行,洗-钱不太可能吧。”   “我不知道。”他淡淡地说,“反正我知道他现在就在牢里。”   韩嘉玉嗯嗯啊啊地尝了五块排骨,才假装好奇地问,“在哪个牢里?”   表舅说完之后,看他还在拼命吃排骨,脸上表情微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说,“排骨你全都带回去吃吧,一个人生活,也要多买点肉补一补。”   韩嘉玉愣住了,不敢相信给他买巨额保险的和这个叫他注意身体的是同一个人。   他把肉咽了下去,沉闷地说了句,“谢谢舅舅”。 第42章 礼物   韩嘉玉回去之后,想了一会儿,沈培风是“上头的人”,也许不一定知道下面的人的内幕,还是直接联系裴朔比较好。   裴朔掷地有声,“是的韩先生,我确实给他们安排了一份在监狱的后勤保障工作,稳定清闲且包食宿。我觉得在司法性质的单位工作,有利于敲打这些游离在法律边缘的人,你觉得呢?”   “哦,原来是这个‘进去了’,哈哈。”韩嘉玉赔了个笑,“有亲戚告诉我说是因为洗|钱进去了,我在想我爸还有这个本事,看来是造谣。”   裴朔顿了下,温和地宽解他,“邻里间的闲话不可全信,如果韩先生的父亲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沈总不会袖手旁观,我也是。”   他的话如沐春风,让人觉得自己时刻被关注着,韩嘉玉挂断电话,心想,也许这就是沈培风愿意选裴朔做助理的原因。   他又忍不住想到了沈培风,想起了他身上的香味,想起了沈培风的婚礼。虽然很多细节他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记得在床上,沈培风那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他感觉像做了一个美梦,这几天经常会回味,沈培风主动亲吻他的嘴唇,让他叫自己的名字,以及最后,手指上带着纹路的戒指在他身上研磨辗转,他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脸突然红了起来。   又想到圣法蒂安曾经说过,沈培风是个情场老手,玩过的男人能装满一个大学,又变得非常烦躁。   他倒不在意沈培风的情人之多,毕竟有几个好看的男人不风流,他只是觉得心里落差太大,明明沈培风可以这样好好的对待别人,却偏偏总是对他恶语交加,甚至多次命令韩嘉玉不准碰到他的身体。   那种时候韩嘉玉就像一个娃娃,只需要提供一个可以被释放的空间,没有任何互动,没有任何情感,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招来狂风暴雨。   说到底,哪怕是做个被包养的情人,也得有一个能展露情绪的时间吧?   韩嘉玉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但还是时不时会踩到沈培风的雷区,他就只能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一步都不敢动,但是这么做了之后,他发现沈培风还是会生气他的“不作为”,搞得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叹了口气,陷入了一阵虚无的迷茫。   梦中他仿佛听到了电话铃声,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接了电话。   “喂……”   那头愣了一下,“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韩嘉玉听到这个声音,瞌睡醒了一半,把手机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这才说,“沈总,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哦。”沈培风完全忘了还有时差这么一回事,又拉不下脸道歉,口气硬邦邦的,“还以为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睡了呢,声音才这样。”   “没有,只和你睡了。”韩嘉玉闷闷地说。   沈培风得意地哼哼一声,“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下午的飞机,明天就到了,你来接我。”   “啊?”韩嘉玉又醒了几分,“你不是和夫……李小姐在玩吗,这么快回来了?我去接你?那你的父母还有她的父母看见我怎么办。”   沈培风不高兴了,“你说这么多是不是不想来?你要干嘛去,找新男人去。”   “不是,我是在为你考虑。”   “你骗人,你根本没给我考虑,你要是为我考虑,就该想想明天该怎么好好伺候我,呆了这么多天,他们都在,我憋得难受。”   韩嘉玉软化了一点语气,轻声哄他,“好吧,我来接,他们怎么能让我们的沈总这么难受。”   “……”沈培风嗯了一声,问他,“我去这么久,你有什么感觉?”   韩嘉玉发现,自从他俩那次睡完以后,沈培风跟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他硬是牵住自己不让自己多想。但是其实这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就出现了沈培风这一朵云。   还是一朵金色的美丽的云,对他来说,很新鲜也很罕见,就像关在囚牢里的人,面对着那一隅方形的天空会感到好奇一样。   但这并不是他对沈培风生出别的情绪的主要原因,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他自己也明白,就好比古代的妓女会爱上为她赎身的男人,人经历了沉重打击之后,会对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生出情绪,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再加上婚礼当天发生的意外,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对沈培风产生了一种特殊情绪这一事实,好像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一样。   韩嘉玉心里在斥责自己,也给自己找了开脱的理由,嘴上却迎合了沈培风,“有点想念。”   “哦。”他淡淡地说,好像浑不在乎似的,“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带回来给你。”   韩嘉玉挠挠头,一下子想不出要什么,忽然想到昨天在季尉家里尝了一块巧克力,味道很不错,就说,“那,沈总给我带一盒巧克力吧。”   “就这点?”沈培风说,“随便吧,我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一起带回来。”   挂了电话,韩嘉玉顿时睡意全无,很早的时候就下了楼,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散着步。   期间遇到了一个卖纸壳子的老头,韩嘉玉帮着搬了一会儿的东西,再遇到了摆摊卖菜的老婆婆,他就帮着摆了半天的菜。   忙了一个上午他也累了,带着那些老头老太送他的菜啊饮料什么的回了家。   最近张顺跟打了鸡血似的,他本身就是个中介,帮人介绍工作赚抽成的,现在他又干中介又自己拉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像韩嘉玉这种日结工,除非是大活,否则他压根没空介绍。   不过韩嘉玉已经不缺钱了,他刚收到了来自李燕回的答谢款,整整一百万,附带一辆35万的新车。   他本来可以很快看见这笔钱的,但是电话中他告诉李燕回,不能直接打入他的银行卡,沈培风会知道。   虽然他也不清楚沈培风为什么会对他这点三瓜俩枣感兴趣,但是沈培风的确发现过别人打进他账户里的钱。   李燕回在那头连说了几句“麻烦”,随后答应给他购买一款保险信托,一年以后支取,汽车也将由保险公司代管。   韩嘉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三个月应该就可以了,我和沈总不会有一年的。”   韩嘉玉不能让沈培风知道他和李燕回做了一笔交易,潜意识告诉他沈培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但他又不想把钱放在别人的口袋里太久,因为会让他不安。这样就很好,李燕回也欣然应允。   最后李燕回要挂电话了,韩嘉玉张了张口,唤了她一声,“李小姐。”   李燕回嗯了一声,“你又要改主意了?”   韩嘉玉嘴唇抿了几下,很想问婚礼那天为什么要给他下药,但他预演了下问出口后对方的回答,大概也是些高高在上的内容,觉得还是少自取其辱,就说了句,“没什么,祝你新婚快乐。”   对方呵呵一笑,说了谢谢,把电话挂了。   他就休息了一天,和季尉一家做做饭什么的,聊了一晚上,第二天他赶一大早就去了港城。   韩嘉玉坐在离出站口有点距离的花台上,吹着秋日凉爽的风,等了没多久,出站口先涌出几个乘客,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穿的服装更是包含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之间穿梭,本想打电话问问沈培风出来没有的时候,最后一个男人从出站口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保镖。   虽然带着口罩鸭舌帽,但就是那标志性的高马尾和吸睛的长腿,韩嘉玉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培风。   沈培风也同样认出了韩嘉玉,朝他走了过来。   沈培风打量了一眼韩嘉玉,别开眼问道,“我要吃饭,你订餐厅了吗?”   “哦没有,”韩嘉玉站起身来,“沈总要吃什么?怎么订餐厅?”   沈培风瞪起眼睛,手肘怼了怼他,怨怪道,“我跟你吃饭次数不少吧,没看出我喜欢清淡一类的饮食么,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关注都没有。吃饭时间你来接我,难道就不考虑一下我还饿着肚子吗?还是你先吃完了,真没良心。”   韩嘉玉不知道他怎么了,一见面就跟个炮仗似的。但他没有反驳,而是顺着沈培风说,“是的是的,以前确实没太关注,现在我记住了。我以为沈总会吃飞机餐呢,我刚才查了一下,飞机上有香喷喷的饭,不知道沈总以前尝过吗?味道怎么样?我自己倒是没吃啦,一直赶路,就等着先接你,我良心还可以吧。”   沈培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飞机餐里有一股蜡烛油的味道,很臭,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吃得下去。”   “是吗?不好吃正好,我们找一个好吃的餐厅,港城我不常来,倒是不太了解这里的餐厅。”   沈培风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那头说了什么,沈培风转头看向韩嘉玉,“你雇车了吗?”   “没有。”   沈培风就给那头说了一声,没过多久,一辆专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接上他们去了餐厅。   果然也是一家饮食比较清淡的餐厅,整体氛围很好,主要菜品以煲类和素食为主,再添了一道经典的清蒸鱼,基本上和“炒”字不沾边。   韩嘉玉看了看招牌,又点了一道粉丝虾煲。   沈培风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了,搞得韩嘉玉莫名神经兮兮的,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又惹到他了,连忙说自己吃饱了,然后也放了筷子。   沈培风皱了皱眉,“我又没不让你吃,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哦哦。”韩嘉玉又把筷子挪到一边,拿起一只虾,快速地剥好,沾了料汁,然后放在了沈培风的碗里。   沈培风愣在那里,看着这只虾很长一会儿,像在发呆。   随后他快速地把虾夹起来,扔到骨碟里,“我不吃了,我要减肥。”   韩嘉玉立马把大虾捡起来吃了,“哇这么好的虾不要浪费了,好吃好吃。”   沈培风有点无语,但是心情变得非常好,就抬手喊来保镖,让他现场把行李箱打开。   韩嘉玉看见一样一样的奢侈品从行李箱里被拿出来,有背包、钻石、手表之类的,还有一些很有当地文化特色的装饰品。   韩嘉玉悄悄看了一眼,没有他之前说过的巧克力。   说不上为什么,韩嘉玉有一瞬间的不高兴,但是很快就被昂贵的奢侈品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韩嘉玉蹲在行李箱前数了数,然后抬起头高兴地说,“这些要不少钱吧?沈总你也太好了,世界上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老板!”   “不值什么,喜欢就都收下吧。”沈培风挑了挑眉,看见韩嘉玉拿出了那个皮质的背包,又说了句,“这个是李燕回挑的,她倒偶尔有那么一次眼光还可以。”   韩嘉玉怔了怔,轻笑了一声,“那沈总替我谢谢她,我特别喜欢。”说完他就把包放了回去。   沈培风突然变了脸色,沉声道,“有什么可谢的,这个傻逼,自己非要度蜜月,去了还特么搞个三人行,早知道我也一个礼拜前就把你空运过去了。”   韩嘉玉顺势调侃道,“哈哈,我还没旅游过呢。”   “下次吧。”沈培风敷衍道。   吃完了饭,沈培风说,“我要先回家一趟,你自己回去吧。”   随后点了点保镖,“你把这箱礼物也一块送去。” 第43章 喜欢亲你   沈培风很快回到了庄园,但只见到了他哥。   这次斐济旅行,双方的父母都相当重视,连沈培风那位常年把公务当成枕边人的父亲都特地告了假,一起陪伴着新人前往小岛。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家长们想相互之间联络感情。   为了避免打扰新人,长辈们居住在不同的小别墅里,而这恰恰给了李燕回可趁之机,她带着名为保镖的Alan,大大方方地住进了主卧。   沈培风气得就像是小电影里无能的丈夫,一出门吧,父母就追问他怎么不带李燕回出来,窝在家吧,24小时都能听到一些他厌恶至极的声音。长辈们还偏偏就不愿意上门打扰他们,这才让李燕回放心地“金屋藏娇”。   这种污糟事沈培风怎么可能捅出去,简直是打了他的脸。沈培风偶尔也会觉得委屈,仿佛全天下就没人真的在乎他似的,在斐济的几天,他甚至都没有做头发护理。   他躺在床上,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看着看着,想到了那个吻。   人在孤独的时候就容易幻想点什么来劝慰自己,沈培风也不例外。他想到那天怒气冲冲地跑回别墅,在床脚看见了滚在地上的韩嘉玉,而韩嘉玉二话不说,就像和沈培风恋爱已久似的,迫不及待地朝他扑了上来,尽心尽力地用他拙劣的吻技讨好沈培风,明明很喜欢沈培风,却只敢在不清醒的时候表现出来,还那么着急地把自己奉上。   沈培风想到了韩嘉玉的腰,完全放松的时候原来是那么脆弱柔软,握在手里的时候他第一次尝到了怜惜的味道。   韩嘉玉凑过来吻他的时候,很小心,但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侵略。以往都是他主导一切,却在那一天什么都变了。   韩嘉玉吻他,指导他做这做那。他本来应该要生气要发火,但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被占有、被需要的感觉。   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僭越,让他第一次品尝到了甜蜜的味道。比起身体上的满足,心理上的冲击更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沈培风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着当时的样子,在嘴唇上抚弄,可越是这样望梅止渴,越是感觉心痒难耐。   他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韩嘉玉说过的每一句话。韩嘉玉把他放在心里,说他比沈凤川厉害,说他有责任心,说他帅,韩嘉玉早就芳心暗许,忍到现在才终于忍不住了。想想也真是的,沈培风应该早点发现的,也不至于让韩嘉玉变成忍者神龟。   于是他就给韩嘉玉打了个电话,准备查个岗,看看韩嘉玉想他到哪一步了。但他实在没想到时差上的问题,人家还在睡觉。   沈培风怒了怒,很想现在就让人把韩嘉玉送到他的被窝里,不过他知道这不现实,所以他先骗了韩嘉玉,再翻出自己看了好久的机票订好,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溜了回来。   沈凤川是第一个知道沈培风回国的,便给他打了电话,勒令他回家。   沈培风一进门,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上,架起一条腿,“你怎么知道我刚下飞机?”   “承庭给我打了电话,说在XX路上的餐厅看见你了。”沈凤川一板一眼地说,同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培风皱了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他是蟑螂吗?”   沈凤川并不接话,“你这么早回国干什么?丢下长辈和妻子,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和韩嘉玉约会?”   沈培风不高兴了,“什么叫我跑来和他约会?明明是他要我回来的,还非要来机场接我。”   沈凤川十指交握,严肃道,“韩嘉玉还能叫动你?你当我是非不分了。”   沈培风抿起嘴唇,双眼斜到了另一侧去。   沈凤川淡道,“你转过来。”   沈培风把眼睛转了回来,沈凤川用力剜了他一眼,问道,“林医生有没有再约过你?”   “有啊,去斐济之前见了一面,聊了一下。”   沈凤川狐疑道,“那他怎么没和我说起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沈培风说,他有点不耐烦了,净说些没用的话,有这时间还不如去逗逗韩嘉玉。   沈凤川还想说些什么,一个电话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沈培风快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立马又耷拉下脸。   接通以后,宗承庭散漫的声音响起,“嘿亲亲妹夫,回国了怎么不跟你大舅哥说。今天有个音乐节,来不来?主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等会儿让他单独开个小灶。”   “是承庭吗?”沈凤川道。   沈培风扬起一侧眉毛以示回应,对着电话那头说,“少占我便宜,地址。”   沈凤川看着他起身走了,拦也拦不住,就叹了口气,和林医生通了个电话。   沈培风从家里出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了看宗承庭发过来的地址,想到韩嘉玉这个土包子肯定没去过,就给韩嘉玉打了个电话,让他的司机调转车头,去了音乐节的举办地。   韩嘉玉紧赶慢赶是到了地方,进场地前瞄了一眼门口的歌单,看到压轴出场的还是一位多次斩获国际奖项的著名歌星,他小时候还经常在电视上见过,不免有点兴奋。   但是他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位著名歌星已经唱完了,现在开始流行歌曲大串烧。   有工作人员一眼注意到了韩嘉玉,热情地带着他前往后台,替他打开了那位歌星的独立休息室的大门。   韩嘉玉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子的阔少名媛,听到动静后齐刷刷地朝他这里投来目光,顿时脸上像发烧一样,恨不能钻到地底里去。   有个阔少先一步高声道,“你谁啊,走错地方了吧?”   韩嘉玉正想解释,就听到坐在中心位置的一个男人沉声道,“韩嘉玉,过来。”   大家纷纷朝说话的男人那里望去,就见沈培风漫不经心地举着一杯酒,长发高高地束起,吊着眼睛,一副矜贵、生人勿近的样子,冲着韩嘉玉勾了勾手指。   这帮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眼睛都看直了,沈培风这位公子哥可是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里带过自己的小情人的,不说别的,就是觉得掉价,讨厌在外人面前被谁黏着,能带人过来,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刚才那位阔少立马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冲着沈培风道歉,几乎快要九十度大鞠躬,又赶紧把自己的位置让开了,招呼韩嘉玉过来坐。   宗承庭挑了挑眉,对着歌星说,“人齐了,杨老师,您先来首经典的‘xxx’吧?”   韩嘉玉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在他心目中应该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老艺术家,现在站在这里,供这帮还没有他孙子大的富二代取乐,顿时心里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那是一种专属于富人阶级的娱乐,穷人光是瞥见一眼,就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感慨金钱的力量,难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像这样登入艺术殿堂的老歌手都难逃被驱使的命运,何况他呢。   几曲唱完了,韩嘉玉突然感觉自己背上,有人在挠他痒痒。   韩嘉玉大概猜到了是谁,就往那里靠了靠。   沈培风得意洋洋地说,“好听么。”   韩嘉玉赶紧说,“好听,我从来没有线下见过明星呢,多谢沈总带我开这个眼界。”   “我不算明星吗?”沈培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韩嘉玉又改口说,“算,算,沈总在我眼里,是明星里最好看的。”   沈培风轻轻地哼了一声,揪了揪韩嘉玉的头发,没什么兴趣地听着歌。偶尔无聊了,不是踢一踢韩嘉玉,就是扯扯韩嘉玉的衣服,搞得韩嘉玉一点都不能专心听歌,注意力全用在应付沈培风上了。   终于这位老艺术家的最后一曲要毕了,沈培风又指使韩嘉玉靠过来。   韩嘉玉凑了一只耳朵过来想听听沈培风又有什么“高见”,就听到沈培风问他,“你是不是早就想亲我了?”   韩嘉玉后背一顿,觉得沈培风终于问了一个很有分量的问题,值得他好好思考一下利弊和回答方式。   他转过脸观察了一下沈培风的脸色,见沈培风绷着脸,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痒了还是怎么样,总是动来动去的好像憋着什么,就想了想,反问道,“你喜欢我亲你吗?”   韩嘉玉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沈培风的回答,知道这个人嘴里肯定是些嘲讽的话,但是如果真的顺着他嘲讽的话说下去,大概又会收获一连串的哼,还有一张怒目金刚般的脸。   他先笑了一下,接着说,“你喜欢的话,我才敢说早就想亲了,毕竟意淫你不好。” 第44章 吼叫   大家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沈培风张开嘴就要说话,这个时候,一开始的阔少突然碰倒了歌星的麦。麦克风没有关,骤然掉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沈培风猛地抬起头,捂着耳朵大声地吼了一句,“你特么是不是傻逼啊?”   结果那阔少还在发愣,韩嘉玉倒先跟个弹簧似的下意识蹦了起来,满屋的人都坐着,只有他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宗承庭噗的一声哈哈大笑,打破了满屋寂静,用调侃的语气说,“沈二少,你平常是不是总虐待人家啊?要不怎么把人家小男孩吓得,听见你的声音就跳了三米高!”   韩嘉玉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得到宗承庭眼神示意后,他缓缓地坐回了沙发上。   沈培风脸绿得像没熟透的香蕉,咬牙切齿地指着韩嘉玉的鼻子,“你说,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要你这样做戏给谁看?”   “没……没有。”韩嘉玉牙齿都在颤抖,感觉自己血液都沸腾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责骂,所有人都看着,他就是脸皮再厚也扛不住,额头的汗都淌到了眼皮子上。   宗承庭张口替他解围,“果然是事实胜于雄辩啊,孩子还小呢,你脾气大一向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有几个能顶得住的,你想人家不怕你,你自己是不是得先收敛收敛?”   沈培风阴着一张脸站了起来,伸手一捞,抓住韩嘉玉的手臂就把人拽了起来。回过头时,刀子似的眼神在这群人中间扫了一圈,大家都紧闭着嘴,对此缄口不言。   韩嘉玉又一次感受到了沈培风的怒气,从后台走向地库的路上,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觉得自己很像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僵硬地行走在路上。   终于走到了沈培风的跑车前,沈培风恼怒地一把丢开了他的手,自顾自上了车。   韩嘉玉听见跑车发动机嗡鸣的声音,他站在汽车尾灯的地方一步不敢动,静静地看着。   沈培风的车窗降了下来,他恶狠狠地说,“站在我车尾边上,等着我倒出来撞你是不是?”   韩嘉玉赶紧让开了,退到了大柱子边上,一个离沈培风的跑车足足有十米远的地方。   沈培风一个油门,猛地把汽车倒出来,朝着出口的方向打了两圈方向盘。   他绷着脸,眉毛压得很深,克制不住地从车内后视镜死死地盯着韩嘉玉。   在他的视线中,韩嘉玉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一副受惊胆小的样子,肩膀蜷缩着,眼睛也变得小小的,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沈培风越盯,脾气就越是火爆。   沈培风就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有男的能这么窝囊,吼两声就吓得跟兔子似的要钻到泥窝里,要是谁敢这么吼他,他必定得跟那人打得你死我活。   他气急败坏,砸了一拳空调出风口,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到韩嘉玉面前,又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副驾驶边,沉声道,“进去,你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韩嘉玉赶紧钻到了汽车里,扣上了安全扣。   沈培风坐回去的时候,扯下安全带,发现自己的安全扣位置居然被韩嘉玉占走了,顿时气得想笑。   沈培风也不说话,就吧嗒一声把韩嘉玉扣错的安全扣按开了,强行占上了自己的,随后启动了汽车。   韩嘉玉原本以为沈培风怒气上头的时候,开车会很暴躁,他心里已经开始交代遗言了。但是真的上路了,还是挺平稳的,他第一次坐沈培风亲自开的车,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到了沈培风在深市的婚房。   “下去。”沈培风目视前方,淡道。   韩嘉玉听话地下车,刚关上车门,沈培风的跑车一溜烟地走了,留给他一阵尾气。   韩嘉玉屏住呼吸,心想,沈培风应该是想让他进婚房里去的,否则没必要开这么远的路,直接把他扔在某个路口就好,所以他按了按门铃。   没过多久,田管事从别墅里出来,看清是他后,一脸笑容地小跑出来接他。   哦,他身后还跟着一只肤白貌美强壮如牛智商超高的好狗狗!哈塔塔!   韩嘉玉顿时眼睛亮了亮,等栅栏一开,立刻蹲下身抱住了这只直接扑进他怀里的健壮的萨摩耶,开心地说,“呀!你回来了!哈少爷又漂亮了——”   “少爷回国的时候就和圣法蒂安小姐讨要哈塔塔了,圣法蒂安小姐伤心了很久呢,她真的把哈塔塔养得很好。”田管事说。   哈塔塔大声地朝韩嘉玉汪汪汪,漂亮的大鼻子顶了顶韩嘉玉的下巴,乌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嘉玉,同时踩了韩嘉玉几脚,表达它极致的欣喜。   “对了韩先生,少爷没和你一起回来吗?”田管事微微皱起眉毛,向四周望了望。   韩嘉玉淡道,“他可能有事情吧,把我放在这里就走了。”   “不应该啊……没事,快请进吧韩先生,你吃过饭了吗……”田管事热情地和他边说话边走了进去。   饭点时刻,饶是秋日一场大雨浇了个透心凉,也不减这两条纵横交错的美食街的热度。   行进至人潮中的汽车,不得不频频停下,红光,鸣笛音,各色的伞,伴随着几声司机的叹息,通通没入了夜幕。   沈培风开着车,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兜着圈。雨流如柱,顺着雨刮器挥舞的动作蜿蜒而下,他的目光便这么一直追随着,上,下,上,下,最后他烦了,再次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前车听到巨大喇叭声,象征性地往前挪了两公分,表示自己实在无法前进。   沈培风恼得脑仁都在疼,打开手机就给裴朔去了个电话。   裴朔很快接了,“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你在哪儿?过来给我开车,真他妈烦。”   裴朔没有先问沈培风在哪儿,而是直接回答了“好的”,接着又说,“沈总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问问问,你问我我就吃上饭了吗?”沈培风不耐烦地回答道。   裴朔安静了下,像是吸了一口气,说,“您现在是不是在xx路?我好像听到了xx餐厅的广告声音。如果是的话,附近有两家您平常比较喜欢的餐厅,您今天想吃鱼还是粥?需要我给您订几个位置?韩先生也在吗?”   “什么韩嘉玉,”沈培风不满地说,“这个家伙,我就是吼了他一下,他吓得跳起来,还偏偏要在宗承庭面前,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裴朔又顿了顿,才说,“嗯嗯。”   沈培风浑然不觉裴朔的态度,自顾自地开始抱怨起来,最后说了很久,他才自暴自弃地逼问裴朔,“我真的有那么吓人?为什么他一副我好像要吃了他的表情,每次都这样!”   裴朔再次长叹了口气,字正腔圆地说,“没有,沈总不吃人。”   “我就知道。”沈培风颇为得意地说,“肯定是他太废物了。”   裴朔沉默了一会儿,半哄半笑地说,“可能是的吧,沈总的威严摆在这,他当然会害怕的。”   沈培风现在觉得裴朔更没用,就知道说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糊弄他,他又不是听不懂,就把电话挂了。   沈培风自己把车开了回去,路上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韩嘉玉会这么怕他,明明他既不吃人,长得又帅。   既然原因不出在他身上,那就肯定出在韩嘉玉身上。   韩嘉玉是个见识比头发短的,天生胆子又小,面对他这样有威严的男人,被几声吼叫吓得魂飞魄散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这样真够二b的,搞得别人误以为他天天打韩嘉玉,这才让韩嘉玉看见他就瑟瑟发抖。   真是冤枉,沈培风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有打过韩嘉玉,如果有,就韩嘉玉这个体格早躺在医院里了。   想来想去,他想起了裴朔,想到了裴朔刚跟着沈凤川那会儿的模样,从一个私企的算法工程师,一跃成为沈处长的助手,好像也是这样谨慎胆小,经常脸红,整天下巴快贴着胸口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凤川身后。   沈培风一直觉得他哥看起来很耐心好脾气,实则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培风知道自己的确是喜怒无常,但不至于利用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把人逼得退无可退。他不是没见过他哥的雷霆之怒,那是一种全方位的藐视,还恰恰利用的是对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回击对方,直接让人自尊心碎成玻璃渣子,还无法反驳。因为沈凤川说话做事一向有理有据,被他批评完你还会觉得他说得很对。   跟着一个极富见识的人,人的成长速度会非常快,短短两年时间,裴朔改头换面,已然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沈培风觉得他哥行,那他也行,他当然可以把韩嘉玉教成一个自信大胆的人,就像裴朔一样。   沈培风心情变得很好,他下了车,一边往别墅走去一边给裴朔发了条消息。他要让韩嘉玉顶替裴朔的位置,做他的贴身助理。   过了一会儿,裴朔静静地回复了他。   沈总,我要失业了吗? 第45章 女妖   沈培风刚进门,听到手机叮叮咚咚一连串的响声,匆忙看了一眼。   裴朔说他想试试领失业金,问沈培风什么时候可以出一个书面解聘通知,他好快点去薅一波政策羊毛。   沈培风啐道:狗屁,我让你去杭市盯个新项目,别想跑路。   他发完信息后走进客厅,一眼注意到了窝在地毯上的一人一狗。   韩嘉玉喂完了哈塔塔,很惬意地捋着哈塔塔的毛发和耳朵,不想一抬眼就看见了沈培风。   沈培风身子歪斜着,像靠着又像坐在沙发扶手上,挑了挑眉,问他,“我的狗好摸吗?”   韩嘉玉不清楚他的心情,不想得罪,便低垂着眉眼,警惕地回答道,“好摸。”   沈培风坐在了沙发上,架起一条腿,大大方方地端详着他。   韩嘉玉穿上了好衣服,果然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这么仔细看看,他倒还真有点做模特的天赋,就是可惜这个贼眉鼠眼的气质实在拖了大后腿。   但是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他要彻底改变韩嘉玉,他要一步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   “告诉你个事,裴朔要出差了,你以后做我的助理吧。”他高兴地说。   韩嘉玉瞬间眼睛瞪大了,“裴……裴总出差了?我怎么能行?我之前听说他也是高管,他会的我可不会啊。”   “叫他裴朔。”沈培风皱了皱眉,“他确实是公司高管,但做我的助理不需要懂业务。”   韩嘉玉有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他马上就被沈培风拉了起来,接着沈培风几乎是喃喃自语般地说着,“等下Valeris的化妆团队会过来,你换身行头,有点职业人的样子。”   韩嘉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一伙人就朝他涌了过来,把他架进了化妆间。   韩嘉玉被迫坐在镜子前被人涂脂抹粉,感到不可思议。   他坐着坐着有点发困,醒来之后被镜子里的人狠狠帅了一大跳。   沈培风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转,满意地说,“还行,去换身衣服。”   旁边的高级化妆师正想上前献殷勤,被沈培风一把拦住,“让他自己选。”   化妆师无奈,只好退了回来,把几个移动衣架摆放整齐,向韩嘉玉介绍了下搭配的要点后站在了一边。   韩嘉玉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尝试着选了一身他比较喜欢的棕色的西装,他换完以后站在了沈培风面前。   韩嘉玉抿了抿嘴唇,“可以吗?”   “像鸭。”沈培风粗暴地评论道。   韩嘉玉快跳起来了,立马换上一套中规中矩的黑色马甲西装,重新问道,“现在呢?”   “还是像鸭。”沈培风揶揄着说。   化妆师们快把嘴巴咬成了一条线,愣是把笑给憋了回去。   韩嘉玉小发脾气,故意走路的时候把地板踩得响了一点。他站在衣架边走来走去,这次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一下,发现在最边缘的地方,挂着一套刺绣式样的马面裙服饰。   因为这几个衣架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就像职场精英的衣服,这一套估计是挂错了。   但是吧,韩嘉玉心想,刚才的衣服沈培风都不满意,那干脆穿一套和沈培风平常风格一样的衣服总行了吧,沈培风要是再看不上,那就是在质疑他自己的眼光。   韩嘉玉脑筋一转,得意地把衣服换好了,在沈培风面前转了转,故意说,“这套总可以了吧?”   沈培风这下停住了,不加掩饰地欣赏着韩嘉玉,那表情看起来分明就是很满意,但不知道是对韩嘉玉很满意,还是对他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最后他露出狡猾的笑容,逗他,“像鸡。”   “怎么还鸡鸭成群了?”韩嘉玉不高兴地耸着鼻子,双眼瞪了起来。   沈培风点住他的鼻子,“刚才那个表情好,再来一次。”   韩嘉玉连忙扯过一条丝巾围在了下半张脸上表示抗议。   不知怎么,沈培风忽然一愣,脑子里像过了电似的。刚才那一幕,让他觉得特别熟悉,很像他曾经见过的某个人。   但是这个人,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韩嘉玉见沈培风发呆,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觉得你品味差得可以。”   沈培风难得好兴致,遣散了化妆师们,站在衣架前挑挑拣拣,给韩嘉玉搭配完了几身合适的衣服,就把人堵在了沙发上。   韩嘉玉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天的事,他飞快地别开了脸,脸颊有点烫。   沈培风就喜欢逗他,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回来,幽幽地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和别人接吻吗?”   韩嘉玉的双眼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大了一点,好奇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呢?”   沈培风凑近他,双手撑在韩嘉玉身侧,近到韩嘉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扫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他看到沈培风微微启唇,吐出了他的一小截舌头。   那是一颗镶钻的舌钉,犹如一朵洁白的雪莲花嵌在红色的沃土上。恍惚中,韩嘉玉仿佛看到了一个极会魅惑人心的海中女妖正吐着血红的舌头,企图用口中的金银珠宝引诱过往船只的水手,等到他们彻底上钩,就把他们拖向地狱,坠入深渊。   韩嘉玉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不知道是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还是彻底被沈培风独一无二的美貌折服。他呼吸快要停滞,只想往柔软的沙发深处缩去。   沈培风追了上来,偏过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同时一句话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都怪你这个混蛋,那天亲我亲得乱七八糟,害我舌头发炎喝了两天的汤!”   韩嘉玉怒了努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沈培风那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自己的脸侧,而韩嘉玉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这样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怎么不说话。”沈培风低垂眼眸,盯着韩嘉玉的嘴唇。   韩嘉玉咽了口水,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狠狠地痴迷上了沈培风的脸。   明知道沈培风会不高兴,但他这会儿胆子又大了起来,故意说道,“对不起,那我不亲了。”   “你敢!”沈培风匆忙地大声说,又意识到这样太急切,会暴露自己,这才咬牙切齿地嘴硬道,“不亲了?还挺看得起自己,你以为你玩这套欲擒故纵我就会上当吗?你想多了,当时你抱着我的脖子只会在我嘴里乱舔,那种感觉你知道像什么,像我当时把哈塔塔抱来的时候,它那么小,只会舔我的脸和我的嘴。你和它一模一样,难道我会喜欢你这种垃圾到家的吻技吗?少做梦了!”   韩嘉玉被他吼了一下,发了会儿愣,小声说,“我的吻技不是你教的吗……”   “你说什么?”   “没有,”韩嘉玉缓慢地眨了眨眼,“真的有这么差?那我再练练。”   沈培风把眼睛眯了起来,双臂收紧,把韩嘉玉圈在沙发里恶劣地问道,“你还想找谁再练练?”   韩嘉玉猜他应该也很喜欢那天的吻,不然不会这样。   既然沈培风不愿意主动开口,他作为沈培风雇来的情人兼助理,应该要替雇主着想。所以他把手抬了起来,小心地没有缠到沈培风的头发,然后环住了沈培风的脖子,吻了下他柔软的嘴唇。   沈培风飞快地张开了嘴,迫不及待地含住了韩嘉玉,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了客房。   韩嘉玉很快就感受到那双手滚|烫的温度,便捉住了沈培风的手臂,把他的手指带了出来,握在了手心里。   沈培风眉毛皱起,依旧不太能接受别人给予他的,在他意料之外的肢体接触。   但是想到上次韩嘉玉也是这样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后续给他的体验很好,就耐着性子没有打断。   韩嘉玉摸了半天,转了转沈培风无名指上的戒指,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他。   沈培风有点疑惑,“摸我手干什么?”   韩嘉玉觉得这枚戒指简直滚烫得吓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当时那种冰凉的感觉,给了他很深刻的记忆。   但很快他就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必须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沈培风身上,不然沈培风就会像一头暴躁的野牛,完全不听他的任何话,那样只会让他陷入痛苦的漩涡。他有了一些经验,现在已经能够稍微自如一点地应对了。   最后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累了以后就睡去了。   第二天他在另一张床上醒了过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但韩嘉玉闻到了身侧的枕头上,沈培风的头发里独有的香味。   韩嘉玉把身体侧了过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盯着乳胶枕头上不易察觉的凹痕。   没有人在身边时,他经常会处于一个很虚空的状态,仿佛周围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与他无关,这个状态的起源是他第一次被养父赶出家门。   那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家里的钥匙锁被换掉了,他敲了半天的门无人答应。他很饿,从学校走了三公里回来很累。那时候的他无助、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村委会的人出面,一直把他送进他的房间,又批评了一顿他的养父母。   他回家之后,极端地暴怒了一场,大哭了一场。而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知道再也没人爱他了,再也没人会照顾他的情绪,所以他学会了切断一切过激的情绪,不让自己对任何事物过于上心和纠结。   譬如昨天,他在快登顶的时候被沈培风叫着名字,那会儿他的心脏很痛,但不是那种病理性的痛,而是像什么东西在砸开他的心扉。   但这个时候很突然,有一个恐怖的声音在不停地追问他,为什么会和一个包|养他的人接吻,为什么会期待沈培风呼唤他的名字。   为什么,在摸到沈培风的戒指的时候,他会因为沈培风已婚而感觉到难受。   然后,他心里因为沈培风而燃起的小火苗啪的一下就被浇灭了。   譬如现在,他在回想沈培风躺在他身侧睡着的样子,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却不住地思念。   他仅仅是沉浸了几分钟,立刻就有一个声音在嘲笑他很矫情,斩断了他的臆想。   他匆忙回过神,起身坐了起来,看了看手机,刚好七点一刻。   韩嘉玉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田管事,他牵着哈塔塔要出去溜。哈塔塔一见到他,坐在地上不肯走。   田管事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早啊韩先生,我本想溜完哈塔塔再叫你。正好快到早餐时间了,等会儿一起用餐吧。”   韩嘉玉问他,“沈总呢?”   “在书房和裴总说话,等会儿裴总好像要出差了。”   韩嘉玉心道果然如此,昨天沈培风不是随口说说的。   过了没多久,裴朔抱着资料从书房走了出来,看见韩嘉玉时一顿,温和地说,“既然韩先生起来了,那我们顺便做个交接吧?”   韩嘉玉跟着他进入茶室,裴朔在他面前摊开资料,文字是机打的,但被裴朔用黑色水笔在旁边做了密密麻麻的备注。   “这份是他的一些习惯,比如喜欢的餐厅、花、酒、香水等等。”裴朔说,“这份是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安抚他的方式总结。”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后面这份韩先生应该不太需要。”   韩嘉玉反倒好奇了,把这份明显比上一份备注更多的资料拿了起来,上面写了各种情况下,沈培风发脾气时应该怎么应对,举例之多,说是考试细纲都不为过。   韩嘉玉粗略地扫了一眼,忽然对裴朔肃然起敬。   “跟着沈总这么辛苦啊。”韩嘉玉失笑。   裴朔笑笑,“还好,其实核心的解决公式就是足够关心他,韩先生一定比我更明白。”   韩嘉玉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什么我需要记住的吗?”   “韩先生情商高会说话,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叮嘱的了。”裴朔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突然顿了下,“对了,有的时候不能太顺着沈总说话,否则他应该会更不高兴,这点韩先生要自己判断了。”   韩嘉玉嘴角扯了扯,这个他早已领悟到了精髓。 第46章 责任   韩嘉玉跟着沈培风上班的第二周,居然就得跑到外地出差。   展览会举办在东城,邀请了全国非常出名的coser们作为嘉宾,而马库斯珠宝做为举办方,其执行总裁将亲自出cos,并和十位嘉宾共同为马库斯珠宝作广告推广。   韩嘉玉正坐在商务座的某个座位上,看完了手机里的这则新闻。   旁边有两位化妆师正满头大汗地给沈培风化妆。   韩嘉玉转过头去一看,沈培风已经换上了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红艳至极、优雅奢华的西装,配上高领的白色内搭。他抱着手闭着眼睛,任由别人为他绘制眉毛。   韩嘉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从深邃的鼻梁骨,再到唇瓣,再是清晰的下颌线,他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长成这样还居然投了个好胎,实在让人嫉妒得发酸。   似乎是察觉到某人灼热的视线,沈培风缓缓睁开了眼,一双幽蓝的眼睛转向了韩嘉玉。   韩嘉玉像一个被抓住的贼,瞬间脸上一片火热,忙不迭地把脸转开了。   沈培风勾唇一笑,听到男化妆师惊讶道,“口红画歪了。”   他立马瞪了化妆师一眼,“他妈的赶紧给我补回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高铁站出来,乘着另外一辆车,抵达了展厅。   此时是早上六点半,韩嘉玉和随行人员一起吃了一顿早饭,但沈培风只是静静坐在他们旁边喝了大概半个指头深的浓缩美式。   然后场面又热闹了起来,因为商务主管说必须要把唇环摘掉,否则不符合角色设定。这是很不尊重角色的行为,像沈培风这样的公众人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其实这次的二次元主题展会本来由马库斯的友商赞助,但突然出了点岔子,只能沈培风临时救场,而他也必须续上之前那位青年领导人打出去的噱头,就是亲自出cos。   沈培风不想摘,因为他体质特殊,这个唇环打了这么多年了,摘掉还是会立马结起来,重新打又要连续发炎一个月。   所以他提出戴口罩,但商务不同意,因为很多人就是奔着沈培风的脸才来买珠宝的,现在已经爆了好几个词条,上了热搜榜,没办法回头了。   沈培风因为没吃早饭,战斗力下降,这次没有骂赢。   他气急败坏地找来韩嘉玉说,“你告诉她,我最多换个短的唇钉。”   韩嘉玉给沈培风说了几句好话转圜,商务更加生气,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韩嘉玉只好帮着商务说话,沈培风骂他胳膊肘拐到太平洋,撞进休息室里不出来。   眼看着快到点了,大家都在着急,韩嘉玉只好自己走了进去哄他。   没想到沈培风已经坐在了化妆镜前自己摘唇环了,但是他磨磨蹭蹭的,愣是没有把卡在里头的那部分拆下来,看得出真的很舍不得。   韩嘉玉想了想,坐在沈培风旁边,柔声道,“沈总,你不带唇环也很好看。”   沈培风白了他一眼。   韩嘉玉搬着凳子往他那里挪了一点,眼神有点躲闪,“上次我亲完你之后,我看你嘴巴又肿了,现在带着这个,是不是很痛?”   “技术差还好意思说。”沈培风转到另一侧去。   韩嘉玉觉得必须要说服他,否则助理岗一个月3万的固定底薪他拿的有点胆战心惊。   韩嘉玉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了沈培风一会儿,沈培风依旧慢吞吞地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唇环,像是在确认打过洞的伤口到底有没有养好。   见韩嘉玉不说话,沈培风又不高兴了,用手背碰了碰他,提醒道,“我才不会把它摘下来。”   “不行,必须要摘。”韩嘉玉试探着说了句重话,果然立马引来了沈培风的不满。   但是他飞快地抢在了沈培风之前说道,“不然感觉和你接吻的时候很有负担,碰到也会痛的吧?”   沈培风哼了一声,挑起一侧眉毛,双眼几近平直地望着他。   这双幽蓝的眼睛像有什么魔力,吸引着韩嘉玉逐渐靠近。等韩嘉玉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吻上了沈培风的嘴唇,品尝到了沈培风嘴里美式咖啡的苦味。   很久韩嘉玉才学会了分开,他的脸几乎贴在沈培风的脸上,甚至能嗅到沈培风嵌入皮肤的香水味,混着洗发膏的味道,他再次亲了亲沈培风的唇,恳求道,“摘了吧,好不好?”   “别撒娇,混蛋。”沈培风主动凑过来嘴唇,眼珠往下一扫,示意他,“帮我。”   韩嘉玉小心翼翼地帮他摘下了唇环,放在了一边,心里突然感觉有点痒,但是他马上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有人进来查看情况,沈培风便走了出去,和工作人员说了会儿话,大家一起去了展会现场。   这一整天沈培风都特别敬业,坐得笔直端正,一次也没靠到椅背上,甚至凳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和粉丝们合照的时候,他还会很体贴地为对方找到合适的光线角度,确保一人一次的拍照机会不会被浪费。   韩嘉玉第一次见到商务场合的沈培风,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当然,他痴迷的最大原因是他从来没见过打扮得这么好看的沈培风,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自豪感。   韩嘉玉再次把沈培风幻想成了树上的金苹果,只有他是牛顿。   韩嘉玉拍照拍得手机快满了,蹲在一旁摆弄手机,转发给季尉看。   这个时候,Charles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Charles自从顺着手机号加到他的微信,基本上就分享了一些本地的餐厅和景区,别的没有闲聊过。   但Charles今天突然来了一句:他就是你男朋友吗?   韩嘉玉觉得很无厘头,点进去一看,他居然把其中一张照片发给了Charles!   韩嘉玉赶紧撤回了,解释道:不是,一个特约嘉宾,哈哈。   Charles主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你现在是不是在东城的二次元展会?”   “你怎么知道?”   Charles轻声笑了笑,“你抱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蹲在消防栓边上,对不对?”   韩嘉玉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衣服,抬头看见了消防栓三个大字。   韩嘉玉缓缓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低头问道,“你在现场?”   “我在摸你的脸,感受到了吗?”Charles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温和儒雅,但说出的话却让人瞬间浑身恶寒。   韩嘉玉像突然从冷水里过了一遍,抬起手指在脸上摸了摸,颤声道,“你别吓我。”   “你到底在哪儿?”韩嘉玉又问了一遍,吞咽了一口水。   Charles轻松道,“东城的展会上了热搜,有人在直播,角落中有你,我正在看。”   韩嘉玉摸了摸胸口,怨怪道,“你吓死我了。”   “想逗你玩一下,好像过火了。”Charles说,“原谅我吧。”   韩嘉玉非常无奈,“倒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我刚刚真的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鬼吗?”   “世界上哪有鬼啊,我以为你偷偷躲在哪里盯着我呢。”韩嘉玉说,“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Charles顿了一下,才说,“先别挂,这周末我们去爬山好吗?”   “爬山啊……”   “嗯,是我上周发给你的那个,这周末免票。”   韩嘉玉想起来了,那好像还是个不错的景点呢,一年一次赶上祭典的时候才会免门票,季尉以前提过一嘴,说想带他妈一起去。   “好啊,那我叫上朋友一起可以吗,如果你不习惯的话,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   “没关系的,人多热闹。”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韩嘉玉挂了电话,这个时候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是商务部的,急匆匆跟他说沈培风找不到他又生气了。   今天的展会在晚上七点正式结束,商务部和运营部的两个领头粗略一看,光是线上预购的联名款钻石手链,销售额就已经达到了125万,而类似的品类一共有12款,也就是总计1500万。今天名头打得太响,未来还将有不可计量的新的联名邀请。   两个女人高兴地双手击掌,击完掌击了个屁股,一齐对沈培风说,“谢谢沈总捧场啊!现在大家的年终奖又可以提一提了。”   “关我什么事。”沈培风恶声恶气地说,“我告诉你Lisa,这事没完。”   女人们说了几句好话,哄笑着跑了。   沈培风转过头,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韩嘉玉。   沈培风皱了皱眉,盯着他,“怎么,她们没叫你去庆功宴?”   “Lisa姐叫了,我说我陪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那些日料。”韩嘉玉笑了笑,“我定了一个餐厅,是吃海鲜粥的。”   沈培风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们走呢,今天的日料倒还算有点档次。”   韩嘉玉愣了愣,跳了起来,“真的假的?沈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很贵啊!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沈培风捏了下他的脸,心情很好地说。   他们吃完饭,连夜从东城坐高铁赶了回来,然后又转了汽车。   路途上的时候,沈培风给了韩嘉玉一个电话,让他把电话那头的人找过来。   韩嘉玉一问才知道是个医生,刚想问沈培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转过去时才发现沈培风紧闭双眼,累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韩嘉玉第一次体会到沈培风原来不是个只会生气的富二代,他貌美、精明、敏锐,同时也对自己的事业负责,为手下所有的员工谋福利。也许他不是个很好的情人,但一定是一位很好的老板,光是看那些员工对他的态度就能知道。   韩嘉玉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神变得柔软,而在司机拐弯的时候,沈培风的脑袋一晃悠,轻轻地靠在了韩嘉玉的肩膀上。   韩嘉玉没有推开他,就着窗外频繁闪动的路灯,静静地观赏着他的睡颜。 第47章 管束和占有   两人刚到家,医生后脚就按响了门铃。   韩嘉玉起身把医生带了进来,医生轻车熟路地把医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排开,有消毒水,有酒精棉,还有一副医用手套。   沈培风看见这些东西,顿时睡意全无,坐直了一点身体,缓缓张开了嘴。   又突然觉得动作不雅,转过去了一点身体,不给韩嘉玉看。   医生拿起手电照了照,说,“发炎有点严重,明天一定会肿,您要做好准备。”   沈培风的脸色沉了下来,眸子动了动,望向韩嘉玉。   韩嘉玉这次没读懂他眼神里的暗示,但是韩嘉玉还是走了过来,帮着问了下医生,“吃点消炎药可以吗?”   “不太行,少爷嘴唇上的伤口一直结不好,只会反复发炎,炎症扩散时会牵动舌头的伤口。”医生说。   等医生把酒精棉夹起来的时候,沈培风忽然说,“都摘了吧。”   医生皱了皱眉,“舌钉确定也摘掉?”   “摘。”他简短地说,深呼吸了一口气。   摘完了以后,韩嘉玉这才知道为什么沈培风摘个舌钉还要搞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医生告诉他,沈培风这是第四次穿孔了,这个部位变得坑坑洼洼。摘了必然会结好伤口并且会形成疤痕组织,下次再打时,风险会比较大。高级穿孔师互相之间都认识,基本上不会有人敢冒风险。   医生处理完就走了,韩嘉玉觉得沈培风情绪有点低落,小声安抚道,“没事的沈总,这样也很好看。”   “少他妈说风凉话。”沈培风冷道,翻身躺在了床上,把被子紧紧地盖在自己的脑袋处。   韩嘉玉咬了咬嘴唇,起身准备去让田管事弄个冰袋冷敷一下。   沈培风听见动静,耳朵竖了起来,他挺起上半身一看,又尖叫了一句,“你去哪儿?我让你出去了吗?”   韩嘉玉的背影怔了下,忽然像一只小老鼠似的缩了起来,然后转过身体正想解释,就看到沈培风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纠结什么,挣扎半天没有说出口,最后忍了又忍,告诉韩嘉玉,“我又不吃人,你干嘛总是这么怕我?”   韩嘉玉缓慢地眨了眨眼,松了口气,“沈总嗓音洪亮,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吓到了。”   “别哄我了,你要去哪里?”沈培风眉毛都皱了起来。   韩嘉玉指了指沈培风的嘴唇,“我去找冰袋。”   沈培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只是在别墅里走走,就点了点头。   沈培风心里突然变得非常乱,对于最能彰显他存在感的唇环和舌钉,他以前总是视若珍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否则瞬间就会产生不可控制的怒火和一些很极端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居然下了狠心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摘掉,顿时那些不安的感觉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拼命想要寻找能够给予他安全感的任何人和事物,以求给自己一个舍弃曾经的理由和机会。   沈培风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很脆弱,急切需要得到关心。   韩嘉玉在楼下磨磨蹭蹭了十多分钟才上来,因为哈塔塔又缠住他要他陪着玩,他把小玩偶丢得很远,这才找到机会钻进沈培风的房间。   沈培风正对着窗户发呆,见韩嘉玉进来,没什么反应。   韩嘉玉把冰袋交到沈培风手里,“冰敷一会儿,能缓解一点。”   沈培风因为他的关心,紧绷的弦舒缓了几分,抬起手按在了唇边,光明正大地做了一个接吻的动作。   韩嘉玉似乎浑然不觉,只是说,“行程表上说,明天没有出行计划。”   “怎么,你还想约我?”沈培风口气有些雀跃。   韩嘉玉又说,“明天就可以休息一下了,沈总,你按时吃药,睡一天吧,我会和医生那边再沟通一下。”   “哦。”沈培风倒了回去。   韩嘉玉看他真的想睡觉了,道了声晚安,随后拉了灯关门。   韩嘉玉回家以后,高兴地和季尉说了爬山的事,季尉同样特别兴奋,就和他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明日和韩嘉玉一同前往。   说是爬山,其实只是个小山坡,因为山顶有座道观,里面有一位修行极深的道士。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开坛作法,据说那个时候,只要在这里许愿,就会心想事成,于是吸引了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   韩嘉玉大概能猜到季尉一个无神论者为什么会如此殷切的想要来这,毕竟无所求的人是不会寄希望于莫须有的事物的。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三人一块在离检票口不远的假山边上晒太阳。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季尉说。   韩嘉玉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季母笑呵呵地说,“我们公交赶早了一趟,儿子,你得耐心一点。”   季尉给他妈打开遮阳伞,同时提起了轮椅的脚刹,“人越来越多了,我怕再多等一会儿,轮椅上坡会更困难,也有危险。”   “要不你们先上去吧,我们两个人走得快,大家山顶汇合。”韩嘉玉贴心地说。   季尉好像就等这句话,冲他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之后,便推着轮椅,顺着人流走上了斜坡。   大概又过了六七分钟的样子,韩嘉玉忽然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他猛然回过头,正巧对上了Charles受惊的眼神,随后他目光下沉,落在了Charles抬起的一只手上。   Charles还是把手放在韩嘉玉肩膀上拍了拍,无奈地说,“本想拍你一下,没想到你先发现我了。”   “幼稚!”韩嘉玉笑着说。   Charles眨了眨眼,“你说过要带朋友的,他们还没到吗?”   “他们先上山了,有轮椅不适合跟我们一起挤。”韩嘉玉指了指光滑陡峭的斜坡,“那我们也快走吧,等下会有高峰期。”   两人边沿着上坡路边闲聊,沿途看到了一对情侣手拉着手正往栏杆上系姻缘木牌。   等那对情侣走了,Charles抬手在木牌上用勾起的食指轻巧地抚摸了下他们的名字,然后,又摸了摸别的写着日期的,今日新挂的姻缘木牌。   “你在做什么?”韩嘉玉好奇地走上前。   Charles温和地回答他,“一种,我内心的仪式,我在祝福他们。”   “好厉害,是什么魔法。”韩嘉玉笑道。   Charles笑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魔法的,只要足够真诚,可以排解万难。”   韩嘉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看了一眼木牌,但好巧不巧的,他注意到了Charles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韩嘉玉忽然瞪大了双眼,脑子里疯狂地涌现出了一段记忆。那天在树下,他见到的身影,后来在沈培风专属的别墅里,在床上吻他的人,手上的戒指,粗硬的刻痕,以及不属于沈培风的,温柔的嗓音。   一切的记忆仿佛专为Charles罗织,所有的细节自动和Charles对上了号,而沈培风存在过的证明,只有垃圾桶里的四只保险套,和翌日进入他房间时,那洋洋得意的表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韩嘉玉又立即否定了他的猜测。   虽然心理上在极力地否认,可是生理上,他僵硬的腿还是出卖了他。   Charles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瞥了一眼自己的戒指,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后很快又变得泰然自若。   Charles牵了牵他的手,柔声道,“怎么了?嘉玉。”   韩嘉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同时抽回了手,抬起头,盯着Charles惊讶的双眼。   韩嘉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一惊一乍的了,毕竟这种没影子的事,他没有证据,贸然提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韩嘉玉说,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出了口,“你的玉扳指,还挺好看的。”   Charles转了转扳指,“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十八岁的成人礼,我小时候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物件,所以一直很喜欢,但戴上后才发现它有一道裂痕。居然会有裂痕。”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犹如秋日骤降的气温,而看向玉扳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厌恶的东西。   “但是裂痕不太明显,应该不影响整体美感。”韩嘉玉看了一眼,伸出手摸了摸,想要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甚至有点紧张,当时的一些细节他一时片刻全忘光了。   Charles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低下脑袋,从下而上仰望他的双眼。   韩嘉玉盯着Charles墨色的幽深的瞳孔,猛然一惊,随后听到Charles说,“你一定有心事,我真的不可以成为倾听者吗?”   韩嘉玉擅长说谎,但不擅长立刻杜撰一段逻辑性比较强的故事,他能预料到说太多假的东西会被Charles识破,因为Charles对于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就像刚才,他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就被发现了。   而他又不能不回答,Charles的语气看似恳求,但拉着他的手却有着他无法甩开的力道。   韩嘉玉真假掺半地回答他,尽量把字数压缩,“看到姻缘木牌,我想到他了。”   “你是说,昨天发给我看的那位吗?”   后面游客逐渐增多了,他们堵在一个陡坡间的平台上,有指挥员在疏散人群,韩嘉玉便和他先顺着人流往上走。   想了一会儿,韩嘉玉如实说,“是他。”   Charles的脸不易察觉地立刻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很快又扬起嘴唇对着韩嘉玉笑。   “如果他长成这样,大概很难只会爱上他的钱,对吧。”Charles凝视着他的双眼,客观地分析道。   韩嘉玉岔开话题,“我做了他的助理,第一天下班的时候,有个他以前的情人来找他,在楼底下撒泼打滚要闹自杀,我当时不知道情况,没让保安赶走他,把人带到他面前。”   “那个人长得挺可爱的,好像是个机车网红,说很爱他,爱他爱到一声令下立马能去死的那种,然后他给了那人一点钱,那人就走了。”   韩嘉玉笑了,“还是有很多人只会爱上他的钱的。”   Charles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轻飘飘地说,“他的性格的确很难有人会爱上他,我以为你会成为那个例外。”   韩嘉玉心里一紧,问道,“你认识他?”   “他是港城有名的阔少,我们律师圈子消息是很广的,可别小看我。”Charles笑盈盈地说,“他好像很缺爱,情绪外显比较严重。”   这个时候快到山顶了,依稀能看见道观的房檐,人头攒动,Charles把韩嘉玉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扣了起来。   “不想和你走散。”他笑着说,重新绕回话题,“他爸妈特别偏心,餐桌上给他哥和他妹剥虾,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太过分了吧。”韩嘉玉说。   Charles笑了笑,“我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有一类人,年少的时候没有获得足够的关爱和支持,长大之后很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频繁地染发,多次穿孔,玩极限运动等等,与此同时也会产生偏激的性格,本质上是缺爱,渴望博得他人关注。”   韩嘉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Charles温和地说,“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伴侣,我会尽可能地照顾他的情绪,但一定不会太放纵他,这样的人,需要被管束和占有。”   韩嘉玉听到这,心里一咯噔,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们终于登顶了,结果山顶上的人出奇得多,指挥员拿着录完音的喇叭循环播放:“水池里有王八,请游客不要扔入硬币,从西向东绕行至出口,不要逗留!不要踩踏!”   韩嘉玉正想给季尉打个电话问他们在哪儿,一看屏幕,有四个来自季尉的未接电话。   季尉最后又给他发了消息:我们先走了,山脚下的麦当劳边上等你们。   韩嘉玉只好对Charles说,“他们先下山了,我们也走吧,正好吃饭时间了。”   Charles点了点头,和韩嘉玉一起走了一圈,然后下了山。 第48章 不喜欢   到山脚下之后,韩嘉玉看见了季尉和他妈妈。   两人都在吃甜筒,季尉把最后一口塞到嘴里,也看到了韩嘉玉,冲他挥挥手。   韩嘉玉走近了,看了一眼时间,对季尉说,“饭点了,想吃什么?”   “我们没什么要求,你朋友想吃什么。”季尉看向Charles。   Charles笑呵呵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我先订了一家餐厅,是煲类的,就在附近。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家。”   韩嘉玉答应道,“那要不然就去尝尝。”   季尉和他妈妈都没有意见。   落座之后,季尉开始吐槽刚才人流量实在太大,他妈妈被挤得快能站起来了。   季尉的妈妈又气又笑的,揍了他好几拳。   Charles适当关心了一下,“阿姨的腿是受了什么伤?”   “高位截瘫。”季尉简短地说,然后站起来挨个给大家倒茶。   Charles就没有再问,“今天有太阳又不热,阿姨多晒一晒。”   “我会的。”季母说,“这些年一直在进行康复训练,我的手指之前还动不了,现在能织毛衣了。”   韩嘉玉又接嘴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大家开开心心地等着吃饭了。   季尉一边吃菜一边说,“你们知道吗,这个都不是景区,是私人领地,但是你们看这个规模太吓人了。”   韩嘉玉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是私人的?”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律所里工作,他们消息很灵通的。这里就是本地的一个老牌宗族的私产,但是不知道这个宗族是干嘛的,也没听说哪个大人物做生意了还是从政,我想着一点本事没有不可能混得风生水起。”   韩嘉玉想到Charles也是律师,就问,“你知道吗?”   “开坛作法的。”Charles不咸不淡地说,“山顶上不就有个道士吗。”   韩嘉玉被他逗乐了,以为他在开玩笑,正想说话,突然手机震了震。   韩嘉玉飞快地瞄了一眼,是沈培风。   “我接个电话。”韩嘉玉对他们说,拿着手机走出了饭店。   接通之后,沈培风恼怒的声音立刻响起,“你敢不接我电话?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做助理的态度?你究竟有没有帮我对接医生,我的嘴怎么会这么肿?”   是的,刚才在山上的时候,除了季尉的电话,还有沈培风的。   韩嘉玉耐心地安抚他,“我刚才和朋友去爬山了,人太多了没听见。”然后他腹诽了下,又不是他主动要做助理的。   他没敢说,又继续回答沈培风,“医生我对接了,药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但是昨天医生就说过,哪怕摘了舌钉,今天也会肿的。”   “哪里有药?你这个骗子。”   “在餐厅的桌子上。”   “没看见。”   韩嘉玉觉得他就是故意找茬,忍了忍,“我等下来帮你找。”   “不要!我自己找,要你有什么用。”沈培风把电话挂了。   韩嘉玉深深地叹了口气,明知道沈培风就是想自己去找他,但是面对这些语言暴力,他还是觉得很累。   回到餐桌,他兴致缺缺,大家其实都累了,也没人察觉他的异样,吃完饭后各自回家了。   韩嘉玉打车去了沈培风家里,一进门就看到沈培风在三楼的封闭式阳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一盆吊兰。   韩嘉玉上了楼,径直打开了阳台上的移动门。   沈培风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根刺似的,就是韩嘉玉这种永不会冷场的,都无话可说。   韩嘉玉把目光放在了沈培风身上,有点心虚。   他总觉得沈培风的情绪特别不好,但不是以前那种即将发怒的感觉,而是一种,很悲伤,压抑的感觉。   “沈总,我把药拿来了,田管事说你还没吃……”   沈培风突然怒道,“外面好玩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裴朔跟着我的时候随叫随到,压根就没有不接电话的时候。”   韩嘉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瞧了一眼沈培风肿着的一侧嘴唇,感觉有点滑稽,突然想笑。   “我错了。”韩嘉玉诚恳道,他拿了钱是该办事的,“下次和沈总一起去爬山吧,今天人很多,等人少的时候再去。”   沈培风好像在极力忍耐,没有对韩嘉玉咆哮,最后冷冷地说,“什么狗屁山,你以为我会感兴趣吗?”   “叫拒云石景区,”韩嘉玉自顾自地回答道,“今天大家都在祈福,我给沈总也求了。”   当然,这是骗人的,沈培风又不会知道。   沈培风听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名字,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你去哪儿了?”   韩嘉玉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沈培风果然生气了。   “操,这种傻逼地方有什么可去的。”沈培风站起来,双手插兜直接从韩嘉玉身边走了过去。   韩嘉玉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沈培风的手腕。   沈培风瞬间露出不爽的表情,看向韩嘉玉的手,命令道,“放开。”   韩嘉玉认真地说,“沈总,你先吃药,我从那个地方赶过来,就是为了盯着你吃药的。”   沈培风眉毛皱了起来,“你还敢管我了?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是吧?”   韩嘉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败下阵来,但是医生明确说过,不吃药很有可能会肿得更厉害,下周有通告,沈培风需要露脸,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耽误。   他咬了咬牙,坚持道,“要吃药。”   说完,他强忍着没有发抖,抓着沈培风的手下了楼。   出乎意料的是,沈培风居然没有甩开,任由他拽着去了餐厅。   田管事十分贴心,早就倒好了一杯温水在桌上,旁边是韩嘉玉今天一大早特地赶过来分好的药。   沈培风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冷着一张脸斜眼审视韩嘉玉,像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韩嘉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忙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沈培风鸟都不鸟他,一下就把药全扫到了地上,十分暴躁,“你今天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就为了去那个破地方?!”   韩嘉玉瞬间冷汗下来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地方是中了邪啊还是怎么着,怎么沈培风一听到这个地名就炸毛,但是就算沈培风跟这地方有仇,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知道。   “你故意的吧?”沈培风咬牙瞪着他,“你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好上了,我还说那天你身上怎么会有那股味道?我看你很早以前是不是就在骗人了,是不是我这几天没顾着你,你又痒了?”   韩嘉玉睁大了眼睛,这些话当真是难听至极,脸皮再厚的人听了这些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脸上红了起来,一股难堪的感觉顺着脚脖子爬到他心脏,他突然想到了和李燕回的三月之约,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忍不住争了一下,“我没有跟谁好上,我也不会喜欢一个男人。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这个地方怎么了?今天全市的人都在凑热闹,我去玩一下有什么错?难道做助理就没有双休了吗?”   韩嘉玉说的话跟连珠炮似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沈培风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沈培风再度暴怒起来,一把掐住韩嘉玉的腰就把他顶到了墙上,浑身像裹着寒气似的,两眼死死地盯着韩嘉玉,像在盯着一块肉,只独属于他,谁都不能觊觎。   “万俟州”三个字仿佛是什么毒药,沈培风怎么都说不出口。   自己最宠爱的小情人去死对头家的后花园溜达了一圈,期间电话不接,生气不哄,回来的时候又说“不喜欢男人”,直接断送了他所有的期望。   沈培风脑门儿有根筋在突突直跳,无形中万俟州好像在嘲笑他。他实在忍无可忍,心脏在一点一点地被拆开、揉碎,他以为可以相信韩嘉玉,逃离万俟州给予他的阴影,可偏偏眼前的这个人还跟着掺和了一脚。   沈培风的拳头捏紧了,他俯下身,重重地吻上了韩嘉玉。   这个吻充满了报复意味,让他很疼,快要窒息。韩嘉玉被他圈在角落里无处可躲,下巴也被完全箍住,高高地扬了起来。   韩嘉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终于喘不上来气,一把推开了沈培风。   沈培风眼睛眯成一条线,单手掐住韩嘉玉的脸,也不说话,眼神冰冷,像在盯一个厌恶至极的陌生人。   韩嘉玉仿佛重新找回了对沈培风的恐惧感,多日来沈培风的收敛让他放松警惕。可他忘了,沈培风到底是什么人,是阔少,是世家公子,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企业总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韩嘉玉狗屁不是,没资格拿乔。   沈培风让他来就得来,让他滚就得滚,是他忘记了沈培风的锋芒,以为自己有了让沈培风听话的资本。   在门外听到响动的田管事焦心地在餐厅外走来走去,他刚想进去劝架,门铃响了。   田管事懊恼地一跺脚,往大门走去。   当他拉开门时,他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沈凤川来了。 第49章 新欢   沈凤川一踏进这栋别墅,立刻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他皱着眉头,看到韩嘉玉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脸上掐得一片红印子,眼神变得微妙,又望向了他的弟弟。   “这是怎么回事?”沈凤川眉毛皱得更深,抬手捧起韩嘉玉的半张脸,抚了抚他的脸颊,问他,“是不是沈培风打的?”   韩嘉玉抬眸望向他,眼神里是无尽的恐惧,但他马上移开了目光,呆板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说,“不是的,沈总没有打我。”   沈培风双眼平直地盯着韩嘉玉,微微挑起半边眉毛,伸手抓住了他大哥的手腕。   “你别碰他。”沈培风阴森森地说。   沈凤川把手抽了回来,吩咐道,“陈立,带小韩上楼休息。”   陈秘书马上走上前来,就要领着韩嘉玉走时,沈培风忽然大声道,“走什么走!今天你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以为我是好糊弄的?”   “你干什么?”沈凤川不悦道。   沈培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捉住韩嘉玉的手不放,口气愈发傲慢刁钻,“怎么,去了一趟拒云石,回来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韩嘉玉,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还轮不到你来甩我!”   韩嘉玉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脸色白的出奇。   沈凤川再也看不下去了,拽住韩嘉玉的肩膀,跟护着小鸡崽子似的揽到了身后,高大的身体把韩嘉玉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凤川指着沈培风,严厉道,“你还有没有教养?在家里大呼小叫的,等着让别人看笑话吗?你今天再吼一句试试看。”   沈培风眼神像一根刺,仿佛要穿透沈凤川,牢牢地钉死在韩嘉玉身上。   见他冷静了一点,沈凤川侧过身,再次追问韩嘉玉,“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你实话实说,不用害怕,有我给你撑腰。”   韩嘉玉不敢和沈培风对视,轻轻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   韩嘉玉闭了闭眼,他飞快地把自己从刚才的恐惧中抽离开来,镇定下来想了想利弊。也许在沈凤川面前揭穿沈培风的恶行能出一口恶气,毕竟看沈凤川这架势,但凡他能说出点什么,沈凤川一定会借题发挥,狠狠责骂沈培风一顿。   但是这样实在短视,韩嘉玉完全不信任沈凤川,也许逞一时之快很爽,但在沈凤川面前说沈培风的坏话,沈凤川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这好歹是他亲弟弟。   思来想去,韩嘉玉缓和了语气说,“沈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沈总一向对我很宽和。今天只是很不巧地产生了一点分歧,确实是我惹恼沈总了,大家都消消气,我们私底下会好好解决的。”   沈凤川惊讶地抬起眼皮,在场的人哪个心里不门清,能闹出这种事,肯定是沈培风又发神经。   他很意外这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的心胸如此宽广,还这样顾全大局,给了大家台阶下,顿时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但不曾想,就是这样漂亮的一番话,好端端的,沈培风再度暴跳如雷,甚至比刚才火气还大。   沈培风几乎要冲上来揪韩嘉玉的衣领,咆哮道,“装什么装?我告诉你韩嘉玉,这事没完!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说的冠冕堂皇,可你们当中哪一个真的有在乎过我?都把我当成空气!你们都是君子就我是小人!”   韩嘉玉怔住了,面对着对他大吼的沈培风,他吓得一时间连跑都忘了。   韩嘉玉沉默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从前浑身都是刺,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可就是现在,就在他面前,那个眼神,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躲在角落龇牙咧嘴地掩饰着内里的焦躁和不安。   韩嘉玉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对抗情绪,一个产生恐惧,一个产生怜悯。   后来闹得实在太大,连林医生都来了,几个保镖强行把沈培风架到了房间里锁着,韩嘉玉听到了东西砸碎的声音,很响很吓人。   他紧张地吞咽了口水,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悄悄地走了。   后来的事韩嘉玉没敢打听,只是那两天格外的消沉。   到周二晚上,韩嘉玉去了一趟沈培风家。   京城将在下周三举办大型秋季珠宝秀,这场秀的主题是战争与儿童。届时,国内外有名的富商、政客和珠宝设计师都将莅临,因此马库斯总部上下几千人都在这周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他们要确保在珠宝秀那天,万无一失。   其中包括几位高管,在听说韩嘉玉和沈培风闹了一场别扭,导致沈培风这两天处于失联状态后,在早晨的高层会议上,对末席坐着的韩嘉玉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那一场会听下来,韩嘉玉如坐针毡,感觉大家的唾沫星子快把他淹死了。   韩嘉玉有点后悔当时怎么没拒绝沈培风做助理的提议,在他的幻想中,他应该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学到一些东西,方便在和沈培风分开之后,能够依靠自己轻松体面地活下去。   做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事与愿违,这份工作的责任和压力远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虽然商务主管Lisa在散会的时候安慰他说,“没事的,沈总虽然爱闹脾气,但是从来不会把工作给抛下的。”   但是快下班的时候,她还是找到了韩嘉玉,“这次真的不太对劲,我们好几个跑去慰问的主管都被拒之门外了。你还是跑一趟沈总家里吧?毕竟和你有关,无论是赔礼道歉还是挨一顿骂你都忍着点。确保沈总进入工作状态,是你的本职工作,对不对。”   韩嘉玉咬了咬牙,很想说沈培风发脾气完全不是他的错,但是看到Lisa姐眼底的黑眼圈,想到大家都在熬夜拼命,为这场国际秀努力,自己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再说了,他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所以,他背下了这口锅,泄气般点了点头。   韩嘉玉回到工位收拾了一下公司准备给沈培风的慰问礼品,就要走时,隔壁组的组长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下他手里的东西,嘲讽道,“小韩,没看出来你挺能耐,这节骨眼上,还敢把沈总惹毛了。”   韩嘉玉沉默着,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拎起东西就走了。   他对着韩嘉玉的后背说道,“以前裴总兼任总助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错。你说你一个高中都没上过的,怎么就突然顶了裴总的位置呢?”   他意有所指,周围的同事都翘起了头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韩嘉玉捏紧了礼品袋子,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像裹着一层冰。   “所以,”韩嘉玉淡淡地说,“你这是公开质疑沈总的人事安排和私人生活吗?”   事态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组长立刻变了脸,急切地否认了,随后又听到韩嘉玉说,“如果对我的工作有意见,写封‘匿名’信发到总经办的投诉邮箱。”   他扔下话,把礼品提着带走了,下楼的时候,公司派了专车送他去沈培风家。   韩嘉玉在车上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一幕,忽然想到,他刚才怼了一位放在以前他连直视对方都不敢的“高档人”。可是现在,他借着沈培风的名头,狐假虎威了一把。   原来有人罩着的感觉是这样,韩嘉玉觉得沮丧,因为潜意识里告诉他,很快就要失去这个保护罩了。   结果车开到了他不认识的地方,是一处全是大平层的小区,韩嘉玉问道,“不是这里吧?”   “可能沈总有别的住所,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都是送到这里的。”司机说。   韩嘉玉带着礼物下了车,给Lisa打了电话,问到了具体地址后,上了电梯,直接按响了门铃。   没反应。   韩嘉玉又按了按,同时目光下沉,落在了鞋架最高层那双沈培风经常穿的红底高跟皮鞋上。   旁边有一双带勾子的运动白色球鞋靠得很近,鞋尖有些脏。   韩嘉玉想到自己之前穿白球鞋就是这样,沈培风会嫌弃鞋脏,不让他进门。   又等了很久,韩嘉玉以为没人,转头按了电梯键,就在他准备进去的时候,门向内打开了,一个俊秀的青年站在门边,问他,“你是?”   韩嘉玉瞬间瞪大了双眼,目光落在他脖子侧面的wen痕上,还有他满头淋漓,衣服穿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   青年不悦了,“你是谁啊?怎么不说话?又是马库斯总部的吗?”   韩嘉玉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又”字,说明这个青年在这里起码有一天了,所以见到了过来送礼的主管们。   韩嘉玉的心脏传来一阵酸楚的痛,手中的礼品仿佛有千斤重。他攥紧了拳头,缓缓把礼物放下,压住了所有的情绪,尽量平稳地说,“我是总经办的,想见沈总一面。”   “沈总说谁都不见。”青年说。   韩嘉玉深呼吸了一口气,“请你帮我转告沈总,这次的珠宝秀意义非凡,大家都在等沈总回来,我知道沈总为了这场秀也做了不少努力,现在总不能打水漂。”   “哦你回去转告下吧,我劝过沈总了,他刚刚答应了明天直飞京城,具体行程你们总经办安排吧。”   说完青年就把礼物提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韩嘉玉僵硬地站在门口许久,心里不断地在回想这个青年的话,他劝动了沈培风,他让沈培风听了他的话,他顶替了韩嘉玉的位置。   韩嘉玉浑浑噩噩地回了家,路途上他接到了Lisa的电话,说沈培风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去京城,比正常行程提早了两天,韩嘉玉只需要周五跟着大部队走就好。   她感谢了韩嘉玉,说都是韩嘉玉的功劳,明天会请他吃饭。   韩嘉玉没有解释,怕多说一个字会被Lisa察觉,简单地回了“好的”,就挂了。   韩嘉玉忽然觉得自己的特异功能消失了,自从那天经历了沈培风的失控后,那朵阴云一直悬停在他的头顶,让他呼吸困难,举步维艰。他好像没有以前那样豁达,那样没心没肺。   他想,可能是一时间无法承受别人太多的情绪垃圾,这才导致他崩溃了。   如果可以,他明天中午的时候想下楼去对面商场吃碗过桥米线,也许心情会好很多。   韩嘉玉飞快地把那个青年的影子从他脑子里赶走,避免自己过多纠缠下去,一次又一次地代入,最后只是让他一个人陷入无意义的嫉妒中。   正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手机震了震,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第50章 二婚   打电话的是之前韩嘉玉被李家三兄弟打的时候,名义探望实则是让他帮忙给女儿牵线搭桥的表姨。   这表姨无事不登三宝殿,韩嘉玉假装没看见,把手机盖在床上。   那电话实在锲而不舍,韩嘉玉怕她真有急事,便接了。   表姨先是抱怨了几句他怎么才接,接着又兴高采烈地说,“你还记得赵岳吗?他有个校友,长得很漂亮,还单身呢,你找女朋友了吗?”   她说得太直白,打的韩嘉玉措手不及,只好如实说,“表姨,我是单身,但是你就不用给我介绍了,我这么穷,人家看不上的。”   “哎呀不一样,人家女仔就喜欢年轻帅哥,指明要见你,有没有钱都不重要。”表姨说,“那明天晚上你来见见,我都给你约好了,就在那个XX饭店,你来了报我名字就行。”   说罢,不等他回答,表姨就把电话挂了。   韩嘉玉一阵头疼。   第二天上班,公司里明显气氛好了不少,大概是沈培风能够如期参加珠宝秀,大家都松了口气。   有的时候韩嘉玉真想说沈培风幼稚得可笑,公司的规模如此之大,早就不是沈培风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说不来就不来,到底在跟谁赌气。   中午他跑去吃了米线,心情好了不少。一直待到下班时间,他想了想,还是把Lisa姐的邀请推了,去了表姨订的饭店。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放人家鸽子。   一进到包厢,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生坐在里边,正在看手机,其余没有别人。   女生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你是韩嘉玉吗?”   “嗯我是,你好,怎么称呼?”   “我姓崔,崔小蝶,请坐。”   韩嘉玉坐下了,把买的水果放在桌子旁,有点局促,“你好崔小姐……我那个,经济上不是很宽裕,如果你以后家里修水管修灯泡可以找我,但是别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没关系的,你的条件我都知道,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想要一个孩子,想给我的孩子找个帅爹,你正合适。”   韩嘉玉猛然吓了一大跳,他跟同事聊天的时候,知道现在的女孩子很多都不结婚,但有些会专门找个年轻帅哥借|种,没想到他还能碰上。   韩嘉玉犹犹豫豫地问她,“试管?”   “不是,就是正常的……你懂的。”   韩嘉玉又吓了一大跳,忙摇头说“不行”,然后问她,“为什么不先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再要孩子呢?”   “我就是想跟你结婚啊,”崔小蝶说,“只是我想先要孩子,如果我们合得来的话再领证。”   韩嘉玉有点头晕,扶了扶额,“不好意思崔小姐,你另找他人吧。”   “我谈了一个的,结果他生不出来,白搭我一个月冷静期。”她嫌弃地说,“你是不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要不然等我怀上了,你就入赘到我家吧,我家里很有钱。”   韩嘉玉完全懵了,“这也没什么区别啊?”   “或者一次性给你多少钱。”崔小蝶急切地说,“你的长相我太喜欢了,希望能生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   韩嘉玉恐惧到整个人都快融化了,感觉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不正常的人,借口说还有事,几乎是风一般从包厢里逃了出来。   然而就是这次之后,他开始时不时的接到崔小蝶的骚扰电话,还是换着号码来的,搞得他完全无法预料。   就这么挨到了周五,韩嘉玉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飞机。   期间听同事说,沈培风那边一直有商务部在负责跟进,韩嘉玉看到有人悄悄地对着他使眼色,然后偷笑,但是他完全没有当回事。   两个小时后他们落地了,没想到入冬之前北方的气候就已经这么冷了,一出机场大家纷纷换上了很久不用的羽绒服。   专车接送他们去承包了整整三层的酒店,专用楼层都进行了封锁,由保镖团队堵门。   韩嘉玉拖着行李箱和另外一位男同事进入标间,休息了一会儿,男同事邀请他一起吃饭。   两人下了楼,在酒店里随便吃了一顿自助,随后Lisa姐也坐到了他们这桌来。   男同事吃完了,便端着盘子先走一步,Lisa跟他说完“下午记得开会”,然后转向了韩嘉玉,“小韩,你觉得你这份工作怎么样?干得还高兴吗?”   韩嘉玉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还好吧,怎么了Lisa姐?”   “就是……”Lisa挠了挠鼻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和沈总到底怎么了?”   韩嘉玉不明所以,“我不明白,Lisa姐你直接说吧,是不是……沈总跟你说了什么。”   “嗯。”她闷闷地说,“沈总要把你调走,调到……安保部门。”   “但是我觉得他在说气话。”Lisa说,“明明之前还说你干的不错,想破格给你申请季度奖金。”   韩嘉玉觉得Lisa在哄他,到底有没有这后半句话不得而知。反正他觉得以沈培风的性格,应该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但是韩嘉玉不在乎了,他本来就在想,等这次珠宝秀结束以后,他要和裴朔打个电话,请裴朔回来继续做助理。不现在走是因为他不想太不负责任,毕竟他也参与了这件事,给同事们添了一些麻烦。   “Lisa姐,我打个电话行吗?”他站了起来。   “哦哦好的。”   片刻后韩嘉玉回来了,对Lisa说,“我听说试用期离职只需要提前三天,那我周日的时候递辞职信。”   Lisa瞪大了眼睛,按住他的手背,“先别交,我帮你再探探情况。”   “不用了,谢谢你Lisa姐,我工作这段时间里你照顾我很多,我提前祝你和张先生新婚快乐。”   “哎呀调岗这事还没板上钉钉……”   “他侮辱我。”韩嘉玉认真地打断了她,“我是一个人,不是他呼来喝去的狗。”   韩嘉玉走出了酒店,一个人顺着马路边往前走着。   北方的空气和南方不同,带着冰冷的灼烧感,没有水汽,呼吸到喉咙里的时候很痛。   韩嘉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趴在栏杆边上往下看着来往的车流。   这个时候,韩嘉玉的口袋里震了震,他拿出手机,是Charles给他打电话。   “嘉玉,明后两天天气很好,海洋公园要办展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海豚?”   韩嘉玉没有说话。   “喂?嘉玉,可以听得见吗?”   韩嘉玉忽然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夹杂着冷风传到了电话那头。   Charles安静地听着,一直耐心地等着,直到韩嘉玉把情绪全部倒了出来,才温柔地说,“嘉玉,你在哪里?”   “我不在深市。”韩嘉玉说,“在京城。”   Charles说,“好,你等我。”   “你不要来了。”韩嘉玉低落地说,“我想一个人呆着,如果你来,我会更不舒服。”   Charles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别挂电话,我陪你说说话好吗?”   京城的风太大,韩嘉玉听不清他的话。他也不想听,他不想向任何人倾倒负面情绪,就假装没听见,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   万俟州把电话放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没什么规律地点着,像是在思考。   助理小石敲门而入,手中的手机还是通话状态,他恭敬地说,“少主,韩嘉玉从天桥栏杆边离开了。”   万俟州仍是沉默。   晚上公司聚餐,沈培风没来,公司副总代为敬酒,给员工们画了几个大饼,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兴许是因为要离职了,韩嘉玉放纵自己多喝了几杯酒,脸上有点红。   想到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参与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是第一次写辞职信,前后还不到一个月。韩嘉玉心情有些复杂,沉默地给自己倒了酒,又给旁边酒杯空了的女同事倒了一杯,然后把酒一饮而尽。   对于这个才19岁的小弟弟,女同事们都展现出了超凡的姐姐般和母亲般的爱,在没有互相通气的情况下,他面前忽然多了四碗醒酒汤。   韩嘉玉慢吞吞地耸起肩膀,呆呆地“嗯”了一声,雨露均沾地把四个碗分别捧起来喝了几口,然后倒在了桌子底下。   正好他们的司机也吃得差不多了,就顺便把几个同事包括韩嘉玉一起先带回了酒店。   10月底很冷,但京城还没进入供暖期,开着空调实在口干舌燥。   韩嘉玉咬着牙,把窗打开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头实在晕得厉害,靠在窗户边上眯了一会儿。   头上吹着冷风,身上吹着热气,等同房间的男同事回来的时候,韩嘉玉已经发起了高烧。   这次出差有医生随行,医生上来之后给韩嘉玉打了一针,说休息一天就行,男同事给主管打了个电话,然后代韩嘉玉向直属领导请假。   韩嘉玉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男同事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清,最后他感受到有一只火热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还真烧了。”那人声音满是嘲讽,“怎么一直退不下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才刚打了一针,还需要时间退烧。”   “订的什么破房间,小成这样,架到我那里去。”   “沈总真是体恤员工啊。”   韩嘉玉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新的床上,身上也换了一套全新的棉质睡衣。   他先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应该打卡上班了!然后他飞快地打开了OA系统,才发现昨晚上申请了病假,沈培风在一分钟里光速批准。   这个时候,手机像吐痰似的飞快弹出了几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表姨的,和大概是来自崔小蝶的陌生电话。   韩嘉玉觉得有些事应该跟表姨说清楚,就先回拨了过去。   “喂?表姨?”   “喂玉仔!小蝶跟我说你不高兴和她相亲?她怎么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看她家条件很好的呀。”   韩嘉玉扶额,他又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表姨,因为实在难以启齿。   他只好找了个借口,“表姨,我理解你的好心。可人家是二婚。我也不是说二婚就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毕竟还年轻,以后还是想找一个没结过婚的。”   “二婚的会疼人。”表姨不死心地说,“人家的条件,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可别一时糊涂了。”   韩嘉玉皱了皱眉,“表姨,这个真不合适。”   表姨不高兴了,“你这孩子要求还挺高的,你现在是年轻,但你家里也没人帮衬啊。再过两年你年纪大了,房车都没有,工作也不体面,想找个正经的女仔,谁看得上你啊?”   韩嘉玉没说话,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机,指腹有些发白。   表姨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我这里还有个女仔,离婚一年了,带个儿子,是做生意的,也想找个年轻的,我给你……”   “表姨,”韩嘉玉开口打断了她,笑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怎么突然开始给我找对象了?”   “有些红包不太好收啊。”韩嘉玉又笑着说,“我又不是只能配些二婚的。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第51章 我走就是   韩嘉玉随机选中一个连着打了三次的陌生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很礼貌又很难听地警告对方不要再骚扰他。   韩嘉玉刚发出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沈培风冷着一张脸进来,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韩嘉玉也在看他,没什么表情。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沈培风抱着手臂,斜在门框上打量他。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韩嘉玉的耐性直线下降,不想承接任何人的刻薄,就淡淡地说,“沈总想要我说什么。”   沈培风咬牙切齿地指着他的手机,怒道,“你还挺厉害,这刚和我闹了一顿,转头就去相亲了是吗?怎么,把我给的东西收下了,就去娶个老婆?还是个二婚的,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我什么时候要娶老婆?”韩嘉玉忽然拔高了音调,“沈总,污蔑人也不是这样的。”   沈培风一愣,握紧了拳头,“韩,嘉,玉,你现在都敢顶撞我了?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是说你心虚?我看你就是偷人了,被我发现了恼羞成怒。”   韩嘉玉简直不敢相信,“偷人”这个词会从沈培风嘴里说出来,这个在感情上完全没有道德责任心的人也配指责别人?一边娶了老婆,一边又和别人亲亲我我,如果去见别人一面就算偷情的话,那这个世界上遍地都是沈培风的小三了。   可是韩嘉玉再次忍了下来,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冲动上头的人,现在和沈培风怼了个爽,未来也许就会遭到不可想象的报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冷漠地说,“我没有偷人。”   “我不信。”沈培风大跨步走了过来,一把抢过了韩嘉玉的手机,在home键上按来按去,然后忽然停了下来。   韩嘉玉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瞬间想到自己忘记删除后台的备忘录,里面写了好几条还没删改过的离职原因模板。脸色一变,不太想让沈培风现在就知道,急忙抢夺手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沈培风猛地把手机摔到了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韩嘉玉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什么都没有说。   沈培风同样沉默着,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地颤抖,但是他很快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他已经能够习惯用暴力和耍赖来获得想要的一切,因为他从小学开始就知道,如果不依靠这些东西,他什么都不会拥有。   沈培风勉强勾起一侧嘴角,讽刺地看着他,“你想离职?”   韩嘉玉见他果然知道了,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沈培风忽然跳上了床,像以前在学校里揍那些流氓似的,一把拽过韩嘉玉的衣领,粗暴到纽扣直接全部崩开了。他擒住韩嘉玉的两条大腿,把韩嘉玉整个人都往下拖过去,韩嘉玉反应不及,被他动手掐住了脖子,卡住了下巴,他懵了,紧接着一个热乎乎的吻覆了上来。   “想不要我?我他妈真想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比起吻,更可以说是虐待,韩嘉玉的嘴唇被他横冲直撞的舌头填满,他一会儿啃一会儿咬,没给韩嘉玉的嘴唇留一块好地。随后韩嘉玉的双手被破烂的睡衣反绑在后腰,裤子也撕成碎片。   床头的保湿乳液被打开,全部倒了下来。沈培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压下他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只是漠然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把韩嘉玉的愤怒、隐忍、痛苦和屈服,全部都收入了眼底。   他好像疯了一样,确认韩嘉玉没有办法打败他离开他之后,陷入了极致的兴奋中,尽管他知道这是他强行把人留住之后的结果。   沈培风抱着韩嘉玉动的时候,满是愤怒地盯着这张脸,但看着韩嘉玉一点一点在他怀里变得娇弱,最后喘着气,无助地向他求饶。他忽然迷茫了,他觉得韩嘉玉以前很喜欢他,但是去了万俟州家之后,什么都改变了。   他知道这全部都是万俟州的错,万俟州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从小就会下咒超度,是他在诅咒别人的爱情。   沈培风命硬可以抗住,但韩嘉玉不行,所以韩嘉玉就不喜欢沈培风了。   韩嘉玉咬着牙,像一只反弓的虾,在蒸锅里无意义地挣扎,他拼尽力气想推开沈培风,但是被沈培风扣住了十指,最后还是慢慢地被煮死了。   韩嘉玉又陷入了昏睡状态,但是醒得离奇得早。   那会儿天刚蒙蒙亮,他坐了起来,看了一会儿窗外。稀薄的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落在了沈培风的手指间,凸起的戒指仿佛被光切成了两半,显得有些奇怪。   韩嘉玉已经无数次会不经意地注意到这枚戒指,每次看到心情都不好,因为他知道这枚戒指以前也戴在过中指。   韩嘉玉觉得很累,但不是从现在突然开始的。   他一动,沈培风跟着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盯了他很久,然后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好像韩嘉玉被他成功留在了身边一样。   两人第一次很平静地在同一个空间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是没有人觉得尴尬,也没有人会发脾气。   “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就是沈总你替我接到的,是我的一个相亲对象,叫崔小蝶,但是我拒绝了她。”韩嘉玉淡淡地开口说。   沈培风挑了挑眉,有些高兴,好像昨天发怒的人和他不是一个人,“你在跟我报备吗?”   韩嘉玉看着他,故意选择了大概能让沈培风难以接受的理由,“我不能接受二婚的,因为我没有结过婚。”   “然后我要离职的原因,”他继续说,“我来了之后,你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听大家说,裴朔在的时候,你不会耽误工作。”   “你总是骂我,还会打我,应该是很讨厌我吧,我走就是了。”   韩嘉玉说完,就开门出去了,从更衣室里找到了被洗干净的衣服。   换好以后,他回到了和同事一起住的房间,拿出自己的电脑,粗糙地填写了理由,把离职申请递了上去。   那天沈培风没有找过他,也没有批准离职,但是Lisa来了,“小韩,现在人手实在不太够,临时找外包同学会泄密,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哦哦好的。”韩嘉玉答应了,问她,“那我的离职申请……”   Lisa岔开了话题,“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珠宝秀起码要到下周日才算正式结束,如果你现在回去,就不能报销差旅费了。”   “而且临时买机票还挺贵。”她补充道。   韩嘉玉赶紧说了“我留下”,也没再提离职的事。   虽然大家都很忙,但只有韩嘉玉提出自己要帮忙的时候,大家才会绞尽脑汁强行分出一部分工作交给他。   韩嘉玉心里很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次的珠宝秀意义非凡,韩嘉玉第一次进入现场观看,感觉特别震撼,没想到珠宝还存在着重大的和平意义,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处他完全无法融入的地方,但更没想到的是,有这么一天,他有资格站在这个地方,不会被驱赶。   不过直到结束,他都没认出来哪个是沈培风,因为造型都太夸张了,还很血腥。   在确认所有的模特都前往酒店,所有的礼服都已经处置妥当后,韩嘉玉慢吞吞地打完了今天的工作汇报,看了看自己的离职流程,还卡在沈培风那里,旁边补充了一行黄色的等待时间。   Lisa姐和运营主管约了他等下一起吃夜宵,韩嘉玉欣然答应。   但她们俩还有事没忙完,韩嘉玉准备自己打车先去那家餐厅。   他掏出从手机维修店买来的二手机,正准备输入目的地时,有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   “小韩。”沈凤川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叫了他一声。   随后韩嘉玉看见林医生从副驾驶走了下来,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独自走进了酒店。   沈凤川又叫了他,“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第52章 定制需求   沈凤川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今天上午刚到,看完了珠宝秀,能办得这么好,你们辛苦了。”   韩嘉玉客套了两句,给Lisa发了条消息,很快收到了回信,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小韩,你介意我跟你讨论一下我弟弟吗?”突然的,沈凤川转动方向盘,打了一个弯后说。   韩嘉玉心里颤了一下,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说道,“没事,都可以的。”   沈凤川顿了顿,有点犹豫地问道,“你喜欢我弟弟吗?”   韩嘉玉没有说话,车里一瞬间冷的仿佛是个冰窖。沈凤川换了档,汽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靠在了空荡荡的马路边。   沈凤川把手刹拉起,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体追问他,“有吗?”   “沈大哥,你问这个干什么?”韩嘉玉目光闪烁地反问他。   沈凤川靠近了他一点,眼神严肃犀利,很像长辈在了解晚辈的感情事,然后评价一番:“没有的话还是趁早离开他吧。”   韩嘉玉悄悄握紧了拳头,脸上没敢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很快说,“哦哦,好的。”   “你别多想。”沈凤川坐了回去,叹了口气道,“他喜欢你,可他是个得不到就要强求,强求还不成就要毁掉的魔王。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在这个过程里你会很痛苦的。”   韩嘉玉愣了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他话中的关键点重复道,“什么,你说他喜欢我?”   “是的。”沈凤川肯定地说,“我能感觉的到。”   韩嘉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失声笑了起来,“不可能吧。”   “他不可能不喜欢我。”   沈培风信誓旦旦地对着林医生说。   林医生十指交握,无奈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尝试着以理服人,“小少爷,你刚才说,‘韩先生不能接受二婚的’,这已经是很……很直白的暗示了。”   “放屁!我他妈才不是二婚。”沈培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林医生咽了口水,再次尝试给他解释,“如果要和韩先生在一起,你就得离婚,那不就成二婚的了吗?”   沈培风像是考虑了一秒,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不离婚不就好了。”   这个bug卡得很好,但是在道德层面上不成立。林医生很是震惊,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沈培风不高兴了,“少用这种吃屎的眼神看我,我又不可能真的离婚,我妈亲自挑的儿媳,她是宗家的表亲戚,我和她本来就是联姻,没那么好离。”   韩嘉玉同样问出了类似的问题,沈凤川却给出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妈是个面慈心软的人,把我弟弟惯得无法无天。她这次选中李燕回,最大的原因是她听说李燕回性格比较强势,也许能管的住我弟弟,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沈凤川沉声道,“第一次咨询林医生的时候,我弟弟倒还挺听你的。”   韩嘉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如实地说,“没有,那是因为他发火的对象不是我,不然我也遭殃。”   “好吧,原来大家都遭殃。”沈凤川懊恼地说。   韩嘉玉笑了,沈凤川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身上几分老成的气质跟着散去了一些。他摘了眼镜,那是一张光滑的,没有皱纹的脸,眉目间虽有几分难藏的严厉,但眼神还算温和,就这么平直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心里产生了点多余的想法,他假装没看见,把眼睛移开了。   “但是我觉得他一定很喜欢你,”沈凤川把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还记得沈培风发脾气手受伤,我看见你和他说话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家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如果你是个女孩子的话,我妈一定会撺掇我弟弟娶你。”沈凤川看着他,叹了口气,“但是我妈很传统,不能接受同性,可是我弟弟怎么办。”   韩嘉玉真想说,什么怎么办!沈培风到底喜不喜欢他还另说,就是真喜欢,不离婚不见家长,难道就一直跟他搞地下恋?那他算什么?一个屁啊,当小三都还得排一会儿队。   韩嘉玉勉强地笑了一下,“婚姻不是儿戏,沈总和李小姐总有一天会有感情的。”   沈凤川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重新启动了车子,把他送回了酒店。   躺在床上这段时间里,韩嘉玉没有强迫自己不去想沈培风,事实上他是该理理清楚,他到底应不应该去竞争一下小三的位置。   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太搞笑了,凭什么他要这样卑微,好像在争抢一只狗的剩饭,抢不到怎样?抢到了又怎样?   韩嘉玉翻了个身,心里有些难过,但他也不知道这股难过从何而来。   珠宝秀的收尾阶段基本上都在处理宣发和品牌方的事,韩嘉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待在房间里玩玩电脑。   这个时候,他的离职申请弹出了“已驳回”的信息。   韩嘉玉皱了皱眉,点进去看,沈培风给他批了两个大字:狗屁。   韩嘉玉抱着电脑,越看越上火,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他本来在思考应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找沈培风一趟,狠狠恶心他一把,这样就能被赶走了。   没想到他刚穿好衣服出门,正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门向两边退去,刚巧看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沈培风。   沈培风裹着一件黑色皮质长款大衣,头发刚烫过,服帖地环绕着他的头和脖子,通体的黑色更显得他脖子又长又白。   沈培风原本还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眼皮子耷拉着,一见到韩嘉玉,眼睛立刻睁大了,嘴角也挂了下来,韩嘉玉甚至觉得他马上就要冲过来打他似的。   “韩嘉玉!”沈培风恶狠狠地指着他说,快步走过来,“我给你这么久的后悔时间!你竟敢还不撤回申请!”   韩嘉玉无话可说,嘴唇快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后怕似的退了一步。   沈培风伸手拽了拽韩嘉玉的手腕,强行把他拉到了身边,捏住他的脸颊,眼神都在冒火,“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韩嘉玉愣了下,急忙问道,“去哪里?”   “少废话。”沈培风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韩嘉玉怎么都挣不开,提心吊胆地跟着他上了车。   韩嘉玉忐忑不安,又想到了沈培风对他施加的暴力行为,在车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在抖。   很快到了地方,韩嘉玉看到外面是一个商场,他们的汽车正在往地库驶去,然后开到地下二层,停入了vip车库区域。   这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其中有一辆炫酷的银色跑车上绑着发光的彩带,后备箱里装着满箱的玫瑰。一辆车横着停着,占据了整整三个车位,很是惹眼。   韩嘉玉看着很羡慕,不知道是要给谁制造惊喜。当沈培风拉着他走到那辆车边上的时候,韩嘉玉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哼,见钱眼开的玩意。”沈培风指着车,得意洋洋地说,“送你了。”   韩嘉玉大惊失色,忍不住反手抓住了沈培风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真,真的吗?送给我?”   沈培风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块儿的手,一下子没有适应,但没甩开。   韩嘉玉拉着他走到车边上,漆黑的双眼中跳跃着彩带的光芒,他摸了摸车门,又看向整车的玫瑰,最后发现玫瑰上躺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韩嘉玉嘴角快要压不住,再次询问道,“全都属于我了吗?”   “怎么,你以为是免费的?”沈培风挑了挑眉。   韩嘉玉冷静了一点,看了看车,心里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即刻崩塌了。   什么道德伦理通通都忘了,连他多日劝自己的话,还有那些因为沈培风产生的糟糕的记忆,在见到这辆跑车的一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里只有这辆车。   “我没有钱。”韩嘉玉转回头,故意说。   沈培风把手抽了回来,两臂抱在一起,斜在车窗上和韩嘉玉平视,有点像刚化人形的海妖,在悄悄地观察人类,很迷惑似的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要过一个穷鬼的钱?”   “我要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他歪着头说。   韩嘉玉看了他一会儿,靠了上去,把沈培风堵在车窗上,吻了他。   一吻毕,沈培风舔了舔嘴唇,不准韩嘉玉离开自己的怀抱,问他,“那你还离不离职?”   “我不离职了。”韩嘉玉两眼眯了起来,冲他笑了笑。   见韩嘉玉又回来了,回到之前沈培风认识的那个只会对他笑,不会忤逆他不会不哄他的韩嘉玉。他松了口气,仿佛掌握了拿捏韩嘉玉的技巧,口气又重了些,“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还敢给我脸色看,还说什么我讨厌你,少揣测我。”   在沈凤川挑破这层窗户纸之前,韩嘉玉一直对沈培风的行为有一个定义,就是沈培风喜欢说反话,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本质上和小孩讨要大人的关心没分别。只要有人能够精准给予他想要的回应,那么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但现在他发现沈培风有可能是真的喜欢他,这就有了天壤之别。沈培风的一切行为都不再是泛化需求,而是只针对韩嘉玉的。他以一个伴侣的身份在要求韩嘉玉,要韩嘉玉给他关心和爱,还有不能离开的誓言。   韩嘉玉很少在当下拒绝别人,所以也没有拒绝沈培风。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一说,“本来就是,那天我来你的‘新家’找你,你明明有‘新人’了。”   “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没看出来他长的和宗承庭很像吗。”沈培风捏了捏韩嘉玉的脸,“他是宗承庭的亲弟弟,刚见完女朋友。”   “我就知道你会吃我醋。”他沾沾自喜地说。 第53章 同居   回深市的飞机上,韩嘉玉被迫接受了沈培风的高压拷问。   比如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在沈培风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里,会不会想沈培风,今天送的车会不会载除了沈培风以外的人,以后还会去相亲吗。   韩嘉玉给了沈培风满意的答案,沈培风想了想,觉得不能继续为难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后准备结束,“珠宝秀里我左肩上的珠宝是什么颜色的。”   “什么?”韩嘉玉感觉到了压力,“我不太记得了。”   沈培风坐直了身体,侧目看他,不满意地说,“你是不是不在意我?这么大一颗红宝石。”   “对对,是红色的。”韩嘉玉赶紧补救,“还是你戴红宝石最好看了。”   沈培风又恼了,“我他妈戴的根本就不是红宝石,你果然就是没注意。你看上哪个戴红宝石的贱人了?”   韩嘉玉咬了咬嘴唇,哄他,“我错了,我其实都不知道哪个是你,没敢多看别人一眼。”   沈培风哼了一声,给他放了一段视频,在某个用路障一样的高帽子遮住全脸的男人出场的时候,韩嘉玉明显感受到离他一臂距离的地方,有炽热的目光投来,立马见机行事说,“这个感觉最好看。”   沈培风把平板收了回来,不给他看接下来的模特,别过脸说,“算你有点眼光。”   韩嘉玉直呼惊险。   一行人落地之后,两人一块上了接送车,沈培风关掉飞行模式,见到他哥给他发的消息,随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小风,”沈凤川说,“现在回家一趟,立刻。”   沈培风皱了皱眉,吩咐把韩嘉玉送到了那套新房子里,然后走了。   韩嘉玉又打了个车回到小出租屋,和季尉一家一起吃了顿午饭。   期间季尉问起了韩小波,韩嘉玉一下子答不上来,觉得也是时候找个时间去看看,他再恨韩正业,但妹妹也没做错什么,给点适当的关心也是应该的。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韩嘉玉接到了一个火急火燎的电话。   接通之后,沈培风生气地说,“你跑哪儿去了,我在你家。”   韩嘉玉惊了一下,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季尉狐疑地看着他,把电视关了。   “你是不是又回那个破房子了。”沈培风责问道,“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不在这里住是不是。”   韩嘉玉不置可否,立马说,“我现在回来。”   韩嘉玉回到沈培风送他的那套房子里,发现有很多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地在搬运东西。   韩嘉玉看到有个工作人员在往他的冰箱里填食物,感到奇怪,问沈培风,“沈总,他们这是干嘛呀?”   等人都走了,沈培风冲韩嘉玉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我以后住这了。”   “啊。”韩嘉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陪你住你还不乐意了。”沈培风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觉得他一个结了婚的,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不太对劲。沈培风又在珠宝秀的后期采访上大放光彩,知名度再次提高了一个等级,如果被抓到什么负面新闻,就麻烦了。   韩嘉玉好言相劝,“你结婚了,最好和李小姐住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麻烦?”沈培风瞬间炸毛,推了推他,“要我结婚的是你,不让我离婚的又是你,我不跟你住一起,你又想东想西。”   韩嘉玉总觉得另有隐情,想办法套了套话,这才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沈凤川逼他回家和李燕回住一起,他不听,沈凤川就管制了他的银行卡,禁止他的大额消费行为,每日只给他两千块钱苟活,连他除了婚房外的几套房子都安排人看管起来。   沈培风一怒之下,把东西全收拾了搬到了韩嘉玉家里。   韩嘉玉算了算日子,如果沈培风住在他家里,往后的生活,头顶上都会悬吊着一颗炸弹。   不过既然人都搬进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韩嘉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把他赶走,就答应了。   韩嘉玉问他有没有吃饭,听见没有,就下了厨房,煮了一碗面条给他。   虽然韩嘉玉做的不是很美味,但是沈培风还是都吃完了,问他,“我是不是很给你面子。”   韩嘉玉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碗,发自内心地笑了,两手抱拳,“谢谢捧场。”   沈培风呆呆地看着碗,忽然说,“鲜虾面只有五颗虾,真小气。”   “才不是。”韩嘉玉解释说,“刚才送来的一包冰鲜虾仁,我煮了,好几颗都化了不好看,就这五个漂亮,都是你的。”   沈培风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说,“都是我的?那要是我哥我妹都来了,一共就这几颗虾,你要怎么分。”   这是个看似无厘头、十分抠搜的问题,但韩嘉玉早就从Charles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他想了想,把真实的想法说出了口,“也不好太不给你的兄妹面子,每人一颗吧,剩下的我偷偷加到你碗底,千万不能说啊。”   沈培风笑了,“狡诈!”   他说完,望向韩嘉玉的眼神变得极其柔软。   韩嘉玉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某处发凉,就移开了目光。   沈培风凑过来咬了咬他的耳朵,吻他的嘴唇,轻声说了句话:   “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喜欢我就直说。”   韩嘉玉睁大了眼睛,很想说他倒打一耙,但被按住了脑袋,靠在椅背上完成了一个霸道粗糙的吻。   沈培风的吻技比起那天在别墅里的依旧差上许多,可也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至少不会再蛮横地撕咬他的嘴唇,夺走他唇间的所有空气。他会给韩嘉玉积极的反馈,以及一些肢体上的安抚,让韩嘉玉每次接吻的时候,不需要再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个答案最后被吞没在了断断续续的叫声中,不过就算韩嘉玉一直矢口否认,沈培风也说他欲擒故纵。   沈培风在韩嘉玉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两人早晨一同去上班,晚上又一起回家,偶尔不想做饭了就点个外卖。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凉,可是韩嘉玉却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很踏实,很温暖。   韩嘉玉有了车,但没有驾照,沈培风给他请了两个金牌教练,一共费时11天,他就把驾照拿到手,现在开着车载着沈培风在无人的城际公路上欣赏风景。   沈培风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时候,韩嘉玉依旧遭不住他的脾气。   只是现在他被迫和沈培风绑定在了一起,被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没有办法玩消失那套,只能硬着头皮尝试调解。   就比如现在,沈培风再次因为韩嘉玉在公司里太受女生欢迎而发脾气。   他正要摔一个果盘,虽然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韩嘉玉还是心疼了一秒,先一步把果盘抢了过来。   沈培风愣了下,不爽道,“你什么意思?”   “沈总,你以后发脾气还是别摔东西了,因为我真的会先心疼摔碎的东西。”   “韩嘉玉——”沈培风又闹了起来,从他怀里夺过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抱着他一起倒在了沙发上,气哼哼地咬了他几口,问他,“真的选果盘不选我?”   韩嘉玉看着他眼中酝酿的风暴,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来,“没有,选你的,就是那个果盘太贵了,一个顶你现在一天的生活费。”   “靠,真他妈来气。”沈培风坐了起来,“我哥突然抽什么风,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李燕回就是搭伙夫妻,还玩什么感情那一套。”   韩嘉玉怔了怔,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那你一直住在我这,你哥肯定知道的吧。”   “当然了,我看他消停的这段时间里,估计又在琢磨着怎么把我弄回去。”沈培风气得倒在了韩嘉玉的大腿上,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韩嘉玉就抬起手,动作温柔地给他按摩着穴位。   沈培风睁着眼,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韩嘉玉。   韩嘉玉也同样低头看着他,在韩嘉玉的视角里,沈培风简直俊美得不像话,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需要拍摄的通告,他的眉毛一直没有修过,现在十分浓密、野性。从眼窝的地方开始,如同山峦一般跌宕起伏,山根到鼻梁,再到两片薄薄的嘴唇,最后又到凸起的喉结,每一处都完美得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沈培风注意到了韩嘉玉眼神的变化,勾起嘴唇,挑了挑眉毛,逗他。   韩嘉玉匆忙把眼神转开了。   沈培风抬起手臂,把他的脖子压下来,接了一个吻,十分自然。   在同居的这段时间中,两人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很有可能是韩嘉玉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才尝试着真情实意地关心沈培风,而沈培风又是个感受到爱就会轻易软化的人,所以这么短短两周的时间,韩嘉玉觉得沈培风变化特别大。   沈培风不会再发很大的脾气,更多都是博取他关注的撒娇,会愿意听韩嘉玉的话,因为韩嘉玉哄他就安静下来。他的性格在逐渐趋向稳定,也更黏人,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事物分走一点韩嘉玉的注意力。   韩嘉玉也开始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他有的时候在想,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好像有了一个家,一个回来就有人情的地方。   韩嘉玉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距离信托保险的兑现日越来越近,他开始慌张,对于不确定的狂风暴雨,他在未雨绸缪。   “喂,韩嘉玉。”沈培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韩嘉玉露出一个微笑,“想到你会走,有点难受。”   沈培风没接话,事实上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样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   沈培风忽然岔开了话题,骄傲地说,“还说你不喜欢我,骗子。”   韩嘉玉愣了下,很认真地做出解释,“不是不喜欢,只是……”   “哦,那就还是喜欢。”沈培风凑近他,头发上的香味卷到了韩嘉玉鼻腔里,韩嘉玉看着他,放弃了无用的解释。   沈培风一边黏黏糊糊地亲着他,一边说,“最近好累,幻海互娱的品牌合作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但还看得不是很懂。”韩嘉玉如实回答。   沈培风嗤笑道,靠在他脖子那里,“下午我把江顾问和lisa叫来,再给你捋一下。”   这家幻海互娱是个做二游的公司,本来名不见经传,突然获得了大厂背书,又瞬间拿到了国外顶级IP的授权,摇身一变,目前已经做到了同品类的头部。因为沈培风在东城的二次元展会上爆光惊人,这家公司立刻采取行动,邀请沈培风出席他们举办的二次元联名活动,给的出场费堪称天价。   韩嘉玉不太懂这些,看合作条款都觉得眼花缭乱,但是他没有放弃,一遍看不懂就多看几遍,再不懂就追问业务部组长,其实已经快看得差不多了,还剩些细枝末节。   韩嘉玉一直很珍惜工作机会,在大厂工作的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飞速进步,连几个主管都由衷夸赞他。   韩嘉玉很快就答应了,美滋滋地亲了沈培风一口,“谢谢沈总,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但是沈培风就要打电话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沈凤川的电话,他走到阳台上接了起来。   韩嘉玉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但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见他冷着脸走了回来,把身上的几片布扯下来,换了身正儿八经的衣服,然后说,“我哥马上就过来了。” 第54章 意外   这个消息瞬间像炸弹一样炸开了。   韩嘉玉如坐针毡,直到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了门。   沈凤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韩嘉玉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沈大哥,你来了。”   “嗯,小韩。”他点了点头,走进屋里,瞥了眼躺在沙发上的沈培风。   沈培风双手垫在脑后,冲他昂了昂脑袋,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到我家干嘛?”   沈凤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韩嘉玉,觉得这里的地暖实在有点热,把大衣脱了下来。   韩嘉玉很自然地去接了,沈凤川一愣,匆忙把衣服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不用,谢谢。”   “韩嘉玉,你干什么呢?”沈培风一下子坐了起来,刚才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又变得暴躁,满身的戾气,“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不准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韩嘉玉自觉会错了意,脸都臊红了,匆忙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谢谢你刚才想帮我拿衣服,但我自己可以。”沈凤川诚恳地说。   接着他转向了沈培风,严厉道,“跟我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不回!”沈培风跳了起来,龇牙咧嘴,“我哪儿都不去,少给我脸色看。”   沈凤川火气上来了,点着他道,“这几天我忙公务忘记收拾你了,以为自己躲出去就能当山大王了是不是,今天爸妈和李家的长辈都来了,把你绑回去更有面子是吧?”   眼看着这对亲兄弟又要吵起来,说不准还会劈里啪啦扔东西。韩嘉玉想到楼下有一位刚生完孩子的妈妈,她晚上睡眠不好,白天要补觉,赶紧从中劝和,对着沈培风说,“沈总,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和Lisa姐那边对接一下。”   “沈总亲自指导的机会,我很珍惜的,我会等你。”他说。   沈培风立刻安静了下来,嘴角弯了弯,佯装自己不在乎似的,瞥了他一眼,轻声说,“哦,那我尽快。”   “好,外面风大,多穿点衣服。”   “我一点都不冷。”   “不冷也最好穿上,换季最容易感冒。”   “那你帮我选衣服,我要是冻着就找你麻烦。”   “我还是把话收回来吧。”   “……”   沈凤川站在一旁,看见自家弟弟旁若无人般向韩嘉玉撒娇,又拽着韩嘉玉走到更衣间,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沈培风以前根本不可能穿的深棕色羊绒大衣,因为有些热,看着也不够酷。   沈培风仿佛这才意识到客厅有人,又板着脸,别别扭扭地说,“走吧。”   沈凤川深深地望了韩嘉玉一眼,把沈培风带走了。   当天晚上沈培风给他发了消息,说有点事,今天暂时不回来了,合同有问题直接微信联系。   第二天是周六,韩嘉玉早上就问他回不回,他又说没空。   韩嘉玉才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痛快地在房子里放了两圈响屁。沈培风有洁癖,甚至连空气也要管,害得他放屁都要仔细斟酌斟酌,生怕玷污了这位大爷。   真是难得能过一个清闲自在的周末,他便约了季尉,两人一块去了韩小波的幼儿园。   季尉还没上车,眼睛在这辆崭新的跑车上瞄来瞄去,看看车,看看韩嘉玉,再看看车,再看看韩嘉玉。   “靠。”他骂道,打开车门上了车。   韩嘉玉笑着载着他去了隔壁城市的幼儿园,全然忘了在拿到车钥匙的那一刻对沈培风承诺了什么。   这家幼儿园是寄宿制,很多孩子的家长都是外来务工人员,甚至连周末都没有休息时间。小孩子们在这里就像野草,自己长大,不会对这片土地产生感情。   韩嘉玉对这个妹妹爱恨交加,但真的有一天,在角落里看到独自玩积木的韩小波时,心脏还是狠狠地被刺痛了。   “小波。”韩嘉玉出声叫她。   韩小波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把刚搭起来的积木奋力推倒,又重新开始搭建。   她的眼神呆呆的,像没有生命力的植物,融入不了集体。不过大部分孩子都和她差不多,小部分有了自己的思维。   老师把围栏打开,韩嘉玉两人换好鞋子,走到了韩小波身边。   他看到韩小波抬起头,黑黢黢的眼珠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韩嘉玉把韩小波抱起来,颠了颠重量,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孩子好像不会说话。”有个老师走过来,犹犹豫豫地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韩嘉玉认真地解释道,“会说话的,只是比较内向。”   老师点了点头,和韩嘉玉站在围栏两侧聊天,说道,“小波很需要陪伴啊,她的父母从没来过。”   “是吗?”韩嘉玉抱着韩小波,看了看她的脸。   不安、焦虑、冷漠,都出现在一个幼童的身上。   韩嘉玉没看到就算了,如果知道,他狠不下心不管,尽管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那对便宜父母很多年以前就告诉他答案了。   鬼使神差的,韩嘉玉突然问道,“小孩子如果办理转学手续,要准备什么材料?”   老师听完,就带着他去了园长办公室,暂时先约定一个月以后,韩嘉玉会过来接走韩小波。   韩嘉玉当然知道钱这种东西是万能的,他给园长塞了一条香烟,园长推脱了好一会儿,最后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韩小波,两人就离开了。   韩嘉玉刚准备启动汽车,园长一路小跑出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不停地喊他。   韩嘉玉把车窗降下,问他,“怎么了,园长?”   “哎,上次有人来看韩小波,落了些东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园长说,“有老师捡到后放在柜子里就忘记了,后来她离职了,我才知道这回事。”   韩嘉玉一看,是个老式皮革钱包,跟着沈培风这么久,他对奢侈品也有了一些鉴赏能力,一眼就看出这个钱包料子极好,价格不菲。   “我看看啊。”韩嘉玉打开钱包,看到里头仅有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素雅的名片。   万俟州,深市寰宇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韩嘉玉把名片翻了翻,随口问道,“不认识啊,长什么样子?”   “不清楚,当时我在开会。”   “真奇怪,你先拿回去吧,说不准他会回来找的。”   “好吧,不认识就算了。”   汽车启动以后,韩嘉玉张了张口,本想问,后来还是没问。   季尉也没有说起刚才的事,两人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送季尉回到家,韩嘉玉收到了Lisa姐的邀约,说明天晚上,幻海互娱的商务想请客吃饭。   参加应酬按照2倍工资计算,而且第二天上午不用打卡上班,韩嘉玉立刻答应了。   开跑车去太过扎眼,韩嘉玉打车去了那家餐厅,是个中规中矩的本地菜,看起来对方想打什么感情牌。   因为不是什么正式聚会,两边的领导都没有参加。   果不其然,本来这周四双方要正式签合同的,对面的商务突然想要取消合作。   Lisa立刻追问原因,对方支支吾吾,只说公司内部出了变故,领导人改变主意了。   Lisa变了脸色,说了一通很严重的话,看了一眼韩嘉玉。   韩嘉玉马上跟她打配合,“李总,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当时是你们一直说好话打包票,我们相关嘉宾和场地都沟通完,就等签合同预热宣传了,你们突然撤出去,影响自己名声不说,还连累了别的友商。”   “不如你们直接说吧,遇到什么困难?马库斯能解决的一定不吝啬。”   “场地费、器材运输费、大屏还有策划费用等等,不签合同你们也要出,这块当时大家都说好了的,我们是信任你们才按你们的要求提前准备,哪有突然出这种事故的?”Lisa补充道。   韩嘉玉接着说,“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我们无法接受。”   对面几个人脸都白了,谁也没说话,Lisa站了起来,放下话,“麻烦明天中午之前给个答复,我会和领导先说一下。”   走出门,Lisa骂了一句,“真他妈草台班子。”   韩嘉玉夸她真性情,Lisa又不好意思了,跑到一边给副总打了电话。   韩嘉玉本来听着,余光看到对面的酒店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而他的身形越看越像……   “Charles!”韩嘉玉率先一步冲男人招了招手。 第55章 你喜欢我吗   韩嘉玉觉得,Charles大概没意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眼睛微微睁大了,显得有些迷茫。   韩嘉玉也没有料到,自天桥上的一通电话后,Charles再也没有打来。韩嘉玉那个时候脑子不太清醒,后来也反思了一下,他应该是没有和Charles说什么重话的。   很久不见,产生了一些生疏感,但是Charles很快恢复了神色,自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提韩嘉玉正好不太愿意说的话题,“好巧,嘉玉,你是不是刚吃完饭?”   韩嘉玉顺势和他同行,两人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去。   “刚吃完,但不太好吃。”韩嘉玉回答他,“你呢?也是来这里吃饭?”   Charles点了点头,“我这家也不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别的?”   “可以啊。”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信号灯恰好跳红,行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韩嘉玉却想起了某件事,转过头对Charles说道,“你知道寰宇律师事务所吗?”   “怎么。”Charles看了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嘉玉把在幼儿园的事情说给Charles听,又说,“那个人姓万,我查过,高级合伙人差不多就是老板的意思。”   “你是律师,你认识他吗?”   Charles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而右转道上的汽车正以一个超标的速度冲过来,它看起来快刹不住了。   韩嘉玉瞬间尖叫了一声,想都不想地掐住了Charles的风衣,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橡胶摩擦的焦臭伴随着Charles身上的香水味,一股脑儿地向韩嘉玉身边涌来,他心有余悸,心脏跳的飞快。   Charles也是,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和韩嘉玉抱了很久。   司机转弯超速,也不算全然没有污点,现在看到人没事,车窗又升了起来,赶紧一脚油门远离是非。   Charles终于和韩嘉玉分开,看起来还有点懵懵的,意外的让人心跳重新快了起来。   韩嘉玉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些怜惜的感觉,拍了拍他散乱的头发,柔声道,“没事吧?下次过马路前记得默念‘红灯停绿灯行’。”   Charles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过了马路。   仿佛才想起刚才的话题,Charles正色道,“那个人和你男朋友很不对付,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到这个人。”   “这样啊,好的。”韩嘉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深市的夜生活非常丰富,韩嘉玉走着走着,看到了他以前打过工的一家烧烤店,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在搬酒,女的在算钱。   看见韩嘉玉,女老板高兴地冲他招招手,叫他来吃饭。   韩嘉玉觉得这种苍蝇小馆实在配不上Charles的气质,有点进退两难,不过Charles不拘小节,很乐意和他一起体验人间烟火。   男老板也很客气,往他们这桌送了一扎啤酒,Charles刚喝完一杯,突然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疲惫。   韩嘉玉给他倒满酒,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朋友有个委托人,说要打一场房地产官司,起诉原因是认为售楼处二次售卖他锁定的房源。”   “但是他拖延交付定金。”   Charles无奈地说,“而且这边房源新开的,位置那么好,大家都要抢,他没有锁房本来就可以继续售卖。”   韩嘉玉来了兴趣,“哦是嘛,哪个地方的房子卖这么好啊?”   “X城的东街,前几年刚拆迁的。”   韩嘉玉夹花生米的筷子一顿,这不就是他家吗?和奶奶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现在居然都已经造了新房。   自奶奶去世后,他心里像生了疙瘩,再没有关注过那片土地,原来噩梦早就过去很久了。   “哦哦我听说过那里,这房子现在大概要多少钱一套啊?”韩嘉玉问道。   “因为户型小,听说两百多万就够了。”   韩嘉玉没出声,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烤盘。   两人聊得投缘,酒越喝越多,韩嘉玉喝得头晕脸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店里出来的,只记得有人揽着他的肩膀,陪他上了一辆车。   大概是出租车吧,韩嘉玉想,司机很小气,空调打得不高,他有点冷,主动往热源蹭上去。   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旁贴着热烘烘的沈培风。   因为经常会被韩嘉玉压到头发,韩嘉玉说他头发金贵,不敢和他一起睡,他只好自己哄自己,学会了侧躺,头发垂在另一边。   沈培风闭着双眼,精致的五官哪怕是在这种无害情况下,也显得非常有攻击性,其实如果不刻意地修眉的话,他的眉毛很浓密,微微一皱就会天然带有一种压迫感。譬如现在,他应该是睡得不舒服了,眉毛拧在一起,好像在生气。   有几天不见了,韩嘉玉还是有那么一点想他,觉得逗沈培风也挺有意思,只要控制好那个度,经常可以看到沈培风在生气的边缘反复横跳。   当然,这个度有的时候也确实不好把控,可能会翻车。   韩嘉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盯着沈培风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   七点十五分,沈培风的闹钟准时响了。   今天是工作日,韩嘉玉的闹钟也跟着响了起来。   沈培风一睁开眼,不知怎么了,上一秒还算和善,下一秒就对韩嘉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特别暴躁地抱怨道,“昨晚上又上哪儿去了,一身酒臭回来,还要我给你洗澡,真讨嫌。”   韩嘉玉看他变脸速度之快,觉得很是好笑,便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他哼唧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倒也没有那么嫌。”   洗漱完坐在餐桌上,韩嘉玉一边往嘴里舀粥一边问他,“你昨天回来的?”   “嗯。”沈培风喝了口咖啡,吃着减脂沙拉,“物业把你从出租车上接下来,送到家门口,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这么大老远赶过来,给你一个醉鬼开门。”   “哦。”韩嘉玉点点头,刚起床有点懵,没听出来沈培风话里的邀功,因此也没给予什么实际的奖赏,“我昨晚上吃烧烤去了。”   沈培风也“哦”了一声,不理他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餐,沈培风忽然皱起眉,“你怎么不关心下我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来。”   “啊。”韩嘉玉愣了下,“为什么呢?”   沈培风不高兴地说,“我妈让我陪着李燕回去烧香,这几天非要把我和她绑在一起,烦。”   “她是你老婆啊,正常就应该这样的。”   韩嘉玉说完,忽然察觉到房间里气压骤然变低,隐约有火山喷发的架势,抬头一看,沈培风果然黑着脸,手背上青筋暴起,正用一种打量的眼光看着他。   韩嘉玉愣了愣,听到他绷着脸说,“说起来有件事我倒还真想问问你。”   韩嘉玉顿感大事不妙,喉咙发紧。   “听说你要撮合我跟李燕回?”   韩嘉玉目光下沉,看到沈培风指缝里把玩的餐叉有些弯折变形。   不知怎么,他竟然感觉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还好沈培风知道的不是另一件事。   近来沈培风已经学会了收敛脾气,但骨子里暴怒的本性依旧改不了,他开始把这股怒气用别的方式撒在韩嘉玉身上,现在韩嘉玉跑不了,沈培风更加肆无忌惮。   沈培风忽然笑了一下,双眼冰冷,“为什么?”   韩嘉玉肩膀有点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沈培风注意到了,他站了起来,带着一股玫瑰花气味的香水,手中的钻戒像一柄闪着银光的剑,狠狠贯穿了韩嘉玉。   韩嘉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压了下来,背靠在椅背上,沈培风近在咫尺,他的手轻轻捏着韩嘉玉的脸,随后拇指重重揉搓在韩嘉玉的嘴唇上,低声道,“为什么?韩嘉玉。”   韩嘉玉觉得,不发火的沈培风好像更可怕。   韩嘉玉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有些迷茫,很像某种刚出生的动物,非常纯净,让人于心不忍。   沈培风撬‖开了他的嘴唇,在他口腔里肆‖意地jiao‖动,抽‖回来的时候,带出了透明的ye‖体。沈培风的手指捻了捻,尽数抹在了韩嘉玉脸上。   “大胆说,在想什么。”沈培风重新盯着他,眼皮耷拉半边,显得双目无神,变得狠辣,“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句假话……”   兴许是炸弹高悬,韩嘉玉反而少了几分顾忌,他垂着头,轻声说,“沈总,你喜欢我吗?” 第56章 我不会让你好过   沈培风很是意外,甚至直接反驳了他,“难道你想让我先说这个?”   这个“我”字念得极重,充满着抱怨和不满。   韩嘉玉不太理解其中含义,但理智告诉他沈培风应该是有自己的意思在,不好乱解读,就没说话。   沈培风看了他少时,见韩嘉玉没有接茬,非常生气,但他听从了林医生的建议,把姿态放低,自以为循循善诱地激了他一下,“韩嘉玉,你这个蠢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韩嘉玉想了想,动用了毕生最大的眼力见,主动告诉他,“我喜欢你的。”   在他刚说完的时候,沈培风就想扑上来吻他,被他用手心盖住了。   韩嘉玉听到沈培风的声音口齿不清,但很用力地穿透手指间的缝隙,传到他耳朵里,“我也是。”   韩嘉玉瞬间觉得信仰的某些东西好像崩塌了,一直骗自己的理由变得虚妄荒诞,好像给自己留了退路,但其实早就走到了新的陷阱里去,还沾沾自喜,掉进去后才知是自作聪明。   沈培风被掩住了口鼻,唯一露出的双眼带着盈盈的光,眉毛像波浪一样皱起来,流露出几近透明的脆弱,让韩嘉玉一度怀疑之前的暴怒都是伪装,实际上很可怜,没有人要,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装作若无其事,哪怕得到了不符合预期的答案,也能潇洒地转身离开。   相对于被胁迫,被请求才是韩嘉玉没法拒绝的。   韩嘉玉很快下定决心,他很冷静地告诉沈培风,“我不做别人的第三者,你如果真的要我,就自己看着办。”   沈培风愣了一下,看见韩嘉玉把手放开了,转过头,也没有要求他立即给出答案。   沈培风兴奋地浑身战栗。   “你在威胁我吗?”沈培风盯着他,把嘴唇上涂的防干裂的唇膏蹭到了韩嘉玉的鼻尖,又滑到嘴唇,韩嘉玉吃了一嘴的玫瑰味,还是没正式回应沈培风。   沈培风只好说,“你对我好硬,韩嘉玉。”   韩嘉玉推开了他,“我叫你沈总,这代表着你是老板,我是你雇来的,那你从我身上索取的东西只会沾染上交易。交易结束,或者你没有钱了,我就会走。”   沈培风沉默了一会儿,挑了韩嘉玉话中的重点回答道,“那就随你叫,本来我就没有不允许,你只有在床‖上会法外开恩一样叫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故意的。”   韩嘉玉愣了愣,这个回答好像偏离本意,但他还是顺着坡下了,辩解道,“你总是凶我,我平常怎么敢。”   “我没有凶你!”沈培风急得跳脚,“你胡说八道。”   韩嘉玉没有和他争论这个,“如果之后你再对我发脾气,我会害怕,不用说什么你不会再对我生气这样的话,我只想知道,那种情况我要怎么办。”   沈培风安静了下来,看着韩嘉玉的眼睛,有点不自然地说,“那你抱着我吧,你说你喜欢我,你爱我,我就会好的,也不会推开你。”   “好啊。”韩嘉玉轻轻地说,“沈培风,你说到做到。”   对于做不做小三的问题,韩嘉玉暂时也没有想得到什么承诺,反正日子就这么凑合过吧。他能说出那些,本就是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综合得来的。   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没有外界帮助的话,大概和沈培风是分不开的。在这种被狗皮膏药贴上,甩也甩不掉的情况下,至少以后再出什么问题,他能有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这已经是进步了。   但是沈培风好像对某件事挺上心的,一直追着他问了好几天,撮合沈培风和李燕回在一起是不是欲擒故纵,其实是想惹沈培风生气,然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X爱。   韩嘉玉惊了,差点把正在穿的拖鞋塞到他的嘴巴里,好让他安静一会儿。   “下午做牛肉汤吧。”沈培风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说。   韩嘉玉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想喝有什么为什么的。”沈培风气哼哼地说。   韩嘉玉点点头,“好吧。”   “要煮三人份的。”沈培风补充说。   韩嘉玉放下了刚出去买的牛肉,看着他,问道,“是你老婆要上门来和我们一起喝汤吗?”   “我看你就是吃醋了。”沈培风抓住漏洞得意地说,“以后不要提那个贱人了,是我哥要来。”   说起来韩嘉玉好像两次在沈凤川面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怪不好意思的,就好像韩嘉玉是个不正常的人,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韩嘉玉突然笑了,开始切起牛肉。   门铃响了之后,韩嘉玉听见沈培风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脚步声很欢快。   但是意料之外的声音出现了,韩嘉玉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韩嘉玉还算敏锐,没有做出不符合当前身份的任何多余的表情,调整好了自己便潇洒地走出去。   李燕回走进来,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对着果盘里的水果挑挑拣拣,又问沈培风,“这个叉子你用过吗?”   没得到回答,她就拿起来叉水果吃。   沈培风对她可没好脸色,抱着手冷声道,“你他妈来干嘛。”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舒阿姨说了,叫你这周陪我去买衣服,下次家族聚会的时候我要用。”   沈培风正要发火,韩嘉玉轻轻摸了摸沈培风的手,沈培风就安静了下来,听到韩嘉玉说,“买衣服就是要人陪的,你去吧。”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那这事就这么答应了。”李燕回拍了拍手,拿起包包就走了。   要不是沙发里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韩嘉玉会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来过一样。   沈培风握紧了拳头,转向韩嘉玉,但不知怎么,总觉得韩嘉玉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很害怕李燕回似的,肩膀也在抖。   沈培风有点生气,但还是心软了,抱着他说,“你怕什么,有我在还会让她欺负你吗,别替我答应任何事。”   “你还是去吧。”韩嘉玉说,“除非你已经准备好让我现在就和你妈妈见面。”   沈培风张了张口,很想告诉他,这次陪李燕回的意义会不一样,后来忍住了,觉得有些事可以先不告诉韩嘉玉。   不管韩嘉玉是闹还是不闹,沈培风觉得自己都接受不了后果。   和沈凤川回家的那天,沈家办了一场酒会,李家也来了不少人。李燕回的妈妈一直贴着舒丽雯说话,还把舒丽雯最宝贝的女儿沈禾一起拉了过来。   李母的三个儿子也一起坐过来,不停和沈禾说话,沈禾顿时觉得很不舒服,借口去找两个哥哥玩,跑掉了。   “二哥,二哥。”沈禾扑过来抱住沈培风的手臂,使了个眼色,沈培风心领神会,带她到花园里溜达了一圈。   沈禾心情好了一些,便对他说,“妈妈可讨厌他们家的人了,这些人真没眼力见,还一个劲儿地凑到我跟前来。”   “……”沈培风顿了顿,“你说妈讨厌他们?”   沈禾点点头,“对呀,以前妈妈办晚宴的时候,全港城都请了个遍,就是不请李夫人,讨厌她!情商特别低,还乱做媒。”   沈培风不知道说什么,脸色冷了几分。   这时,有个保姆跑过来,恭敬地对他们说,“二少爷,舒夫人请您回主栋。”   “好吧,二哥你先去,我去找大哥玩会儿。”沈禾说。   沈培风回到主栋别墅的时候,看到李燕回又在哭,大家都围着她,而沈培风第一次在舒丽雯脸上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冷漠。   他一直以为舒丽雯很喜欢李燕回,但舒丽雯的不耐烦在看到沈培风的刹那间转瞬即逝。   因为李家的长辈都在,李燕回的大哥第一个走向沈培风,故作镇定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   沈培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眼神犀利,他自己倒是先败下阵来,蔫了一半气焰。   舒丽雯还是先责备了沈培风,“怎么小回又哭,是不是你惹她。”   “没有,我刚才和沈禾在外面。”   “嗯,小回你自己说吧,怎么回事?要是我儿子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后来李燕回还是没有说,舒丽雯就开口让沈培风陪着李燕回去散散步,大家本来就忙着社交,有了台阶下,全都散了。   今天风大,除了保卫队在巡逻,他们几乎没有在庄园看到任何人。   走到湖边的时候,李燕回突然小跑几步,从背后抱住了沈培风,指甲像尖锐的树枝,霎时刺入沃土。   沈培风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她哭着说,“Alan和我分手了,他有了新欢。”   沈培风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指掰开,转过身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歪着头冷笑,“哦,挺活该的,所以呢?”   李燕回指着他,命令道,“我失恋了,我要你接下来这一个月都陪着我。反正我现在就想谈恋爱,你和我结婚了,就是我法定的丈夫,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神经病,你没人要,我可有人等着回家的。”沈培风点了点太阳穴,“去看看脑子吧。”   李燕回却笑了出来,眼睛很红,望向沈培风的眼神十分倔强,像是在下通牒,很笃定地说:   “穷人都有劣根性,Alan放弃我选择了个更有钱的,你以为韩嘉玉就能好到哪里去。我想想啊,要是现在沈凤川要他,或者宗承庭还是万俟州要他,你看他跑不跑。” 第57章 依靠   说起来很搞笑,沈凤川来了他们的家,吃了一碗牛肉汤,突然宣布,“如果你继续赖在别人家,我会把你所有的账户都冻结,并且你会停职。”   韩嘉玉意想中的争吵,甚至是打架,居然都没有发生。   沈培风很平静地看着沈凤川,掷地有声地说,“韩嘉玉会养我。”   韩嘉玉闻言瞬间跳了起来,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就说,“我没有钱的。”   沈培风转过来瞪了韩嘉玉一眼,韩嘉玉咽了咽口水,转圜道,“呃,你金尊玉贵的,怎么能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呢。”   “我看你忍得了几天。”沈凤川没有回应,丢下话就走了。   韩嘉玉敏锐地觉得两个人过于平和,说话一板一眼,像两个主角在对台本,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沈培风果然连“打发叫花子”的两千块钱都没有了,同一时间被停职,还好上次二游公司的项目已经确认黄了,沈培风倒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出席的场合。   就在被停职的第二天,韩嘉玉照常拎着门上挂着的ID卡,想要套到脖子上的时候,沈培风走了出来,抱着手,斜着躺在沙发上打量着他。   沈培风好像在看什么笑话似的,对他说,“直属领导都停职了,你还要去公司干什么?”   “哦哦……好像是的。”韩嘉玉顿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就反问他,“那我不能不打卡呀,每个月只有两次补卡机会,我全用掉了,下次就扣工资了。”   沈培风很好心地为他解答,“这个月的工资应该没了,不用操心了。”   韩嘉玉瞬间石化,刚把裤|裆上的破洞补好,发现原来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半天了。   韩嘉玉忽然觉得那个躺在沙发上,悠哉游哉吃水果的沈培风怎么看怎么不爽,好像头顶写着负债30000似的。   韩嘉玉走到沈培风身边,沈培风很自然地牵了牵他的手,仿佛千年妲己魅惑纣王,劝他,“停职就停职,你身上不是还有钱吗,不会饿着我的。”   听完之后,韩嘉玉更不爽了。   没班上,韩嘉玉在家呆了半天,线上学了一会儿英语,幸好沈培风给他报的这个私教课提前结清了费用,不然韩嘉玉现在学都没得上。   课结束的时候,沈培风犀利地点评了一番,“他妈的,他怎么还有印度口音?别教坏人了。”   “没有吧,我感觉挺好的。”韩嘉玉把笔电合上,带着一点个人情绪说,“他的课要2000一节呢。”   沈培风觉得他意有所指,脚趾头夹住韩嘉玉的卫衣帽子扯了扯,韩嘉玉顺势扳住他修长的小腿,在他腿肚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2000算个屁,”沈培风懒散地打了个呵欠,觉得不雅,又把嘴巴遮住了,才说,“我以前一节钢琴课可以抵得上你70节课。”   听到沈培风小时候的钢琴课要14万一节,韩嘉玉吓得站了起来,哆嗦着手,嘴里呢喃着,“要14万?”   念着念着,突然扭过头,小声问道,“真的14万一节课?”   沈培风脑袋侧歪了几公分,眉毛微扬。   韩嘉玉咬着牙大声说,“14万包终身吧?”   “一节课,60分钟。”   韩嘉玉一下子接受无能,晕倒在地。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韩嘉玉爬起来开门,原来是外卖到了,是他们常吃的那家海鲜粥。   韩嘉玉记得那家店没有外卖服务,就算有,离这里足足有十多公里,估计也得找专送。   外卖小哥冲他嘿嘿一笑,韩嘉玉立马认出来这是粥店的老板。   “hi老板,粥还热的哈,牡蛎是上午刚到的,鲜得很。”他客气地说,然后把外卖盒子递给韩嘉玉就走了。   韩嘉玉把外卖盒一个一个摆放在桌面上,沈培风闻着味道就坐了起来,自觉地拿起筷勺,一眨不眨地看着韩嘉玉。   和沈培风在一起之后,韩嘉玉养成了从来不看账单的习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沈培风没钱了,那这个账单就得他付。他拿出小票一看,餐费1215,外送费是手写的,170元。   显示已结清,韩嘉玉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问沈培风,“你还有钱?”   “开通了花|呗。”沈培风说,“昨天买了香水和日霜,还倒欠了14000多。”   “你不会不管我的吧。”沈培风盯着他。   韩嘉玉硬挤出一个吃了狗屎的笑容。   不过沈培风的花钱速度远比他想得还要快,在他喝粥的十分钟里,沈培风告诉他,他又花了1000多干洗衣服。   韩嘉玉沉默了,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沈培风洋洋得意的脸,挑着半边眉毛,带着平直的目光,审视一般打量着韩嘉玉,像导演在观察演员藏于内心深处,不易发觉的情绪。   韩嘉玉想想,还是作罢,美貌和气质就是需要金钱来支撑的,要怪只能怪他赚不了很多钱。   他躲到厨房,给张顺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好点的活儿。   张顺立刻就给他介绍到酒吧去了,华姐那边天天跟张顺唠叨要韩嘉玉。   正要出门了,沈培风忽然拽住他的手腕,有点紧张,“你去哪儿?”   “干日结养你啊,真坐吃山空吗?”韩嘉玉无奈地笑了笑。   沈培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说,“那我等你回来,晚上想吃虾。”   “行,我路过菜场给你买。”   年底了,kib酒吧新上了煮红酒,味道不错,来打卡尝鲜的小年轻特别多,韩嘉玉一下子忙不过来,等闲下来的时候,沈培风已经给他打了十多个电话。   韩嘉玉回拨过去,沈培风又跟他发脾气,他只好哄了一会儿,听到沈培风那头有风声,嗡嗡嗡的。   韩嘉玉心里猜到了什么东西,但也不太肯定,“你那边什么声音呀?”   “我才不告诉你。”沈培风哼了一声。   韩嘉玉“哦”了一声,试探道,“快下班了,等会儿买不到虾了,我准备现在就打车。”   “打什么车,我都过来接你了。”   电话中失真的男声和从酒吧门口闯入的男人的声音糅合在了一起。韩嘉玉挂了电话,仿佛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自然地说,“老板,喝点什么?玛格丽特?”   “大都会。”沈培风说,压低帽檐,坐在了离韩嘉玉只有半米远的吧台前,随意扫了一眼旁边的价目单,说道。   韩嘉玉熟练地取出酒杯,开始调配酒液,从搅拌开始,到盖盖子shake。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指甲剪成整齐的月牙形,指关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粉红,白色的衬衫穿在身上,袖口和领口分别打开一颗纽扣,风骚的男人让所有客人被他的腕骨和锁骨吸引目光。   他走来走去,徘徊在调配台和清洗池,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西装裤下藏着比例标准的长腿,他的脸精致清秀,在昏黄稀薄的聚光灯下,活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偏偏最让人心动的是他的双眼,初见时眼尾藏着谄媚和讨好,随着日渐深入的观察,发现这人眼底尽是傲气,像是与生俱来、无师自通的。   沈培风想,如果现在没人的话,他一定会扒了韩嘉玉的衣服,把他压在吧台上肆意搓圆搓扁。   他又想,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韩嘉玉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韩嘉玉原来这么漂亮,漂亮到让他后悔和沈凤川演了一出戏,没钱的丈夫,只能出卖美丽的妻子,偏偏他有口难言。   韩嘉玉换掉制服之后,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沈培风离开了。   看着沈培风欲言又止,韩嘉玉笑了,“买虾。”   “不买了。”沈培风有点生气地说,“你真当我是傻子,菜场的好虾还能留到晚上卖?”   韩嘉玉一怔,没想到这个问题,只好说,“那饿了吧?我们回去做饭。”   “今天就想过过穷人的日子。”沈培风说,低下头问他,“你平常这个点下班,晚饭吃什么?”   韩嘉玉边走边笑他,“别啊大少爷,你不习惯的。”   “有什么不习惯的,还能比我去非洲支教过得惨啊。”   很快沈培风收到了一份杂粮煎饼,他笨拙地学着韩嘉玉的动作,脚后跟压在低矮的花台边上,蹲在上面很没形象地捧着饼,撕开边缘碍嘴的纸,嫌弃地闻了闻,只嗅到油的腥味,就没吃。   “这里面是什么。”沈培风把塑料袋当成保护伞,手指扒拉一下里头的馅料。   韩嘉玉吃得很香,口齿不清地回答他,“土豆丝,生菜,薄脆,很好吃的。”   沈培风逼迫自己吃了一口,正咀嚼的时候,旁边走过去一对情侣,女的对男的撒娇,“凭什么你的肉这么多,我这么少?”   沈培风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饼,又伸过头看看韩嘉玉的饼,一模一样都是全素。   他哀怨地瞥了好几次韩嘉玉,韩嘉玉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不要攀比,穷人家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再说那个是老鼠肉,不好吃的。”韩嘉玉又说,继续低头吃饼。   沈培风感叹了一句,“真是命苦,跟着你这么个穷光蛋。”   “还好啦,要不然你就跟你哥说说情,要是他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吧。”   韩嘉玉没等到回答,有点不敢看沈培风,自顾自地继续吃饼,很久才听到沈培风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把我往外推?”   “没有啊。”韩嘉玉轻松地说,看着他,眼神却在躲闪,“我只是觉得,跟着我确实委屈你了,吃个素饼你都受不了。”   “可是我们的差距就摆在这里。”韩嘉玉轻缓地眨了眨眼,“你要怎么办,跟家里一直抗衡吗?要是有一天你的爸妈找上门来,我怎么介绍我自己,你的情人,你的小三。我觉得有点丢脸,以前没想过干这个的。”   不等他回答,韩嘉玉看起来很无所谓地说,“有一件事我没说,刚才李小姐给我打电话了,她应该在哪里受了委屈,现在很需要你吧,一边哭一边说我抢她老公。”   “她骂我。”韩嘉玉小声地说,嘴里停止咀嚼,“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第58章 不破不立   下午四点十分的时候,人流量变少了,对面的餐饮开始生意火爆。   韩嘉玉在后厨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李燕回的电话来得火急火燎。   韩嘉玉刚接起,听到她冷静地说,“韩嘉玉,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韩嘉玉起身把后厨门锁了。   李燕回深呼吸一口气,“把Marcus还给我,我可以支付你一笔报酬。”   “……”韩嘉玉张了张嘴,望向身旁贴在墙壁上的镜子,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微微挑起眉毛,昂着下巴,学着沈培风的不可一世,却发现终究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韩嘉玉笑了一下,“现在沈总给我很多钱,我都被他养刁了,一下子让我放弃大金主,我以后不好生活的呀。”   “呵呵,钱这种东西嘛,”李燕回好像舒了一口气,顿了顿,“听说他给你买了跑车,房子是吧?事成之后,我给你翻两倍,怎么样?”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等到李燕回开始“喂喂喂”时,才问她,“怎么配合你?”   挂了电话之后,韩嘉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双眼没有焦点,十分空洞地望着脚上的员工皮鞋,他呆呆地看着,直到听到摆弄门锁的声音,随后那头开始急促地敲门。   韩嘉玉打开了门,对着另一位员工抱歉地笑笑,“刚才顺手锁上了,不好意思。”   员工也客气地说了没事,韩嘉玉在吧台服务完几位客人,有个送快递的风风火火走了进来,问完韩嘉玉的名字,就把东西给了他。   韩嘉玉拆开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小颗药丸。   韩嘉玉把药丸在手里捻了捻,突然觉得十分合理,而且足够粗暴。   用孩子来绑住一个男人,荒诞、高效,一个女人在玩一场耗时十个月的赌博。   药丸最后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放在右手面的口袋,此时韩嘉玉听到了它和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沈培风在路灯下抱住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喷薄在他颈侧,拥抱紧得快要让他窒息。   “操,这个臭傻逼天天找事,我迟早踹了她。”沈培风温热的吻停留在韩嘉玉唇边,呵着热气说,“别生气了,我带你买东西。”   韩嘉玉听他不痛不痒的解决方法,淡淡地说,“沈总,看来李小姐真的爱上你了,你真有魅力。”   “怎么又叫我这个了?”沈培风察觉到什么,把下巴从韩嘉玉的肩膀上抬起,狐疑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还是回去吧。”   沈培风彻底失去了笑容,嘴角变得平直,瞬间觉得刚才对韩嘉玉的安抚简直傻逼得可笑。   “那你想怎么样?”沈培风沉下脸反问道,“我现在跑去她跟前,给她一巴掌,然后她哭着跑到我妈面前,再让我妈给我一巴掌。”   “你能不能跟我讲点实际的东西,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你想我怎么样?我为了你家里父母都不要了,明天新闻上铺天盖地地说我跟你私奔,这样你就满意了……我给你钱还不行吗?”沈培风声音大了些,压着火似的,颇为阴冷,但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峰回路转,自降姿态抛给了韩嘉玉一个台阶。   要是平常,韩嘉玉大概就顺坡下驴了,但今天不能,也不想。   “实际的东西?”韩嘉玉轻笑出声,他歪了歪头,眼神晦暗地看着沈培风,“那既然你这么说,不如我们索性说好,你定个期限吧,我还是你包养的情人,等到了日子你给我点钱,我就不是了。”   沈培风恼怒地一把捏住韩嘉玉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放屁!你说你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的?你把我当什么。”   “我也说过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你都对我不重视,我凭什么跟你继续这么乱七八糟地过日子?你又把我当什么?”   沈培风忽然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但韩嘉玉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感觉到捏着他脸的那只手突然上了劲儿,让他骨头生疼。   “我看就是太惯着你了,现在都敢爬到我头上来了。”沈培风居高临下地看着韩嘉玉,眼神冰冷得像裹了一层寒霜,让韩嘉玉在这并不冻人的天气里,仿佛身上四面八方地钻进了冷风。   韩嘉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没那么喜欢我,我知道。”   “少编排我!”沈培风气急败坏,急得快要跳脚,“你今天怎么了,吃炮仗了?平常你要是情商这么低,我早把你踹掉了……”   话音刚落,沈培风忽感手上多了一点温热,目光一沉,是一滴眼泪,从韩嘉玉的左眼框笔直地坠下,甚至没有在脸上留下泪痕。   沈培风鲜少会意识到韩嘉玉并不像他想的那么软弱窝囊,甚至骨子里倔强得仿佛铁打一样,心里好像有一套无人能解的逻辑,而展现在外的只有笑容。   笑容都是假的,只有眼泪是真的,会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落下。但不注意的人就不会发现他在流泪,他的眼泪只会让在乎他的人心痛到难受。   沈培风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牵着他的手走到了汽车里。   直到系上安全带,韩嘉玉还是一言不发。   沈培风动了动下颌骨,盯着韩嘉玉清冷的侧脸,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巧看见韩嘉玉的手腕,便中肯地评价道,“韩嘉玉,你手上还缺点东西,光秃秃的不好看。”   回到家后,有个快递员上门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沈培风冲着韩嘉玉昂了昂头,示意他拆开。   沈培风还算有点诚意,知道韩嘉玉不高兴了,立刻就拿出他在拍卖会上用八百万抢下的手表。   这块表虽不是什么顶级奢牌,但却是孤品,被他珍藏至今,现在完全不心疼地直接戴在了韩嘉玉手上,全然忘了刚才还在扮演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还要靠韩嘉玉养的小白脸。   韩嘉玉好像高兴了一点,不住地抚摸着表盘,观察着指针的转动。   沈培风松了口气,凑过去试探性地吻了下韩嘉玉的嘴角,韩嘉玉没拒绝,他就放肆了起来,舌尖撬开韩嘉玉的唇关,像汲取着什么甜美的味道,吻得愈发投入忘我。   沈培风把手伸进韩嘉玉的衣服,顺着肌肉的纹路,抚摸着他的背脊,蝴蝶骨,最后在腰‖上打转,缓慢地蜿蜒而下,挤占着裤‖腰的空间。   韩嘉玉的裤子被‖褪了一半,欲‖掉不掉地挂在臀‖部中间,仍凭沈培风在他饱‖满的肉上揉‖捏,只在沈培风攥着他某‖处的时候微微一皱眉头,控制不住地想躲开。   “你比以前胖多了。”沈培风察觉到他的动作,把他压到沙发上,不许他有反抗行为,低下头吻着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说,“我把你养得很好,对吧。”   作为金主,此话不错。   韩嘉玉轻轻推了他一下,低下头说,“洗澡。”   “一起。”沈培风追过来吻了他的眼角。   韩嘉玉只回答道,“我不想在浴室里,膝盖会青。”   沈培风大概也清楚自己不是个很会控制的人,毕竟前科不少,抿了抿嘴,只好假装生气地把韩嘉玉的裤子提上了,脚步很重地走到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的门很快开了,沈培风裹着浴袍,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走到韩嘉玉跟前,偏过脸,眉毛高挑,用一种看似挑衅实则勾引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儿韩嘉玉。   韩嘉玉主动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拉着沈培风的手坐到沙发上,吹风机调整到合适的温度,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在他同样柔软的发间穿梭。   吹着吹着,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他们的初见。   人是很主观的动物,一眼定善恶,现在看来不完全对,沈培风浮于表面的“穷凶极恶”,狠辣暴戾的伪装,只是为了掩盖他残破不堪的自尊。他其实敏感、胆小,和沈凤川的对话可以得知,他们全家人都对沈培风有一种离奇的误解,觉得沈培风是个反叛的怪物,殊不知沈培风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他们的偏心一步步铸就的。   可作为旁观者的韩嘉玉,对此却无能为力,喜欢在现实面前是如此渺小,他没有办法让沈培风直面这一路成长的崎岖,没有办法替沈培风破除家人的成见,更没有办法让沈培风学会独立自爱。   韩嘉玉也只是一个刚刚脱离原生家庭的,19岁的少年而已。   这份感情与他而言就像一个巨大的,四面光滑的冰坑,原以为坚持下去就能脱离,但尝试良久依旧在原地打转。   都说不破不立,既然坚持没有意义,那就来一场大火吧,融化冰面,尽管这会让被困者坠入冰水,但总能获得自救的生机。   他放下吹风机,单手抚上沈培风的喉结,慢慢地向上,扣住了沈培风的下巴。   沈培风抬起头,一双眼睛平直地盯着韩嘉玉,见韩嘉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沈培风高挺的鼻梁在韩嘉玉脸侧游离,亲昵地蹭了蹭,主动讨好道,“别生气了。”   韩嘉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从桌上取来一杯温水,“每次吹完头发你都口渴,喝点水吧。” 第59章 你滚吧   沈培风端起那杯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韩嘉玉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后借口说自己也去洗澡,让沈培风先在卧室等着。   直到韩嘉玉转身去拿浴巾,突然被沈培风从背后整个抱住,宽大的肩膀把韩嘉玉罩在怀里,有点暖烘烘的。   “我把你当老婆。”他沉闷地说。   韩嘉玉怔了怔,忽的想到沈培风是在回应什么,鼻头突然泛起一股酸,便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打开浴室的门,韩嘉玉站在镜前,看着镜面上残存的水雾。   他用手掌擦开一道痕迹,看清自己一双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实在不堪,垂下头,打开水龙头对着脸冲洗了好一会儿。   韩嘉玉终于还是拨通了李燕回的电话。   李燕回像是在哪个角落里一直蹲守着的蟑螂,接到电话后不到十分钟,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来了。   韩嘉玉再见她,她已经把头发上高调的粉色染回了深黑,绑了成熟的发髻,看起来沉稳大气了许多,更像一个正处于顶级社交圈的贵妇太太。   不过李燕回眼底青黑,好像几个晚上都没睡觉似的。   “我给你换成现金,不介意吧。”李燕回从小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心用,没有限制,密码是6个8。”   韩嘉玉双手把卡收下,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老板,坐月子也可以找我伺候。”   “你真有意思。”李燕回捂着嘴,指缝中露出的嘴角勾起讥诮的笑容。   韩嘉玉裹紧羽绒服,站在楼下吹冷风的那一刻,心底里蹦出一道声音,被压抑着却依旧想要高呼:自由了!   这栋小区坐落在新开发的商业圈附近,此时夜幕已深,韩嘉玉顺着主干道向南走,经过一条全是小吃摊的街道,此时生意正是兴旺的时候,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   炒菜的香味是白色的,附着在花花绿绿的遮蓬上,酱油横冲直撞,在钻进炒锅的一瞬间,烟雾像蘑菇云一般炸了出来。   韩嘉玉站在花台边上看了许久,突然背过身去,立时便吐得天昏地暗。   韩嘉玉强忍着头疼,汹涌的胃酸从喉咙口反复流淌,带来一片灼烧感,让他吞咽都变得艰难痛苦。   明明是亲手让出去的,为什么又会难过呢。   韩嘉玉很快制止了他偏离轨道的想法,扼住喉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撑着自己的膝盖,哪怕身形不稳,也要重新站直。   于兔烟 最后他还是摔倒了,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坐了多久,有个人走了过来,一袭黑色的长裙,停在他跟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概是弯着腰对他说话,“你还好吗?”   韩嘉玉的喉结动了动,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位女士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见韩嘉玉依旧毫无反应,她拧开了瓶盖,重新递给他。   韩嘉玉颤抖着接了过来,闭着眼仰头往嘴里灌,冰冷的液体在口腔中四处乱撞,他好像即将赴死的将士,在喝壮行酒一般豪迈。   喝完了水,嘴里苦涩的味道被冲淡,他重新抬起头来,对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面前的女士。   竟然是崔小蝶。   崔小蝶其实挺漂亮的,眼睛和葡萄一样大,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格外甜美,她的头发因为俯身的动作,从肩侧垂了下来,落到了向韩嘉玉伸出的手上。   韩嘉玉没有握她的手,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   他仍然记得上次给崔小蝶发的信息,内容极为严厉,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难听至极,此刻面对正主,倒是有点尴尬。   “我住这附近,过来买汤面吃,没想到能遇见你。”   韩嘉玉别开目光,“谢谢你的水。”   “之前的事……”崔小蝶摸了摸脑袋,“是我唐突了,吓到了你吧,我不是神经病,就是家里一直逼我结婚,我那会儿焦虑症很严重,说话做事都特别过激,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再加上我确实卡颜,周围没有比你更帅的了,就急着想要你帮我应付一下父母。”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父母上个月被爷爷奶奶强行叫到国外,没人再管我了。”崔小蝶笑了笑,“我是正常人!真的。”   韩嘉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在崔小蝶裙上看到一片水渍,以为是自己粗鲁的喝法才溅湿的,便说,“你裙子脏了,我……”   “这个不是你弄的,是我家的水管坏了,溅我一身水,出来的时候想着风吹吹就干了所以懒得换。”崔小蝶看了看裙子,说。   韩嘉玉正想做点什么感谢她,“水管修好了吗?”   “暂时先关了水阀,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修水管的呢。”   “我帮你修吧。”韩嘉玉说道。   崔小蝶愣了一下,欣然道,“好呀,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两人沿着主干道往回走,走着走着发现这条路就是回韩嘉玉小区的路。等到崔小蝶也在闸机前刷脸时,他才知道,崔小蝶居然和他住同一个小区。   韩嘉玉在3栋,崔小蝶住5栋,两栋房子正好是斜对角。   往5栋走的时候,崔小蝶再次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   “韩嘉玉!”   崔小蝶的声音陡然被一道高亮的声音粗暴打断,韩嘉玉的目光越过崔小蝶的肩头,看向了她背后如风一般大马金刀向他们走来的沈培风。他红着眼眶,发丝凌乱,裹着长款羊绒大衣,从他单薄的裤子和脖子间的空空荡荡可以看出,他是临时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没穿好。   沈培风丝毫不顾及,一掌推开了崔小蝶,大跨一步,死死攥住韩嘉玉的手腕,就要把他带走。   崔小蝶吓得大喊,“你是谁啊!”   沈培风回头,恶狠狠地剜了崔小蝶一眼,崔小蝶愣是吓得不敢再吱声。   然而装酷没多久,进到电梯里沈培风便原形毕露。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眼神已然失焦。在电梯上行的时候,难受到再也撑不住地扶着扶手半跪了下来。   透过反光的镜面,韩嘉玉看到沈培风那快要杀了他的眼神,有点打怵地往后缩了缩。   等到电梯门重新打开,沈培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粗暴地拽着韩嘉玉的衣领,把他带回了家。   关门上锁强吻,一气呵成。韩嘉玉被堵在沈培风和门之间,无可奈何地被摁‖着撕‖咬唇舌。   沈培风比韩嘉玉高了快半个头,眉目有些凶狠,在不掩饰自己戾气的时候,韩嘉玉总是会怕他,此时从沈培风粗鲁的动作能够感受到,沈培风真的生气了,要动真格。   韩嘉玉实在喘不上气,奋力推了他一把,没想到就在下一秒,他得到了沈培风赏他的一个羞辱性极强的巴掌。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固化,韩嘉玉惊恐地睁大眼,反应忽然十分激烈,双手胡乱地推搡沈培风,随后被沈培风抓住双手,举过头顶,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地强行完成了一次虐‖待式的强‖吻。   韩嘉玉仍然头晕得厉害,不想和沈培风起争执,既然沈培风能出来找他,必然已经知道他和李燕回之间的交易。   既然撕破了脸,就没什么可顾忌的,横竖都是一刀。   “你老婆呢?找我回来做什么。”   韩嘉玉仰着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显的扼痕,眼尾因为刚才的窒息感,泛上一阵红,嘴唇也是,被啃‖咬得没有一块好地。   可尽管到了这种地步,韩嘉玉依旧握着拳头,抵在两人腰腹的位置,不让沈培风靠近。   沈培风垂下脸,黑曜石般的瞳孔倒影出韩嘉玉的身形,在药物作用下,他已经看不清韩嘉玉的脸部轮廓,完全是凭着那点怒火强撑着面子,一字一句地说,“韩嘉玉,你这个畜‖生,你想让我跟她有孩子吗。孩子,哈哈,孩子……我杀了你这个没心肝的。”   韩嘉玉睁大眼,沈培风的拳头高高地扬了起来,就在那瞬间,韩嘉玉的怒火一下被引燃了,烧出了他偷偷藏在犄角旮旯里,因为沈培风才受的所有的委屈。他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沈培风脸上,只听到咚的一声响,沈培风倒在地上。   韩嘉玉骑到沈培风的腰胯,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就在下一个拳头要落下的时候,韩嘉玉骤然闻到了沈培风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瞬间勾起了韩嘉玉所有美好的回忆,他低下头,见沈培风红着眼眶,俊美的脸上一个鲜红的拳印,唇角也擦破出血,被韩嘉玉拎着的时候,一动不动的,宛若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韩嘉玉缓缓放下了拳头,眼里只剩下哀伤。这样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可就算落魄至此,他依旧是沈培风,只会和同圈层的女人过一辈子,韩嘉玉也只是他闲暇时刻拿来逗趣的玩偶,永远上不了台面。   沈培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只徘徊在高空的猎鹰,此刻他终于放弃了捕捉这只灵巧的野鸭,扇动翅膀,绝情地说,“你滚吧,贱人。”   “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60章 惊弓之鸟   深市迎来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除夕夜。   不同于往年那般无趣,今年有雨夹雪,虽然落下来就化了,但也足够他们欢呼雀跃。纷纷做着美梦,等雪积起来,就可以痛快地来一场打雪仗。   韩嘉玉抱着韩小波在阳台上看雪,韩小波嘴里含着七彩棒棒糖,呆呆地仰着头,注视着落下来的雪点子。   一枚雪花刚巧落在了韩嘉玉的鼻尖,瞬间化成水珠,韩小波看得入迷,伸手一把抓住了韩嘉玉的鼻子,扭了扭。   “你手真冰啊。”韩嘉玉攥住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哈气。   这时,季尉走到移门边说,“吃饭了两位。”   韩嘉玉看到桌上的美味佳肴,觉得自己把季尉一家接来过年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季尉曾和季母说起过这套房子,当时编了个谎,说是李家那伙人揍了韩嘉玉,为了赔罪送的房子。   季母当时又气又急,忙说这种房子晦气,绝不愿意来,但是拗不过韩嘉玉盛情邀请,白天的时候特地买了一些除晦气的植物,摆在玄关,说可以防止小人进门,韩嘉玉只好忍着笑接受。   四个人在桌边落座,季母不停给韩小波夹菜,韩小波吃得乱七八糟,儿童座椅上沾满饭菜。   “以后小波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季尉说。   韩嘉玉看了看韩小波油腻腻的小手,抽了张纸给她擦掉,说,“嗯,挺好的。”   他刚说完,季尉和季母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份红包,分别压在韩小波的两只手下,一齐说,“压岁。”   韩嘉玉心里暖烘烘的,也拿出红包插在韩小波的兜帽里,三个大人都觉得实在可爱,不约而同地拍下了这一幕。   吃完了饭,季母陪着韩小波边看动画片边吃水果,韩嘉玉则走到阳台上,摆弄了下新到的花草。   季尉走了出来,带上移门,站在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韩嘉玉许久没等到他说话,低声笑了一下,“想问什么就问呗,别憋坏了。”   “哦,我就是想说……分手也没什么的,别跟小女生一样多愁善感。”季尉不自然地眨着眼说。   韩嘉玉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不会的,也别提什么‘分手’,你知道我跟他本来就不清白,现在能捞到房车和钱,已经够了。”   “李燕回这次给了你多少钱?”季尉走向他。   韩嘉玉转过脸,屋内暖色的灯光沿着他脸部曲线,把他的脸完美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温和,一半冷漠。他静静地凝视着季尉,嘴角抽了抽,“一分都没有。”   韩嘉玉看见季尉的脸色,终于舒畅地大笑起来,还惊动了季母,等把季母安抚好,韩嘉玉这才靠着季尉停止了这个满是讽刺的笑。   “怎么,很震惊啊。”韩嘉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吧,季尉,你怎么不说话。”   季尉的手渐渐握成拳头,愣了半天,他应该想明白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她算计好的,只要把你们撺掇分开,完全就没必要支付那笔钱,反正你也没办法讨回来。”   “差不多吧。”韩嘉玉点点头,“我大概能猜到这回事,以为她至少会稍微给点,就当打发叫花子了,没想到这么贼。”   季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嘉玉见他难得没跟个炸药桶似的,应该忍得很痛苦,便安慰了他一下,“别担心了,我从来就没有亏过。”   从接到李燕回那个电话起,韩嘉玉已经推演出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李燕回打败沈培风,结果就是他和沈培风分手,一种是沈培风打败李燕回,他可以继续和沈培风在一起。   当然后者就如曾经的生活一样,平静的海面上涌起一阵波浪,也许当下小船不会倾倒,未来也很有可能被更大的风暴击倒,支离破碎的木板,再难支撑起他对生活的希望。   前者就可以短暂地预料到结果,无论李燕回会不会支付他一笔高额的补偿费,韩嘉玉都不想要一个这么无能没用的玩意儿,比起后面慢慢的被磋磨,被不同的人侮辱,还不如痛快地借着这个机会一刀斩断这段如乱麻一般的关系。   低位买进,只要高出那么一点卖出,都是赚的,不必去想明日是否还能盈利,贪心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切。   韩嘉玉告诉自己,他本就是一个追名逐利的人。因为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必要再伤心。   韩嘉玉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白纸黑字签下来的承诺都是放狗屁。   李燕回没给他补偿款,但是曾经交给保险公司的信托金按期兑现,开跑车的确招摇了些,他便换成了李燕回送他的宝马。   韩小波转到了小区里自带的幼儿园,会叫人之后,韩嘉玉便放心地找了些日结将就干着。   刚到正月的这段时间,打工人们都在老家没回来,这会儿天气又冷,韩嘉玉这才抢到了一个在酒店当门童的肥差。   为了拉客,门童们选取的都是五官端正,身材较好的男性,统一穿着华而不实的单薄制服,在寒风中为一位又一位的宾客开车门。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酒店门口的玻璃上落下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声音很吵。   门童不被允许在酒店里等客人的车来,经理认为这是影响酒店形象的行为,因此韩嘉玉和另外一个门童只好站在门外,仅靠着头顶一片玻璃和身侧的植物遮雨。   雨越下越大,好在快到下工的时间,韩嘉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肩膀却已经被雨水浸得冰凉。   这时候,远处进来了两辆高级轿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口。   韩嘉玉赶紧从身旁的雨伞架上抽出一把,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打开了驾驶室后座的门,伞高高地撑在车窗上。   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缓缓从车里走出,看着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温和慈爱。   她看了看韩嘉玉湿漉漉的脸和衣服,皱眉道,“冷不冷啊孩子?”   “不冷的,您小心脚下。”韩嘉玉恭敬地请她出来,把伞完完全全地遮挡在对方头顶,而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在伞外接受暴雨的冲洗。   这时候,韩嘉玉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巨大的关车门的声音。   女人站住脚跟回头望去,韩嘉玉便顺着她一起转身,待看清楚人后,瞬间睁大了眼睛。   沈培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黑长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他好像瘦了一些,眉骨更加突出立体,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眼窝仿佛是一处深潭,汇聚着六九天没散的寒气。   沈培风站在车的另一边,平直地扫了韩嘉玉一眼,像是见到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走吧孩子,风真大。”身旁的女士忽然出声道。   韩嘉玉这才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偷偷观察着这位女士,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信息,立时猜到了这位女士便是沈培风的母亲——舒夫人了吧。   韩嘉玉从充满暖气的大厅出来时,沈培风已经走上台阶的最后一步。外面实在太冷,韩嘉玉还是被冻得不可遏制地瑟缩一下,险些把伞上的水珠撒到沈培风皮鞋上。   沈培风鞋尖微微转动一个弧度,韩嘉玉一惊,瞬间想到他们分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沈培风在这里对他动手,他只会成为墙倒众人推的对象。   韩嘉玉宛若惊弓之鸟,想都不想地退了一步,低垂着头,抓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飞快地连伞都不打就冲向另一辆车。   等接完后面那位年轻女士,沈培风早已不见踪影。   韩嘉玉站在门边愣了一会儿,才胡乱地在湿漉漉的额发上抹了一把。   下午四点正式下工,韩嘉玉在换衣间吹完头发,把柜子里的衣服抱了出来。   一起来打工的另一位门童正穿完裤子,抬头瞥到韩嘉玉细长的腿,趁韩嘉玉不注意,上手摸了一把。   韩嘉玉皱了皱眉,退开一步,“你干嘛呢。”   “哎你腿怎么这么长?”那人调侃道,“吃什么长大的。”   韩嘉玉快速地把裤子穿上,臭屁道,“基因好,吃屎都行,羡慕啊?”   那人气急败坏地假装揍他,韩嘉玉赶紧把包拿上,钻出了门。   不曾想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了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   “嗨,你还真在这。”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韩嘉玉抬头望去,许久不见的宗承庭梳着染了一半白色的狼尾,额前的三七分刘海用发胶固定,他面带笑容,身旁站着一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青年。   韩嘉玉认出了他,是之前和沈培风冷战时,替沈培风开门的那个人,韩嘉玉有吃过他的醋。   “承锦,你先去吧。”宗承庭转头对那个青年说。   宗承锦哦了一声,看了韩嘉玉一眼,走了。   宗承庭目送他乘上电梯,随后转回头,看向韩嘉玉,“聊聊?” 第61章 身世   韩嘉玉不知道宗承庭能和他聊什么,他们本来也没什么联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顺着走廊,前往玻璃栈道,最后停在一处半封闭式花园的假山造景前,宗承庭转过了身,在他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韩嘉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拢了拢外套,“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有,”他笑笑,“你身上长了一百个胆。”   韩嘉玉不明所以,听到宗承庭继续说,“沈培风把我表妹送回家了。”   韩嘉玉瞬时僵在那儿,无措地快速眨着眼,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送回家……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宗承庭扯着嘴角,凝视着他,“怎么,你不知道?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韩嘉玉暗暗握紧拳头,“不是。”   “哦——”宗承庭拖出长长的尾音,“你觉得我会不会相信?”   韩嘉玉的脸色变得苍白,说出的话也十分无力,“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反正我和沈培风已经分开了,他做什么都跟我……”   “我不管。”宗承庭打断他,“从前小回不喜欢他,却想嫁给他,所以我可以容忍我的妹夫在外面乱玩。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回想和他好好过日子,那我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的妹妹,我绝不允许有外人欺负她。”   宗承庭眯起眼,双手插兜,高大的身体挡住韩嘉玉,明明身旁有暖风机,可他吐出的话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收敛了顽劣心气的男人,在沉下脸的一刹那,身上的戾气和压迫感完全不亚于沈培风。   贵家的“少爷们”偶有龃龉,到底还是一样的心高气傲。   韩嘉玉也不知是真的被这种少爷气磋磨惯了,容忍度直线下降,还是就只是因为心里的窝火无处可发。他站得笔直,目光停顿在宗承庭的眼框上,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欺负她了吗?”   “请你们不要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当初我被李家三兄弟按在地上打,就只是因为你们这些少爷小姐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怎么,你们有钱就高贵,我没钱,就生来下贱吗?”   “有钱了不起啊,我非得上赶着舔你们的脚,沈培风算个屁,我他妈一点都不稀罕,别纠缠我了。”   宗承庭听完这通毫不客气的话,却意外的没有发怒,忽地挑起眉,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看着韩嘉玉。   但很快韩嘉玉发现宗承庭似乎并不是在看自己,越过肩头,韩嘉玉随着他偏离几寸的目光缓缓转身。   韩嘉玉那天淋了不少雨,加之情绪反复无常,有点低烧,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梦中仿佛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家里进蛇了,他晃晃悠悠地扶着墙走到厨房,看到韩小波正趴在椅子上,小手够岛台上的饼干。   “哥……饿,吃吃。”韩小波不太流利地指着饼干说。   月光从薄纱窗帘里洒入,勉强能够视物的空间里,韩小波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嘉玉,小手还在点着美味的曲奇。   韩嘉玉这才想起来,从酒店回来之后,他开始头晕,也没有管家里还有个等着吃饭的活物,自顾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因为孩子太小了,连灯都没办法自己打开,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岛台上有饼干的。   韩嘉玉急忙把灯开了,把饼干放到韩小波手里,又给她热了一杯牛奶,“怎么不来房间叫我?饿坏了吧。”   韩小波没有回答他,抱着饼干坐到沙发上,吃得狼吞虎咽。   想想韩小波也实在可怜,还是幼童的年纪,爹不疼娘不爱,辗转在破烂的房子,孤独的托儿所,饥一顿饱一顿,头发养得又黄又枯,连说话都很艰难。   新幼儿园的老师说,学语言需要环境,尤其对于幼童而言,必要的安全感会给予孩子开口说话的勇气。   韩嘉玉想,也许这段时间没必要再出去工作,他的钱俭省点花,兴许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再说天气也很冷,不如留在家陪陪小孩。   他为自己想了很多看似合理的理由,唯独没敢去想到底是不是因为不想再遇见某人才找的借口。   这天天气晴朗,韩嘉玉问韩小波想去哪里玩。   韩小波站在矮脚凳上,趴在洗手台边有模有样地刷着牙,闻言仰头看了看韩嘉玉,眼皮很慢地合起来,又睁开。   “牙。”韩小波把满是泡沫的牙刷举起来给韩嘉玉看。   韩嘉玉指着牙刷告诉她,“这是牙刷,牙在你的嘴巴里。”   韩小波眨了眨眼,重复道,“牙……牙刷。”   “嗯,你现在已经会说牙刷了,该叫我一声哥哥了。”   韩小波又像是没听见似的,低下头继续刷着牙。   韩嘉玉揪她的脸蛋,气愤道,“只有想吃饭的时候才会叫人啊?小没礼貌的。”   被韩小波一打岔,韩嘉玉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给了韩小波两个选项,“你想去小豆豆乐园,还是森林鸟屋?”   小豆豆乐园就是商场里开辟出的儿童游玩区,森林鸟屋则是小区里专供儿童攀岩的乐园,只有这两个地方,韩小波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一进去就会上蹿下跳,活泼异常。   不曾想两处宝地今天都在小波公主这里丧失吸引力,韩小波洗漱完,头摇得像拨浪鼓,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小书包,从一个小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绣功精巧的小福袋。   韩嘉玉正疑惑她哪儿来的这玩意,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忽地双眼都瞪大了。   “拒……拒云石。”韩小波点着福袋后绣着的三个字。   韩嘉玉有些讶异,既惊讶韩小波能够如此流利地说出这个地名,又惊讶他其实见到这个福袋的一刹那,就立刻想起来了他到底在哪儿见过。   不过韩小波点着的三个字并非“拒云石”,而是“连云观”,山顶上青瓦红木的小道观。   “你想去拒云石?”韩嘉玉蹲下来攥着韩小波的腰,眉毛皱了起来,“是谁教你说这三个字的?”   韩小波低下头玩着小福袋,断断续续地说,“哥……大哥哥。”   “我不是让你现在叫我哥哥。”韩嘉玉抱着她,连着又问了几遍,还是得不到韩小波的回答。   也罢,想到之前因为去了拒云石,闹了不少事出来,韩嘉玉心里是有点抵触这个地方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他又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也许再去一趟拒云石,他反而能够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懈下来。   希望真的能为这段感情画上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吧。   韩嘉玉整理完韩小波亲自挑选的小黄鸭背包,又给韩小波穿戴完毕,两人手拉着手走到了大门口。   拒云石的停车场距离景区检票口非常遥远,带小孩坐地铁又十分不便,韩嘉玉准备打车前往。   一大一小正在门口等车的时候,韩小波忽然仰头看向旁边,“呀”的叫了一声,往韩嘉玉的大腿根躲。   韩嘉玉侧身看去,只见崔小蝶拢了拢头发,笑道,“哎呀,吓坏小孩了。”   那天韩嘉玉被沈培风强行带走的时候,崔小蝶苦于电话还在黑名单,只好偷偷地跟着他们,站在楼下等了很久,最后看到沈培风怒气冲冲地下楼上了一辆车,眼睛通红,脸上有被打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欺负狠了似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韩嘉玉大概也想到了这回事,没过多久就把她的手机号解放,给她报了平安。   崔小蝶凝望着韩嘉玉的双眼,“上次那个人……”   “一个朋友,我们吵架了,现在彻底断交了。”   “那个好像是马库斯珠宝的代言人吧,你和他是朋友?”   韩嘉玉没回答她,别开了目光。   “哦,不好意思。”崔小蝶说,“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韩嘉玉回答道,“拒云石,你呢?”   只是一句随意的客套,崔小蝶却说,“本来准备去拒云石附近的商业街随便逛逛,一个人也无聊,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韩嘉玉还没回答,韩小波倒点了点头,指着徐徐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道,“车车。”   韩嘉玉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她。   韩嘉玉坐在副驾驶,正在扣安全带时,崔小蝶凑过来摸了摸韩小波的小手,又做了个鬼脸,把小孩逗得咯咯直笑,“这个是你妹妹啊?”   “嗯,养父母的女儿,五岁了,上小班,叫韩小波。”   崔小蝶忽然安静了下来,韩嘉玉有些疑惑,转过头回去看她,只见她眼神黯淡,小声地说,“真好啊,你还有妹妹,我妈妈生了很多孩子,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汽车里静得仿佛针掉下来都能听见,韩嘉玉敏锐地觉得这个问题并不能细问,便保持缄默。   崔小蝶似乎陷入了迷茫的回忆,“我妈妈以前是个模特,很漂亮,结了好几次婚,我是她第一个孩子。后来我记得我六岁的时候,家里有个保姆告诉我,我有弟弟了,然后我的父母突然开始吵架,没过多久就离婚了。”   “我爸不要我,我就跟了我妈,看着她不停地更换男人。我叫了很多人爸爸,但最后他们分开的时候,没有一个爸爸要我。”   “我妈每换一个男人就要大一次肚子,只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些孩子们。有一次我问起我妈,当年她和我亲生父亲还没离婚的时候,那个弟弟去哪儿了。我妈说,刚生出来就扔到马路上,大概是被车压死了。”   “追求荣华富贵倒也不算错,我只是可怜那些孩子们,应该都被扔掉了吧。”   韩嘉玉适当问道,“荣华富贵?”   “对,我妈妈就想找个有钱的老公,但她对于‘有钱’的标准越来越高,她肚子里的孩子们都是那些人的种,想着生下来能够拿捏男人们的,一旦计划失败了,孩子就没用了,会被扔掉。”   “哦,这样啊……”   “现在她已经找到了有钱的男人,天天忙着跟一群小三们打架,终于没空发疯一样对我大喊大叫了,也不会再拿着水果刀逼我结婚,和她走上一样的道路了。呵呵,我还偏不要嫁个有钱人,上嫁吞针哦。”   韩嘉玉想到初见崔小蝶时,崔小蝶对他狂热的“追求”,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你辛苦了。”韩嘉玉转过头,很真挚地对她说。   崔小蝶也对着他微微一笑,突然说,“我听你表姨说,你没有爸爸妈妈了吗?” 第62章 掉马   自记事起,就有很多小孩戏弄他欺负他,“你不是你爸爸妈妈亲生的,你是你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奶奶要是知道了,会用烧火钳子把他们打跑,把站在墙边哭哭啼啼的韩嘉玉牵走,每当这个时候,韩嘉玉就会得到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猫耳朵小饼干。   奶奶身上皂角的干爽,混合着糖油制成的小零嘴的香味,是韩嘉玉唯一能够记起的童年的味道。   太阳像一匹黄黄的薄毯,拢住冬日里四散的暖气,瘦弱的韩嘉玉依偎在胖胖的奶奶身边,问奶奶,“我真的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胡说!”奶奶一边勾着毛衣,一边拍拍他的后背,“你不是捡来的,你是菩萨娘娘赐给我的小孙孙。”   韩嘉玉对奶奶的记忆曲线,从针织的毛衣,到奶奶怒斥混小孩的唾骂声,是烧火钳,是猫耳朵,是布满青苔的平房,最后埋入鞭炮声中垒起的土坟。   奶奶的一生过得曲折,年少时家里给她找了童养夫。韩嘉玉的爷爷是个赌徒,还不上赌债跳江而亡。她中年丧夫之后,儿子又刻薄冷漠,还把她的棺材本都偷去打牌。   从头到尾,奶奶只能指望韩嘉玉一个孙子,韩嘉玉也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可以依靠,相依为命十三载,韩嘉玉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薄情,因为他好像有点不记得奶奶的样子。   他不会因为崔小蝶的话感到被冒犯的不悦,因为他已经不会对父母抱有期待。   崔小蝶碰了碰他的手臂,“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是不明白的,我们算是同一类人。”   “是吗?”韩嘉玉笑了笑。   崔小蝶点点头,“是啊,我总是伤感父母不爱我,高中的时候天天都会躲在宿舍里哭的,现在……也会很难过。”   “那我和你不一样的,我奶奶说过,人在逆境里,如果还要自己给自己气受,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韩嘉玉边说边给她开车门,骄傲道,“你应该向我学习。”   崔小蝶微微一笑,“嗯是,我要向你学习。”   今天要收门票,上山的人不算多,路过那汪看得见王八和硬币的清泉,上了几级台阶就到连云观。   上次他们没有进道观参观,走上台阶才发现这是个三进院。前两个小院可以参观,但进内院的门槛处拉着横幅,上头写着“游客免入”。   这次他们赶得巧,内院有一群道士在敬香,不少游客挤在门槛边上观看。   这群老道士们呈“匚”字形围着院子坐着,面容肃穆,犹如一张黑色的网,将院落中的年轻男子笼住。他站立在那儿,手握点燃的香火,笔直得像一棵松柏。   那年轻男子的头发乌黑亮丽,他身披赤红刺绣道袍,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掌白得像雪,三种气场极强的色彩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意外地能够和谐共处。   虽身着道袍,但随着他敬香的动作,身上宽松的布料委出躯干的形状,没想到背后看起来这样文弱的男人,竟也有着蜂腰猿背的绝美身材。   人是很擅长幻想的动物,看到一双如玉一般的手,便会主动联想到唇上一抹可口的胭脂。那男子恭敬谦逊地聆听老道士教诲,却始终连一个侧脸都不曾露出。   那一定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韩嘉玉不由自主地想。   秉持着对玄学的尊崇,哪怕周围啧啧赞叹和犯花痴的声音再响,也愣是没一个人敢拿起手机拍照。   “大……哥哥。”韩小波忽然出声,指着那个男子说。   韩嘉玉被这稚嫩的娃娃音打断,猛然看到男子垂立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上不掺一丝杂质的白玉扳指。   而就在这时,一个游客的手机忽然摔在青石地砖上,碰出了不小的动静。   韩嘉玉转过头去,听到掉手机女子的朋友调侃道,“你怎么看帅哥看得手机都摔了?”   “还敢笑我,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有趣的插曲过后,韩嘉玉回过头,猛地对上了院中男子的侧脸。   “嘉玉?韩嘉玉?”崔小蝶晃了晃他的胳膊。   韩小波也拽了拽他的腿。   韩嘉玉仿佛心脏中箭,一瞬间惊得血色全无,“啊……我,我没事。”   他再次望向院落中的红衣男子,那人已经收回了目光,立在那里,准备接下来的祈福仪式。   身旁的导游轻声说个不停,向团队成员介绍仪式的组成部分,敬完香之后,中间站着的这位继承人就要举行一系列的写符烧符的仪式,他说在场的游客实在运气爆棚,能够得到道家正统的祝福。   后面的话韩嘉玉就没有再听下去,他借口去趟卫生间,在洗手台前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Charles真挚的眼神仿佛还历历在目,他自称是留学生,不认识深市的街道,偶然听说拒云石免票,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边欣赏风景边故作随意地为年轻的情侣祈福。他伪装技术太好,好到让韩嘉玉完全没有发现破绽。   悬疑剧通常采用倒叙手法,开头即是结尾,韩嘉玉想到自己唯一看过的一本电视剧,杀人犯作案后,警察开始联系一切线索,倒推出作案目的。   现在他亲眼所见,Charles就是道观的继承人,这座道观掌管着这一整片山头,也就是说,Charles是拒云石的“主人”。   想到那天从拒云石回到沈培风家,沈培风在听到这三个字后暴跳如雷,看起来好像和这地方有仇似的。这么仔细想来,有谁会对一处死物产生极端的愤恨情绪,大概只是和它的主人有过节。   韩嘉玉想着想着,突然笑了,Charles在听到他问起自己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样的翻江倒海,面上依旧装得那样若无其事。   韩嘉玉本能地对这种七窍玲珑的人百般警惕,因为始终猜不到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   Charles心怀不轨地接近他,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在酒吧对一个调酒师一见倾心。   有谁会真的爱上一个临时工调酒师呢?   韩嘉玉猜测Charles接近他可能是为了报复谁,想从他这里得知死敌的动态,但又有些说不通,因为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Charles都不太关注别人,只是视线会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韩嘉玉身上,还会频繁地和他有些亲密过头的肢体接触。   韩嘉玉不是迟钝的人,他能感受到一些不正常的关注,由此他很快得到了最终结论,Charles也许是为了抢夺他,让死敌感受到失去恋人的痛苦。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这个,韩嘉玉关掉水龙头,惆怅地望向山坡上的树。   他和沈培风已经分开了,Charles也就失去接触他的意义了吧。   在卫生间门外,韩嘉玉看到崔小蝶拉着韩小波的手在等他。   崔小蝶见韩嘉玉走来,神神秘秘地说,“我刚才遇到个算命的,拉着我非要给我算姻缘,说的还有模有样的。”   “是吗。”韩嘉玉自然地接过韩小波的手,“这种都骗人的吧?”   崔小蝶嘟了嘟嘴,“但是他说我前夫的时候全都中了。”   韩嘉玉微微一笑,“这么厉害啊?”   “是啊。”算命老道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手中扛着幢幡朝他们走来,对着韩嘉玉捋了捋白胡,“算姻缘一百,小友要不要算一算。”   韩嘉玉失笑,朝那老道摆了摆手,就要走开,那老道左跨一步拦住他,“哎小友,我看与你有缘,给你打八折呀。”   “我不信这个的。”韩嘉玉委婉地说,往旁边移开,不曾想这老道贼心不死,又拦住了他,“五折行了吧?”   旁边过来上卫生间的人很多,频频朝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韩嘉玉无奈地说,“二十。”   “真抠。”老道吐槽了一句,“这边扫码。”   几人走到养王八的水池边,老道问他,“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在哪儿生的?”   韩嘉玉本无意算这些东西,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准确的生日和出声地。他是被捡来的,他的一切信息都是奶奶捡到他那天随便上的。   不过老道一脸严肃地看向他那一刹,还是突然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期待,就好像……会改变些什么似的。   “XX年七月二十五,港城的X区。”韩嘉玉毫不犹豫地说。   老道掐指一算,一脸高深莫测,“婚姻很好啊,以后娶个高门大户的老婆享福的。”   “嗯,真的很准。”韩嘉玉苦涩地笑了笑。   老道听完,立刻吹胡子瞪眼,“你不相信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不相信。”韩嘉玉矢口否认。   老道上下看了眼他,“其实你算的不是自己吧,这个人脾气不太好,非常需要别人的关心,这跟他家庭原因息息相关,所以他的婚姻也因为这个受到限制,是个二婚命。第二个老婆脾气长相都很好,能够包容他,而且特别有钱。”   韩嘉玉怔了一瞬,喃喃自语道,“特别有钱啊……”   “嗯,比你算的这个人还要有钱。”   得知这个结果,韩嘉玉心里像被一根针刺透,四肢都变得麻木,站在暖洋洋的大太阳底下,依旧浑身冷的发抖。   也许这是个不错的结果。韩嘉玉想了想,就像碰巧见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或者哪怕是个陌生人,听到他说煎熬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式,未来将拥抱更美好的生活,尽管这份幸福与他毫无关系,他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韩嘉玉从口袋里摸出几个买菜剩的硬币塞给他,说了句,“谢谢啊,有机会我会转告他的。” 第63章 你不配我的喜欢   这两天胃口实在过于差劲,韩嘉玉发现自己面前这碗面的分量,甚至还不如一个五岁小孩的多。   韩小波正用小硅胶叉子叉面条里的火腿肠吃,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哥,吃。”韩小波吐字清晰地对他说,又指了指韩嘉玉的碗。   韩嘉玉看着眼前坨掉的面,筷子挑了挑,本想送进嘴里,还是作罢。   把餐具放在洗碗机里后,韩嘉玉看见韩小波豪迈地半坐半躺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咧咧地岔开,学着动画片里的小老鼠,脚尖在沙发外踢来踢去。   韩嘉玉走了过去,单手攥住她的两只脚丫子拎高,往她的屁股上一拍,严厉道,“不坐端正以后都不准看动画片了。”   韩小波嘟着嘴,不高兴地爬回去,换了个规整的坐姿。   这元宵一过,韩小波的幼儿园立马就开学了。   在上学前一天,韩嘉玉在给她收拾小书包,正放着单人儿童伞时,忽然看到了夹层里的那只小福袋。   说不上来什么情绪,韩嘉玉拎着红绳,将福袋悬空在他的脸和投进阳光的窗户间。   他观察了一会儿福袋的刺绣字样,倏而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奇怪。   韩嘉玉眯起双眼,新破绽的出现让他有一种搭建完大楼才发现地基打歪了的感觉,一切的努力都显得很可笑——Charles为什么要去幼儿园见韩小波?   按照之前的推论来看,这种做法犹如画蛇添足,完全没有道理。   韩小波本人对此似乎无所察觉,怎么问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韩嘉玉趁空拨通了园长的电话,没过多久,他接了起来,很客气地说,“你好韩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园长,还记得你以前给我看过一个钱包吗?现在有人认领回去了吗?”   “没有。”   “哦,那有没有调取过监控?找找失主呢?”   园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这个托儿所条件不是很好,监控的内存条买的最便宜的,过了半个月就得删一波,不然就卡得不像话,我去查的时候,监控已经清掉了。”   “……这样啊。”韩嘉玉一时间无从问起,只好再次询问道,“方便让我联系一下那位已经离职的老师吗?”   没过多久,园长发来了那位老师的电话号码,韩嘉玉顺着打了过去,女老师很快接起。   韩嘉玉直截了当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向她大致描述了Charles的外貌特征,那位老师很快想起来了,并说,“我记得他!”   韩嘉玉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平静道,“你记得他来过几次,分别做了、说了些什么吗?”   他想,Charles必定不会无缘无故来探望韩小波,对于这个欺骗过他的人,他已经不会再给予对方任何信任。   女老师一边回忆,一边犹豫地说,“他应该是来过两次吧,一次是韩小波刚来没多久,还有一次是……两个月前?也就是那次,他掉了钱包,被我捡到了。”   “他自称是韩小波的表叔,第二次来的时候,陪小波玩了一会儿,吃饭时间给小波喂了一顿饭,然后小波突然就呕吐,他带孩子去附近的医院看了一下,没问题就送回来了。”   韩嘉玉捕捉到关键词,“呕吐?”   “那天正好吃菠菜猪肝饭,小波好像不喜欢吃这个,刚吃一口就吐。”   韩嘉玉“嗯”了声,“他和我妹妹具体说了些什么,你有印象吗?”   “也没说什么,就是照例寒暄一下,什么‘吃饭乖不乖’,‘有没有好好睡觉’,还提起了你的名字,说你很快会来接她去好玩的地方,所以当时他带小波去医院的时候,我们都很放心。”   韩嘉玉忽然身上一阵恶寒,不禁嘴快了一点,“所以你们就放任一个陌生人把我妹妹带走了?那要是他是拐卖小孩的坏蛋,只是调查过我的信息呢?他甚至只是提了一嘴我的名字,你们就相信他了?”   “……呃,他看起来不像。”   不像坏人。   似乎是害怕被追责,女老师解释说,“他穿着考究,又开着豪车,这样的人怎么会专门来我们这种给附近的拆迁户和农民工准备的托儿所拐小孩呢?实在太点眼了。”   韩嘉玉意识到自己失言,道了声歉,和女老师的对话似乎并没有解决他的疑问,于是他挂了电话。   事实上他也没资格指责别人,因为他自己也曾被Charles的外表蒙骗,要是Charles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的器官,他估计早被嘎得只剩下骨头了。   重新送韩小波上学时,他特地嘱咐了新幼儿园的园长和老师们,还塞了不少好处。那头答应极快,只要有莫名其妙的人接近小孩,保管手指头都给他剁下来煲汤。   做完这一切,韩嘉玉仿佛有了一种没有后顾之忧的畅快感。   当然,也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韩嘉玉重新回到酒吧,换好那身骚得要死的制服,站在落地镜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小鸟。也许只有换上精致的皮囊,才能完全掩盖对于未知的恐惧,自信本就是一种情绪外放。   韩嘉玉面对着镜子,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幽深,像一把躲藏在暗处的刀,等待出鞘。   他给Charles发了消息,告知他今天酒吧有活动,请他光临。   Charles很快回复道:只要是你的邀请,我很愿意。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酒吧的人逐渐开始变多,但这个时间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的顾客,故而都选择坐在大厅,没有人会闲来无事大白天的去吧台找调酒师倾诉他的失败爱情。   过了半小时左右,吧台位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韩嘉玉正在备餐区切柠檬,听到吧台的传唤铃响起,便洗了把手,边擦干净边转头,刚要说话,一对衣着华贵的男女手挽着手坐了下来。   女的妆容像个精致狡猾的野猫,上翘的眼尾明明应该显得她攻击性十足,但挽着男伴的手却战战兢兢,一下降低了她的气场。   韩嘉玉毫不意外,因为她的男伴是沈培风,说得夸张点,跟着这种人,伴君如伴虎。   虽然沈培风黑超帽子口罩一样不落,但毕竟做枕边人做了这么久,他变成化肥韩嘉玉都认得。   但是今天的主角不是沈培风,韩嘉玉抬臂看了看腕表,Charles也许很快就会到这里,到时候两人要是对上了,按照那天沈培风的暴躁程度,说不准能把酒吧拆成废墟,韩嘉玉估计很难从Charles口中再问出些什么。   毕竟Charles会直接暴露身份,下一次再约他出来,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韩嘉玉装作没有认出来他,自然地把菜单递给对方,尽管他的手在抖。   “客人,可以先看一下菜单。”韩嘉玉面无表情地说,随后嘱咐后厨,“徐哥,你替我一会儿吧,我正好有点事。”   名为徐哥的调酒师撩帘子走出,但刚巧看见沈培风摘下黑超,黑洞洞的瞳孔犹如幽灵似的盯着他,立时吓得一哆嗦,忙装没听见退了回去。   沈培风用他们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讽刺道,“打扮成这样,是想去勾引谁啊?”   听到沈培风的声音,他终于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伪装,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这是我的私生活。”你无权干涉几个字最终还是咽下去。   “哦——”沈培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尾调拖得极长,狭长的眼睛释放出危险的信号,“去约会是吧?他知道你手上戴着的是前金主送的手表吗?”   “他还知道你利用完就把人一脚踹开的好习惯吗?”   “亏得我把珍藏的表送给你,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不是图钱的婊、子。”   沈培风支着一侧脸,指尖玩味地旋转着手中的亚克力菜单,他的语调无波无澜,听上去像是在闲聊什么八卦,而只有真正处于漩涡中心的人,才会感受到恶鬼缠身,怎么都甩不掉的恐惧。   韩嘉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培风,摒弃了往日用发疯姿态来解决一切的计策,他变得沉静,犹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以最尖锐的言语,一击刺破防线。   韩嘉玉在吧台下暗暗攥紧了拳头,绷着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他瞥了一眼沈培风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女人,大概猜到这是请来做戏的,不过演技太差,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韩嘉玉笑了一下,“是,我是忘了。”   “这位小姐挺漂亮的。”韩嘉玉自顾自地说着,摘下腕表,从木制的吧台桌面上平移至她跟前,“既然我和沈总都没关系了,也不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如送给你吧。”   在归还手表的那一刻,韩嘉玉已经做好了把房子车子都还回去的准备,如果不这么做,沈培风永远都有欺辱他的理由。   他开始后悔为了钱去招惹沈培风,现在只求一个两清,以及……快点把这尊大佛请走。   大概僵持了一分钟左右,沈培风的女伴忽然惊恐地跳了起来,弄倒了高脚椅,连路都走不稳,狂奔到酒吧外。   虽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大家都以为是喝醉了,全都没当回事。   而沈培风的脸色依旧平静似水,甚至连动作都不曾改变。   韩嘉玉紧张得牙齿打颤,既怕他暴怒,又怕他冷静,从始至终他都无法掌控这个人的情绪,他有点猜不透沈培风了。   为什么?为什么沈培风毫无反应?   等了许久,沈培风吝啬地收回了目光,拇指抚上机械表盘,很是怜惜地说,“韩嘉玉,我真心喜欢过你。”   “但你不配我的喜欢,”他把表收回口袋,“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个骗子。”   “从来没人敢这么耍我,”沈培风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紧盯着韩嘉玉,眼中燃起滔天的恨意,“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耍我的代价。” 第64章 挤兑   因为没有手表,韩嘉玉下意识瞄了眼手机。   不曾想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瞬间像点燃了炸药包。韩嘉玉余光中闪过一点白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的墙砖上,那只手表摔得四分五裂。   沈培风一声不吭,站起来把高脚凳怒踹出去五米远,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酒吧大厅,一脚连着把两张桌子给掀得飞起,巨大的碰撞声好像一头嘶吼的牛,让所有的顾客惊惧。   好在他还是要脸,黑超已经重新带起,回过头,虽然韩嘉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依旧能够猜到,那是怎样可怕的眼神。   同样的,那是宣战的信号,预示着韩嘉玉未来的日子,将是一阵腥风血雨。   沈培风甩上门,一切归于无声。   韩嘉玉终于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抱着双臂,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嘉玉,”调酒师徐哥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指着他的耳朵,“你耳朵流血了。”   韩嘉玉强忍着想吐的欲望,伸手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温热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耳后的窟窿里冒出来。   大概是手表的碎片把他划伤了,韩嘉玉走到后厨处理,便听到华姐在外面嚷嚷。等韩嘉玉撩帘子走出去的时候,刚巧看到有个人影消失在了门外,身形高挑清瘦,好像是裴朔。   华姐揣着一个密封袋,美滋滋地指着他们,“快去收拾一下。”   徐哥边收拾边偷偷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个人是喝醉了吧?”   “谁喝醉了?”   韩嘉玉忽然听到一个清朗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Charles就站在他身侧,头戴一顶烟灰色渔夫帽,方形的黑框眼镜卡在高挺的鼻梁上,垂眸看向韩嘉玉时,眼中的柔情溢出眼眶。   Charles不由分说地弯了弯腰,动作轻巧地扶起跌倒的凳子,又将玻璃碎片扫入垃圾篓,途中看到一对女孩走过来,还温声提醒她们小心渣滓。   做完这一切,他走过来,紧紧攥住了韩嘉玉的手腕,走向后厨。   韩嘉玉不明所以地看着Charles,后者转过肩膀,指了指韩嘉玉的耳后,“流血了。”   “刚才可能没包扎好。”韩嘉玉淡淡地说。   存放医药箱的柜子并未关闭,Charles取出消毒和包扎工具,给韩嘉玉重新处理了一下。   随着一道清脆的柜门关闭的“吧嗒”声响起,韩嘉玉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Charles转过身,背轻轻倚靠在柜子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你从来没有主动约过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   韩嘉玉沉默不语,怔了片刻后,像下定了决心,将那张名片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斜挎包中取出。   Charles飞快地低头瞥了一眼名片,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中一片了然。   他没有接过名片,而是再次看向韩嘉玉,目光中带着些微审视……与好奇。   韩嘉玉低声说,“那天我去拒云石,看到你在祭祀……你为什么要骗我。”   Charles静静地听他将所有发现的细节以及自身的猜想串联成线,忽然惊觉有些人竟是皮里春秋,明明高中都没有读完,洞察力却格外敏锐。   “我说得对么。”韩嘉玉总结了一番,质问道。   Charles眯眼一笑,“很有道理。”   他终于接过那张名片,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万俟州,寰宇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拒云石的主人,也是……你男朋友最讨厌的人。”   “我不姓万哦。”万俟州口吻戏谑地歪了歪头,将那张名片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   “我也分手了。”韩嘉玉冷漠地回敬道。   万俟州望向他的耳后,“我大胆猜测一下,沈培风是不是在我之前来了一趟,对你做了些不太好的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骗我。”   韩嘉玉的脸此时就像淬了火的铁,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火气还顺着皮往外冒。   万俟州也不自讨没趣,直截了当地反问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请你回忆一下,我有哪一个字,哪一句话不是真的?”   韩嘉玉愣了一瞬,不禁开始回忆万俟州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可就是从头到尾翻了一翻,他发现,万俟州还真的没骗过他!   他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输出过残缺的一部分,哪怕是韩嘉玉惊险地问及他的真名,他也不过是面不改色的草草略过。   可比起被欺骗,这种彻头彻尾的恶意隐瞒才真正让人恼火,偏偏还拿不住他的错来。   韩嘉玉忽然感觉额上出了冷汗,这种一拳打不到实处的无力感让他本就疲惫的心里雪上加霜。   “嘉玉,你不要把我当成坏人,我有苦衷。”   韩嘉玉听完这番虚情假意的道歉简直恶心得想吐,在他看来,这通屁话就跟“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下次不打了”没什么两样。   他太累了,脑子一片混乱,沈培风的突然到访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沈培风跟针似的无孔不入的刁难,他实在没功夫来应付万俟州那套花花肠子。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眼皮变得很重,有气无力地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因为沈培风才接近我的,是不是?”   万俟州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不容置疑地告诉他,“以前是,后来不是了,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韩嘉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瞪视他。   万俟州笑了下,娓娓道来,“你知道我和沈培风不太对付,一开始我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觉得很新鲜,很想亲自见识见识。结果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发现自己也移不开视线了,可是我没办法说出我的身份,我知道他一定会因为想要和我对抗而故意抢夺你,那样只会对你造成伤害,请你原谅我的胆小和谨慎,也请你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的语气十分真挚,一双含着浓浓情意的双眼逐渐迷离失焦,在韩嘉玉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悄悄靠近,眼看着鼻尖相触,韩嘉玉眼中阴霾散去,他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万俟州。   “万俟州,你当我傻逼是不是?”韩嘉玉整了整衣襟,“从我知道你有意图接近我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相信了,趁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分辨,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万俟州握紧了拳头,情绪变得十分低落,换衣室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垂下的阴影仿佛也在照顾这个俊美的男人,让他看起来脆弱得好像一击就可以打碎。   “对不起,嘉玉。”他沉声道,“如果沈培风不恨我就好了,至少我能和你有一个美好的开端。”   万俟州走后,韩嘉玉默默在换衣间坐了许久,大脑好像糊了层糨糊,让他连晨昏都认不清了。   直到接韩小波的闹钟响起,他才疲惫地活动了下酸痛的骨头,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去了幼儿园。   但是刚接完孩子回到家,他家门口涌出来几个工装制服的人,抱着一个又一个的纸箱子,见到韩嘉玉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你好先生,沈总叫我们过来把一些东西搬走,我们不是非法闯入啊!”   是了,当时因为李燕回这事,两人闹了个天翻地覆,沈培风一声不吭地走了之后再没回来,他的那些衣服鞋子首饰香水化妆品包包一概丢在那里也没人理,现在终于要找人清理掉。   韩嘉玉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揪起一阵不痛快。   眼瞧着那群工人把沙发都要搬出去了,韩嘉玉皱了皱眉,“你们这是……”   “沈总说了,家具也要全部搬走。”   工人吃了些力,沙发高高地举起来的时候,韩小波害怕得直往韩嘉玉身后躲,眼睛红红的,怯懦地叫道,“哥……沙发飞了。”   韩嘉玉冷眼看着他们把家里东西洗劫一空,剩下他的那些玩意儿整齐地摆在客厅正中间,活像这个房子的贡品似的,便对韩小波说,“小波,我们以后不住在这里,好不好?”   “……”韩小波被他抱在臂弯,垂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最后她委屈地抱着韩嘉玉的脖子,小声说,“我想和生生一起玩。”   韩小波在新的幼儿园交到了朋友,一个名字中带“生”字的小朋友是她最好的玩伴。   韩嘉玉听出了她的意思,韩小波能够对别的小朋友敞开心扉实在不易,大人的爱恨纠葛的确不能延续到小朋友身上,便安抚道,“那这样吧,我们以后早点起床上幼儿园好不好?”   “好。”韩小波立刻张大嘴说。   韩嘉玉带她回到人民医院附近的住处时,房东阿姨刚巧站在他的门外,要给他打电话。   韩嘉玉隐约觉得不对劲,走上前时,房东转过身,一脸抱歉地说,“哎呀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事告诉你,这套房子我现在要卖掉,所以剩余的房租我退给你吧……哎押金也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韩嘉玉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这是谁在使绊子。   但他现在只能沉默,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时,季尉家门紧闭,老式防盗门上的窗户一点光都没透出来,看上去人不在家。   季尉这个火爆脾气,若是故意被沈培风弄走,他必定会大闹天宫,搅他个鸡犬不宁,此时一声不吭的,应该确实是凑巧不在了。因为季尉有的时候会带他妈出去看病,不在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我找房子也要点时间……”韩嘉玉收回目光,话音刚落下,房东又急着说,“买家要求明天就交房,要清空……不好意思啊。这样吧,我额外再给你一千块钱,够抵你几个月房租了是不是,这房子这么小,本来就是隔出来的,你也放不了多少东西,你收拾一下,这几天没找到房子的话就先旅馆里对付一下嘛。”   事已至此,韩嘉玉也只能答应,匆忙收拾好东西后,他看着早已睡着的韩小波,只觉身心俱疲。   医院附近是最不缺旅馆的,韩嘉玉边听着隔壁的吵架声,边就着床单的霉味,这一觉,竟然也就这么睡下去了。   第二天退房后,他送完小波上学,挨家挨户地在附近几个破小区里看张贴出来的租房告示。   结果刚租到房,房东就又联系他说房子临时租不了了,钱全退不说,还额外给了点小钱补偿。   韩嘉玉来了两回,看着口袋里莫名其妙越来越多的钱,忽然想到了赚钱路子,几天下来,居然还赚了好几千块,给他乐的差点跳起来。   他本想同时租好几个房,能再坑沈培风几笔,不过想想,他能想到的,沈培风必定也能料到,要是再出什么新损招堵他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旅馆没退,依旧按天续住,每天他跟打卡上班似的,就拖着个空箱子到处赚钱,还顺带运动了!   秉持着“得过且过”“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生哲学,韩嘉玉本想暂且过几天消停日子,不曾想有一天下午的时候,被路边掉下来的花盆给砸晕了…… 第65章 你欠我的   韩嘉玉晕了大约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护士查房时告诉他,被花盆砸晕后,立刻就有人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又说下午三点四十分的时候,韩嘉玉的闹钟在响。   韩嘉玉暗道一声“糟糕”,拿起手机一瞧,幼儿园的老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赶紧回拨过去,老师说有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把孩子接走了。   韩嘉玉瞬间火都上来了,“不是说不让任何人过来接小孩吗?”   “啊……这位先生出示的证件非常齐全,连接送卡都有,而且又把您躺在医院的照片发来了,孩子也认识他。我给您打电话确认,您还真没接,”老师说,“我真以为您出什么事了……不过我已经公安备案过了,我现在给那位先生打电话确认下行吗?”   “是哪位先生?”韩嘉玉语气很不好地说。   “一位叫万俟州的。”   韩嘉玉忽然又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接送卡,果然不翼而飞,看起来万俟州在他昏迷的这段期间里来看过他,也不知道是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韩嘉玉深恶痛绝这种偷家行为,厌恶到不愿意打电话,直接发了消息过去,而后很快便赶到了他曾经去过的那套跃层。   进屋后,他一眼注意到了坐在充气小马上吃车厘子的韩小波。   韩嘉玉吝啬的一眼都没有看旁边,走上前就拽住韩小波的手,粗声粗气道,“跟我回家,臭丫头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也不怕那些心肠歹毒的人把你拐卖掉,让你天天种地!”   万俟州抱着手,靠在门上饶有兴趣地听他指桑骂槐,骂的正高兴的时候插了句嘴,“你现在连固定居所都没有,要带她一个小孩子去哪里?”   韩嘉玉背着他扭过脸来瞪了一眼,“去流浪也比呆在你这种人的家里好吧,兴许再跟我说个两句所谓的‘真话’,我底裤都要被你骗走了……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值得你花费心思来骗的吧?”   万俟州听他话里夹枪带棒,一点没有脾气,直起身子,缓步向他走来,柔声道,“我和你之间的错误,从一开始就是沈培风造成的,我扪心自问从没有伤害过你,而沈培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难堪、伤心,高下立判,你与其痛恨我,不如考虑一下让我来成为你的保护伞。”   “沈培风不愿意让你好过,你睡桥洞他最高兴了。你想要让他如意,我不反对,但是在你决定好之前,把孩子留给我吧,别让她受罪了。”   韩嘉玉不知怎么,面对着万俟州这番话时愣住了,良久才摸了摸韩小波的脸。脸还嫩得掐得出水的年纪,居然要被迫跟着他流离失所,掺和进别人的爱恨情仇,这是否对一个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些?   正出神思考着,韩嘉玉浑然惊觉自己已经被万俟州从背后抱在了怀里,宽厚的肩膀整个将他笼住,热意透过羊绒大衣直钻进他的身体。   万俟州的下巴垫在他的锁骨上,呼出的温热气体仿佛一剂镇定剂,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个时候你好像还挺喜欢他的,在我的家里,和我说着我的……情敌的样子,好可爱。”万俟州短促地笑了下,“我一直都想戳破你的梦,但泼人冷水是件很无趣也很掉价的事。他也许是个合格的情人,因为他大方、慷慨,但他不是个能够相伴一生的人。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没有责任心,他胆小,在他眼里,父母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他甚至不敢在家里提起你的名字,他连独立自我的能力都没有。”   “他结婚的那天我也在,他自以为做了一件让家长满意的事,笑得很开心呢。”   “是吗?”韩嘉玉拍了拍他的手,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凝望着他,“你这么背后议论他,我觉得也挺掉价的。”   韩嘉玉挣脱了万俟州的怀抱,露出一个凉薄的笑容来,“比起和沈培风正面冲突,哪怕被打,我也觉得比跟你这种冷刀子玩阴的好多了。”   “你不用挑唆我,请你记住一点,我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你,你说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放屁,不奉陪了。”   万俟州挑了挑眉,盯着他的双眼,随后轻松一笑,面不改色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凭沈培风的手腕,你怎么活下去?能留你在旅馆小住,没直接逼死你,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整个深市只有我能保护你。”万俟州低头看着韩嘉玉抱小孩从他身侧经过,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像是自言自语道,“好硬的骨头。”   这荒诞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韩嘉玉频繁地更换住所,已经有些疲倦了。   早晨送完韩小波上学后,韩嘉玉依旧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房子,游走在贴满小广告的筒子楼时,偶然看到街角处新开了一家证件照摄影馆。   西服被熨烫得十分笔挺,挂在木偶衣架上时,连没有脸的木偶都仿佛生出几分沉稳的性子来。   韩嘉玉顿时眼前一亮,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凤川的电话。   不消一刻,沈凤川穿着一身正装出现在了附近的咖啡厅。   “刚好在附近检查。”沈凤川坐下后自然地说,“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韩嘉玉庆幸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见到这尊大佛,便坐直了身子,决定如实相告。   既升了堂,判官看了诉状,便必须给一个答复,“你想要我和我弟弟说清楚,让他永远别骚扰你,是吗?”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沈凤川忽然拍了拍韩嘉玉的手背,满是歉意道,“这件事我确实做不到,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可以给你们创造一个单独的空间……当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字还没说出口,韩嘉玉忽然看到沈凤川身侧飞过来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刚巧砸上沈凤川的咖啡杯,棕色的咖啡液瞬间撒了他几乎一身。   那是一只皮鞋,直挺挺立在桌面上,还沾着咖啡液,滑稽得让人不敢相信。   韩嘉玉僵硬地抖了抖唇角,不禁往左侧瞥去,目光中,沈培风攥紧了拳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来就揪住了沈凤川的衣领,怒吼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刚跟他闹你就趁虚而入!我敬你是我大哥,你就这么明目张胆撬我的人!嗯?!”   眼看着局面就要不可控,一个高奢代言人当场殴打某某局长,还是为了一个臭干日结的。   韩嘉玉回想起李家三兄弟仅仅是因为一个玩笑话,就把自己打成重伤,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估计只能推他出来当成众人取乐的活靶子。   因为害怕自己又要遭到冷眼和侮辱甚至殴打,他强压着喉咙中的刺痛,慢慢地说,“沈培风,我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别人。”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陈秘书和许久不见的裴朔开始做起了清场工作,没一会儿这家小小的咖啡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凤川傲慢地打开了沈培风的手,整了整衣襟,一言不发地冷冷盯着他。   沈培风犹如被点燃的炮仗,眼里冒着火,登时就要跳起来干架,但脚还没抬起来,韩嘉玉却从背后死死勒住了他的腰,哑着声音,嘴里说的却是别的男人,“沈大哥,你走吧,我单独和他说说话。”   沈凤川走了,咖啡厅再次恢复寂静。   “别碰我。”韩嘉玉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嫌弃的声音。   韩嘉玉努了努嘴唇,松开了手。不知怎么,忽然又听到一声咬紧后槽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有点瘆人。   沈培风缓缓转过身,面色不虞地在升温的牛皮腰带上抚了一会儿,眼皮微抬,眼神极其凌厉地逼问他道,“你还挺牛逼啊,把我踹了,转头就跟宗承庭钻小花园去了,现在我一没看住你,你又抱上我哥大腿了?再下一个,是不是就……”   他忽然想到什么,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谁知韩嘉玉根本不屑于讨论这个,冷笑了一声,“是啊,你把我逼得没办法了,我狗急跳墙,现在是个有钱的我就愿意上赶着哄人家,怎么了。”   “哦。”沈培风反常地拎着他的大衣领子,用力到手背起了几条青筋,看着韩嘉玉这张写满拒绝和挑衅的脸,可他还是那么漂亮精致,唇角连生气的时候都带着上挑的弧度,放出去这样一个天生擅长讨好和哄骗的人,什么样的男人不会被他拿下,真是可恶……可恶至极。   韩嘉玉的脚尖快要点不到地上,呼吸变得战战兢兢,等到他喘不上来气脸都胀红时,他才被放下来,紧接着沈培风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你这么势利眼,怎么不贴到我身上来呀?”   “行,那你肯吗?价钱好说。”韩嘉玉不假思索地说,好像他就是一个召之即来的玩意,无师自通地换上一副魅惑的表情。   沈培风的手转了个方向,掐在他的后脖颈上,拇指贴在韩嘉玉的上下滚动的喉结处,抚摸许久,他才哼笑一声,狠狠按住了他的喉结,“韩嘉玉,我好像现在才真正认识你。”   “你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沈培风吃腻了的玩意儿,就是弄死了,也不能给别人,你别妄想跟着谁了,我偏要你在这里活不下去!你要是不听话,呵呵……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呢。”   听到韩小波,韩嘉玉瞬间触电一般推开了沈培风,双眼惊恐地颤抖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水才压着火道,“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我妹妹!”   “那得看你‘表现’了。”沈培风凉凉地放下话,抬臂看了眼手表,又说,“韩嘉玉,这是你欠我的!” 第66章 分外眼红   回港城老宅的路上,裴朔从后视镜瞥了后座一眼。   沈培风抱着手臂,拧着眉,依旧一副活要吃人的煞星模样。   裴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像是被沈培风找到了爆破点,立马就发作起来了,“你叹个屁的气!”   裴朔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说,“沈总,之前您答应了林医生,要严格按照他制定的追韩嘉玉计划,现在怎么……”   “我哪点没听他的了?倒是他前面吹得天花乱坠的,现在又来挑我的理?”   裴朔把计划记得一字不落,念经似的嗡声背诵道:“林医生说,第一步,和李小姐离婚。第二步,让韩嘉玉住进您在港城的老宅。第三步,和父母坦白。全程对待韩嘉玉要温柔,说话动听,韩嘉玉说东不要往西,韩嘉玉要月亮就给他摘,严禁对韩嘉玉实施辱骂恐吓行为,并好好贿赂他的妹妹……严格按照此计划,韩嘉玉会回心转意。”   “现在怎么办呢沈总,计划一个没有实施成功,禁令全部犯了个遍。”   沈培风瞪着眼珠子正想骂他,余光忽然见到道路旁有个什么人骑着车,几乎是贴着车窗边飞过去了,于是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韩嘉玉那小子!   从咖啡厅出来,沈培风气得脑仁痛,转头就去了一家酒吧借酒消愁,从深市出发回到港城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现在这里是港城地界,再开个几十里路就到家了。沈家当初建宅,沈培风的奶奶就图个清静方便,就选在离菜市场不远的地方,日常出行不用再坐渡轮到岛上,免得劳累奔波。   沈培风支着脸,盯着韩嘉玉匆匆略过的背影,瞬间某个念头蹦到了心里,他高挑着眉,满是骄矜地勾唇一笑,“我看恐吓也不一定没用。”   “蠢蛋,也不知道开车过来,我又没把车收走……”沈培风打了个哈欠,“裴朔,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懂个屁,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好好伺候着给我摆脸子,夯倒他反而上赶着舔我。”   “……嗯嗯,沈总见多识广。”裴朔恰当恭维道。   沈培风臭得瑟了好一会儿,又在裴朔面前找存在感,“我要不再修一个别墅给他住,就在主栋西边的位置,把我哥那个什么狗屁的藏书室挪开……”   他话音未落,裴朔的声音却乍然打断了他,像是一道雷霆霹雳落下,“沈总,韩嘉玉好像要上岛。”   “上岛?上什么岛。”沈培风疑惑地挺起后背,靠在车窗边窥探,见韩嘉玉已经往海港方向骑去,从这里开始,便和沈家背道而驰。   沈培风立刻指使司机跟上,最后他们停在离渡轮上客区不远的位置,远远看着韩嘉玉一袭浅米色大衣,推着一辆自行车,混入了排队上船的人群中。   沈培风眼中透着几分迷茫和焦虑,寒风里,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围栏边,显得有点落寞寂寥,他转头问裴朔,语气竟有些说不出的哀伤,“你说……他上岛干什么?”   裴朔一无所知地摇了摇头。   直到脸上悬浮着的最后一点从汽车里带出来的暖气消散,沈培风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压制住的愤怒。他转头甩开了车门,厉声对司机说,“进隧道!”   这条海底隧道那是全国出了名的“短小精悍”,虽然不足两公里,但堵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沈培风紧赶慢赶,汽车的喇叭叫得震天响,这才勉强在韩嘉玉那班渡轮抵达前赶到了港口。   一路横冲直撞,依旧没磨灭沈培风快要咬死韩嘉玉的心思,反而这口气愈演愈烈,他暗暗发誓,非要狠狠揍一顿这个不识相的东西!   他正要上去逮人,裴朔及时拦住了他,“沈总,我看韩嘉玉好像有什么急事,不如我们先跟着他,说不准他是……想给您个什么惊喜?”   说着说着,裴朔自己都心有不忍,心虚得额头直冒冷汗,但沈培风似乎真的相信了,脸上表情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却又佯装不屑地扭过头哼了一声,拼命想要压住上翘的嘴角,嘟嘟囔囔地说,“什么狗屁的惊喜,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还不跟上。”   不曾想四个轮子的也有赶不上两个轮子的时候,韩嘉玉自在地骑个小破车,边看手机边找路,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独留沈培风在后头破口大骂,还吸了不少尾气。   好在堵塞路段不算长,熬过这段,他们的车始终和韩嘉玉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随着汽车逐渐驶入陌生的路段,开始爬坡上行,周遭的环境也有几分“人迹罕至”的味道,而行驶至一条单向小道前时,沈培风终于慌了神,真皮坐垫被他撕扯得委出了好几道皱纹。   “沈总,这里导航信号好像不对,只显示是一片林区。”这时,司机突然说道。   沈培风闻言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陈旧的八音盒中生锈发条转动的声音,而他诡异的笑容惹来司机侧目,等司机转过头去看他脸色的时候,却又瞬间被他阴损恐怖的表情吓得立刻转了回去。   这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惊喜。   沈培风重重地倒在座椅靠背上,双眼一片空白,喉结上下滚了滚,平静地说,“往前走,第三个岔路口向左,再过两个岔路口向右。”   司机不敢犹豫,按照沈培风的指示,果然开出了郁郁葱葱的林区,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最后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建筑物,青瓦红木,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座房屋的朝向都有着极大讲究,可谓是占尽风水之利。   沈培风打开车门下车,顶着满脸的阴翳,对朝他跑来的安保人员冷道,“叫万俟州滚出来见我。”   “您……您是哪位?”安保小哥打了个寒噤,正想跑去通报,远远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让他进来。”   沈培风侧过脸,隔着一道金属栅栏门,遥遥与那站在台阶最高处,一袭素净白衣的万俟州无声相望。   栅栏门被自动收走以后,不仅是物理上的隔阂消失里,心里那层名为“道德”和“理智”的屏障也被冲破,沈培风终于是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攥着拳头走了上来。   人前尚且还得留几分情面,人后那是脏的臭的什么话都能讲的出来,沈培风瞪着他直入主题,“你个老不死的,把韩嘉玉藏哪里去了?”   “你爸妈不喜欢你,就想在韩嘉玉身上找存在感?不过可惜,”万俟州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像没人愿意当你的妈。”   沈培风此时脑门有根筋突突直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和万俟州对骂的时候,他只想见韩嘉玉,当面质问韩嘉玉是不是早就……   他的嘴唇张了张,眼神变得异常痛苦,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去回想,回想他曾经怀疑过,却从来不敢深入探查的细节,因为他怕,怕一切一直逃避的东西,都是真的。   他怕韩嘉玉真的和万俟州……   无论是沈凤川、宗承庭,还是他不认识的谁,无论是高门还是权贵,沈培风都不曾在意过,因为他知道,以沈家的分量,公然和他抢人,不死也得惹一身骚。没有人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抢这么一个毫无背景又算不上会来事的“雏鸟”。   因此在李燕回提出那个假设时,他嗤之以鼻,因为唯一有可能抢走韩嘉玉的那个人,更是眼高于顶,不仅要求伴侣身材完美,更得是个学术天才。可是沈培风忽略了一点,万俟州恨他,也许不惜得牺牲自己,也要抢走他心爱的人。   “我再问你一遍,韩、嘉、玉,在哪儿。”沈培风咬牙切齿地说,已经恨不得一口咬死万俟州。   万俟州眯起双眼微微一笑,“无可奉告。”   就在万俟州话音刚落下,沈培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揪着他的领子,照着脸那是实打实的一拳上来,当场把万俟州打翻在地,血从鼻子和嘴里同时流了出来。   就在他还要实施暴力的时候,安保立马控制住了他,安保头子也是认出了这位爷,不敢回揍又不敢不按着,只好找人把他堵在墙角,边皱眉边问万俟州道,“少主,要报警吗?”   “不用。”万俟州自己站了起来,泰然自若地擦去脸上的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随他去吧,关门。”   当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合上时,沈培风这才感受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因为他切切实实的知道,万俟州在此时能够成功撬他墙角,也有他自己的助力。   沈培风眼睛瞬间红了,喉咙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嘶吼声,他以为靠切断韩嘉玉独自活下去的路径,就能迫使这个没钱没权的少年重新回到他身边,就像以前他对待任何一个情人那样,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双管齐下,哪个不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是他错了,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不是他逼得太紧,逼得韩嘉玉走投无路,否则怎么会让万俟州趁虚而入。   万俟州……万俟州!   他看着这扇大门,头一次生出了浓浓的后悔,悔到恨不能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裴朔和司机从开始便被拦在门外,对里头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裴朔在看到沈培风拳头上的血迹时吃了一惊,在听说是万俟州的血后又吃了一惊,当场就变了脸色,“沈总,您这是……”   “回家,把安迪他们都喊上。”沈培风抹了一把脸,把最后残存的那点脆弱甩进了泥土,冷酷地留下一句话,匆忙回到了车里。 第67章 预谋   万俟州带着脸上的伤回到了藏云阁,这是一座极其漂亮的院子,据万俟家的保姆所述,这是万俟老先生专门给万俟州建的院子,供他和他未来的妻子住。   此时韩嘉玉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地等待着,一见到万俟州撩帘子进来,立刻站起来道,“你说的办法……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万俟州吩咐保姆,“帮我拿一个湿毛巾过来。”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反而让韩嘉玉心生好奇,在保姆为万俟州处理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出来。   保姆很快说道,“刚才有一位长头发的先生闯进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来就给我们少主一拳……”   “多嘴。”万俟州幽幽地扫了她一眼,“出去。”   保姆恭敬地低下头走了出去。   韩嘉玉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觉得万俟州挨打挨得不冤,“沈培风现在一直盯着我,你说你有办法让我摆脱他,又非要让我来你家听你的具体办法。你利用我想让他产生误会,吃点苦是应当的。”   万俟州擦脸的手顿了一瞬,随后把毛巾扔在垃圾桶里,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来,“是啊,我也只想气一下他,可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你说吧,怎么摆脱他。”   “你现在倒是很信任我呢。”万俟州又笑了一下。   韩嘉玉望向他的目光幽深而又平直,并不接话。   万俟州对他的冷漠毫不意外,转而垂眼看向手边的房产宣传册,“你目前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住一个是行,既然沈培风不让你租房,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这个就不必了。”韩嘉玉同样看向那本宣传册,“其实我决定自己买一套房子。”   万俟州曾提起过的小区,有着韩嘉玉诸多美好的回忆,自知晓的那天起,韩嘉玉就有留意过这家房产公司,他的存款足以支付首付,而贷款部分,他一边打零工一边省吃俭用还是还得起的。   只要沈培风不来干涉。   “也好。”万俟州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之后我会去一趟沈家,当面和舒夫人说清楚这件事。凤川说今年在新加坡要设立分公司,我和他商量过,想把沈培风强行送出去,他毕竟还是个吃家里饭的‘孩子’,要是有舒夫人管着,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如此,你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万俟州的语气轻松而又悠闲,明明解决了一件对韩嘉玉来说极为棘手的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吃了一顿饭似的那么简单。   韩嘉玉握紧拳头又松开,良久,他才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嗯?”万俟州转过脸来瞧他。   韩嘉玉在茶几底下的手紧紧扣了起来,犹豫着说,“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我呢,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给你。”   万俟州扶正眼镜,在韩嘉玉注意不到的地方,那双眼睛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弧光,他静静地说,“你知道的,我只是讨厌他,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这次我帮你,也算给之前利用了你赔罪吧。”   韩嘉玉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紧绷的表情有些松动,这些都被万俟州看在眼里,他脸上笑意浮现,忍不住拍了拍韩嘉玉的肩膀。   韩嘉玉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试探着问道,“你和沈培风,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恨,值得你们这样针锋相对?”   “仇恨吗?”万俟州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他以前想泡的人大概是喜欢我,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每次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可我不怎么理他,他便从我的堂妹那里下手,让我的妹妹像下了降头一样疯狂迷恋他,最后他又抛弃了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有一次想不开在家里烧炭了。”   韩嘉玉有些惊骇,“……那后来呢,人怎么样?”   “救回来了。”万俟州说完,似乎是不想再提及往事,岔开了话题,“快到接你妹妹的时候了吧,我送你去。”   两人坐上汽车,万俟州顺着小道一路往主干道路上开,万俟家为了这所谓的“风水”,在建宅时愣是把周围的居民全部遣散,万俟州笑着说这笔遣散费高得让本地政府咋舌。   韩嘉玉来时就已经发现这里荒无人烟,因此左转进入主干道后,忽然发现后面跟着一辆越野车时,还感到有些惊奇。   就在韩嘉玉要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时,不知怎么,万俟州突然猛地往左一打方向盘,害得他立刻往万俟州方向歪倒,但还是来不及了,后头那辆越野车几乎是笔直地撞上了他们的后车门,巨大的碰撞声快要撕碎韩嘉玉的耳膜!   他们的车一头栽进了林带,在倾倒的低矮树枝层层遮挡下,他们仿佛误入迷雾森林,视野变得极其有限,韩嘉玉的心简直快要提到了嗓子眼,那声“小心”还未来得及出口,汽车径直撞上了一棵粗壮的大树,顿时,挡风玻璃碎片犹如扑面而来的海啸,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们身上。   韩嘉玉最后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牢牢锁在座椅上,昏迷之前,汽车警报音和万俟州急切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道二重奏。   血是冰冷的,粘腻的,从额角处一路流淌,韩嘉玉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却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大概是隔着什么东西。   “我真操了,拉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谁知道啊,那血呼啦一脸的,老赵都吓坏了,看都不敢看就把人拉回来了,那不说好沈培风的车会从里头出来吗?这下全完犊子了。”   “哎老大到底去哪儿了?咱们又不是专业干那挨枪子的活儿的,现在他自己情报给错了,再不给个准信儿,要不就把人给放了?”   “我哪儿知道啊,你得问老大啊……”   他们两个太闹腾了,韩嘉玉皱了皱眉,他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昏暗狭小的地方,等到双眼能够适应黑暗,他借着窗户边漏出的一点光亮,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   这大概是个废弃的卫生诊所,他旁边是一个输液的架子,而他则被随意地丢在角落。肩膀只要一动,便会立刻痛得他龇牙咧嘴。   忽然,韩嘉玉听到脚步声靠近,便立刻闭上眼装晕,等待脚步声过去了,他才开始回想那番对话,听起来,那些人似乎是想抓沈培风,但可惜他们抓错人了。   韩嘉玉又尝试着动了下手腕,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立时便顺着手臂爬上脑门,他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有些地方骨折了,终于决定放弃挣扎。   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响地被推开了,一股烟草的味道随着那人走过来而飘得满屋都是。   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蹲了下来,又指挥门口的男人道,“把灯开开。”   灯亮了,韩嘉玉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竟看着看着,感觉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你……你是,”韩嘉玉瞪大了眼睛,“你是那家游戏公司的副总?”   “呵!”那男人吓了一跳,“你咋滴认识我呢?”   韩嘉玉吞了口口水,这男人姓李,叫啥他不知道,只在那天的酒桌上称呼人家为李总,是个很会喝酒的直肠子,还是个东北人,一喝高了就跳舞,他印象很深刻,“李总,是吧……我是马库斯总经办的人,我跟你喝过酒,那天你爱吃猪头肉,我把那盆菜亲自端到你面前,你忘了我吗?”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完完完,”李总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哎呀大兄弟啊,我没认出你啊,我就想找……”   “咳咳咳!”另一个男人出声打断了他,“别跟他废话!他也是马库斯的人,没差别!”   “哦哦哦是的,”李总点头如捣蒜,“臭小子你知道不,你们那个沈总竟敢告我们,来来去去不就欠你们那么点钱么,你们沈总出行内个排场!怎么就非得和我们这种小虾米过不去呢?你知道我们创立这个公司,那可是老婆房子都赔进去了知道不?”   韩嘉玉脸都绷紧了,“那都是法务部正常流程,你们公司没有法务吗?又不是私人恩怨,你们绑架他有什么用?”   “嘿你懂个屁啊!”另一个人说,“只要他一句话的事儿,撤销指控,双方都相安无事,可他偏偏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韩嘉玉觉得不对劲,他知道马库斯准备诉讼材料的事,但是只是违约了一个合同而已,当时违约金的赔付金额只不过是两百万,虽然也不少,但还不至于把人逼到狗急跳墙,甚至要绑架人的程度。   “我只知道法务部起诉追回那两百万,你们两百万都赔不起,闹到绑架的地步,那还开个屁的上市公司呢?”   韩嘉玉这么轻轻一诈,结果那二百五的李总立马就上套了,“他起诉的是我们醉驾撞死人的事儿!”   “你他妈逼的,嘴巴没把门儿啊!”韩嘉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巴掌就落在李总脸上。   另一个男人明显凶狠些,拎起韩嘉玉的头发,点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既然是马库斯的,又是总经办的,总认识沈培风吧,你告诉他,让他撤销指控,否则我就弄死你!”   说着他亮了亮腰上的一把匕首,“反正我们肯定是最严重的那一档,我就赌你这一把了!要么大家一起死吧!”   韩嘉玉僵硬地点了点头,暂时他不想激怒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于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那串韩嘉玉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很快,沈培风接了起来,语气极其生硬,好像刚从怒火中强行脱离出来,“谁?”   “喂沈总,我,幻海互娱的徐屠,还记得我不?”   “不认识,挂了。”   “哎哎哎!我这里有你们公司的人,新鲜的很呢,刚请来的,你要不要听听他的话?”   那头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犹豫,徐屠扣着韩嘉玉的脖子迫使他前倾,命令道,“说话!”   “沈总……”韩嘉玉嗓子跟刀割似的,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你……”沈培风陡然出声,立刻又掐灭了下文,声音变得冷淡沉静,“这是什么意思,徐屠。”   “没什么意思。”徐屠说,“就是劳烦沈总您使点手腕通融通融,叫检察院那帮人撤回起诉,您说咱好好儿的,井水不犯河水的,我们一下子确实是现金流出了问题拿不出钱,但您也没必要翻旧账来威胁我们吧?”   沈培风冷声道,“别跟我打哑谜。”   “五年前我们仨喝醉了,开车出去撞倒了一家子,后来因为我们逃逸行为,那家人全死了,我们找了个道上的给解决了,您说这种腌臜事儿碍着您什么眼儿了,您非得揪着不放呀?还是撞死的是您的谁呀?”   “我没有起诉过这种事情。”沈培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严肃中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懒散,“我不屑于管别人的闲事,也懒得因为区区两百万就跟人扯皮,你是不是攀污错了人。”   “嘿不可能!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姓吴的,他还来我们公司耀武扬威呢!”   “蠢货,他早就离职了。” 第68章 多年牵扯   韩嘉玉此时还没有彻底搞明白这个车祸和违约金以及吴总监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徐屠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利索地斩断了他的思路。   “什么?离职?”这下轮到徐屠不明白了。   沈培风却没有多废话,只简短道,“两个月前他因家庭原因突然决定卸任,随后就不知所踪,至于你所谓的‘指控’,别把这盆脏水扣我头上。”   徐屠此时有点发抖了,“沈总,您这是看公司里的人被我抓了,故意骗我呢吧?”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想干什么都随你,我只警告你一句,真杀了人,你们就看着办吧。”   “……那姓吴的差不多是一个月前来我们公司,先是用马库斯的名义让我们还钱,见我们还不上,就威胁我们老大,扔下一文件袋的证据,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我们撞死人后找人掩盖证据和买通证人的事,然后没过几天我们就被拘传了,他们现在应该是还没掌握确切证据,也就是说,这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他们还不知道,可一旦知道……”徐屠也不管什么保密不保密了,一股脑儿地把话吐了出来,“姓吴的说是你让他这么做的,你们谁是真的?”   沈培风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要么你就给吴瑞打电话,问问?”   他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把徐屠激怒了,他又惊又愤,韩嘉玉能感受到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使了点力气,指甲仿佛嵌进了肉里,不由得眯了眯眼,咬紧牙关。   “早就打不通了!”徐屠咆哮道,声音十分颤抖,“我不管,反正沈总你手眼通天不是么……”   正当他们博弈时,门又被打开了,他们的老大狞笑着走进来,后面司机老赵拖着一个青年进来,听到沈培风的声音,他们的老大葛山张口便道,“沈培风,你猜猜我把谁绑来了!”   “……”   韩嘉玉余光瞥了过去,发现那被五花大绑脸色奇差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宗承庭的弟弟——宗承瑾!   葛山一把抢过电话,对着那头大吼大叫,“哈哈我告诉你姓沈的,你半个亲家弟弟在我手上,没想到老天不亡我!你现在就去检察院,要是再不撤诉,我把这两人都给杀了!你能奈老子如何!我要是出事儿了,你们都给我陪葬!陪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转头,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时,突然眼前一黑,刚才还扔在地上的宗承瑾不知何时跳了起来,额头重重地磕在葛山头上。   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葛山被撞得连东南西北都不分了,在地上走醉步似的,捂着头怒骂道,“操!操!给我打!这狗日的不识相的小畜生!”   宗承瑾毕竟是个年轻富二代,纵使有点气性,到底敌不过这么多人轮番揍他,而这些人下脚一点轻重也没有,直往他最柔软的肚子上踢,宗承瑾被踢得蜷缩成一团,没踢两下鼻腔里就涌出来许多血,眼珠子都泛白了。   韩嘉玉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冲了过去,扑在宗承瑾身上以肉身为盾,足足挨了好几下,痛的他好像骨头都碎了,他急忙大吼道,“别打了!你们真想打死他吗?你们不是还要脱罪吗?你打死他,是想吃枪子啊?”   此言一出,几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葛山先放了话出来,“操,别真弄死了,去看看。”   那个李经理鬼鬼祟祟地走过去探了探宗承瑾的鼻息,立刻道,“没事,还有气。”   葛山听完,这才带着小弟们骂骂咧咧地走出去,然后把门锁了,开始给外头打电话。   等到彻底听不见声音了,韩嘉玉抱着宗承瑾,让他能够枕在自己怀里,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柔声道,“还好吗?宗承瑾?”   突然,韩嘉玉感觉自己的腰上顶过来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把匕首!还闪着寒光。   “我……我刚刚顺过来的。”宗承瑾眯着眼睛看他,声音十分虚弱,“你别怕……如果他们再敢来冒犯我们,我,我就跟他们拼命!”   韩嘉玉悄悄攥紧了刀柄,压低声音威吓道,“你拼什么命?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命没了可就享不了福了。”   “不……不,”宗承瑾摇了摇头,“我身上流着宗家人的血,我们宗家人……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被胁迫。”   说完,他似乎体力流失殆尽,终于闭上眼昏了过去。   韩嘉玉看着昏倒的宗承瑾,望着天花板,思考着该怎么藏好这把匕首才能不被发现,可不知怎么,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和他同车而行的万俟州。   万俟州现在不知所踪,而根据刚才新加进来的那个人的话,他只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怎么看说得都是他和宗承瑾,且据他们所说,宗承瑾是从万俟州的车里被拖出来的,这次的绑架看起来怎么都和万俟州脱不了干系。   韩嘉玉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吃哑巴亏的感觉,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该因为万俟州伪装出来的那一点点的好,就短暂地把警报铃按熄,这一次,他真的要被万俟州骗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绝望如同毒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蔓延,没一会儿韩嘉玉就觉得身上冷热交加,明明手指冷的都快没知觉了,后背和脸上却热的直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嘉玉身心都仿佛油煎,他也不知道在煎熬什么,好像就这么等下去,就会有谁来救他似的。   救他……有谁呢……   韩嘉玉霎时睁开了眼,明明身处危险之地,却倍感耻辱般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才不惜得骗他,也从不掩饰自己喜恶的,一个纯粹的……混蛋。   韩嘉玉从未觉得现实这么糟糕,糟糕到让他觉得悲凉。曾经他把两人放置在一起比较,前者谦和温良,后者张牙舞爪,怎么看都是前者脱颖而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如此面目可憎!他曾深深厌恶着的那些情绪化行为,恰恰能够证明这人的单纯率真。而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早已和他决裂的人身上,这是多么可悲。   现实的差距与他心里那套判断逻辑形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犹如海啸推翻小船,逼得他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温柔是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逼近,冷不防地刺入时,心上的痛比身体更甚。   韩嘉玉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听到外面传来了叱骂尖叫声。   “怎……”   “嘘。”宗承瑾已经先醒了,转过脸朝他轻声发出一个气音,目光仍然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紧接着是肉体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的独特闷响,听这猛烈的声音,像是飞出去很远,听的人牙都酸了起来。韩嘉玉的肩膀陡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忍不住把宗承瑾又往怀里搂了搂,好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兔子。   是有人来救他了吗?韩嘉玉咬了咬嘴唇,现在局势并不明朗,万一是他们狗咬狗,这只会让他陷入更可怕的危险之中。   韩嘉玉闷声不响地等了一会儿,打架的声音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则是皮鞋蹬踏在地砖上传来的清晰干脆的咚咚声,犹如立式坐钟的摆轮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晃动,不断地传来愈来愈轻的回音,又和新的声音重新交织在一起,诡异的让人心惊胆寒。   韩嘉玉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   终于,那扇门被狠狠踢开了,霎时间灯光大亮,韩嘉玉紧跟着迷茫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沈培风大约是匆忙赶来,高束的马尾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蹭上的灰尘,但即使有些狼狈,他的双眼依旧如宝石一般明亮,望向韩嘉玉的眼神,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冰冷。   无法否认的,韩嘉玉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心安的感觉犹如一剂镇定剂注射进体内,四肢百骸瞬间瘫软得不成样子。   而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在锤大石,砰砰砰的猛烈异常。他紧张得眼皮直颤,生怕心脏跳得太快,连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颤,让沈培风察觉到他不由自主的心动。   沈培风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霎时间,眼里那些可怕的情绪便如风一般消散了。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不给万俟州打电话喊他来救你啊,找我干什么。”沈培风抱着手,脸撇到一边去不屑地说。   韩嘉玉张了张嘴,正要告诉他万俟州很可能是帮凶的事,却忽然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来,不偏不倚地溅在沈培风锃亮的皮鞋上。   而就在他两眼一黑马上昏倒的那一刻,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沈培风立刻蹲下身环抱住了他,紧接着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脚下仍然传来虚弱的呼救声,沈培风低头一看,宗承瑾正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裤腿,“还有我……”   “你家里人马上过来了。”沈培风冷道,迅速把脚一收,满是嫌弃地看了眼被弄脏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刚落,宗承庭和他的双胞胎大姐宗怀烨那简直是哭天抢地一般闯了进来,一进屋直奔宗承瑾而去,上下抚摸着他的脸和身体,连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沈培风倒是挑了挑眉毛,掂量了下韩嘉玉的身体,“看到没,要是我没来,他们把你扔在这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回答他的只有韩嘉玉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靠在沈培风怀里睡着了。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外院响起,在判断完现场后,医护们拉上两个病号,马不停蹄地赶往附近的私立医院。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出看似闹剧的绑架案,竟然牵扯出了一系列很多年前不为人知的事件。 第69章 不行哦   “吴瑞抓到了吗。”   医院VIP楼层的空旷走廊里,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立在窗户边,一个抱着手歪斜在窗台上,一副烦躁的模样,一个双手插兜,眼睛却炯炯有神。   “早就跑了。”沈培风不耐烦道,“最近的出境记录是在两个礼拜前。”   宗承庭若有所思,“哦~万俟州动作还挺快。”   沈培风听到这个名字,不屑地转过脸,语气微讪,“不知道刚才谁在那里说,没有证据不要随便诬陷人。”   “那是宗承瑾没被抓之前,”宗承庭敛了笑容,“别人家的事我不管,也不想掺和进去一分,但如果有人胆敢欺负我家的人,就算是埋到地底下烂成浆化成灰,我也要挖出来鞭的。”   “不想掺和进去一分?”沈培风发出一声嗤笑,“如果不是你想凑热闹但自己在开会脱不开身,否则万俟州来你家报信,说我要跟他打架抢韩嘉玉的时候,你就不会让你弟弟亲眼过来瞧了,你弟弟也不会半路就被人打晕拖走。”   “凑热闹凑到狼窝里去了,厉害。”沈培风边摇头边鼓了鼓掌。   宗承庭还是第一次在沈培风这张嘴上吃瘪,气得他想把沈培风那坨长头发一根根薅下来,但他也只是白了沈培风一眼,“你也别得意的太早,现在得先找到吴瑞,再用吴瑞的证词锁死万俟州,咱们在这虽然能猜到是他干的,但没有证据他怎么可能会认,你以为他是任你随便拿捏的小喽啰啊。”   “放心吧,我有个兄弟,叫姜山的,你应该听过,他找人一流,下手也狠,我已经让他出去了。”沈培风说。   这时,宗承瑾那一间的病房门从里打开,一个和宗承庭身高一模一样的女人走了出来,留着一头利落的一刀切短发,精明的眼神落在沈培风脸上时,沈培风不由得顿了一下,有点别扭地称呼了她一句,“烨姐。”   “小风,这次无论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根据那通电话来定位,就凭承庭那个速度,找到车祸现场再进行血迹DNA比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了。每晚一秒,承瑾就会多承受一秒的痛苦。”   “是是是……那帮孙子速度真慢啊,到现在鉴定结果都没出来呢……”宗承庭碍于自家大姐威严,只好出声附和道。   其实也不是宗承庭无用,而是像宗家这种以前是搞帮派的,现在刚刚卷入政治漩涡中斗争的家族,目前又正是选举风口,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面对绑架这种丑事,他们不知道到底是生人还是熟人下的手,更不敢轻举妄动,找人都不能采用以前那套土匪的野蛮手段,非得把所有的事都摊开来过了明路,图个所谓的“师出有名”和“流程规范”罢了。因此宗承庭就是有一身的劲,他没处使也不敢在这会儿使,他大姐还要参政呢。   宗怀烨抱着手臂,想到什么,面对着沈培风又提了一嘴,“我刚才听承瑾说,他被打的时候,那个孩子一直护着他,等下他醒了告诉我一下,我去看看他。”   沈培风正准备回答,余光一瞥,忽然发现宗家的掌权人夫妇不知何时一脸阴沉的出现在了走廊尽头,而他们身边跟着的……正是万俟州这个贱人!   “爸、妈。”宗家这对双胞胎同时出声道,又看向万俟州,眼底骤然怒火丛生。   “怀烨、承庭,你们跟我来一下。”宗鸿卓平静地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由辩驳的威严。   沈培风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宗家这对夫妇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低调隐世,除非是很官方正式的场合,要么是极其亲近的朋友亲戚的宴会,平常是轻易不肯露面的。   而在他们即将从转角处消失时,他看到,宗承庭的手里握着一份白色的纸稿——   “巧啊。”万俟州眯了眯眼,忽然挡在他跟前,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视线。   沈培风暗暗握紧了拳头。   “……支持检材1所属个体与检材2所属个体为同父异母半同胞关系。”   宗承庭忍不住将鉴定报告读出了声,读到最后,尾调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拼命想从这行字里读出不同于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可最后眼睛花了,字都快被看的不认识了,心里的惊涛骇浪依旧没有平息分毫。   一家子在这间单开出的病房里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宗怀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后仰头静静地吸了一口,胸腔里憋闷的气和话一同吐了出来,“检材是你亲自送的。”   “是,”宗承庭紧紧攥着那张纸,脸色苍白,“副驾驶和后备箱都有血迹,痕检科的人各自提取了样本进行检测……”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一处属于韩嘉玉,一处属于宗承瑾,而他们两个人,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   他们的母亲望向宗鸿卓,眼神凌厉,但没有掺杂丝毫的怀疑,淡淡地说,“鸿卓,这件事,还是要仔仔细细地调查一下。”   “嗯。”宗鸿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对恩爱半生的模范夫妻,第一次没有并肩而行。   临出门时,宗怀烨把烟头掐灭在门框上,随后扔进垃圾桶,转头瞥了一眼宗承庭,“不能外传,明白的吧?”   “我知道。”宗承庭喘了一口气说。   韩嘉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仿佛置身平静的乡村小道,耳边是树枝和叶子摩擦交错的声音,它们在风中演奏起和谐动听的歌曲,而从远处不断逼近的,那吱呀作响的轮胎滚轴声像是一个错音,惹得他竭力嘶吼起来——   “咚”的猛烈一声,墙壁好像在颤抖。   “不要打架啊!”护士的劝阻声在门外响起。   韩嘉玉被这声尖叫吓得猝然惊醒,身旁的机器立刻发出了蜂鸣声,不出一会儿,护士和沈培风同时出现在了病房里。   韩嘉玉盯着沈培风缓慢眨了几下眼皮,又抬了抬自己躺的发麻的手,见手指上的伤口均被包扎完毕,恍然想起自己已经脱离险境了。   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再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好像这么一觉睡下去,就什么都不用再去思考,明天是美好的,生活是愉快的。   床单很软,很舒服。   “韩嘉玉。”沈培风不咸不淡地叫了他一声。   韩嘉玉不想回应他,假装又睡着了。   沈培风的皮鞋后跟蹬踏在地砖上,声音略有些刺耳,紧接着韩嘉玉感觉自己的床垫被压得下陷,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睁眼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带来一股玫瑰的香味。   那只手越收越紧,直到他的颧骨传来痛感,韩嘉玉终于忍不住瞪着他,但刚看清对方的脸色后,又有些后怕,眼神躲闪起来。   沈培风面无表情地问道,“韩嘉玉,你为什么要选万俟州,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韩嘉玉口齿不清地说,他很想大声地告诉沈培风,什么狗屁的理由,都是你逼我的,你把我逼的走投无路,让我不得不为了妹妹投靠这个唯一能解救我的人!   沈培风不提还好,不提韩嘉玉还能勉强记着他从绑匪手里把他救下来的恩情,一旦开了这个口,那他就是罪人!是害得韩嘉玉被绑架的根源!   人家绑匪的目标压根就不是韩嘉玉,甚至连韩嘉玉是谁都不知道!他替沈培风走了一遭鬼门关,现在想来还是害怕。   可尽管如此,韩嘉玉依旧不想骗他激怒他,因为这个问题的两个答案对自己都不利,他不想介入沈培风和万俟州的私人恩怨,他不是谁的枪,他只是韩嘉玉。于是他冷淡地回答道,“没有理由,我也没有选他。”   “没有?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沈培风彻底坐不住了,他想过很多、很多韩嘉玉可能会说出的理由,他甚至能够接受韩嘉玉对他提出一系列的批评,哪怕韩嘉玉说他没有万俟州好,可只要他能说出具体的理由,他都觉得自己能改,至少装也可以装得像模像样,可是韩嘉玉没有!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懒得编!因为韩嘉玉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吗。   沈培风颤抖地指着他,“姓韩的,还记得吗?你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他妈个日结!就穿着你那个破卫衣,穿的那条破裤衩,蹬个十八手的破车,没有我……没有我你他妈哪有现在的风光?!你知道万俟州是谁吗?啊?他那种人,能看得上你吗?你脑子有病啊,也不想想为什么?”   “……”韩嘉玉咬了咬牙,“沈培风,你他妈少诬赖我,我什么时候跟他好上了?我还需要他看不看得上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吃狗屎啊?”   韩嘉玉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一番输出之后竟累的连气都喘不上来,倒在枕头上,眼前一片黑。   沈培风呸了一声,“你还他妈骗我!你自己说,从深市到港城这么远的路,你又是骑个车的,又是上渡轮的,一个弯都没拐错啊!哦——看来我想错了,你不是现在跟他好上的,你之前就背着我跟他偷腥是不是,所以他家的路你才这么熟?!”   “我随便溜达溜达怎么了?!”韩嘉玉怒骂道。   沈培风听完彻底急眼了,一个大跳踩到床上去,双手抱着韩嘉玉的脑袋,脸近得几乎是贴着韩嘉玉的脸,他的怒火已经到了顶,声音都变了调:   “溜达?你自己看看,现在都溜达到万俟州楼下去了,你往哪儿蹬不行,港城多大的地,开个导航都上不去的路,你这个破烂车是怎么上去的,韩嘉玉!你回答我——”   韩嘉玉顿感身心俱疲,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吵来吵去,他真的太累了,太无语了,沈培风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出在别人身上。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放屁!你想抛弃我跟别人好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沈培风的脸骤然贴近,韩嘉玉已然陷在巨大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时,他被沈培风用力地抱在怀里,他的双唇在被沈培风狠狠地蹂躏着,撕咬着。   双手被缚在脸侧,狭小的单人床里,没有韩嘉玉挣脱逃跑的余地,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孤儿,无权无势,连拒绝的权力也没有。   跟李燕回争抢吗?还是和未来那位身居高位,甚至比沈培风还要有钱的二婚妻子争抢。所有人都有选择权,只有韩嘉玉召之即来挥之则去,某天成为不要的垃圾,随手就扔掉,对沈培风来说毫无成本,但韩嘉玉就要赔上一辈子。   好逊的人生……韩嘉玉沉默地闭上眼,绝望的一动不动,像一条死掉的鱼。   沈培风亲了一会儿,十分不满他的不作为,撑起来一点身体,捏了捏韩嘉玉的脸,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强撑着最后的脸面,尽量好声好气地说,“你必须跟我回去。”   然而他刚说话,突然的,门被推开了,宗承庭的声音在病房里陡然响起。   “不行哦——” 第70章 见父母前夕   宗承庭和他姐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沈培风放开了韩嘉玉,从床上跨下,理了理衣摆,冷声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宗承庭的目光在沈培风身上逗留了一会儿,紧接着目光下沉,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光注视着韩嘉玉。   韩嘉玉对宗承庭已然没什么好感,在他眼里,这帮少爷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不意外了。   “小风,现在警方那边还需要韩嘉玉配合调查。”   沈培风这次没卖她的面子,“烨姐,你四弟不是也掺和进来了吗,为什么非要韩嘉玉配合调查,你们连个口供也处理不了吗。”   “承瑾不可以露面。”   “那韩嘉玉也不行。”   气氛一时间变得僵硬无比,双方谁也不肯让步,就在这时,宗承庭突然问道,“那你要把韩嘉玉带到哪儿去,你那套婚房?还是你那些专门搞莺莺燕燕的公寓?还是你家老宅,让你爸妈都看看呀?”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培风并不接茬,“我爱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   宗承庭慢慢地换了副阴惨惨的笑脸出来,刚才还和沈培风喜气洋洋打成一片的和谐感在知道韩嘉玉是他亲弟弟的那一刻直接被打破。他现在看沈培风那是哪哪儿都不顺眼,一整个就是玷污他亲弟弟的混蛋,还恬不知耻的一边娶着老婆一边勾搭人家。要不是现在不能走漏风声,他非得把沈培风打成肉酱不可。   宗怀烨抱着手,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随即看向韩嘉玉,公正又客观地说,“让韩嘉玉自己选吧,是想走,还是留在这里。”   “嗯,都听你的。”宗承庭也笑着望向他。   韩嘉玉一愣,眼中透着几分狐疑,像是在探究他们是出自真心,还是在说着场面话。   韩嘉玉又猛然想到,自己好像又成为了谁的剑谁的盾,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不知道,随便吧。”   “对了。”韩嘉玉突然警觉起来,“我妹妹在哪里?”   “嗨!”万俟州边坐进汽车边给视频那头的小孩打招呼,“在吃什么呢?”   韩小波眨巴着眼睛,一只手揣着车厘子,一只手拿着马卡龙,两手并用地往嘴里塞,已经没有空说话,支支吾吾地发出些很可爱的声音。   “少主,您那边怎么样?”助理小石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内,但刚出现没一秒,韩小波走近镜头,不由分说地推了一下小石的脸,小脸一皱大声道,“不要!”   “哦哦不挡住不挡住。”小石赶忙把脸收了回去,镜头晃了晃,重新对准韩小波。   万俟州微笑着哄了她一会儿,让她不要吃太多零食水果,又嘱咐小石等下让厨房做点美味的鲫鱼汤,随后道,“我和你小石哥哥说会儿话,我们小波最听话了,和阿琪姐姐去院子玩摇摇车好吗?”   韩小波点点头,乖乖地由保姆拉着手离开了房间。   小石把脑袋转回来的时候,万俟州早已把视频切断,声音也重新恢复成冷静平缓的声线,因为切换速度太快,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有外人在的时候,把嘴巴闭紧,还需要我教你吗。”   小石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紧张得喉结上下滚了滚,“阿琪跟了您十年了……”   那头顿了一下,小石立刻抽了自己一巴掌,颤抖道,“是是,我知道了。”   “准备一下会客室,等下有贵客到访。”   “是。”   万俟家的大门轻易是不会为了迎客而开的。   正如外界猜测的那样,万俟家不经商不从政,整个家族就像隐居在山林一般,连个叫得上名号的人都没有。   但一个家族繁衍至今,当然不会毫无长处,拒云石山顶的道观便是佐证——   “搞这种歪门邪道的就是来钱快啊。”宗承庭换了个挡,汽车稳步减速进入林中小道。   副驾驶的宗怀烨沉声道,“住口,不相信也要尊敬。”   “说起来舒夫人不是也搞这个嘛。”   “她信佛。”   “哦哦。”宗承庭打了个哈哈,“记岔了。”   宗承庭抬眼瞄向车内后视镜,见父亲母亲各坐一头,就是他们姐弟俩这么努力活跃气氛,两人依旧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凭空多了个儿子,是该郁闷郁闷。   不过宗承庭始终相信,他爸是不会出轨的。这对夫妻的缘分起于联姻,一帮土匪能够联上了清流书香世家的小姐,那简直是要烧高香。为啥宗承庭他妈肯下嫁呢,因为她年轻时虽然又漂亮又精干,但是脾气差劲,老辈子那会儿就怕娶到母老虎,于是她在几个姐妹里名声不算很好,嫁给他爸时,他爸是脾气那么暴躁一人,愣是被美人儿给治得服服帖帖,连端洗脚水这种事都亲力亲为。   这几十年过去了,孩子是一窝一窝的生,他妈家里边的基因就好生孩子,老是生双胞胎。宗承庭姐弟俩是一窝,宗承瑾姐弟俩是另一窝,给他爹烦的,一帮毛孩子跟屁股后头天天嗷嗷的吵,后来索性就结扎了不要了。   夫妻俩的感情他从小到大看在眼里,他相信父母的感情,也相信父亲的人品,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岔子。   当汽车停在万俟家的大门口时,这座巨大的,如同在山头盘踞着的卧龙一般的园林,此时正门大开,万俟州一身素衣站在门口迎接,颇有点隐世仙人的意味。   明明在医院里见到时,宗承庭还一脸要咬死他的模样,可在听到父亲的话之后,立马就改变了态度,远远的就很是友好的对着万俟州招了招手。   “伯父伯母,请进。”万俟州恭敬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宗家夫妻礼貌点头回应,跟着他进入会客室,小石赶紧给他们上了茶,随后退到了门外。   宗鸿卓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也不好跟小辈家长里短的,喝完茶就直接切入了话题。   “小州,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确实棘手。”   “我知道的。”万俟州微微一笑,看向宗怀烨,“好久不见,怀烨。”   “你好,万俟教授。”宗怀烨警惕性很强,早在很久以前,父亲母亲就曾说过,千万不能和万俟家的搭上线,理由只有一个,万俟家的人善用风水,最会借势,一旦被他们咬上,定会被吸得只剩下躯壳。   虽然很玄幻吧,但是保持距离总不会错,毕竟这种无厘头的事儿还真有据可查。   只是这次,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   宗承庭不着痕迹地往自家大姐这边靠了靠,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言归正传,韩嘉玉的身世,就拜托万俟教授了。”   “没问题,我很乐意效劳。”万俟州转向宗鸿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宗鸿卓瞄向旁边的妻子,解释道,“现在上头马上选举,我们家一脉,以前从不在正道上混,现在怀烨上去了,这个关口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小州,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保密,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相信宗鸿卓这种黑|道上混的,查个人还不简单,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寻求一个外人的帮助,等于是把把柄主动递了上去。   希望会让人受到掣肘,一个急于想要摘掉“土匪帽子”的家族,此时全部押宝宗怀烨进入中央层,甚至连家中男丁都要鼎立支持。宗承庭自从懂事,便被要求做一个“浪荡子”,只为衬托姐姐的光环。做事做得如此之绝,当然不敢在此时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当万俟州主动暴露出自己知晓此事,且当众承认绑架宗承瑾就是为了让他们亲自发现当年的丑事时,匕首就已经架在了宗家老爷子的脖子上。   原来万俟州不仅早就知道了,更是在这个关键风口向他们露出,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   外表面如冠玉,没想到竟是个口蜜腹剑的东西。   宗承庭看着手里的热茶,因为手指微微的颤抖,茶叶在水中不断地碰壁,碰壁……   韩嘉玉在这家医院呆了足足三天。   他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虽然被踹了几脚,但只是一些肌肉损伤,修养几天后淤青都褪了个干净。   倒是宗承瑾伤的比较严重,被送来医院的时候,韩嘉玉听见有直升机降落的嗡鸣声,后来听说他被踢得胃出血,拉过来就进手术室了。   想到当初宗承庭问他是要呆在这还是跟沈培风走,当时只以为又被当作两方博弈的工具,他干脆摆烂,没想到宗承庭直接搬出了他爹,这下沈培风也不得不看在宗老爷子的份上点头了。   这天下午,警察过来录了口供。   韩嘉玉从医院的会客室走出来时,门口站着沈培风。   沈培风一身深绿色西服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额头光洁,散着几根碎发,平添了几分矜贵气息,而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色墨镜,侧着身正和旁边一个同样皮囊惊为天人的男人说话。   那人抱着手靠在墙壁上,往墙根搭着一只脚,一副散漫的样子,看见韩嘉玉走出来,冲他礼貌地点点头,随后对沈培风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韩嘉玉眼看那人消失在转角,下巴忽然被沈培风捏住了,继而被转向了对方。   “收拾好你的东西,现在跟我走。”   韩嘉玉愣了一下,刚想找“录口供”的借口,忽然想到自己正是从那里出来的,也就没有任何理由。   沈培风等了一会儿,见韩嘉玉还在发呆,一副傻愣愣的样子,不由得耐心售罄,不悦地抓起韩嘉玉的手腕,但只碰到他坚硬的骨头。   韩嘉玉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用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想把手臂往回缩,“你抓得我很痛。”   “我也不想和你走。”韩嘉玉说。   韩嘉玉的手立刻被扔开了,沈培风推着他的背,进入了一间新的没人使用的病房,随后沈培风转身出去把门从外锁上了。   韩嘉玉顿时心里一紧,不明白沈培风这是要干什么,然而很快他心里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面相温和的医生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随即带上了门。   “hi你好~”他熟络地向韩嘉玉打招呼,随即坐在韩嘉玉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尧,尧舜禹的尧,是一名心理医生。”   韩嘉玉见他伸出来一只手,下意识回握,那只手非常温暖,让他忍不住降低了自己的警惕,“你好,我叫韩嘉玉。”   “是这样的,我是沈总的私人医生,之前他和我聊起过你,我今天来,是想要评估一下双方的心理状态。”   “你可以对我有所保留,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展示你最真实的一面,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心理问题,我作为医生,为病人排忧解难是我的本职。”   “哦哦。”韩嘉玉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被划分为“病人”那一栏,但也只好点点头。   林尧原来是个很会开玩笑的人,三言两语就把韩嘉玉逗得笑了起来,刚才还残存的那点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但等韩嘉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好像说出了很多东西。   比如林尧说起自己的一对情侣朋友,两人总是吵架,但总吵不到点子上,一方觉得对方出轨,但另一方从来不愿意辩驳,搞得他这个心理医生总是被迫拉过去当和事佬。   “现在医生真难做,我看我可以上电视去当调解员。”林尧笑着说,“听闻你情商特别高,很会说话,最近是不是正好在找工作?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这种劝架的生意?”   韩嘉玉听完有点心动了,这份工作听起来还挺新奇,何况又是跟着这么个好脾气的人,他就忍不住说:“我真的能干吗?”   “就像刚才我说的那个情况,你要怎么劝那方总是疑神疑鬼的,或者怎么劝总是不交流的那一方?这是我的面试题哦。”   林尧大致描述了双方的情况,其实韩嘉玉一开始就听出来了,因为这两个人的经济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一方高高在上,且掌控欲十足,另一方在很多情况下只能妥协,并且畏惧对方,于是久而久之,问题就随着两人不在线的沟通越堆越多,继而导致压力过载,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韩嘉玉看向林尧,猜到了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便大胆地借着这个语境说出了内心的困扰,“其实我觉得,两个人的经济差距过大就是最大的问题。”   “像你说的,女方要出去工作,但男方却觉得这份工作很不体面又挣不到多少钱。在男方看来,女方完全可以在他的企业下挂靠个闲职,可是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对方接济自己的,女方是个财务,财务很好啊,能独立根生,我觉得她迟迟不肯点头去男方那边工作,也许就是怕哪一天男方不要她了,那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份谋生的工具,她对这段差距悬殊的感情没有安全感。”   林尧耐心地听着,点了点头,又听到他说,“这种核心的矛盾是无药可解的,如果我去劝的话,我会劝女方分手。”   “哦?”林尧十指交握,“为什么呢?他们明明互相喜欢。”   韩嘉玉摇摇头,“金钱的差距导致男方很多情况下看不到普通人的困境和……普通人需要的尊严,也许在他们看来是动动手指的事,但是普通人达到这个目标可能就需要很多很多年,所以他们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很愚蠢,明明躺在那里就可以拿到很多钱,干嘛要出去工作呢?”   “林医生,我知道你问这个问题是在影射谁,我也想告诉你,除非我有一天能让他主动仰望我,我才可能会接受他。”   “那你喜欢他吗?”林尧好整以暇地问道。   这次韩嘉玉很坚定地说,“喜欢的。”   “但是我们没可能。”韩嘉玉笑笑,“我不是受气包,我是个有尊严的人,他给不了我尊重就免谈。”   林尧把眼镜扶正,对他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他哪点呢?”   “他好看。”   “那抛开他好看这一点呢?”   “抛不开。”   “哦,那他除了好看就是一无是处呗。”   “是这样的。”   林尧感叹他的直率,还是有些微震惊,“恕我直言,据说万俟家的那位也很好看,而且根据我刚才和你的交流,我觉得你似乎比较青睐温和儒雅的类型。”   韩嘉玉闻言一顿,是啊,他似乎确实对万俟州有过心动的时候,可是那种心动转瞬即逝,而他太明白了,在他心里头盘踞更深的,或者说伤害更深的,是沈培风。   沈培风真的是个很糟糕很糟糕的人,就像刚才林尧说得那样,似乎除了脸好看以外一无是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韩嘉玉也不知道。   林医生观察着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接着开口说道,“感情是件错综复杂的事,也许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是我相信不管怎样,问题既然存在,那就是得解决的。”   “有些话不要憋在心里,说出口可能会更好一些。韩先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上进,高自尊,独立,又漂亮,本身值得任何人爱上你。沈总看起来有的时候咋咋呼呼的,脾气很暴躁,其实本质上他非常缺爱,尤其敏感,他会爱上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你情感富有,哪怕只是施舍一点关心给他,都足够他自娱自乐一会儿了。   那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前期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应该也是不想打水漂的。韩先生,听我一句肺腑之言,你把他当成狗养就好,你想让他仰望你,你就直接告诉他。”   韩嘉玉怔住了,却看到林尧径直站了起来,很是认真严肃地握着他的手说,“沈总告诉我,明晚想带你回家见父母。” 第71章 身世   “表哥,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哦。”   “好的,祝你度假愉快。”   林尧挂断电话,扬起头,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而一架飞机正从百米高空降落,稳稳停在了机场跑道上。   韩嘉玉一整天都没看见沈培风的踪影,不清楚这个“带他回家见父母”的消息具体有几分可信度。   韩嘉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他本身也不太相信那些算命的玄学,但是……但是那位算命先生如此信誓旦旦,而他的话本身也并没有超出常理,沈培风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本就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他掺和其中,又能掺和多久呢。   这天吃完晚饭以后,他从医院食堂的侧门出来,想从后花园绕回住院部,不料遇到了宗承庭。   宗承庭和一个保镖模样的人蹲守在草丛里,撸高袖子,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树杈,在草垛里戳来戳去。   韩嘉玉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见宗承庭忽然大叫一声,紧接着俯下身,从草丛里变戏法似的拎出来一只灰色的兔子。   还是只垂耳兔,一副很呆的样子。   “兔崽子!”宗承庭指着小兔骂骂咧咧,转头看到韩嘉玉,脸色瞬时一变,对他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韩嘉玉客气又疏离地回答道,“刚吃完饭要回去。”   “哦哦。”宗承庭把兔子扔到保镖怀里,从草丛里跨出来,朝韩嘉玉这边快走了几步,“晚上风还挺大。”   说着,宗承庭解开自己的大衣外套,从后罩在了韩嘉玉的肩膀上,并用腰带束紧了。   借着后面骨科部大楼走廊的光,宗承庭低下头,静静地用目光描摹韩嘉玉的五官和脸部轮廓。   如果带着答案看问题的话,韩嘉玉的那双眼睛,干净、清澈,但眼底却能看出几分倔强,眼型倒和他们的爸爸很像,甚至韩嘉玉的上半张脸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最像爸爸的。   真是造化弄人……   韩嘉玉被宗承庭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有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正想把外套还给他,手机却突然响了。   韩嘉玉拿起来一看,是季尉的。   “喂?季尉。”韩嘉玉握着手机往骨科大楼走去,扭头看了一眼等在门外的宗承庭,又突然转了个弯,拐到一个宗承庭看不见的角落。   季尉那头的声音非常嘈杂,一段有规律响起的滴滴声占据着主要地位。   韩嘉玉隐约觉得不大对劲,眉头紧锁,“怎么了?”   “嘉玉……韩嘉玉。”季尉忽然低声嘶吼道,“我妈可能……可能要不行了。”   韩嘉玉的脑子像是嗡的一声瞬间宕机,他呆愣了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同样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是什么问题?”   “那个畜牲来找我们了。”他简短地说。   能让季尉如此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得称呼为“畜牲”的,只有他那个曾家暴妻子,最后被亲儿子送进监狱的生物爹。   韩嘉玉喉咙好像含着一口腥咸的气,堵得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呆呆地握着手机,慢慢地把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最后一点一点的,独自找回神智,“他来找你们,然后呢?”   “那个时候我不在家,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我家里,正要出来。我当时就想打他,但是我看见我妈已经……”   韩嘉玉强忍着没有打断季尉,逐字逐句地听季尉三言两句就潦草介绍完的那整整被折磨了二十四年的人生。他突然才发现,季尉呈现给他的,是美化过的,符合人伦的,真正的故事太过血淋淋,也太过无聊、无奈了,没有英雄拯救一切的故事是没有流传下去的机会的。   韩嘉玉根据那些零碎的、断断续续,不成形的话,拼凑还原了一个故事——   季尉是某个高官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曾是一个舞团的首席,因为被季尉的父亲强取豪夺,被迫在装饰华丽的别墅囚笼中生下了孩子。而季母瘫痪的原因也不是丈夫杀妻骗保不成后家暴,是高官的妻子找上门来,指使保镖一拥而上,活生生将季母打成瘫痪。   那一年,季尉十八岁,这件事刚巧发生在高考前两个月。   自记事以来,季尉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既痛恨厌恶着自己身体里另一半的肮脏血液,又绝望到庆幸地想到,还好有他,如果没有他,母亲要如何熬过这一年又一年永无止境的寒冬。   京城的冬天,太冷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只是隔几个月的,会有一辆没有车牌的汽车把他母亲接去,而他只能被挡在车门之外。直到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的生父冒雪而来,来到他们的家,打量着这处房产和桌子上的蛋糕。他的嗓音是那种凉薄的,假惺惺的类型,他对母亲说,“你应该对自己好点的,没必要委身在这种地方来装可怜。”   “这是你的儿子?”   “样子不太像我。”   “明年我就调回来了,要做好准备,知道吗?”   “对了,你想上什么学校?”   季尉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是在问他。   “法大。”   “法大很好,但是北大更适合你。”   季尉沉默不语。   第二次见到他时,是在抢救室外,他给了季尉一张银行卡,为他夫人殴打了季母的事道歉,同时也是封口费。   而这就是季尉第二处修改过的地方,根本没有所谓的祸及子女导致的退学。季尉的高考发挥如常,以省排121的亮眼成绩报考法大。他正常地上学,考试,打工,当那辆车照常来接他已经残疾的母亲的时候,他轻声地和那个男人乞求着,想在别墅外等母亲。   上法大的那一年,是他生命中最为宝贵的一年,毫无疑问,法大的教授们是他迄今能接触到的,最顶层的人了。从真正接触到上流社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权力是最汹涌的波涛,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季尉和其中几位教授暗暗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因而拿到了一些轻易拿不到的信息。季尉把它们一点点收集拼凑起来,做成了一份从头到尾毫无漏洞的证据。   而正当他决定站上公堂和那个男人一决胜负时,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一夜之间所有的证人全部翻供。   一切的努力都在那天化成了泡沫,而残忍的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和一位伟大的政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最可笑的是,他的生父告诉他,这是他给他上的第一课,这是一名未来的精英律师应该深谙于心的道理和规则,万物从来都不以人民的意志前行,决定权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自从我告他失败之后,他就没有来过了。教授们因为害怕牵连,强迫我退学。我们搬到了他曾经下放的城市,也就是深市。我还在搜集证据,我还在找……能推翻他的办法。”   “可是他来了,他还是找到我们了。”季尉语无伦次地说,呼吸逐渐染上哭腔,“他走之前对我说,母债子偿,他要我……要我也住进那栋别墅。”   韩嘉玉猛地像是头部被重击了,背景音的嗡鸣声立时穿透耳膜,将他架空,思考变得如履薄冰。   “然后我……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和你有关。”   “什么事。”韩嘉玉的心已经沉到了湖底,此时听见这句话,竟然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季尉张口艰难地呼吸着,“我们一起去拒云石那天,你带的那位朋友,现在就和那个畜生站在一起。”   “他是那个畜牲的代理律师的儿子。” 第72章 鱼死网破的挣扎   万俟州。   万俟州。   万俟州。   韩嘉玉脑子里只有这个人的名字。   “季尉,现在不是说别人的时候。”韩嘉玉转开了话题,“你现在在哪里?”   季尉安静了一会儿的时间里,反衬出医疗机器冷硬无情的滴滴声是多么可怖。   “X市的第二医院。”他吐了口气说,“但是我不希望你来,那个人可能会利用你来威胁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韩嘉玉哼笑了一声,“如果他真的要对我动手,我躲去天涯海角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在这种时候都不能陪着你,那只能是我这个人太没用了。”   “我现在过来。”韩嘉玉转身边跑边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   季尉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来,韩嘉玉脚步猛地停住——因为他听到了一个近几年来可以说是政界响当当的名字,他曾不止一次在新闻上见过、听过那个人。   每次荧幕中出现这个人的时候,季尉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韩嘉玉出去的时候经过骨科部的侧门,看到宗承庭依旧等在那里,抱着手臂,头向后仰靠在铁门上,搭着一只脚,看到韩嘉玉走出来时,他笑笑,像是无心地问了一句,“打这么久的电话?”   “嗯。”韩嘉玉点点头,把身上的衣服解开放到臂弯里递给他,“衣服还给你。”   走出去几米时,韩嘉玉又回头说,“我想出去一下,上次听护士说得跟你说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去还要报备,但是韩嘉玉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跟人纠缠,便直截了当地说了。   宗承庭立时站直了,随口道,“去哪里,我正好没什么事,可以送你。”   韩嘉玉眉头一皱,婉拒了他,“有点远,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宗承庭朝他走来,又把风衣在他身上披上,随后指示旁边的保镖说,“你去收拾一套衣服过来。”   “好的少爷。”   见宗承庭已经去开车,他的那辆大G就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上,开过来的时候,保镖正好把韩嘉玉的常服带了过来。   保镖开了另一辆车跟随他们,韩嘉玉就在副驾驶上简单把衣服换好,刚坐正扣安全带时,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沈培风的。   “你去哪里?”沈培风的声音裹着风声,从那头传来。   韩嘉玉有点惊讶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懒得多说,简短地回复他,“季尉妈妈可能要不行了,我去看看。”   沈培风见他说话说一半,又逼问道,“地址?”   宗承庭也侧目看向他,手在屏幕上调导航终点。   “X市二院。”   “过去不远。”宗承庭中肯地评价道,“看看咱俩谁先到?”   韩嘉玉意识到后半句话是对沈培风说的,沈培风先是顿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明知道我现在在家。”   “等我,韩嘉玉。”沈培风又说,挂断了电话。   宗承庭开车行进在海底隧道时,韩嘉玉看着如流星划过的光点,把头转了过去,看着宗承庭的侧脸。   他总觉得宗承庭对他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初见的时候宗承庭对他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堵墙,或者说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平平无奇。后来因为李燕回的事,宗承庭难得对他说了一回重话,惹得韩嘉玉心生抵触。   但现在宗承庭会主动开车送他,这种殊荣,韩嘉玉以前不敢想象自己能够拥有,其实他也并不在乎,因为他身上没什么特别的,不至于让宗承庭对他另眼相看。   难道是因为他替宗承瑾挨了几脚?韩嘉玉想了想,大概也只有这种可能。   宗承庭仿佛意识到韩嘉玉在看他,趁机对他露齿一笑,“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是不方便找别人的,可以找我。”   “听说沈培风明天带你回家见家长,”宗承庭岔开话题道,“你不要太紧张,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我那个表妹太作精了,为了要小孩给沈培风下了一颗猛药,那玩意儿检测出来有毒。她被送到国外也不安生,前两天还超速撞倒了行人。”   韩嘉玉不知道说什么,把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   “我呢,以前对你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们宗家的人一致对外,李家和我们是连襟,虽然这亲戚关系很复杂也有点远了,但是也从小玩到大,我把李燕回当成妹妹……”   韩嘉玉突然插嘴道,“所以不管她是对是错,反正只要她想要,你就会帮她,就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为那件事道歉?”韩嘉玉问道。   “因为你是我亲弟弟。”   韩嘉玉瞬间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又炸开了一次,短短时间内连着接触两件让他无法立即消化的事,他懵了,不知所措地望向宗承庭,可是宗承庭并没有看他,双眼一直紧紧盯着道路上的直线。   宗承庭握着方向盘的手隐约能看到暴出几根青筋,握的很用力的样子,他绷着脸,一向玩世不恭的少爷此时竟然眼里流露出几分悲伤,连眼尾都红了。   宗承庭的声音其实是非常温柔的,但是这种温柔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到,“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以后不怕了,有我在。”   韩嘉玉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同样在颤抖,“我……有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等看过你朋友的妈妈再说。”宗承庭喉结滚了滚,“先不要告诉沈培风,好不好?”   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大G停在二院时,韩嘉玉刚下车,远远看见有一辆星空色跑车风尘仆仆地赶来,沈培风几乎是从车里蹿出来的,还没有换过衣服,因为这件衣服早上的时候韩嘉玉见过。   听到林医生转述韩嘉玉爱他爱的不得了以后,沈培风仿佛整个人都飘起粉红泡泡,虽然他现在简直得意到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但是听说季尉的妈快不行了,他觉得现在也不是叙旧和庆祝的时候。   反正来日方长。   韩嘉玉向季尉要了楼层信息,转身对他俩说,“你们要不先走?我可能会呆很久。”   “很久是多久?”沈培风耐心售罄,“我也可以等,反正今天我必须要和你商量明天见家长的事。”   宗承庭快踹他一脚了,“没事的嘉玉,你去吧,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们就行。”   韩嘉玉朝他点点头,余光瞥到沈培风在宗承庭背后搞小动作,可能是打了宗承庭一拳。   和季尉相处这几年,韩嘉玉知道他手上没什么钱——季尉从来不找稳定的工作,只干些没名目的日结,简单来说就是现金结账,没有交过税和保险。   他们家的钱就简单地摞在床底下的一个铁箱子里,以前韩嘉玉不明白,委婉提过小偷可能会进来偷钱,但是季尉从来不在意。现在他明白了,季尉根本不敢走线上,因为怕那个人会顺着信息找过来。   但是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上面的呢,季尉不是天真的人,连韩嘉玉都明白的道理,他当然也明白,只是人到绝境,自欺欺人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开导自己的方式。   韩嘉玉发现这是特护病房的楼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等到他找到那件病房时,门开着一条缝,季尉站在床边,低着头。   韩嘉玉推开门走了进去,忽然双眼瞪大了。   季尉身旁的病床上,一床白布完整地遮盖在一具能看到人体曲线的尸体上,周遭的所有仪器都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只能安静地垂眼看着这一切。   “十分钟前走了。”季尉低声说,“……是心脏病。”   韩嘉玉的鼻尖立刻涌上来无尽的酸意,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被抢救了整整三次,中间不断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直到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韩嘉玉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人许久,久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坐到了地上。   从未想过之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会对他微笑,像他妈妈的人,会突然的以一种离奇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太快了,他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呆呆的仿佛做了一个梦,只是喉咙里不断传来的灼烧的痛感让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梦。   顺着床腿一只往上看,季尉穿着一年四季铁打不动的牛仔裤,两条笔直的腿稳稳地站在床边,他面容沉静,仿佛并不因为至亲离世而生出任何悲伤。   季尉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头顶惨白的光笼罩着他,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一部分光,在眼睑下投影出一大片黑影。   韩嘉玉看到季尉忽然动了下,头侧过去一点后又扬了起来,用一种斜视+俯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人,随后听到他近乎喃喃自语地说,“她解脱了。”   “季尉。”韩嘉玉忍不住上去拥抱了他,“我……我会帮你的。”   季尉一开始木然地站在那里,双臂垂落在大腿两侧,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良久才感受到隔着衣服布料传来的温度,他俯身重重地回抱他,双臂紧紧箍着韩嘉玉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了。”   韩嘉玉猛然偏头看向身侧季尉的侧脸,正想问他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却忽然被季尉一把推到了边上,韩嘉玉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半个肩膀立刻麻到让他动弹不得,韩嘉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季尉已经从他身侧冲了出去,紧接着韩嘉玉余光瞥到,门口寒光一闪,一个什么人猛地被扑到地上,刀具瞬间刺入肉体——   一刀,又一刀,第三刀直朝心脏捅去的那一刻,走廊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有人尖叫了起来,那叫声混杂着季尉肉体倒在地面发出的闷响,最后湮没在杂乱脚步声中。   韩嘉玉已经看不清地上的是谁的血了,季尉的,那个男人的,混杂在一起,颜色是相同的,或许父子的血本就能相融,可是不知怎么,那个画面实在……太恶心了,恶心,恶心,恶心!   季尉倒下时最后的那个眼神,韩嘉玉一辈子都不会忘掉,那是何等的悲伤,兴奋,最后一切都释然了。   这个时候,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拨开一众闲杂人等,精准地朝韩嘉玉走来,韩嘉玉刚从那种混乱的场景中抽离开,察觉有人拍自己肩膀时,一块黑布立时贴上了他的口鼻。 第73章 第二个男友   韩嘉玉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脑子还有一种宿醉过后般的刺痛。   他回忆起昏倒前最后一幕,被捂住口鼻时,他看到万俟州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静静倚靠在墙边,望向韩嘉玉时,眼里依旧保留温柔的底色。   再看这间房间,和当初万俟州家的客厅的装修风格很像,都是一水的园林风格,镂空处贴着贝壳的窗户此时还隐隐倒映出屋外粼粼的湖光。   兴许是这间房间里有监控,韩嘉玉醒来没一分钟的时间里,万俟州的声音在套间的门外响起,他敲门的声音很有规律,从容不迫,却带着威压感。   紧接着他就推门进来了,在韩嘉玉的卧房门口又低声说道,“我要开灯了,眼睛可以闭一下。”   韩嘉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进来,万俟州走向他时,顺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水杯,给韩嘉玉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韩嘉玉不急也不恼,安安静静地接过来后一口饮下。   “还要吗?”万俟州微笑着问他。   韩嘉玉摇摇头,“不要了。”   万俟州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后,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淡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冷静一点。”   “今天我受到很多惊吓了。”韩嘉玉冷冷地说,“还好我心态不错,不然换作别人可能会崩溃。”   万俟州十指交叉,开口道,“既然如此,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想要威胁你一下。”   “什么?”韩嘉玉愣了,不明白这后半句话是怎么从这个人嘴里突然说出来的,感觉十分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交易,但实际上是威胁,因为你确实没有选择余地,关于这点我很抱歉。”万俟州娓娓道来,“先告诉你我的筹码——”   “季尉没有死,周晟也活着。”   周晟是季尉的生父,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早在三十二岁就稳稳升了正处级,让无数人嫉妒得眼红,现在正厅级这个位置也早就无法满足于他,再预备一年,他就要进入更深层次的政治核心。   “那支枪,打中了季尉哪里?”韩嘉玉吞咽了一口水,他只知道季尉被击中了,但因为出血量实在太大,他根本不敢去看血是从哪个窟窿里冒出来的。   万俟州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锁骨和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这里,伤的不重——不过那是和周晟的伤势作对比。”   “他如果干脆一点,没那么愚蠢的话,可以直接第一刀就捅进周晟的心脏。”万俟州将手指移到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神像是有点可惜的样子,“那样我就可以装作晚了一步,也不需要收拾烂摊子了。”   韩嘉玉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一条人命在他眼里竟然比脚下的蝼蚁还要贱,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万俟州和周晟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并非只有简单的“代理律师的儿子”这样显而易见的联系。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很多。”万俟州把手放在了大腿上,看起来像是想要翻篇的意思,语调有些冷,韩嘉玉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声线跟自己说话。   韩嘉玉立刻不问了,把嘴巴抿了起来。   万俟州盯了他一会儿,又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他,“别害怕,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你同意,我会立即放你走,季尉我也会替你照管好,不会让他缠上官司的。”   韩嘉玉眨了眨眼,没太多抗拒地问道,“你说。”   “把孩子的抚养权交给我。”   韩嘉玉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这个“孩子”指的是韩小波。   他几乎是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一是惊讶,二是怀疑。惊讶是因为没想到万俟州会突然向他索要韩小波,又惊讶万俟州的语气太过坦然,就好像这是他们“夫妻”离婚分割孩子的抚养权似的。   但是怀疑很快占了上风,无论万俟州向他索要什么,韩嘉玉都不会轻易答应,万俟州在他这里,和世界上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没有什么区别。   韩嘉玉有些疲劳地捏了捏山根,他发现自己总是很倒霉,每次在经历一些非常需要时间才能消化的大事后都会遇到万俟州,万俟州又不是一个轻易能够对付糊弄过去的人,导致他本就无法集中的精神被迫消耗,然而不冷静状态下的决定往往会出大错。   “我不可能同意。”韩嘉玉简短地说。   万俟州闻言,只是轻松一笑,向他陈述了一个事实,“你父母在外打牌的时候,你明知道小波会忍饥挨饿,回去看过她几次?你每一次和沈培风吵架闹别扭的时候,有没有关心过小波在幼儿园里没人接,只能看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呢。再者,一个正处于秩序期的儿童,你让她频繁更换生存环境,接触不同的住所、学校、老师、同学,她需要多大的勇气去克服,你有想过吗。”   “我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小波也很依赖我,如果让她现在过来,我想她也许不愿意和你走了。”   “把孩子交给我吧,我会为她提供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常来探望。”   万俟州说得无比真诚,甚至最可怕的是,他说得那些话都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让人完全无法反驳,因为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承认则太过虚伪,承认又很不甘心,韩嘉玉再次因为这个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韩嘉玉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叠文件移到自己跟前,又贴心地将签字笔反转后放在他的手心,靠在他耳边,一边指着文件上需要签字的地方一边告诉他,仿佛整件事简单到只需要签个字就能彻底落实下去。   笔尖即将接触到纸页的那瞬间,韩嘉玉把笔从手中扔了出去,精准丢进了刚才的水杯里。   万俟州颇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挑眉,听到韩嘉玉说,“我不签就不让我走吗。”   “是这样的。”万俟州回答道。   “季尉你不会管,我妹妹也不会管,是吗?”   “……”   韩嘉玉侧仰着头看向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韩嘉玉的鼻梁骨尤其漂亮,眼睛也是,韩嘉玉的眼睛像碧绿的草原上一匹奔驰而过的白马,只有极其用心和拥有欣赏能力的人才能即刻捕捉到他深藏的情绪。   万俟州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拿捏一次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焦虑的事。   “还是会管的,但是比不上现在这么用心。”万俟州冲他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想的是和你表白,但发现这和我的筹码相悖,我答应要放你走的,如果你答应我,我大概会食言。”   “你真的很有意思。”韩嘉玉指了指他,“我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你,你自己挨上来之后,又倒打一耙说我离不开你,我相信你现在把我们三个打包一起丢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把我们捡走的。”   “谁呢?沈培风吗。”万俟州笑笑,明知故问道。   韩嘉玉立刻想到的是宗承庭的名字,可是宗承庭告诫过他不能告诉沈培风,理所当然的,韩嘉玉觉得万俟州大概也不是能够倾诉的对象。   韩嘉玉从万俟州那悄然给予他的拥抱中脱离,把文件递到他跟前,不算很有信心地说,“应该吧。”   万俟州低头看了眼文件,没去理会韩嘉玉自相矛盾的话,他站了起来,再次用一种疏离微冷的口吻说,“我好像告诉过你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你对沈培风仍抱有期待,那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韩嘉玉忽然伸手抓住了被单,他看到万俟州低头摆弄了下拇指上的白玉戒指,将有裂口的那端转到了光下,接着不等韩嘉玉反应过来,他单膝跪上床榻,一掌将韩嘉玉按倒在柔软的床垫里——   韩嘉玉的双眼被他用手蒙住,而嘴唇很快被他的拇指撬开……韩嘉玉下意识咬了他,却在张口的瞬间,被温热的唇舌堵得完完全全,连一丝挣扎抵抗的空间都没有。   这熟悉的接吻方式瞬间勾起了韩嘉玉内心深处的回忆,甚至是恐惧。   万俟州的接吻技巧可以堪称完美,可越是这样冰冷的不带情感的“完美”,越是让韩嘉玉不敢细想……细想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沈培风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而他误以为的温柔,从一开始就对错了人……   当那扇充斥着水雾的玻璃门被擦开一角,一直想入非非的那个人却和门里面站着的人不是同一个,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从高空中一脚跌落,失重感仿佛包裹着他,不断地下坠、下坠,最后狠狠摔在地上,痛的他爬不起来。   比起被戏弄,深深的屈辱感才让他痛不欲生。就像现在,这个人堂而皇之地打开门,站在门里看着他,就像是在嘲笑他,怎么这么愚蠢,连喜欢都喜欢错了人。   韩嘉玉好像真的是从那个吻开始,对沈培风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他挣扎地摸向万俟州的手指,直到摸到了万俟州包裹在他指缝里的,那枚带着裂痕的白玉扳指,韩嘉玉的心彻底死了。   “我想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万俟州从韩嘉玉唇间汲取到了足够多的营养,此时大约是心情很好,靠在韩嘉玉的肩膀上干脆道,“问吧。”   “你要韩小波的抚养权,是真的喜欢孩子,还是只是想用这个方式绑住我。”   万俟州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但是韩嘉玉看不见,他说,“不是绑住,是留住你。”   “好啊。”韩嘉玉轻声道,“如果你现在和我表白的话,我会同意的,只是韩小波的抚养权我不能给你。”   万俟州听完反倒有些不解,撑起一条手臂,坐起来低头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没什么表情地回望着他,两人各怀鬼胎地无声对望着,直到万俟州温热的手抚上韩嘉玉的侧脸,动作轻柔,抚过的地方好像留下了又细又密的蛛丝,他半开玩笑道,“是真的吗。”   韩嘉玉忽然抬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拍肉声在这个巨大的如同迷宫一般的园林中不断地回响。   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静到韩嘉玉能听到自己又快又重的心跳,在胸膛里不安的跳动着,面上依旧淡淡的。   万俟州的脸立刻微微肿了起来,眼镜也歪向一边。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到口袋,脸上并没有因为被打而生出什么异样的情绪,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反而笑了,“如果心里有怨气可以在我身上发泄,毕竟你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现在绕了一大圈,只要能回来,就不算迟。”   “不可否认,你亲得我很舒服。”韩嘉玉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坐了起来。   这种像是刚使用完什么玩具,用完就扔的语气让万俟州莫名生出了些不爽,他从后跪行过去,单手从韩嘉玉的胸口往上,扣住了韩嘉玉的下颚,迫使他仰起头看向自己。   万俟州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感慨道,“你好无情,嘉玉。”   “既然你现在要和我在一起了,明天和沈培风回家的时候要怎么做呢?”   韩嘉玉听出他话中的重点,万俟州的意思是,要让他和沈培风回家,但回家之后的事,就得韩嘉玉自己把握了,但一定不会是和沈培风继续在一起。   “我自己看着办,总之我不会找第二个男朋友。”韩嘉玉沉着脸说。   万俟州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真乖。”   韩嘉玉挣脱了他的怀抱,往床角缩去,万俟州似乎并不想那么快就让他解脱,拽了他的手臂一把,床垫随着他的动作猛地震了震。   两人皆是一愣,韩嘉玉忽然看向身下的床垫,紧接着离此处大约十米的小型岛台上方,从天花板延申下来的三盏垂灯开始极小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 第74章 相片馆   这绝对不可能是万俟州拽了他一下能有的威力。   万俟州看向通往湖面的窗户,贝壳上折射出的柔软湖光瞬间被明亮的火光替代,随之而来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房间内的紧急座机响了起来,万俟州立刻走过去接起,听到那头急切地说,“少主,沈家的人引爆了西南的小型酒窖,我们的车就在藏云阁楼下,请您撤离。”   “有伤亡吗?”   “暂时没有,相关人员已经被他们提前控制了。”   “知道了。”万俟州挂下电话,回头看向韩嘉玉。   韩嘉玉则被他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吓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眼神。   “你该走了。”万俟州走过去打开门,冲他笑了笑,“等你的好消息。”   “——亲爱的。”   韩嘉玉坐进那辆车里的时候,脑子里还回旋着万俟州临行前靠在他耳边的那句“亲爱的”。   那是一个饱含暧昧与威胁的称呼,让冷静下来的韩嘉玉开始思考,自己在那瞬间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   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韩嘉玉更多的是紧张和慌乱,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而且不露出马脚。   所幸现在韩小波已经回到他身边,剩下的季尉——既然沈培风没找到,那就一定不在这里。季尉受了伤,也许被秘密转移到某个医院,而且他干的还真是挨枪子的事,当众刺杀国家级干部,不管干部是死了还是没死,相信上头的人都不会给季尉活路。   韩嘉玉答应过的,要帮季尉,尤其是在听到季尉陈述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季尉已经孤立无援,韩嘉玉不可能放任不管,就像当初因为保险的事,季尉也没有不管他一样。   因此韩嘉玉已经决定好了,他会和万俟州在一起,从他嘴里套出季尉的信息,利用他,帮季尉脱罪,当然,如果韩嘉玉更有本事一点的话,他想要和周晟碰上一碰,也许结果不尽人意,但是韩嘉玉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他好的人他会记得,也会豁出去的报答。   而沈培风……韩嘉玉目光转过去一点,看到沈培风也同样在看他,夜色正浓,沈培风的眼珠像一颗夜明珠,此时正熠熠发光,他的脸像纯白的瓷器,在望向韩嘉玉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满是骄矜。   沈培风的确很漂亮,很好看,像一个摆放在手边的精致花瓶,可是花瓶终究是花瓶,韩嘉玉就是再喜欢看,单一的美也只会让他感到疲劳。   更何况,从认识到现在,韩嘉玉在他这里受过多少委屈,心上被扎过钉子后,哪怕一个个全部拔出,剩下的也只是千疮百孔。韩嘉玉从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可以轻飘飘地把一切都翻篇,什么宽和,什么包容,都见鬼去吧。   可是以怨报怨的方法从来不是他想要的,韩嘉玉在那短短的几秒里就想明白了,曾经在沈培风这里受过的所有的屈辱,就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中彻底抵消吧。   “那种级别的炸药沈家的毛小子怎么可能会有?!你们他娘的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   夜半时分,宗家灯火通明。   宗鸿卓还穿着一身丝绸睡衣,人到中年,他的身材依旧保持良好,和墙上那副二十三岁时拍的结婚照没什么两样——他原本就是清秀俊美那款的,现在随着年纪的增长,倒比以前更显得优雅,尽管他骨子里还流着土匪后代的血液。   宗怀烨和宗承庭各自坐在沙发两端,一个眼睛往左看,一个眼睛往右看,直到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他们才同时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妈”。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她说,“鸿卓,还是你又半夜起来健身了,真烦!”   “我没有。”宗鸿卓别开眼,走上前哄着她回房,“你睡前敷的面膜,今夜要好好睡觉啊,不然就白费功夫了……”   看着自家爹娘回屋了,姐弟俩这才松了口气。   宗承庭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一看,他爹在那头骂道:   肯定是你干的,明天你妈不在揍死你。   宗承庭长叹一声。   今夜港城很多人都没有睡着。   突如其来的一场爆炸,第二天媒体却只敢隐晦地提起,而后没过几秒,新闻删得干干净净。   韩嘉玉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晟”,弹出的最新资讯只有他回到深市参加一场会议,其余再无任何引人注目的消息。   韩嘉玉目光一沉,接着又搜索“季尉”,只在法大的官方网站搜索到了一则很多年前的表彰公告。   几个学生站在一起,手上拿着奖章和锦旗,他们几个是整个专业里的前五名,因为自愿帮助一位失能老人打赢了一场官司而被校方公开表扬。   彼时季尉还残存着几分青涩,虽然脸上并没有笑容,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独属于少年的骄傲如同阳光照耀在他身上,让人简直移不开眼。   看完消息,韩嘉玉眼睛有点发酸,正想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一转眼,瞥见沈培风侧躺在他身旁的位置,睁着眼睛看他,不像是早晨刚醒来的样子。   韩嘉玉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居然有点心虚。   “晚上我父母都会回来。”他说。   韩嘉玉“嗯”了一声,“我知道。”   沈培风从床上爬了起来,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他靠到韩嘉玉的肩膀上,玫瑰的香味瞬间侵入了韩嘉玉的鼻腔,那股浓烈的,毫无保留的味道,让韩嘉玉动荡不安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沈培风刚睡醒,大概神智也不是很清醒,“我昨晚做梦了,梦到你和……那个贱人在一块儿了,给我气的拿刀把他给杀了。”   “讨厌他。”沈培风挨得更近了点,“你干嘛老是到他那里去……你喜欢园林吗?”   韩嘉玉疑惑地又“嗯”了声,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这么活跃,话题跳度太大,韩嘉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如果我父母同意的话,我们在庄园里修一个那种苏市的园林风格的院子,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们出国吧,我哥想让我去国外接手家里的生意,到时候我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韩嘉玉却忽然转开话题,“你昨天,不,今天凌晨炸了万俟州的房子吗?”   “是。”沈培风挑眉看他,“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做的,但是没有人会找我的麻烦。听说你被绑架走了,宗承庭亲自给的炸药,炸的万俟州那个老狐狸的房子,谁会来找我?”   韩嘉玉哑然失笑,“你怎么敢的,好危险。”   “我管他呢。”沈培风哼了一声,“也不危险啊,我看那里没人,就把炸药丢进去,然后趁火打劫就可以了。”   他说得太过轻松有趣,韩嘉玉联想到万俟州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晃而过的惊讶。   不知道怎么回事,韩嘉玉竟然有点高兴,并非只是因为沈培风偶然胜了万俟州一回,更多还有对沈培风的直白简单而产生下意识地放松。   高兴之余,门外保姆的声音响起,喊他们吃早餐。   他们在沈培风自己住的那栋别墅里用了早餐,听沈培风说,兄妹三个从上了小学之后就分房居住,只有妹妹沈禾还时不时赖在主栋和父母一起住。   “反正还要等到晚上。”沈培风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没什么事,去我家的相片馆看看吧。”   韩嘉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一起看看吧。”   察觉到韩嘉玉的态度好像松动了,沈培风起先是顿了一下,因为和林医生的交流中,林医生曾断言,追韩嘉玉是需要耗时耗力的,因为这个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好打动,但是只要韩嘉玉自己点头同意,那这件事就有缓和的余地。   沈培风在确认韩嘉玉是喜欢他的之后,下定决心要纠正一下自己在韩嘉玉心中的形象了。   至少,先要让韩嘉玉知道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   沈培风又得意起来,吃完饭就不停催促韩嘉玉和他一起前往相片馆。 第75章 虾   相片馆,顾名思义就是存放相片的地方,这个馆藏室建立在庄园的东面,靠近一个小树林,风景很不错。   韩嘉玉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三个孩子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存放相片区,各自用玻璃隔开,并用顶光灯照射。其中的照片有些很有年份了,保存的方式也和近几年的不同。   韩嘉玉率先走到了最边上的几排玻璃柜前,隔空看了看属于沈培风的照片。   “哦这是你啊。”韩嘉玉盯着那抱在手里的孩童,“你婴儿时候就长得这么好看。”   韩嘉玉刚说完,发现玻璃的反光中,沈培风昂着头,脸侧过去了一点,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是嘴角出卖了他。   下一个是沈培风上小学之后的照片组,有一些韩嘉玉见过,匆匆看完之后便到了初高中组。   这个时间段能明显看出是在国外了,因为有些照片会误入一些肤色各异的人,沈培风静静站在屏幕中央,臭着一张脸,眼睛都没看镜头,好像是被强迫拉来照相似的。   “你干嘛总是不笑啊。”韩嘉玉抬头仰视他,“是喜欢偷偷笑吗?酷哥。”   沈培风对他起的这个外号很不满意,抱着手臂威风凛凛地说,“我什么时候偷偷笑了?”   “早上吃完早饭,我答应你来相片馆的时候;我说你婴儿时期长得好看的时候;我说你学历很好的时候;我说你是酷哥的时候。”   意识到被戳穿,沈培风差点又要跳脚,一想到现在正是转型的重要时刻,他忍了下来,咬字很重又很不高兴地说,像个幼稚的孩童,“你说的对,我喜欢偷偷笑行吗。”   “你笑起来很好看。”韩嘉玉中肯地回答道,“比你装酷的时候更让人喜欢。”   沈培风静了下来,手背碰了碰韩嘉玉的手背,低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韩嘉玉自己先笑了起来。   沈培风哼了一声,把手垂在离韩嘉玉只有一厘米的位置,想等韩嘉玉自己碰上来或者主动牵上来,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韩嘉玉十指相扣在一起。   但是左等右等,沈培风依旧没有等到想要的东西,失望之后,火气上来了,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韩嘉玉的手腕,指责道,“你没有看出来我等你牵着我啊,你干嘛不牵我,你不想牵我吗。”   “想我牵你吗?”韩嘉玉转了个身,回想起林尧的谆谆告诫,有些人的确是需要被下指令的,因为确实不太坦率,就像训练狗一样。   韩嘉玉又问道,“想要的话,把手伸过来吧。”   沈培风飞快地把手递到了韩嘉玉的手心里,一个眼神都没有和他交流。   就这么牵着,韩嘉玉来到了最后那排——可以打开的展示柜前,这里一共只有一个展示柜,上面东西非常多,包括奖状、奖杯、刻名的勋章,以及某个国家级数学竞赛的排名对比投影图,看的出是专门用来展示主人所获得的成就的。   “那是我哥的。”沈培风没什么表情地说。   那是人人赞颂的沈凤川的过往履历,值得被展示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一个参观到此的人都能第一眼注意到。   韩嘉玉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想看到的。   韩嘉玉便问道,“你的呢?我想看。”   沈培风顿了一瞬,闷闷地走过去展示柜,将下方关闭的柜门打开,整整三大摞的证书勋章,甚至比更为年长的沈凤川还要多上很多,就这样堆放在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里,等着它们落灰。   那是无人过问的沈家二子的过往,没有人在意。   韩嘉玉一个个把他们翻了出来,想到刚才那张动态排名图,韩嘉玉问,“这个比赛你参与了吗?”   沈培风依旧不说话,把最上面的那份证书拿到韩嘉玉面前看。   韩嘉玉打开看了看内页,沈培风:国赛19名。   想到沈凤川也仅仅是第58名,却大费周章地被做成动态展示图悬挂在那儿,韩嘉玉忍不住心里涌上几分怒火和心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为什么不展示你的,你不是比他优秀吗?”   “我才不屑于搞这个,很丢脸知道吗?”沈培风皱起眉,又把柜门快速地合上了,“差不多看完了,有没有感觉更喜欢我一点了?”   韩嘉玉却从他故作轻松的表情里捕捉到了那些不轻易显露于人前的无助和焦虑。   韩嘉玉是个很擅长揣测沈培风情绪的人,他大概猜到沈培风可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也许沈培风只想带他看那些自认为拍的不错的照片,尽管他脸色不好,帅还是帅的——但是终点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些可以被摆上台的完美过往,而是不为人知的,被偏心的被忽视的……一块展示台。   像是早已遗忘的结痂的伤疤,突然有一天被措不及防地揭开,伤口不再疼痛,浮上来的永远是留下伤疤那天的记忆。   可是陷于泥淖的人只能自救,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永远学不会爱别人。   韩嘉玉已经很清晰地认识到了他和沈培风之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并衷心希望,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后,还能有机会和沈培风好好坐下来,牵一牵手。   晚上六点十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进主栋别墅的前院。   窗外一闪而过的汽车灯,像鹰的眼神略过,韩嘉玉坐在餐桌前,手指忍不住抓住自己的西装裤,抓得裤子满是皱痕。   来了。   韩嘉玉跟着三兄妹一起站起身,在餐桌旁迎接沈家二位长辈。   舒夫人韩嘉玉早已见过,看起来是个温和慈爱的人,但是沈培风的父亲他还没有见过,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   此时他终于见到了,真正不显山不露水的沈让明沈部长。   他穿着统一制式的行政夹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面中有一道半个手指长的刀疤很是可怕,但因为眼神正直坚定,反而让人觉得这道疤是什么荣誉勋章似的。   他的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韩嘉玉身上,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了。   舒丽雯倒是先看向了韩嘉玉,隔着老远,她眼睛眯了起来,说,“我好像见过你。”   韩嘉玉恭敬地告诉她上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和场合,她终于回想起来,调侃道,“那你当时就应该自我介绍的。”   “都坐。”舒丽雯陪着沈让明坐下,三个孩子包括韩嘉玉也一起坐了下来。   寒暄了一番后,大家开始正式用餐。   韩嘉玉原本紧绷的心舒缓下来,因为似乎并没有人为难他,可同样的,一顿饭快用到一半,依旧没有人关注他,甚至一个该问的问题也没有。   沈培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韩嘉玉,他脸色不是很好,晚饭没有吃多少,眼睫毛像被胶水糊住,耷拉在眼皮上,显得很可怜的样子。   “爸、妈。”沈培风忽然开口打破了饭桌的寂静,“今天我带韩嘉玉过来的意思,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我准备离婚,和韩嘉玉在一起。”   韩嘉玉的筷子忽然一顿,最后停在了自己的碗边,一言不发。   沈让明抬眸望向沈培风,只是平静的一瞥,沈培风立刻别开了眼神,即将出口的话像卡壳了一般堵在喉咙里。   韩嘉玉自嘲地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应该好好吃这顿饭的,不然出门的时候会饿。   重新动筷的一瞬间,沈培风的声音再次出现,尽管韩嘉玉听到他似乎有点发抖,但尽量保持镇定地说,“离婚的日期我会和李燕回单独商量好,暂时不会惊动媒体。”   “好的。”舒丽雯代替沈让明开了口,脸上依旧是得体温和的笑,“你们考虑好就可以。”   确实是意料之外的顺利,韩嘉玉却难受得全身像爬满了蚂蚁。看着舒丽雯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吃饭中,并给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女儿各自剥了一只虾的时候,那种虽然和自己无关,但连带着被忽视的小火苗在心底里隐隐烧了起来。   韩嘉玉看到自己的碟子里有保姆给他夹的虾,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颗圆润饱满的虾剥开,放进了沈培风的碗里。   “味道很好啊,你尝尝。”韩嘉玉贴在沈培风耳边轻声细语,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声音。   坐在沈培风正对面的妹妹沈禾疑惑地说,“二哥哥从来不吃虾呀。”   韩嘉玉先是朝她微微一笑,表示不责怪她的不知情,又朝着舒丽雯点头示意,接着不卑不亢地开口道,“以前在马库斯工作的时候,偶然听高管们说起过您,说您佛心深沉,每年举办的慈善活动数不胜数,但不知您原来在家里对待儿子女儿也是一样的好,家庭气氛和睦,所以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心地善良,处处体贴。”   突然被一个晚辈如此真挚地赞扬,舒丽雯放下了筷子,脸上悄然而过的有了一丝惊奇。   而沈培风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在桌布下悄悄碰了碰韩嘉玉的腿,见他不为所动,又忽然伸手抓住了韩嘉玉的手。   韩嘉玉缓慢地从他微微发汗的手心里挣脱,接着又说道,“所以呢,二哥也学的您,体贴父母,孝顺长辈。”   这话听起来就有几分虚假,毕竟在场谁不知道这混世大魔王在家是多么叛逆,舒丽雯不止一次说过,这孩子她是管不了了,管不了就送给国家管,或者找个老婆管着。   舒丽雯流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但她此刻摸不清韩嘉玉的意图,因此不笑反问,“这是怎么个说法呢?”   “您不知道,二哥最喜欢吃虾了。”   此言一出,第一个反对的竟是沈培风,他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线质问他,“你说什么?!”   韩嘉玉不为所动地坐着,仰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坐。”   而就那一眼后,他流利地编出了一个谎言,全了沈培风的颜面,“上次二哥喝醉了,我给他送到家里去,这才不小心听见他吐露心声。他上有兄长,下有姊妹,不忍心让您受累,这才痛下割爱,骗了您说不爱吃虾。我是个嘴巴大的,二哥对我挺好的,寓小言我不忍心看他的良善不为人知。”   餐厅再次静了下来,良久,沈禾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二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对虾的气味敏感,所以才不喜欢吃吗,他说得是真的吗?”   是啊,是对虾的气味敏感,因为那是年少时母亲偶然忘记给他剥虾,因此对虾这种东西格外上心。虾的气味,只要不小心闻到,就会立刻联想到当时父母无意识的偏心带来的无助感。   可就算如此,这道菜依旧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丝毫不因为谁的反感而发生改变。   他当然敏感,为了那只没吃到的虾怄气了十多年,也为明明提出要求却不被满足而感到困惑与愤怒。这些不易消化的情绪层层叠加,心上的刺被生长出的血肉包裹,可是看不见就代表不存在吗?   无数个深夜里他质问自己,是不是父母不喜欢我,却又不敢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后来他还是长大了,不会再被困于爱与不爱的问题里,想要什么自己争取就可以,不需要寻求谁的意见,痛苦让他被迫生成出尖刺,没有人可以让他倚靠,只有锋利的壳才能成为他柔软内心的保护伞。   舒丽雯此时却抿紧了嘴唇,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她同样剥了一只虾放在沈培风的碗中。   韩嘉玉忽然感觉自己桌子底下的手被紧紧地攥住了,那股力气很大,像要捏碎他的手骨,而随着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却让韩嘉玉难得的放松了一点,因为在这个饭桌上,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是什么呢?韩嘉玉看着沈培风低下的头,眼尾好像有些发红。   韩嘉玉吃完了这顿饭,周围的保姆走上前来在收拾——那只虾还留在碗里没有被动过。 第76章 宣告   “多年之后的韩嘉玉回忆起今天这一幕,仍然觉得心惊肉跳。”   韩嘉玉一开始以为今天不会有长辈拷问环节,没想到是单独为他们再开了一场。二老面对着小辈们坐着,脸色比刚才饭桌上要严肃许多。   先是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譬如姓名、年龄、学历、家庭工作等等,韩嘉玉回答得不太好,有点紧张,不过就算是不紧张的状态下,他也拿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韩嘉玉不需要有那些。”沈培风突然开口为他解围,“他想要的话,都可以有。”   沈让明一向不太管小辈们的事,因为工作性质,上头一个电话下来他就得连夜出去巡检查人,所以家里几乎都是老婆在操持,包括这次的婚事,都是舒丽雯一手包办的。他对除了大儿子以外的孩子的婚姻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安安分分的,尤其是这个次子,别再给他惹事就好。   一直沉默的沈让明终于开口了,“你以为婚姻是买菜吗,现在离婚了,和这个男孩子,以后又不要这个男孩子了,让你妈一把年纪再给你擦屁股?”   “我听说你做过夜场。”舒丽雯看向韩嘉玉,“看得出来你口才很不错,但是和我儿子在一起的话,只有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沈培风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们的话,拉起韩嘉玉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口气非常冲,“不同意我们就私奔,不要你们管了。”   舒丽雯笑了一下,韩嘉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   随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培风,说,“以前你哥哥停过你的卡,你借住在他家里,一天的开销是多少,有没有算过呢。”   “家里养着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你想跟着这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干过夜场的小孩私奔吗。”   舒丽雯转向了韩嘉玉,“我看到你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是沈培风送给你的,另一套还在贷款,你是怎么办到的,银行流水能通过贷款审核吗。”   “以后要不要孩子,你生不了,要是他想要怎么办呢,会不会吵架?女人至少还能生孩子,你如果有这点基本功能的话,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你别怪阿姨呀,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一直恋爱,不要过多插手对方的生活就好,你说是不是?”   舒丽雯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刺入了韩嘉玉的心脏,偏偏那把刀还温柔的要命,连停顿都带着一种像是“我是为你好”的意味,而她的问题也过于现实,不去考虑的人才是不成熟的。   至于贷款的房子,韩嘉玉迷茫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有去银行按过手印,但是现在这并不是第一重要的事,他看向沈培风,等待沈培风的答案。   等了许久,他说,“我会想办法的。”   “会想办法的。”韩嘉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韩嘉玉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接着冷漠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下摆,望着面前的沈家长辈,又低头对沈培风说,“沈培风,我们不太合适。”   “今天和你回来,就是想当着你爸妈的面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分手吧。”   “我已经答应和万俟州在一起了。”   韩嘉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一样镇定或者说害怕过,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在站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肩膀舒展开,不像一只小老鼠似的畏畏缩缩。   “关于我的生活和工作,不需要各位操心,我二十岁了,一直活得很好,不至于落魄到需要别人接济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我觉得你还需要时间长大,才能有对应的能力来承担和我恋爱的代价,但是我没有时间等你了。”   “我们可能就是差了点缘分。”   韩嘉玉扔下话,转身潇洒地离开了主栋。   不过真的“潇洒”吗,韩嘉玉站在别墅外吹风时才恍然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大仇得报,沉冤昭雪,这些年来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那口气终于被疏散了,随之而来的是何去何从的迷茫。也许这就是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他很快就要投身到另一个狼窝里,不知道这次是能够全身而退,还是被咬成骨头渣滓。   都不重要了,韩嘉玉慢慢地攥紧心口的位置,一刻不停留地往院落外走去。   身后那扇刚才被关上的合金大门此时突然又被残暴地打开,韩嘉玉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大力拽向对方,那两只手已经不能被称为手了,是铁钳,是锁链,在抓住韩嘉玉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死死地圈住了,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沈培风,你放开!”韩嘉玉慌乱地挣扎着,可是手臂被抓得很痛,他的手臂已经被攥着腕骨往后面背去,这个姿势有些动弹不得。   “他妈的我真是小瞧你了……”沈培风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在低吼着,“什么时候?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   韩嘉玉不回答了。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的时候,韩嘉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缠上了一条麻绳,在领口处交叉向后,又绕在两条交叠的手腕骨上,拉直。韩嘉玉登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和不断收紧的绳子作对抗,细细密密的吸附的感觉顺着皮肤爬上脑门。   奇异的快感伴随着痛觉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韩嘉玉快要窒息时,绳子松了,草草地将他捆好。沈培风一边胡乱地在他身上缠绕麻绳,一边近乎崩溃地在他耳边嘶吼——也可能是在哭。   “到底为什么……你说啊,你说!”   “沈培风,”韩嘉玉开口道,一出声仿佛全世界都静音了似的,“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你没听清楚,我也可以再重复一遍。”   沈培风忽然推开了他一点,在泛着银色水波的湖畔边,那张漂亮、精致的,一直带着笑的脸,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触手可得的人好像离他很遥远,让沈培风有种伸手也无法触及的不真实感。   韩嘉玉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平常他总是见到的笑容,但这是第一次,他读出了一点以前从来没有读出过的含义。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沈培风终于开始理解韩嘉玉笑容中的身不由己。   什么人应该遇见,什么人应该分开,什么时候相爱,什么时候分离。每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人,只能跟随早已被谱写好的命运在其中沉浮。   “我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我不可能会输给万俟州的,你知道万俟州是什么人吗?难道不是因为我他才接近你吗?你跟着他会有什么好下场?!韩嘉玉你扪心自问,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喜欢的不是我吗?明明是我,是我啊——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跟他……”   “抱歉。”韩嘉玉轻声打断他,眼眸微垂,“我应该是喜欢错了人,不小心把他误会成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摧毁沈培风多年以来的自傲,韩嘉玉和万俟州在一起了只能排到第二,而最让他心如刀绞、肝肠寸断的,是韩嘉玉把万俟州误认成了他,也就是说,所有的喜欢和真情流露,都是假的,都是错误的,都不出自韩嘉玉的本意,因为这些原本都应该属于另一个人。   像是瞬间被雷击中,沈培风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往下栽倒,直直地跪在韩嘉玉面前,什么尊严,什么骄傲,顷刻间都化作泡影。   甚至到最后韩嘉玉离开的那一刻,沈培风的喉咙依旧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像一口干枯的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韩嘉玉走之前和沈家的管事交流了一下,准备去接韩小波走。   那位管事是位很干练的女性,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此时竟然有点结结巴巴,“刚接到消息,孩子您还不能接走。”   “怎么了,我的妹妹,我不能带走吗。”韩嘉玉语调平缓地询问道。   管事向他鞠躬,“抱歉先生。”   韩嘉玉知道韩小波在沈凤川住的那一栋边上的别墅里,此时他就站在门外的院落,风吹来之后,有点凉。   “这是非法拘禁。”韩嘉玉也不想难为她,装作很严厉地说,“再不把妹妹还给我,我要报警。”   管事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想再鞠躬时,韩嘉玉听到了沈培风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明明才刚见过,韩嘉玉却乍然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月光都偏爱他,给这貌美的男人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苍白凄凉。   “你想把孩子也带走是吗?”他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哑声道。   韩嘉玉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用这种口吻来描述韩小波,就好像这是他和谁共同养育的女儿似的。   沈培风忽然露出狰狞的笑,眼神变得直白可怖,让人觉得像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划过脸颊,冰冷中裹挟杀意,“不可能了,我不会还给你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把她接走。”   “要不然弄成一块一块的,拿袋子装走也行。”   “——沈培风!”韩嘉玉咆哮道,冲下台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敢这么对我妹妹,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疯了?”沈培风干咳一声,挑起眉阴惨惨地笑道,“我疯了吗?”   韩嘉玉顿住了,缓缓松开了手,他不能去看沈培风的眼睛,一刻也不能。   就在这时,沈凤川带人赶到,因为听说了某些丑事,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向韩嘉玉的时候,无意识地审视着他。   “把他带回去。”沈凤川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说。   那几个看起来像是保镖模样的立刻点头,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沈培风的肩膀和手臂,“得罪了,二少爷。”   沈培风的反抗异常剧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是叫又是闹,把几个不敢下手的保镖打伤,快要扑到韩嘉玉面前的一刹那,沈凤川稳稳地挡住了他,厉声道,“你他妈还想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把他捆起来!”沈凤川又道。   得到死命令,几个保镖这才动作麻利地将沈培风捆成麻花,快速地塞进车里。   韩嘉玉耳边仍然能听到沈培风撕心裂肺的吼叫,很害怕,就像当年因为他去了拒云石,沈培风的反应似乎也像今天一样剧烈。   原因为沈凤川会帮他,但是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沈凤川转过身,像是对他下逐客令,当然这是韩嘉玉自己解读出的。   “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   韩嘉玉却转身看了眼别墅,“我妹妹……”   “别操心,我会看顾好。”沈凤川并不多说,请他上了另一辆车,而他则绕到驾驶位,把车从庄园里开出。   和沈凤川在一起的空间总是有些压抑,韩嘉玉天生对他就有些无来由的畏惧,因此他说的话韩嘉玉不好反驳也无从反驳,就答应了。   韩嘉玉恍然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沈凤川他住在哪里,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不是有一套房子吗?”沈凤川没有看他,直视前方,平静地开口道。   韩嘉玉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这回事,怀疑可能是万俟州私自替我办了手续,我之前确实和他说过要买房。”   “好。”沈凤川单调地说。   除此以外两人再无对话,庄园里绕了十分钟左右,前面就是大门了,道闸刚刚升起,沈凤川再次启动没多久,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第77章 正式回家   万俟州站在距离这里仅二十米的地方,身后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车。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仰着头,正在观察头顶那棵巨大的树,树叶随风吹来,刚巧落在他的肩头,他回过神的时候,对韩嘉玉笑了笑,看向沈凤川,“凤川,晚上好。”   “来接人?”沈凤川语调无波无澜地说,解开安全扣下了车,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韩嘉玉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火药的味道。   两人分别站在道路的两侧,一个深黑西服,一个纯白风衣,一个面色沉静似水,一个笑容和煦如风。两个鼎盛家族的未来继承人本该握手言和,亲密无间,此刻却像棋盘上势均力敌的执棋手,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无情搏杀,虽闷声不响,却都有着势必把对方赶尽杀绝的意图。   不远处,车灯一闪而过,同时将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的影子拉长。   韩嘉玉循着光源看去,又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逆光驶来,蛮横地横着停在大道上。宗承庭甩上车门,在这场对峙中像一支姗姗来迟却又不偏不倚的增援军。   “看来正是时候。”宗承庭略显滑稽地说,对着两方各自微笑点头示意,“那我的宝贝弟弟我就自己带走了。”   此时沈凤川脸上毫无意外的表情,他在官场浸淫多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宗家的暗度陈仓,万俟家的突然介入,但凡是只苍蝇,只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过去,那就是他允许的。   万俟州把头转向宗承庭,礼貌而又疏离地说,“还没有举办任何认回仪式,这么亲热地称呼他是不是不太好?”   “那怎么了,万俟哥哥。”宗承庭嘻嘻笑道。   万俟州看向韩嘉玉,给了他选择的权力,“你愿意这样没名没分的和他回去吗?”   宗承庭仿佛天生自带很强的钝感力,软刀子插进来的作用无异于一根牙签,“什么没名没分,到家里马上举办欢迎派对,现在他在我家排行第五,当了二十二年的老幺高兴地说自己终于不是老幺了。”   “我们全家是双手双脚地欢迎你。”宗承庭打开副驾驶车门,“现在出发去我们的奇妙小屋。”   意识到三方都注视着他,韩嘉玉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座椅皮革上留下了明显的水渍。   季尉还不知所踪,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和沈培风断掉,断掉之后应该去哪儿,万俟州出现在这又是因为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和万俟州在一起。   韩嘉玉很快给出了答案,从旁边两个男人中间穿了过去,顶着万俟州殷切带着笑意的目光,缓缓坐进车里。   “喜闻乐见,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万俟州将车门关闭,把里面的人好好地藏了起来,又朝另两位微微欠身,“麻烦把车挪一下,很碍事,谢谢。”   随着万俟州的车远去,天空下起了很大一场雨,春天伴随着这场雨正式降临深市。   三个月后,宗鸿卓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宗家从前干的是些不太正能量但实在没人敢诟病的生意,自从转型以后,宗家掌权人夫妇变得尤其低调,基本不出席各大媒体场合。   此次露面,除了这对夫妇和他们的四个孩子以外,还带上来一位新面孔。   有个小记者与旁边扛着摄像机的老大哥闲聊道,“今天要公开的是宗先生的小儿子,听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像吃过苦的样子。”   “很细皮嫩肉。”老大哥眼神瞟过去,只一句话,不再参与这个话题。   镜头对准韩嘉玉发出的快门声不绝于耳,韩嘉玉虽然是第一次出席如此重大的场合,但看起来完全没有怯场,甚至有些冷淡无聊的样子,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宗先生面容庄重肃穆,平静地陈述着儿子多年在外的艰辛,说起他们夫妇在德国时偶然发现怀孕,并在德国某家私人医院中诞下韩嘉玉和另外一个女儿,另一个女儿因为某些原因不在了,只剩下韩嘉玉。而韩嘉玉也被意外偷走,时隔多年找回,夫妇二人都很庆幸。   说到这里的时候,宗先生那美丽又端庄的夫人——孔琳女士拿起丝巾在眼皮下点了点,在场人也有跟着泪目的。   基于此,宗怀烨宗大代表致辞,将会募集基金,投入到反拐卖事业,助力全国千万被拐卖儿童与父母重聚。   致辞环节终于轮到了本次故事的主角,韩嘉玉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后坐下——见惯了韩嘉玉穿常服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韩嘉玉穿着如此正式昂贵的西装,偏近黑色的云杉绿外套,米色竖条纹领带,一根细小银色的驳头链十分亮眼,却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恰到好处地为这个青年平添几分贵气。   可能是做过一些专业训练,因此摒弃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怯懦和俗气,套到贵公子的壳子里时才能恰到好处——某人在屏幕外直勾勾地盯着,兀自揣测道。   像是和谁隔空对望了一眼,韩嘉玉深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陈述了自己多年来的遭遇,提到韩翠玲,提到养父母,提到妹妹,虽然模糊了一些事迹,总体还是让人听了心里很不痛快,总是有些感同身受。   他的嗓音很好听,不是那种谄媚的,天然带着几分亲和力,在他正式开始致辞时,交头接耳声仿佛在那一刻都停止了,不断有快门声传来,来自不同方向的光明明灭灭打在韩嘉玉的脸上,像暗藏汹涌的池水在阳光下流动。   接下来就是一些采访,韩嘉玉虽然背了很多的模板,但是应对这些人还是废了很多心力。喉咙很干,眼睛有点酸,嘴唇好像裂皮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拍到,韩嘉玉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快结束的时候,听到宗承瑾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对媒体说,“我就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也能当哥哥的……哈哈!谢谢谢谢,我弟弟是很好看……嗯嗯接下来会进入港大学习呢,我会亲自督促弟弟的学业的……什么叫我是个垫底生啊?!”   韩嘉玉忍笑失败,趁着采访结束赶紧闪回了后台休息室,在那里,他见到了新的父亲母亲。   这间不算大的休息室此时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就像三个月前的形体室里,父亲母亲亲自坐在一旁观看,形体课老师从头到尾一一指点着韩嘉玉,如何露出得体的笑容,如何保持正确坐姿,如何与人握手,如何待人接物。   当然这些都不是很重要,因为这都是在媒体面前装装样子,在家里可以随心所欲一点。   家,韩嘉玉对这个字眼很迷茫。   虽然孔琳并不是他生母,但是孔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儿子,因为他是宗鸿卓的血脉。谁都没有在这件事中做出过错误选择,谁都是受害者,没有人会被指责。   被草拟纳入财产继承分配名单之后,是孔琳趁空来接的他,在路途中严肃告知道,“你记得,从此以后,无论是什么场合,哪怕是在梦里,你也只有我一个妈妈。”   此时韩嘉玉恭敬地叫了她一声“妈妈”,又叫“爸爸”,两人已经习惯,对他笑起来,“可以了,晚上有宴会,算是正式在圈子里露个面。”   宗鸿卓放松了一点,看着这个几乎跟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瞎掰说,“人会很多,不习惯的话,等下跟承庭他们跑掉就行,反正他名声也不好,我就说他带坏你的。”   “好。”韩嘉玉仍然拘谨地点头答复道。   韩嘉玉从休息室出来之后,从走廊中穿过,也不知道去哪里,没有目的地往外走去。   有一个电话接了进来,是季尉的。   “回去了。”韩嘉玉接起来后听到他说。   韩嘉玉心情有些复杂,明明之前在病房里探望他时还说过自己可能不会回到宗家,毕竟这么多年都在外面呆着,回去还是不回去对他也没太大变化。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掌控的,沧海遗珠自从被发现,就不再有藏匿自己的权力。   季尉的声音很是沙哑,中弹不是小伤,休养了近两个月他才开始尝试复健,现在能够自己动手做一些小事。   韩嘉玉听到他咳嗽,心里一紧,明明身份上相差不大,但是结果却是天差地别。周晟已经离开医院,秘密回到京城,没事人一样继续参加各种会议,而季尉这个名字——目前在户籍上显示的是已死亡状态,假的骨灰葬在了陵园,不过后来才听说有天夜里被刨了。   给季尉更换新身份是万俟州的手笔,也是唯一能保护季尉的方式,韩嘉玉和他达成交易,却不想季尉清醒之后狠狠的和韩嘉玉吵了一架。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为了一个恶人自毁式报仇却没报成功很不值得,韩嘉玉总不能真让他吃枪子还是被打针。忽然有一天晚上,韩嘉玉清晰地认识到,权力是这样好的滋补品,不仅让人做到了很多以前无法想象的事,又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像从前那样满目疮痍、穷凶极恶。   这是他心里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认知变化,原来人是可以和和气气、互相尊敬地对话的,不需要看别人脸色,哪怕说错话做错事也有人主动解围,所有人都很有礼貌和教养,整个世界一片祥和。   这个认知一直保持到他挂断电话,抬眼看到了一个人前。 第78章 替代品   这是一个穿着打扮很花枝招展的女人,眼睛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但皮肤保养得还算不错。   为什么韩嘉玉一眼看出她并不年轻,因为她的精神非常差,像是一种长期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以至于她看见韩嘉玉的时候,还左右警惕地观察着。   韩嘉玉本能地看了看四周,镇定地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韩嘉玉。”她精准地叫出韩嘉玉的名字,往前近了一步,“我是你妈妈。”   韩嘉玉忽然睁圆了眼睛,下意识再次环顾一圈,确定这里是个没有人会突然出现的角落,压眉呵斥道,“你闭嘴,我妈是孔琳。”   “不是孔琳,”她吞咽了一口水,急促地指了指自己,眼神好像有点疯癫,“是我,是我啊,我捡了你爸爸扔在马场的tao子,才有你的。”   韩嘉玉不敢大声说话,尽可能平复下心情,咬着牙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你还有好多兄弟姐妹呢。”她仿佛没有听到韩嘉玉话中的威胁,自顾自地说,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了,“我以为你早死了,你爸爸当初不认你,说我是诈骗的,我就把你扔掉了!”   她又走近了几步,鼻尖和韩嘉玉的距离不到5厘米,她睁大了眼睛,满是欣喜地看着韩嘉玉,左看右看,甚至上手摸韩嘉玉的脸和肩膀,窃窃地笑起来,“真好啊,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妈妈呀,叫妈妈。”   “……”韩嘉玉摒住了呼吸,全身都绷紧了。他没有推开这个女人,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来历,也许是见到自己的生母,韩嘉玉虽然害怕,害怕周围随时会有人发现他们,拆穿韩嘉玉并不是孔琳亲生的,是私生子。可出于天然的血缘关系,韩嘉玉还是控制不住地放任自己观察她。   女人忽然双手抱住了韩嘉玉的肩膀,拼命摇晃起来,兴奋得不知所以,“把我接去过好日子呀!好不好?好不好?我是你妈妈呀——”   她的尾调还没落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速度之快,手臂都抡圆了。   韩嘉玉转头看去,孔琳一脸平静地站在他身侧,用本地话啐道,“不知好歹的狐狸精,我看你是想剁碎了喂狗!敢攀扯我儿子!滚开!”   韩嘉玉看到她毫不费力地和地上的女人厮打起来,那个动作是叫流畅、迅捷,感情“母老虎”也不是白叫这么多年,他亲爹宗鸿卓以前脾气可暴了,都叫玉面暴君,可俩美人真进一家门了,还得有一个服软——具体服软的原因也许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韩嘉玉安静地走到一边,叫来了安保,又和宗承庭那边说了一声,这才把事情平息。   孔琳这边刚运动完,脸上有汗怕花妆,这边宗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主动给她递上毛巾,边擦汗边弯着腰讨好她,一点没有曾经黑|帮老大的架子,“老婆你真厉害,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壮的女人!”   “走啊,发什么呆。”宗承庭搂了搂韩嘉玉的肩膀,贴到他耳边轻笑,“四弟满世界在找你,要和你坐一起吃饭。”   “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放心。”韩嘉玉最后听到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宴会地址选在港城的一家度假酒店,是宗家旗下的产业,靠海,从落地窗望出去,港城欣欣向荣金碧辉煌。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多少人为了拥有一隅栖身之地拼尽全力,韩嘉玉什么都没有做,命运却如同海潮把他推向高位,此时他对自己也是富家公子,家境优渥到随手一挥就能买下喜欢的房产时的不真实感在看到这片外景时达到了巅峰。   俯瞰许久,有一位服务生上前恭敬地说道,“宗少爷,这边请。”   韩嘉玉点了点头,跟随他一同走向宴会厅。   宴会厅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官员家眷、豪门贵胄,那些在杂志或者新闻上常见的面孔,此时正面对面地注视着他。   从宴会厅门口到正中间的香槟塔这短短的五十步距离,韩嘉玉好像全身都变得热血沸腾。   像是从刚才那种不自信中被剥离出来,他镇定地站在香槟塔前,遵照像是从刚才那种不自信中被剥离出来,他镇定地站在香槟塔前,遵照指示,淡定地为最顶层的酒杯倒上香槟,随后顺时针下放手臂,为其余层数的酒杯依次倒上酒液。倒酒完毕后,他浅浅地对着宾客们鞠了一躬,宣告整个庆祝仪式正式开始。   听到一些影视明星开始致贺,韩嘉玉礼貌地点头,依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惹得他们立刻递上名片,半开玩笑说以后事业发展就要仰仗宗家小公子。   韩嘉玉今天收名片收到手软,一旁指派给他的助理,同时也是他的随行保镖——闫丘,韩嘉玉称呼他为闫先生,暗暗靠过来一些,柔软的长发垂到韩嘉玉耳边,弯腰提醒道,“您可以不用全收下。”   “好的。”韩嘉玉答应道。   想到闫丘三个月前的所作所为,韩嘉玉到现在都有点纯天然地怕他,于是他说什么韩嘉玉都会答应。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韩嘉玉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不禁有些不适,便问道,“爸爸说见完人就可以跑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闫丘看向某个方向,眼神一紧,又看了一眼手机,淡道,“少爷,您想见沈家的人吗。”   刚才在倒酒时,韩嘉玉已经遥遥见过,舒丽雯和沈让明端着酒杯,就站在自家父母身边。两人面色如常,见到韩嘉玉时,只是温和地向他打了招呼,随后孔琳便自得其乐地介绍起自己在德国生下韩嘉玉的事迹。   中场又和沈家兄妹俩见过,沈禾情绪不好,见到韩嘉玉的时候匆匆把头扭开了,沈凤川则对韩嘉玉抿唇淡淡一笑,与他碰杯后说了句,“恭喜回家。”   因此这个“沈家的人”值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不见了。”韩嘉玉感觉喉咙有点哑,应该是刚才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二哥在哪里。”   闫丘抽出口袋的纸巾递给他,眼神示意他擦擦嘴,才说,“两分钟前在东区二层的卫生间。”   “行,我顺便也去一下,那你帮我和爸妈说一声吧,他们现在应该看不了手机。”韩嘉玉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终于得到片刻的单人时间,不用再被闫丘二十四小时监视。韩嘉玉进入卫生间后没见到宗承庭,便自顾自地往楼下又走了一层。   这里是休息区,很多酒醉的客人会直接在这里包房,韩嘉玉已经很熟悉这栋酒店的设施构造,轻车熟路地走向通往空中露台的那一扇门。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身上那层名为贵公子的皮短暂地被脱了下来,韩嘉玉又变回了韩嘉玉。   然而他站在露台上没有多久,服务生再次将门拉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迎着风,他的长发被吹得凌乱,胸口那枚垂首立于巨大珠宝之上的嵌满钻石的小鸟胸针正在暗色灯光下流动着熠熠的光彩。   “好久不见,韩嘉玉。”   韩嘉玉离他很远,于是可以平视他。   这不是一句可以回答的话,韩嘉玉也没什么可以跟他叙旧的,分别了整整三个月,现在都已经是暖和的春天了,可是看见沈培风的那一刻,恍然周遭又回到了在沈家庄园提分手那天的冷。   沈培风站在门边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哦,以后不能这么叫你了,现在你叫——宗承钰。”   “谢谢,这是我的新名字。”韩嘉玉看着他,“我很喜欢。”   像是放开了什么闸口,沈培风自顾自地走过来,在韩嘉玉身旁的那张圆桌边的沙发上坐下,架起一只脚,顺手点燃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顺着风涌向韩嘉玉。韩嘉玉记得他以前不太抽烟,因为会嫌弃味道重,是粗鲁的人才会喜欢的。   韩嘉玉摸了摸自己的驳头链,又看了一眼腕表,这个动作果然引起了沈培风的不满,他冷声笑了一下,“才跟我相处一分钟都觉得要死了吗。”   “差不多吧。”韩嘉玉点点头,“他会知道,晚上……会不高兴的。”   话中的停顿代表的含义,隐藏在背后的第三人,韩嘉玉没有再进一步解释,后背从围栏上挺起,“闫先生应该在找我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砰”的一声,沈培风踹了面前的圆桌一脚,刚巧横在了韩嘉玉的必经之路上。   “有些东西我也不想问了,”沈培风两指夹着烟,在嘴边吸了一口,烟气弥漫在那张贵气冶艳的脸侧,他的眼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韩嘉玉能感受到,随后听到他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年纪大、心眼多?还是你就喜欢给他当狗,万俟州想要玩你,太简单了。”   韩嘉玉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你永远只会无意义地对比,一个值得我喜欢的人,一定能托举我的一切,而不是只会让我忍,让我难堪。”   “上一次想让我妥协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会和你说再见。”   话音刚落,通往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束光透出来,站在光源中心的闫丘单手压着把手,看向沈培风的眼神微冷,接着对韩嘉玉恭敬地说,“少爷,我们该回家了。”   沈培风冷哼一声,“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又要找一个我的替代品。” 第79章 解解馋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韩嘉玉的脑海中,他坐在后座,前排是司机和闫丘,宗承庭他们坐另一辆车。   闫丘是当初他在三个人中选了万俟州后,宗承庭亲自挑选并送来的保镖,随后他跟着韩嘉玉在万俟家生活了整整三个月。   像是古代千金小姐的陪嫁,韩嘉玉虽然在那段被监视的时间里过得不太自在,但是因为有闫丘,万俟州很多东西都点到为止,没有过分。   至于为什么很害怕闫丘——韩嘉玉带着他去私人医院探望完季尉时,一个医生鬼鬼祟祟地推着推车从面前经过,在对上闫丘那如恶鬼审视般的视线后,竟然不攻自破地逃跑了。   而就在下一刻,闫丘拔刀而起,瞬间刺穿了对方的手臂,并利落地将半只手臂连皮带骨地削在了地上。   “不要想逃。”闫丘对着那个倒在地上如杀猪般嚎叫的医生说,同时转过身看向韩嘉玉。   想到在几分钟前,韩嘉玉还在病房里和季尉商量着,要不要“私奔”,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现在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那一定是警告,韩嘉玉心神不宁地换了一口气,看向前座的后视镜,上面倒映出闫丘的眼睛。   闫丘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投向他的视线,淡淡地从后视镜回看了他,又立刻撇开。   闫丘确实和沈培风有些相似,身高,身形,长发,以及一样臭的脸,不怪沈培风多想,韩嘉玉有的时候怀疑宗承庭就是故意的。   “您今天可以正式回到宗家了。”闫丘说,“行李我已经让人收拾好。”   韩嘉玉赶紧说,“好的,辛苦了,闫先生。”   闫丘放弃了让他直呼其名的想法,毕竟三个月都没有纠正过来。   虽然按照约定的,只要公开身份以后,韩嘉玉就可以彻底回到宗家生活,但是万俟州还是会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而可怜的韩嘉玉,甚至初中都没有读完,现在居然要进入大学学习,港大的学位又非常难读——因此现在并不是在港大学习,而是在一位非常厉害的名师那边做私人辅导和进行小圈化交友,预备明年正式进入大学。   过往学习经历是被刻意优化过的,像火车轨道一样,一节一节地被衔接完毕,韩嘉玉很痛苦地看着书本上的数学题,以前没学上的时候特别想上学,现在真的有学上了发现自己以前脑子有病。   这天辅导时,本属两人的小课堂来了一位新同学,刚从国外回来,预备今年就要进入港大,会和韩嘉玉是未来的校友。   因此在课堂上两人一见如故,下课时在老师家里多留了十分钟,在老师招待下喝了一杯下午茶。   临走前,那位女生留下了联系方式。   齐邵华,港城非常著名的全屋智能ai养老产业龙头集团的千金,人漂亮,非常的聪明,仅凭她察言观色的能力,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就让老师对她另眼相看。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坐上万俟州的车后,齐邵华还走到他们的车边,透过车窗向他们打招呼。   看清万俟州,齐邵华愣了一下,又对万俟州换上更灿烂的笑容,“万俟教授好,我是邵华,以前访学IC参与过您的讲座。”   “你好。”万俟州礼貌冲她点了一下头,接着嘱咐道,“安全带好像没有扣好哦,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心神不宁。”   意识到不是对她说的,齐邵华没有觉得尴尬,退到一旁,挥挥手说,“明天见,承钰。”   “明天见。”韩嘉玉同样对她挥了挥手。   万俟州启动汽车,行进到一个红绿灯口时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新同学?”   “嗯。”韩嘉玉简短地回答了一个气音。   车内又恢复一片寂静,从三个月前他跟着万俟州回家之后,两人之间再没什么话可说,因为宗承庭曾告诫过他,只要和万俟州有了牵扯,必然会被吃得只剩下骨头,像韩嘉玉这种一看就没有太多经验的小男生,只会被骗身骗心。   韩嘉玉对此不是很认可,他可以守得住自己三个月,也不怕再守更久,只要等到周晟的事情解决,他就会立马逃离。   可是宗承庭听到他的话以后,却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他是这会儿没空搭理你而已。”   韩嘉玉没懂他什么意思,宗承庭也就不说话了。   “最近的功课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些了。”万俟州忽然开口道。   韩嘉玉依旧保持警惕,“嗯。”   “我在港大任职,如果选法律专业的话,我可以给你……”万俟州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放些水。”   “嗯?”韩嘉玉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我听说你只给研究生上课。”   万俟州抬手换挡,“可以申请开放本科课程。”   “哦哦。”韩嘉玉心里盘算了一下,因为这些日子的磋磨,他真的忍不住了,“真的吗?”   万俟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一会儿,韩嘉玉心里开始痒痒了,转过脸看他,又问了一遍,“可以放水吗?”   头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在韩嘉玉的头发里揉来揉去,万俟州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给你放一个大西洋。”   韩嘉玉立刻想到什么,把头转回来,从车外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汽车,嘟囔道,“那行,我回去商量一下。”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万俟州的笑神经,他的手背挡在唇边,发出了很干脆又短促的一声笑。   没有太多的接触,比起和沈培风分手以前,万俟州对他如狼似虎一般的追赶,现在交往起来更平和了一些,更像充满耐心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韩嘉玉总是对温柔的人不设防,先天的,只要不构成什么威胁,韩嘉玉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扎上许多孔去应对那些费心费力的事,干脆一点,迟钝一点都好。   韩嘉玉感觉自己没以前那么聪明了,变成一个昂贵的笨蛋,每天泡在绵软的云朵里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去读圣贤书。   贫穷的韩嘉玉为了生活,不得不提心吊胆,心悬在喉咙口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可是财富一旦自由,反而连烦恼都变得简单、低级,至少对韩嘉玉来说是这样的。   万俟州快把他送到家的时候,替他解开安全带,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撒进车内空间,韩嘉玉的睫毛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边,嘴唇也衬托得格外红润,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说,“应该更早把你送回本该属于你的地方。回家吧,承钰。”   “之后一段时间我有些事,可能不能每天来接你。”万俟州说,“不过功课不可以落下,我会安排我的学生看着你的。”   韩嘉玉点了点头,“好。”   下车之后,韩嘉玉短暂地呼吸了一口气。   回到家用过晚饭,家里一共五个孩子,除了大姐三姐在外出公务或者做校园活动不常在家,其余的人基本上每日都会在家吃晚饭。   不同于沈家,宗家的家庭气氛可以说是非常好,大家(两个男孩)都很闹腾,经常把宗鸿卓烦得快要拍桌子,而孔琳则是一脸欣慰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天的糟心事或者开心的事。   韩嘉玉依旧一言不发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两个哥哥拉着他说话的时候会回一下,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虽然被认回来了,但是他依旧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区别,他始终不是孔琳亲生的,怕话多出风头影响自己在孔琳心里的形象。   “承钰,承钰?”孔琳连着叫了他两声,“这么好吃吗,吃得眼睛都呆滞了。”   韩嘉玉立刻结束发呆,尴尬地把嘴里的饭吞咽下去,“妈……”   “吃饭要认真,不然会消化不良的——五弟!”宗承瑾很大声地叫他,在这个家里,对五弟这个身份最肯定最认同的非宗承瑾莫属,每天他见到韩嘉玉就会字正腔圆地叫他一声,好像这是什么仪式似的。   韩嘉玉赶紧说,“好的四哥。”满足了宗承瑾绝佳的当哥哥的成就感。   “刚回到家里,怕你不习惯那些场合,之前见面会好像就不太适应,所以一直就替你回绝了那些私人聚会,”孔琳说,“这次你齐伯伯的女儿回来了,你应该已经见过了,想邀请你一起吃饭,你看想不想去。”   “是齐邵华吗?”韩嘉玉问道,见孔琳点了点头,露出他不明白的笑容,他答应道,“我想去。”   于是就餐的时间地点被确定下来,宗鸿卓夫妇晚上还有会议要开,陪伴完儿女就坐车离开了,剩下三人在客厅里吃水果。   “承瑾,晚上去打拳击,你五弟自从回家,你已经落下好几次课了。”宗承庭边吃边吩咐道。   “哦……”宗承瑾不高兴地扁着嘴,转头看向韩嘉玉时,高兴地说,“五弟也去!”   “我有点事跟你五弟说,你去吧,教练已经在场地等你了。”   “好吧,下次五弟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好无聊。”   韩嘉玉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对他说,“好的四哥,我下次一定去。”   “是嘛!”眼见他又要嚷嚷起来,宗承庭赶紧让人把他拉开了,客厅再度恢复安静。   宗承庭让他跟着自己进入书房,韩嘉玉隐约觉得有事要说,关门的时候看了几眼,确保门已经被锁上了。   宗承庭果然严肃起来,告诉他,“爸妈还不知道你和那两个人的事,有些调查内容我把它隐藏了。”   “……”韩嘉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些你爱我我不爱你,我选你我不选他的狗屁倒灶的事。   韩嘉玉想了想才问,“那你是怎么解释的。”   万俟州这三个月几乎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如果没有特殊的关系,总不能是万俟州闲着没事干耗点汽油吧。   “你在被认回来之前,万俟州曾经因为这件事威胁过我们,”宗承庭十指交握,“当然,他现在对你好,天然的会让爸妈认为他是想利用你,用你来稳固两家的关系,但是不会拆穿他,毕竟如果他现在利用你的事来作文章,我们为你撒的谎就全白费了。”   韩嘉玉垂下头,因为自己而连累了整个宗家,心里产生了一些愧疚感。   “你不要多想。”宗承庭接着说,“也不要觉得自己不应该回来,宗家很重视血脉,是绝对不会让孩子流落在外的,你回家是必然的事。”   “今天就是想提醒你,趁着万俟州现在被别的事绊住了脚,你可以看看别的女孩子,有喜欢的话趁早订婚,也算给我解决麻烦了。”   似乎是看出韩嘉玉的难言之隐,宗承庭瞥向角落里站着的闫丘,“或者实在难受的话,找个差不多的解解馋也可以。” 第80章 局部想你   韩嘉玉的房间在二层朝南的主卧套房。   从主卧的门进去,右侧是个带茶几沙发的小客厅,一道移门隔开了左侧的换衣空间,里头有数不清的化妆品和衣服配饰,巨大的梳妆镜干净得连一个水渍都没有。转进客厅后,再绕过一段走廊,穿过卫生间、浴室,就能看到朝南的位置的大床。   但在进入韩嘉玉的小卧室前,有一道很窄的门,门是透明的,能看到小房间里面的全貌——只放得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张桌子,窗户也没有,拥挤到衣服只能堆在桌子上。   闫丘打开透明门,艰难挤进床与桌子间的过道,说着每天晚上都会说的话,像一个机器人,“少爷,晚上有吩咐的话请按铃。”   “哦,好的。”韩嘉玉咂了咂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韩嘉玉收到了齐邵华的微信,问他一些资料,韩嘉玉很乐意地发到她的邮箱,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结果一聊就聊到了很晚,看向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   韩嘉玉感觉肚子有点饿,偷偷摸摸地打开门想去客厅里的冰箱找些东西吃,不曾想刚经过闫丘的房间,闫丘立刻打开了门。   “少爷?”闫丘丝毫不像个被吵到睡觉的人,眼神警戒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赶紧指了指客厅,“饿了,找点东西吃。”   闫丘陪着他找了些下午做的甜点,韩嘉玉坐在桌边正准备吃马卡龙,闫丘站在他身侧,垂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发现韩嘉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侧过脸,眼睛盯着墙壁。   “吃点吧。”韩嘉玉把盘子里剩余的甜甜圈一类的东西推过去一点,“不吃明天也就都倒掉了。”   闫丘得到指令,一把抓起甜甜圈胡乱塞到嘴里,没两口就咽了下去。   “还有这个。”韩嘉玉指了指奶油夹心面包。   闫丘又是一口塞,很快吃完了。   韩嘉玉有点好奇地问,“闫先生,你很喜欢吃甜点吗?”   “命贱,不配吃。”闫丘说。   韩嘉玉皱了皱眉,“谁说的?”   “二少爷。”   韩嘉玉见他神色镇定不像说谎,又追问道,“你和他有仇吗?”   “……没有。”这回是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的。   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韩嘉玉吃完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   这几天上课和齐邵华相处下来,韩嘉玉觉得她真的是个很睿智的女性,和一个情商高的人在一起呆着,感觉全身都特别放松。   很快就到了晚宴当天,下了课以后,韩嘉玉先回家换了一身马甲西装,稍微会凉快一点,既不会显得太厚重,也不会过于轻浮。   晚宴选在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馆,孔琳夫妻二人只带着韩嘉玉,对面坐着齐邵华一家四个人,她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哥哥。   从开始吃饭起,韩嘉玉总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因为整个大厅都被清空,只留下他们一桌,所以韩嘉玉很快锁定了目光的来源——齐邵华。   察觉到自己暴露了,齐邵华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   因为今天只是见个面,彼此之间没有越界,只聊了些简单轻松的东西,吃完饭后,大人们转了新的场子喝茶,韩嘉玉本想送齐邵华回家,不想她主动说,“陪我走走吧。”   “好。”韩嘉玉点点头,“去哪里呢。”   “楼下就可以。”   闫丘和齐邵华的保镖远远跟在后面,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去,一路欢声笑语。   在他们走完整段路,在道路尽头坐上车离开前,闫丘一共回了三次头。   这些日子齐邵华联系韩嘉玉非常频繁,已经到了晚上都可以邀请齐邵华来家里给韩嘉玉补课的地步。   坐在韩嘉玉的书房里,齐邵华对着课本和韩嘉玉的笔记,轻声在他身边逐字讲解。   他们的辅导老师非常严厉,而且讨厌笨蛋,韩嘉玉坐在课上只能不懂装懂,一遍没有听懂也不敢问第二遍,因此齐邵华的出现真的让他心里有了极大的安慰。   但是也不能让别人免费给自己补课,白嫖不好,韩嘉玉在一次小灶结束后问齐邵华,“谢谢你给我讲功课,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哈哈你想送我礼物吗?那我可得好好思考一下,”齐邵华摸摸下巴,“暂时还没有想要的,可以先欠着吗?”   “当然可以。”韩嘉玉松了口气,他就怕齐邵华和他客气,推脱不要,这样大大方方反而让他更珍惜这段友谊。   齐邵华站起身收拾自己的书包,“那今天就这样,我觉得你很聪明啊,希望你可以争取一下今年就入学呢!这样我们就是同一届的校友,关系更亲密了。”   “好的。”韩嘉玉被她鼓励,耳朵有点红。   然而特地送韩嘉玉出去补课更重要的原因是交友,他毕竟是刚认回来的,港城深市同圈层的公子千金对他还不是很熟悉,因此在学习稳定下来之后,韩嘉玉开始频繁地参与社交。   这天是周五,晚上有一场非常著名的拍卖会,齐邵华邀请了韩嘉玉和几位朋友,陆陆续续抵达拍卖会时,空位已经不多,齐邵华便和韩嘉玉单独坐开。   前面的油画、古董依序拍卖时,韩嘉玉注意到她兴致缺缺,甚至打起了哈欠。   直到一具珠宝被从展示台中间的黑洞中送上来,场内的光立刻暗了,顶光打在珠宝上,不仅全场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赞叹浪潮,韩嘉玉看到齐邵华瞬间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非常欣喜的,很是痴迷的表情。   透明的半身模型上,幽蓝的钻石环绕在她的脖子边,灵动的线条中镶嵌着数不清的钻石,密切地衔接在一起,整体犹如一只往海面上游动的水母,正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介于深海与黄昏之间的带着暖色的蓝光。   “真好看哦。”齐邵华不禁感慨起来,“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   他们还在欣赏,殊不知关于珠宝的拍卖早已悄然进行,价格高悬于7625万时被一位富商高调拿下。   韩嘉玉悄然靠近了她,小声说,“你很喜欢珠宝?”   “嗯。”齐邵华点头肯定,“会收藏。”   是了,韩嘉玉看她身上还挺朴素,乍一眼没看出来她有喜欢珠宝的爱好,但是那种价位的珠宝他送不起,只好说,“还有别的喜欢的珠宝吗?”   “有,”齐邵华回答得非常干脆,“马库斯家的深海系列我都很喜欢,刚才拍卖的是‘深海幽灵’,典藏款确实太贵了,还有一条我最近正准备入手,叫做‘深海鲛珠’,但是只开放了内部推荐名额呢。”   她看向韩嘉玉,感觉韩嘉玉一下子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听说你哥哥和M&J太子关系很好,能不能……”   韩嘉玉终于装傻无能,这样明示如果还听不懂的话那就是故意的了,毕竟说出要送礼物的人是自己,明确接收到对方的喜好后,送对方亲自开口讨要的礼物才是送礼的正确方法。   “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韩嘉玉只好硬着头皮夸下海口,脸上的笑容比吃了屎还难看。   齐邵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啊,那真的太感谢了!”   拍卖会结束以后,韩嘉玉在车上打扮了一下,又是黑照口罩,又是连帽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出门。闫丘在前面瞥了一眼后视镜,掏出手机打字。   “你好,去马库斯总部。”韩嘉玉说。   司机闻言调转车头,随着车流进入了海底隧道,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马库斯珠宝总部的地上停车场。   韩嘉玉要下车前,告诫闫丘,“你不要下来了,我很快就回来。”   闫丘说“是”,韩嘉玉便拉开车门,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装作是普通的客户,走到前台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那个朱经理,现在还在公司吗?”   “在啊,你可以自己上去找他。”前台说,“我的卡借你。”   “真是谢谢你了好心人。”韩嘉玉拽过ID卡,就要往VIP电梯走,前台连忙追过来提醒道,“走K梯或者J梯呀,你那部只能上总经办!好久不上班都不认识了吧。”   韩嘉玉点头哈腰,“哦哦对的我忘记了。”   不对啊?!韩嘉玉站在电梯里才察觉到暴露了。   事已至此,穿帮的戏也必须得演下去了,韩嘉玉找到以前专门维护SVIP客户的朱经理,询问了他关于“深海鲛珠”的购买方式,却得到对方摊开的一双手,“那个只能是沈总确认过的会员才能买的。”   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韩嘉玉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一杯热茶,忽然萌生了去马库斯保险柜里把项链偷出来的冲动。   比起和沈培风正面说出诉求后被满足,去偷去抢可能还有点希望。   顶着一头的阴云,韩嘉玉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的反光镜,把自己的脸又捂了捂,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怜巴巴了。   “叮”的一声,旁边的电梯门开了,韩嘉玉连忙走过去正准备踏入,忽然看见电梯里还站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培风,好巧不巧的,可能赶上了他加班的“好时候”,因此他的脸格外的臭。   他站得很挺拔,厚重的西装让他的肩膀看起来格外的宽,以前每次他只会在重要的场合穿这种式样的西装,因为非常热。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别着金色的猫头胸针,其实看起来非常滑稽,明明脸色都差得要吃人了,偏偏带个可爱的小珠宝,太矛盾了。   意识到电梯门要关了,韩嘉玉几乎是下意识踏进电梯。他绞着手指,望向电梯门里的镜子——打扮得有点像个乞丐,沈培风应该没有认出来他。   事实上以韩嘉玉现在的身份,不需要惧怕沈培风,可是在独处的空间里,只要闻到沈培风身上的味道,那种紧张的想要逃避的感觉就会像恶鬼缠身一般围绕着韩嘉玉。   在电梯里仿佛站了快一个世纪,韩嘉玉仰头看向电子屏幕,发现电梯仍然停在他上来的这层没有变过。   “?”韩嘉玉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电梯的开门按钮,门开了以后,沈培风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对了,韩嘉玉刚才上电梯之前好像并没有在外面的楼层选层器上点过想去的层数。   韩嘉玉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他实在没有渠道弄到那条项链,可是答应别人的事情也不好毁约,于是宗承庭回家之后,他主动去了宗承庭的书房。   “深海鲛珠?”宗承庭抬起眼皮,从电脑屏幕中看了韩嘉玉一眼,随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深海鲛珠还有没有……没有了?你骗鬼呢。”   “……送人用。”宗承庭瞥了韩嘉玉一眼,“咱沈二少现在都这么小气了……行,可以。”   原来真正的有钱人想要一件难得的东西,简单得就像是在买菜一样。   韩嘉玉听到最后一句话,松了口气,问道,“可以了吗二哥?”   “他叫你去拿。”宗承庭放下手机,再次把目光埋进电脑屏幕,把“你”字念得很重,“局部想你,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要,还是不要。” 第81章 深海鲛珠   宗承庭的话太刻薄了。   韩嘉玉看着齐邵华给他发来的一些内部的学习资料,握在车门边上的手暗暗收紧。   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还是尽量做到比较好,也不能辜负齐邵华对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想到自己都二十岁了除了季尉以外没有别的朋友,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一个齐邵华,这样也要失去的话,确实有些失败了,而且……齐邵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他结识清流人家孩子的引路人。   为了不让自己露怯,韩嘉玉特地穿上了那天去见面会上穿的西服,又喷上发胶,只有完美的皮囊才能短暂让他丧失面对沈培风的紧张感。   韩嘉玉仍然觉得这个圈子对他来说难以融入,尽管身份已经和以前天差地别,可是面对上位者的恐惧已经扎根在他心底,就像白衬衫上的墨点,洗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   汽车很快抵达沈家的庄园,安保放行以后,汽车沿着一条路往西面行驶,最后停在了沈培风住的那栋别墅前。   下车时,韩嘉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一些不堪的记忆顺着车胎扬起的风又回到了这里。   “请。”还是那位女管家欢迎了他,引着他前往沈培风的卧室。   上楼的时候,韩嘉玉回头对她说,“我认识的,我可以自己去。”   “好的,您有什么事可以按铃叫我。”管家恭敬地向他颔首,转身走了下去。   站定在沈培风的主卧房门前,韩嘉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下压。   宗承庭满是揶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他应该也是看出来了,看出来韩嘉玉的眼神也不清白。   像是下定决心,韩嘉玉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走廊顺着门缝偷渡进来的一束光,韩嘉玉咽了咽口水,踏入的那一刻,感应式地灯犹如浪花拍向沙滩层层亮起,他关上门,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后,摸着墙壁走入卧房。   而就在他进入卧房的那一刹,忽然被人从后面完完整整地抱在了怀里。   隔着西装,韩嘉玉依旧能感受到肌肤相贴时那头传递过来的滚烫的温度,似乎有些烫的不对劲。   沈培风一只手箍住韩嘉玉的上身,另一只手环在韩嘉玉的腰上,不断地收紧,嘶哑的声音在韩嘉玉耳畔边响起,“韩嘉玉,你还是来了。”   不需要韩嘉玉的任何回答,领口的扣子被打开,露出大片的脖子。沈培风的吻像细密地落在韩嘉玉的脖子、肩颈上,连成一片,他像一棵快要渴死的大树,贪婪又急切地索取着资源,不知疲倦地讨好着让他死而复生的雨露。   韩嘉玉就站在那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问道,“你喝酒了?”   沈培风一声不吭地咬着他的耳朵,柔软的长发垂到韩嘉玉的肩膀上,带来一股混合着水汽和玫瑰洗发水的味道,又被体温烘烤,浓郁的气味就像张网笼罩着韩嘉玉。韩嘉玉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和奶奶坐在门槛边晒太阳的场景。   韩嘉玉被沈培风整个人覆上来的重量压得腿发麻,抬手推了推他的脸,“你说让我来拿深海鲛珠的,现在项链在哪儿。”   还是得不到回答,韩嘉玉在这个房间里四处乱看,想找灯光开关,随后发现就距离他现在所处的床尾不远,他想推开沈培风去开灯,却被抓住手腕反转了身体——   韩嘉玉打了个趔趄,重心不稳,沈培风则趁火打劫,一条腿竖在韩嘉玉的双腿中间,两人正面抱着一起栽倒在大床上,摔得倒是不痛,但是沈培风的脸贴到韩嘉玉颈侧的时候,感觉实在太烫了。   又是不声不响地亲着,韩嘉玉的嘴巴说不了话,舌头被纠缠,虽然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火坑,可是久违的毫无保留的热意还是让他忍不住把代表着拒绝的手放了下去,紧紧贴在床单上,蜷了起来。   来到这里意味着什么,早有人事先和他说明,是他要来的,不管为了什么而来,他就是来了,对沈培风而言没有区别。   朦朦胧胧的时候,面前的黑影动了一下,随后听到“吧嗒”一声,床头的阅读灯被打开了,依稀能辨认出沈培风明暗掺半的脸——还好不是别人,韩嘉玉错开了目光,想象自己是一株不喜欢阳光的植物,于是拿枕头盖住了头。   以为韩嘉玉是害羞,沈培风更快速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低头在他身体上留下几个吻。   没了那些光鲜亮丽繁复复杂的衣服,韩嘉玉才感觉自己又做了一回韩嘉玉,没必要强装着硬挤进他不熟悉的圈子,不由得放松了一点,不过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懈怠而变得非常可怕——   “痛死了。”韩嘉玉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沈培风好久没有尝到野味,晚上发了狠,一弄就弄到很晚,韩嘉玉累的眼皮直打架,等到沈培风侧躺下来休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他,“珠宝在哪里,我要送人的。”   “这。”沈培风拍了拍他的尾椎骨。   韩嘉玉不禁恼羞成怒,“赶紧拿出来,什么时候弄进去的?”   沈培风出了很多汗,重新爬起来后头发都湿了,抱着韩嘉玉的腰把他弄进浴室,因为那颗珠宝是从原项链上拆下来的,太过光滑而且可供拉扯的绳子非常脆弱,韩嘉玉自己对着镜子试了一下,生怕断在里面,又气急败坏地走到淋浴间指了指自己露在外面的绳子尾巴。   但是沈培风今天好像真的和往常不一样,话格外少,拿住韩嘉玉的胳膊把他转了个身压在墙壁上,又调整好合适的角度,把那颗巨大的珠宝扯了出来。   没想到两百多万的珠宝就这样成了废墟,韩嘉玉想到朱经理的话,那条项链是限量的,如果没有多余的,难道他要拿着这个破烂送给别人吗?   正在犹豫要不要再问一下的时候,沈培风忽然倒了下来,额头撞在调节水温的仪表盘上,立刻见了红——   家庭医生很快拎着箱子抵达他们的别墅,飞快地处理好了表皮伤,又给沈培风打了一针,才对韩嘉玉说,“少爷最近一直发烧,今天又喝了酒再加上冷水洗澡,所以才会昏倒。”   “为什么会一直发烧?”韩嘉玉问。   医生回答道,“他重新打了舌钉,这几个月情绪时怒时悲,还总是熬夜工作,所以反复发炎,不过前几天已经摘掉了。”   沈培风居然还有熬夜工作的时候,以前他在做沈培风的助理时,沈培风一天或者说一个月到底有多少工作量他心里门清。   以为沈培风是装的,韩嘉玉呵呵一笑,没有拆穿。   医生又开了些药在旁边,嘱咐完保姆后就走了。   看沈培风这副样子,大概今天是没办法弄到项链了,韩嘉玉站在房间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趁着天还没有亮,韩嘉玉悄悄从别墅里出去,坐上庄园里的巡逻车后,他突然想到韩小波,便和巡逻车的司机说了一声,司机便和管家报备一声,调转车头前往。   沈凤川总是会定时和他视频通话,让他亲自确认韩小波的状态。一开始韩小波还有些紧张,到了陌生的环境总是情绪低落,后来渐渐的又好了,她说她更喜欢庄园,因为庄园很开阔,可以玩马丁车和骑真正的马,万俟州的家很像一个万花筒。   韩嘉玉问她为什么像万花筒,她说,“因为花花绿绿的有很多东西。”   园林风格注定了整体的装潢是偏向复杂式样的,小到桌子上的摆设、地板的纹路,大到房屋的设计,走廊、窗户和外面的一树一木都有着精细的考量,韩小波只能在那幢专门为她重新设计的房子里玩,可是那样很像一只笼中鸟。   这个点韩小波还在睡觉,睡眼惺忪的保姆把韩嘉玉带到韩小波的床边,韩嘉玉摸了摸她的小脸,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把韩小波带回宗家,他现在已经姓宗了,把姓韩的带回去总是有点不清不楚的,他准备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宗家人再熟一点再提。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正往楼上走的沈凤川。 第82章 我同意做你们的小三   沈凤川的脸上一向带着严肃的表情,上楼时从容不迫,看见韩嘉玉,他站定在其中一阶台阶上,静静地望着他。   “沈大哥,”韩嘉玉有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我来看我妹妹。”   “嗯。”沈凤川发出一个单音,“我有事和你说,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韩小波的图书室,沈凤川先走了进去,关上门,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韩嘉玉手边。   “周晟要对季尉动手。”   韩嘉玉刚喝下一口水,“噗”的一下又把水吐回了杯子里,愣了很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情况?”   “连捅两刀,一刀在肺,一刀进胃,差一点就捅进心脏了,你觉得周晟会无动于衷吗。”   是这么个理,韩嘉玉冷汗顿时下来了,“季尉已经……”   “你想说季尉明面上已经死了是吗?”沈凤川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请问会骗到谁,坟都让人刨了,挖出一盒牛粪。”   韩嘉玉陷入失语状态,“连这个你都知道啊……”   “这件事我不方便插手,你心里有数就好。”沈凤川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也可以问问万俟州,不知道万俟州会不会帮你。”   沈凤川的后半句话乍一听并无不妥,可是韩嘉玉仿佛读出了几分不爽还有鄙视的感觉。   被送出庄园大门,韩嘉玉看到送他来的车还等在外面,但是司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闫丘,靠在驾驶室的车门边,手指夹缝里的烟正燃着红点。   回去以后韩嘉玉就开始昏睡,还好赶上周末,否则还要和老师请假,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齐邵华给他发了消息,还有一些别的杂七杂八的新闻。   韩嘉玉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夹在其中的一条短信:   昨晚来找我,又呆这么久,不怕他知道?   韩嘉玉挠了挠脸,没想到这么快回旋镖就打回了他的身上。   看完这条消息,韩嘉玉突然有一刹那心情变得很好,似乎是沈培风那张赌气的、傲娇的,别别扭扭在打字,想和好又摆高姿态的脸出现在眼前,起床路过闫丘的时候,还和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吃完下午茶,韩嘉玉才回他:   项链。   沈培风:总部来拿。   韩嘉玉:不睡。   沈培风:我昨天发烧了,脑子不清醒。   韩嘉玉:好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韩嘉玉都没有收到回信,以为是自己的那句话没有发出去,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沈培风的短信像老头吐痰一样咳咳咳了半天然后咳出来一大堆恶心的东西。   沈培风:我操你妈韩嘉玉你到底看不上我什么我都长成这样了昨天都这么放低身段跟小贱货一样主动迎合你了你还不知足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就想不明白了万俟州个臭傻逼哪里比我好了你不知道他都是装的吗这种老男人心眼这么多你图他什么图他钱还是图他的人这种又抠又装的人他送过你什么屁吗还是那廉价的情话你再不选我你就是睁眼瞎脑子有病肚子有屎我要去自杀死了以后去阎王爷那里告你要你给我殉情【中指】【中指】【中指】   韩嘉玉:TD   发完他就把沈培风的号码拉黑了。   等到换完衣服,他再次收到来自新号码的一条短信:   我同意做你和万俟州的小三   韩嘉玉不禁哑然失笑。   不知道沈培风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给自己做了什么思想工作,代入了什么角色,连这种不知廉耻又极度不符合人设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是韩嘉玉还是难得的愣了很久,随后切到万俟州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亲爱的。”万俟州清冷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虽然有点失真,但是依旧十分动听。   韩嘉玉开门见山地说,“周晟那边是不是要有动作了。”   “是的,”万俟州说,“沈凤川告诉你的吗?”   韩嘉玉压低了声音,“嗯,现在要怎么办,我能不能去医院把季尉接走,带到宗家。”   “昨天回沈家,妹妹带出来了吗?”   韩嘉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搞错了万俟州话里的重点,以为万俟州是在点他,表示他已经知道了韩嘉玉和沈培风暗中苟且,是在警告的意思。   “……没有。”韩嘉玉如实说。   “好,”万俟州的声音传来,“你认为把妹妹接回家和把一个当众刺杀国家官员的杀人犯接回家哪个难度更大一些?或者说你愿意为了一个外姓拖累整个宗家吗?你的大姐姐才刚踏入中央层,似乎还没有站稳。”   “……”   “听着,嘉玉。”万俟州那头有风声在呼啸,声音有时近有时远,“我应该没对你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不要多管闲事,季尉的生死捏在别人手里,谁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够保住他。”   韩嘉玉压下心里的躁动,尽量保持冷静地说,“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和沈培风分手,你就会帮我处理好季尉的事。”   “那么请问你做到了吗?”万俟州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种饱含危险的温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跑到别的男人的床上,你认为我很大度吗?”   韩嘉玉握着手机无话可说,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万俟州这样说,代表着他大概是不会再管了,在任何一个人眼里,季尉都是当之无愧的杀人未遂的罪犯,要坐牢,可是在韩嘉玉眼里不是。   虽然听起来有些假正义,可是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一个强奸犯披着政策礼制的壳子招摇过市,一对可怜的母子被逼到如此绝境,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韩嘉玉不是冷心肠的人,他没法垂眼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边,发生在他眼前。   韩嘉玉决定自己想办法为季尉做些什么。   周日的晚上,宗家有一场小型的聚会,开在X市的私人海滩边,按理是要全家出席的,可是韩嘉玉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特别痛。   前来拉扯弟弟出发的宗承瑾只好向家人汇报了这件事,并派了医生过来照料,其余的人到点后便坐上私人飞机出发。   韩嘉玉一直睁着眼睛到晚上八点,期间医生来为他诊治过,但看不出任何毛病,便委婉地说,“您可以睡一会儿,也许是心理压力大导致的头疼。”   “可以给我开一片安眠药吗?我实在睡不着。”   “可以给您开安神的药物,”医生说,“您稍等。”   那杯溶解着药物的水被递到他眼前,韩嘉玉摇了摇头,“我自己喝就好,今天麻烦你了。”   医生出去后,韩嘉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端着水走到小吧台,把水倒在了另一个杯子里,又给自己的水杯盛了蜂蜜水。   闫丘默默走了过来,站在角落里无声地关注着韩嘉玉劳碌的背影。   “饿了,想吃点东西。”韩嘉玉端着两杯水走到桌子边,掩耳盗铃一般又找来一些美味的甜点,“闫先生也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闫丘什么也没说,站在桌边把水一饮而尽,随后吃了五块栗子蛋糕,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下颌骨,瞟了一眼韩嘉玉,好像很艰难地说,“……困了。”   “哦哦。”韩嘉玉指了指房间,“那睡会儿吧,我今天不会出去的。”   有点像此地无银三百两,韩嘉玉心虚地撇开目光,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巴。   看到闫丘果然走进了房间,倒在被窝里不动了,韩嘉玉跑去戳了戳他的脸,见他真的昏睡过去,脸上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床尾的小隔层,韩嘉玉从里面取出一把宗承庭送给他的回家礼物——一把M1911手枪。   想不通吊儿郎当的宗承庭怎么会把这么危险的玩意当做礼物,也不知道这群富二代是怎么弄到这种不合法的东西,想到之前他还给过沈培风炸药,也许只是喜欢收藏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并以此为乐。但是现在韩嘉玉很庆幸能拥有防身的工具,他把手枪放在大衣的口袋中,带好帽子出了门。   司机一向不会多嘴,所以被指派来跟着韩嘉玉,韩嘉玉开口说了一个地址,他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揣着一把手枪,怀璧其罪,韩嘉玉一路上表情凝重,无数次偷偷检查枪的保险有没有关好,听到司机说“医院到了”的时候,还发了一会儿愣。   想到季尉曾在这里刺杀周晟,相关的涉事人员都完好无损地继续在这里工作,这样很危险,人证、物证都在,不知道万俟州为什么还要保留着。   因为是宗家的人,这家私人医院承蒙上层人士的照顾才地位稳如磐石,所以听到韩嘉玉自曝名号想见副院长时,他有些意外,很快在电话中礼貌地请他上来。   进入办公室后,韩嘉玉锁上门,看着这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清瘦男人,开口道,“X月X日的XX点的录像,麻烦副院长删除一下。”   “宗少,我们医院有规定,所有的医疗信息的原件都不可以删除,包括病历和监控。”副院长冷静温和地对他说,“但是您放心,一切的记录都会封存,绝不可能流传出去,任何人都无法从这里调取到监控信息,除非法庭需要。”   除非法庭需要。   韩嘉玉立刻联想到周晟很有可能就在暗地里捣鼓什么,也许要把季尉架上法庭,那么这段完全可以作为定罪证据的监控视频就会公之于众。   韩嘉玉能做什么,他能做到什么,能阻止吗,能杀了周晟吗,不,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内里空虚的少爷,他不懂深耕于名门圈子里的那些隐藏的手段和处事逻辑,也不知道遇到这种官话是拒绝但其实完全可以想办法兜圈子达成自己目的的问题该怎么解决,韩嘉玉只是拿出了枪——   “不,不不……”副院长顿时慌了,下意识举起双手,眼睛都睁圆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您,您先把枪放下好吗?”   “把监控删掉。”韩嘉玉手指颤抖地扣在扳机上。   副院长吞咽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很缓慢地用眼神瞥向自己右手位的抽屉,“有一个黑色的U盘,里面是那天的监控,只此一份,您,您拿去。”   韩嘉玉单手握着枪,警惕地走过来,拉开抽屉,把那只U盘取出,他其实还想在这里看一眼,验证一下,但是想想还是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会很可疑,便威胁道,“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会再找你的。”   “不敢,不敢。”副院长真是被这种毛小子吓到了,就算宗承庭来了也不会直接对他拔枪,有勇无谋最是可怕。   藏好U盘,韩嘉玉裹紧了风衣,走前回头说,“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   “一定一定。”副院长露出一个比死了爹娘还难看的表情。   回到车上,韩嘉玉对司机说要回去,司机依旧什么也不问,锁上车门便转动方向盘。   但是今天实在太惊险了, 韩嘉玉把手伸进大衣的内侧口袋外面,隔着薄薄的布料摸了摸枪的形状,还有那个U盘,捣鼓半天,浑然不觉司机绕路。   到家时有点晚了,韩嘉玉匆忙走过闫丘的卧室,看到他正面躺着睡着了,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连U盘都没有确认过,紧紧抓在手心里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U盘不见了。 第83章 意料之外   韩嘉玉懵了一下,坐起来,因为心慌得不行,于是把两米三的大床翻得乱七八糟,闫丘不紧不慢地走到房间的移门处时,枕头和被子已经都被甩到了地上。   “少爷,在找什么?”闫丘抱着手臂看他。   韩嘉玉顿了一下,“呃,就是一个U盘,你看见过没有,是一个上面写了‘数据信息安全’几个字的U盘,黑色的。”   “我不识字。”闫丘说。   韩嘉玉瞠目结舌,以为他在胡诌,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生活在这样的超一线城市,要是还有年轻的文盲,所有的教育层领导都应该拉出去枪毙,毙个几天几夜都毙不完。   闫丘没有解释,脸上表情屹然不动。   韩嘉玉瞪了他一眼,继续在床上寻找U盘。   哎算了吧!韩嘉玉找了半天没找到,反正U盘也被拿回来了,也没有备份,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只要不落在宗家以外的人手里就行。   韩嘉玉简单洗漱完,外面的铃声响起,是保姆来喊他吃早饭。   吃到一半时,昨天他没有回的人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这次可能是大脑清醒过来了,语气又变得尖锐:再不来拿我扔掉了,你tm白睡了!   事已至此,韩嘉玉只得再次和司机说了声,吃完饭他就准备去一趟马库斯总部。   但是……   韩嘉玉烦躁地想到,他以为自己藏得还算好,行事还算低调,没想到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拿个大喇叭到处喊,谁都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和谁干的。   他还是决定和万俟州打个电话,无论有没有用,至少他想真的死心,而不是一直被吊着,不知道万俟州到底会不会再帮帮他,当然如果万俟州对他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韩嘉玉也许还是会答应的。   但是电话没有打通,不清楚怎么回事。   韩嘉玉拿着手机又拨打几遍那个号码,机械女声在韩嘉玉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韩嘉玉只得先挂了电话,起身下了楼,坐上了车。   这次他一身正常装扮,走到前台面前预约要见沈总,前台看着他笑笑,看破不说破,“沈总在办公室呢,你上去吧,这是我的卡。”   又想到那天在电梯里偶遇沈培风,那个时候沈培风应该早就认出来他了。   从电梯出来后,韩嘉玉轻车熟路地走到沈培风的办公室前,笃笃笃地敲了三下门,传来门锁解开的声音,他压下门把手走进去。   沈培风坐在桌子边上,手边的文件堆叠成山,看起来似乎比之前一年的工作量加起来都要多,韩嘉玉怀疑那是从财务还是法务部借过来充数的。   韩嘉玉走近他,站在他桌前,低头问道,“项链呢?”   沈培风从旁边的文件堆里埋头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个云山绿的丝绒盒子,他像是丢弃垃圾似的很随意地往前一抛,盒子稳稳落在韩嘉玉手边。   韩嘉玉打开看了一眼,瞬间被震撼到,不自觉地夸赞了一句,“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马库斯的珠宝确实很有艺术感。”   “你还懂什么叫艺术了。”沈培风哼了一声,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文件,“做少爷了,说话都开始文绉绉了。”   韩嘉玉皱起眉,“怎么了,我是夸错了吗,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夸别人。”   沈培风暗暗动了动嘴唇,韩嘉玉以为他说些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拿到了项链,韩嘉玉把它揣进口袋,正想告诉沈培风他要走了,沈培风突然抬起头,眼神是说不出的严肃,“昨天说的,你考虑好了吧。”   “考虑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培风露出了明显受到压迫和屈辱的表情,眉眼压得很低,眼神别开了,嘴巴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哦,你说那个,”韩嘉玉想起来昨天没回复的短信,“他不同意。”   倒也不必万俟州亲自拒绝这个请求,就凭万俟州昨天说的那通话,韩嘉玉想了一个晚上,发现万俟州虽然不是什么好货,可是他说得在理,韩嘉玉明明是他的男朋友,却总是和沈培风搞在一起,万俟州对此感到不高兴也理所当然。   不曾想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培风立刻跳了起来,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急得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大声道,“我都偷情了我还要经过他同意了?!你知道什么叫小三吗?啊?”   “你干嘛要当我小三。”韩嘉玉扭头不看他,“我不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人。”   沈培风牙都要咬碎了,好像他才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个,“韩嘉玉你真是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   韩嘉玉看他一副傻样终于忍不住了,“我没和他说你要做小三的事。”   “你最好没有!”沈培风坐了回去,片刻后又质疑道,“真的没有?”   韩嘉玉叹了口气,“没有,要是他知道了,说不准会匿名做一个海报贴到马库斯总部大门口的。”   “那倒不会,他不至于这么没品。”沈培风想到万俟州就眼睛冒火,“可他一定会在我面前刺我。”   他话音刚落,韩嘉玉听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见是闫丘,便接了,“喂闫先生,有什么事吗?”   “点错人了。”   “哦哦行,我正好也要下来了。”   “我让司机掉头开到门口。”   韩嘉玉说了“好”,转头看了一眼沈培风,还是控制不住地瞥向他手边堆成山的文件,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些是真的文件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永远不会把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因为那样会损害到你的美好人生,还说工作太努力会掉头发的。”   “因为你说我没有能力承担和你恋爱的代价。”沈培风闷闷地说,低头看向自己的字迹,“你看到了,家里并不反对我和你恋爱,哪怕是以前的你和我走在一起,他们也没有实质性地阻挠我,这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担心过我会脱离这个家庭,就如你所说的,我失去了沈家这个光环,我就什么都不是,我没有能力撑起这段感情。”   “所以,”沈培风抬眸看向他,“我想试着靠自己走出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沈培风低声请求着,那张俊美的脸极少数会流露出脆弱的情绪,韩嘉玉一向心软,觉得可以说一些能够让他振作起来的话,不曾想沈培风脸色忽的一变,狡黠道,“反正你和万俟州也不可能结婚!”   “那也比你这种结过婚的好。”韩嘉玉赶紧掉头走了。   “这件事,我去处理。”   “不能沾染,已经有人去了。”   “哦。”   闫丘重新听了一遍昨晚11点的语音信息,沉默良久,把手机关闭。   韩嘉玉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有见到万俟州了,虽然每天的作业发过去,大概隔个几小时左右就会有详细备注版本的作业发还回来,但是韩嘉玉想和他打电话——   他要见季尉。   季尉现在在C市的某家医院的特护病房,病房外可以说是“重兵把守”,小到医护,大到明面与暗面上的保镖,以及所有的管理层都把他放在心尖上看护着。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季尉杀人前和他通的最后一通电话中说过,万俟州的父亲是周晟的律师,曾在法庭中打败过季尉,而现在万俟州又和周晟站在一起,至少明面上看,两人是一伙儿的。   可是万俟州又为什么要把季尉抓得这么紧,把季尉交给周晟分明是最合理的,这只有一种可能,两人面和心不和,但是具体季尉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未来又会被当成怎样趁手的工具,这点不为人知。   韩嘉玉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把季尉交了出去,又把自己也托付到万俟州手上,这都是为了保住季尉的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明确周晟已经知晓季尉还活着的情况下,季尉如果还在万俟州手里,他不会相信万俟州依旧会好好地对待季尉。   还没有很好的办法,韩嘉玉大脑一片空白,莫名被卷入权力角斗漩涡,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副新的躯体,就要被迫上战场厮杀。   但现在如果能见到季尉,只要看他一眼,韩嘉玉觉得自己这颗浮躁的心也许就会平静下来一点。   电话依旧是打不通的,韩嘉玉气馁地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刚才保姆送进来的芒果口味戚风蛋糕,烤得暖烘烘的香味混入室内香氛,他抬头看了一眼,不巧看到闫丘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上的蛋糕。   “呃,你想吃就吃吧。”韩嘉玉指了指戚风蛋糕,“我不饿。”   闫丘看了韩嘉玉一眼,没动,韩嘉玉就严肃了一点说,“吃。”   闫丘走了过去,也不用勺子,一手握着蛋糕,三两口把蛋糕吃进肚子里。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韩嘉玉看他吃完了,才说。   闫丘转身冷淡地看着他,顺手用拇指把唇边的蛋糕屑擦到嘴里,“什么。”   韩嘉玉挠了挠头,想到最初宗承庭把闫丘送到他身边的时候,那番吹嘘一样的言论,说什么闫丘用刀还是放水了,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把一队雇佣兵全打扁,杀人放火,绑架暗杀不在话下,为宗家干活已经是给他找了个安稳的铁饭碗了。   闫丘是很厉害,但是真的有宗承庭说得这么厉害么?韩嘉玉表示不相信,他说,“闫先生,季尉身边守着的那些保镖,你能想办法帮我全清理掉吗?”   “可以。”闫丘说。   韩嘉玉顿时高兴了,他站了起来,又听到闫丘泼了一盆冷水过来,“管杀不管埋,102具尸体你来处理。”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韩嘉玉眼睛都瞪大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闫丘刚才可能只是在开玩笑,他生了一会儿闷气,又问,“有这么多人?”   “嗯。”闫丘抬手抱着脖子侧边活动了一下,很无所谓地说,“而且季尉不在医院了。” 第84章 那是什么视频   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大脑宕机,韩嘉玉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不在医院?”   “万俟州亲自押送他前往京城,几天前。”闫丘解答道。   韩嘉玉胸膛开始起伏,他盯着闫丘,“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二少说‘现在不能告诉承钰’,但是现在已经不是‘现在’,可以说了。”闫丘丝毫不觉他的理解有什么错误,“告诉你也没有用。”   韩嘉玉觉得闫丘只是想说最后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他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再正确不过的事实,韩嘉玉就算知道了,除了焦心几天睡不着觉,他又能怎样。   “我要怎么办。”韩嘉玉脑子里紧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断了,在医院拿枪指着别人的紧张和后怕犹如延迟推向岸边的潮水,更凶更猛,瞬间击破了他那层漏洞百出的铠甲,他好像坐在一个孤岛上,四面都是海,没有明路可走。   闫丘抱着手,从上至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人,说,“等。”   “等什么?”韩嘉玉仰头看他,“等着万俟州真的把他送到周晟那里,让周晟把他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鱼吗。”   “不会。”闫丘看向韩嘉玉的眼睛,“万俟州不会轻易把底牌交出去,而且有新的势力介入,你只需要等消息。”   “什么新的势力。”   再问下去闫丘就开始装自己听不懂中文,韩嘉玉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不停拉着他的衣服,强硬要问,闫丘只好解释,“宗承庭、沈凤川、万俟州各自代表不同的势力,他们是被摆在明面上的棋,因此不能随便插手这件事,否则就是站队。”   “周晟是绝对不能随便得罪的,是吗?”韩嘉玉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是。”   韩嘉玉仍然对未知充满迷茫,他兀自走回卧室,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新的势力呢?那是谁?他能不能找回季尉,为什么要冒着站队的风险和周晟对抗?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另外三位似乎都有些明哲保身的意味,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出去呢。   第二天韩嘉玉正常起床去上课,眼皮肿得发亮,齐邵华见到他,惊讶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没有。”韩嘉玉笑笑,“熬夜……看课?”   “那属实是很努力了。”齐邵华笑笑,把资料摊开来放在手边,没一会儿老师便走了进来,单独先给韩嘉玉做了会儿辅导,抽空检查了一下齐邵华的功课,便又回到韩嘉玉身边。   两小时后,老师今天喉咙不舒服出去休息了一会儿,保姆上来告诉他们半小时以后可以用午餐,先让他们自习。   齐邵华看见保姆关上门,便用手在韩嘉玉面前挥了挥,忧愁道,“你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我没事,昨天有点失眠而已。”韩嘉玉勉强笑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作业时眼神恍惚,思绪好像飘得很远。   齐邵华还是放不下心,因为韩嘉玉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像一条苦命的黄瓜,“承钰,有件事情我家里不让我说,但是我还是很想问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什么事啊。”韩嘉玉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齐邵华两手交握,“你为了一段监控视频,拿枪指着高立元副院长吗?那到底是什么视频。”   韩嘉玉立刻睁大了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此时的惊骇程度不亚于当初亲眼看着季尉拿刀刺杀周晟,他好像声音都不属于自己了,十分茫然却下意识反驳说,“你哪里听来的。”   “基本上我们这些人应该都知道了,只是还不清楚那段视频的内容是什么,大家都闭口不敢言,因为你的哥哥在保护你。”齐邵华眨了眨眼,低下了头,“宗承钰,你到底在做什么?”   韩嘉玉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破绽太多了,可是威胁副院长索求视频并非一时上头做出的决定,而是当下的他唯一能为季尉做的,如果连这都暴露得如此之快,那么他真的毫无办法了。   比起这个,他又很快想到闫丘的话,此时和周晟对抗等于站队,宗怀烨刚进入中央层不久,如果因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把她本就还不稳的根基打碎,那自己真的就成了整个宗家的罪人,把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一朝清零了。   韩嘉玉仿佛坠入冰窖,浑身冷得他发抖,原来宗承庭早就知道了,还贴心地为他擦了屁股,又秉持着做好事不留名的态度,没有告诉他,从头到尾只有韩嘉玉一个人做了小丑还不自知。   “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麻烦你等下和老师说一下。”韩嘉玉快速地站起身收拾背包,不顾保姆的询问,走出了大门。   闫丘在大门口发现韩嘉玉时立刻把手里的马克龙塞到嘴里,若无其事地为他开车门,“下课了?”   “我二哥还在外面吗?”   “是。”   “我想去找他。”   “不行。”闫丘说。   韩嘉玉看了看他,才钻进车里,“为什么?”   “等他回来。”闫丘并没有解释,拿出手机说,“我给他打电话。”   韩嘉玉只好凑过去盯着副驾驶的闫丘,他手里握着一个像板砖一般厚的手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软件,图标也做的非常大,而且没有字。他点开其中一个图标,在“宗承庭”和“宗承钰”两个名字中间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宗承钰。   韩嘉玉的手机立刻在汽车空间里响了,声音不断回荡,韩嘉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闫丘意识到错误,把电话挂了,重新点到宗承庭那里,宗承庭很快接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闫丘先开口道,“你五弟要见你。”   “知道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回来。”   韩嘉玉总觉得那不是保镖对雇主应该有的语气,宗承庭也奇怪地没有责怪,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想别的,汽车很快启动,回到了他们住的别墅。   宗承庭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跟在他们身后,手插在裤兜里,一前一后地进了大门。   闫丘在书房门外站着不动,韩嘉玉跟着宗承庭走了进去。   宗承庭很少见地点了根烟,两指夹着烟靠坐在桌边先吸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韩嘉玉。   韩嘉玉不自然地觉得尴尬起来,偷偷瞄了宗承庭一眼,握了握拳,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去找副院长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宗承庭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韩嘉玉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二哥,我是不是给家里惹麻烦了。”   “嗯。”他说。   看来是真的惹了很大的麻烦,宗承庭以前对他态度还是很好的,这次给了韩嘉玉这么大的下马威,韩嘉玉越发战战兢兢起来,悲观地想到如果现在宗承庭把他赶出宗家,他都觉得自己赎不清罪。   韩嘉玉又说,“还麻烦二哥给我处理,我……”   “不是我处理的,”宗承庭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先知道高副院的事,但是具体封锁消息和关押高副院不是我做的。”   “啊,那是谁?”   宗承庭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描摹着韩嘉玉的脸,忽然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他说不想让人知道,再说了,这不是重点。”   “拿着枪跑到别人的地盘,指着当地龙头老大的弟弟,你果然是宗家的血脉,骨子里带的天不怕地不怕。”   意识到宗承庭在骂他,韩嘉玉的头压得更低了,此时此刻,他还是想为自己愚蠢的勇气辩解,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蠢得无可救药,“季尉不能被抓走,我怕他上法庭。”   “所以你就想去销毁证据,”宗承庭叹了口气,“我念着你刚回到家,很多东西都还不熟悉,我不怪你,但如果是宗承瑾的话,他已经被我揍死了。”   听到这话,韩嘉玉下意识挠了挠手臂,好像也跟着剧痛起来。   韩嘉玉苍白地说,“闫丘说这样是站队行为,我拖累宗家了,要不然二哥你把我赶出去吧,我一个人做的事我一个人承担。”   “你是我弟弟,我不可能把你赶走的,顶多就是罚你两下,”宗承庭说,“再说了,如果真的那么严重,闫丘根本不可能放任你胡来的。”   “哦……”韩嘉玉稍稍放宽心来,听到宗承庭冷冷地说,“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想销毁证据,而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危险,你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了,还好闫丘一路跟着你。”   “于我而言,你们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别的什么都是次要的,记住了吗?”   “……”韩嘉玉还沉浸在刚才宗承庭的话里无法自拔,宗承庭低下头对着他的眼睛,充满压迫感地再次说道,“回答。”   “记住了。”韩嘉玉说。   宗承庭满意地点点头,揽着他的肩膀打开门,“去看看厨房里的蛋糕是不是又被小老鼠偷吃完了。” 第85章 与我翻涌,与我潮动   韩嘉玉走到厨房的烘焙区时,闫丘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草莓班戟前——像是在观察一个缓慢蠕动的乌龟,他伸出手戳了戳表皮,随后把指尖放到唇边,舔了舔。   察觉到无毒,他飞快地拿起蛋糕一口吃进了嘴里,爆出的奶油粘在嘴角边,他全吃完了才回头看着韩嘉玉。   “我那天给你下的药,你是不是没有真的喝?”韩嘉玉看着他,问。   闫丘自如回答道,“喝了。”   “那肯定是喝了就吐了吧,我大概是你‘睡着’后半小时进来你的房间,你是什么时候吐的,我怎么都没有发现?”   “没吐。”闫丘脸色毫无变化。   “不可能。”   “很多药物都对我不起效,或者药效变差,所以我不会被迷晕。”   韩嘉玉皱起眉头,“特异功能?天赋异禀?”   闫丘没有再回答,把另一块装着香芋味班戟的精致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我不喜欢吃香芋。”韩嘉玉说。   闫丘边看着他边把香芋班戟放进了冰箱。   看来绕过宗家的人是不可能了,韩嘉玉不停地在电脑上搜索周晟的信息,见他这几天又应邀参加评选,声势浩大,镜头中周晟面色如常,弯腰鞠躬时丝毫没看出受过重伤,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韩嘉玉觉得自己有的时候还是太天真了,又有点自以为是,以为进入了宗家就能获得宗家的庇护,可是到头来只有自己能够逃脱,季尉依旧孤苦伶仃。   目前也许只能等,这是韩嘉玉唯一能做的。   第二天韩嘉玉照常去上课,见到齐邵华时,齐邵华似乎是被家里警告过,看向韩嘉玉时吞吞吐吐,随后又自己翻篇,说,“这周六我要举办一个海上party,你要不要来玩?”   “好啊,我正好要送你一件礼物。”韩嘉玉微笑了一下。   两人对那件礼物心照不宣,齐邵华把包里的邀请函摸了出来,郑重递到韩嘉玉手上,“那就等你来啦。”   到周六那天,韩嘉玉穿好礼服,闫丘一路护送他前往伊甸园洲际酒店,抵达的时候,发现酒店大堂熙熙攘攘,有不少带着设备的专业人员分散在里面,而其中也不乏一些看起来像是粉丝的人员,正兴奋地探头探脑。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韩嘉玉问身旁的齐邵华。   齐邵华摇摇头,“这边经常有明星出没呢,可能是我们正好碰上了吧。这边走。”   齐邵华还需要迎接别的朋友,韩嘉玉便在一处僻静的包间里等待,从这里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一望无垠的海,今天天气晴朗,日光照在海平面上时,像给大海披上了一层素衣。   闫丘显得无所事事,站在墙边的立柱上,垂着头抱着手闭眼小憩。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前几天才说要做他小三的人此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SV09包间,来   看到独特的包间序号,而且就在隔壁,韩嘉玉眉心拧了起来:你也在?你要干什么。   那头不回了,韩嘉玉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去,对闫丘说,“我去隔壁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好。”闫丘转头看向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韩嘉玉联想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很可能就和沈培风出现在这里有关,毕竟以前他跟着沈培风做他的助理的时候,这种场景是见怪不怪的。   韩嘉玉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抬头看了一眼顶端的包间号,又看了一眼门联一样站着的保镖,按响了门口的可视门铃。   不一会儿,门便开了,韩嘉玉走进去关上门,一眼注意到了就坐在双人沙发上,曲着一条腿,双臂自然展开搭在沙发顶端的沈培风。   他今天似乎是有什么拍摄,上身浅蓝色花衬衫,一颗扣子也没有系,露出大片的白皙的皮肤,下身穿了一条颇具夏威夷风情的浅蓝色花裤子,一个马头式样的红宝石吊坠挂在胸口,马尾用金色的发圈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十分清爽,夏日慵懒搭配着最炽热的纯洁。   韩嘉玉没走动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直勾勾地盯着沈培风看了足足半分钟。   沈培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东西,韩嘉玉看到他把东西藏在了裤子的口袋里,随后朝韩嘉玉这边走了过来。   “你来了?你怎么会真的来呢?”沈培风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耳边悄声道,“不怕万俟州知道吗?”   这种像是偷情怕被正主知道的口气让韩嘉玉莫名不太爽,他踩了沈培风一脚,警告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韩嘉玉见他确实没有要说的,顿感被戏弄,又有些失望,转头就走了,但是他还没有迈出第一步,便被沈培风从后抱在了怀里,顿时暖意从礼服厚重的布料中渗透进来,韩嘉玉立刻觉得有些热。   “都偷情了,不假戏真做是不是有点亏。”沈培风的脸贴在韩嘉玉的颈侧,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这样吧,你陪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关于季尉的消息。”   韩嘉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裤子已经掉到地上,腿上凉飕飕的,韩嘉玉被按着背压在旁边的茶几上,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边缘,直到凉凉的东西流淌在滚烫的皮肤上,温热的手指将它揉开,又用指腹在某处不轻不重地按着。   韩嘉玉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在什么东西被挤起来的时候,痛得他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背部像一只虾似的弓起,又被强行压住。   “滴”的一声,韩嘉玉立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断回荡的震动感伴随着嗡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终于意识到沈培风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沈培风在手里的操控器上点了两下,噪声增大,韩嘉玉立刻回过头满脸通红地看着沈培风,咬着牙,用气音说,“你真的会告诉我季尉的事吗?”   “会啊。”沈培风斜斜地靠在墙边,一副装出来的沉稳与不在乎,“我可是很在乎信誉度的。”   韩嘉玉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从茶几上撑起来,双手颤抖地把裤子重新穿上,走了两步,隐隐觉得有要掉下来的趋势,又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才问,“……你真的要让我这样去参加聚会吗?”   “怎么了?”沈培风走过去拍了拍他,“我让你裸着去了吗?宗少爷。”   这一定是报复。韩嘉玉想,报复他和万俟州在一起而抛弃了他。之前沈培风可能陷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可是沈培风从来都不是不记仇的人,等沈培风反应过来,走出了让他难过的地方,他就会加倍地讨要回来曾经受到的一切伤害。   韩嘉玉垂下头,眼睫毛耷拉着,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沈培风却恨他恨得牙痒痒。   差不多了以后,沈培风把小玩意关闭,靠坐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两腿交叠。想了想,还是从茶几上装糖果的木盒子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取出其中一支在手里点燃了。   “不要想着拿出来,”沈培风说,“有温度传感器。”   “好。”韩嘉玉点了点头,颤抖地站了起来,尽量保持上身笔直,看起来不像是刚经历过高||chao的样子,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哑声道,“你说要告诉我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沈培风双眼失去焦点,不知是在看韩嘉玉,还是在看韩嘉玉身旁的吊兰。   韩嘉玉顿时眉心皱了起来,有点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季尉对你就这么重要?让你等一会儿你都怕我骗你?”沈培风挑起半边眉毛,手中的烟举在唇边,缓缓呼出一口气。   韩嘉玉对他的消极态度很是恼怒,有点不想理他,可是现在正是悬心的时候,季尉被万俟州带去京城后杳无音信,宗家这边却只是让他等,等什么呢?他能等到谁?只有沈培风现在为他带来了零星的希望。   “哼!”沈培风冷哼一声,摆摆手,“你还是赶紧走吧,等下你男朋友知道你在这里和我这个小三偷情,又要不高兴了。”   韩嘉玉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偷情”和“小三”情有独钟,而且这件事韩嘉玉又没有同意过,现在情势所迫,韩嘉玉不好激怒他,只好点点头,“好吧。”   关门之前,韩嘉玉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同样在看着门边,漂亮的脸高昂着,眼眸微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不屑。   那个小玩意在他登上豪华游艇时一直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但是韩嘉玉不敢乱动,怕掉出来。   人齐了以后齐邵华走上来,吩咐驾驶员开船,当游艇行驶至岸边的高楼变得像手指一样矮小时,齐邵华开了一瓶香槟,舱室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齐邵华的圈子和沈培风的不一样,更多的是各类学术界艺术界的天才们的孩子,这些人的父母囊括了有名的律师,著名的教育家、钢琴家、科学家,还有人的爷奶辈是某某院士,可以说得上是清流人家的二代三代。   这些人聚在一起闹不起什么风波,顶多就是打打牌吹吹牛逼炫耀炫耀自己的对象,偶尔有人提起来要不要叫几个妹妹哥哥的上来陪陪酒,还被那些自诩清流的人讥讽了几句,于是也就作罢。   韩嘉玉是新面孔,头上又顶着个宗家的名号,在刚落座的那一刻,就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该交换联系方式的交换,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韩嘉玉看到有些人的表情不太对劲,吞吞吐吐的,兀自笑了笑,别开了目光。   齐邵华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和韩嘉玉碰了一个,韩嘉玉便顺势拿出那个放在手边的丝绒盒子,递到齐邵华手上,“送你的。”   齐邵华立刻露出了夸张的声音,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贼笑,大家纷纷凑过来看,叽叽喳喳地问着,“这是什么”“看起来不是戒指”“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云云。   齐邵华卖了个关子,等酝酿得差不多了把盒子打开,只见那串“深海鲛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间,无需任何打光,它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充盈着的贵气让不懂珠宝的人都不敢小觑。   “啊这不是马库斯家的深海系列吗?”一个懂行的认了出来,“我女朋友特别喜欢,根本没地方买!”   “天呐我记得只有十几条来着?十二?反正很稀有,必须是马库斯家的终身SVIP才能有机会订购,还得是宗承钰啊,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真的好贵重的。”齐邵华开口道,看向韩嘉玉时笑脸盈盈,“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韩嘉玉愣了一下,才对她回以微笑,“你喜欢的话,这条项链才真的有了价值。”   “好会说话哦宗少,我感觉有点爱上你了。”另一个女生搭腔道。   韩嘉玉尴尬地陪着笑了会儿,转头看向旁边的船舱的窗户——海面上风平浪静,远远能看到一些同属于洲际酒店的同一型号的豪华游艇在慢慢地移动。而就在他发呆时,毫无征兆的,他身体里的东西突然震动起来,他立刻夹|紧了双腿,腰背绷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齐邵华发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没,”韩嘉玉扭过头装作咳嗽两声,“喝酒呛到了。”   “要不要潜水?”齐邵华笑着说,“我们船上有专业设备和教练,0经验的菜鸟也可以下水。”   韩嘉玉只好睁眼说瞎话,“我有深海恐惧症。”   “啊?”齐邵华惊讶道,“那我这样带你来海上,你会吓到吗?”   “那倒不会。”韩嘉玉以为自己把少爷的那套表面功夫维持得很好,殊不知在齐邵华看来,他已经害怕得脸色苍白,肩膀都在颤抖。   齐邵华转身和她的助理说了什么,助理去楼下拿来了一片药丸,齐邵华放到韩嘉玉手上,“这是安神的,如果不舒服可以睡一觉,要是真的太难受,我和酒店联系一下,让他们开船过来接人。”   因为还有其他朋友要招呼,韩嘉玉接了药丸,说了句“谢谢”,等到大家转移阵地,有些去潜水了,有些去甲板上玩了,韩嘉玉弓着背伏在小桌板前,腿肚子不断地抽搐。   大约十分钟后,它又毫无预料地停止了。   韩嘉玉的喘息声变得微弱——这下是真的要咳嗽了,韩嘉玉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独自一人跑去了休息室,锁上门,处理好衣服上的污渍,转头继续看着休息室窗外的海面。   不知从何时开始,温顺的海开始涌起小小的浪潮,起风了,他能听到甲板上有人高声歌唱,声音忽远忽近,随着风消散开。   “呃……”韩嘉玉攥紧了手,汹涌的浪潮打在他的身上,连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都不能,他再次感受到被异物翻滚的滋味,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喉咙口断断续续地倾泻出来。   韩嘉玉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口水从指缝中流出,他躺倒在小沙发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再一次,他松懈下来,双眼失焦地看着海面。   ……   韩嘉玉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折磨了多久,距离上一次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韩嘉玉察觉到自己也许是被放过了,单方面的惩罚已经结束了,他软软地扶着扶手一步步挪动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再见到齐邵华时,她正在脱潜水设备,见到韩嘉玉过来,她高兴地挥挥手,本想告诉韩嘉玉自己在海里见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类,可是看到韩嘉玉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把话咽了下去,走过来关心道,“看起来很严重啊,要不然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今天真对不起,我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个。”   “没,没关系……”韩嘉玉有气无力地说,本来还想宽慰她是自己没有提前告知,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解释,坐在有阳光照过来的地方,小口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着。   齐邵华坐过来,支着下巴观察他,忽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两个手指,在韩嘉玉的喉结处碰了碰。   韩嘉玉立刻躲开了,但还是没办法地被她的指甲蹭到了一点皮肤,他现在还处于敏感边缘,禁不起任何的刺激,说话都结巴,“你,你别这样。”   “好可爱哦。”齐邵华微笑着看向他,看他眼神躲闪,于是调侃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韩嘉玉不回答了,这个时候,头顶的甲板忽然传来尖锐的叫声,像是极度的惊恐、震惊,齐邵华跟着韩嘉玉的目光仰起头,她顺便站了起来,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发出尖叫的是个女生,她的母亲是国内最权威的心血管科的专家,此时她激动到语无伦次,看着齐邵华大叫道,“马……马库斯太子,就和我们在同一家酒店拍摄,我妈说他的游艇遭遇袭击,他他他连中两枪!”   “人怎么样?现在是在海上!离岸边不算太远,只要不是致命伤,还,还来得及的吧?!”   “不知道!”她说,“我妈一个小时前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刚才没注意,现在她不回我了,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游艇里的二代们顿时乱成一团,人人自危,焦急地恨不能下一秒就回到自己的安全窝,齐邵华顾不上他们,立即和驾驶员沟通,游艇掉头返回酒店。 第86章 风浪中   这是全国最大的洲际酒店之一,一旦进行物理封锁反而会更快地把负面消息发酵,甚至还会无中生有出一些不在预料当中的舆论。   韩嘉玉在宗家这些日子里,有跟着宗承庭接触过酒店的大股东,因此回到酒店时,看到大厅里依旧无事发生的模样,暗暗感叹管理人员是何等的精明果断。   闫丘抱着手臂低头在看腕表,见到韩嘉玉的一刹那,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肃的表情。   韩嘉玉在乘船返回的时间里,给闫丘打过电话,闫丘只说,“左肩和腹部中弹,具体动手的是哪家的人还在查。”   “他在哪家医院?”   闫丘向他报了医院的名字,韩嘉玉在游艇上警告了齐邵华的朋友们,兹事体大,在形势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这件事必须要烂在肚子里。   起先有人不服,好像还想借别的事反驳他,韩嘉玉回头冷冷地说,“想做大喇叭也没事,看看你身上统共能挨几枪。”   立马就没人敢再说话了,韩嘉玉看到来接自己的人多了足足两倍,想来宗承庭已经得到消息,保镖车跟在他们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韩嘉玉坐在后座,忽然抬眸问道,“闫先生,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慌乱远比无知更可怕。”闫丘说,“你们的船是完全安全的,从登船人员,到驾驶员和保镖,再到整个船体,头顶也有直升机护航,如果我在枪响的那一刻通知你,一群富二代们乱起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韩嘉玉缓慢地把脸埋在手臂间,他的声音在抖,控制不住地去回想一个小时前他在船舱里被……原来停下来的那一刻,沈培风已经遭遇不测。   “所以如果不是其中一个人泄露了消息,我很有可能会在正午下船的时候才知道。”   “大概吧。”   “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瞒着我。”韩嘉玉疲惫地阖上眼皮,空虚的皮囊被失望、怨恨、恐惧,以及那些因过度保护而与日俱增的不安填满。   韩嘉玉很想做点什么,可是发现做了只会出错,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也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正因如此,他逐渐发现,自己连知情的权力也在被缓慢剥夺。   如果沈培风死了。   韩嘉玉立刻遏制住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无助地靠在手臂里,仿佛躲在壳里就能与世隔绝,不看不听就不会知道一切噩耗。   到医院的那一刻,从走廊中穿行,韩嘉玉忽然从反光的玻璃板中看到他脸上掩盖不住的憔悴。   手术室在五层,从电梯口到楼梯口,一切的通道都被封闭,韩嘉玉站在楼道口等了许久,终于得到看守楼道的保镖的许可,走到正亮起红灯的手术室门口。   沈家的人除了沈让明没来,其余人都守在门外,尤其是舒丽雯,一方手绢都被哭湿了,眼睛肿得很厉害,沈禾也哆嗦着嘴唇,抱着手臂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保镖应该是和沈凤川通报了,只有他对韩嘉玉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其余两人看到韩嘉玉的那一刹都愣了一下。   毕竟是宗家的人了,韩嘉玉想,他看到舒丽雯勉强撑起一张笑脸,眼神里的审视不再带有看向韩嘉玉时才有的轻微的恶意。   沈禾依旧不太理他,自顾自把脸转到了韩嘉玉看不见的地方。   沈凤川朝他走来,揽着他的右侧肩膀,走到休息室,轻声告诉他,“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你不要太担心,没有伤到要害,送医也很及时。”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沈凤川低头注视他几秒,声音有些沙哑,“周晟。”   韩嘉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腿软得像泥,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险些一头栽倒下去,他好像是从头顶发出的声音,脑袋太昏沉了,“他和沈培风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吗?”沈凤川扶正眼镜,眼里难得有了些不满和生气,抱着手臂站在窗户边,看了窗外的正盛开的桃花许久,转过脸对韩嘉玉说,“你应该有点自觉的。”   从突然涌入的第四股势力,沈培风所谓的“季尉的消息”,到分别时的眼神,周晟的刺杀,以及宗承庭不愿告知他的真相,韩嘉玉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但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不可能的,沈培风怎么敢呢,沈培风应该是个没有心眼的,喜恶摆在脸上的,怎么敢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以身入局。   为什么。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眼眶中盛满了温热滚烫的液体,它们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领口上,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韩嘉玉擦了擦眼睛,低着头嘶哑地说,“他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周晟要他死。”   “这就要等他醒过来才知道了。”沈凤川撇过头,声音很冷,“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能绕开我神鬼不觉地做这么危险的事。”   韩嘉玉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周遭好像一切声音都断了信号,耳朵里传来嗡鸣,良久,沈凤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周晟有动作以后,失踪的万俟州在京城里露面了,我们进行了一个初步的摸排,大致能判断季尉正在他那套新买的公寓里。”   距离沈培风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正在C市开会的周晟被警方当场带走调查。   业内人士一时间众说纷纭,周晟的贴身助理,一位姓蒋的,不知怎么回事深夜逃离C市,乘坐飞机来到港城,偷偷潜伏在沈培风半个月以前就预定好的游艇上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沈培风一行人的拍摄队伍上船,游艇行进至距离岸边两百米的距离时,蒋助理现身,拿枪对准了沈培风,杀人未遂后被随行的保镖阻拦时又饮弹自尽。   这个“不知怎么回事”就大有深意了,什么揣测都有,当然恶意的占据了99.99%,如果说周晟是一只笑面虎,那么蒋助理就是他藏在袖口的暗刀。周晟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小科员一路畅通无阻地升上去,只因他有了蒋助理。   蒋助理那是黑白两道通吃,只因为周晟无意间救了蒋助理的妹妹,便让蒋助理死心塌地,这些年杀人放火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硬是把周晟推进中央。   谁也不知道这个远在深市的沈家二公子怎么得罪他了,急哄哄的就要杀人灭口,还派出心腹蒋助理,现在事情败露,又来了个死无对证,这无异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随着这事的持续发酵,周晟毫无意外地成为了众矢之的,有多少人等着看周晟的笑话,又有多少人图谋着他岌岌可危的位置,甚至还有人想要他的命。   离沈培风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我没有要杀他。”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坐在询问室整整两小时的周晟依旧面上风平浪静,好像优雅是他的本色,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陷入“惊慌”之中,面对着自己的律师,他依旧是毫无保留,说话温文尔雅。   万俟州神色如常,作为周晟的律师,他此时十分镇定,精明的眼神落在周晟的脸上,再度询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周晟十指交握,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十分动听而且有理有据,“世风日下,一条人命是随随便便就抹掉的?再说了,那是沈让明的儿子,当年我下放深市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开过会喝过酒的。”   万俟州指尖点在木制桌面上,支着脸思索了一会儿,道,“是很可疑。”   离沈培风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韩嘉玉等在手术室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亮起红光的“手术中”,片刻后,眼睛有点酸了,他抬起手正要揉,突然听到“滴”的一声,移门缓缓退到一边。   医护扶着移动病床出来,韩嘉玉立刻从长椅上站起,跟在病床边,匆匆忙忙地见到了沈培风一面。   “手术很成功,请您放心吧。”一个医生忙中抽空简短地说了一句,继续推着病床前往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的沈培风带着呼吸面罩,双目平稳地紧闭着,头顶惨白的冷光灯打在他的眉骨上,他的眼窝仿佛是深夜的水潭,沉静中弥漫着忧愁,像是伤心了许久,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曙光。   沈凤川正好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韩嘉玉,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如果他醒过来了,会找你的。”   “……好。”韩嘉玉缓缓地转身,又看向沈凤川,脸色有了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转,“一定要通知我,谢谢。”   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上午,韩嘉玉独自来了几趟,没办法见到人,因为沈培风还没有醒。   怎么会醒不过来。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韩嘉玉对医生问了无数遍这两句话,得到的只有医生的同一句答复,像触碰了什么NPC对话。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时间过得很漫长,韩嘉玉恍然惊觉自己一整天无所事事,手机只要传来一点响动,他就会立即扑过去查看,发现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又会浑浑噩噩地继续靠坐在窗边。   齐邵华打了电话过来打听内幕,得知人还没有清醒,声音变得焦灼,“怎么会这样呢?小玲的医生妈妈都出动了,听说手术成功之后她妈妈就被带走了,随时预备下一次手术,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别担心,会没事的。”韩嘉玉对她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呆滞,了无生气。   齐邵华沉默了一下,宽慰道,“老师那边我给你请假,你也不要太焦虑了,我感觉你的声音特别哑……”   “好的,谢谢你。”韩嘉玉挂断了电话。   因为沈培风的事,最近港城不是很太平,宗鸿卓和孔琳这两天不在家,处理紧急公务去了,家里只剩下四哥宗承瑾。   他依旧一副傻乐的样子,问韩嘉玉怎么不高兴,见韩嘉玉兴致怏怏一碗粥吃了快十分钟,便给自己的碗里又盛满了海鲜粥,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洋溢着幸福感。   “哎五弟!我最近在拳击馆认识了个姐姐,”他舔了舔嘴唇,很是回味的样子,“超好看,大眼睛黑长发,还有超甜美的刘海,很像我喜欢的一个二次元角色。”   “是吗?恭喜啊。”韩嘉玉机械地回复道。   “恭喜什么恭喜啊,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宗承瑾气急败坏地又盛了一碗粥,“五弟,我看很多女人都挺喜欢你的,咱妈就是个例。刚来那会儿,我每天都担心妈妈会不会和你有隔阂,晚上都睡不着觉,看到你嘴巴这么甜,我就放心多了。”   放心的宗承瑾再次盛满了一碗粥,忽然想到孔琳老是拿他和五弟做对比,说他不懂看人脸色,远远比不上韩嘉玉。这次他学乖了,偷偷瞟韩嘉玉好几眼,觉得他今天确实没胃口,眼疾手快手脚并用地把里面美味的语……阎蚌肉挑出来吃掉了。   吃得正香的时候,宗承瑾含糊不清地说,“五弟,你和我一起去拳击馆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和运动是最能发泄的。”   韩嘉玉本想拒绝,但是宗承瑾眼神太过殷切,而且韩嘉玉能猜到他为什么要自己一起去,不过就是帮忙要个女生的微信而已。   韩嘉玉勉强地笑了下,看了一眼干净的手机屏幕,说了“好”。   拳击馆离家里有段距离,要过隧道,抵达的时候,教练在门口迎接他们。   “来了吗?来了吗?”宗承瑾急道。   教练露出无语的表情,“来了,宗少啊,我寻思你勇敢点直接过去问问人家呢,一直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谁能看出来你喜欢她啊。”   “你懂什么?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行行行。”   “我这次有僚机。”宗承瑾搂住韩嘉玉的肩膀,狡黠地笑了一下,带着他走进拳击馆。   韩嘉玉从拳击馆的各个训练垫上寻找着符合宗承瑾描述的女生,忽然一眼定在了正在绑拳套的一个女生身上。   “哎哎哎就是那个,”宗承瑾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超漂亮。”   韩嘉玉却没有回答他,愣了好久,直到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看见了韩嘉玉,也愣神了。   宗承瑾忽然察觉到不对,松开了手,疑惑地问,“别告诉我你们认识。”   “嘉玉?”崔小蝶走了过来,“哦我现在不该这么叫你了,是宗承钰了。”   “不用这么见外的。”韩嘉玉握了握亲姐姐的手,在得知这个事实后,那瞬间的震撼让他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韩嘉玉转过头,回答了宗承瑾的问题,“这是我的朋友,崔小蝶。”又转向崔小蝶说,“这是我四哥,宗承瑾,他喜欢你,想要你的微信。”   “啊?!”宗承瑾被他直白的索要方式吓坏了,他暗恋了很久都没敢和崔小蝶直视,只敢偷偷在崔小蝶踩过的垫子上蹭来蹭去。不曾想自己那点小九九现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种阴沟老鼠被迫赶出下水道的慌乱无措,连忙自己解释道,“呃,就是我特别欣赏你……很喜欢你打拳时候的飒爽英姿,以及把我揍得满地乱爬时候的这个……勇武果断,呃孔武有力,和我妈妈一样,能交个朋友吗?”   崔小蝶被他逗得捂嘴笑起来,“好啊,假装柔弱的宗先生。”   宗承瑾龇个大牙乐呵呵地跟在崔小蝶屁股后面练拳去了,韩嘉玉隔着围栏和崔小蝶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了。   同母异父这个秘密,彻底烂在了肚子里,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亲密的姐弟,但永远不会再开口提起,彼此心里有数就足够了。   突然感到些许释然,在使用韩嘉玉这个名字度过的十九年里,无数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要去往何方,心中早有了既定方向,只要他们过得好,韩嘉玉就高兴了。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响起了电话铃声。   “沈培风醒了。”对方说。 第87章 草莓拼豆发夹   韩嘉玉局促地买了一个水果篮前往医院。   特护病房外此时围得水泄不通,医生、护士、保镖、得到消息来探望的朋友亲属同事,小小的病房犹如一个大型社交场。   见到沈培风之后,有的人彻底放心,有的人获取了贴近沈家的资格,有的人得到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有谁真心有谁假意韩嘉玉分辨不出,不过他带的水果篮和这些精致的探病礼物比起来好像有点寒酸。   像是排队看会边吃香蕉边拉便便的大猩猩似的,队伍终于轮到了韩嘉玉。   沈培风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头发很精致地绑着,依旧挡不住他冲击力极强的美貌。   他黢黑的眼珠在见到韩嘉玉的那一刻,就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扎在韩嘉玉身上,再也不肯移开眼。   “这是你给我带的礼物?”沈培风躺在病床上,声音嘶哑地说。   韩嘉玉点了点头,“嗯,是很好的水果。”   “给别人的是几百万的典藏款珠宝,给我的是五块钱一斤的苹果?”沈培风嗤道,“是抠门还是故意的?”   “老板说是十二块钱一斤的苹果。”韩嘉玉纠正道,“再说了也不是只有苹果。”   韩嘉玉说罢,从果篮里抬起头,见沈培风依旧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看起来头顶好像气得要冒烟了,连忙看向旁边的心率检测仪,果然心跳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韩嘉玉怕他真出什么毛病了要讹诈他,委婉地解释道,“我刚回家,只有家里给的零花钱,买不起很贵的东西,我不想和家里要钱,不是故意的。”   “所以就是抠门。”沈培风闭了闭眼,刚清醒那会儿可能是起床气太重,嘴巴像掺了毒药,“看来我珠宝是不该直接送你了,应该管你要钱,走流程。”   韩嘉玉礼貌回复道,“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要钱的,所以才敢来找你,你对我一直很大方。”   “你滚。”像是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到了,沈培风莫名其妙脾气上来的很快,但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又立刻后悔了,两只眼珠子盯着韩嘉玉,手指不安地在床沿扣着,上身有要起来的架势。   韩嘉玉对待病人有着出人意料的宽和以及温柔,他把果篮放在床头,坐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注视了沈培风良久,才问,“你对周晟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杀你。”   没有等到沈培风回答,韩嘉玉注意到有一缕很细很短的头发挡在了沈培风的眼前,他眨了眨眼,很用力地用睫毛在推头发,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又没有办法自己伸手去拨开,他的一只手上插着针头,但两只手其实都用特殊绷带固定在床沿,防止他睡梦中因为疼痛自行拔管。   看出他的难受,韩嘉玉用手轻轻地帮他别开了头发,温热的指腹在沈培风的脸上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像蛛丝一样,缠住他的心脏,细细密密的痛与被束缚而产生的隐秘的快感将他重重包裹,只有在身体虚弱的时候他才能得到韩嘉玉的关怀与真心。   韩嘉玉看到他的眼尾浮上了一层红,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声音又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你怎么了。”   “从醒过来开始,就没人帮我拨头发,”沈培风眨了眨眼,刚溢出的一点委屈很快又藏进眼底,“没有人关心我,我的眼睛难受了很久。”   韩嘉玉心脏顿时传来一阵闷痛,挣扎了很久,迎着沈培风炽热的目光,他终于决定要把这个事实剥开来,和沈培风一次性讲个清楚,他应该让沈培风知道真相。   “这不是关心,这只是有眼色。”韩嘉玉沉静地说,“无论对于谁,只要我知道他不开心了不舒服了,我都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那里无动于衷。沈培风,你对我一直有误解,我这样不是在关心你,如果你对我的喜欢源自于此,那么我想你可能也是托付错了真心。”   “我没有!你以为我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吗。”沈培风突然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心跳隐约有要爆表的趋势,“我对你,本来就是一见钟情。那你呢,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吗?还是说一切都是狗屁的误会。”   韩嘉玉回避了这个问题,再次道,“你对周晟做了什么。”   “你不配知道。”沈培风赌气地把头偏到了另一侧,做出拒绝的姿态,那根头发再次晃悠到了鼻梁处,痒痒的感觉让沈培风左右小幅度摇晃起了头。   韩嘉玉起身把椅子收好了,静静地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韩嘉玉出门的时候,拉住一个护士对她说,“麻烦给他拿一个发夹,他不舒服,谢谢。”   “好的。”   说完话,韩嘉玉看到了站在门侧等待的沈凤川,他似乎也憔悴了许多,头发不再用发胶稳稳地固定住,有些了颓靡的荒废感。   “没问出来。”   “没问出来。”   两句相同的陈述句,语气不同,但一样充满着失落和隐隐的恐慌,这种不受控的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毒药在心底弥漫,没有人知道这个惊人的秘密到底是一场怎样的阴谋,会波及到多少人。   “你可以放心了,我们的人在那栋公寓附近盯梢。”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谢谢。”   “那么我进去看看他。”沈凤川说,绕开韩嘉玉的肩膀,抬手推开了房门。   看到沈培风的右侧头发上别着一个可爱的草莓拼豆发夹,沈凤川忽然嘴角一歪,轻声笑了出来。   大概是女护士自己的东西,沈凤川忍不住赞叹,“手艺真巧,现在好像很流行这个。”   “中老年人还懂什么叫流行。”沈培风不客气地说。   沈凤川坐在椅子上,架起腿,手放在膝盖上,从容地说,“是啊,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孩子,不成熟。”   “我很成熟。”沈培风不容置疑地反驳道。   沈凤川伸手看了看水果篮里的东西,正想要给沈培风削个苹果,听到他不高兴的声音,“你不许吃,那是韩嘉玉给我买的。”   “脾气不小,”沈凤川中肯地评价道,见沈培风真的瞪起眼好像要乱动,连忙把苹果摆在果篮正中间仿佛要供菩萨似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不吃,你安静点。”   沈培风已经下定决心要从沈凤川的管控中脱离,成为一个真正能让韩嘉玉依靠和信任的男人,因此对于这种仿佛长辈哄晚辈的语气感到十分不满,他再次感觉到了自己正在成长的人格被忽视的感觉,尖利地说,“我不需要你管。”   “那要不要韩嘉玉管。”沈凤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培风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开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沈凤川耐心地没有催促,也没有自己为沈培风做决定,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心理医生也为沈凤川做过辅导,强权之下必生暴乱,他不应该擅作主张地顶替缺失的父亲的位置,将沈培风一概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的行为判定为叛逆,弟弟只是太脆弱了,不能接受一切不尊重和忽视的行为。这些年过去,他无数次成为了母亲偏心下的受益者和挥刀者,而他还浑然不知,现在醒悟不算晚——他希望不算晚。   “要的。”沈培风很小声地说,又转过来凝视着沈凤川,手臂晃了晃,带动着病床的围栏一起晃动起来,他很坚定地说,“要他管。”   沈凤川站起身为他拍了一张看起来特别可怜的照片,摆了半天姿势才勉强得到了一张沈培风觉得不错的,发给了韩嘉玉,并立即得到了回复。   沈凤川:请教一下,他乱动怎么办?   韩嘉玉:绑紧一点吧   过了没几秒,韩嘉玉再次发来一条消息:   发夹很可爱   沈培风看完信息,也不知道哪一点是在夸他,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韩嘉玉并没有不管他,脸上露出美滋滋到压不住的表情,很像得到了糖果和夸奖的小孩子,暗暗地在心里敲鼓。   医院那边来了消息,沈培风这些日子伤口恢复得不好,有反复发炎的情况,凌晨4点出现了高烧。   上次见到沈培风还生龙活虎的,以为中弹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事,休息一阵就好了,直到他再次等在抢救室门口,连片的哭声震在胸膛里的闷痛才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会死人的。   都说沈培风这人命硬,他大哥扛不住的名字给了他,抢救室二进宫也这样平顺地活下来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下了雨也那么冷。   韩嘉玉有的时候一个人对着医院外的景色会想,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恨,真的面对生死大关的时候,好像也剩不下什么了。   这次韩嘉玉没有见到沈培风,医生不允许有任何人刺激他的情绪,在走出医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尉?!”   那道瘦长的身影转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束粉色康乃馨。   几个月不见,季尉又瘦了很多,身上一件穿了好多年的白色的衬衫,肩膀处空落落的,袖口好像也变得宽大,转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不好的原因,脸色尤其苍白。   季尉朝他很平静地笑了一下,“我刚才去看过我妈了,以前没能力去,现在才知道是很好的墓地,谢谢你,嘉玉。” 第88章 碰瓷   季尉把花递到韩嘉玉手上,“听说沈培风受伤了,不知道这束花能不能送进去,不能的话就扔了吧。”   “季尉……”有太多话想说,但到嘴边,韩嘉玉只问他,“你过得还好吗?”   季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韩嘉玉跟随着他转过身,万俟州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下,正仰头望着那一片葱绿,察觉到目光,他转过脸来,淡淡地笑了一下。   季尉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韩嘉玉,脑袋垂在韩嘉玉的肩膀上,如风一样快速地在韩嘉玉耳边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一定要把周晟告倒,我会想办法拖住万俟州的。”   说完他便退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还没反应过来“拖住万俟州”是什么意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宗承庭给他打了电话,接起后他说,“和闫丘来我这里一趟。”   从医院大门走出去的时候,韩嘉玉回了头,看到季尉和万俟州站在不同的地方,可能距离有十多米,同时转向韩嘉玉在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平静,又好像各怀鬼胎。   万俟州朝韩嘉玉挥了挥手。   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人怎么躲藏了这么久又突然出现,韩嘉玉已经在闫丘的带领下前往一处地处偏僻的别墅。   门口的两位保镖为他们拉开大门,往里走时,看到有一位大约三十岁的女性坐在沙发上,而她对面就坐着宗承庭和一个精英模样的西装男。   “来承钰,”宗承庭大剌剌靠在沙发上单手拿着烟,对韩嘉玉招了招手,指着对面的女人,“这是蒋助理的妹妹。”   女人闻言,脸上的憎恶一闪而过,“麻烦不要这么称呼我,钱给我,我从此不会再回国了。”   来的路上闫丘有简单介绍过这个女人,是蒋助理的亲妹妹,但和蒋助理并不和,甚至极度厌恶那个穷凶极恶的哥哥,因此在追问蒋助理的杀人动机时,她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样子。   桌上摆着一只打开着的27寸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现金。   宗承庭揽着韩嘉玉的肩膀,对她抬了抬下巴,“这些你先拿去,等到了M国,会有专人联系你的。”   韩嘉玉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果断地把行李箱扣好,费力地从桌面拖到地上,拉动拉杆头也不回地从他们面前离开。   “二哥,你叫我……”   韩嘉玉话音未落,看到闫丘如厉鬼一般跟在女人身后,一把揪住那女人头发猛力下拽,顺势按头压地,膝盖锁喉,她几乎是瞬间窒息——动作利落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宗承庭坐直了一点身体,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与闫丘对视。   “送给袁家吧,他们儿子不是才被她哥弄死吗。”   闫丘抬起膝盖,那个女人立刻咳嗽起来,挣红的脸上血色渐退,她疯狂地摇起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有两个保镖走上前来,用绳子将她捆好,正要拖到门外早就等着接应的汽车的后备箱里,她厉声尖叫起来,哭喊声惊天动地,“我说,我说——”   韩嘉玉瞪大了眼睛,一切变化始料未及,他看向宗承庭,又渡到闫丘身上,直到现在,他才缓缓地呼吸起来。   “沈培风让我把我哥骗出来,然后他们抓了我哥绑在船上,我只知道这些,我什么都没有干……”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蒋助理神秘莫测,警方根本无从追寻他曾联系过的人,因此走常规路子是绝对拿不到关键性证据的。   韩嘉玉有私下调查过洲际酒店的监控,发现就是那几天的监控全线关闭,而不是事后删除,酒店方才是真正的果决,知道要有大事发生,把自己抽得干干净净,既不想惹一身骚,又不想凭借着什么“把柄”以此卷入漩涡。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碰瓷,甚至不惜舍身入局,也真亏沈培风想得出来。   韩嘉玉望向女人哭花的脸,转向宗承庭,“你怎么知道她刚才在骗人。”   “一个要跑路的人,会拿这么多的现金么。”宗承庭笑笑,“小乖宝,你觉得怎么处理她比较好。”   韩嘉玉看向闫丘,闫丘压着眉等他下指示,随后他说,“放了她会不会更好呢。”   闻此,宗承庭爽朗地笑起来,摆了摆手。   放出去,总会有人循着味来解决的,只要不是落在宗家手里,宗家也会干干净净。   韩嘉玉鲜少见到这种场景,联想到之前宗承庭还给过沈培风炸药,一时间还是缓不过来,等到上车之后,他悄声问道,“哥,你干的是正经生意吗。”   啥渝樶李洋县域+wbo   “当然。”宗承庭玩味地笑笑,拨弄韩嘉玉额前的头发。   韩嘉玉又回去上学了,落下一些课导致他这两天学得头大。   下课的时候,发现别墅门前有一辆越野车,万俟州站在车门边,手上握着手机在看东西。   见到韩嘉玉,他把手机收了起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嘉玉,这边。”   避开齐邵华殷切的目光,韩嘉玉走到万俟州跟前,眼神在他身上打转,随后万俟州打开车门,韩嘉玉便坐上了副驾驶,从车外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闫丘的车。   韩嘉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万俟州启动汽车,像是很久不见的情人一般和韩嘉玉叙旧,韩嘉玉终于忍不住,“你带着季尉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还没听说吗?”万俟州转动反向盘,语调不急不徐,“作为周晟的代理律师,要和沈培风打官司。”   韩嘉玉自然是听说了,“我问的是季尉。”   “他现在好像离不开我。”万俟州笑吟吟地说,“我每次打电话都要偷听,这次说什么都要跟我回来。”   “……”韩嘉玉大惊失色,立刻岔开话题,“既然要回来,当初为什么又要走呢。”   万俟州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应该有人告诉过你我的住所了,你不妨猜猜那栋公寓的户主是谁。”   “总不能是周晟吧?”   韩嘉玉无心一说,不曾想万俟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周晟的夫人。”   他又接着道,“我把小三的儿子塞到原配的家里,以周夫人的实力,当然会想把嘴里的脏抹布吐掉了,不过我发现周晟内心是舍不得让别人来处理季尉的,一山不容二虎,这样季尉才能活下来。”   韩嘉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转向车窗的方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等到某一个路口的时候,韩嘉玉发现这不是回宗家的路,再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很快就要到沈培风的医院了。   果不其然,万俟州的车缓缓停下,随后他下了车。   韩嘉玉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正在看风景的沈凤川。   “你去看看沈培风吧,我随后进来。”万俟州温和地拍着韩嘉玉的肩膀,拇指抚了抚韩嘉玉的喉结,身上充满冷感的香水味再次缠上韩嘉玉的脖子。   韩嘉玉脑袋有点发昏,浑然不觉万俟州在他身上布下的气味代表着占有,走到沈培风的病床前时,沈培风忽然瞪大了眼睛,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沈培风带着呼吸面罩,因为呼吸沉重,面罩内侧泛起水雾。   他好像又瘦了一点,比起之前认识的天天火冒三丈气血十足的沈培风,现在的他像博物馆里珍贵的文物,碰一碰就碎了。   也许是知道沈培风的秘密,韩嘉玉现在没有那么担惊受怕,心里坦然许多。   韩嘉玉看到沈培风嘴巴一张一合的,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调侃道,“怎么了,嘴巴一会儿都不能闲着。”   沈培风好像更生气了,头要起来,“呜哇呜哇”的声音像一只狗在那里威吓,虽然这副样子大概也吓不倒谁。   “好了好了,”韩嘉玉拍拍他的肩膀,把被子往上盖了一些,又看着他,“你瘦了之后感觉没以前好看。”   沈培风忽然安静了一会儿,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地盯着他。   韩嘉玉说,“你不说话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像吃夏威夷果没有开果器。”   沈培风挑了挑眉。   “少嘚瑟了。”韩嘉玉拨了下束缚器,看了看沈培风的手腕,确认没有绑得过紧而出现勒痕才放心了一些。   韩嘉玉坐在折叠椅上,不知在想什么,看着点滴瓶发了会儿呆,才说,“最近在上课,上得还可以,不过今年应该是没法入学了,要等到明年。”   “以前没想到你学历这么高,觉得没概念,真的请了私教之后,我问过老师了,她说你很厉害。”   “我也不知道选什么专业好,选法律你要生气,选别的我又怕自己学不好,你学的是什么来着。”   韩嘉玉低头看向沈培风,沈培风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读错了意思,也可能是故意的,韩嘉玉解释说,“万俟州教法律,让我上他的课,说可以帮我毕业。”   话音刚落,沈培风又开始拆家了,锁在病床栏杆上的手剧烈摇晃起来,头上冒的烟不知是高烧导致的还是气的,韩嘉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这样啊?受不了一点委屈是不是。”   如果不是现在被绑着,沈培风估计会跳起来揍他,当然也是这个原因,韩嘉玉才敢彻底放松下来逗逗他。   正笑着,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韩嘉玉顺势望去,说了声“请进”。   万俟州压着门把手进来,拉开病床边另一把椅子,坐下后优雅地架起一条腿,“好点了吗?”   “你不要刺激他了。”韩嘉玉抢先一步开口道。   万俟州点了点头,笑容明媚,“不会的,他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果然成熟的男人一句话就能让人生不起气来,韩嘉玉自愧不如。   “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问他,还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万俟州看向韩嘉玉,说。   韩嘉玉对万俟州天然就有一些说不出的畏惧感,明明这人看起来脾气非常好,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但他不代表他的气场不存在。   于是韩嘉玉出去了,把门顺手带上。   万俟州低头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戒指,把有裂口的一面转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才气定神闲地问,“中枪的感觉应该不太好受吧,我以前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我认为你这样娇气的人是不会舍得的。”   “有想过周晟没对我说实话,也有想过蒋助理找错了人,但是后来发现都不对,因为没有人能得到好处。”   “所以我想,只有最后一种可能,就是你自己碰上去的,”万俟州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像是猎手终于在重重迷雾中找到了他的猎物,下一秒就能凯旋,“你倒也没那么蠢。”   沈培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后闭上眼睛,因为眼神会出卖一切。   “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万俟州站了起来,站在沈培风身边替他掖了被子,“希望你养好身子,来日还要法庭见。”   出去的时候,沈培风的妈妈舒丽雯正在外面,和她的大儿子以及韩嘉玉在说话。   看得出刚才她在挽回和韩嘉玉的关系,见到万俟州后,才把自己握着韩嘉玉的手收回来,转向万俟州,眼里顿时有了泪花。   “小州啊,怎么会这样呢?哎你说阿姨这话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你怎么能帮着周晟呢,要是他请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你。”   万俟州垂眼,态度温和地解释道,“因为周部长和父亲关系甚密,我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也会和周部长一条心。”   像是在点什么,舒丽雯脸上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她定定地抬眸瞧了一眼万俟州,才猫哭耗子似的点了点眼角的泪,“那倒也是……”   “那我进去看看儿子,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舒丽雯朝他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身进入病房。 第89章 离婚官司   万俟州走了,韩嘉玉看到闫丘站在停车场,像一具又呆又高大的木偶,让他等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地干等着。   当然,如果不知道他有多么凶残的话,的确会产生这种误解。   临走前,沈凤川目送韩嘉玉坐进汽车,韩嘉玉侧过头看着他,忽然想说些什么,便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是吗。”沈凤川仰头看了看阳光,才继续直视他的目光,“不用了,知道也许只会徒增担心而已,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分寸,他已经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韩嘉玉于是朝沈凤川笑了一下,升上了车窗。   港城的这场官司还没有打就闹了个惊天动地。   天才律师万俟州对战他的恩师李仁义,作为李仁义的关门大弟子,这场仗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既视感,引得无数媒体铺天盖地宣传起来。   韩嘉玉在去法院前,听说沈培风瞎胡闹不要午睡,就先到医院把沈培风哄睡了,又和李仁义分坐在病床两侧把一些该说的事情再次说了个清楚。   周晟授意蒋助理前往他市已经证据确凿,而现在又是个死无对证,在没开奖之前,谁都他喵的不知道万俟州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底牌,才能在风这么大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且经过三个多月的调查取证,李仁义不知怎么就拿到了周晟多次指使蒋助理收受贿赂的证据,虽然于本案的关联不大,但至少能拉拢一下陪审团的良心。   事实证明所有人都想错了,轻敌了。   万俟州不是白白被叫做天才好几年的。   韩嘉玉和季尉同坐旁听席,脸色从一开始的充满期待到面如死灰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小时。   一审判了,在指使蒋助理意图杀害被害人的案子中,宣告周晟无罪。   但检察院即将以“强奸罪”和“强制猥亵罪”“受贿罪”对周晟提起公诉,附带“遗弃罪”等多项民事诉讼。   韩嘉玉发现,原来死人不能开口这件事,利用得好也可以成为阻挡刀剑的盾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真他妈的这都判不了死刑,就这屁大点罪名,万一万俟州又给全推掉了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韩嘉玉深深感受到了季尉曾经的绝望。   两人回到医院,沈培风刚从复健科回来,坐在床上,面前有一个红苹果。   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韩嘉玉,鼻尖耸动,嗅了嗅苹果。   季尉在旁边偷笑,韩嘉玉把包扔他身上,他便说走出去买点东西。   韩嘉玉边拿起水果刀把苹果上层的表皮去掉,随后用钢勺把苹果搅成泥喂到沈培风嘴边。   沈培风张开嘴,睫毛不停地眨动,见韩嘉玉迟迟不喂到嘴里,皱了皱眉,拿着韩嘉玉的手往自己这边凑,这才成功吃到。   “今天复健怎么样?”韩嘉玉又挖了一勺,问。   沈培风听到这个脸又皱起来,撇到一边不理他,韩嘉玉只好端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来,“你这样手会抬不起来的。”   “就那样吧。”沈培风说。   吃完了半个苹果,沈培风不吃了,韩嘉玉把剩下的几口吃完,扔垃圾时沈培风在身后幽幽地问他,“官司打输了?”   李仁义还没有过来,韩嘉玉只好代为描述了一下法庭情况,并告诉他,“输得很彻底。”   作为底牌之一,李仁义拿出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季尉的死亡信息可以综合认定周晟对季尉是有杀意的,最后杀意转移到了曾为季尉提供帮助的沈培风身上。   这么乍一看毫无问题,但是李仁义不知道的是,季尉曾在医院刺杀周晟。   而万俟州正是抓住了这个漏洞,不停反问杀意从何而起,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才产生。   沈培风手指点在床沿,正要安慰,韩嘉玉只是轻声说,“没关系,只是一审而已,而且只要能把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进监狱后我有办法解决他,不会让他好好地活着的。”   “韩嘉玉多温柔,宗承钰好凶残。”沈培风抬起手后在空中顿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在床单上摩挲——他的手臂现在已经没法抬起超过45度,哪怕是后期的复健,也大概没办法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了。   韩嘉玉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伸手捏了捏,“那怎么办,他把你弄成这样。”   谁知沈培风的脑回路不太正常,每次温存的时候都要跳起来说些别的,“我们这样偷情,你男朋友知道了……”   “如果真的喜欢这两个字的话,那我承认,”韩嘉玉捏了下山根,“承认我们在偷情,这下是不是很满意。”   沈培风立刻眼睛瞪着他,“你敢?!谁要跟你偷情?”   说着就要扑上来,一条手臂狠狠环住韩嘉玉的脖子,抱着他的腰,正要说些威胁的话,听到韩嘉玉说,“在你家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什么意思?”沈培风直起后背,手放了下来。   韩嘉玉挑了挑眉,“字面意思。”   因为从刚才那个拥抱中,韩嘉玉可以彻底确定,哪怕只是拥抱也会让韩嘉玉感到十足的安心,所以不是亲吻也会被感动,那个吻是让平行线产生交集的契机,没有它,也许只是时间晚了点,结果不会变。   沈培风的脸冷了几分,盯着韩嘉玉的眼睛,才重新挑起眉,“距离二审还有段时间,我们去看看那个疯婆子,争取早日离婚……娶你。”   “不好意思。”韩嘉玉如实说,“宗家有家规,无论男女都不许从家里出去,只能你赘我。”   “对了,宗家也不娶戏子。”   “他妈逼的——”沈培风吼道,“什么叫我是戏子?你们这帮姓宗的以前还是土匪流氓呢!”   韩嘉玉眼神扫过来,好整以暇道,“看不上吗。”   “……我不拍广告了还不行吗?”沈培风选择性回答道。   韩嘉玉点了点头,“以后嫁到我家里那可是联姻,脾气不能这么大了,不然我就把你关到小房间不给你穿漂亮衣服。”   “行啊,把我关起来,我天天光屁股见公婆。”沈培风勾起嘴角大剌剌道。   “……不要脸。”   李仁义发了消息过来,想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和韩嘉玉见上一面,来的人还有一位姓顾的检察官。   韩嘉玉刚准备告诉闫丘自己要用车,从医院的楼梯下去时,听到楼道转角处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如果这样能让你心安的话,我可以顺手把你也送进监狱,让你和你的父亲作个伴。”   是万俟州的声音。   随后季尉说,“你会想办法不让周晟进去的。”   “对我这么有信心?”   “在上大学以前,你曾是我的偶像,我的引路人,你的实力我很清楚。”   “谢谢,”万俟州说,“那就永远不要开口,不要让我有败绩。”   瞬时间楼道下传来肉体拍在墙壁上传来的闷响,接着呼吸声也乱了,季尉几乎是咬牙切齿,“如果你赢了,我会连带着你和周晟一起死。”   “我真心祝福你有这个本事。”万俟州无所谓地说,“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新身份的精神鉴定报告已经做好了,我会为你选一个四面环海的康复疗养院。”   韩嘉玉呼吸一窒,听到厮打的声音,他赶紧上了楼,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所谓的“拖住”就是同归于尽,韩嘉玉顿感眼睛疼,让司机把空调风力调低。   咖啡馆的门上有风铃,待门一开,韩嘉玉就看见了坐在最角落卡座的李仁义和顾检,那两位也刚巧抬起头与他视线相撞。   李仁义开门见山,“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韩嘉玉没有立即回答,在思考这件事的分量,但李仁义曲解了他的意思,严肃道,“我不希望委托人对我不诚实,这是不信任的表现,也会影响我的发挥。”   “季尉以前要杀周晟。”   李仁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刚准备语重心长地劝导委托人和盘托出,没想到韩嘉玉一句话惊得他差点把咖啡撒到衬衫上。   顾检也愣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情况?是心里想要杀,还是杀人未遂。”   韩嘉玉没有U盘,便将他当日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描述给他们听,李仁义气得要拍桌子还是忍住了,“真是混蛋啊,怪不得万俟州前面被我攻得节节败退,我还在想他怎么回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就等着我拿出这个东西。”   “不过我相信只要您不提这个,万俟州不会揪着不放。”   李仁义抬眼看向韩嘉玉,他神色镇定,李仁义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没有多问。   距离二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在这个案子上有了败势,但是还可以以其他罪名进行上诉,李仁义表示他将联合其他律师围剿周晟,让舒夫人满意。   “对了李律师,”韩嘉玉十指交握,有些不安地开口道,“有件事不知道还能不能麻烦您。”   “可以说来听听。”   “有个离婚官司,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律师可以代理?” 第90章 上门媳妇   “那个疯子一直在国外,说什么也不肯离婚,赌上我的知名度去打官司,我爸妈一直不允许。”   韩嘉玉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抬眼看着沈培风说,“哦,然后呢。”   “我不管他们了。”沈培风得意地挑起眉毛说,“都要嫁入豪门了我还管什么穷亲戚。”   韩嘉玉这才把橘子让了一瓣到他嘴里,发出一声哼笑,“那我要还是‘韩嘉玉’呢,是一辈子跟我偷情?让我做你外室?”   “放屁!”沈培风推了一把韩嘉玉,“你要是穷鬼,我就跟你私奔。”   韩嘉玉指了指自己,“地摊煎饼都嫌弃这嫌弃那的,你还敢跟我光屁股私奔啊,我领你喝西北风你不得被窝里骂死我。”   “那怎么了?穷你就去赚钱,你还让我伺候你啊。”沈培风抬脚踹了韩嘉玉一脚,手肘怼了怼他,“你个男的这点魄力都没有你娶什么媳妇儿。”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顺利,沈培风很自然地全然把自己代入了媳妇的角色,不满地指责他无能的丈夫,“你这个没用的,赶紧拿钱给我打离婚官司。”   “那婚内财产呢。”   “不要了。”沈培风想到这个就来气,“协议里承诺的都给她。”   据说那是一笔不菲的费用,韩嘉玉倒不想这么便宜了人家,在宗家没几个月,宗承庭那套地痞无赖的作风学了个七七八八,让李燕回舒舒服服地拿到钱,韩嘉玉第一个不同意。   以为韩嘉玉犹豫了,沈培风忽然冷了下来,凑过脸来观察韩嘉玉的脸色,黑色的长发垂到韩嘉玉的大腿上,他面色不虞地说,“你什么意思,在犹豫什么?不要跟我结婚了吗。”   “是不是还想着万俟州那个老东西?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又絮絮叨叨起来,韩嘉玉赶紧叫停,“我先回家跟家里商量一下,家里还没同意呢。”   “哦,我家里也没同意呢。”   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较劲的,韩嘉玉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很不成熟,像个小孩,什么都要争一下,尤其是这张嘴从来不肯落下风。   韩嘉玉决定逗逗他,“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家里的叔叔伯伯们都笑话他,说他娶了个母老虎回家,你这么凶,脾气又大,我把你带回家有人笑话我怎么办。”   沈培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底气不足的样子,“行啊,那别找我了,你去找个脾气好的。”   知道这个时候顺着沈培风说,他会更生气,韩嘉玉耐心地哄了哄,“我不会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和我回家,等我和家里商量完,让我爸妈上门谈谈。”   没人再说话了,沈培风的眼神撇到一边,下巴高高地扬着,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可爱得紧。   找了个好日子,韩嘉玉和宗鸿卓以及孔琳说了这件事,言辞坦然,说完之后心里很紧张,怕父母不接受这种性质的婚姻,在这之前,他和宗承庭聊过,于是韩嘉玉转向宗承庭,眼神带着祈求。   宗承庭只是自顾自地嚼着菜,浑然一副“我没听见”“不关我事”的态度。   宗鸿卓听完,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来,孔琳也是,把筷子放下了,磕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韩嘉玉越来越紧张,饭桌上,长辈面色肃穆沉静,大姐宗怀烨好像在看戏,嘴角歪到一边,筷子在自己吃完的剩菜里不明意味地翻来翻去;三姐宗怀茗一口鸡汤险些从鼻子出来;宗承瑾则傻在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韩嘉玉终于忍不住了,他有想过父母不同意,但他会尽力争取,如果还是不行,就和沈培风私奔。   一个能为了他,不惜得让自己中枪的人,韩嘉玉相信他的真心,事实远比说出口的话更值得相信,沈培风愿意前进,他一定陪着。   “唉……我们家风水不行,祖坟是不是被雷给劈了,”宗鸿卓双手合十拜了拜,“一个两个的,我和你妈要是不同意,你是不是也要私奔啊。”   韩嘉玉却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也?”   “二哥,二哥他……”宗承瑾说话断断续续的,看了看宗承庭的脸色,才说,“他和闫丘……”   直到现在,韩嘉玉才明白宗承庭和闫丘之间那股隐隐的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不明白,宗承庭为什么这么大度,想到当时宗承庭让韩嘉玉把闫丘当替身凑合凑合,如果是珍视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做?   莫名其妙,搞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   宗鸿卓抹完嘴,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严肃道,“那你有没有和沈家的小子说过,我们家的孩子是不出去的?只能他上门啊。”   “已经说过了,爸爸。”韩嘉玉略有心虚地说,偷偷看向孔琳。   孔琳则是挑了挑眉,把话题转到了沈培风身上,“你别说,那小孩是真漂亮,穿金带银的,迎面走过来那个布灵布灵的感觉,叫我一声“阿姨”,现在都印象深刻,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说过他这张脸像个大明星。”   “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宗鸿卓不乐意了,“漂亮有什么用啊,要实干!要有本事!还得听媳妇儿的!我就觉得咱家孩子亏本了!”   “得了吧,我看你刚结婚那会儿……”   “哎哎哎打住打住,翻篇儿了啊。”   宗承庭慢条斯理地把饭吃完,最后一口汤一饮而尽,拿起餐巾纸擦了擦,优雅地扔在骨碟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全家人聊天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齐齐望向他,宗承庭笑了笑,趿拉着拖鞋走掉了。   现在官司还没落实,沈家一片狼藉,不是个提亲的好时候,宗鸿卓让韩嘉玉再缓缓,顺便去沈培风那里探探口风,看看舒丽雯什么想法,不同意的话,宗鸿卓同意先把人抢来。   “可惜不能生哈,”宗鸿卓露出惋惜的眼神,摇了摇头,“不然就好办多了。”   韩嘉玉算是知道宗承庭身上那股地痞流氓的作风哪里学来的,从良这么多年,骨子里流的还是土匪的血。   韩嘉玉决定打电话问问沈培风。 第91章 禁止私奔   在第三次拨过去但仍旧只听到关机的女声后,再神经大条的人也会觉得不对劲。   沈培风的康复治疗一半在家一半在医院,要上大型器械的时候才会不情愿地出门,今天是预定好的日子,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   贸然前往沈家总是不太好,韩嘉玉先给沈凤川打了电话,那头是陈立接的,在开会。   等到下午三点之后,沈凤川急着回了电话,开门见山地说,“不知道谁告了密,父母已经知道他中枪的内幕,现在把他关在一处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什么?”韩嘉玉陡然升起一股慌张,按理说知晓这个秘密的除了沈培风,就只有他和宗承庭,闫丘那帮保镖自然也不可能随便泄露出去,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蒋助理的妹妹。   以为放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让宗家解决掉这种垃圾简直是一种侮辱,但是现在看来反倒惹了麻烦。   韩嘉玉挂断电话,在衣帽间站了一会儿,选了一件不太显眼的白色体恤,从落地镜中看到闫丘不急不徐地走过来,靠在门上看他。   “出门?”闫丘抱着手臂,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韩嘉玉的装扮。   韩嘉玉只想去圈子里打听点消息,齐邵华有个认识的安保公司的公子,找人那是一流,韩嘉玉没有办法,只能去碰碰运气。   报给闫丘地址之后,闫丘一抬眼皮,“找谁。”   听这语气,韩嘉玉恍惚间以为他在问要“杀谁”,一下子倒不敢说了。   “那个安保公司,是宗家的。”闫丘简短地解释道,“老板姓杜,祖上靠着宗家起家,外人应该不知道。”   早知道还有这好处,韩嘉玉就不费那心思求爷爷告姥姥了,又问,“蒋助理的妹妹现在在哪儿?我觉得……”   “现在在公海上。”闫丘敛眉,“你要去捞?”   韩嘉玉瞬间背脊毛骨悚然,愣在那里,声音像扎着冰锥,“我以为她逃出去了。”   闫丘对此避而不谈,甩了甩车钥匙,“我带你去找沈培风。”   “闫先生又准备无证驾驶啊?”   “反正不远。”   闫丘一路在无人的公路上狂飙,韩嘉玉简直牙快咬碎了,等抵达那座小洋房附近的时候,魂儿还落在车后没追上来。   明明看到了小洋房外把守的保镖,闫丘还是旁若无人地开到他们跟前停下,降下车窗,给他们一人分了支烟。   “只有十分钟。”闫丘说,“不然烟不够分。”   好歹也是替新老板干活的,这么明晃晃地给前东家点头哈腰有点难看,几个保镖冷酷地站了回去,给韩嘉玉打开了门。   进入小洋房,一楼静悄悄,好似没有人住一样,韩嘉玉顺着扶梯上到二楼,看到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半开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缝隙中漏出。   韩嘉玉走了过去,站在门口,看到了正坐在床上的沈培风——身旁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宝贝,用围巾兜着,系了个死结,像是古代逃难的时候绑在肩膀上的行李。   沈培风背对着门的方向,乌黑的头发垂散在脸侧、肩膀,他在揉自己的脚踝,那里肿了一块,在光照下乌青得厉害。   韩嘉玉静静地踮着脚走进去,站在床的边探头瞧他。   沈培风浑然不觉有人靠近,把膝盖并拢,揉了一会儿发现没用,发出了轻轻的“嘶”的抽气声,随后抬头瞥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小冰箱,大概是准备去拿冰袋,起床的时候,忽然扭过头,狠狠地缩了一下肩膀。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沈培风瞪了他一眼,把脚放了下去。   这个动作逃不开韩嘉玉的眼睛,他垂头盯着沈培风像个小馒头似的脚踝,解释道,“你手机关机了,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来看看你。”   “哦,刚才不小心浸水里了,开不了机了。”   韩嘉玉点了点头,坐在床侧,垂着脑袋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为了我故意碰瓷周晟这件事被家里知道了,所以他们打断了你的腿?”   “少瞎猜。”沈培风不满地指责道,“帮我拿冰袋过来。”   韩嘉玉笑笑,“瞎猜是指什么?碰瓷?还是你的腿?”   沈培风转过头懒得理他。   韩嘉玉忽然跪行上床,扳着沈培风的下巴转过来,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脸贴着沈培风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知道你绑架蒋助理,也知道了你让手下对你开枪,一切都是为了我,现在事情败露了,我也终于有机会说了。”   “谢谢你,沈培风。”   “……”   沈培风缓缓地抬起头来,韩嘉玉墨色的瞳孔被挡住光后显得深邃,沈培风透过他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青黑的眼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不再光彩照人,为此他焦虑了无数个日夜,他知道韩嘉玉很喜欢他的脸,除了这张脸他没有别的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但在韩嘉玉低头亲吻他的时候,一切不安好像都消失了,韩嘉玉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通体环绕着他,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地被带着躺下来,连脚踝一瞬间都忘记了痛。   韩嘉玉尽力调整着呼吸,沈培风亲他的时候每次都很用力,像没吃过糖的小孩偶然得到一把糖果,非要一次吃个够吃个饱似的。   被握住手以后,韩嘉玉被带着伸向某个很热的地方,慢慢地在撑起的形状上揉压。   “不行,”韩嘉玉很快抽回手,在沈培风的喉结上咬了一口,低沉地说,“我很快要走,你不是被关起来反省了吗?”   沈培风顿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双手绕到韩嘉玉身后,按住他的背贴向自己,“带我私奔吧。”   “是吗,带着一个瘸子私奔?”韩嘉玉笑道。   沈培风翻了个白眼,“刚才不小心浴室里滑了一跤,扭了一下没骨折。”   “哦,”韩嘉玉起来一点,又看向那团鼓鼓囊囊的包裹,“这就是你私奔路上要带的东西吗?”   一次两次就算了,今天韩嘉玉逗得过火了,把沈培风的自尊心狠狠地伤到,沈培风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把韩嘉玉推开,大声道,“你是不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根本就没打算带我走?”   “我本来也没想带你走啊。”   “那看个屁啊,亏我还收拾好东西了,”沈培风把包裹拿起来放在怀里抱好,一瘸一拐地扶着床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自己拿出冰袋,一边敷一边皱着眉盯着韩嘉玉。   发现韩嘉玉在看表,沈培风立马压着眉说,“我一点都不重要,留在这里十分钟就开始嫌我烦,看我笑话,我早就发现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你讨厌的人。”   “又来了。”韩嘉玉走上前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巴掌,“你是我最珍视的,最喜欢的,最漂亮的——是我最想结婚的沈培风行了吧,别胡思乱想了,你特么真想我找人把你打劫走啊,世风日下,我又不是土匪!”   转身要走,没听到回复,韩嘉玉扭过头看他,发现他捂着被打的那边脸,露出了窃喜和回味无穷的表情,被察觉的时候,沈培风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嘴角下挂得太快实在显得诡异,索性别别扭扭地把头转开了。   有些人的爽点很奇怪。韩嘉玉想。   但是反省就是反省,韩嘉玉觉得舒丽雯做得对,毕竟中枪可不是小打小闹,于是狠心丢下沈培风,离开了这里。   夜幕降临,韩嘉玉坐在房间窗户边的吧台位写作业,手边一杯保姆送上来的冷萃茶和一碟子绿豆糕。   韩嘉玉有的时候真觉得话说早了,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要考大学,这种不读书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啊啊啊啊啊……”韩嘉玉抓耳挠腮,忽然从窗户的玻璃反光看到了正站在卧室门外的闫丘,闫丘站得笔直,两手捧着一块甜甜圈,见韩嘉玉没事,又掉头走开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韩嘉玉不想看到他嫂子这么闲,决定霍霍两把,便叫道,“闫先生,闫丘……嫂子!”   闫丘又走回来,刚才那个比脸还大的甜甜圈已然不见踪影,嘴角有亮晶晶的糖屑。   伸舌头舔掉嘴角的糖,闫丘的眼神纯洁得像是在看一件祭祀的圣物,面无表情地打开透明移门,他说,“什么事。”   “你不是不识字吗,我教你识字怎么样?”   “不要。”   韩嘉玉眼睛瞪了起来,“你怎么这样,中国人不识中国字!”   “我越南人。”   “火星人也要识字。”   闫丘直挺挺地看着他,随后抱起双臂,不可一世地说,“二少教过我写字。”   “真的假的。”韩嘉玉把纸笔递给他,“你会写什么字?”   闫丘五根手指头握住笔杆,在白纸上画了两个歪斜的字——“饭桶”,并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的名字。”   “也真是难为你了。”韩嘉玉哑然失笑,不知道在他还没来到这个家庭前的日子里,闫丘受过宗承庭多少欺负,这让他天然地对这个嫂子产生了同情。   韩嘉玉正想教他重新写的时候,手边传来电话铃声,万俟州的名字出现在屏幕正中。   韩嘉玉握着手机顿了会儿,划开通话键,万俟州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动听——如果他们没有那样的开端的话,韩嘉玉对这种人只会有无尽的崇拜,也渴望亲近。   “嘉玉。”万俟州的声音沿着电话传来,“现在在做什么。”   韩嘉玉看了一眼手边的作业本,“在写数学,怎么了。”   “我刚才打沈培风的电话,他为什么不接?我有点担心他。”   韩嘉玉眉头都皱了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起鸡皮疙瘩,万俟州担心他?担心谁?沈培风?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韩嘉玉挠挠头,闫丘却坐了下来,把他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开了免提。   万俟州那头安静了几秒,才道,“我想和他谈谈,现在官司闹得满城风雨,何必两败俱伤呢。”   关于这点,李仁义曾和韩嘉玉私底下商量过,如果能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书,周晟的量刑标准会降低,因此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吧?”万俟州的声音充满诱惑,“告诉我……们。”   那是一个很轻的“们”字,转瞬即逝,韩嘉玉忽然一怔,望向闫丘,闫丘敛眉,轻轻摇了摇头,韩嘉玉便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显示关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想去他家,但是我之前和他爸妈有点矛盾,也不敢去,要不然你去看看,回来告诉我一下。”   那头又沉默了下,万俟州的声音由远及近,笑了笑,“好的,我找个时间。”   万俟州把电话挂了。   闫丘看向韩嘉玉,韩嘉玉脸上带着疑惑,眉毛压在眼睛上,一副思索的样子。   闫丘说,“你说完话的时候,我听到他那头有别的说话声。”   “那个人说‘那算了,动不了沈家’。”闫丘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韩嘉玉背脊一凉,顺着这句话深入思考下去,妄自揣测一番,“他们不会是想对沈培风动手吧?把他骗出来‘单独谈谈’,其实有可能就是绑架?”   “说起来有件事我很奇怪,沈培风碰瓷周晟这事儿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被放出消息,是谁泄露的?”   闫丘对此一筹莫展,韩嘉玉决定晚些的时候宗承庭回来了再商量。   然而没等到宗承庭回家,先等来了李仁义的邮件,简单告诉他很快就要进行新的诉讼,以及周晟在监狱中,被一名狱警殴打了,现在正在医院治疗。   殴打,医院……韩嘉玉若有所思。 第92章 挑拨   “你问在哪家医院?你想做什么?”宗承庭在阳台上静静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顺着脸侧缓缓上扬。   韩嘉玉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他。”   “……”宗承庭又抽了一口,看向阳台栏杆外的景色,淡道,“可以,我带你去。”   周晟在内地的一家武警医院治疗,宗承庭确实是有点人脉, 一个电话打出后,韩嘉玉得到了探视机会,走到病房外,忽然在走廊深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大声叫喊,韩嘉玉快步走向他,对方还想跑,韩嘉玉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低声质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你疯了吗?”   季尉头戴一顶鸭舌帽,墨镜口罩将面部完全遮挡,嗫嚅道,“万俟州带我来的,只让我在外面远远看一眼,不让我进去。”   “废话,怎么可能让你进去。”韩嘉玉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万一这附近有周晟的人,或者有谁去给周晟的家眷通风报信,一个不该出现在现实生活的假死人,突然被发现就在医院,那会很麻烦。   韩嘉玉有的时候觉得季尉倔得跟头牛似的,怎么都拉不回来,苦口婆心劝道,“万俟州是周晟的律师,他是帮周晟的,你和周晟是死对头,他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季尉头低下来,见韩嘉玉忽然顿住,有些不解。   想到那通电话,像在暗示什么,韩嘉玉转过身,陷入沉思。   想到一种可能,但是韩嘉玉很快否定了,他不觉得万俟州还在帮自己,本质上他是万俟州利用来打压沈培风的,现在沈培风在万俟州面前已经彻底失去尊严,再怎么说,万俟州大仇得报,怎么还会想到韩嘉玉这个利用完的人呢,再帮助韩嘉玉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韩嘉玉忽然看向了季尉,眼眶中倒映着对方的样子。   季尉抬手在韩嘉玉眼前晃了晃,听到他说,“没什么,他说得对,你要把自己藏起来,别被周晟发现。”   走到病房外,万俟州的声音顺着门缝向外传来,“您放心休息吧,一切有我,接下来的二审我也不会轻敌。”   万俟州打开门,见到韩嘉玉时有些诧异,微微一笑,“怎么来了?”   韩嘉玉对他很淡地露出一个笑容,与万俟州擦肩而过,进入病房时,万俟州把门关紧了。   坐在刚才万俟州坐的椅子上,韩嘉玉翘起一条腿,镇定自若地注视着靠坐在床头的周晟——他瘦了很多,气色比那天在医院威胁季尉时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不是那种没吃到油水的差,而是一种从内向外的腐败的感觉,像是失去了光环,跌落到泥潭里,自己唾弃自己,自己摧毁自己的样子。   “是你啊,宗家的小子。”周晟戴着眼镜,从头到脚审视着韩嘉玉,脸上还是自然地带着温和的笑容。   如果是第一次见到周晟,只会觉得这是个慈爱的叔叔,是个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自乱阵脚的领导。   但是韩嘉玉亲眼见过他恶魔的一面,这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背叛妻子,还恋童,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韩嘉玉不客气地开口道,脸上带着笑容,像是在关怀病人似的,“那些狱警怎么没打死你呢,算你运气好呢,骨头倒是挺硬朗的。”   “谢谢,我也觉得很幸运。”周晟面不改色地说,“不过说起幸运,你那个小男朋友应该运气更好,蒋助理出手从来没有打偏过,这次竟然歪了,还歪了两次。”   韩嘉玉被噎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周晟反倒笑起来,“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毛小子。”   “你确实很沉得住气,毕竟都混到监狱里去了,再沉不住气不是等着告诉别人你犯法了吗。”   周晟没有再回应他,而是道,“我那个儿子是不是还活着呢?你告诉他,藏猫猫玩儿不了多久了,我很快会去接他的。”   周晟笑起来,眼底一片冰凉,像站在山巅上睥睨一只蚂蚁,哪怕被送进监狱他也浑然不在乎似的,从来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原来掌权久了,当初从山里出来说句话都要红脸的穷小子也能变得这样冷漠桀骜。   “那你也得出得来才行。”韩嘉玉咬牙回敬道。   周晟仰起头看他,眯起眼睛轻声说,“怎么,你真觉得你一个连私生子都算不上的玩意儿,能调动宗家的资源啊。宗鸿卓什么人啊,当年为了抢老婆,连着把对家在海上的十二条船全炸了,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把人劫走,这种人真的能容许有个不属于他老婆血脉的儿子在眼皮子底下?”   “还有宗承庭,跟他老子一样狠毒,你以为他对你掏心掏肺呢,背地里算计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还痴心妄想,哈哈,你和沈家的小儿子一样蠢,蠢到以为能把我拉进地狱,倒真是能凑一对去。”   韩嘉玉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大到把椅子都往后挪了几公分,在地砖上划出的刺耳响声把门口的警卫惊动,立刻进来查看情况。   周晟摆了摆手,警卫又走了出去,重新把门带上。   盯着周晟的眼睛,韩嘉玉恍然惊觉冷汗顺着额头淌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关上门后,连万俟州碰他的脸都没察觉,头顶传来急切的呼唤声,韩嘉玉大梦初醒般抬起头,听到万俟州说,“不要听周晟的话,他很会搬弄是非。”   “嗯,嗯……”韩嘉玉愣愣地点了点头。   不清楚韩嘉玉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万俟州抬手看了看时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把那边站在角落里的人拎着后衣领提走,韩嘉玉听到一阵推搡和吵闹的声音。   和宗承庭下楼以后,在停车场,宗承庭顿了下脚步,指着一个女人玩味地说,“看,这是周晟的老婆,哦,大房老婆。”   周晟的夫人没有发现他们,扬着高傲的下巴,优雅地从车里下来,走进医院。   韩嘉玉转过脸,静静地看着宗承庭,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表情不太对。”宗承庭抬手比划了下韩嘉玉的脸,“是不是周晟又挑拨离间了?”   韩嘉玉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写了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   “嗯,他说爸爸不会喜欢我的,因为我连私生子都算不上,不是孔琳亲生的。”   不曾想话刚出口,宗承庭皱起眉头,半威胁半警告地喝止他,“闭嘴,你忘了妈妈说过的话了吗?”   韩嘉玉赶紧闭上嘴,环顾四周,没有人听到,他立刻松了口气。   “你当时就应该骂他,什么玩意,再敢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就割了他的舌头。”宗承庭揽着韩嘉玉的肩膀,几乎是推着韩嘉玉走的,韩嘉玉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就道了歉。   宗承庭态度软和下来,给他开车门,随后坐进车里才说,“外人对宗家,或者说对爸爸有误解,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宗家只求‘团结’二字,只要你一心为着我们这个家,我们就是拆不散的,谁都没有办法从外部将我们打破,但如果你自己内心动摇了,就让人有了可趁之机,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了,我不希望下次还听到你说这些。”   “我知道了。”韩嘉玉点点头,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周晟的确是个可怕的人,三言两语竟然就能让人彻头彻尾地怀疑自己,实在不能接近。   汽车启动以后,在一个红绿灯口下,韩嘉玉转过脸问,“二哥,沈培风现在还没有和李燕回离婚,什么时候可以把证办下来。”   “这就等不及了?”宗承庭笑笑,换了个挡,“这事我不好出面,毕竟我从小也疼她,做哥哥的哪有去掺和妹妹婚姻的,不过表妹和亲弟弟比不了,你自己去吧,别搞得太难看就行。”   “李家那边我会去说,沈培风的父母让爸爸妈妈过几天去提,你安心搞定李燕回就可以。”   得到通行证,韩嘉玉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飞到新加坡,可听到那熟悉的笑声,韩嘉玉忍不住道,“当时我和爸爸妈妈出柜的时候,你为什么笑啊。”   “我笑沈培风翻来覆去还得叫我一声‘大舅哥’。”   幼稚!韩嘉玉腹诽道。   就在本月月中,李仁义的团队将以多项罪民向周晟提起民事诉讼,韩嘉玉接到电话时,刚刚落地新加坡,正感受着当地湿热的气候,听到李仁义向他报喜,说民事罪民成立,周晟将面临巨额赔偿以及需要足额补齐多个孩子的抚养费用时,韩嘉玉笑得很大声。   “和沈培风说过了吗?”韩嘉玉欣喜道,“他听到应该也会很高兴。”   李仁义却说,“我本来想先和他说,但是打不通,不知道怎么回事。”   “咦?我上飞机之前还和他打了电话。”韩嘉玉说,“我试试。”   果然也是关机状态,韩嘉玉挂下电话,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开机了就给自己回个电话,自己现在已经到新加坡了,一定会把离婚协议书带回来。   按下发送,保镖已经打了一辆出租车,趁着落日的余晖还未散尽,韩嘉玉高高兴兴地前往李燕回所在的公寓。 第93章 毁容脸   韩嘉玉的两次预想都落空了。   一次是见周晟,以为可以好好讥讽一番给季尉出出气,一次是见李燕回,以为可以一雪前耻,狠狠把这个曾经糟践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李燕回的公寓所处地段极佳,周围商场、学校医院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园,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韩嘉玉不经感慨,这女人还挺会享受的。   买通安保之后,韩嘉玉顺着电梯直达21楼,这里是一梯一户,敲响李燕回家的大门时,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韩嘉玉和安保面面相觑,安保尴尬地挠了挠头,又按了按门铃,对着可视门铃大声喊道,“小姐,你有客人。”   没有要过来开门的样子,韩嘉玉皱起眉头,自己对着门铃说,“李燕回,你是不敢见我吗?”   女人的嘶哑叫声像隔着一层水,从大门的缝隙中渗漏出来,韩嘉玉把耳朵贴在门上,隔音确实非常好,他实在听不到更多的东西,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打电话,虽然电话早就被他拉黑了,但是……   突然像有什么玻璃制品摔碎在地板上传来的巨大响动,韩嘉玉猛然瞪大眼睛,转头命令闫丘,“开锁!”   闫丘手疾眼快地一把推开前来阻挠的安保,掏出军刀,刀柄对准密码门锁奋力一砸!密码锁立即爆发连串警报音,接着闫丘一脚踹去,整个锁直接掉落在地,而房门也立刻被踢开,直挺挺砸在左侧的墙上。   门一开,女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了,闫丘手心里刀柄反转,扭头循声而去,走到卧室门口,一脚踹开门——   紧随其后的韩嘉玉看到眼前场景忽然瞪大眼睛,李燕回以前养的小情人Alan,此刻面目狰狞,正手里握着一卷女人的丝巾,绕成一个圈,死死套在李燕回的脖子上,而李燕回已经被勒到满脸青紫,眼珠泛白。   闫丘一刀过去,径直捅进Alan的左肩,又立刻抓住Alan的后脑勺把他的脸狠狠砸向桌面,霎时间鲜红的血液撒在闫丘的脸上,他就像是地狱来的厉鬼,处理起人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先救人。”韩嘉玉把那条几乎嵌入皮肤的丝巾扯开,双膝跪地进行心肺复苏,随后转头看向安保,“叫救护车。”   安保一下子没听懂中文,但是也明白怎么回事了,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在抢救了整整七分钟后,李燕回恢复心跳,但依旧没有醒来。   几人迅速把李燕回顺着电梯转移到楼下,第八分钟的时候抬上了救护车,而Alan也被当地警方控制,在警察的看护下上了另一辆救护车。   做完这些,韩嘉玉一秒没有多等地给宗承庭打了电话。   李燕回差点被她圈养的情人杀死这个消息如石头丢进池塘,泛起了巨大的涟漪不断回荡。   在等待李燕回的家人飞到新加坡前,韩嘉玉接到了宗承庭的回电。   “是谋杀。”宗承庭言简意赅道,“有知情人告诉我Alan因为开办画室欠了巨额债款来找她,多次索要钱财无果,这次得知李燕回刚得到了沈培风公司里的一笔分红款,就上门讨要,大概也是被拒绝了所以恼羞成怒。”   “还好有你在,保住了她的一条命,李家人让我转告你,等他们到了之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想到那三兄弟,韩嘉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宗承庭说,“那三个畜生我让他们滚了,你不用见他们。”   “好,好的……”韩嘉玉笑了笑。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韩嘉玉见到了被推出来的李燕回,她脸色极度苍白,像一支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的冰棒,在炎热的夏季散发着寒气。   医生揭开口罩,面色平静地对韩嘉玉说了一番情况,奈何韩嘉玉听不懂,只能观察医生脸色行事。   经过韩嘉玉身边时,李燕回的眼皮动了动,侧过脸又陷入了昏睡。   六小时后,她的家人赶来了,还没见到人,一阵哭声响彻整个走廊。   倒没必要真的站在那里接受他们的感谢,韩嘉玉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跟他们产生任何联系,李家人对于韩嘉玉来说和一坨狗屎没有什么区别,会帮助李燕回纯属看不惯Alan这种人渣而已。   见到李夫人之后,李夫人露出客气的笑容,擦了脸上的泪珠,正要说话,面前挡过来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地签着沈培风的名字。   韩嘉玉的脸色阴沉,一字一句地说,“麻烦等李燕回醒过来就把字签了,不要影响沈培风嫁到我家,谢谢。”   李夫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没有接离婚协议,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弯起嘴角恭维道,“承钰啊,怎么说咱们两家也是亲戚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样抢我女儿的老公,不好吧,再说了,你们两个男的,这种事也不害臊,你听阿姨的,这事儿你们悄悄的就算了,又上不得台面的……”   “哦,你是说你女儿的哪个老公?刚才要勒死她的那个算不算?”韩嘉玉忽然出声打断道,言辞犀利。   李夫人这下彻底不装了,伸手就要把那份协议书撕掉,韩嘉玉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并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婚内财产可以给你们四分之一,多的就不要想了,要是不签字,也行,离婚诉讼的律师我已经找好了,到底是沈培风名声扫地,还是你那个宝贝女儿更风流。”   “你在说笑话给谁听呢?”李夫人嗤笑道,高傲地抬起下巴盯着韩嘉玉。   韩嘉玉抱着双手冷漠地看着她,“爸爸妈妈已经知道了我和沈培风的事,愿意支持我,你也知道我们宗家人最不能受人胁迫,你拿捏了舒丽雯好面子不肯打离婚官司的性子,非要占着那笔财产,也让我继续被你们踩在脚下,行啊,那就试试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拿到一毛钱!”   那纸离婚协议书被狠狠地扔在地上,韩嘉玉掉头就走,一秒钟都不愿意停留在这个晦气的地方。   出了医院,韩嘉玉跟憋坏了似的放声大笑,一脚踢在闫丘的大腿上,闫丘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裤腿。   韩嘉玉搂着闫丘的肩膀,笑嘻嘻地又踹了他一脚,“我刚才帅吗?”   “嗯。”闫丘没什么表情地说,“回去了。”   “好,回去吧……唉这个沈培风怎么一直不给我回电话,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在干什么呢。”   韩嘉玉掏出手机捣鼓起来,聊天界面依旧停在韩嘉玉发的那几行字上,电话再拨过去时,关机提示的机械女声再度传来。   索性没有再管,已经到登机的时候,韩嘉玉上了飞机,一通呼呼大睡后抵达深市的机场,落地时,宗家派车来接了他们。   坐进汽车里,韩嘉玉忍不住用手扇了扇脸,“怎么还这么热,空调是不是不管用了。”   闫丘很有眼力见地把空调旋钮往右旋了旋,下一秒,司机又抬手往回拨了下。   “……”   “……”   “……唉。”韩嘉玉手肘抵在两车座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闫丘很平静地说,“之前都是往我这边转的,二少没对我说什么。”   “算他能忍。”韩嘉玉鼓了鼓掌,“你不会觉得热吗?”   闫丘说,“哦。”   韩嘉玉评价道,“原来是两个忍者,失敬失敬。”   冷面司机都绷不住了,咬着下嘴唇往左打了方向盘。   “三个忍者。”韩嘉玉说。   汽车行驶到一段高架上时,韩嘉玉在后座玩手机,忽然往外一瞥,皱了皱眉,“怎么上这里来了?这不是反方向吗?”   “有人跟车。”闫丘盯了眼后视镜,“你坐稳就好,不要多管。”   韩嘉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往后看,又震惊地说,“都被跟踪了怎么还搞得跟买菜一样?给我哥报备了吗。”   “放心,支援的车也在后面。”闫丘打开前车车斗,拿出一把手枪,装上子弹,上膛。   后头一直跟着的黑车有向他们逼近的趋势,闫丘沉静地盯着后视镜,“不用怕,车玻璃是防弹的。”   司机一个点刹,韩嘉玉瞬间被巨大惯性压向前座,他赶忙扶正了,系好安全带,就在两下刹车的间隙,闫丘看清了那辆车的驾驶人。   车内的对讲机迅速连接了支援车辆,闫丘对着那头道,“三个人,不清楚有没有武器。”   “收到,请继续前进。”   突然,那辆车猛踩油门,生生和韩嘉玉的车尾来了个亲密接触,司机立即稳住方向盘,适当给油提速。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平常的高架上汽车多如牛毛,反向路段人还少点,但汽车想要肆意地跑还是不能,司机不仅要防住后车的撞击,还要注意避让其它车辆,韩嘉玉都替他捏了把汗。   就在后车发动第二次撞击时,支援车辆和对方拉近了距离,开始攻击对方的驾驶位。   车内猛地一摇晃,韩嘉玉心脏快跳出来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陌生联系人的短信。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韩嘉玉看清照片中那个血淋淋的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满是血的脸,而照片左上角隐隐露出漆黑的洞口,韩嘉玉看完瞬间眼睛睁大了。   “闫丘,闫丘!”韩嘉玉焦急呼唤他,把手机凑过去给他看,闫丘起初还因为专注时被打断而产生不悦,看到照片的一刹那,脸部立即绷紧了,抓起对讲机低吼道,“他们挟持了人质,给雇主发了信息进行威胁。”   “收到,立即排查。”   而就在下一秒,手机屏幕中又亮起一条短信:下个路口下高架   这是韩嘉玉第一次听到司机开口,声音冰凉,“不行,我必须优先保证少爷的安全。”   “怎么不行?沈培风他……不行,不行的,沈培风还在他们手上。”韩嘉玉扒着车座,嘴唇白得吓人。   闫丘的指骨捻着枪杆,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良久,他道,“随你。”   司机果断往右打了灯,后车果然不再满是威胁地靠近他们,三辆车同时在下一个路口下了高架。   这是个凄凉的路段,下高架的车很少,汽车一直前进至一片无人的公路,他们的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司机和闫丘同时下了车,高举双手,韩嘉玉紧随其后,看到另一辆车也缓缓停下来,下来三个人,手里拿着枪对准他们。   为首的是个毁容脸,像是被火烧过似的,裂口唇中露出森白的牙齿,而另一个竟然是葛山!自上次绑架案后只有他没有落网,背后肯定有神通。   纵使葛山满脸痞气,和毁容脸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他随身背着一个黑包,和站在旁边的一个魁梧男人分了一条麻绳,盯着毁容脸的枪口,把韩嘉玉他们绑了个严严实实。   尚且不清楚他们的目的,韩嘉玉强行按捺住恐慌,小心地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沈培风怎么样了。”   “少废话。”葛山踢了一脚韩嘉玉的小腿,“只要你们乖乖的,保证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换上他们的车,三人均被套上头套,汽车再次摇摇晃晃地行进在公路上。   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屁味、皮革味、脚臭味、汽油味,所有气味被无限放大,韩嘉玉简直恶心得要吐,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何况这次还是沈培风被抓了。   想到照片里浑身是血的人,韩嘉玉身上一阵恶寒,焦急催动着他一点困意都不敢有。   终于汽车停了下来,有外面的人过来接应,拉开车门,其中一个人拽着韩嘉玉的手臂把他拉到了二层的一个房间,往角落里一推,走出去锁上了门。   韩嘉玉撞在墙壁上,半边肩膀都麻了,脚尖忽然踢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于是借着墙壁的摩擦,把头套蹭掉了,低头一看,是沈培风。   准确来说,仅凭脸部特征已经认不出来是沈培风了。   韩嘉玉的心跳在刹那间骤停了。 第94章 重叠的角色   地上像是陈列着一具尸体。   他的呼吸微弱到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都听不到。   韩嘉玉靠在墙边,呆呆的,肩膀顺着一点点滑下来,带下一层雪白的墙灰。   “……沈培风?”   韩嘉玉跪在他脸侧,缓缓弯下腰,不敢置信地确认着,从他的脸,到躯干,他的头发被干涸的血浸透,变成一块一块地粘在皮肤上。   韩嘉玉颤抖地又叫了一声,伏下脸,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直到听到沉重的心跳,才像是死而复生般红了眼。   借着窗外的光,韩嘉玉费劲地用膝盖顶开沈培风额头的头发,看到有一道很明显的刀伤,从发际线边缘一直往后,大约三公分的样子,血已经止住了,但看着依旧很恐怖。   这样不处理是会感染的,韩嘉玉在这件不大的房间里四处环顾——这大概是某栋别墅,从开车时能听到的环境音判断,极大概率在荒郊野岭。   不过确认没有死,那就问题不大。   秉持着乐观的心态,毕竟闫丘还在这里,刚才被绑起来的时候,那些人没收了闫丘的管制刀具,如果没有没收,现在闫丘大概已经打出去了。   顶起膝盖,韩嘉玉以一个扭捏的姿势站起来,走向柜子,因为被绑住手打不开抽屉,也就不能找什么工具,不过柜子的把手有着尖角,边缘还挺锋利。   韩嘉玉转过身,把手放在把手上摩擦起来,足足磨了十多分钟,把绳子割开了一条缝隙,一旦对面进来施暴,他可以随时崩开绳子进行反击。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   毁容脸嘴里叼着一根烟,走到韩嘉玉面前,手上拿着一部很老旧的手机,屏幕都碎了,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单手拎起韩嘉玉的头发,韩嘉玉感觉自己的整个头皮都快被掀起来了,听到对方说,“说话。”   韩嘉玉怔愣了下,不确定地说了个“……喂?”   “……”   毁容脸把手机拿开了,一双四白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韩嘉玉,接着松开手,从唇间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阴森森地笑了下,脸颊上被开的那个洞也跟着冒着白烟,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听到了吧,人活着。”   “是谁。”韩嘉玉抬着头,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地盯着他。   他突然不动了,下巴抬了抬,手臂一甩,一个巴掌落在了韩嘉玉的脸上,登时耳朵传来嗡鸣声,他倒在地上,唇齿间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接着门被锁了,韩嘉玉视线受阻,半张脸立刻像馒头一样肿了起来。   可能是倒下的动静太大,沈培风有醒过来的迹象,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沈培风的眼睛一开始眯着,后来缓缓地睁大了,不可置信地操着一口嘶哑的腔调,问道,“韩嘉玉?”   韩嘉玉点点头,把受伤的一侧脸转开了些,“是我。”   “呵,果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把你也带来的。”他自嘲一笑。   韩嘉玉问,“他们为什么要绑我们。”   “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为了要挟我,安排撤诉。而你,是防止宗家介入进来的人质。”   韩嘉玉愣了一瞬,“怎么感觉这个戏码在哪里见过。”   连唱戏的角都有重叠的。   “你是什么时候被绑架的。”韩嘉玉盯着他,解释道,“今天是X月X日,我刚从新加坡回来。”   “你出国的那天,前天。”   韩嘉玉惊讶了一下,眉头蹙紧,看着沈培风干燥起皮的嘴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这两天是不是没喝过水没吃过东西?”   谁知这么个简单的问题,沈培风却张了张口,老半天都没有回答。   这给韩嘉玉等着急了,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你?”   沈培风干巴巴地笑了下,“喝过一点水。”   “那还好。”韩嘉玉说,“你消失了整整两天,家里没有报警?”   沈培风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哥刚出了车祸,不清楚是不是这些人做的,他们全都跑去医院了,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空气中忽然一阵寂静,知道舒丽雯偏心,没想到能偏成这样。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现在只能祈祷宗承庭和闫丘能杀出条路来。   “我好像毁容了。”他说,“是不是很不好看,你看过了吗?”   韩嘉玉顿了顿,摇摇头,“没有,很好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还在害怕吗?”沈培风艰难地挑起一边眉毛,“不要怕,顶多是受点伤,我们不会死的。”   “?”   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的呼吸声在这间房间里不断交错。   静静靠在墙壁上休息的韩嘉玉,在静谧中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影子。   窗外,有道人影一晃而过,韩嘉玉下意识要叫“有鬼”,就在下一秒,窗户被从外一拳打破。   “啪嗒”一声,玻璃瞬间全部爆碎,闫丘双手扳住窗台上方,双腿飞进来,一个潇洒的落地,提起韩嘉玉的绳子想给他解开,不料这么一绷紧,绳子扑簌簌地散了一地。   “……”闫丘挑了挑眉,抓起韩嘉玉的胳膊直接把他顺窗户丢了出去,接着是沈培风。   韩嘉玉刚摔了个大屁墩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头上飞来一只大苍蝇,乌拉一下压在他身上。   “翻栏杆跑,别回头。”闫丘扒着窗台向下吼道,转身又踏上窗台,也不知道这光溜溜的墙砖哪里能给他借力,他一蹬腿,人就飞一样上了三楼。   接着他的司机从四楼跳下来,直接落在了三楼的小阳台上,“啪啪”两声,又是一阵锤玻璃的响动。   韩嘉玉心道宗家真是卧虎藏龙,连忙扶着沈培风的肩膀,先架着他一条腿把他搬到栏杆上,再让他自己滚到地上去。   “你叫我滚?”沈培风摔到地上时冷不丁昂起头冒出这么一声来。   韩嘉玉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急忙说,“哎我滚我滚。”   一番赶路,简直是连滚带爬,两条狼狈的壁虎断尾求生,相互扶持着往别墅对面的树林走去——   果然是荒郊野岭,一座巨大的沉睡的树林将这三栋别墅团团围住,死气像迷雾,一路行进直至穿越树林,有汽车的光远远冲他们突然打来。   全身都被强烈的白光照亮,出于灯光中的韩嘉玉迷茫地眯起眼,眼球折射出琥珀色的光,看清汽车的外形和顶部红蓝交替的灯光,他立即招了招手,“救救我!”   韩嘉玉看到了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宗家的保镖们,他们从四面八方露了头。接着像是被下了某种指示,警笛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在海面上落下一击重锤,一声高过一声,向这些亡命徒发出最后的警告。   得救了,韩嘉玉再也支撑不住,累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沈培风也跟着倒下来。   两人扑在一地的树叶上,双唇亲吻着大地,心里却一阵痛快。   疲劳促使韩嘉玉闭上眼睛,身体却在瞬间感受到距离他们大约十米外的地方,有鞋子踩在树叶上发出的特殊簌簌声,像蛇,不声不响地逼近他们。   就在睁眼的下一刻,一头“猛兽”带着明晃晃的刀子,直直向他捅来。   那刀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韩嘉玉下意识想着,完了,一条好汉彻底交代在在这了。   瞬间刀子刺入肉体,闷哼声从韩嘉玉头顶上方传来,温热地血滴在沈培风的侧脸上,沈培风眼皮眨了眨,目光上抬——   万俟州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那把刀子笔直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看向出刀的人,韩嘉玉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像那天在医院,亲眼见到万俟州手中举着一把枪,漆黑的洞口指着季尉,子弹穿过人的肉体,血液跟随着破碎的人体组织喷出,医院的墙壁,树木的枝干,永远留下了无法被清除的印记,人也是。   行凶者倒了下去,太阳穴一个硕大的血洞,仰面朝天再无生息。   “——万俟州!”   一身洁白的素衣,腹部中刀,很快血液从刀口蔓延开来,没多久就染红了整件衣服。   万俟州双手握住那把还插在他身体里的刀,脸色在灯光照耀下愈发苍白,手指缝里渗出血,他慢慢地跪下来,望向韩嘉玉时,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95章 大礼   “别哭了。”   一道稍显烦躁的声音传来,旁边呜呜哭的女孩把脸抬起来,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沈禾眨了眨眼,小声说,“二哥……”   “够了,你们都去看大哥吧,我不需要你们在这里。”   沈培风火气正旺,说话很不客气,一方面是确实还因为家里人只顾着大哥连他被抓了两天都不知道,另一方面是……   他变成光头了。   这使得爱美的沈培风彻底得了失心疯,每天对着镜子长吁短叹,气得他连买了二十顶假发天天换着戴。   这都要从逃脱那栋别墅说起。   万俟州腹部中刀,沈培风头部受钝器伤,一辆救护车一辆警车一路响着报警器把他俩送到医院,难兄难弟前后脚进的手术室。   沈培风这边是皮外伤缝了两下,但处理头发处理了很久,据韩嘉玉所说,在护士拉着要剃头发的时候大吵大嚷,被韩嘉玉虎揍一拳才勉强安分下来。   得到允许,刚给脸消肿完的韩嘉玉在那间单独空出来的房间里把沈培风的头发捡起来收进小背包,并说,“八千万的头发呢!”   护士手一抖,险些把剃刀弄地上了。   其实只要剃半个头就可以了,但是这样更难看,韩嘉玉大手一挥,“都剃光,我不嫌弃你。”   于是沈培风彻底变成了大光头。   从手术室出来,沈培风歪在韩嘉玉身上哼哼,说这痛那痛的,但是韩嘉玉转过脸来的时候,他抬眼看着那纱布,又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我丑死了。”沈培风转移话题说。   韩嘉玉摇摇头,“不丑,好看。”   “骗人。”沈培风噌一下坐了起来,“你刚才眼神飘了。”   韩嘉玉抿了抿嘴唇,险些要笑,“怎么会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最聪明的,最……好的!嘶,扯到脸了。”   沈培风还要说什么,外头叽里呱啦一阵喧闹,韩嘉玉立刻站了起来,往外头跑。   沈培风反应了一下,懵懵地想到,是万俟州被推出来了。   虽然很憎恶,恨不能万俟州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算了,但是怎么说万俟州也是为他挡了一刀。   沈培风别扭着才不出去,要是万俟州看到他锃亮的大光头,不得笑死。   听说是很严重了,大家都来了,哭成一片,那个场面沈培风想到了自己,他不记得自己被推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在哭。   反正沈培风不许韩嘉玉为万俟州哭,也不能为他哭。   韩嘉玉很快回来了,给沈培风盖被子,要他躺着休息。   沈培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假装不是自己在说话,他说,“那人怎么样了?”   “还好,脱离危险了。”韩嘉玉依旧没法控制自己去看沈培风的大光头,咬了咬嘴唇,别开了脸。   沈培风气哼哼道,“算他命大。”   “被当场击毙的是葛山,现在查出周晟在住院期间和他有联系,又因为刺伤的是万俟州,现在万俟州必须回避,不会再为周晟提供法律服务。”韩嘉玉说,“太好了,少了一个劲敌,李律师刚才说要开香槟。”   沈培风得意地挑了挑眉,“那记得给我也分一杯。”   这时,沈禾的声音忽然在旁响起,打断了他的神游,“二哥,你美什么呢?”   沈培风扁了扁嘴,手不自然地举着,好像真的端着一杯香槟似的,他赶忙收了手,躲回被窝里,“我睡了,你自便。”   大概睡到下午三点左右,沈培风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假发被蹭掉了,立刻警铃大作地爬起来找,找了半天看到旁边坐着人。   他愣了一下,舒丽雯站了起来。   舒丽雯很久很久都没有抱过他了。   “假发不要戴了,捂着伤口不好。”舒丽雯搂着沈培风的的背,弯着腰把脸靠在沈培风的脸侧,很温柔地说。   沈培风眨了眨眼,没有动,有点迷茫。   舒丽雯又说,“我来给你办出院手续,等下我接你回家。”   “大哥还在医院。”沈培风不确定地说,往床头靠了靠,脸别到一边。   舒丽雯手落了空,脑袋低了点,重新坐在了那把小椅子上,“你大哥腿被汽车压断,好在没受别的伤,有人照顾着就可以了,倒是你啊,好端端地非要从别墅里跑出去,被坏人抓走,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没有。”沈培风说,“我以后都不会再生气了,从你整整两天都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开始。”   舒丽雯不会不知道的,沈培风从跑出去的那一刻,必然会有保镖去通报,但结果显而易见。   在妈妈这里,哥哥一定是第一位的,不过沈培风永远都不会再纠结这一点了。   走不通的路没必要再走,换一条,也许就会柳暗花明。   舒丽雯深深地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李夫人刚才和我打了个电话,同意离婚,协议书在寄回国的路上。”   “她什么都没有要,因为宗家的孩子救了她一命。”   “晚上你爸的飞机回来,我们会和宗鸿卓夫妇俩谈谈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沈培风好像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沈培风没走,躲在一个角落里抽了根烟。   韩嘉玉在电话中说,大概三小时后回来,他要去学校考试,如果符合要求,今年就可以入学了。   沈培风嗯了两声,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戴好假发,对着玻璃镜面看了看自己,确保看不出任何问题,他走过去,站在门外看了看万俟州。   随后踢了一脚门,发出咚的一声响。   万俟州说,“请进。”   沈培风大喇喇地走进去,看热闹一样瞥了他几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万俟州只静静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捧着一本书,“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啊,满意,行了吧。”沈培风翘起二郎腿,烦躁地晃了晃,“你这个老东西,这居然还没死成。”   沈培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抛向万俟州,U盘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稳稳落在了万俟州手心。   万俟州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容,把U盘好好地放在了自己床头柜的背包里。   沈培风中弹住院时,万俟州来探望的那一次,趁着掖被子的机会,往被子里塞了一个U盘,冰凉的触感停留在颈侧,像一条蛇偷偷地爬进来,贴着他。   他走之后,沈培风让人把U盘插到电脑上,看到了一段视频——一段季母生前,在周晟的别墅,被他狠狠按在地上殴打的视频。   手段血腥残忍,季母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因为她的腿已经断了,手也没有太多力气,很快就躺在地上没了动作。   视频呈现一个偷拍的角度,沈培风看完之后,明白了万俟州的意图。   暗自保下葛山,为葛山和周晟牵线搭桥,利用父辈的交情接近周晟,万俟州布了很大的一盘棋,表面上看,白子是他,黑子是周晟,但实际上,他为的是整盘棋,而非胜负。   水搅混了,小鱼松懈了,鲨鱼才能趁乱游进来。   卖宗家一个人情,认回了儿子,卖沈家一个人情,替次子挡刀,从此以后,没有人会排挤这个新进入的家族,这条鲨鱼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鱼池。   而这个曾经救过万俟州父亲的周晟,也顺理成章地被踢了出去,没人会诟病。   从头到尾沈培风都知道,可选择权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发现,他还是会走入那个圈套,成为万俟州钓大鱼的诱饵。   这个人可真坦然,坦然得可怕。   沈培风很想问他一个问题,开口说,“这个视频只有我看过吗?”   “还有季尉。”万俟州翻过一页书。   沈培风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   “一审结束,他想跑出去自首的时候。”万俟州抬起头说,“我给他看了这个视频,他在书房里闷了一天,出来之后告诉我,他说他明白了。”   万俟州笑了笑,又低头看书,“和聪明人说话总是效率很高,他知道我和周晟不是一条心的。”   将所有的筹码一并摆出,知情的两个人却全都保持缄默,并自愿接受万俟州的摆布,这样的人,是何等可怕。   沈培风深深地看着他,喉咙发出一声冷哼,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晚上的家宴定在临海的一家酒店,韩嘉玉考完试,回家换了一套礼服才过来,一路上兴奋得嘴角都压不住。   突然接到宗鸿卓的通知,说沈家夫妇今晚上要办家宴,只邀请了宗家一家,韩嘉玉一下就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站在电梯里,透过镜面反光,才注意到闫丘并没有穿刚才韩嘉玉给他推荐的那套衣服,多嘴问了一句,“闫先生,你没换衣服?”   闫丘皱了皱眉,“保镖为什么要穿礼服。”   “今天是家宴啊,你穿汗衫有点奇怪吧,你不是和我二哥是一对吗,你也要参加家宴的。”   闫丘口气淡淡的,“我和宗家没关系,不参加什么家宴。”   说完电梯开了,闫丘陪着把他送进宴会厅,立刻又转身去了楼道抽烟。   说起来韩嘉玉倒确实没在宗家的饭桌上见过闫丘,甚至更奇怪的是,闫丘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每天挤在那么小的地方,这宗承庭对自己的人也太差了。   可是宗承庭又不像是对自己人很刻薄的那种,韩嘉玉搞不明白,但不好多管闲事。   舒丽雯和沈让明夫妇坐在一侧,宗鸿卓和孔琳坐在另一侧,韩嘉玉到了之后,看到沈培风还在嘟嘟囔囔地调整他的假发,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不知怎么回事,席面上紧张的气氛瞬间散了许多。   韩嘉玉坐在沈培风身边,轻声说,“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我知道。”沈培风得意地说,想到什么,又不高兴了,“只有今天好看?昨天不好看?前天不好看?”   韩嘉玉吃瘪,不知哪里又得罪他,只好哄了下,“你每天都好看。”   “敷衍。”沈培风也不理他了,抬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宗承庭,宗承庭十指交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长辈们坐在左侧,孩子们分坐在另一侧,沈凤川因为住院没法来,等到宗怀烨落座以后,人算到齐了。   宗承庭站了起来,先给长辈们倒了酒,动作娴熟自然,颇有种大哥风范——如果在产房里他先被拿出来的话,就是真大哥了。   “今天家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代宗家小辈们,先给伯父伯母敬杯酒。”宗承庭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坐下了。   宗承庭使了个眼色,韩嘉玉看着被盛满酒液的酒杯,也站了起来,如果只是说些场面话,韩嘉玉其实比他更熟练。   韩嘉玉端起酒杯,却说,“舒夫人,沈先生,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沈培风的,你们放心吧。”   舒丽雯静了会儿,点了点头,“好啊,好啊……”   沈让明则是无话可说。   沈禾轻轻哼了声,像是很不高兴,但很快转头看向母亲,大概是被舒丽雯提醒了,她闷闷不乐地说,“你上次还说不喜欢我哥哥呢,你不是和……”   “小禾。”舒丽雯喝止道,“坐吧承钰,把小风交给你,我们都很放心。”   是交给韩嘉玉本人还是宗家,韩嘉玉心里自有分辨,不过这一切早就不重要了,顺势而为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而不只是一味地强行独立。   在桌下,韩嘉玉暗暗握紧了沈培风的手,看着新端上来的清炒虾仁,小声问道,“要吃虾吗?”   “不要。”沈培风摇摇头,“我本来也不喜欢吃。”   宗鸿卓笑起来,“这就开始咬耳朵了,小年轻就是感情好,让明啊,我记得你以前……”   听见宗鸿卓细数往事,沈让明无奈道,“你还笑话我?想当年你和孔琳才叫惊心动魄呢,是不是啊?”   孔琳勾起嘴唇,“哎呀,虎父无犬子,儿子们也都像他,全是些不着调的。”   大家都笑起来,说到最后,宗鸿卓把话题绕开了,问,“那什么时候把小孩子交到我们这里来,要不要办酒席。”   “要不要”就是不要了,谁都知道这段感情上不了台面,但凡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是女人,这段婚姻都一定会风光大办。   双方都沉默了,韩嘉玉余光注意到沈培风把筷子放下,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办了,就这样吧伯父,今天我就过来。”   “那我们可以请朋友亲戚简单吃顿饭吗。”韩嘉玉问道。   宗鸿卓看向沈家夫妇,他们点了点头,舒丽雯说,“关系好的都叫来,也不能太简陋是不是啊鸿卓,我们小风现在可是真要交出去了,总得知会大家一声。也是让小风有点压力,以后不能再这么发脾气了,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   于是就这么定了,宗鸿卓当场拍板,定了个好日子,到时候亲戚朋友的一起聚一下。   家宴结束以后,两家人各自走下了酒店的台阶,沈培风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往下看,爸妈揽着沈禾要上车了,临走前他们转过来,和沈培风对视了一眼。   然后上车,汽车尾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市中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韩嘉玉走上前,拉着他的手,笑道,“我今年应该是入不了学了,出考场就感觉到了。”   宗承庭在下面开车门,听到了他的话,说,“没关系,一年考不上再考一年,家里也不是供不起,好好学就行了。”   “我能不能不上学了。”韩嘉玉失笑,“我收回之前的话还不行吗,闫丘都不读书。”   宗承庭笑笑,“那哪一样,他要是识字,指不定野到哪里去了,我就管不住了。来上车,弟弟,弟媳妇。”   “操。”沈培风骂了一句,“你少占我便宜!”   韩嘉玉在旁煽风点火,“怎么了,他哪里说错了。”   上了车,宗承庭坐在副驾驶,把手机熄了以后,转过身看向后座,“今天是正式见父母,刚才凤川说给你们送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韩嘉玉被勾起兴致。   宗承庭神神秘秘,“等下就知道了。”   沈培风白了一眼,漆黑的瞳孔转了转,猜到了。 第96章 幸福的开端   窝里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孩。   韩小波坐在客厅里吃水果,切成小块的西瓜在嘴里嚼着,时不时有汁水从红润的小嘴里淌出来。   她脸上被养出了幼童天然的婴儿肥,头发长长了许多,用五颜六色的发绳扎了满头的小辫子。   还有一只雪白的狗蹲坐在她旁边放哨,眼睛扁扁的,韩嘉玉从它的神态中读出几分无语。   狗头顶的毛发被染了个时兴的西瓜红,不安地跺着脚。韩小波吃完西瓜,骑到它身上,高高地喊着“驾驾驾”!   狗驮着唐僧直奔西天而去。   走到韩嘉玉的面前,狗眼珠转了转,屁股坐下来,韩小波跟着一股脑儿地摔到地板上,懵了一会儿,自己翻身爬起来了。   韩嘉玉揪了揪她的脸蛋,“手机里叫我还挺勤快,现实里怎么不认识我了,都不叫我一声?”   “哥。”韩小波从他手心里挣脱,立刻往沈培风的腿上扑,急急叫道,“妈妈!”   韩嘉玉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培风,见到沈培风不自然的神色,古怪道,“你让她喊你妈妈?”   “不是。”沈培风扭过头,把小孩抱在臂弯里,岔开话题道,“你住在哪里。”   有保姆为他们引路,三人一狗走进韩嘉玉的套间,保姆贴心地关上了门,韩嘉玉又问,“妈妈?”   “小孩瞎喊的。”沈培风把韩小波放下来,小孩还不肯走,非要抱着沈培风的脖子。   韩嘉玉看着韩小波,问她,“谁是你妈妈?”   韩小波眨了眨眼,指着沈培风。   “他不是你妈妈,谁教坏你的?”   沈培风坐在地毯上,韩小波抱着他的脖子摇晃,一下子跌坐在他盘起的腿间,他好整以暇地搂了下韩小波,解释道“有一回她拉着一个短发的保姆喊妈妈,那个保姆骗她,说长头发的是妈妈,她就来找我,叫我妈妈,就这样。”   “哦,你是妈妈,我是哥哥?”韩嘉玉笑了,“咱俩差辈分了吧。”   沈培风避重就轻,别开了目光,“现在哈塔塔也是她哥哥。”   “去玩吧。”沈培风说完,把韩小波往哈塔塔身边推,韩小波才一伸手,狗立刻像见了瘟神似的跑了。   见一人一狗打得火热, 韩嘉玉忍不住笑起来,视频里见得再多次也不如现在鲜活,韩小波的到来,总给他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好像那些岁月里的奔波动荡距离他很远很远。   直到小孩子跑进书房看不见了,他转过脸来,沈培风低下头吻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仿佛只有一片羽毛的重量,碰了下就消失了。   韩嘉玉反手扣住沈培风的后脑勺,压过去,加深了这个吻,吻到一半,韩嘉玉睁开迷离的双眼,发现沈培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了,而且睁得大大的,带着点目眦欲裂的感觉——   韩嘉玉把他的假发扯下来了,沈培风的脑门此时亮得像个大灯泡。   -   同年冬,周晟二审败诉。   其余罪名已成立专项调查,李仁义进入决赛圈,一举把名号打得更加响亮,原本已经想退休了,现在在劳动人民的深沉呼唤下,又抖擞起来,重新接了些公益委托。   -   婚宴之前,沈培风要选戒指。   带大钻石的太重,带小钻石的抠搜,金的土,玉的膈手,挑来挑去就是没选到喜欢的,但是临时定制一个心仪的等得时间又太久了,搞得沈培风气了半天。   他坐在窗边的小吧台前,新长出来的头发毛茸茸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的海景。   没过多久,他手边多了一枚纸折的戒指,韩嘉玉单指推着边缘,低下头说,“看看,这个喜欢吗?”   沈培风垂头瞧了眼,闷闷地不说话。   韩嘉玉托起沈培风的左手,把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沉声道,“戴上了就要和我结婚哦。”   “求婚戒指这么难看。”沈培风嫌弃道,把手放在眼前转了转,“算了,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勉强收下吧。”   韩嘉玉打开椅子坐下来,“喜欢的话,只要说喜欢就可以了。”   “有的时候你说反话,我不一定能听懂,我没有那么聪明,不是每次都能读懂你的意思,所以你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就可以了,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因为我爱你,好吗,沈培风。”   沈培风翻起睫毛,侧过头看着他,不多久又傲娇地看向别处,小声说,“哦,喜欢,难看也是真难看。”   “好吧。”韩嘉玉吻了吻他的脸,“我觉得那对卡地亚的很好看啊,很衬你的肤色,你又白又嫩的,早点戴婚戒,不然我怕你跑了……我们就选那个吧?”   沈培风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他说的款式,大概是觉得难看,皱着眉头,“哼,我能跑到哪里去啊,公司现在都不归我管了,我都身无分文了。”   “身无分文好啊。”韩嘉玉笑笑,“我不是给你卡了吗,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沈培风两指比划了一段距离,“你确定这点够我花吗。”   “行行行,我明天就出去摆摊养你,绝不让我貌美如花的媳妇儿跟我喝西北风。”   沈培风得意地笑了,又伏到桌面上,说,“说真的,宗承庭现在不是把一部分的生意活儿分给你了吗,你好好弄弄,那个绝对可以挣钱,宗承瑾不争气,以后家里所有的生意大概就是你接手了。”   “不会吧,”韩嘉玉感到不可思议,“那我二哥去干嘛。”   沈培风挑了挑眉,没回答。   -   韩嘉玉的房间成了婚房以后,闫丘要搬走了。   说是“搬”,其实不过是把他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被子枕头团成团打包背在身上带走了。   临走前,沈培风狠狠剜了他一眼,闫丘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走掉了。   韩小波从身后追出来,认不清人,要跟着闫丘走,被韩嘉玉拦住,“那是你闫丘哥哥,你看,你要找的妈妈在这里呢。”   韩小波转过身,见到抱着手臂斜斜靠在门框上的沈培风,高兴地蹦跳起来,“妈妈!妈妈!”   -   婚宴在XX酒店举办,来的都是很熟悉的宾客朋友。   有很多人在敬酒,韩嘉玉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走到半露天的阳台上吹风。   在酒精的催化下,西服穿在身上很热,韩嘉玉解开扣子,就要脱下外套,身后突然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从背后牢牢地拢住了他。   闻到玫瑰味的香水,韩嘉玉把头后仰,靠到那个人的肩膀上,侧过头,躲在他的脖子边狎昵地笑了一下,醉道,“干嘛?”   “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喝酒,想看你偷跑出来做什么。”沈培风说。   韩嘉玉望向对岸,指了指,“记得我被家里认回来的那次,也是在这里办了个席……”   “嗯是啊,你还特地找了个跟我像的来气我。”沈培风皮笑肉不笑地说。   韩嘉玉拉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才没有,那天看到你,我眼睛都快移不开了,总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   “如果你早点醒悟,早点跟我走,是不是就……”   沈培风忽然冷了下来,“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要不是亲眼看见父母的偏心,要不是差点命交代在那里,我也许这辈子都会期盼得到父母的爱,像一个被生下来的死胎。”   “没有吃过亏的人,是长不大的。”沈培风抱紧了韩嘉玉,声音在风中变得微弱,但韩嘉玉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沈培风的呼吸变得很沉,像流着泪,“原来他们真的不爱我,那为什么要生下我,又跳过我,爱我的妹妹。”   韩嘉玉仰头望着天空,那里被港城的灯光照成了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但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正在熠熠闪光,“换一个思路去看,就会幸福了。”   “我承诺爱你一辈子,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另一只手攀附上韩嘉玉的手,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那是他们幸福的开端。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