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我居然被顶级大佬圈养了 作者:彼岸玄花 📚每日推文:https://9lnk.io/yeC9 简介: 【双男主|偏执大佬攻谢临渊×桀骜野性受黎骁|强强拉扯|宿命博弈|1v1 HE】   野性少年,雨夜把大佬捡回出租屋,莫名被顶级大佬盯上。   清冷腹黑谢临渊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将桀骜的黎骁圈入自己的领地。   表面平淡相处,内里极限拉扯,从房东与租客到雇主与安全服务员的虚假身份之下,是一场狩猎爱恋。   满心抗拒逃离,却次次沉溺温柔掌控。   原来从相遇那一刻起,他就早已成为大佬此生唯一,再也无从逃离。 第1章 雨夜捡了个麻烦   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腥味,顺着黎骁的额角滑落,滴进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的 T 恤里。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 「炼狱」黑拳场的后门,单薄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更加单薄。   刚刚那场拳,他赢了。   赢了八千块。   不够。   远远不够。   妈妈的白血病每天都在烧钱,弟弟的学费也该交了,还有这个月的房租。   八千块,连医院三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黎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皮肤白得像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媚意,鼻梁精致挺拔,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淬着的冰冷和倔强,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可就是这张脸,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在星耀娱乐当了四年练习生,明明唱跳都是顶尖水平,却因为不肯陪那些油腻的甲方喝酒,被雪藏了一次又一次。   眼看着同期的练习生一个个都出了道,只有他,还在暗无天日的练习室里消磨着青春。   直到半年前,妈妈被查出急性白血病,急需五十万的手术费。   走投无路的黎骁,走进了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 —— 地下黑拳场。   他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唯一的武器就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不要命的狠劲。   被打倒了就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   五个多月,他从一个连拳套都不会戴的菜鸟,变成了 「炼狱」里小有名气的 「孤狼」。   他打的没有任何章法,全凭从小练舞的肌肉记忆和超强的柔韧性。   虽然力量不足,但胜在灵活且爆发力极强,动作快准狠,专挑人的要害打。   每次上场,他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眼里只有胜利。   因为他输不起。   他输了,妈妈就会死。   黎骁咬了咬牙,将手里皱巴巴的八千块现金攥的更紧,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荒无人烟,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他只能步行两公里,回家,其实算不得家,只是在拳场附近租的,很简陋,但好在租金够便宜。   雨水越下越大,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黎骁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前面的巷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即使被雨水和泥土弄得狼狈不堪,也掩盖不住那身料子的昂贵。   他躺在冰冷的积水里,一动不动,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下的积水洇红了一片。   黎骁皱了皱眉。   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   在这种地方,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他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闲心管别人。   他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黎骁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救他,可能惹上不知道多少麻烦。   不救他,他肯定会死在这里。   黎骁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走了过去。   "喂,还活着吗?"   他蹲下身,伸手推了推那个男人。   男人没有反应。   黎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又摸了摸男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借着昏暗的路灯,黎骁这才看清,男人的身上到处都是伤。   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脱臼了。左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染红,雨水冲刷下,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头部,后脑勺有一个很大的伤口,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这伤得也太重了。   黎骁皱着眉,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荒无人烟,要是把他丢在这里,不出一个小时,他肯定会死。   "算我倒霉。"   黎骁咬了咬牙,费力地将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男人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体重也不轻。黎骁只有一米七八,而且刚刚打完拳,浑身都是伤,扶着他显得格外吃力。   男人的头靠在黎骁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黎骁的脖颈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黎骁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他猛地偏过头,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真恶心。   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背着男人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冰冷刺骨。   黎骁的脚步越来越沉,背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   一旦停下,背上的这个麻烦就死定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黎骁终于回到了自己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喘着粗气,将男人重重地摔在自己那张唯一的床上。   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休息了好一会儿,黎骁才缓过劲来。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那是他打黑拳以来必备的东西。   黎骁先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走到床边,开始给那个男人处理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男人的西装外套和衬衫,露出了男人结实的胸膛。   皮肤是冷白色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旧伤叠着新伤,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斗的人。   黎骁的眼神暗了暗。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拿起碘伏,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男人身上的伤口。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黎骁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更加用力地擦了下去。   “疼死你活该。”,黎骁自言自语,“谁让你给我添麻烦的。”   处理完身上的伤口,黎骁又开始处理男人头上的伤口。   他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糊住了半张脸,黎骁撩开他的头发,用毛巾擦去他脸上混着泥的血水。   毛巾拿开的瞬间,他有些呆住了,一张近乎美到妖异的脸出现在眼前,心跳莫名的乱了节奏。   黎骁赶紧甩了甩头,挪开视线。   不耐烦地搬过他的头,一点点将脑后伤口周围的头发剪掉,然后用碘伏消毒,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就在他准备给男人接回脱臼的胳膊时,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冰冷的眼睛。   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黎骁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男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警惕,他看着黎骁,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是谁?"   黎骁回过神,收回手,瞪大眼睛:"我怎么知道你是谁?……路边捡的。"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叫谢临渊,很有钱,记得几张银行卡的密码。   至于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巷子里,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临渊的眼神沉了沉。   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有人要杀他。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先隐藏起来,等恢复了记忆再说。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很小的一室一厅,墙壁已经泛黄,家具破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泡面味。   简陋,但还算安全。   谢临渊看向黎骁,语气依旧冰冷:"我失忆了。"   黎骁挑了挑眉。   失忆?   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被他遇上了。   "靠。" 黎骁不屑的骂了一句,没有过多的反应。   谢临渊继续说道:"我现在无处可去,想在你这里养伤。"   黎骁嗤笑一声:"凭什么?我凭什么收留你一个陌生人?"   谢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付钱。"   黎骁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谢临渊,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谢临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一天一万。"   黎骁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天一万。   一个月就是三十万。   足够妈妈在医院里多待好几个月了。   黎骁看着谢临渊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又看了看手机里医院发来的催款短信,咬了咬牙。   "成交。"   反正只是交易而已。   等他恢复了记忆,付钱走人,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黎骁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今天一时心软捡回家的这个麻烦,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打乱他所有的生活。   更不会想到,这个他刻意保持距离的男人,会成为他这辈子都逃不开的劫。 第2章 格格不入的两个人   黎骁看着床上的谢临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麻烦。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哪怕现在浑身是伤,脸色苍白,也依旧难掩那份矜贵的气质。   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和这个陌生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叫黎骁。" 他开口说道,打破了沉默。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黎骁撇了撇嘴,心想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你的胳膊脱臼了,我帮你接上。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谢临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黎骁也不再废话,伸手抓住谢临渊的胳膊,找准位置,猛地一托一推。   "咔嚓" 一声轻响。   谢临渊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黎骁心里暗自佩服。   他见过很多打黑拳的硬汉子,接胳膊的时候疼得鬼哭狼嚎的比比皆是。   可这个男人看着细皮嫩肉的,居然这么能扛。   "好了。" 黎骁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了距离,"你左小腿骨折了,细的那根,我已经帮你复位了,不用谢,小时候在家里,给牲口也是这么接的,”,他自顾自的说着,“我没有石膏,先给你固定一下。明天带你去医院,再……"   “我不去医院。”,谢临渊眼神冰冷,却笃定。   “随便你。”   他说着,从床底下的杂物箱里,翻出几根木棍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谢临渊的左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全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疏离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黎骁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   "把衣服换了,赶紧睡。我去沙发。"   黎骁扔给他一身自己的干净衣服,抱起一床被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 谢临渊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黎骁回头:"怎么了?"   谢临渊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你的床。"   "你付钱了,床归你。" 黎骁满不在乎地说道,"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睡。"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黎骁走到沙发边,将被子铺好。   这个沙发很小,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躺在上面,腿都伸不直。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出租屋只有四十平米,一室一厅,除了这张床和客厅的沙发,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人了。   黎骁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打了一场硬仗,又背着谢临渊走了两公里,他早就累得不行了。   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妈妈苍白的脸,一会儿是弟弟期待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谢临渊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刚才,谢临渊靠在他肩膀上时,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黎骁猛地睁开眼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什么呢!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卧室的方向,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骁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谢临渊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燃气灶。   黎骁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怎么起来了?你的腿骨折了。"   谢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冰冷:"我饿了。"   黎骁:"......"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两人都没吃饭。   "你等着,我给你煮碗面。"   黎骁说着,走进厨房。   可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愣住了。   只见厨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几个打碎的鸡蛋,面粉撒了一地,锅铲掉在地上,燃气灶的开关被拧得乱七八糟。   黎骁的嘴角抽了抽。   "你干的?"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想煮点东西。"   黎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大哥,你不会做饭就别瞎折腾行不行?你看看这厨房,跟被打劫了一样。"   谢临渊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很难吗?"   在他的记忆里,吃饭从来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他一句话,不超过5分钟,就会有一道道精致的食物摆在他眼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煮一碗面这么麻烦。   黎骁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想笑。   "不难?不难你能把厨房弄成这样?算了算了,你出去等着吧,我来弄。"   谢临渊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黎骁熟练地收拾着厨房的狼藉。   他看着黎骁忙碌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都过得这么艰难,却还是收留了他这个陌生人。   明明浑身都是伤,却还是强撑着照顾他。   明明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肯向命运低头。   谢临渊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已。   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少年,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很快,黎骁就煮好了两碗阳春面。   简单的面条,撒上一点盐和葱花,淋上一点香油。   香气扑鼻。   谢临渊坐在桌子旁,看着碗里的面条,有些犹豫。   他有严重的洁癖,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更别说在这种简陋的出租屋里煮出来的面条了。   可他现在确实很饿。   而且,这是他付了钱应该得到的服务。   谢临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一碗清水煮的面,味道能好到哪去,甚至可以说有点寡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临渊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黎骁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很快,一碗面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黎骁看着他空空如也的碗,挑了挑眉:"还要吗?"   谢临渊摇了摇头。   黎骁也不再客气,端起自己的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黎骁收拾好碗筷,对谢临渊说道:"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动。"   谢临渊点了点头。   黎骁拿起钱包,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黎骁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昨天晚上谢临渊说一天一万的时候,他确实心动了。   三十万,虽然离五十万的手术费还有差距,但至少能让妈妈在医院里多待一段时间,也能让弟弟安心上学。裙73②15⑨330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虽然失忆了,但从他的穿着和气质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   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知道是福是祸。   黎骁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凑够妈妈的手术费。   他先去了药店,买了一副拐杖,一个小腿骨折专用的固定护具和一些常用的药品。   然后又去了超市,买了一些米面油和蔬菜。   考虑到谢临渊的腿伤,他还特意买了一只鸡,准备炖点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毕竟人家一天给一万,得对得起这个价钱。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黎骁看到谢临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昨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财经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黎骁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种大佬失忆了之后,什么都不会了呢。没想到居然还看得懂财经报纸。   "你看得懂?" 黎骁忍不住问道。   谢临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有点印象。"   黎骁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他提着东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谢临渊放下报纸,目光再次落在了黎骁的背影上。   刚才看报纸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好像有很多人站在他面前,向他汇报着什么。   好像有很多数字和图表在他眼前闪过。   好像他坐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俯瞰着整个城市。   但这些片段都太模糊了,他根本抓不住。   谢临渊的眼神沉了沉。   他一定要尽快恢复记忆。   找出那个想要杀他的人。   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3章 令人尴尬的触碰   黎骁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妈妈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医生说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黎骁的心情很沉重。   五十万的手术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每天打黑拳,最多也就赚个几千块。   照这个速度,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才能攒够五十万。   可妈妈等不了那么久。   黎骁叹了口气,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   黎骁皱了皱眉,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谢临渊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美,也格外孤独。   黎骁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关我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会付钱的租客而已。   "你怎么不开灯?" 黎骁开口问道,语气有些生硬。   谢临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不需要。"   黎骁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把拐杖搭在沙发上,“给你买的。”,又拿出护具,“自己会带吗?”   谢临渊看了一眼,摇摇头,把腿搭在沙发上,“你帮我穿。”   看着谢临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黎骁翻了个白眼,“一天一万,一天一万。”,他边穿边安抚着自己。   “你说什么?”,谢临渊挑眉。   “说一会给你做饭。”   说完他提着东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两个炒菜,一个汤。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黎骁心里想着妈妈的病情,没什么胃口。   谢临渊本来就话少,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吃完晚饭,黎骁收拾好碗筷,然后去洗澡。   出租屋的卫生间很小,只有不到两平米。   黎骁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的皮肤很白,因为经常打黑拳,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伤疤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野性的魅力。   谢临渊听到声音,抬起头。   当他看到黎骁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的时候,眼神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黎骁的身上。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还有那线条流畅的腰腹。   谢临渊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变态。   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看黎骁。   黎骁没有注意到谢临渊异样的眼神。   他走到衣柜前,准备拿衣服换上。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黎骁惊呼一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黎骁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是谢临渊。   黎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黎骁能清晰地看到谢临渊长长的睫毛,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谢临渊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黎骁温热的身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同时反应过来。   黎骁猛地推开谢临渊,后退了几步。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只当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恶心的。   "你...... 你干什么!" 黎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临渊也收回了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黎骁皮肤的触感。   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滑倒了。" 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冰冷。   "我不用你管!" 黎骁吼道,"谁让你碰我的!"   谢临渊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随便你。"   他说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卧室,然后 "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黎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谢临渊的温度。   黎骁猛地打了个寒颤。   太恶心了。   他拿起衣服,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黎骁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愤怒,是烦躁。   刚才那个拥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黎骁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冷静。   冷静一点。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等谢临渊恢复了记忆,给了钱走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黎骁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他越是这么想,刚才那个拥抱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谢临渊怀抱的温度,还有他身上的味道,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黎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黎骁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他松了口气。走到沙发边,躺下。   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的画面。   还有谢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黎骁猛地转过头,看向卧室的门。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黎骁,你真变态。   他猛地转过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卧室里,谢临渊也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窗外。   刚才那个拥抱,也同样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他一直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是肮脏的,是令人厌恶的。   可刚才抱着黎骁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的厌恶感。   反而觉得……很温暖。   很安心。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直觉告诉他,他不能有任何弱点。   更不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将那种奇怪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少年。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谢临渊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他越是这么想,黎骁的样子就越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倔强的眼神,他忙碌的背影,他刚才涨红的脸颊。   谢临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床上的薄被,拄着拐,小心翼翼地走出去,轻轻盖在了黎骁的身上。   黎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但没有醒。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才轻轻回了卧室。 第4章 多管闲事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   黎骁做好早饭就去了拳场。   他来到 「炼狱」黑拳场的时候,豹哥正在门口等他。   豹哥是 「炼狱」 的老板,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但他为人很讲义气,很欣赏黎骁的韧劲,平时对他也颇为照顾。   "阿骁,你来了。" 豹哥递给黎骁一根烟。   黎骁摇了摇头:"豹哥,我不抽烟。"   豹哥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一口,说道:"今天有个硬茬,是从外地来的,外号 ' 铁拳 ',已经连胜五场了。很多人都买他赢。你要是不想打,我可以帮你安排别人。"   黎骁皱了皱眉。   他知道,豹哥是为了他好。   ‘铁拳’ 他听说过,据说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已经有好几个拳手被他打成了重伤。   可黎骁没的选。   妈妈的手术费,还没有着落。   "我打。" 黎骁坚定地说道。   豹哥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点。那个家伙下手很黑。"   "知道了。谢谢豹哥。"   黎骁说完,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戴上拳套,黎骁走上了拳台。   台下人声鼎沸,观众们疯狂地呐喊着。   黎骁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两米,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   他的胳膊比黎骁的大腿还要粗,拳头就像铁锤一样。   看到黎骁,‘铁拳’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小子,就你这小身板,还敢来打黑拳?我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   黎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壮汉大吼一声,挥舞着拳头,向黎骁冲了过来。   他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黎骁不敢硬接,身子往旁边一压,右手撑地,脚下用力一蹬,就闪到了‘铁拳’身后。   他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不断地游走,寻找对手的破绽。   壮汉连续几拳都打空了,气得哇哇大叫。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黎骁抓住机会,猛地冲了上去,一拳打在了壮汉的肚子上。   壮汉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黎骁趁机一个提膝,直怼在了壮汉的脸上。   壮汉被撞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裁判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壮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比赛结束!黎骁获胜!"   裁判举起了黎骁的手。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黎骁喘着粗气,走下了拳台。   豹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递给黎骁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奖金,一万块。"   黎骁接过信封,心里松了口气。   一万块,又离妈妈的手术费近了一步。   "谢谢豹哥。"   "跟我客气什么。" 豹哥笑了笑,"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别来了,好好养养伤。"   黎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拳场。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黎骁刚上到四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他的大伯,黎建国。   黎建国看到黎骁,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阿骁,你回来了。"   黎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他边开门边问道。   黎建国搓了搓手,也跟了进来:"这不是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吗?大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黎骁冷笑一声:"我发财?我发什么财了?我妈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都快愁死了。我哪有钱借给你?"   "哎,阿骁,你这话就不对了。" 黎建国脸色一沉,"你爸当年去世的时候,那笔赔偿金可是被你妈拿走了。那笔钱也有我的一份!现在我跟你借点钱,怎么了?"   提到爸爸的赔偿金,黎骁的眼睛瞬间红了。   当年爸爸车祸去世,肇事司机赔了二十万。   这笔钱本来是用来抚养他和弟弟的。   可黎建国却以 "帮他们保管" 为由,把钱骗走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分钱都没有还给他们。   妈妈生病住院,他不仅一分钱不出,还隔三差五地上门要钱。   "黎建国!" 黎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那笔钱,你是怎么骗走的,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我没有钱借给你!你赶紧给我滚!"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黎建国勃然大怒,"我是你大伯!你爸不在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小心我抽你!"   黎建国说着,扬起手就要打黎骁。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黎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到谢临渊正从卧室里走出来。   谢临渊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冰冷得冻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黎建国喘不过气来。   黎建国上下打量了一下谢临渊,看到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左小腿还套着骨折专用的固定支架,心里顿时不屑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什么事?"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说道:"滚。"   "你让我滚?" 黎建国气得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他大伯!这里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我看你是活腻了!"   黎建国说着,就要向谢临渊冲过去。   黎骁立刻挡在了谢临渊的面前:"黎建国,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过分!" 黎建国大吼一声,伸手就要推黎骁。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黎骁的时候,谢临渊突然动了。   他虽然腿受伤了,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一把抓住了黎建国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拧。   "啊!"   黎建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拧断了。   "疼!疼!快放手!"   谢临渊没有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   "我再说一遍,滚。" 谢临渊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滚!我滚!" 黎建国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忙求饶。   谢临渊这才松开了手。   黎建国捂着自己的手腕,惊恐地看着谢临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瘸子,居然这么厉害。   "你给我等着!" 黎建国放下一句狠话,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黎建国落荒而逃的背影,黎骁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谢临渊,脸色有些复杂。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黎骁的语气,依旧有些生硬。   谢临渊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他吵到我了。"   黎骁:"......"   好吧,算他多心了。   他还以为谢临渊是在帮他呢。   原来只是因为被吵到了。   黎骁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谢临渊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临渊才开口说道:"以后他再来,直接打出去。"   黎骁抬起头,看向谢临渊。   灯光下,谢临渊的脸显得格外冷漠。   黎骁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用你教我。" 黎骁别过头,说道。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能看出来,黎骁的心里,其实是感激他的。   只是这个少年,太倔强了。   倔强到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谢临渊的心里,莫名地一疼。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只是一个暂时的房东而已。   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会立刻离开。   没必要太上心。 第5章 奇怪的味道   黎建国走后,黎骁的心情很不好。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谢临渊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黎骁才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他今天心情不好,做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一不小心,菜刀切到了手指。   "嘶 ——"   黎骁倒吸一口凉气。   鲜血,立刻从手指上流了出来。   谢临渊听到声音,立刻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没事。" 黎骁满不在乎地说道,想要把手指藏起来。   谢临渊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黎骁手指上的伤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伤口很深,血顺着指尖滴落。   "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临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黎骁想要抽回手,却被谢临渊抓得紧紧的。   "放开我!" 黎骁挣扎着说道,"不用你管。"   谢临渊没有放手,只是拉着他,走到客厅,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黎骁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生怕弄疼了黎骁。   黎骁看着谢临渊专注的侧脸,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们只是交易关系而已。   黎骁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好了。" 谢临渊贴好创可贴,抬起头说道,"你别做饭了,我来。"   黎骁愣了一下:"你?你会做饭?"   他想起了第一天谢临渊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怀疑。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拄着拐杖,走进了厨房。   黎骁跟在后面,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谢临渊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也很好。   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胡萝卜丁切得大小一致。   黎骁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第一天那个连燃气灶都不会用的生活白痴,简直判若两人。   "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黎骁忍不住问道。   谢临渊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知道。好像以前会。"   黎骁:"......"   好吧,失忆的大佬,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谢临渊的动作很快。   没过多久,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香气扑鼻。   黎骁看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味道简直绝了。   "靠!太好吃了!" 黎骁忍不住赞叹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夸这个家伙呢。   黎骁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谢临渊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只是一顿饭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顿饭,是黎骁这么久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不仅是因为菜好吃,更是因为,这是有人为他做的饭。   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做饭给妈妈和弟弟吃。   爸爸死后,还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一顿饭。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温暖。   温暖到让他感到害怕。   吃完晚饭,黎骁抢着要收拾碗筷。   "你腿受伤了,坐着别动。我来收拾。"   谢临渊没有跟他争,只是点了点头。   黎骁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谢临渊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怎么了?" 黎骁问道,心里有些不自在。   "明天别去打黑拳了。" 谢临渊说道。   黎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行。" 他摇了摇头,"我妈还等着钱救命呢。我不去打拳,哪里来的钱?"   "我有钱。" 谢临渊说道,"我可以先借给你。"   黎骁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谢临渊有钱。   一天一万的房租,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黎骁不想用他的钱。   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尤其是谢临渊的。   他怕自己还不起。   更怕自己会对他产生依赖。   "不用了。" 黎骁摇了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谢临渊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黎骁的自尊心很强。   他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那你一定要小心。" 谢临渊说道,"别受伤了。"   "不用你操心。" 黎骁笑了笑,"我命硬得很。"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心里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黎骁再去打黑拳。   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他不能让黎骁出事。   晚上,黎骁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谢临渊的样子。   他专注做饭的侧脸,他温柔地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他说 "别受伤了" 时的语气。   黎骁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能老是想起那个家伙呢。   黎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   黎骁,你正常一点。   他是男的!   而且你们只是交易关系。   他恢复了记忆,他就会离开。   你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黎骁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他越是这么想,谢临渊的样子就越是清晰。   黎骁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   他拿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睡觉。   什么都不要想。   卧室里,谢临渊也没有睡着。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黎骁了。   会担心他打黑拳受伤,会心疼他承受的压力,会忍不住想要照顾他。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强烈的恐慌。   他难不成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感情?   不可能。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将那种奇怪的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肯定是失忆导致的错觉。   等他恢复了记忆。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第6章 交易的关系   黎骁是被一股味道弄醒的。   不是楼下早餐摊飘上来的油烟,不是隔壁邻居煎蛋的焦糊味——是红烧肉。   糖色炒过之后裹上五花肉的那种焦甜香气,从厨房的方向丝丝缕缕地钻过来,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胃里,把他从沉睡中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裂缝旁边斜斜地射进来,落在沙发上,把他身上的薄被晒出一点暖意。   他眨了眨眼,翻身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黎骁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在确认一件事。确认那阵香味不是梦。   昨晚那三菜一汤确实存在过,那个男人确实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切过菜,那个画面确实不是他饿昏了头产生的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谢临渊背对着他,站在那个不到两平米的灶台前。他穿着一件黎骁的旧T恤——灰色,领口有点松,下摆塞进深色居家裤里,裤子短了一截,明明如此普通又滑稽的搭配,套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也格外赏心悦目。   他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一个煎蛋。   煎蛋的边缘焦了一圈,蛋黄微微晃动,火候还差一点。   黎骁看着这个画面,觉得诡异。   这个画面让他心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踏实感——像是某个已经习惯了很多年的日常片段。   他不喜欢这种踏实感。   "……你在干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头。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个蛋:"做早餐。"   "我们的交易只包含住宿。"   黎骁的声音很平。   他故意用了"交易"这个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把眼前这个画面拆解成一件可以被标价的事情。   只要标了价,就不需要感动。   不需要感动,就不需要靠近。   谢临渊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着盘子,转过身,看了黎骁一眼。   "吃。"   一个字。   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黎骁站在厨房门口,和他隔着一米半的距离。   那盘煎蛋被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有一碗粥,粥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和葱花,米粒已经熬的开了花,看着很糯。   盘子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   黎骁的目光扫过那一整桌早餐,咽了一下口水。   他昨晚确实吃了很多——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西兰花,吃到撑。   但昨晚那种"被人投喂"的感觉,和今天早上眼前这一幕叠加在一起,让他心里那块"交易关系"的招牌被风刮得晃了两晃。   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做这些。"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们的交易只包含住宿。你付了钱,我提供地方给你养伤。饭我自己会做。"   谢临渊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粥碗往前推了两公分,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像是通知,又像是提醒:"凉了不好吃。"   黎骁看着那只碗——陶瓷的,碗沿有一个小米粒大的磕口,是他自己用了三年的碗。   他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拧,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像是饿,又不是饿。   像是渴,又不渴。   好像有些东西填不满了。   谢临渊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又把那盘煎蛋往他这边挪了挪。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了另一碗粥——他自己的——也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到六十公分宽的小餐桌。   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远处有公交车进站的报站声,隔壁邻居在放早间新闻。   但此刻这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咀嚼声。   黎骁低头吃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姜丝和葱花的清香。   他又夹了一小块煎蛋——边缘微焦,中间还是嫩的,刚好是他自己平时会做的火候。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假装在专心喝粥。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顿早餐,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不是技术上的差别,是……有人在他醒来之前就做好了。   是有人在照顾他了。   他这辈子没有过这种经验。   爸爸过世后,妈妈拼命工作养家,都是他给弟弟做饭、给妈妈送饭、给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他从来不觉得"吃饭"是一件需要别人参与的事情。   没有人问过他"喜欢吃什么",没有人等他醒来再把饭端上桌。   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那种淡淡的、带点刺的样子。   "……粥还行。就是稠了点。"   他故意挑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毛病。   其实那碗粥的浓稠度刚好,他只是需要一个‘我并不感动’的姿态,来伪装自己。   谢临渊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端着粥碗走进了厨房。   黎骁愣了一下。   他以为谢临渊是生气了——他刚才那句挑剔的话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临渊已经重新坐回来了。   新的粥碗放在桌上,里面的粥比刚才那碗稀了一点点,米粒和汤水的比例更匀了。   谢临渊把碗推到他面前,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粥继续吃。   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浓稠度刚好。你试试。"   黎骁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新盛的粥。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他目光落在粥面上那层薄薄的油光上。   他忽然觉得嗓子堵住了。   那种堵不是悲伤、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准确命名的情绪。   是一种又酸又软又烫,从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谢谢’,也说不出任何挑剔的话。   他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咸淡也刚好。稠度也刚好。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下次少放点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用了‘下次’。   两个字,把他所有‘只是交易’的心理防御戳了一个洞。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但黎骁用余光看到,谢临渊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几不可察,像冰面下某条鱼翻了一个身。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窗台上斜照进来,落在餐桌边沿,落在粥碗升起的白色热气上。   楼下早点摊的喇叭声停了,换成了某个人在唱跑调的流行歌。   出租屋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前两天不一样——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空隙。   黎骁把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都刮进了嘴里。   他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搬进这间出租屋以来,第一次在早上九点之前吃上热早饭。   他竟然不知道"被喂饱"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他不需要。   可是他的胃比他诚实。   他端着碗走到水槽边的时候,谢临渊还坐在餐桌前,正在慢慢喝他那碗粥。   黎骁背对着他,拧开水龙头,冲掉碗里的残渣。   水流哗哗地响着,他低头看着碗沿的反光,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有病。"   他骂的是自己。   他洗完碗,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身准备回客厅。   但在他走出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谢临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黎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没有走出去。   谢临渊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黎骁那只旧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冷,跟刚才端粥的时候判若两人。   "……东街那条巷子。我晕倒的那段。查一下监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出租屋太小了,隔着三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黎骁的耳朵里。   黎骁手指搭在门框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谢临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静静地坐了三秒。   然后他转了一下头,余光扫到厨房门口的人影。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谢临渊没有解释。   黎骁没有追问。   但空气里那层刚刚被早餐捂热的东西,此刻被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临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回了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黎骁站在客厅里,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跳得又重又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珠,又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转:东街巷子的监控——他在查什么?那条巷子。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黎骁没企鹅7⒊2159330有去追问。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昨晚没看完的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阳光还是落在他膝盖上,粥的暖意还在胃里。但他的后背有一根线,从尾椎一直绷到了颈椎。   他想起刚才吃早餐的时候,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下次"。   他忽然想笑——他在计划"下次"的时候,连对方是谁、对方身上背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谢临渊会在这间出租屋里住多久。   他甚至不确定谢临渊明天还在不在。   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   阳光打在眼皮上,一片暖红。   他听到卧室里传来谢临渊的脚步声——很轻,但没有刻意压低。   像是知道他在听。   他吞咽了一下,把心里那句"你到底是谁"压了回去。   今天来不及问了。   下次吧。   如果他还在的话。 第7章 大伯又上门讹钱   黎骁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门铃。   是他那扇老旧的铁皮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砸响了。   三下,力道很大,整扇门都在震颤。   然后是喊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   "阿骁!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黎骁从沙发上坐起来,,抬手揉了一把脸,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谁啊?"   "你大伯!还能是谁!"   黎骁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锁拧开了。   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黎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肚子微微腆着,脸上的胡茬刮得不干净,头发有些油腻。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黎骁开门,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渍浸黄的牙齿。   "阿骁,怎么睡到现在啊?年轻人就是贪觉。"   黎骁他堵在门框中间,半个身子挡住了进屋的去路:"你来干什么?"   "哎呀,大伯想你了不行吗?"黎建国把烟屁股往走廊墙上一按,随手扔在地上,脚碾了一下,然后侧着身子就要往里挤。   黎骁的肩膀顶了一下,把他挡住了。   "有事说事,别进来。"   黎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他收了笑,换上一副‘我是你长辈’的面孔,声音也拔高了半个调:"阿骁,你这就不对了啊。大伯大老远跑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你爸走得早,我这个当大伯的就是你的长辈,你让长辈站在走廊里说话,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黎家?"   黎骁的手搭在门框上。   他太熟悉这套话术了。   每一次黎建国上门,开场白都是这套——先攀亲戚、再抬辈分、然后讹钱。   ‘爸走得早’四个字被这个人当锤子用了十几年,每一次敲下来,敲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关门了。"   "你这孩子——"   黎建国忽然提高了嗓门。   他这一声不是对黎骁喊的,是对着走廊里其他几户人家喊的。   果然,隔壁那扇门"咔嗒"响了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露出来看了看。   黎建国更来劲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站在黎骁家门口正中间,声音大得像在对着整条走廊广播:"阿骁,大伯也是没办法才来求你的。你最近在黑拳场赢了不少钱吧?豹哥那边都传开了!大伯手头紧,你借大伯两万块钱应应急,等大伯周转过来了马上还你!"   黑拳场三个字砸进耳朵的时候,黎骁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隔壁那条门缝里的眼睛正盯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种‘我听到了秘密’的好奇。   黎骁的牙咬紧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你疯了吗?在我家门口喊。"   黎建国摊了摊手,脸上是那种‘我没办法’的表情:"你不让大伯进去,大伯就只能在这儿说啊。阿骁,你要是嫌丢人,你让大伯进去坐坐,咱们关上门慢慢聊。"   这是一招阳谋。   黎骁太清楚了——他让黎建国进门,这个人就会坐在他的沙发上、喝他的水、然后理直气壮地不走;   他不让黎建国进门,这个人就会在走廊里把他的话一句一句喊给邻居听,把‘黎骁打黑拳’喊给整栋楼的人听。   他站在门口,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个窗口——有人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对面那户的门缝里也亮了一下光,是有人在从猫眼里往外看。   "黎建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要钱,我有八千。你拿了走人。再多一分都没有。"   黎建国眼睛一亮:"八千也行,你先给——"   "但我有个条件。",黎骁盯着他,"你今天从这栋楼走出去之后,再也不准来我家。我妈的病房你也不准去。你做到,八千你拿走。做不到,你一分都别想。"   黎建国咂了一下嘴:"阿骁,你这就不对了。你妈是我弟媳妇,我去看看她怎么了——"   "你去一次,我就报警一次。我说到做到。"   黎建国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到黎骁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   当年他弟弟黎建军出事之后,才八岁的黎骁站在灵堂前面看他,就是这种眼神。   那种没有泪、没有怕、只有‘我记得你做了什么’的冷。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那扇门缝关上了,可能是因为没看到更热闹的戏。   黎建国舔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行。八千,我走。以后不来了。"   黎骁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八千块现金——那是他昨晚打拳赢的奖金,还没来得及存。他捏着那沓钱,没有立刻递过去。   "你发誓。"   "阿骁你这——"   "你发誓。对着我爸发誓。如果你再上门,我爸就天天去找你。"   黎建国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黎骁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黎骁的脸。   那张脸苍白、漂亮、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锋利。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举起右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发誓,我再上门我天打雷劈。钱给我——"   黎骁把钱递了过去。   黎建国一把抓过那沓现金,手指飞快地捻了一下厚度,确认是八千之后塞进了裤兜。   他拍了拍裤子口袋,笑了一声:"行了阿骁,大伯走了。你好好过日子。"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妈那病,你一个人撑不住的。实在不行,把你爸当年留的那块地卖了呗?反正你们家也没人种——"   黎骁的眼睛骤然红了。   "滚。"   一个字,像是从胸腔底下撕裂出来的。   黎建国看到他的表情,肩膀缩了一下,不再多话,快步走向了楼梯口。   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消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黎骁站在门口,手指捏着门框捏到指尖发白。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楼道口那个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   他慢慢把门关上。   锁舌卡进锁槽,发出一声轻响,他靠着门板,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了十几年了,从爸爸出事那天开始烧,每次黎建国上门就添一把柴。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但每一次,那团火还是会翻上来。   他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把呼吸调匀。他睁开眼,转过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然后他停住了。   谢临渊站在卧室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黎骁的旧T恤,左手拄着拐杖,在走廊里等着。   但他没有说话。   黎骁被他看着,忽然觉得刚才那种"撑住了"的架势有点站不住。他别开目光:"……你醒了?"   "嗯。"   "刚才吵到你了?"   "还好。"   对话就这么干巴巴地落在地上。   黎骁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喉咙里那点火气压下去了一些。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灶台边沿上,看着水槽里昨晚没洗的那只碗。   他听到背后,拐杖点在瓷砖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谢临渊走到厨房门口,没有再往前。   黎骁没转身,但他知道他在那里。   "他是你大伯?"   "嗯。"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黎骁侧了一下头:"哪句?"   "你说让他拿了八千之后再也不准来。但你刚才喊他滚的时候,没有喊他还钱。"   黎骁的手指在灶台边沿上攥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临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秒。"他声音闷闷的。"那八千就当是买他不再出现。"   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臂,看着谢临渊。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光线从客厅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瓷砖地面上交叠了一小截。   黎骁忽然发现,他在跟谢临渊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已经看到他在走廊里被骂、被威胁、被人拿‘打黑拳’当街吆喝了。   最狼狈的样子都看到了,也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他以前也这样?"谢临渊问。   "嗯。我爸出事之后,他吞了赔偿金。二十万。后来隔三差五就来要钱。我妈生病住院之后来得更勤了。他说是借钱,从来没还过。"   黎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念别人的故事:"我小时候没钱给他,他就摔东西。后来我打拳挣钱了,他就更理直气壮了。"   谢临渊听着,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黎骁的脸上移开,落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外套,是黎骁平常穿的那件深蓝色夹克。   口袋鼓鼓的——装的是刚才那沓钱的余烬。   "他说你爸留了一块地?"   黎骁的表情变了一下,"……嗯。老家村口那块地。我爸生前一直说要盖房子,没盖成就出事了。那块地后来被我妈卖了。卖的钱都给我大伯了。"   "多少钱?"   "不知道。我妈没跟我说过。"   谢临渊没有再问了。   黎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拐杖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小,像是某种思考时的习惯。   "……你刚才……站门口多久了?"   "从他说'你妈那病你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   黎骁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多管闲事’,但那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了。   "他以后再来,"谢临渊的语气冷得像在跟下属说话,"你直接打出去。"   黎骁愣了一下:"……你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   谢临渊在沙发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黎骁昨天没看完的杂志,翻开,看了一眼——是舞蹈杂志。   他翻到某一页停了半秒,然后把杂志放回原处。   黎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失忆了的人,腿还瘸着,身上缠着纱布,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用"教你做事"的语气说话——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我知道怎么对付他。"黎骁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嗯。你对付得很好。"谢临渊说。   黎骁没料到他听到这句话。   他转头看了谢临渊一眼,谢临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黎骁把脸转回来,也看着窗外那棵树。   树枝上挂着几片没掉完的枯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以前都是晚上来的。"黎骁忽然开口。"他站我家门口骂。我不敢还嘴。怕邻居听见。"   谢临渊听着。   "今天第一次白天来。可能是知道我妈住院了,家里没别人了。"   "你觉得他是猜到什么了?"   黎骁想了想:"他不知道你是谁。他只知道我家里多住了一个人。他怕那人帮着我,所以挑你不在的时候来。他以为你白天不在。"   谢临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告诉他我白天不在?"   "没。但他敲门的时候你一直没出声。他以为家里只有我。"   谢临渊没有接话。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黎骁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早上被吵醒的困意慢慢涌回来,他的眼皮有些发沉。   "……谢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不用。"   谢临渊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黎骁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然后谢临渊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二十万。他吞了二十万。"   黎骁侧过头:"什么?"   阳光打在谢临渊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   黎骁把目光收回来。   "……你这人挺吓人的。"   "嗯?"   "我说真的。"黎骁的声音里有半开玩笑的意思,但底色是认真的。"你刚才说教我的时候,那个语气……像在开会。"   谢临渊没有回答。   但黎骁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下——又是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三下,很规律。   黎骁在沙发靠背里陷得更深了一点。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慢慢的、不受控制地变平缓。   可能是因为跟黎建国对峙太消耗体力,可能是因为早上还没吃饭,也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在。   不是‘有人’。   是‘他’在。   他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但也不是完全的清醒。   他脑子里有一些碎片在浮浮沉沉,碎片里都是谢临渊。   黎骁睁开了眼。   "……你为什么不问我黑拳场的事?"   谢临渊没有转头:"你不想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想说,你就说了。"   黎骁沉默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确实不想说。   他宁愿谢临渊以为他只是在夜店打工、在工地搬砖、做任何一份正常的工作——只要不是打黑拳。   那个地下的、流血的、靠命换钱的角落,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部分。   但谢临渊已经看到了一半。   他看到过他半夜出门、清早带着淤青回来、他的肋骨上贴着膏药。   他什么都没问。   黎骁仰头靠回沙发背,看着天花板。   "……你这个人真烦。"   "嗯。"   "我说真的。"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你坐在那儿什么都不问,比问还烦。"   谢临渊沉默了两秒:"那我问一个。"   "什么?"   "你那八千,还能拿回来吗?"   黎骁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泄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点‘你还真问了’的意外,"拿不回来了。他那个人,钱进了口袋就抠不出来了。"   "那你去打拳的时候——"   "你别想劝我别打。"黎骁侧过头看他,"我打拳是为了我妈。你不了解那种——"   "我知道。"谢临渊打断了他。"我没劝你别打。"   黎骁看着他。   谢临渊的目光还是落在窗外,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我是说,下次他再来,你别给钱了。"   黎骁把脸转回去,笑了一下:"……我也给不起他。"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今天给了那八千,以后他就不会再来了。都发誓了,他还有脸来。"   "他要脸就不会来。"   黎骁被这句话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他叹了口气:"……行吧。你赢了。"   谢临渊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拿起沙发边的拐杖,拄着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早上吃什么?"   黎骁愣了一下:"你饿了?"   "你做还是我做?"   黎骁看着他站在厨房门口那个架势——拐杖撑着地、肩背挺直、表情是一副‘我今天可以再下厨一次’的认真。   他忍不住说:"……你腿还没好。"   "手没事。"   黎骁想了想那天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他的胃非常诚实地"咕"了一声。   他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耳朵尖烫了一下,假装没听到:"……你做吧。我把昨天剩的碗洗了。"   谢临渊点了下头,拄着拐杖走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油烟机开始响了,然后是一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很规律、很稳。   黎骁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切菜声。   他今天没有去练习室,今天不想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然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飘出来葱花的香气。   很淡,但很清晰。 第8章 野拳场的邀约   清晨的粥熬得咕嘟响,米香裹着热气漫过狭小的厨房。   黎骁握着汤勺,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弄出响动。   昨天大伯闹完那一场,屋里的气氛就一直僵着,他刻意早起了半小时,就是想错开和谢临渊碰面的时间,省得面对面尴尬。   可事与愿违。   “咚、咚。”   拐杖点在地板上的声响从卧室方向传来,不紧不慢,一下下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黎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把火调小了些,装作专心熬粥的样子。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早。”   谢临渊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低哑,很淡。   黎骁含糊地 “嗯” 了一声,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半寸。   灰色运动裤本就短了一截,谢临渊倚着拐杖站着,左脚微微虚抬,裤脚便又往上缩了些,露出半截冷白的脚踝。   骨相生得极好,踝骨凸起的弧度利落干净,跟腱线条绷得笔直,连皮肤都泛着冷玉似的质感,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部位,偏生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黎骁猛地收回目光,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耳根悄悄热了。   疯了吧。   大早上盯着人家脚看,变态吗?   他用力搅了两下粥,故意弄出点声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粥快好了,洗漱完过来吃。”   他不用抬头也能猜到对方的姿态,肯定又是脊背挺得笔直,连站着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可偏偏那截脚踝的样子,总在脑子里晃,赶都赶不走。   等谢临渊洗漱完坐到餐桌旁,两碗粥刚好端上桌。   黎骁低头扒着粥,全程没抬眼,筷子只碰自己面前的咸菜,像是在跟碗较劲。   安静里,忽然有轻微的瓷盘碰撞声。   黎骁余光瞥见,谢临渊把自己碗边的煎蛋拨了过来。   “你干什么?” 他终于抬头,眉头皱着。   “你今天要跑医院,还要去拳场。” 谢临渊语气平淡,筷子戳着白粥,没看他,“我哪也不去,吃多了也没用。”   “我自己有。” 黎骁想往回拨,手刚伸过去,就对上谢临渊抬过来的眼神。   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闷头把煎蛋吃了。   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有点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口也烫热了一小块。   黎骁赶紧把这点异样压下去。   不就是一个煎蛋。   等这人伤好走了,房租护理费一分不少算清楚,两不相欠。   吃完饭,黎骁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龙头刚拧开,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隔着布料嗡嗡作响。   他擦了擦手掏出来,屏幕上 “王总” 两个字跳出来,瞬间让他皱紧了眉。   黎骁走到阳台,顺手带上了玻璃门,语气冷得像冰:“有事?”   “哟,阿骁,脾气还是这么冲。” 电话那头的声音油滑得很,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之前跟你提的商演,我跟投资方磨了半天,人家松口了。今晚陪我去酒局坐会儿,喝两杯,机会还给你。你妈那医药费要是紧,我也能先帮你垫点。”   黎骁听得胃里直犯恶心。   “不必了。” 他直接回绝,“王总,机会你留给别人吧,我不稀罕。”   “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总瞬间翻了脸,阴恻恻的,“黎骁,你真以为在‘炼狱’打两场拳,就算个人物了?我一句话,不仅你娱乐圈的路彻底堵死,连地下拳场都没人敢收你!我倒要看看,你妈躺在医院等钱救命,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你随便。” 黎骁咬着后槽牙,“我就是去工地扛水泥,也不会陪你喝半杯酒。”   说完他直接按断电话,气得指尖都微微发抖。   他知道王总不是放狠话。   这人在本地手眼通天,真要封杀他,常规拳场大概率会卖这个面子。   可就算断了这条路,他也不可能低头。   黎骁靠在冰凉的阳台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大不了就去城郊的野拳场。   无非是规矩野一点,风险大一点。   他刚平复下呼吸,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豹哥。   黎骁心里一动,接了起来:“豹哥。”   “阿骁,上次你应的那个城郊野拳局,临到头出了点变动,跟你交个底。”   豹哥的声音比往常沉,“那对手昨天在邻市场子里,直接把人胳膊拧断了,是个真下死手的主。主办方把奖金往上提了两万,凑五万,但规矩也更死 —— 无护具、无暂停,就算拍围栏认输,对方停不停手全看心情。你要是现在反悔退赛,我还能帮你推了,别硬撑。”   五万。   比之前还多了两万,正好能多撑几天化疗费。   黎骁的心脏重重沉了一下。   他之前应下的时候,只知道是生死擂,没想到对手狠到这个地步。   可王总刚放话要封死他所有常规出路,妈妈的药不能停,弟弟的学费也不能拖。   他还有退路吗?   没有。   黎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淬了冷硬的决绝,半分犹豫都没有:“不退。三天后是吧?我准时到。”   “你这小子……” 豹哥叹了口气,“行,我给你把名字钉死。上场前务必热开身,别跟他硬拼力气,打游走。实在撑不住就往裁判台那边冲,好歹能拦一下,命比钱重要。”   “知道了豹哥,谢了。”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把那点冒出来的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就是个下手狠的对手。   打了这么久拳,狠角色见得多了。   他转身回屋,刚拉开门,就撞进了谢临渊的视线里。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拄着拐杖,脸色沉得像凝了霜。   显然,刚才的电话内容,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黎骁的视线又下意识往下滑了半寸,落在对方受力的右脚踝上,骨节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立刻移开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你真要去?”   谢临渊先开了口,声音很低,裹着压不住的冷意。   黎骁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梗起了脖子:“关你什么事。”   “对手能拧断人胳膊,你也去?” 谢临渊往前挪了一步,压迫感随着动作扑面而来,“五万块,命都不要了?”   “我命贱,不值钱。” 黎骁仰头盯着他,眼眶有点泛红,语气又冲又硬,“我不去怎么办?你给我钱?谢临渊,你可能动动嘴、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我拼了命都够不到。我没你那么大本事,我只能拿命换钱!”   话一出口,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黎骁说完就有点后悔,可话已经泼出去,收不回来。   他别过脸,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谢临渊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细密地疼。   他想说 “我给你”,想说 “多少钱我都出”。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小子的自尊心有多强,脾气有多倔。   现在说,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沉默了很久,久到黎骁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最终,谢临渊只冷着声丢下一句:“随便你。”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回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咔嗒” 一声轻响,却像一道墙,隔在了两人中间。   黎骁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鼻子有点发酸。   他知道谢临渊是好意。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和谢临渊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是跌落尘埃也满身贵气的大人物,他是泥里打滚、为几万块就要拿命去拼的普通人。   人家随口一句关心,他总不能当真。   黎骁用力抹了把脸,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并压下去。   三天后,打赢这场拳,拿到钱,先把医药费续上。   别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卧室里,谢临渊站在窗边,脸色冷得吓人。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野拳场背后水深,大多沾着黑势力,对手又是个下手没轻重的狠角色,黎骁就这么闯进去,别说赢钱,能不能完整出来都是未知数。   他不可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谢临渊缓缓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失忆之后很多人和事都模糊了,但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从没消失 —— 格斗的技巧,对危险的预判,还有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人脉渠道。   他拿出手机,凭着模糊的本能,翻出一个尘封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   拨出去,就等于暴露一部分行踪,暗处的人说不定会顺着线摸过来。   可如果不拨,黎骁就真要去闯那个死局。   谢临渊闭了闭眼,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感,报了城郊野拳场和本地 “炼狱” 拳场两个名字,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 压下野拳场的死局规则,换掉那个狠角色,同时给 “炼狱” 那边递话,解除对黎骁的所有限制。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地应着,连声说 “马上办”。   挂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投向窗外。   巷子里风卷着落叶滚过,安安静静,看不见半个人影。   可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暗处的人已经摸过来了,王总只是个探路的马前卒。   动用这条线,或许会加快对方找上门的速度。   但他不后悔。   谢临渊指尖微微收紧。   至少,他不能让黎骁因为他,落得个半死不残的下场。   至少在他恢复记忆、彻底解决掉这些麻烦之前,他得护好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第9章 不速之客王总   黎骁带上门时,指尖压着锁扣,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怕惊醒屋里的人。   昨天那场争执过后,屋里的别扭劲儿还没散。   他特意早起了四十分钟,熬好粥温在锅里,留了碗在餐桌上,没等谢临渊出来就揣上缴费单出了门 —— 毕竟昨天狠话放得太冲,事后想想,自己也知道话说重了,可拉不下脸去道歉,索性先躲开,省得大清早面对面撞个正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徒增尴尬。   他心里揣着点说不清的忐忑,总觉得对方说不定还在气头上。   毕竟换谁被那样呛一顿,都不会好受。   清晨的风裹着点凉意,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   黎骁快步往医院走,脑子里盘算了一遍:五万的野拳奖金能撑大半个月化疗,要是母亲血象稳住,还能剩点给弟弟交学费。   可事与愿违。   到了病房,母亲还在睡,血象依旧不稳。   主治医生拉着他在走廊交代,说再观察两天,要是指标还往下掉,就得提前上进口靶向药,后续疗程费用也会跟着涨。   黎骁攥着医嘱单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这么一来,五万块刚够填上眼前的窟窿,一点富余都剩不下。   他没再多问,点头应下,转身给母亲擦了擦手,又叮嘱护工两句,才往楼下走。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场野拳打完,再找豹哥问问有没有别的稳妥场次,多攒点钱总没错。   刚出住院部大楼,眼角余光就瞥见楼门口停着辆黑色奥迪,车旁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腆着肚子的男人,正是王总。   黎骁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转身想绕侧门走,已经晚了。   “哟,阿骁!” 王总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腆着肚子晃过来,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怎么,看见我就躲啊?”   “王总找我有事?” 黎骁站定,语气冷得掉冰碴,“电话里说得还不够清楚?”   “清楚是清楚,可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 王总上下打量他,眼神黏腻得像胶水,“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守着个病妈、拖着个小屁孩,多累啊。昨天跟你说的事,再考虑考虑?不就是陪几杯酒的事,医药费我包了,不比你打拳卖命强?”   “不必了。” 黎骁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别急着走啊。” 王总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堵死了黎骁的去路。   黎骁眼神一冷:“王总这是什么意思?来硬的?”   “什么硬不硬的,我这是给你机会。” 王总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捏黎骁的下巴,“别给脸不要脸,你跟个瘸子同居那点事,真当没人知道?装什么清高,跟谁睡不是睡……”   话没说完,黎骁猛地抬手打开他的手。   “放尊重点。”   “哟,还挺烈。” 王总被拍得手疼,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告诉你黎骁,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以为你那拳场还能待多久?我一句话,‘炼狱’都得给我面子!等你断了收入,你妈停药那天,你哭着求我都没用!”   他一挥手,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黎骁的胳膊。   黎骁挣扎了两下,对方是练过的,力道极大,他被攥得手腕生疼。   “王总,你最好别逼我。” 黎骁眼底泛起戾气,咬着后槽牙说。   “逼你又怎么样?” 王总嗤笑,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领,“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台阶上传过来,不高,却带着一股冻人的冷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谢临渊拄着拐杖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   他脸色很淡,甚至带着点病气,可周身散出来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骁愣了一下。   他怎么跟过来了?腿伤还没好,瞎跑什么。   “你谁啊?” 王总眯着眼打量谢临渊,见他瘸着腿,穿着普通,顿时没了忌惮,“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谢临渊没理他,目光落在黎骁被攥红的手腕上,眸色又冷了几分。   “放开他。”   他依旧是三个字,语速很慢,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   两个保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又很快攥紧,回头看向王总。   王总梗着脖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不就是个吃软饭的瘸子……”   “宏远商贸,王炳坤。” 谢临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上个月城西仓储项目,你虚报三百万工程款,走的是你小舅子的空壳公司账;今年三月,你挪用公司八百万补赌场亏空,现在还挂在应收款里没平账。”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总,眼神像冰刀:“我说的对吗,王总?”   王总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   这些事都是他藏得最深的机密,连老婆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瘸子怎么会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喊,可声音已经发颤。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谢临渊拄着拐杖,慢慢往下走了一步,左腿受力时极轻,却半点不损气势,“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带着人滚,以后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你那点烂账,明天就会出现在经侦桌上。”   “第二,咱们现在就聊聊,你挪用公款、虚报项目,够判几年。”   他语气平平,没有半句狠话,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总心上。   王总看着谢临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情绪,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能随口报出他公司的绝密账,来头肯定大得吓人。   他赌不起。   “你…… 你等着!” 王总咬着牙,狠狠瞪了黎骁一眼,又忌惮地瞥了谢临渊一下,最终没敢放半句更狠的话,一挥手,“走!”   两个保镖立刻松了手,跟着王总灰溜溜地上了车。   黑色奥迪很快驶离,卷起一地尘土。   楼门口终于恢复了安静。   黎骁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指尖还泛着麻。   他抬头看向台阶上的谢临渊,对方正微微蹙着眉,左腿显然因为刚才走路扯到了伤处,正悄悄换着力道。   “你怎么跟过来了?” 黎骁先走过去,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改成了侧身站在他旁边,“腿不想要了?”   “你走得急,手机落桌上了。” 谢临渊淡淡道,抬手递过来一个黑色手机,“刚走到这儿就听见吵。”   黎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门时好像真忘了拿手机。   他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谢临渊的手,冰凉的,他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   “…… 谢了。” 他别过脸,声音有点闷,“下次别跑这么远,你腿还没好。”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像蚊子叫,却清清楚楚落进了谢临渊耳朵里。   谢临渊侧头看他,少年耳尖泛红,眼睛盯着地面,一副别扭又不肯认输的样子。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没事。” 他只说了两个字,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黎骁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左腿受力时微微绷紧的裤料,还有那截因为裤子太短漏出的脚踝,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昨天话说得那么冲,换别人说不定早就撂挑子不管了,可这人今天还是二话不说就站出来护着他。   明明穿着他的旧衣服,瘸着腿,却还是像个天生的掌权者,几句话就把嚣张的王总吓破了胆。   他到底是什么人?   黎骁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是什么人都跟他没关系。   等伤好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刚才谢临渊站在台阶上、挡在他身前的画面,总在脑子里晃,挥之不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路不长,却走得格外安静。   没了昨天的火气,只剩点没话找话的别扭,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进了屋,关上门,把外界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谢临渊坐到沙发上,轻轻卷起裤腿,查看护具有没有移位。   黎骁站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犹豫了半天,还是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喝点水吧。”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别瞎跑了。真要是把腿弄严重了,我还得伺候你,麻烦。”   谢临渊抬眼看他,眸色比刚才柔和了些:“知道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却不像早上那样僵冷了。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没说话,却有种异样的默契在悄悄蔓延。   黎骁不知道的是,王总坐上车后,脸色铁青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匿名号码。   电话接通,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让我盯着的那个瘸子,来头不对。他知道我公司的底,你得加钱。还有那个黎骁,我帮你逼他,你答应我的好处……”   电话那头的人淡淡应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更不知道的是,昨夜谢临渊回屋后,早已凭着本能拨通了人脉电话,悄悄替他铺平了拳场的路。   这场看似偶然的解围,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暗处的网越收越紧,藏在沉默里的守护,也越来越沉。 第10章 拳场的暗算   野拳局藏在城郊废弃仓库里,晚上十点开场。   黎骁掀开门帘的瞬间,呛人的烟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场地就是圈出来的一块水泥地,连围栏都没有,周围挤着黑压压的人,嘶吼和骂声撞在斑驳的墙皮上,嗡嗡地震耳膜。   地上嵌着暗褐色的印子,被踩得发乌,分不清是锈还是干了的血。   黎骁靠在墙角,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这种地方没规矩,没裁判,赢了拿钱走人,输了是死是活没人管。   豹哥挤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对面那刀疤脸,上周在邻市刚废了人一条胳膊。真不行就往人堆里冲,他们不敢明着闹出人命。”   黎骁没说话,把绷带尾端咬在齿间,狠狠系紧。   他心里清楚,这局根本不是巧合。   王总刚放完狠话,野拳场就换了人,摆明了是要在这里废了他。   可五万块在那儿摆着,母亲的靶向药等着钱续,就算是刀山,他也得趟。   哨声是吹在铁皮桶上的,哐当一声,刺耳得很。   刀疤脸几乎是同时扑过来的,带着一身腥气。   拳头擦着黎骁的太阳穴砸过去,风刮得脸颊发麻,他本能地偏头,后颈的筋都扯得生疼。   第一拳就奔着要命来。   黎骁心里一沉,脚下快步后撤。   对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重拳连着砸过来,全是奔着关节、太阳穴去的阴招。   他只能靠走位躲,水泥地糙得硌脚,每一次急停都磨得鞋底发烫。   挨上第一拳的时候,黎骁脑子里嗡了一声。   左胳膊结结实实吃了一记,像被铁棍狠狠抡了一下,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整条胳膊瞬间麻了,抬都抬不起来。   他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磕得生疼,嘴角蹭破了皮,咸腥的血立刻漫满了口腔。   周围的喊声炸了锅,有人拍着墙喊 “打死他”,唾沫星子飞溅。   刀疤脸咧着嘴笑,露出焦黄的牙,又一次冲了上来。   黎骁靠着墙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果然是冲他来的。   王总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刀疤脸伸手就来抓他的头发,指节粗得像小馒头,带着蛮力。   黎骁躲不开了,眼看着对方的手近在眼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零碎的画面 ——   是前几天傍晚,谢临渊坐在沙发上擦拐杖,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近身别硬接,顺着他的力往侧带,肘尖磕他尺骨鹰嘴,一下就卸力。”   当时他还翻了个白眼,觉得对方纸上谈兵。   可此刻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黎骁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顺着对方抓过来的力道猛地侧身,右手肘尖精准地顶在了刀疤脸的手肘内侧。   是硬邦邦的骨头触感,跟着 “咔” 的一声轻响。   “操!”   刀疤脸发出一声闷吼,整条胳膊瞬间垂了下去,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就是现在!   黎骁咬着牙,借着侧身的力道翻身跃起,全身的力气都压在肘尖,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力,震得自己手肘都发麻。   刀疤脸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像截木桩似的轰然倒在水泥地上,扬起一阵灰。   周围死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疯的叫嚷。   没人宣布胜负,也没人上来管地上的人。   黎骁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冷风,火辣辣地疼。   左胳膊抖得厉害,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他赢了。   赢在对方轻敌,也赢在那一句随口提过的技巧。   再晚半秒,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豹哥挤过来拽他,手都在抖:“快走!这帮人输急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钱我回头转你卡里,先撤!”   黎骁被他拉着往外走,脚步虚浮。   夜里的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吹在伤口上,疼得人一哆嗦。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招。   谢临渊到底是什么人?   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能在这种死局里救他的命。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天已经快凌晨了。   巷口的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泡乱撞。   黎骁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单元门旁边倚着个人影。   谢临渊拄着拐杖靠在墙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   夜里风大,他领口微微敞着,肩线绷得笔直,站得很稳,像等了很久很久。   黎骁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下来了?” 他走过去,声音有点哑,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些,又很快硬邦邦地补了句,“腿刚好点,又瞎跑。”   谢临渊抬眼,目光先落在他破了的嘴角上,又扫过他垂着的、微微发抖的左胳膊,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等你。”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比夜风还沉。   没问输赢,没问跟谁打的,只转身拄着拐杖往单元门走,拐杖点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上楼,上药。”   黎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闷得慌。   这么晚了,天这么凉,他居然一直在楼下等。   明明自己都瘸着腿,还操心别人的死活。   他抿了抿唇,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跟了上去。   进了屋,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谢临渊翻出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坐下。”   黎骁乖乖坐下,看着对方轻轻卷起他的袖子。   左胳膊已经青了一大片,肿得老高,碰一下都疼。   谢临渊的指尖,碰在淤青边缘的时候,黎骁下意识缩了一下。   “骨头没事?”   “没事,就是…… 疼。” 黎骁别过脸,有点不自在,“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   谢临渊打断他,倒了碘伏在棉签上,凑过去擦他嘴角的伤口。   棉签微凉,擦过破皮的地方,刺得人一缩。   黎骁刚要躲,手腕就被轻轻按住了。   “忍一下。” 谢临渊的声音放低了些,动作又轻了几分。   两人离得很近。   黎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夜里的凉气。   他垂着眼,能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还有挺直的鼻梁,线条冷硬,却因为专注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呼吸好像都缠在了一起。   黎骁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医药箱发愣,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不就是上个药吗?   紧张什么。   谢临渊处理完嘴角,又给他胳膊上涂化瘀的药膏,指尖打圈按揉,力道刚好,钝痛都缓解了不少。   动作熟得很,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人会做的事。   “今天用了我教你的那招?”   他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没停。   黎骁愣了一下,耳朵有点发烫,别扭地 “嗯” 了一声:“…… 凑巧想起来了。”   谢临渊企恶76⑵112875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戳破他的嘴硬。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他收好药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钱的事,总有别的办法。”   黎骁没应声。   别的办法?他要是有别的办法,何至于拿命去赌。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   药膏凉凉的,敷在皮肤上,连带着心里那点躁意都慢慢平复了。   黎骁看着谢临渊收拾医药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他忽然觉得,这个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房客,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   可他不知道,这场拼死赢下来的野拳,只是报复的开端。   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唯一的生路。 第11章 被禁赛了   黎骁是被疼醒的。   他歪在沙发里,身上盖了条薄针织毯,料子很软,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 是谢临渊屋里的。   昨晚涂完药,他靠着扶手缓神,大概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想来是对方顺手给他搭上的。   天光刚透过窗纱,屋里还蒙着层浅灰。   黎骁坐起身揉了揉左胳膊,淤青的地方泛着乌紫,抬手已经不怎么费劲了。   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白粥和一碟咸菜,瓷碗边压着张便签,字迹利落挺拔,只有三个字:“趁热吃。”   他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豹哥。   黎骁心里咯噔一下,右眼皮莫名跳了跳,接起电话:“豹哥?”   “阿骁,出事了。” 豹哥的声音又沉又急,没半句铺垫,“‘炼狱’高层刚下的通知,说你上场恶意伤人、违规用禁术,永久禁赛,排好的所有场次全撤了。是上面有人硬压下来的,摆明了冲你。”   黎骁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勺边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果然。   王总的报复,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就没别的办法了?” 他压着嗓子问,“之前的积分、保证金,都不算数了?”   “算个屁。” 豹哥叹了口气,“人家摆明了要搞死你。别说‘炼狱’,我刚托人问了周边三四家场子,一听到你名字全摇头。王总那边放话了,谁敢收你,他就砸谁的场子,阿骁,你这回,是真被堵死路了。”   黎骁没说话,指尖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早料到王总会报复,却没料到对方手伸得这么长,直接掐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挂了电话,黎骁坐在桌边愣了很久。   碗里的粥凉透了,米油凝在表层,他也没心思再喝。   他不信邪,翻出通讯录挨个打。   第一个经纪人打了两句哈哈就匆匆挂了;   第二个场子老板直说 “最近风声紧,不敢接”;   打到第五个,对方索性明说:“黎骁,不是我不帮你,王总那号人咱们惹不起。你再想想别的辙吧。”   电话一个个拨出去,又一个个被挂断。   手机烫得烧耳朵,黎骁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底。   他不甘心,换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坐公交绕了大半个城市,跑了两家藏在老巷子里的小拳场。   老板一见是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连门都没让他进。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黎骁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   喉咙干得冒烟,路边三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他盯着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没买。   兜里只剩几百块零钱,要留着给弟弟充饭卡。   走到巷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缴费提醒。   【患者下一疗程化疗方案已确定,请于三日内预缴费用 80000 元,避免影响治疗。】   黎骁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指尖冰凉。   昨天拼死赢来的五万,交完这期费用就剩不下多少,下一期的八万,他上哪儿凑去?   常规拳场全被封死,短时间内,除了更不要命的生死擂,他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和豹哥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打下一行字:   「豹哥,之前你说的那个三连胜生死局,我接。」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豹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你疯了?那地方是什么规矩你不知道?三场连打,没休息没叫停,赢了拿十万,输了非死即残!我跟你说过那是玩命的,你别脑子一热就往上冲!”   “我没得选。” 黎骁声音很轻,却很稳,“豹哥,帮我报上吧。后天,我准时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豹哥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你…… 行,我给你报。但你记住,撑不住就喊,哪怕丢点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   挂了电话,黎骁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缓缓闭上眼。   十万。   够撑两期化疗,够弟弟交半年学费。   值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推开门时,屋里亮着暖黄的灯。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热气早就散了。   显然是等了他很久。   “去哪了?” 谢临渊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饭都凉了。”   黎骁没应声,径直走到墙角,蹲下身翻出自己的拳套和护具,挨个检查。   绷带要换新的,护齿也得重新磨一下。后天的局,容不得半点差错。   谢临渊看着他的动作,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又要去打那种野拳?”   黎骁手上的动作没停,闷声道:“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谢临渊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过来,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炼狱’把你禁赛了,所有拳场都不敢收你,所以你就要去打那种生死局?黎骁,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命硬?”   黎骁猛地抬起头,积压了一天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红。   “不然怎么办?” 他声音发颤,却梗着脖子盯着谢临渊,“我不去打,八万的医药费我去哪弄?谢临渊,八万对你可能不算什么,可我跑断腿都做不到!你根本不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我跟你不一样,我就在泥里,我不拿命换钱,我妈就得停药!”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像滚烫的岩浆,一旦破口就收不住。   “你总说让我别拼命,可我有得选吗?” 黎骁红着眼眶,声音又哑又冲,“你要是嫌我麻烦,嫌我给你惹事,你大可以走!我黎骁就算死在外面,也绝不拖累你!”   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谢临渊站在他面前,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想说 “钱我出”,想说 “医药费我全包”,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黎骁的性子了。   这话一说出口,不是帮他,是往他自尊心最痛的地方扎。   这小子看着软,骨头比谁都硬,宁肯拿命去拼,也绝不会接受他的 “施舍”。   谢临渊沉默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绝望和自卑,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下下的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非要去送死,是吧。”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黎骁别过脸,硬邦邦地顶回去,“不用你管。”   谢临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拄着拐杖,转身回了卧室。房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多大声响,却像一道厚重的墙,硬生生隔在了两人中间。   黎骁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拳套,指节都泛了白。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他知道谢临渊是好意。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一想到自己走投无路的窘境,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能竖起尖刺,用最伤人的话,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黎骁把脸埋在膝盖上,缓了很久,才把涌到眼眶的湿意逼回去。   道什么歉呢。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伤好了,早晚要走的。   卧室里,谢临渊站在窗边,脸色冷得骇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不亮他眼底的沉郁。   他本想慢慢来,不想过早动用力量,免得引来暗处的人。   可现在看来,他不动手,黎骁真的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谢临渊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动。   他记不清这个号码是谁的,也想不起来对方是什么身份。   失忆之后,很多人和事都成了模糊的碎片,唯独这串数字,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不用想就能翻出来。   甚至连开口要说的话、要下达的指令,都成了本能 —— 不用思考,身体和直觉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指尖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恭敬:“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谢临渊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他甚至没去想对方为什么这么叫他,只是凭着本能,沉声开口:   “两件事。第一,明天之前,所有地下拳场对黎骁的限制全部解除,‘炼狱’的禁赛通知,立刻撤。第二,宏远商贸的王炳坤,挪用公款、虚报项目的证据,全部发给经侦。我要他明天就进去,再也翻不了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信息、这些手段,他明明不该记得。   可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电话那头连声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动用这些渠道,会不会被那边的人察觉到?”   谢临渊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边的人” 是谁,他记不清了。   可潜意识里,他知道有这么一股势力,知道对方一直在找他。   动用的力量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暗算他的人,说不定很快就能顺着这条线找到这里。   可他没得选。   “察觉到又如何。” 谢临渊语气平淡,却带着股杀伐果断的冷意,这语气连他自己都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真敢找上门来,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窗边,指尖微微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些本能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黎骁出事。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隔着一扇门,他能隐约听见少年压抑的呼吸声。   再等等。   等他把这些麻烦都清掉。   哪怕想不起过去,他也绝不会再让黎骁,过这种拿命换钱的日子。 第12章 他暗中动了手   黎骁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沙发扶手上还留着他昨晚攥过的拳套印子,屋里静悄悄的,卧室门关着,没半点动静。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冲口而出的那些狠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越想越觉得臊得慌。   话是说重了。   可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他黎骁就算再理亏,也拉不下这个脸。   正闷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炸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黎骁赶紧抓起来,是豹哥。   “阿骁!你快看拳场通知!” 豹哥的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懵,“禁赛撤了!刚才高层连夜发的通知,说之前是误会,恶意伤人的指控不成立,你的参赛资格全恢复了!不仅如此,还补了两场高赔率正赛,奖金加起来快六万,下周就能上!”   黎骁猛地坐起身,胳膊的疼都顾不上了:“你说什么?撤了?”   “撤了!干干净净撤了!” 豹哥语气里全是费解,“我打听了一早上,说是上面突然有人打了招呼,没人敢得罪。我还以为你这回死定了,怎么突然就…… 你小子是不是背地里找了什么人?”   黎骁没说话。   找了什么人?   他能找什么人。   除了屋里那个瘸着腿、来历不明的房客,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么大本事。   “我也不清楚。” 他压着嗓子回了句,“可能真是场误会吧。”   挂了电话,黎骁坐在沙发上没动。   误会?   哪有这么巧的误会。   前脚刚被全面封杀,后脚就连夜解禁,还补了高奖金赛事,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   他下意识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是谢临渊吗?   可他昨天明明还跟对方吵得那么凶,放话说不用他管。   卧室门在这时咔哒一声开了。   谢临渊拄着拐杖走出来,神色平淡,像是刚睡醒,眉眼间还有点淡淡的倦意。   他扫了黎骁一眼,语气如常:“醒了?早饭吃什么。”   就好像昨晚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黎骁心里更别扭了,嘴硬道:“不用你管,我自己做。”   谢临渊没接话,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冷白的皮肤近乎透明,看不出半点情绪。   黎骁盯着他的背影,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刚才豹哥打电话来,说‘炼狱’的禁赛撤了。”   “嗯。” 谢临渊喝了口水,淡淡应了一声,没回头。   “你就不觉得奇怪?” 黎骁追问,“昨天还说永久禁赛,今天就全撤了,还补了奖金。”   谢临渊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地下拳场本来就没什么规矩,查清楚是误会,撤了也正常。”   “误会?” 黎骁皱起眉,“哪有这么巧的误会。”   “谁知道。” 谢临渊放下水杯,拄着拐杖往沙发走,“或许是王总那边出了什么事,顾不上针对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脸上半点破绽都没有。   黎骁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端倪。   可心里越发起疑 —— 王总那种嚣张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收手。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谢临渊,有可能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力。   可对方不认,他也没法追问。   总不能追着人家问 “是不是你帮的我”,倒显得他多稀罕这份人情似的。   禁赛一撤,那场玩命的三连胜生死局自然不用去了。   黎骁心里悬了一天的石头落了地,嘴上不说,行动却很诚实。   中午去菜市场的时候,特意绕到生鲜区,挑了根肋排,又称了点鲜虾,拎回了家。   他炖了排骨汤,油撇得干干净净,撒了点枸杞,炖得满屋飘香。   吃饭的时候,黎骁把盛得最满的那碗推到谢临渊面前,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超市打折,买多了。”   谢临渊低头看了眼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抬眼看向黎骁。   少年别着脸,耳朵尖微微泛红,一副 “我不是特意给你做的” 别扭样子。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戳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很鲜,暖融融地滑进胃里。   “味道还行。” 他评价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   黎骁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扒拉着米饭,没说话。   屋子里没了昨天的剑拔弩张,也没了之前的尴尬僵冷。   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昨晚的争吵,也不提禁赛解除的原因,就着排骨汤的热气,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餐桌上,在碗沿投下浅淡的光影。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饭吃到一半,谢临渊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是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查到了,王家只是马前卒,背后勾着境外的线,和之前暗算您的是同一批人。   谢临渊指尖微顿,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王总那种角色,撑死了就是个出钱跑腿的。   真正在背后布局、盯着他的,是那群境外势力。   他不动声色地删掉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原处,抬眼看向对面。   午后的天光透过窗纱漫过来,软乎乎裹在黎骁身上。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眼尾微微上挑,冷白皮肤衬着浅粉的唇,清隽里透着点夺目的艳,只一眼就晃得人呼吸发滞。   少年低着头啃排骨,眼睫垂着,在脸上投下浅影。   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鼓起,把平日里的凌厉劲儿都磨软了,嘴角沾了点细碎的油星也没察觉,亮莹莹的一点,落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谢临渊就这么看着,视线像被粘住了似的,挪不开。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勾人,可偏偏每一处都刚好撞在他心坎上。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吃饭场景,明明是件沾了烟火气的小事,落在眼里竟晃得人眼晕,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他活了二十多年,失忆前的人事模糊,失忆后更是冷硬惯了,自认从不会为皮相分心,此刻却盯着一个少年的侧脸,看得心口都微微发了麻。   心底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声一响,而后有温热的、陌生的情绪顺着缝隙漫上来,慢慢沉在胸腔里,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黎骁察觉到视线,疑惑地抬眼望过来,黑亮的眼睛直直撞进他眼底,谢临渊才猛地回神。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却压不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悸动。   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滋生了。   黎骁啃完排骨,抬头撞见他刚收回去的视线,愣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谢临渊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异样,“汤不错。”   黎骁耳朵又热了点,嘟囔了一句 “就那样吧”,低头继续扒饭,没看见对方眼底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   他没察觉谢临渊方才的失神,也没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沉郁,更不知道这份看似安稳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只知道,禁赛的事解决了,医药费有了着落,屋子里没了剑拔弩张,连排骨汤都比往常鲜了几分。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里。   对方已经顺着线索摸过来了,接下来的试探只会越来越狠。   也好。   躲躲藏藏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光了。   他侧头看了眼还在认真吃饭的少年,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接着。   只要能护好眼前这个人,就算提前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3章 找上家门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黎骁恢复了日常训练,每天早上去 “炼狱” 练到下午,傍晚攥着汗湿的毛巾往回走,顺路在菜市场挑两样新鲜菜。   出租屋里不再是冷冰冰的僵局,谢临渊总在他进门的时候抬一下眼,桌上要么晾着温水,要么摆着切好的水果 ——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弄的。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那晚的争吵,也没深究禁赛解除的缘由。   饭桌上偶尔聊两句拳赛,偶尔说两句天气,话不多,却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时候舒服得多。   空气里总飘着点软乎乎的暖意,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裹得人心里发松。   这天训练间隙,黎骁刚下场喝水,就听见休息区的人凑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宏远那个王炳坤,昨天被经侦带走了!”   “真的假的?他不挺横的吗?”   “横什么啊,挪用公款、虚报项目,证据全被扒出来了,据说涉案金额上千万,这下牢底都要坐穿了。我看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然哪能查得这么快。”   黎骁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王炳坤。   就是那个天天缠着他、放话要封死他所有活路的王总。   前几天还嚣张得不可一世,转头就进去了?时间卡得这么巧,说跟谢临渊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他攥着杯子站了半天,指尖微微发烫。   之前禁赛解除他还抱着点侥幸,觉得可能是巧合,可王总出事这事儿,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动手。   除了那个瘸着腿、看着病恹恹却总能语出惊人的房客,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训练到后半段,黎骁都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谢临渊的样子 —— 平时寡言少语,真发起狠来,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人送进去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回去的时候,黎骁特意多买了半斤牛肉,炖得烂烂的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他扒拉着米饭,偷瞄了对面的人好几次,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今天拳场的人都在说,王炳坤被抓了。”   谢临渊夹菜的动作没停,淡淡 “嗯” 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黎骁盯着他,“前几天还那么嚣张,说抓就抓了。”   “做了违法的事,被抓不是理所当然。” 谢临渊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你还替他可惜?”   “我可惜他干什么!” 黎骁立刻反驳,顿了顿,又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 太巧了点。”   谢临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接话。   有些事,不必说透。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黎骁道谢。   黎骁见他不接话,也没再追问。   人家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说也是本分。   他心里记着这份人情就是了,总不能追着人家问东问西,倒显得他不懂事。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比往常多了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夜里十点多,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黎骁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敲门声,很重,一下下砸在门上,带着股来者不善的劲儿。   “谁啊?” 他走到门口,没立刻开,隔着门问了一句。   门外没人应声,敲门声反而更急了,跟着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找谢临渊,开门。”   黎骁心里一紧。   找谢临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关着的房门,刚想说话,卧室门先开了。   谢临渊拄着拐杖走出来,脸色比往常沉了几分,对着门口扬声:“什么事。”   “我们老板请你走一趟,叙叙旧。” 门外的人语气带着挑衅,“谢先生最好乖乖配合,别让我们弟兄几个为难。”   黎骁一听就不对,伸手就想把门反锁,手腕却被谢临渊轻轻按住了。   谢临渊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退后,然后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见面,让他自己来。就凭你们几个,还不够格。”   “你别给脸不要脸!” 门外的人被激怒了,狠狠踹了一脚门,“你以为你还能躲多久?我们能找到这儿,就能把你带走!我劝你识相点,不然连你身边的那个小子一起收拾!”   这话一出,谢临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黎骁的肩膀,把人护到自己身后。   隔着一扇单薄的防盗门,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你可以试试。敢动他一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我不敢保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斤重量,门外的骂声瞬间停了。   显然,他们是忌惮谢临渊的。   过了几秒,门外的人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你等着”,杂乱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楼道里重新恢复死寂。   黎骁站在谢临渊身后,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拄着拐杖却站得笔直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句 “敢动他一下”,像块石头砸在心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们是谁?” 黎骁小声问,声音有点发紧,“你的仇家?”   谢临渊转过身,脸色缓和了些,却没细说:“以前的麻烦。别担心,有我在”   “可是……”   “不会有事的。” 谢临渊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很笃定,“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黎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沉沉的,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很多 —— 你到底是谁?以前是做什么的?这些人为什么找你?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他从不主动说家里的难处,谢临渊不想说的过去,他也不该追着问。   “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谢临渊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清楚,今天只是试探。   对方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太平。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口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两个晃悠的人影,显然是留下来盯梢的。   谢临渊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黎骁好好的,就算把这摊浑水彻底搅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4章 巷口的解围   第二天黎骁起得早,炖了点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打算去医院给母亲送过去。   前一晚楼道里的闹事像场没散的阴云,他出门时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刚拐过单元楼,后颈就泛起一阵发紧的直觉 —— 有人跟着。   他没回头,脚步不变地往前走,余光扫过街边的玻璃橱窗,映出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不远不近地吊在身后。   黎骁心里沉了沉,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他本来想走大路往医院去,人多对方不敢动手,可想起母亲的探视时间快到了,脚下一拐,抄了平时常走的近路小巷。   他盘算着巷子穿出去就是医院后门,路窄但短,凭自己的身手,真动手也能撑到有人来。   可他刚拐进巷子中段,前头的岔路里突然走出三个人,人高马大的,堵死了去路。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即停住,两个人堵在了巷口。   前后夹击。   黎骁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墙根,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反倒冷静下来。   “你们跟昨天的人是一伙的?” 他抬眼看向领头的刀疤脸,语气没什么波澜,“想抓我要挟谢临渊?”   “小子挺上道。” 刀疤脸嗤笑一声,手里转着根钢管,“别怪哥几个不客气,谁让你跟姓谢的搅在一起。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就凭你们?” 黎骁挑眉,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想抓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壮汉就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黎骁侧身躲开,手肘狠狠磕在对方腰上,疼得那人闷哼一声。   可对方人多,前后一起扑上来,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后,没两分钟,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钝痛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他咬着牙踹开身前的人,额角渗出了冷汗。   这帮人比野拳场的对手阴狠得多,手里都带着家伙,招招往关节和后颈招呼,摆明了要把他打残了带走。   又躲开一棍,黎骁脚下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刀疤脸举着钢管,狞笑着朝他膝盖砸过来 ——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这条腿就得废。   黎骁避无可避,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砸得人耳膜发颤。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顿住,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谢临渊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站得不算稳,左腿明显不敢受力,可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吓人,像尊浸在寒雪里的碑。   “谢临渊?”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主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谢临渊没理他,目光先扫过黎骁,看见他后背的尘土、攥紧的拳头,还有额角的汗,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昨晚他们摸上门,谢临渊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罢手。   他记不起过去的恩怨,也叫不出幕后主使的名字,可刻在骨血里的警惕和手段没丢 —— 当夜他又给那串烂熟于胸的号码发了消息,让对方顺着王炳坤的线往下查,把盯梢的人手、背后的势力底细连夜发过来。   资料是凌晨传到他手机上的,他只扫了一遍就全记在了心里。   此刻眼前的刀疤脸一照面,信息就自动对上了号。   “张彪,早年在边境混过,背上三条故意伤害的案底,现在躲在赵老四手下当狗。” 谢临渊淡淡开口,语气平得像在念档案,“你老家还有个上学的儿子,老婆在菜市场摆摊。你说,要是警察现在找上门,你这一家子,以后怎么办?”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调查我?”   “不止是你。” 谢临渊目光扫过其他人,挨个报出名字和案底,连他们上周在哪收的保护费都一清二楚。   每说一句,对方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不是他回忆起来的,是他提前布的局。   失忆了,可应对危机的本能从来没丢。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   这帮人都是混地下的,最怕的就是底细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瘸子,连他们藏了好几年的老底都能随口报出来,来头大得超乎想象。   “你、你想怎么样?” 刀疤脸的语气明显软了,握着钢管的手都在抖。   “滚。” 谢临渊只说了一个字,语气没半点波澜,“回去告诉赵老四,想找我,光明正大来。再敢动他一下,你们所有人的案底,今天就能摆在派出所桌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刀疤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谢临渊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他心里清楚,能把他们底细说这么清楚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真把人逼急了,别说办事,自己先得栽进去。   “算你狠。” 他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一挥手,“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从巷口撤了,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连回头都不敢。   巷子瞬间空了,只剩满地的尘土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黎骁后背疼得厉害,却先一步冲了过去,伸手想去扶谢临渊:“你怎么来了?腿不要了?谁让你跑过来的!”   话是冲的,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慌。   “你出门我就跟着了。” 谢临渊扶住他伸过来的胳膊,借力站稳,指尖碰到黎骁发烫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后背伤着了?转过来我看看。”   “没事,就挨了一下。” 黎骁嘴硬,却还是乖乖转过了身。   回到家,谢临渊翻出医药箱,让黎骁趴在沙发上。   药膏挤在指腹,刚要碰到那道红紫的棍痕,谢临渊的指尖先顿住了。   肿痕高高鼓起,边缘泛着青,沾着点蹭破的细碎血珠,落在少年冷白的后背上,格外刺眼。   他看着看着,心脏忽然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闷得发疼。   明明伤不在自己身上,可那股钝意却顺着视线钻进来,比他自己腿伤发作的时候还要难熬。   谢临渊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是挨了一棍,于黎骁这样打拳的人来说大概算家常便饭,可他看着,竟半点都忍受不了 —— 别说伤成这样,就是刚才巷子里对方抬手的瞬间,他都心脏一紧,好像……见不得这人受半分磕碰。   这种情绪太陌生,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本能,他想不通缘由,也没时间细想。   “忍着点。” 他声音放得比往常更低,指尖轻轻覆上去,药膏涂得极慢,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们还会来,最近别一个人出门。去医院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 黎骁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 谢临渊难得怼了他一句,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今天要不是我来,你打算硬扛到什么时候?”   黎骁没话说了,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钢管砸下来的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条腿要废了。   谢临渊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居然松了口气,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 安心。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自己扛着一切,照顾妈妈,照顾弟弟,天塌下来都自己顶着。   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着麻烦。   谢临渊涂完药,收拾好医药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对方既然敢光明正大堵人,就说明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行踪,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   再藏下去,只会让黎骁跟着涉险。   谢临渊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串刻在骨子里的号码上停了很久。   他一直忍着没动用旧日的力量,不是怕面对过去,而是太清楚风险 —— 他现在记忆有缺失,腿伤未愈,暗处的敌人是谁、有多少手段,他都想不起来了。   贸然动用渠道和人脉,等于主动给对方递上定位,在没恢复记忆、没拿回全盛状态之前出手,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只会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拖进更危险的境地。   他本想再等等,等腿伤好透,等记忆慢慢回笼,再彻底清算这笔账。   可刚才看见黎骁背上那道红肿棍痕的瞬间,所有的权衡和顾虑都淡了下去。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捡自己回来的少年,已经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 见不得他疼,见不得他险,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比起自己暴露在风险里,他更不能接受黎骁因为他而再受半分伤害。   哪怕记忆缺失,哪怕状态未复,哪怕要提前掀开这摊浑水,他也不能再等了。   他侧过头,看着沙发上趴着的少年,后背的弧度清瘦,却绷着一股韧劲。   谢临渊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沉淀成一片坚定。   这笔账,该好好算了。 第15章 暗中布局   巷口的早点摊掀开了蒸笼盖,白汽裹着豆浆香漫进晨雾里。   黎骁沿着青石板路匀速跑着,额发沾了薄汗,脚步稳得很 —— 他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跑五公里,练体能也练耐力。   出租屋里,谢临渊是被楼下隐约的叫卖声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沙发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靠在扶手边,人早出去了。   他拿过手机,起身走到阳台,顺手带上了身后的玻璃推拉门。   狭小的阳台里只剩清晨的凉风。   指尖在通讯录里落定那串号码,他没半点犹豫就拨了出去。   这串数字像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拨通之后该说什么、该怎么铺排局面,根本不用想。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是压得很低的恭敬声音:“先生。”   谢临渊的目光越过阳台护栏,落在巷口那个正往回跑的少年身影上,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两件事。第一,彻查城西赵老四,他名下的产业、手上的案底、跟境外的往来线,三天内整理清楚给我。第二,调三组人手,分别盯着黎骁和他住院的母亲、上学的弟弟,只暗中保护,不许露面,不许惊动他们。”   那头低声请示处置尺度,谢临渊视线里,黎骁刚好拐进单元楼,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收回目光,眉眼冷了几分,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敢碰他们一下的,不用留手,后果我担着。”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在风里站了几秒。   失忆以来他一直刻意收敛,尽量像个普通伤患一样过日子,不愿轻易动用过去的关系 —— 记忆空白、腿伤未愈,贸然出手本就是以短击长,很容易被暗处的对手抓住破绽。   可自从上次看见黎骁背上那道红紫棍痕,他心里那点权衡就开始发颤。   等他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刚好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响。   黎骁拎着两袋早餐进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看见他站在客厅,随手把一袋豆浆包子往茶几上一放,嘴硬得很:“楼下摊儿买多了一份,你不吃就浪费。”   谢临渊也不戳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暄软,肉馅鲜香,是老巷里开了十几年的老摊子。   他抬眼看向黎骁,少年正仰着脖子喝豆浆,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   中午黎骁从拳场回来,手里拎了两盒鲜切的牛肋条,进门就钻进了厨房。   冰糖炒色、慢炖收汁,酱香味混着肉香漫出来,比清炖汤多了几分厚重的烟火气。盛盘的时候,他把炖得最软烂、挂着浓汁的几块都拨到了谢临渊碗里。   谢临渊低头看了眼碗里码得整齐的肋条肉,抬眼看向他。   少年下颌线绷着,装得满不在乎,耳尖却还是悄悄泛了点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质炖得酥而不烂,咸香入味。   “味道很好。” 他评价道,顿了顿又顺着话头接下去,“你打拳习惯正面硬刚,遇到持械的很吃亏。下午有空,我教你几招近身卸力的法子,实战能用得上。”   黎骁本来还在扒米饭,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他今天在拳场确实被教练说过 “打法太直,容易被人拿住破绽”,没想到谢临渊居然看出来了。   他心里那点别扭瞬间散了大半,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行吧,我就听听,不一定学。”   下午客厅空出一小块地方,谢临渊拄着拐杖站在侧边,左腿微微虚点着地。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右腿,侧身对着我。” 他语气平稳,一句句讲得清晰,“对方出拳或者挥棍的时候,不要硬接,腰顺着来力的方向转半圈,用小臂贴住对方的手腕,借他的劲往侧面带。重点是卸力,不是对抗。”   黎骁照着他的话摆好姿势,试着拧了下腰,总觉得发力点不对。   “腰再沉一点,不是肩膀转,是胯带着腰走。” 谢临渊看了两遍,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他腰侧,微微用力往正确的方向带了一下,“这里发力。”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点温度,黎骁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能闻到谢临渊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就在身侧,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带起的微风。   “…… 知道了。” 他闷声应了一句,赶紧低下头调整姿势,掩饰自己的慌乱。   “专心。” 谢临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低哑的质感,指尖已经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谢临渊侧身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 是简报,赵老四的人已经摸清了黎阳的放学路线,看样子准备先从孩子下手。   他指尖微顿,神色未变,随手按灭了屏幕,转回头时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继续道:“再来一遍,刚才腰腹发力的时机慢了半拍。”   黎骁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却隐约察觉到他接完消息后,周身的气场沉了几分。   他没多问,只乖乖跟着重新练动作,心里却清楚,这个人藏着的事,远比自己看到的多。   而这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保护,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与此同时,城西的棋牌室包厢里,烟雾缭绕。   赵老四叼着烟听手下汇报,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四哥,都摸清楚了,谢临渊就藏在老城区那间破出租屋里,身边只有个打黑拳的小子叫黎骁。他妈在医院化疗,弟弟在上初中,放学要走一段没监控的废巷,正好下手。”   赵老四吐了个烟圈,阴恻恻地笑了。   他早就想把谢临渊抓了送给境外的主子邀功,可又摸不清对方现在还有多少底牌,不敢直接硬闯。   如今摸透了软肋,正好先拿小孩开刀。   “找三个生面孔,放学的时候把那小子堵巷子里,不用伤太重,扣住人引黎骁过去。” 他弹了弹烟灰,眼里满是算计,“一来试试谢临渊的底,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人;二来拿他弟弟当筹码,不信那小子不乖乖听话。”   手下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赵老四看着窗外,嘴角扯出一抹狠笑。   一个瘸了腿的丧家之犬,也配跟他抢功劳?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安安静静。   黎骁练了一下午,累得靠在沙发上打盹,额头上还沾着点薄汗。   谢临渊拿了条薄毯,轻轻搭在他身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人。   他站在沙发边看了会儿,黎骁睡得安稳,褪去了浑身的尖刺,露出点少年人的软。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盯梢人员全部就位,赵老四那边定了后天下午动手,目标是黎阳。   谢临渊眸色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口阴影里隐约有暗哨的身影。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可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少年时,眼底的冷意又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柔软的坚定。   他本想再等等,等腿伤好透,等记忆慢慢回笼,再动手清算这笔账。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没关系。   谢临渊指尖轻轻拂过窗帘,眸色沉沉。   既然对方急着送上门来,那他不介意,提前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只要能护好这个人,这点暴露的风险,算得了什么。 第16章 弟弟遇险   下午的拳场闷热得像个蒸笼,黎骁刚打完一组沙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正拿毛巾擦脸,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弟弟的班主任。   黎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起:“老师您好?”   “黎骁家长吗?黎阳今天下午没回学校,同学说他出校门就拐去后面的小巷了,我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他回家了吗?” 老师的语气带着焦急。   黎骁攥着毛巾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这几天的盯梢、巷子里的堵截,还有谢临渊那句 “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可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压下去 —— 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总不能这点事就慌慌张张去求人。   “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抓过外套就往外冲,连护腕都忘了摘。   学校后面的废巷是条死路,堆满了旧家具和建筑垃圾,平时很少有人走。   黎骁刚拐进去,就听见了弟弟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快步往里冲,果然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着墙根,黎阳缩在角落,书包掉在地上,小脸吓得惨白。   “黎阳!” 黎骁低吼一声,几步冲过去把弟弟护在身前。   领头的黄毛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铁棍:“正主来了啊。我们哥几个就是想请你弟弟去喝杯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有什么冲我来,动小孩算什么本事。” 黎骁把黎阳往身后又按了按。   他快速扫了一眼,三个人,都拿着短棍,自己赤手空拳,还要护着人,有点棘手。   黄毛也不废话,一挥手就冲了上来。   黎骁侧身躲开当头一棍,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疼得那人闷哼一声。   可另外两个人很快绕到侧面,他既要挡着前面的攻击,又要顾着身后的弟弟,没两分钟就左支右绌。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渗出来,混着汗水蛰得发疼。   他下意识用上了谢临渊教的卸力法子,侧身借力带偏了一棍,可对方人多,转眼又围了上来。   眼看着一根棍子朝着黎阳的方向挥过去,黎骁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侧身去挡,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冲进来两道黑影,动作又快又准,几下就把三个混混按在了地上。   黎骁愣了一下,抬头往巷口看。   谢临渊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额角带着薄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站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地上的混混时,带着慑人的戾气。   “谢先生,人都制住了。” 黑衣人低声汇报。   谢临渊没应声,目光直直落在黎骁渗血的胳膊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他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步子有点急,牵扯到腿伤,身形微晃了一下,却毫不在意。   一把握住黎骁的手腕,低头看着那道血痕,声音冷得发沉:“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黎骁被他攥得手腕发烫,刚才打架都没慌,此刻被他这么盯着,反倒有点心虚,嘴硬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没说出口。   “我自己能解决……” 他小声嘟囔。   “能解决?” 谢临渊抬眼看他,眼底翻涌着后怕,语气重了几分,“等你解决,胳膊还要不要了?连带着你弟弟一起冒险,这就是你说的能解决?”   黎骁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谢临渊发白的脸色,想起这人腿还伤着,不知道是怎么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心里又涩又暖,堵得慌。   半天,他才垂下眼,低声说了句:“下次不会了。”   旁边的黎阳怯生生地拉了拉黎骁的衣角,小声说:“哥哥,这个叔叔好厉害。”   谢临渊闻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低头看向小孩,语气放轻了些:“没事了,别怕。”   回去的路上,黎阳走在中间,黎骁扶着谢临渊的胳膊,让他能借力。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巷口的石板路上。   黎骁能闻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赶路带出的薄汗味,莫名让人安心。   他偷偷侧头看了谢临渊一眼,男人下颌线紧绷,还在生气的样子,可扶着他胳膊的手却很稳,一直有意无意护着他受伤的那侧。   黎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回到家,谢临渊翻出医药箱,让黎骁坐在沙发上。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黎骁疼得嘶了一声,胳膊下意识往回缩。   “忍着点。” 谢临渊的动作放轻了些,棉签蘸着药膏慢慢涂开,“对方连小孩都下手,没底线。这几天我让人跟着黎阳放学,你别让他一个人走小路。”   “嗯。” 黎骁乖乖应着,没再嘴硬。   谢临渊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垂着眼,耳尖微微泛红,没了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郑重了些:“黎骁,我跟你说过,不管出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硬扛,记住了吗?”   黎骁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沉沉的,全是真切的担忧。他心口一热,重重点了点头:“记住了。”   与此同时,城西棋牌室里,赵老四把茶杯狠狠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三个大男人连个小孩都搞不定?还被人反制了?”   手下低着头瑟瑟发抖:“四哥,那小子身边有人护着,是谢临渊的人,身手特别好…… 我们没防备。”   赵老四阴沉着脸,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他本来以为拿小孩下手最稳妥,既能试探谢临渊的底,又不用正面硬碰。   没想到谢临渊居然布了人盯着,看来这瘸子比他想象的更在意那个打拳的小子。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赵老四眼里闪过狠光,“小孩那边有防备了不好下手,直接盯黎骁本人。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人给我绑过来。我就不信,谢临渊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手下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赵老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抹阴笑。   谢临渊啊谢临渊,你藏得再深,只要有软肋,就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夜色渐浓,出租屋里很安静。   黎阳在里屋写作业,客厅里只开了盏小灯。   谢临渊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是那串号码发来的汇报:赵老四那边有新动作,目标转向黎骁本人,正在摸他的日常路线。   他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沉得化不开。   这笔账,他记下了。   身后传来黎骁收拾碗筷的轻响,少年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临渊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意。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黎骁的机会。   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 第17章 记忆碎片   周末的风裹着桂花香飘进巷口,黎骁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黑 T 恤,手里攥着瓶温白开,步子放得极慢,陪着谢临渊往街心公园走。   他没说特意陪谢临渊散步,只随口扯了句 “练了一周浑身僵,出来透透气”。   可每走几步就下意识往谢临渊那边偏一点,路过坑洼的石板路时,还会不动声色伸手扶一下对方的胳膊。   谢临渊都看在眼里,没点破,只顺着他的速度慢慢走,拐杖落在地上的轻响,和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竟格外安稳。   路过巷口的糖炒栗子摊,甜香裹着热气扑过来。   黎骁脚步顿了顿,掏出零钱买了一斤,牛皮纸袋子烫得他指尖发红,他颠了两下,递到谢临渊面前:“刚炒的,你尝尝。”   谢临渊捏了一颗,壳脆得一捏就开,栗仁粉糯,甜香漫在舌尖。   他侧头看了眼黎骁,少年正低头剥栗子,指尖沾了点糖霜,侧脸在阳光下软乎乎的,没了平时的锋利劲儿。   走到公园拐角,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司机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躬身伸手拉开后车门,领口别着的暗色金属徽章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谢临渊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视线像被那枚徽章勾住,无数画面不受控地往脑子里钻 —— 先是深色车厢的皮革味、垂首的人影、模糊的低声称谓,像隔着层雾,熟悉得发闷。   没等他抓住分毫,寒光一闪,那枚鹰形图案骤然放大,混着夜色里的风、后背猝不及防的钝痛、河水灌进喉咙的腥冷,还有指尖抠住石缝的糙意,碎渣似的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闷哼一声,扶住树干的指尖微微发麻,左腿的旧伤也跟着抽着疼。   所有画面都碎得拼不完整,只有那枚鹰徽的轮廓,混着刺骨的寒意,死死刻在了视线里。   “谢临渊?” 黎骁察觉到不对,立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瞬间慌了,“你怎么了?又头疼了?”   少年的声音像从水底下浮上来,朦朦胧胧拽回他的神志。   谢临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那些尖锐的碎片才慢慢退潮,只剩太阳穴还在一下下地跳。   他被黎骁扶着坐到长椅上,手心全是冷汗。   黎骁急得团团转,拧开温水递到他嘴边,又笨手笨脚地伸手去按他的太阳穴,力道没个准头,按重了又赶紧收力,声音都带着点颤:“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谢临渊睁开眼,撞进的就是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睛。   少年眼尾有点红,额角都急出了汗,手指还僵在他太阳穴旁,放也不是,按也不是。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黎骁泛红的眼角。   空气瞬间静了。   风卷着桂花落在两人肩头,黎骁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忘了放轻,睫毛颤了好几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谢临渊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微凉的薄汗,轻轻擦过眼角的皮肤,像片羽毛扫过心尖,麻酥酥的。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连对方眼里的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   谢临渊的眼眸很深,像沉了潭温水,平日里的冷意都散了,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还是谢临渊先收回了手,微微偏过头,低声道:“没事,记不清以前的事,偶尔会这样。”   他没细说那些碎片,也没提河水和鹰徽。   那些混沌的过去太沉重,他不想把黎骁也拖进来。   黎骁也没追问,只把温水往他手里塞了塞,闷声道:“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现在好好的就行。”   他说得随意,语气却很认真。   谢临渊握着温热的水杯,心里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醒来时一身是伤、记忆断断续续,狼狈地躲在这间小出租屋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着他说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好像那些拼命想找回的过去,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眼前这个嘴硬心软、会笨拙地给他剥栗子、会因为他头疼而慌了神的少年,反倒比所有尘封的过往都更真切。   回去的路走得更慢了。   黎骁没再提刚才的事,只一路扯着闲话,说拳场新来的拳手拳法有多野,说黎阳这次数学考了全班前十,说巷口的包子摊下周要涨价。   谢临渊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拐杖落地的声音,和少年清亮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午后的时光拉得很长。   到家时黎阳还没放学,黎骁拎着栗子进了厨房,说要煮个栗子粥当晚饭。谢临渊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震了两下,是下属发来的加密邮件。   他点开,第一页就是枚清晰的鹰形徽章图案,和他下午在司机领口看见的分毫不差。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赵老四只是台前棋子,背后牵连着境外的地下势力,组织标志就是这枚鹰徽,和他遇袭受伤、失忆昏迷的案子直接相关。而更下面一条消息,看得谢临渊指尖骤然收紧 ——   赵老四的人已经摸清了黎骁母亲的住院规律,计划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动手,时间就定在后天。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河水的腥冷、石缝的糙意再次漫上来。   谢临渊盯着屏幕上的鹰徽图案,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不是错觉。   那些零碎的画面、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与手段,都不是凭空来的。   他和这群人,早就有一笔算不清的血账。   厨房传来瓷勺碰撞的轻响,黎骁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踮着脚够橱柜里的冰糖。   少年的背影清瘦却挺拔,像棵迎着风长的小白杨,亮得晃眼。   谢临渊按灭手机,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黎骁察觉到视线,回头瞪了他一眼:“站那儿干什么?粥还得等会儿。”   “不急。” 谢临渊声音很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都沉淀成一片坚定。   过往的账,他迟早要算。   但在此之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动眼前这个人一根手指头。 第18章 停车场围堵   第二天中午,黎骁刚端起饭碗,手机就炸了似的响起来。   是医院护士站的电话,说他母亲午后突然低烧,血氧往下掉了点,让家属有空过去一趟。   黎骁手里的筷子 “啪” 地搁在桌上,血瞬间往头顶冲。   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慌里慌张抓了张便签,潦草地写了句 “我妈情况不好,去趟医院”,贴在冰箱门上,连跟谢临渊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摔上门就冲下了楼。   谢临渊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他一眼瞥见冰箱上的便签纸,指尖刚碰到纸面,心口就猛地一沉 —— 昨天刚收到汇报,赵老四的人定了在医院停车场动手,时间就卡在这两天。   哪里是病情突然波动,分明是对方做了手脚,引黎骁过去。   他没半分犹豫,抓起手机就往外走,拐杖都没拿,只扶着墙快步下楼。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带人去市一院地下停车场,快。”   地下停车场的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拖着长长的影子,脚步声撞在水泥柱上,漾出空洞的回响。   黎骁看完母亲,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往车位走的时候,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发麻的警觉。   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脚步没停,余光扫过反光的车门,身后至少跟着三四个人。   他刚想加快脚步,侧面的立柱后又转出两个人,手里拎着钢管,堵死了前路。   前后合围,七八个人慢慢围上来,领头的正是上次巷口见过的刀疤脸张彪。   “黎小哥,又见面了。” 张彪晃了晃手里的钢管,笑得一脸横肉,“我们四哥想请你去坐坐,顺便请谢临渊过来叙叙旧。”   黎骁没说话,慢慢往后退,后背贴住了冰冷的车门。   他扫了一圈,八个人,都带了家伙,空间窄,跑是跑不掉的。   他悄悄攥紧了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凭你们?”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狠劲。   张彪嗤笑一声,一挥手,人就涌了上来。   铁棍带着风砸过来,黎骁侧身躲开,没像以前那样硬接,腰顺着来力的方向一转,小臂贴住对方手腕,顺势往侧面一带 —— 是谢临渊教的。   那人重心一歪,“咚” 地撞在水泥柱上,闷哼一声。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前后左右全是棍影。黎骁躲得开正面,躲不开身后,没两分钟,后背、胳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疼意沉得发闷,顺着皮肉往骨头深处渗,整条胳膊都麻得发僵。   他被逼到墙角,眼看着一根铁棍朝着太阳穴横扫过来,避无可避的瞬间,脑子里居然先冒出来谢临渊的脸。   就在这时,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坡道入口扫过来,三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车灯齐刷刷打亮,瞬间铺满半片停车场。   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几名穿黑衣服的人快步冲过来,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几秒就把张彪的人按在了地上。   钢管 “哐当哐当” 掉在地上,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撞出刺耳的回响。   张彪脸都白了,刚想跑,就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   他顺着车灯的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然缩紧。   谢临渊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没拄拐杖。   左腿落地极轻,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站得笔直。   他穿了件深黑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淬了冰,和平时在出租屋里那个清冷寡言的人判若两人。   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走到张彪面前站定,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很,却带着刺骨的压迫:“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张彪浑身都在抖,上次巷口他就知道这人不好惹,可亲眼看见这阵仗,才明白自己惹的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临渊没兴趣跟他废话,偏头示意了一下。   手下人立刻会意,捂着张彪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灯管电流的嗡嗡声。   谢临渊转身走向黎骁,周身的寒气散了大半,走近了才看清,他脸色其实白得厉害,唇色也浅。   他第一时间伸手去碰黎骁的胳膊,指尖避开了淤青的地方,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伤到哪了?”   黎骁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谢临渊,陌生又熟悉 —— 这是那个会坐在沙发上安静喝粥、会耐心教他卸力、会因为他头疼而皱眉的人,可又好像不是。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腿……”   刚才下车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谢临渊没拄拐杖,可左腿始终虚虚受力。   谢临渊像是才想起腿伤,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黎骁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入手的皮肤有点凉。   “没事。” 谢临渊低声说,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先上车。”   回程的车里很静。   黎骁坐在副驾,侧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刀疤脸的话、停车场的阵仗、谢临渊冷下来的样子,还有之前巷口的解围、弟弟遇险时及时出现的人…… 所有碎片串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他知道谢临渊身份不简单,可真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又乱又沉。   旁边的人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黎骁侧头,看见谢临渊眉头微蹙,左手按在左腿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是刚才站久了,旧伤犯了。   黎骁沉默了几秒,慢慢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掌心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底下绷紧的肌肉。   他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疼就说。” 他声音很低,别着脸不看对方,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临渊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覆在自己膝上的手。   少年的手带着点薄茧,温度却很烫,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进来。   他没躲开,也没说话,只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车厢里的空气慢慢软了下来。   车窗外的夕阳落下去,橘色的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没人说话,可刚才那场惊魂带来的距离感,好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弭了大半。   谢临渊侧头看着黎骁绷紧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柔软。   幸好赶得及时。   幸好他没出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微微收紧。   这笔账,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第19章 心意渐明   第二天黎骁没去拳场,窝在家里养伤。   后背和胳膊上的淤青泛着紫,抬手拿个杯子都牵扯得发疼,他却硬撑着不说,早上还想爬起来做早饭,刚撑着沙发起身,就被谢临渊按了回去。   “坐着别动。”   谢临渊撂下这句话就进了厨房。   黎骁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动静,有点意外 —— 他记得这人之前凭着零碎的记忆,做过一次红烧肉,味道居然还不错,只是住进来这么久,很少见他下厨。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就听见 “滋啦” 一声,跟着是粥溢出来的咕嘟声。   黎骁忍着笑,假装没听见。   等谢临渊端着东西出来,耳尖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   两碗清粥,一碟切得匀整的腌萝卜,还有两个煎得边缘微微发焦的鸡蛋。   “这旧灶台火候不稳,很久没做,手生了。” 谢临渊把碗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平地找补,“凑和吃。”   黎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米熬得绵密,温度刚好。   他低头扒着粥,没抬头,声音闷在碗里:“昨天…… 谢谢你。”   谢临渊抬眼看他。   少年额发垂着,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他攥着勺子的指节有点发白。   “还有之前禁赛的事,王总那边,我都知道是你帮的忙。” 黎骁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眼神直愣愣的,带着点别扭的认真,“以前总觉得欠人情不舒服,不想认。但昨天在停车场,我心里清楚,没你我肯定扛不住。”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这么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可谢临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却莫名软了。   “是我连累了你。” 谢临渊放下勺子,语气很沉,“我失忆前应该树敌不少,赵老四只是打头的。你本来好好过你的日子,是我闯进来,把麻烦带到你身边。”   黎骁皱了皱眉,想反驳,却听见他继续说:“我以前的事,很多我自己记不清。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所有麻烦我都会解决,不会让你和你家人真的出事。”   客厅里静了几秒。   黎骁扒拉了一口粥,含糊道:“谁要你保证了。我又不是怕事的人。再说了,你现在腿还没好,真打起来,指不定谁护着谁。”   话是硬的,语气却软得很。   谢临渊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下,很浅,却比平时所有的表情都暖。   吃过饭黎骁想收拾碗,刚站起来就被谢临渊按住了肩膀。   “坐着,我来。晚上再给你换次药。”   黎骁没再挣。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照顾了,从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现在心安理得地坐着等他上药,变化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夜里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揉成一团,把影子拉得软乎乎的。   谢临渊搬了张小木凳坐在沙发边,左腿小心地往前伸着。   他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在掌心搓热,抬手复上黎骁胳膊上青紫的肿痕,慢慢打圈揉开。   药膏带着点清凉的草药味,顺着皮肤渗进去,压下去几分灼痛感。   他坐得近,低头的时候呼吸轻轻扫过黎骁的小臂,带起一点痒。   黎骁一开始还绷着,后来忍不住往下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视线收不回来了。   灯光落在谢临渊的侧脸上,鼻梁投下浅浅的影,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显得很柔和。   他眉头微蹙,注意力全落在那片淤青上,指腹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怕揉重了弄疼他。   黎骁的心跳忽然就乱了,咚咚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格外清楚。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可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药膏的清凉气,缠得人脑子发懵。   谢临渊揉完胳膊,抬眼想让他转过去揉后背。   话没说出口,先撞进了黎骁的眼睛里。   少年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慌慌张张的,像被抓包的小动物,眼尾泛着点红,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空气忽然就黏了起来。   谢临渊坐在小凳上没动,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张得抿紧的唇,鬼使神差地,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能看清黎骁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脸颊上,能听见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黎骁没躲,睫毛颤了两下,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   就在两人唇瓣快要碰到的瞬间 ——   “叮咚!”   门铃突然炸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黎骁吓得猛地往后一撤,后腰 “咚” 地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临渊也顿住了,愣了两秒才坐直身体,鼻尖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的温度,耳尖悄悄泛了热。   “我、我去开门。” 黎骁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走路都有点顺拐。   门外站着黎阳,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哥,妈让我来拿两件换洗衣物。”   黎骁把人让进来,全程不敢看谢临渊,低着头翻柜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谢临渊坐在小凳上,拿起药膏盖子慢慢拧上,指腹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心里那点乱跳的节奏,半天都压不下去。   黎阳拿了东西就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别扭了。   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一个收拾药箱,一个假装整理沙发,各忙各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对方那边飘。   深夜谢临渊回了卧室,靠在门上缓了半天。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人乱了分寸。   黎骁像团烧得旺的火,愣生生撞进他灰蒙蒙的生活里,烫得他躲不开,也不想躲。   他是真的栽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是下属发来的加密消息。   谢临渊点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消息里说,境外那边的核心人物下周会到本地,亲自督办这件事,对方的随身信物,就是那枚鹰形徽章。   后面附了张照片,徽章的纹路和他记忆碎片里的图案,分毫不差。   太阳穴又隐隐开始跳,落水的冷意、后背的钝痛,零碎的感官再次涌上来。   谢临渊按了按眉心,把手机按灭。   他转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隔着一扇门,外面就是客厅,黎骁就在那里睡着。   眼底的复杂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一片坚定。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过去有多少烂账,他都接着。   谁也别想动他的人。 第20章 暗处的目光   清晨的沙袋还带着未散的潮气,黎骁刚打完一组空击,额角的汗滴砸在地板上,手机就在兜里震了起来。   是豹哥。   “黎骁,告诉你个事,禁赛解了。” 豹哥的嗓门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之前的违规证据存疑,下周的排位赛你正常上。我刚跟老板签完字,特意先给你报个信。”   黎骁出拳的动作猛地顿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   前一天晚上他刚和城郊野拳场的联系人敲定了场次,连出场定金都谈妥了,就等收拾好东西动身。   那地方鱼龙混杂,打起来也没规矩,他早做好了带伤回来的准备,却没料到峰回路转得这么快。   “谁打的招呼?” 他皱眉问。   “说不清,道上一位前辈递的话,面子够大,老板半句不敢反驳。” 豹哥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还有这种人脉。”   黎骁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从自己的交际圈里扒拉出半个 “道上前辈”。   最后只当是拳场复查后推翻了之前的判定,算他运气好。   压在心头整整一周的石头终于挪开了半边 —— 至少不用拿命去换那笔钱了。   他当天就去了拳场,签完比赛协议,预支了部分出场费,转头直奔医院。   收费窗口的护士接过单子,态度比前几天催缴时缓和了不止一点,递回执的时候还笑着说了句 “费用都续上了,家属放心”。   主治医生也跟他谈了几句,说李慧兰最近病情很稳定,感染控制住了,再观察半个月就能转成常规维持治疗。   从住院部出来,黎骁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难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禁赛、催缴、封杀接踵而至,像张越收越紧的网,逼得他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现在网终于松了道口子,日子好像又能回到正轨了。   他没直接回家,绕去拳场加练了两组步法,傍晚才往回走,手里只拎了一盒巷口卤味店的酱鸭和猪耳,算是给这段日子的紧绷添点荤腥。   拐进主路的时候,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身后斜后方,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玩手机,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从医院出来时这个人就在,他绕了两条街、故意放慢过脚步,对方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是路人。   黎骁心里咯噔一下。   打了这么多年地下拳,他的视线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那道落在后背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绝不是偶然同路。   他攥紧了手里的卤味袋子,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往单元楼走。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开着电视,正播谢氏集团的财经新闻。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单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松开手,抬手关掉了电视,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平淡。   “怎么了?” 黎骁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没什么,头有点疼。” 谢临渊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刚才新闻里闪过谢氏总部大楼全景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针扎似的疼,无数模糊的碎片往意识里涌 —— 冰冷的办公室、摔在桌上的文件、男人阴恻恻的笑,抓不住,也拼不起来,只剩一阵钝重的眩晕。   黎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路上的事说了:“我回来的时候,好像有人跟着我。戴鸭舌帽,跟了两条街。”   谢临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他猜到迟早会找到这里,却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已经敢直接盯到黎骁头上。   这不是最初的试探性摸排,是彻底锁定了,开始摸他们的生活规律、确认他的伤势状态。   但他没说破。   “最近别走偏僻小路,晚上别单独出门。”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只叮嘱道,“晚归提前说一声。”   没说对方是谁,没说为什么会被跟踪,更没说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   黎骁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挑明,却都清楚 —— 之前那点勉强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暗处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盯着他们两个人。   晚饭就在茶几上吃的。   酱鸭和猪耳摆开,配着两个热馒头,算不上丰盛,却比前几天的清汤寡水强得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得很安静,没人再提跟踪的事,也没人说禁赛解除的庆幸。   以前吃饭总像履行交易程序,各吃各的,寥寥数语都是关于房租、伤口、日常开销。   今天却不一样,明明没聊半句风险,空气里却飘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麻烦来了,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没有轻松的和解,只有沉在烟火气里的、沉甸甸的安稳。   和当初厨房修好后那顿带着别扭暖意的饭,完全是两种滋味。   吃完饭,黎骁收拾袋子去厨房扔垃圾。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指尖快速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屏幕亮起又暗下,那边很快回复:对方已经确认住址,目前只是常规盯梢,暂无动手迹象,下一步大概率从外围施压。   他回了两个字:盯着。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对方在暗,他也在暗,一旦他先动作,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反倒打草惊蛇。   他只能按兵不动,把所有风险悄悄挡在黎骁看不见的地方。   黎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谢临渊侧对着他坐在台灯下,侧脸被暖光镀了层柔和的边,明明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却让他莫名觉得踏实。   最开始他只当这人是个花钱寄养的伤员,等伤好了就走,两清之后再无瓜葛。   可现在麻烦缠了上来,对方没走,没撇清关系,反而无声无息地和他站在了同一侧。   客厅的灯很暖,窗外夜色沉沉。   没人说破,也没人道谢。   可那层薄薄的、维持了近一个月的交易壁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暗处涌来的风浪,冲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巷口的阴影里,鸭舌帽男对着手机低声汇报:“确认了,人就在三楼,和目标住在一起,腿伤还没好利索。”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把人逮着了。   直接冲进去抓人太没意思,他要一点点断了那小子的生路,毁了他的名声,把谢临渊逼得坐不住,逼他主动亮出所有底牌。   “先不急着动。”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先从邻居和医院下手,给他们找点乐子。慢慢玩,才有意思。”   夜色更浓了。   一场更大的局,已经悄然铺开。 第21章 巷口碎语   墙面上的鹰徽痕迹被白漆盖得严严实实,刷墙师傅早上走的,临走说干透就没味道。   黎骁晨跑回来的时候,谢临渊正站在阳台边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他进来,很快收了线。   “早。” 黎骁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护腕摘下来扔在茶几上。   这段日子住下来,两人早有默契 —— 不打听对方的私事,他没问那通电话的来头,只当是对方处理自己的琐事。   谢临渊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左腿微微虚点着地,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楼下买了豆浆,还热着。”   日子像按了重播键,表面看着和往常没两样。   黎骁白天去拳场训练,傍晚拎菜回家;谢临渊在家待着,偶尔接几个电话,多数时候坐在窗边看书,腿伤在慢慢养着,已经能不用拐杖慢慢走几步。   只有一点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在落地灯底下差点碰在一起的嘴唇,像层薄纸糊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好意思戳破,又都下意识地避着。   傍晚做饭时最明显。   厨房窄得转不开身,黎骁正低头切肉,谢临渊走过来拿生抽,胳膊肘轻轻撞在他小臂上。   两人同时顿住。   玻璃调料瓶的凉意在指尖散开,黎骁先收回手,攥紧了菜刀,眼睛钉着案板上的肉丝,没说话。   谢临渊也没出声,拿了生抽就退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连门帘都没晃出多大动静。   饭桌上也静。   以前还能聊两句黎阳的学习、医院的情况,现在只剩筷子碰碗的轻响。   黎骁扒着米饭,总觉得对面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脸上,可等他抬眼,对方又已经低下头去,神色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晚饭,黎骁拎着垃圾袋出门,谢临渊跟在后面,顺手带了门。   巷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阿姨,手里摇着蒲扇,原本正说笑,看见他俩走过来,声音忽然就压下去了。   眼神黏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话没说透,可那眼神谁都看得懂。   黎骁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最烦这种背后嚼舌根的,当下就想转回去问一句 “说什么呢”。   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谢临渊站在他身侧,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很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不动声色地往黎骁这边靠了半步,把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脚步没停,继续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黎骁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发作,跟着他往前走。   只是后背绷得很紧,心里堵得慌。   扔完垃圾往回走,那群人的目光还黏在背上。黎骁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别往心里去。”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嘴长在别人身上。”   黎骁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只会越传越难听。   后半夜黎骁渴醒了。   沙发睡得他腰有点酸,他赤脚踩在凉地板上,摸着黑进厨房倒水,玻璃壶碰在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路过窗边时,外面晚归的脚步声晃过来,伴着两句含糊的嘀咕,顺着窗缝钻进来:   “就三楼那户,俩大小伙子天天挤一块儿……”   “可不是嘛,看着人模人样的,怪稀罕……”   黎骁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凉水灌进喉咙,凉得胃里发紧,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放下杯子折回去。   沙发很窄,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看天花板。卧室门缝漏出一点浅光,谢临渊还没睡。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冷光,映得谢临渊下颌线冷硬。   下属发来的密报很短:幕后的人藏得极深,近期没动静,暂时摸不到身份;那个王总挨个找了本地三家商演公司,打了招呼,要全撤掉黎骁的合作。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眸色沉在暗处。   从禁赛那回他就知道,有人在拿黎骁当靶子,试探他的底。   王总只是颗摆到台面上的棋子,真正攥着线的人,还缩在后面不肯露头。   对方在等,等他沉不住气,等他自曝身份。   视线转向卧室门,木门薄,隔不住外面轻微的翻身声。那小子估计还在为刚才的闲话闹心。   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谢临渊按灭手机,黑暗重新裹上来。   巷口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窗户缝呜呜地响。   日子看着还是老样子,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悄悄翻涌了。 第22章 风言风语   第二天一早,巷口的油条摊冒着热气,油星子在锅里滋滋响。   黎骁递过零钱,摊主用纸袋裹好油条递过来,顺嘴搭了句:“小伙子,跟你合租那高个子是干啥的啊?听人说长得挺俊,不像咱们这一片的人。”   黎骁接袋子的手一顿,抬眼扫了摊主一眼,没什么表情:“朋友,暂住。”   “哦,朋友啊。” 摊主笑得意味深长,还想再问,黎骁已经拎着东西转身走了,背影绷得很紧。   他心里沉了一下。   不过是昨天傍晚扔了趟垃圾,闲话居然传得这么快,连巷口摆摊的都知道了。   拳场里更闹心。   沙袋晃得咚咚响,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黎骁刚打完一组组合拳,正扶着沙袋喘气,身后忽然撞过来一股力道,他肩膀一麻,往前踉跄了半步。   回头就看见黄毛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皮笑肉不笑:“哟,黎骁啊。我听说你现在傍上富哥了,吃香的喝辣的,还来打这破拳遭什么罪?在家躺着收钱不好吗?”   周围几个练拳的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黎骁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咔咔响。   他最恨别人拿这种事嚼舌根,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动手,胳膊忽然被人拽住。   豹哥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皱着眉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别冲动。最近嘴碎的人多,你一动手,正好给人抓把柄。”   黎骁胸口起伏着,狠狠瞪了黄毛一眼,终究还是松了拳头。   他知道豹哥说得对,禁赛刚解除没多久,再惹事,吃亏的是自己。   可那股火憋在心里,烧得慌。   黄毛的话像根刺,和巷口阿姨们的眼神叠在一起,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傍晚回家,楼道里光线暗,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错身。   黎骁低着头往上走,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了人。   是谢临渊。   他拎着半袋扎好的垃圾,像是刚开门出来要下楼,他扶着墙,左腿微虚。   看见黎骁上来,很自然地往墙边靠了靠,腾出半个人的位置,声音很淡:“回来了?”   换作以前,黎骁早接过垃圾去扔了。   可今天早上的闲话、拳场的嘲讽一股脑涌上来,他脚步顿了顿,低着头,贴着另一边的墙根蹭过去。   肩膀几乎擦着冰凉的墙面,两人离得老远,连衣角都没碰到。   全程没对视,没多话,像两个陌生人。   晚饭也错开了吃。   谢临渊先坐在餐桌边喝粥,黎骁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他吃完收拾完碗筷进了卧室,才起身去厨房盛饭。   客厅的灯亮着,照得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   他不是不别扭。   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说笑笑也挺自然,可自从那晚差点碰在一起,再加上闲话满天飞,他总觉得不自在。   离得近了,心跳就乱;离远了,又好像哪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下午,黎骁去医院给母亲送换洗衣物。   刚进病房,就感觉几道目光扫过来。   同病房的两个家属凑在一块儿,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飘,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低,可 “两个男的”“不务正业” 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黎骁装作没听见,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跟母亲说了两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住院部,太阳晒得人发晕,他心里堵得厉害。   怎么连医院都传上了?难不成这些闲话还长了腿,能从老街跑到医院来?   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出租屋,推开门,谢临渊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杯温白开,像是算准了他这个点回来。   “回来了。” 谢临渊把水杯递过来,指尖自然地往前送了送。   黎骁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触到了对方的手指。   温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上来,两人同时僵住。   时间像停了半秒。   黎骁猛地收回手,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点,溅在他手背上。   他也没擦,攥着杯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紧:“谢了。”   说完就低着头绕过去,快步走进了客厅,把谢临渊一个人晾在了玄关。   谢临渊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那点短暂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收回手,眼底情绪有点复杂。   他看得出来,黎骁在躲他。   不是讨厌,是别扭,是被闲话戳中了自尊心,刻意拉开距离。   入夜,黎骁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巷口的闲话,一会儿是拳场的嘲讽,一会儿又是刚才指尖相碰的触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打定主意 —— 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对他好,对谢临渊也好,省得别人说三道四,也省得自己总胡思乱想。   隔壁卧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谢临渊点开消息,是下属发来的:三家商演公司都已打过招呼,黎骁所有待签、已签的表演邀约,全部取消,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闲话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打压,现在才刚开始。   王总这步棋走得很稳,先毁名声,再断财路,一步步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看向卧室门的方向,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外面的人还在辗转反侧。   谢临渊按灭手机,房间陷入黑暗。   这事还没到他出手的时候。   现在动了王总,等于直接告诉幕后的人,黎骁是他的软肋。   他得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既能护住黎骁,又不打草惊蛇。 第23章 闭门训练   第二天一到拳场,黎骁就去找了豹哥。   沙袋晃得慢悠悠的,豹哥听完他的想法,皱着眉弹了弹烟灰:“你确定要把东西搬回家练?家里那点地方转得开身吗?再说场里器材都是公用的,你搬回去算怎么回事。”   “地方挤点凑活能用。” 黎骁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远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声音压得低,“最近场里嘴碎的太多,听着烦。在家练清净,也省得有人瞎编排。”   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他没讲 —— 除了躲外面的闲话,更是想躲自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日子已经够难了。   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每一样都悬在头顶。   他要是再把心思放在那些没影的事上,分了神耽误打拳,最后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更别说谢临渊本身就是个说不清的麻烦,仇家找上门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走得越近,越容易被拖进泥里。   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豹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有数,叹了口气:“行吧,闲置的沙袋跟速度球你拉走,回头我跟后勤说一声。但记住,实战还得回场里打,自己闷头练没用。”   黎骁点头应了。   中午他找了辆拉货的三轮车,把沙袋、速度球还有几副哑铃都运了回去。   老式居民楼没电梯,他一趟趟往上扛,后背汗湿了一片。   扛最后一趟沙袋进门时,谢临渊正站在玄关,看样子是听见动静出来搭把手,手刚抬起来,就被黎骁侧身躲开了。   “你腿不好,别碰。” 他语气有点硬,扛着沙袋往里走,门框窄,两人胳膊肘还是轻轻蹭了一下。   黎骁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把沙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临渊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默默收了回去,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了茶几边上。   一下午的工夫,小客厅就塞得满满当当。   沙袋垂在房梁正中间,速度球钉在墙角,地上堆着哑铃和护具,本来就窄的过道只剩半尺宽,走过去得侧着身子。   黎骁擦了擦汗,心里反倒更堵了。   他搬东西回来,本是想少出门、少碰面,省得闲话越传越凶,也断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这下倒好,家里地方更小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反倒比以前离得更近了。   正想着,谢临渊从卧室出来拿水杯,两人在过道狭路相逢。   空间太窄,谁也没法直接过去,黎骁抿了抿嘴,先往后退了半步,贴着墙站定:“你先过。”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走过去的时候,衣摆还是轻轻扫过了他的胳膊。   黎骁攥了攥拳,没吭声。   这哪是避嫌,分明是把两人圈在了更小的地方。   往后两天,日子过得更生分。   吃饭错开时间,一个在餐桌吃,另一个就等会儿端去厨房;   黎骁训练时谢临渊就待在卧室不出来,偶尔出来接水,也是贴着墙根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一天下来,对话超不过五句,还全是 “借过”“谢谢” 这种客气得见外的话。   黎骁逼着自己专心训练,拳头砸在沙袋上咚咚响,脑子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赚钱,凑医药费,别的都不想。   这天傍晚,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黎骁光着脚站在客厅中央练滑步,脚下碎步快得带风,正侧移躲开想象中的拳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分神瞥了一眼,是演出经纪发来的消息:第一场商演临时黄了,主办方换了人。   心里猛地一沉,脚下顿时踩空了重心,整个人往侧边歪过去。   预想中的磕碰没传来,腰上先贴上来一只手。   掌心微凉,力道却稳,隔着薄训练服轻轻往回一带,就把他失衡的身子拉稳了。   黎骁瞬间僵住。   谢临渊就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另一只手还拎着半杯温水,显然是路过顺手扶了一把。   两人离得极近,对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腰上那点温度像小火苗似的,顺着布料往皮肉里烧。   换作平时,他大概只会觉得尴尬、心跳快。   可此刻手机屏幕还亮着,“合作取消” 四个字刺得眼睛疼,那点心慌意乱瞬间就变了味。   —— 是不是我跟他走得太近,才招来这些麻烦?   —— 要是真的依赖上他,以后他走了,我怎么办?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那点心动立刻被压了下去,剩下的全是烦躁和警惕。   “谢了。” 他往后撤了一步,挣开那只手,语气比刚才冷了好几分,低头划拉着手机,故意不看对方的脸,“以后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站稳。”   谢临渊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两秒,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黎骁不是在闹别扭,是真的在往远了退。   像只被惊着的小兽,刚尝到一点暖,就想起了身上的伤,立刻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小心点。” 他没多言,放下水杯转身回了卧室,门轻轻带上,隔绝了两道视线。   一直到夜里,黎骁坐在小马扎上擦护具,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谢临渊扶他的那一下。   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点开另一个经纪的对话框,想问第二场的进度。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说辞和上一家如出一辙:临时调整人选,合作取消。   两场,全黄了。   黎骁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慢慢收紧。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是傻子,上次禁赛刚解,现在商演接连黄掉,要说没人在背后搞鬼,鬼都不信。   他就着台灯翻出这个月的账单,医院的欠费、弟弟的生活费、房租水电,一笔笔算下来,缺口像个无底洞。   指尖划过通讯录里城郊野拳场的联系人,指腹都快把屏幕磨出印子。   去打无规则赛,钱来得快,是正赛的三倍,可也最容易受伤。   真要是伤了躺半个月,家里就彻底断了收入。   他抬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浅光,谢临渊应该还没睡。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开口跟他借,他肯定会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行。   钱好还,人情难还。   真要是开了这个口,以后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更别说,本来就够不清不楚的了,再掺上钱,更剪不断理还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   宁愿去打野拳拿命换钱,也绝不跟他张口。   大不了以后少说话、少碰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掐死,专心打拳赚钱。   等他伤好走了,日子也就回到正轨了。   可越是这么想,刚才腰上那只手的温度,就越清晰地烙在皮肤上。   黎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两边都在扯他 —— 一边是活下去的重担,一边是压不住的心动,扯得他心口发疼。   隔壁卧室里,谢临渊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冷光。   下属的消息刚发过来,查得很清楚:两场商演全是王总在背后打的招呼,三家公司挨个递了话,谁敢用黎骁,就是跟星耀娱乐过不去。   他指尖轻轻叩着床沿,眸色沉在暗处。   下手比他预想的还快。   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他一句话,别说两场商演,整个星耀娱乐都能捏在手里。   可他不能。   现在动了王总,等于直接告诉藏在幕后的人,黎骁对他很重要。   到时候就不是断商演这么简单了,黎骁和他家人的安危都会成问题。   刚才客厅里那一幕,也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伸手扶人的时候,几乎是本能。   看见人要摔,想都没想就出手了。   可黎骁往后退的那一步,还有骤然冷下去的语气,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懂。   那小子骄傲,硬气,最恨别人可怜他、帮他。   也怕,怕和他走得太近,惹上麻烦,耽误了赚钱养家。   谢临渊转头看向卧室门,隔着门板,好像能看见外面那个硬扛着一切的背影。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想护着他,想把所有麻烦都摆平,想把人圈在身边不用再吃苦。   可他不能。   靠得越近,害他越深。   “盯紧城郊的几家野拳场。” 他敲下一行字,“别让他真碰上去。底线守住。”   发完消息,他按灭了手机,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黎骁坐在小马扎上的影子,脊背绷得笔直,像头死撑着不肯低头的小兽。   谢临渊轻轻闭了闭眼。   再等等。   等揪出幕后的人,等他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那天。   只是这等待的日子里,连靠近一步,都要忍着。 第24章 医院催缴   第二天上午,黎骁刚打完一组沙袋,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攥着拳套的手还没松,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他抹了把汗抓过手机,屏幕上跳着 “医院护士站” 的字样,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是 3 床李慧兰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护士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温度,“你母亲这个月的治疗费已经欠了快一周了,今天下班前再不补缴,靶向药就得先停了。”   黎骁皱紧眉,靠在沙袋上:“欠费?我上周刚交了八千,怎么可能欠这么快?”   “新增了几项自费检查和辅助用药,都是治疗必需的,账单都在系统里。” 护士语气不耐烦,“你自己过来核对吧,反正费用缴不上,药肯定开不出来,你抓紧时间。”   电话 “啪” 地挂了,听筒里只剩忙音。   黎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意瞬间凉了大半。   上周交的钱按疗程算撑到月底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欠费?   他抓了件外套就往医院赶,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他走得急,额角的汗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到护士站打了明细账单,密密麻麻的项目列了半张纸,好几项进口营养药、自费筛查都在上面,加起来快五千块。   黎骁指着单子问:“这些项目之前没说过,怎么突然就加上了?”   “主治医生开的医嘱,我们只管执行。” 护士头都没抬,翻着手里的病历本,“想继续治疗就缴费,不然就只能停药用基础方案,你自己考虑。”   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黎骁攥着账单站在原地,指节都捏白了。   他想去找主治医生问清楚,可医生今天出门诊,排着长队,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胸口堵得发闷。   他不是没察觉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的,商演刚黄,医院就突然增项催费?可他没证据,也没处说理。   母亲的病耽误不起,他只能先去缴费窗口,把身上带的现金全掏了出来,先补上一部分,剩下的缺口,还得再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偏西了,黎骁揣着找零的几块钱,走得脚步发沉。   一路走回老街,巷口的风都带着燥热,他推开门进屋,一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谢临渊正坐在沙发边看资料,听见开门声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色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医院那边出事了?” 他开口问,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黎骁换鞋的动作一顿,心里本来就憋着股火,听见这话更烦。   他最不想让谢临渊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像只走投无路的败犬。   “没什么。” 他语气生硬,低着头往客厅走,想绕开对方回沙发那边。   “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垫上。”   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施舍的意味,却精准戳中了黎骁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底带着点被戳破窘迫的恼意,声音都拔高了些:“我说了不用!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出钱,更用不着你施舍。”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谢临渊是好意,他知道。   可话已经冲了出去,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明明是自己发了火,却先别开了眼,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客厅里静了好几秒。   预想中的反驳或者生气都没有,谢临渊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转身进了厨房。   他左腿走路时有些不敢用力,背影却依旧挺得很直。   没过两分钟,他端着碗温粥出来,放在餐桌上,声音没什么波澜:“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说完,他就扶着旁边的椅背,慢慢挪回了沙发边,拿起刚才的资料接着看,没再提钱的事,也没再追问。   黎骁站在原地,心里更堵了。   他宁愿谢临渊跟他吵两句,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对方全盘接下他的坏脾气,还默默给他留着台阶。   这让他显得像个乱发脾气的蠢货。   他没过去吃饭,径直走到沙袋边,戴上拳套,对着沙袋狠狠砸了下去。   咚咚的闷响在小客厅里回荡,一拳比一拳重,像是要把所有的烦躁、憋屈、无力,全都砸进沙袋里。   今天的晚饭也是错开吃的。   谢临渊喝完粥就回了卧室,关着门没出来。   黎骁等屋里没动静了,才走到餐桌边,粥还温着,熬得绵密,是他平时爱喝的小米粥。   他坐下来,拿着勺子扒了两口,却没什么味道。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说的话,越想越后悔。   谢临渊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没用,凑不齐医药费,就把火气撒到了别人身上。   可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   就这么僵着吧。   反正本来就该保持距离,闹僵了,反倒能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入夜,客厅只开了盏小台灯。   黎骁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摊着账单和存折,一笔一笔地算。   算来算去,缺口还是填不上。   商演黄了,正赛奖金有限,医院那边还在催,弟弟下个月还要交学费。   他指尖再次划过通讯录里城郊野拳场的号码,这一次,犹豫的时间比上次短了很多。   无规则赛,三倍奖金。   风险大,可来钱快。   他深吸了口气,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隔壁卧室的灯还亮着,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声响。   黎骁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话说重了。   可他没办法。   他和谢临渊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对方只是暂时落难在这里,迟早要走的。   他要是习惯了对方的帮助,等人家走了,他怎么办?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按灭了。   再等两天,等这周排位赛打完,要是还凑不齐,就去野拳场看看。   卧室里,谢临渊坐在床边。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医院那边是王总托了关系,特意交代主治医生加了自费项目,催费也是故意卡着时间,就是要逼黎骁走投无路。   他指尖收紧,指节泛出淡白,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一反应是想拨个电话出去。   不用多说,只要报出医院的名字,半小时内,增的项目能撤,欠的费用能平,连王总那边都得立刻收手。   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从鹰徽涂墙到停车场围堵,对方早就盯上了这儿,只是摸不清他的底 —— 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不知道他还剩多少人手,更不知道他失忆了。   所以才只敢派王总这种角色在边上蹭,一点点施压试探。   他现在要是跳出来把事平了,等于明着告诉对面:我还好好的,我有的是手段。到时候幕后的人一缩,线索就断了;更有可能直接撕破脸,不再搞这些小动作,冲着黎骁和他家人下死手。   更何况,今天客厅里那番话已经摆得很明白。   那小子骨头硬,宁肯自己咬着牙扛,也不肯接旁人半分接济。   真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解决,钱的事了了,那小子的心,可能反倒推得更远。   谢临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沉默了几秒,最终敲下一行字:   “盯着医院,药不能断,自费项先从暗账走平,别留痕迹,别让他知道。另外,顺着王总这条线继续往上摸,看他到底在跟谁对接。”   发完消息,他按灭了手机。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像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他能托住底,却不能把人直接拽出泥沼。   得等,等攥住幕后那条线,既能连根拔了麻烦,也能顺理成章站到他身边。 第25章 赛场硬刚   周末的拳场比平时热闹一倍,观众席的喊叫声震得顶棚发颤,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啤酒气。   黎骁在后台缠拳套,指节用力,绷带勒得手腕发紧。   这场排位赛的奖金比往常高三成,刚好能填上医院剩下的欠费,他必须赢。   豹哥叼着烟走过来,往他肩上拍了拍,眉头皱着:“等会儿对上黄毛,你留神点。这小子最近路子野,出手阴得很,我听说有人特意给了钱,让他给你点颜色看看。”   黎骁手上动作没停,“嗯” 了一声。   不用豹哥说,他也有数。   商演被撤、医院增项,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早不是巧合。   黄毛不过是又一颗递到跟前的棋子罢了。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会下作到那种地步。   上台铃一响,黄毛晃着肩膀走过来,嘴角挂着痞笑,刚凑到裁判跟前,就压低声音冲黎骁吐了句:“听说你现在傍上金主了?住着小破屋,背地里靠男人养着,还来打什么拳啊,躺着赚钱多舒服。”   黎骁眼底一沉,拳头瞬间攥紧。   裁判哨声刚落,黄毛就扑了过来,出拳又快又刁,不奔着头脸,专往他腰侧旧伤的位置打。   黎骁侧身躲开,拳风擦着腰过去,还是带起一阵钝痛。   “怎么,被我说中了?” 黄毛嗤笑,边打边嘴不闲着,“那男人腿都瘸了,还能满足你吗?要不你跟我,我给你钱,比他大方 ——”   “闭嘴。” 黎骁声音冷得像冰。   “哟,还护上了?” 黄毛笑得更贱,下手也更阴,假动作晃开他的防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腰侧旧伤上,“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色。”   钝痛顺着腰腹往四肢窜,黎骁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汗珠。   他不是没听过难听话,可从来没人敢把谢临渊扯进来,话说得这么脏。   那股火从心口烧上来,顺着血管窜到指尖,连带着腰上的疼都好像麻了。   他没退,反而迎着黄毛的拳头往前冲了半步。   左肩硬生生扛下对方一拳,骨头撞得生疼,他却借着近身的空隙,手腕一翻,顺着对方出拳的力道轻轻一卸 —— 这招是前阵子谢临渊坐在沙发上,随口教他的,说遇上蛮力大的对手,不用硬扛,顺着劲走就能错开重心。   黄毛只觉得手腕一麻,力道瞬间偏了,身子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现在。   黎骁沉腰拧胯,右拳攥成铁,带着浑身的火气,一记重勾拳狠狠砸在黄毛下颌角上。   “砰” 的一声闷响。   黄毛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砸在擂台上,半天没爬起来。   裁判数到十,吹哨抬手:“黎骁胜!”   观众席爆发出叫好声,黎骁站在擂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腰侧和后背一阵阵发疼。   他赢了,奖金到手了,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半点没散。   领完现金奖金,黎骁裹了件外套往家走。   天已经擦黑,晚风一吹,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他刻意绕了条稍偏的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刚拐进巷口,就听见老槐树下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就是他,就是三楼那个小伙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干那种事。”   “可不是,跟的男人还是瘸的,天天住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听说啊,都是靠那人养着,连班都不上了……”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好好的小伙子不走正路……”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和黄毛在擂台上说的,几乎是一个路子。   黎骁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下午憋的火加上此刻的羞辱感,瞬间冲了上来。   他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 大不了吵一架,总比任由人这么泼脏水强。   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按住了。   力道不重,却很稳。   黎骁猛地回头,撞进谢临渊的眼睛里。   男人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很冷。   他没看那群长舌妇,目光先落在黎骁破了的嘴角上,眉头瞬间蹙紧。   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稳稳站在了黎骁身侧。   没骂人,也没放狠话,就只是抬眼,冷冷扫了过去。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像冰碴子似的,扫得人后背发毛。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人,声音瞬间卡了壳,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出声。   谢临渊收回目光,没再多看她们一眼,自然地扶上黎骁的胳膊,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走了,回家上药。”   黎骁僵了一下,没挣开。   两人并肩往楼道走,身后安安静静的,没人再敢说半句闲话。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身边的人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他身上的伤,扶在胳膊上的手很稳,温度隔着薄薄的外套传过来,竟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口的火气。   全程没人提刚才的闲话,也没人提擂台上的事。   像有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 脏东西不值得费口舌,回去处理伤口才要紧。   进了屋,谢临渊先去翻了医药箱,找出来碘伏和药膏,又搬了个小马扎,放在沙发旁边,示意他坐下。   “低头。”   黎骁依言低下头,心脏跳得有点快。   谢临渊坐在小马扎上,比他矮了小半头,指尖捏着棉签沾了碘伏,动作放得特别轻,小心翼翼擦过他嘴角的伤口。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疼就说。”   “…… 不疼。” 黎骁声音有点闷。   房间里很静,只剩棉签擦过皮肤的轻微声响。   僵持了好几天的僵硬气氛,好像随着刚才巷口那一下,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之前吵架的别扭、刻意疏远的尴尬,在共同扛过外面的脏水之后,忽然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擦完嘴角,谢临渊又抬眼看他:“后背呢?伤了没有?我看你刚才一直捂着”   黎骁顿了顿,慢慢掀开外套。   后背青了一大片,是刚才在擂台上挨的暗拳,青紫色的印子触目惊心。   谢临渊的目光沉了沉,没说话,挤了点药膏在掌心,轻轻按了上去。   他力道控制得很好,揉开淤青的时候带着点热意,没那么疼。   黎骁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有点发烫。   沉默了半天,他终于憋出三个字,声音很低:“谢谢你。”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 “嗯” 了一声,声音很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小事。”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黎骁微微一僵。   空气里飘着药膏淡淡的药味,混着点雪松的冷香。   僵持了数日的壁垒,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塌了个角。   黎骁没说,他心里其实闪过一丝疑惑 —— 擂台上黄毛的话,和巷口大妈的闲话,未免太像了些,像有人特意教过,照着一个本子念。   可他也没深想。   只当是黄毛嘴贱,闲话传得快,凑到一块儿去了。   他没看见,身后的谢临渊看着他后背的淤青,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从擂台的阴招,到巷口的流言,步步都踩在点上。   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造谣,既要毁黎骁的名声,也要逼他沉不住气。   对方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第26章 断了后路   次日清晨,巷口的豆浆摊冒着白汽,油锅里的油条炸得滋滋响。   黎骁揣着零钱走过去,摊主麻利地装好纸袋递过来,态度比前阵子客气了不少,没再旁敲侧击问东问西,只笑着说了句 “慢走啊”。   沿路碰上几个常坐在老槐树下乘凉的阿姨,原先见了他总要凑在一起嘀咕,这回远远瞥见他,竟立刻收了话头,低着头各自走开,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飘。   黎骁心里略有些诧异,随即又释然。   想来是昨晚谢临渊那一眼镇住了人。   这些闲话本就是欺软怕硬,见他们态度硬气,没人再愿意当出头鸟,自然就散了。   他松了口气,压在心头好几天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 表面上的脏水,总算是暂时清了。   回到家,谢临渊正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左腿搭在小凳子上,面前放着杯温水。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黎骁嘴角的伤口上,眉头微蹙:“还疼吗?”   “好多了。” 黎骁把豆浆放在桌上,顺手给他也推了一杯,“巷子里的闲话好像没了,昨天…… 多谢。”   谢临渊 “嗯” 了一声,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纸杯,没说其实是他昨晚就让人找了街道管事的,点了带头挑事的那几户,又旁敲侧击递了话,再乱嚼舌根,就往居委会和派出所送造谣的证据。   这些事没必要说给黎骁听,他要的从来不是道谢。   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黎骁正对着沙袋练基础动作,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豹哥打来的。   他擦了擦汗接起,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脸上的神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心里有个数。” 豹哥的语气很重,透着股无能为力,“主办方刚才放了话,后续所有正赛的出场费统一砍一半,说你最近负面新闻太多,不值原来的价。我跟他们争了半天,没用,上面有人特意打了招呼,我这小拳场顶不住压力。”   黎骁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砍一半?”   “嗯。” 豹哥叹了口气,“黎骁,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断你所有路子。”   黎骁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 “知道了豹哥,麻烦你了”,便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后背一点点发凉。   手机从掌心滑下去,落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原先还抱着指望,商演没了还有正赛,咬咬牙多打几场,总能凑齐医药费。   可现在,连正赛的出场费都砍了一半,等于收入直接折了大半。   对方哪里是要给他难堪,分明是要把他所有赚钱的路都堵死,逼他走投无路。   他走到茶几边,翻出压在抽屉里的存折和账单,摊在桌上。   母亲医院的欠费还没补完,下周还要续药;   弟弟下个月开学,学费和生活费得提前备好;   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哪一样都省不下来。   原先算好的收入,商演部分彻底归零,正赛奖金砍半,算来算去,缺口像个越张越大的洞,怎么填都填不上。   黎骁指尖划过通讯录,从拳场的朋友到以前的同学,划了一圈,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他拉不下那个脸。   打拳这么多年,再难都是自己扛,从没开口跟人借过钱。   更何况,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谁也不容易,张了口,多半也是为难。   他想到了谢临渊,顿了顿。   更不可能。   昨天才刚跟人发过火,今天就开口借钱,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他欠对方的已经够多了,人情债,比钱更难还。   就这么坐了一下午,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黎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要被人这么往死里逼。   从禁赛到商演取消,从医院增项到出场费砍半,一步一步,精准地掐着他的命脉。   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他越挣扎,对方收网收得越紧。   入夜,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账单上,显得格外冷清。   黎骁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连灯都忘了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杯温牛奶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抬头,谢临渊站在旁边,穿着家居服,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提钱,只淡淡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别硬撑。”   就这么一句话,像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黎骁焦躁了一下午的心口上。   他看着面前的牛奶,又抬头看了看谢临渊,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烦躁、无能为力,在这句轻飘飘的安抚里,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没那么堵得慌了。   “……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伸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子。   谢临渊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重归安静。   黎骁捧着牛奶坐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放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   路不是只有一条。   正赛钱少,商演被封,还有别的地方能赚钱。   他摸出手机,翻出存了很久的那个号码 —— 城郊地下野拳场的联系人。   无规则赛,没有护具,没有裁判叫停,受伤是常事,搞不好还要出人命,但奖金是正赛的三倍,打一场,就能填上大半的缺口。   之前犹豫了好几次,都压下了念头。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先按了锁屏。   不急,再等两天,等这周排位赛打完,实在没别的路子,就过去看看。   这事,不能让谢临渊知道。   隔壁卧室里,谢临渊站在窗边,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下属的消息刚发过来,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王总联合了圈内几家公司,全面封杀黎骁的商演资源,连正赛出场费都施压砍了半,就是要把人逼到绝路。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眸色沉在夜色里。   闲话压下去了,对方就立刻换了招数,从名声转向生计,步步紧逼。   黎骁性子傲,骨头硬,被逼到这份上,大概率会往野拳场那条路上走。   那地方鱼龙混杂,无规则,没底线,下手没轻没重,真进去了,难保不会出事。   “去打点城郊地下拳场的管事。” 他指尖敲下指令,字句冷硬,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场上必须护着人,不准下死手、不准出受伤。他打一场的奖金,走我私账,按最高规格发,别露痕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顺着王总的资金流向继续往上摸,盯紧他背后的人,别打草惊蛇。”   发完消息,他看向客厅的方向。   隔着一扇门,好像能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硬扛着不肯低头的身影。   他不是不能现在就彻底掐断王总的所有手段。   可一旦出手太急,幕后的人就会缩回去,下次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黎骁有他的骄傲,直接把所有麻烦都扫平,等于当众掀了他的自尊,比杀了他还难受。   再等等。   等对方再往前一步,等线索再明晰一点,等一个既能连根拔起所有麻烦,又能让他体体面面接住的时机。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上铺了层冷白的霜。   表面的风平浪静底下,真正的浪,才刚刚涌起来。 第27章 暴雨夜的同床   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   雨点砸在老式居民楼的雨棚上噼啪作响,风裹着潮气往阳台缝里钻,吹得晾衣绳晃个不停。   黎骁睡在客厅的布艺沙发,后半夜感觉到后颈一凉,伸手一摸,沙发靠背已经洇湿了一片。   他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上,一阵冰凉的湿意。   老房子的阳台排水孔早被落叶堵死了,暴雨下得又急又猛,积水漫过阳台门槛,顺着门缝往客厅里灌。   地上已经汪了薄薄一层水,正顺着地砖缝往玄关方向漫,他身下的沙发半边坐垫都浸得透湿,再晚醒一会儿,整个人都要泡在水里了。   黎骁低骂一声,摸过墙角的拖把先堵门槛,又找了铁丝去通排水孔。   动静不算小,卧室的门轻轻开了。   谢临渊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件薄外套,睡袍下摆垂到脚踝。   他腓骨旧伤夜里总泛疼,本就睡得不沉,听见客厅的声响便醒了。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目光扫过满地积水和湿掉的沙发,眉头蹙了起来,“沙发都淹了,怎么不叫我。”   “这点事不用喊你。” 黎骁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他,“你腿有伤,别过来,回头沾了水又疼。”   他当初捡人回来,念着谢临渊断了腿行动不便,主动把唯一的卧室让了出去,自己睡客厅沙发。   住了快一个月,两人一直守着这个边界,卧室是谢临渊的地方,他除了送药送水,很少踏进去。   可眼下这情形,客厅显然没法待了。   排水口通开了,阳台的水不往屋里漫了,可沙发全泡透了,连个能坐的干地方都没有。   谢临渊往旁边让了让,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先进来,等雨停了再说。”   黎骁站在原地没动。   躲雨是一回事,深更半夜钻进别人卧室,睡一个床,又是另一回事。   他抿了抿唇,本想说自己在椅子上凑合一宿,可抬眼看见谢临渊皱着的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还是进了卧室。   里面干爽整洁,和外面的潮湿狼狈完全是两个世界。   黎骁怕把水踩得到处都是,特意在门口蹭了好几下脚,才找了个角落站着。   他本来打算在地上铺个凉席将就一晚,可谢临渊已经从衣柜里翻出了凉席,往床边的地上铺。   “你别忙活了。” 黎骁赶紧过去拦,“我自己来。”   “你明天还要训练。” 谢临渊手上没停,可凉席刚贴到地板,他动作就顿了顿。   老房子返潮得厉害,地板上浮着一层水汽,凉席铺上去没多久,背面就润了一片。   照这个雨势下到天亮,躺下去不消半小时,人就得被潮气浸透。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剩窗外的雷声轰隆隆滚过。   谢临渊直起身,目光落在黎骁湿透的裤脚上,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别折腾了,一起睡吧。床够大。”   黎骁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他守了快一个月的边界,此刻被这句话轻轻一碰,就摇摇欲坠。   他不是没别扭过,之前两人闹冷战,他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可真到了要同床共枕的地步,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可外面的雨还在哗哗下,客厅的水还漫着,地上的凉席确实没法睡。   纠结了半分钟,黎骁咬了咬牙,硬邦邦丢下一句 “就凑合一晚”。   便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条薄被,僵硬地躺在了床的最外侧,和谢临渊之间隔了快半米的空隙,连胳膊都贴着床边,生怕碰到谢临渊。   屋里很静,只剩窗外的雨声轰鸣。   黎骁侧躺着,眼睛盯着门口,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能闻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药膏的凉气,顺着呼吸往鼻子里钻。   心跳快得离谱,比打满三个回合的拳赛还累。   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涌上来,加上夜里通排水淋了雨、扫积水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他迷迷糊糊发起了低烧,身子一阵阵发冷,下意识就往热源的方向靠。   谢临渊一直没睡沉。   多年的警惕性刻在骨子里,身边多一个人,他习惯性的警惕。   察觉到身边人凑过来时,他先是一僵,随即手背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脖颈 —— 烫得惊人。   他立刻睁开眼,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黎骁的额头。   发烧了。   眉头瞬间蹙紧了。   夜里淋了冷水、踩了积水,加上白天训练累,不烧才怪。   他动作极轻地挪过去,想把人往床中间带带,免得摔下去,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膀,黎骁就含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冽气息。   谢临渊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有半分钟没动,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心一瞬间乱了节奏。 第28章 擦身   黎骁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额角沾着点薄汗,平日里总带着点冷硬的劲儿,此刻卸下防备,竟透着点难得的软。   有那么一瞬间,谢临渊几乎要吻上对方的唇。   可下一秒,理智就压了上来。   他轻轻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虚踩着左脚走到客厅。   药箱放在玄关的柜子里,他翻了半天,找出退烧药和一小瓶医用酒精,又倒了杯温水,单腿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回床边。   他没叫醒黎骁。   叫醒了,以这小子的性子,铁定又要别扭半天,说不定还硬撑着不肯吃药。   谢临渊坐在床边,半扶着人,把药片递到他唇边,低声哄了句 “张嘴”。   黎骁烧得迷迷糊糊,竟真的乖乖张开嘴,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眸色深了深,很快移开视线。   吃完药,他又拧了条温毛巾,先擦了擦黎骁的额头和脖颈。   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肤时,能感觉到手下的人轻轻颤了一下。   他动作放得更轻,顺着颈侧往下,擦过肩线 —— 黎骁常年打拳,肩线流畅利落,带着薄薄一层肌肉,汗湿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透着股不加修饰的野性。   毛巾停在了肩窝处。   谢临渊盯着那片皮肤,呼吸有些不稳。   雨还在下,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模糊地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他见过黎骁打拳时狠戾的样子,见过他怼人时带刺的样子,也见过他窘迫别扭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毫无防备、安安静静靠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小兽,软得让人心里发紧。   有那么几秒,他几乎要失控。   可指尖最终只是轻轻攥了攥毛巾,收回了手。   又用酒精给他搓手和脚。   搓完两只手心,他指尖还沾着酒精的凉意,目光顺着被子往下落了落。   黎骁睡觉不老实,双脚都露在外面,脚踝抵着床单,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紧实利落的线条。   低烧容易反复,光擦手心压不住热度。   谢临渊没多想,又在掌心匀了点酒精搓热,伸手先握住了靠外的那只脚腕。   入手的瞬间他微微一顿。   黎骁的脚腕带着常年练出来的韧劲儿,能摸到筋的轮廓,脚背偏薄,皮肤干净,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脚心却软软的,裹着发烧的烫意。   他掌心按在涌泉穴上,本想按应急护理的手法快速搓完,可指腹蹭过软热的皮肤时,心里莫名麻了一下,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   手掌顺着脚心的弧度轻轻摩挲了半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偏离了初衷的细致。   黎骁像是怕痒,又像是烧得难受,脚猛地往回缩了缩,脚趾轻轻蜷成小小的一团,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软乎乎的,在雨声间歇的静夜里格外清晰。   那哼声像根细绒弦,轻轻拨在了谢临渊心口上。   他呼吸顿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收了收,没让那只脚缩回去。   掌心贴着那片软热的皮肤,烫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活了二十多年,他握过刀、握过枪、握过上亿的合同,自认定力过人,却从没握过这样烫手的东西 —— 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后颈都泛起了热意。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心思,换了另一只脚。   动作刻意放快了些,可指腹擦过同样软热的脚心时,心口还是跟着颤一下。   黎骁又轻轻挣了挣,鼻音含糊地哼了声,他指尖便又不受控地放轻了力道,来来回回搓了好几遍,才堪堪停住。   搓完,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像怕被烫到似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人严严实实地,自己才躺下。   他刻意往墙边又挪了挪,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才勉强压下心口那点乱撞的悸动。   这样就够了。他闭着眼对自己说。   不能再近了。   他怕靠得太近,自己会把持不住。   更怕这场雨停了之后,两人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   他身上的麻烦太多,前路全是刀光剑影,本就不该把这样干净的人拖进来。   窗外雨声越急,屋里反倒越静。   谢临渊靠在床头,没再睡。   他侧着脸,目光落在黎骁的发顶上,看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身边人的体温慢慢降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轻闭上眼,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第二天黎骁醒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沿。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窝在谢临渊怀里,对方的手臂搭在他腰侧,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他头顶,带着点浅淡的雪松气息。   “嗡” 的一声,脑子瞬间空白。   他猛地往后撤,动作太急,后腰磕到了床沿,差点直接摔下去。   “醒了?”   谢临渊也被弄醒了,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眼底极淡的一点红血丝,藏着一夜未眠的痕迹。   “嗯……” 黎骁别开脸,胡乱抓了抓头发,耳朵尖烧得发烫。   他隐约记得夜里有人喂他吃药、擦额头,以为是做梦,可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精味,又不像是假的。   “昨晚……”   “昨晚你有点低烧。” 谢临渊淡淡打断他,掀开被子下床,往门口走,“烧已经退了。我去煮粥,你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说完便出了卧室,没给黎骁再追问的机会。   黎骁坐在床上,摸着自己还有点发沉的额头,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是谢临渊照顾了他一晚上。   可对方不说,他也没法提。提了,反倒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都尴尬。   他甩了甩头,赶紧下床,逃也似的去收拾阳台的积水。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夜里那个温热的怀抱,还有指尖擦过皮肤的触感,挥之不去。   等他把积水收拾得差不多,厨房里飘来了米粥的香气。   谢临渊站在灶台边,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动作算不上麻利,却稳得很。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淡淡说了句:“先喝粥,垫垫肚子。”   黎骁 “嗯” 了一声,走过去帮忙端碗。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了一下,又飞快地错开,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那点别扭的燥热,却比之前更明显了。   吃完饭,谢临渊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雨后天晴,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路面湿漉漉的。   他目光扫过巷口的电线杆,瞳孔微微一缩 —— 雨幕里刚闪过一个穿雨衣的人影,对着窗户的方向拍了张照,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尾。   他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眸色沉了沉。   盯梢的人,比之前更频繁了。   对方已经确认了他在这里,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餐桌的黎骁,对方低着头,侧脸线条利落,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   谢临渊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有些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这片刻的平静,能多留一刻是一刻。 第29章 赛前的阴招   清晨的餐桌上还飘着米粥的热气,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主动说话。   黎骁低着头扒粥,耳朵尖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   昨晚的事像根细刺扎在心里 —— 他记不清具体细节,只隐约觉得有人喂他吃药、碰过他的手,摸过他的脚,醒来时,又窝在人家怀里更是实打实的。   谢临渊也装糊涂,可指尖碰到碗沿,总觉得还残留着昨晚黎骁皮肤的触感。   黎骁脚踝有点发僵,是之前的旧伤,昨天前半夜踩了积水、后半夜又受凉闹的,动了动脚腕,酸麻感顺着骨头往上窜。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老毛病犯了,贴张膏药就能扛过去。   早饭刚吃到一半,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是豹哥打来的。   “黎骁,有个活你接不接?” 豹哥的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兴奋,“下周一场高赔率排位赛,对手是阿虎,赢了奖金是平时五倍。我想着你最近手头紧,特意给你留的名额。”   五倍奖金。   黎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母亲的治疗费刚续上,可后续的药费、复查费像个无底洞,这笔钱刚好能填上大半个月的缺口。   他没多想,一口应下:“接,谢了豹哥。”   挂了电话,他抬头撞见谢临渊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解释了句:“拳场的比赛,奖金挺高的。”   “嗯。” 谢临渊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碗沿,没多说什么,只补了句,“注意安全。”   接下来几天,黎骁练得比往常更狠。   沙袋被砸得咚咚作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脚踝的僵感时有时无,他贴了两贴活血膏药,只当是普通劳损,全没放在心上。   他满脑子都是那场比赛、那笔奖金,还有医院里躺着的母亲,只想快点赢下来,把悬着的心放回去。   谢临渊总坐在沙发上看他练,有时会皱眉说一句 “发力不对,伤腰”,有时又沉默着看很久。   黎骁偶尔回头撞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对方眼神里藏着什么,可仔细看,又只剩一片平静。   比赛当天,地下拳场比平时喧闹一倍。   后台挤满了热身的拳手,汗味混着烟味往鼻子里钻。   黎骁找了个角落缠绷带,把护踝放在凳子上,转身去拿矿泉水的功夫,身后闪过一道人影,快得像错觉。   他没在意,拿起护踝就往脚上套。   刚系紧绑带,脚下发力热身时,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硌痛,像有颗小石子卡在里面,顶得脚心生疼。   他皱眉蹲下身,刚想解开看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不是黎骁吗?” 阿虎叼着烟走过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听说你最近缺钱缺疯了?带伤也敢上台,不怕折在这儿?”   黎骁没理他,站起身想往旁边挪。   阿虎却故意趁他起身的空档,往前撞了一下,脚下精准地狠狠踩在他套着护踝的位置,顺势用力向外猛踩。   黎骁能感觉到,他这一脚的力道,要是让他踩实了,非得骨折不可,他下意识想用力蹬住地,脚底却被硌得生痛。   脚上力道一松,脚踝便向外侧猛崴了过去,好在黎骁反应快,顺势往旁边一歪身。   “嘶 ——”   黎骁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扶住墙。   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疼,像被钝器砸过,顺着骨头往腿上窜。   他猛地抬头看向阿虎,对方正摊着手笑,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没站稳。”   装的。   黎骁心里门儿清。   护踝被动了手脚,这一脚也是故意的。   摆明了是要废他的脚,让他打不了这场比赛。   他瞬间想起之前商演被撤、医院增项的事,桩桩件件都冲着他来,阿虎不过是又一把递到跟前的刀。   他咬着牙单腿蹦到旁边,坐在凳子上,解开护踝,里面果然粘着几粒硬塑料颗粒,硌得脚心红了一片。   脚踝外侧也肿起老高,他转了转,一动就疼。   “嘶——妈的。” 黎骁低骂一声,抓起旁边的云南白药往脚上喷。   冰凉的雾气喷上去,疼意却没减多少。   他心里清楚,就这个状态上台,别说赢,能撑完三个回合都难。   可五倍奖金就在那儿,母亲的药费等着用,他没退路。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黎骁以为是豹哥,头都没抬:“豹哥,我没事,能上场。”   没人应,脚步声有点不规律,一紧一慢的,一步步走过来。   黎骁猛地抬头,撞进谢临渊的眼睛里。   男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件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后台来的,就那么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黎骁肿起的脚踝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来了?” 黎骁又惊又乱,下意识想把脚收回去,“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这儿人多眼杂……”   谢临渊没接话,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   他左腿受力不便,蹲得有些吃力,却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黎骁的脚腕,指尖顺着肿胀的地方按了几个位置。   “忍着点。” 他抬头看黎骁,声音压得很低,“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但这样上去,撑不过三个回合。”   力道准得惊人,只是按了几下,就精准判断出了伤势。   黎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莫名定了定,嘴上却还硬撑:“没事,我能打。”   “硬撑只会输得更惨。” 谢临渊把黎骁的脚搭在自己腿上,从旁边医药箱找出自粘绷带,一圈圈的绑在他的脚踝上进行固定,最后套上清理好的护踝,“我教你两招,不用靠腿发力。”   接下来的十分钟,更衣室里只剩谢临渊低沉的声音。   他坐在小马扎上,用手拆解动作,指尖划过黎骁的腰侧、手肘、肩背,一一指明发力点:“对方知道你脚伤,肯定专攻下盘。你别跟他拼腿,侧身卸他的力,顺着他出拳的方向带,借他的劲打回去。腰腹拧转,用肩带拳,不用硬扛。”   他讲得极细,角度、时机、重心偏移,每一点都精准得可怕,感觉像是顶尖高手的水平。   黎骁打了这么多年野拳,很多只可意会的窍门,被他几句话点得通透。   黎骁听得发愣,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谢临渊的指尖顿了顿,垂着眼收回手,语气平淡:“不知道,好像以前学过。”   他自己也说不清。   刚才看见黎骁脚踝肿起来的瞬间,这些招式、发力点、应急处理的方法,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顺着思绪就冒了出来。   像握过千万次的刀,像打过千百场的架,熟悉得让人心惊。   上场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催得人心里发紧。   黎骁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眉头紧蹙,还是疼,但心里有底多了。   他扶着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 谢临渊还坐在小马扎上,抬眼望过来,目光沉沉的,只说了三个字:“别硬拼。”   “知道了。” 黎骁点点头,转身往赛场通道走。   通道尽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灯光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幕布后面,下意识又往后台方向看了一眼。   人潮汹涌,早就看不见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了,可刚才指尖划过腰侧的触感、低沉的叮嘱,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后台的阴影里,谢临渊靠墙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黎骁走上擂台的背影上。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是下属发来的消息:查清楚了,护踝是阿虎找人动的手脚,王总授意的,就是想废掉黎骁的右脚。   谢临渊指尖收紧,眸色冷了下去。   他猜到王总会下手,却没料到对方下作到这种地步。他没立刻做什么,只敲下一行字:盯着场下,别让他们再耍花招。   他不能露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黎骁的在意。   一旦暴露,之前所有的隐忍都白费了,还会把黎骁拖进更深的漩涡里。   所以他只能站在暗处,看着那个人带着伤走上擂台,替他守着身后的小动作。   擂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黎骁站在围绳边,往台下扫了一眼。   他没找到谢临渊,可心里却异常地稳。   哨声响起的瞬间,他攥紧了拳头。   这一场,他必须赢。 第30章 带伤的胜利   上场铃刺耳地炸开,通道口的聚光灯晃得人眼晕。   黎骁手在拳套里攥的死紧,一瘸一拐地走上擂台。   脚踝处的肿胀一跳一跳地疼,每踩一步都像有碎玻璃在脚踝里割,他刻意把重心往左腿偏,才几步,右脚疼的腿都在颤,面上却半点不露怯。   对面的阿虎活动着脖子,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目光直白地扫过他的右脚踝,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吵得震天响,喊着阿虎名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没人看好一个带伤上阵的拳手。   贵宾席的角落里,王总端着酒杯晃了晃,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哨声刚落,阿虎就扑了过来。   腿腿都往黎骁右脚上招呼。   很明显,是想废了黎骁的右脚。   黎骁慌忙侧身避让,右脚刚沾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他身子晃了晃,硬生生攥住围绳才稳住身形。   额角瞬间疼出一层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就这点本事?” 阿虎啐了一口,攻势更猛,“赶紧滚回去靠男人养着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台下嘘声四起,混着口哨和哄笑,砸得人耳膜发疼。   黎骁咬着后槽牙硬扛,拳套攥得指节发白,每退一步都要借着围绳卸力。   他知道不能急,谢临渊说过,先守后攻,等对方躁了,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可脚踝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根粗针在骨头里反复扎,再耗下去,他怕自己撑不到对方露破绽。   挨到第三回合,阿虎打得越来越狂,出拳也越来越重,重心全压在进攻上,防守空当越露越大。   黎骁避过一记直拳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谢临渊在后台拆解动作的样子 —— 侧身、沉肩、顺着拳风往侧带,借对方的力打回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   身体往右侧猛地一撤,左手格开阿虎的手腕,顺着对方往前冲的力道轻轻一引。   沉腰的瞬间右脚踝传来撕裂似的疼,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把力道往左腿挪了半分,借着这股偏斜的劲,右拳攒足腰腹的力气,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肋下。   “嘭” 的一声闷响。   阿虎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和黎骁交过手,清楚这小子以前是不要命的野路子,全靠硬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刁钻?   台下的哄笑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黎骁站在原地,拳峰微微发麻,右脚却已经不敢完全沾地了,只能虚虚点着地面。   刚才那一下发力太猛,肿胀处像是炸开了似的疼,连带着整条小腿都在发颤。   他下意识往贵宾席的方向扫了一眼,人太多,灯光太晃,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四回合,局势彻底反转。   黎骁不再只盯着防守,他靠上半身闪避和腰腹发力,每一次移步都尽量用左脚承重。   可拳台就这么大,躲闪间难免牵扯到伤处,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滴进眼睛里涩得慌,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阿虎的重拳十有八九都落了空,反倒被他逮着空当连连反击。   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防守缝隙里,不致命,却一点点耗光对方的力气。   阿虎越打越躁,呼吸越来越粗,眼里渐渐浮起戾气。   他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局,竟被一个脚上有伤,行动不便的人逼成了这样,回去没法跟王总交代。   第五回合过半,黎骁决定速战速决。   他故意脚下一晃,右脚尖点地的瞬间,肿胀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也白了一瞬,反倒把 “撑不住” 的假象演得更真。   阿虎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抬腿踹向他的右脚踝,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摆明了要把他的腿彻底废了。   就是现在。   黎骁眼底寒光一闪,在对方脚踢到的瞬间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扣住阿虎的脚踝,往外侧狠狠一拧。   发力的刹那,他自己的右脚也狠狠吃了一下力,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脱手。   “啊 ——”   阿虎惨叫一声,重心彻底失衡。   黎骁咬着牙硬扛着痛感,右脚踮地借力,整个人往前一冲,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道,一记重勾拳狠狠砸在对方下颌角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阿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重响,再也没爬起来。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裁判蹲下身数秒,数到十,阿虎还是没动静。   他站起身,高高举起黎骁的手:“胜者 —— 黎骁!”   聚光灯全打在他身上,欢呼声、口哨声、叫好声铺天盖地。   黎骁站在擂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破了口子渗着血,右脚几乎已经疼的失去知觉,全靠左腿硬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又一次往台下看。   贵宾席上,王总脸色铁青,摔了酒杯转身就走。   人群里来来往往,全是陌生的脸,没有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他本来赢的第一秒,就想回头告诉那个人:你教的招,有用。   领完奖金,黎骁几乎是扶着围绳单脚跳下擂台的。   右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豹哥赶紧过来扶他,皱着眉说:“伤得这么重?刚看你在台上还撑得住,怎么下来成这样了?”   “没事。” 黎骁抽回手,硬撑着自己往后台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裤腿蹭过肿胀的脚踝,都像被细针扎过似的疼。   回到更衣室,他坐在凳子上,把脚搭在对面的矮凳上缓了好半天,才敢动手解护踝。   绑带拆开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 脚踝比刚才肿了整整一圈,青紫从脚踝蔓延到脚背,皮肤绷得发亮。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牵扯得整个脚腕都突突跳着疼,别说走路了,现在连穿鞋都费劲。   就在这时,他瞥见凳子角落孤零零放着一瓶冰过的消肿喷雾,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挺拔,只有短短五个字:   先冰敷,别揉。   黎骁拿起便签纸。   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第31章 小巷的围堵   黎骁拿起喷雾。   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口,把刚才那点落空的失落,一点点熨帖得暖了起来。   他指尖摩挲着便签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这人总是这样,话不多,事做得比谁都周到。   连走都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没有,偏生把他的伤、他的疼,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对着自己的脚踝喷了两下喷雾,冰凉的雾气落在发烫的皮肤上,痛感稍稍缓解了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后台那十分钟 —— 谢临渊蹲在他面前,指尖按着他的脚踝,边帮他缠绷带固定,边声音低沉地讲发力技巧,指尖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把右脚鞋带拉松到最大,咬着牙把脚挤进鞋里,鞋带不敢系紧,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往外走。   赢了比赛是真的,脚也是真他妈的疼。   可想到那张便签,想到那瓶冰喷雾,脚下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巷口的黑色轿车里,谢临渊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赛场的实时画面 —— 黎骁扶着围绳,单脚从擂台台阶蹦下来,右脚明显不敢受力,扶着墙走一步顿一下,走几步还要单脚蹦两下。   “他脚踝伤得比预想重,要不要……” 下属试探着问。   “不用。”   他打断下属的话,声音冷得像浸了夜露,指尖却死死攥着手机边框,指节都绷得泛白了。   不是不心疼。   那处肿胀他亲手按过,知道软组织挫伤后,再经全场发力拉扯是什么滋味,几百米的平路都像在熬刑。   可他不能下去。   暗处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挖空心思在找他的软肋。   一旦他露面,一旦旁人知道,自己在意这少年,今天拳场的阴招只会是个开头,往后的刀会更阴更狠,全往黎骁身上招呼。   他只能隔着一扇车窗,死死盯着那道单薄又挺直的背影,把翻涌的情绪全压进心底,压成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暗色。   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单元楼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尽头的街灯漏进一点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黎骁怀里揣着装奖金的袋子,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拳场离出租屋不算近,大路要绕二十分钟,他脚踝疼得厉害,便抄了这条走惯了的近路。   肿胀处随着步伐突突跳着疼,每落一步都牵扯得整条小腿发涨,刚才在台上时还能硬撑着绷住劲,这会儿松了心神,痛感反倒翻涌着往上窜。   他咬着牙扶着墙慢慢挪,怀里的纸包硌着胸口,厚厚的一沓现金,是母亲接下来大半个月的治疗费,烫得他攥紧了袋口。   风卷着落叶擦过墙角,发出沙沙的轻响。   黎骁脚步猛地一顿 —— 前后两头的阴影里,同时走出了几道人影。   一共六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堵死了巷口和巷尾。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晃着钢管慢悠悠走过来,眼神阴恻恻的:“黎哥,王总让我们给你带句话。不该赢的比赛别赢,不该拿的钱,也别揣太紧。”   黎骁心里一沉,下意识把奖金袋往身后藏了藏,攥紧了拳头。   右脚疼得他钻心,对面人多势众,还带着家伙,硬拼绝对讨不到好。   “钱我可以给你们留下。” 他冷着脸开口,想先稳住对方,“放我走。”   “那可不行。” 黄毛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王总说了,得废了你这条腿,让你以后都打不了拳,才算完。”   话音刚落,几个人拎着钢管就冲了上来。   黎骁侧身躲开迎面砸来的钢管,左拳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   可右脚刚一落地,钻心的疼就窜了上来,他动作慢了半拍,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钢管,钝痛瞬间窜遍整条手臂。   他咬着牙往后挪了几步,背抵着冰冷的墙,额角渗出冷汗。   对方专挑他的伤脚下手,钢管带着风就往他脚踝上招呼,他连躲闪都费劲,没过两分钟,肩上、背上又各挨了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眼看一根钢管直奔他面门而来,避无可避,黎骁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巷口的阴影里冲了进来。   小臂横架,硬生生扛下了那根钢管。   “哐” 的一声闷响,震得那混混手腕发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黎骁愣住了。   谢临渊站在他身前,深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侧脸线条冷硬。   他左腿的伤还未痊愈,此刻却像道结结实实的墙,挡在了他前面。   “你怎么来了?!” 黎骁又惊又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你腿伤还没好,凑什么热闹!”   “少废话。” 谢临渊侧过身,和他背靠背贴在了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稳,“左边三个交给你,右边我来。盯着他们的手腕,别硬接钢管。”   熟悉的雪松味裹着淡淡的药膏味传过来,黎骁慌乱到极点的心,居然瞬间定了定。   两人背靠着背,像配合了无数次的搭档。   黎骁忍着脚疼正面迎敌,专攻下盘破绽,拳拳到肉;谢临渊则靠着精准到可怕的预判,要么侧身卸开攻势,要么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巧劲一拧。   他动作算不上大开大合,却总能精准打在关节要害上,看着力道不大,却能瞬间卸了对方的劲。   混混们看着人多势众,竟一时半会儿近不了身。   可左腿的旧伤终究是隐患。   侧身躲开一记横扫时,腓骨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谢临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身后一个混混绕了过来,举着钢管,咬着后槽牙往他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小心!”   黎骁余光瞥见,心脏骤然缩紧,想都没想就转身去挡,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咚 ——”   沉闷的一声响。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了谢临渊的侧后脑上。   谢临渊身子猛地晃了晃。   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第32章 温热的后背   剧烈的头痛从受创处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往谢临渊脑子里涌 —— 冲天的火光、刺耳的爆炸声、男人阴狠的笑声、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碎片杂乱无章,像针一样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身形。   趁着那混混愣神的功夫,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夺,钢管 “哐当” 掉在地上,随即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混混惨叫着蜷缩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黎骁红了眼,一拳砸翻身前的人,几步冲过来扶住谢临渊。   剩下的混混见势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转眼就没了影。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风卷着尘土掠过墙角,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怎么样?!” 黎骁扶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手悬在他后脑上方,碰都不敢碰,“是不是很疼?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用。” 谢临渊闭着眼缓了好几秒,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着冷汗,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分,“没破,回去冰敷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扶着黎骁胳膊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砸得着实不轻,到现在眼前还一阵阵发黑,脑子里的碎片乱哄哄地转,抓不住,也拼不起来,只剩挥之不去的火光和失重感。   黎骁哪里肯信,可架不住谢临渊坚持,只好侧过身,用左肩牢牢架住他的胳膊,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半搀半扶着往巷口挪。   谢临渊头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半重量不自觉地压了过来。   黎骁左腿死死撑着地,右脚只敢用脚尖虚虚点着地走,每往前挪一步,肿胀的脚踝就像被钝刀狠狠剜过一下,钝痛顺着骨头直往膝盖窜。   他牙关咬得死紧,后槽牙都绷得发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疼,太疼了。   刚才打架时绷着的那股劲一散,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可他没吭声,也没放慢脚步,反倒把人扶得更稳了些,生怕谢临渊头晕站不稳,再摔着碰着。   走了没几步,谢临渊就察觉到了不对。   怀里人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呼吸也压得又急又浅,扶着他的手微微发抖,却半点没松。   他低头扫了眼,看见黎骁右脚尖点地的姿势,看见裤腿下隐约泛出的青紫,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你脚……” 他想直起身自己撑着,“我没事,不用扶。”   “别乱动。” 黎骁哑着嗓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强忍的颤意,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没放,“就几步路,马上到了。”   巷口的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深一浅,紧紧靠在一起。   黎骁硬撑着一口气,愣是把人搀到了单元楼下。   脚刚沾到台阶边,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慌忙攥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右脚踝突突跳着疼,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骨头里扎,连裤料蹭上去都钻心地难受。   他没忍住弯下腰,右手死死捂着右脚踝,肩膀微微抖着。   谢临渊低头看着他惨白的侧脸,看着他额角没擦的冷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没再多说什么,他默默松开搭在黎骁肩上的手,转过身,半蹲在了台阶前。   “上来。”   黎骁还在缓气,愣了愣:“你头还疼着,腿也没好,不行……”   “别啰嗦。” 谢临渊的声音带着点倦意,却依旧不容拒绝,“你这脚不想要了。我腿伤早好了大半,背你三层楼还不至于垮。”   黎骁站在原地,看着他结实的后背,心里又酸又暖,更像揣了块温着的糖。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不敢把重量全压上去,只虚虚搭着他的肩膀。   谢临渊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头还有点晕,左腿旧伤也一阵阵发紧,每走一步都慢得很,却走得异常稳,每上一阶都要顿一下,生怕颠到怀里人的伤脚。   黎骁趴在他背上,鼻尖贴着他的后颈,能闻到熟悉的雪松味,还有淡淡的、混着汗味的血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寂静的夜里。   三楼的路,好像格外长,又好像格外短。   到了门口,谢临渊没把人放下来,就这么单手托着,腾出手摸出钥匙开门。   黎骁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熟练地拧开锁、推开门,心里某个软乎乎的地方,像被温水泡过,软得有些发麻。   进门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旁的矮凳上,抬手去脱黎骁的鞋袜。   “我自己来……” 黎骁往后缩了缩脚,耳朵尖有点发烫。   “别动。” 他托着黎骁的脚腕,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肿成这样了,还闹什么脾气。”   指尖碰到脚踝皮肤的瞬间,黎骁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疼,是酥,是麻。   像有细小的电流,从皮肤接触的地方窜上来,顺着骨头缝一路窜到心口。   身体里也像有团火烧起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膏味。   谢临渊他低着头,动作很轻。   一手握着他的脚掌,另一只手指尖一点点按压肿胀的边缘,检查伤势,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黎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像擂鼓似的,震得他胸口发闷。   窗外的夜色还浓,风从阳台缝里钻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潮气。   屋里却暖得不像话。   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顺着皮肤相触的温度,悄悄发了芽。 第33章 深夜的冰袋   谢临渊坐在沙发前的矮凳上,黎骁的右腿被他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简单的摁了几个特别的位置,谢临渊确认骨头没事。   然后拿起止痛散淤的药膏,这是黎骁打拳以来常备的药,盖子拧开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谢临渊一手稳着黎骁脚掌,一手的指尖沾了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按在黎骁脚踝的青紫处。   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顺着肿胀的边缘慢慢打圈推开。   黎骁攥着沙发垫的边角,后背绷得笔直,脚趾下意识蜷了又蜷。   药膏凉丝丝的,可指尖碰过的地方却发烫,那点热意顺着皮肤往上窜,一路烧到耳根。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不敢低头看,生怕自己眼神里的慌乱被人瞧了去。   “你这脚伤的不轻,会疼,忍着点儿。”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嗯。” 黎骁闷声应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其实谢临渊的力道很轻,药膏推揉在皮肤上的时候不是很疼,反倒是他指尖的触感,比脚踝的伤更让人心慌。   等药膏彻底揉开,谢临渊又拿弹性绷带轻轻绕着他的脚踝,交叉绑了几圈十字固定,动作熟稔得像外科大夫   “今天只能这样了,等过几天我再帮你揉开。”,他说着直起身,“你老实点,这脚最少要养一个月,不然以后就别想再打拳了。”   他刚想开口说 “好了”,黎骁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等等。”   少年的指尖带着点薄茧,烫得谢临渊手腕微僵。   他回头,看见黎骁撑着沙发坐直了些,开口道:“你后脑的伤还没处理。”   “小事。” 谢临渊下意识想敷衍过去。   “不行。” 黎骁攥着他的手腕没放,语气很倔,“砸那么响,怎么可能没事。你坐下,我给你敷。”   他眼神很亮,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像只护食的小兽。   谢临渊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依言坐到了沙发上。   黎骁单脚蹦着去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冰袋,用毛巾裹了两层,又单脚蹦回沙发。   谢临渊赶紧接住他。   黎骁右腿跪在沙发上,左脚撑地,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他微微俯着身,冰袋刚碰到谢临渊侧后脑的肿块,对方就轻轻蹙了下眉。   黎骁手上的力道立刻放得更轻,指尖几乎是虚虚扶着冰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了。   视线落下去,刚好能看见谢临渊浓密的长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着的薄唇。   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点少见的脆弱感。   黎骁的心跳又开始乱了,咚咚地撞着胸腔,生怕太响被对方听见。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渗进去,头疼稍稍缓解了些,可脑子里的碎片却没消停。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药膏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慌。   谢临渊闭着眼,恍惚间又闪过些模糊的画面 —— 好像也有人这样给他敷过额头,指尖很软,气息很暖,可他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很疼吗?” 黎骁立刻放轻了手,声音都跟着放柔了些,“我再垫层毛巾?”   “没事。” 谢临渊睁开眼,眸色还有点沉,带着没散的眩晕,“敷一会儿就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彼此轻浅的呼吸。   冰袋的凉意慢慢散开,夜里的凉气从窗缝钻进来,可屋里却暖得不像话。   敷了十来分钟,黎骁收回手,指尖都被冰得发僵。   他转过身,想坐回沙发,右脚刚沾地就牵扯得疼,他嘶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谢临渊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慢点。”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黎骁胳膊感觉一阵酥麻,赶紧站稳了抽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临渊看着他,目光很深,“你冲出来替我挡什么,傻不傻。”   黎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耳朵尖瞬间又热了,嘴硬道:“谁替你挡了,我那是…… 那你也是为了救我才过来的。”   话说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   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被轻轻挑开了一点边角。   谢临渊没再接话,只起身把药箱收拾好,留下一句 “早点睡,明天别乱动”,便转身回了次卧。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黎骁一个人。   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根,低头看了眼缠得整整齐齐的脚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与此同时,城南的私人会所里。   王总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废物!六个打一个还没搞定?连个带伤的小子都收拾不了,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黄毛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王总,本来稳赢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个男人,身手特别邪门,专打关节,弟兄们根本近不了身。”   “男人?” 王总眯起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什么来头?”   “看不清脸,穿件连帽衫,左腿好像有点跛。查了一圈,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跛腿。   王总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阴鸷。   黎骁那出租屋里藏着个伤腿男人的事,他早有耳闻,只当是个吃软饭的,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居然是个硬茬。   “给我查。” 他冷声道,“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的底给我翻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跟我王某人对着干。”   “是。”   而城市另一头的酒店顶层。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听着下属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出手了?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里满是玩味,“我还以为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为了个打野拳小子,连藏都不藏了,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要不要我们动手,把人……” 下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 男人轻轻晃着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他越在意什么,我们就越毁什么。先断了那小子的生路,把他逼到绝路上,我倒要看看,他谢临渊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另外,给医院那边加把火。他不是在意他母亲吗?那就让他连医院都待不下去。”   “明白。”   夜色浓稠如墨,一场针对黎骁的围剿,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黎骁是被渴醒的。   窗外还是黑的,大概凌晨两三点。   他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刚想起身,右脚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嘶——”,他下意识的捂住脚踝。   昨晚的事慢慢回笼。   他单脚蹦着往厨房去,刚拐过墙角,就看见餐桌旁坐着一道人影。   谢临渊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紧,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撑在冰凉的桌沿,背影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桌上放着一杯冷水,已经没了热气。   黎骁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晚上敷冰袋时,对方皱起的眉头,还有偶尔闪过的恍惚眼神。   原来不是没事,是疼得睡不着,又不想让他知道。   他没出声,转身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烧了壶温水,又找了片干净毛巾裹了个新冰袋。   走到餐桌边时,谢临渊才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   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红血丝,脸色比白天更白了些。   “怎么醒了?” 他声音有点哑。   “渴了。” 黎骁把温水递给他,又把冰袋塞到他手里,“敷着吧,总比硬扛着强。”   谢临渊看着手里温热的水杯和冰袋,愣了两秒,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黎骁没说话,单脚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冰袋敷在后脑上,才慢吞吞地说:“头疼就别硬扛,实在不行明天带你去趟医院。”   语气还是有点别扭,却藏着实打实的关心。   谢临渊抬眼看他,少年站在昏暗中,只穿了件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很亮。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像被温水轻轻泡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凌晨的客厅很静,窗外有早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坐在餐桌边敷冰袋,一个坐在沙发上喝水,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   黎骁喝着水,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想,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冷硬。   他也会疼,会脆弱,会在深夜里一个人扛着难受。   而这些,好像只有他看见了。   天边的晨光慢慢渗进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有些心动,总是发生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 第34章 暗里的周全   天光大亮。   黎骁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右脚用力蹬在了沙发靠背上,疼得他一激灵,缓了半天,才撑着沙发坐起身。   指尖按向脚踝,软胀感比昨夜退了些,本以为见好,刚试着轻轻转动脚腕,伤处的深处就窜出一阵锐钝交加的疼。   “妈的……怎么会更疼了。”他皱着眉吸了口凉气。   正低头盯着已经蔓延到脚趾的青紫出神,鼻尖先钻进一股温热的米粥香,混着点清炒小菜的淡味。   他循着动静抬眼,才看见厨房方向站着道挺拔的身影,浅灰色家居服衬得肩线利落,微偏着重心,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粥,动作稳得看不出昨夜大半宿没睡。   黎骁单脚蹦着挪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你起这么早?头不疼了?”   “好多了。” 谢临渊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光着的右脚上,眉头微蹙,“穿鞋去,地上凉。”   “没事,就几步路。” 黎骁嘴硬,脚却悄悄往后缩了缩。   谢临渊没跟他争,关火盛粥,端着两碗往餐桌走,顺道丢下一句:“吃完饭换药。”   小餐桌堪堪挤下两个人,白粥配着一碟清炒小菜,热气袅袅往上飘。   黎骁低头喝粥,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对方侧后脑飘。   昨夜那人按着太阳穴的背影太清晰,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真不用去医院拍个片?万一脑震荡……”   “没那么娇气。” 谢临渊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管好自己就行。”   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昨夜黎骁硬撑着搀人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吃完饭,谢临渊搬了矮凳坐在沙发前,自然地抬手搭住黎骁的膝弯,把他的右腿轻轻架到自己膝盖上。   指尖拆开昨夜缠的十字绷带,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   肿胀消了一小圈,可青紫却蔓延到了整个脚背,看着依旧骇人。   他指尖按了两处骨缝,抬头道:“骨头虽然没事,但软组织挫伤严重,最少一个月不能正常受力。”   “一个月?” 黎骁皱起眉,“下周还有排位赛……”   “这脚要想废了你就去。” 谢临渊抬眼扫他,语气淡却硬,“打拳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场。”   说完他拧开那管黎骁常备的止痛散淤药膏,指腹沾了乳白色的膏体,顺着肿胀边缘慢慢打圈推开。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保证药膏渗进去,又不会扯得伤处太疼。   黎骁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越收越紧,下唇不自觉咬得越来越用力。   谢临渊推到淤堵最重的那处时,酸胀混着钝痛猛地往骨头缝里沉,黎骁没憋住闷哼了一声,抓过身侧的抱枕死死按在怀里,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棉料里,把没压住的痛音全闷得细碎模糊。   谢临渊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望去,恰好撞见少年露在抱枕外的半张脸 —— 眼角因为剧痛泛着薄红,眼尾沾着点细碎的湿意,长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那细碎的闷哼隔着棉料传过来,闷闷的,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揪得发紧。   可看着他明明疼得眼眶都湿了,还死咬着牙不肯露半分脆弱的模样,心底又莫名漫开一阵软意,酥酥麻麻地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淌。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手上按揉的力道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疼就出声,不用憋着。”   药膏的凉意混着指腹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不算灼人,却偏生顺着血脉往心口窜,弄得黎骁侧颈的皮肤都泛起一层薄热。   他不敢低头去看,目光直直钉在窗外的老梧桐枝桠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既怕打乱了对方手上的力道,也怕惊散了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手机铃声突然炸开,打破了满室的安静。   是医院的张医生。   黎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张医生,是我妈情况有变化?”   “你母亲病情倒是稳定。” 医生的语气带着点为难,吞吞吐吐的,“就是跟你说一声,之前申请的慈善用药减免,今天院里通知批不下来了。后续维持治疗要用进口药,费用得涨一截,而且…… 下周要是续不上费,可能得先转到普通观察床。”   黎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之前不是说好能批三个月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上面临时改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话说得含糊,末了又低声补了句,“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今早医务处特意打了招呼,说你这床的费用得盯紧点。”   挂了电话,黎骁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指节都绷得发白。   刚赢的那笔奖金,他算得清清楚楚,扣掉欠缴的费用,刚好能撑一个多月的维持治疗,等脚伤好些再打两场,就能凑够下一期的钱。   现在突然砍了减免,费用凭空涨了近一半,等于这点钱撑不到半个月。   更要命的是,他这脚至少还要养一个月才能恢复训练,下一场排位赛遥遥无期,等于直接断了进项。   他指尖划着通讯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找以前的拳友问问有没有私活,又拉不下脸去借。   翻到豹哥的号码,手指悬在上面半天,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 脚伤成这样,就算有比赛,他也打不了。   “医院的事?”   谢临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黎骁回过神,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调整下用药方案,我能解决。”   嘴硬得很,眼底的焦躁却藏不住。   谢临渊没拆穿他,只淡淡说了句:“别硬撑。”   说完他起身走到阳台,背对着黎骁拨了条消息出去。   指尖敲字的速度很快,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 他猜到那人会从医院下手,却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连这点治病的钱都要掐。   消息发出去只有短短两句:查医院是谁动的手,把费用缺口补上,恢复减免,别让他知道。   收起手机回身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厉只是错觉。   下午黎骁靠在沙发上翻旧比赛录像,想趁养伤的功夫多研究下对手路数,可看了没两分钟,心思就飘到医药费上,越想越烦,反复按着快进键。   谢临渊坐在餐桌边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杂志,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沙发上的人。   看见他皱着眉把手机往边上一扔,便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伤没好透,别总熬神想比赛的事。”   “不想着比赛,钱从哪来。” 黎骁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失态,抿了抿唇,“我没事,你别管。”   谢临渊没接话,只是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没说钱的事已经解决了,也没说自己已经让人去敲打医院那边了。   黎骁性子太傲,说得太直白,反倒会戳伤他的自尊。   他能做的,就是悄悄把坑填上,让这少年不用在养伤的时候,还得为钱熬神。   与此同时,城南的私人会所里,王总正听着黄毛的汇报。   “王总,那男人的底没查出来,身份信息一片空白,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只查到他跟黎骁住一起有段时间了,平时很少出门,看着就是养伤的。”   “查不出来?” 王总眯起眼,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一个连身份都查不到的人,躲在个穷小子的出租屋里,能是普通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跛腿、身手好、身份成谜,怎么看都不像吃软饭的。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王总阴沉着脸,“医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先断了那小子的活路。拳场那边也去递话,往后排位赛别给他安排好场次,能压就压。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不露面。等他被逼得坐不住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天色擦黑的时候,黎骁接到了医院的回访电话。   还是上午那个张医生,语气却比中午缓和了不止一点,甚至带着点客气:“小黎啊,跟你说个事,院里重新审核了一下,你母亲的用药减免还能继续用,上午是我们通知错了。费用还是按之前的标准来,你不用着急凑钱了。”   黎骁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上面改规定了吗?”   “嗨,是下面人传错了消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医生打了个哈哈,匆匆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黎骁半天没回过神。   上午还说得斩钉截铁,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他想不通,却也实实在在松了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抬头看向餐桌边的人,谢临渊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暖灯下显得很柔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医院来电话了,” 黎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说减免没取消,是他们搞错了。”   谢临渊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嗯,好事。”   平静得像真的只是第一次听说。   黎骁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好。   他靠回沙发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脚踝的钝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屋里开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铺满了小小的客厅。   电视里放着没什么声音的老片,餐桌边的人安静地翻着书,沙发上的少年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明明外头还有一堆麻烦等着,明明暗处的眼睛还没挪开,可这间四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却莫名透着股安稳的烟火气。   谢临渊低头看着手机里发来的 “已办妥” 三个字,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这只是开始。   对方既然动了医院的心思,后面只会有更多阴招。   他藏得再深,也总有护不到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少年,对方正盯着天花板出神,侧脸被灯光裹得软乎乎的,全然没了拳台上的狠戾。   谢临渊眸色沉了沉。   不管后面还有多少风浪,他都想替这人挡下来。   哪怕要冒暴露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庇护,早已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铺得稳稳当当。 第35章 失控的轻吻   距离巷口那场打斗过去整整一周。   黎骁右脚的肿消了大半,皮下淤血正往四周散,青紫从脚踝爬满整个脚面,又顺着胫骨漫到小腿,颜色从鲜亮的紫沉成了暗青,看着比刚受伤时还要骇人。   谢临渊说这是散淤的正常迹象,可深层的韧带拉伤远没长好,最少还要再养一周才能下地走动。   道理黎骁都懂,可他坐不住。   母亲的治疗费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拳场的排位赛一拖再拖,多养一天,就多一天的窟窿。   打拳是他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妈妈的命、弟弟的学还有每个月的房租都要用钱,脚废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天下午,谢临渊刚帮他按揉完,正转身往药箱里收药膏,连指尖的药香还没散。   黎骁就趁着他低头的间隙,偷偷的扶着沙发沿起身,咬着牙把右脚往地面放。   脚尖刚虚虚沾到地板,韧带深处就窜起一阵钝痛,他攥紧沙发垫缓了两秒,硬撑着想走几步。   “谁让你下地的?”,冷沉沉的声音就从身后砸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谢临渊手里还攥着半管药膏,眉峰拧得死紧。   见黎骁还犟着要挪第二步,他起身两步跨过去,没给人辩解的余地,一手抄住膝弯,一手揽过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左腿旧伤被扯得发紧,他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步子却稳得纹丝不乱,两步就走到沙发边。   俯身把人放下的瞬间,他单手撑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按上扶手,俯身就把人笼在了自己与靠背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呼吸瞬间缠在了一处。   黎骁后背陷进软靠垫里,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锁骨,雪松混着药膏的香味铺天盖地裹过来,比六月的暑气更烫人。   方才被抱起时掌心贴过后背的温度还残留在衣料上,顺着脊椎往上窜,烧得黎骁耳尖先泛了热。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却还硬着:“肿都消得差不多了,我就试一下能不能走,又没使劲走……”   “再老老实实养一个星期。” 谢临渊垂着眼看他,眸色深得发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七天后我准你下地复健。再偷偷逞强……”   “哪有那么严重。” 黎骁撇撇嘴,小声嘟囔,“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大惊小怪的。”   他话音刚落,谢临渊忽然垂下手,掌心直接扣住了他受伤的右脚踝。   指节精准落在淤堵最重的韧带处,没下死力,只是稍一用力按下去 —— 力道收得极有分寸,远没到伤上加伤的地步,却恰好戳中了酸软胀痛的要害。   “啊 ——”   黎骁猝不及防疼得叫出声,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下唇被他狠狠咬住,才没让更多痛呼声漏出来。   眼尾飞快地泛起红晕,一层水汽迅速蒙了上来,疼得指尖都攥皱了沙发垫。   谢临渊没松手,反而借着这个姿势又俯低了些。   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唇畔,麻得人心尖发颤。   他盯着黎骁雾蒙蒙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逼人的气势:“好了?你管这叫好了?”   黎骁被他看得无处可躲,脚踝上的钝痛还在一阵阵往上窜,可更堵得慌的是心里那堆翻涌的事。   他不是不知道脚没好,也不是故意不听话,可他没得选。   医药费、学费、看不到头的日子,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好养伤对他来说就是奢侈。   黎骁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这些天那点强忍的泪意就压不住了。   他猛地抱紧左腿,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细碎又沙哑。   他从来不在人前哭,拳台上被打断肋骨都没掉过泪,可此刻所有的硬撑都碎了,只剩走投无路的软。   谢临渊彻底愣住了。   他见过黎骁在拳台上带血挥拳的狠劲,见过他被人围堵也攥着拳头硬扛的倔,从来都是一身硬骨头,半分软都不服。   他从没想过,这人会在自己面前哭,还哭得这么委屈,这么无助,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别哭了。” 他下意识松了手,轻轻的把他的脚腕托在手心,语气一下子就软了,带着点无措的慌,“是我下手重了,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不说还好,他一开口哄,黎骁反倒哭得更凶了。   憋了好几天的焦躁、害怕、走投无路的慌,全顺着这股疼涌了出来,呜咽声压都压不住。   谢临渊没辙了,只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刚缠好的绷带拆开。   他指尖轻轻抚摸着刚才捏过的位置,刚才那一下按得确实重了点,原本散开的青紫又聚了些在指印处。   他又挤了些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顺着肿胀的边缘慢慢打圈按揉,力道放得比平时更轻,像对待稀世的宝贝。   呜咽声断断续续落在耳边,像小锤子一下下砸在谢临渊的心上。   心疼、后悔、自责搅成一团,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少年肩上扛着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急着下地,可他就是见不得他疼,见不得他拿自己的身体硬扛。   他握着黎骁的脚掌,指尖摩挲着脚踝凸起的骨节,皮肤薄得能摸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还带着点刚揉搓的温热。   谢临渊看着那片刺目的青紫,看着少年埋在膝盖里发抖的肩膀,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轻轻在那片淤青最显眼的地方,印了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哭声戛然而止。   黎骁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睫毛湿成一缕缕的,鼻尖红红的,一脸懵地看着他。   那副又惊又愣,眼尾的红痕沾着水光,还带着点未褪委屈的样子,看得谢临渊心口猛地一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痒意瞬间翻涌上来,漫得四肢百骸都发酥。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谢临渊先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热意。   他没敢再看黎骁的眼睛,有些慌乱地扯过弹性绷带,三下两下就把脚踝重新缠好固定,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却半点没马虎。   “…… 好好养着。” 他把黎骁的脚轻轻放到沙发软垫上,丢下一句话,起身就往阳台走。   背影带着点少见的仓促,像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只剩下黎骁一个人。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脚踝上仿佛还残留着谢临渊唇瓣的温软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顺着血脉往上窜,整条腿都酥酥麻麻的,撩的下腹也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惹得心跳也一下下撞的胸口发闷。   半天缓不过劲来。   他呆呆地看着阳台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沙发垫,连眼泪什么时候干的都不知道。   只剩擂鼓似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惊天动地。 第36章 无声的闯入   早饭是白粥配咸蛋,摆在窄小的餐桌上还冒着热气。   谢临渊坐在对面,低头剥蛋壳,指尖动作稳得和平常没两样,可黎骁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走神 —— 蛋壳碎渣沾在蛋白上,他剥了三遍都没弄干净,指腹反复蹭着同一块地方。   黎骁也没好到哪去,粥喝了半碗,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对面看。   昨天下午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总在脑子里打转,一抬眼撞见对方的手,脚踝就像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麻酥酥的。   “脚今天好点吗?”   还是谢临渊先开的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不疼了。” 黎骁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下意识动了动右脚,韧带深处立刻窜上来一阵钝痛,他嘶了一声,又硬憋了回去,耳根悄悄泛了红。   对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气。   随即就看见谢临渊俯身,骨节分明的手从桌底伸过来,轻轻捞起了他想往回缩的脚踝,力道很轻,放在他的腿上,轻轻握着揉了揉。   “别逞强。” 谢临渊垂着眼,没看他的脸,指尖隔着裤管虚虚搭在伤处外侧,“吃完饭再给你揉一遍。淤散得快,才能早点好。”   黎骁没吭声,乖乖把脚收了回来,低头扒拉碗里的粥,耳尖的热意却半天褪不下去。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现在听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慌。   吃完饭谢临渊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声哗哗地响。   黎骁单脚蹦着去茶几拿新绷带,准备自己先喷点消肿喷雾。   拉开抽屉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 —— 他记性向来准,昨天换完药,那支棕色的跌打喷雾是摆在最外侧的,谢临渊用的进口药膏压在最底下,还用干净布巾包着。   可现在,布巾被人掀开了,银灰色的药膏管孤零零露在最上面,管身侧面,还沾着半个淡淡的泥指印。   凉意瞬间顺着后脊爬了上来。   黎骁瘸着快步蹦到门口,防盗门锁得好好的,把手的角度和早上出门扔垃圾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撬动的痕迹。   他又扶着墙蹦到阳台,窗户扣得严实,防盗网也完好无损。   不是撬门。   对方是悄无声息进来的。   “怎么了?”   谢临渊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黎骁脸色发白地靠在阳台门边。   等他走近看清药箱里的泥指印,脸上的淡色瞬间褪得干净,眉峰猛地拧成了结。   他没碰那支药膏,先快速扫了一遍全屋:黎骁装奖金的信封压在枕头下,原封不动;餐桌上他的旧背包被人拉开过,里面的杂物被动了顺序,唯独没少任何值钱的东西;甚至衣柜夹层里他放旧证件的皮夹,也被人翻开看过,现金一分没少,只动了装卡片的夹层。   目标很明确 —— 奔着他来的。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伤人,是摸底。   “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眼底却结了层冰。   “刚拿绷带的时候。” 黎骁喉结滚了一下,抬头看他,“门锁没坏,窗户也没动,是……专业开锁?”   “嗯。”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虚虚指着那枚泥指印,“没拿财物,只翻了和我有关的东西。刻意留下痕迹,是来摸底,也是挑衅。”   换句话说,对方已经精准锁定了他的存在,今天是上门踩点,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是翻东西这么简单。   更让他心沉的是 —— 王总那种地头蛇,手里养不出这种懂开锁、懂反侦察的人。   后面有人。   黎骁攥了攥拳,第一反应不是怕,是抬头看向他:“他们冲你来的,那你会不会有危险?要不你先去外面避两天?”   这话刚说出口,谢临渊就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冷意散了些许,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躲了,他们第一个动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却更沉:“我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和之前那些藏着掖着的关心不同,这句话说得直白,像个实打实的承诺。   黎骁愣了愣,到了嘴边的 “我不怕”,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谢临渊没再多说,转身去了阳台。   他背对着黎骁拨了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黎骁只零星听见 “查开锁的人”“盯紧姓王的上下游”“加两组人守住楼下” 几个词。   风从阳台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明明还是那个穿家居服的人,却莫名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挂了电话回身时,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厉只是错觉。   “别怕。” 他说,“他们只是摸底,还不敢动手。动了我,他们担不起后果。”   这话说得极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黎骁看着他,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可这次没再追问 —— 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当天傍晚,谢临渊拿了几个微型摄像头回来。   他坐在矮凳上布线、调试,动作熟得不像话,蹲久了左腿发僵,就稍稍屈膝借力,眉头都不皱一下。   黎骁坐在沙发上看着,没问东西哪来的,也没问他怎么会装这些,只在他起身够门框的时候,默默递了个加长的螺丝刀过去。   “谢了。” 谢临渊接过工具,指尖不经意碰到黎骁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错开目光。   白天那点别扭的暧昧还没散,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一压,反倒悄悄落了地。   没了多余的心思,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们俩都得一起扛。   后半夜,黎骁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客厅有动静。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看见谢临渊站在阳台边,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侧脸,线条冷硬,楼下巷子里偶尔传来车声,他就会抬眼往下扫一眼。   “还没睡?” 黎骁小声问。   谢临渊回头,神色缓了些:“吵醒你了?没事,看一眼监控。”   黎骁没拆穿他。   看监控不会站在冷风里看半个多小时,也不会指尖一直攥着手机,一副随时准备拨出去的样子。   他没说破,只摸索着倒了杯温水,单脚蹦着递过去:“喝点水吧。他们真敢来,也未必讨得到好。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扛,我脚不行,但手还没废。”   谢临渊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以前遇到这种事,从来都是一个人布局,一个人防备所有暗处的刀。从来没有人会在半夜醒过来,不问缘由,先递给他一杯温水,说一句 “一起扛”。   “嗯。” 他低声应着,目光落在黎骁还带着点睡意的脸上,“快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   黎骁点点头,转身往沙发走,蹦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别站太久,你腿也没好全。”   说完他就躺回了沙发,拉过毯子盖住头,假装睡着了。   谢临渊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的月光很淡,巷子里的路灯昏黄。   他知道,从对方开锁进屋的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就到头了。   藏是藏不住的,再藏下去,只会把这少年拖进更深的危险里。   他得提前动手了。 第37章 未署名的包裹   自那天装完监控,屋里的别扭劲儿反倒散了大半。   早上谢临渊帮他换药时,指尖碰到脚踝,黎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僵着不敢看他,顶多耳尖泛点热,嘴上还能硬撑着说两句 “你轻点”,“疼”。   谢临渊也比之前话多了些,会告诉他淤散到什么程度、还要忌多久的辛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实打实的在意。   黎骁以为这种攥着分寸的平静能多熬几天,直到第三天中午,楼下快递柜的取件提醒跳了出来。   他没买过东西,以为是弟弟寄的生活用品,单脚蹦着下楼取了件。   盒子很轻,没写寄件人,地址只模糊填了老巷口。   拆开封条的瞬间,黎骁的指尖猛地顿住 ——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支银灰色的药膏管,和谢临渊用来涂腿伤的进口药膏一模一样,连批号都分毫不差。   药膏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代我向谢先生问好。」   凉意瞬间顺着后脊窜到头顶。   黎骁猛地合上盒子,下意识往巷口扫了一圈。   老槐树底下坐着下棋的大爷,巷口有卖菜的摊贩,人人都像在各忙各的,可他偏生觉得有一道目光,正从某个角落里钉在自己身上。   对方不仅进过屋、认出了这支少见的药膏,甚至查清了药膏的来路,精准摸到了谢临渊的身份线索。   送这个包裹来,不是为了伤人,是示威 —— 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藏在哪,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他攥紧盒子往回走,指节都捏得发白。   换作从前,他大概率会自己憋着,怕给人添麻烦,可经过上次潜入的事,他心里清楚,这种事瞒不住,他一个人也扛不了。   推开门时谢临渊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   黎骁把盒子放在餐桌上,声音很稳:“有个快递,你看看。”   谢临渊擦着手走出来,看见盒子里的药膏和便签的瞬间,脸上的淡色瞬间褪得干净。   他拿起那支药膏,指尖摩挲着管身的钢印,眉峰拧成了死结。   这是谢氏旗下医药公司专供的定制款,他那管药膏是下属专门送来的,市面上根本流不出来。   对方寄这个过来,等于直接挑明:我不仅知道你在这,还知道你是谁。   “他们查到你了?” 黎骁先开口,声音里没有慌,只有沉。   “嗯。” 谢临渊放下药膏,语气冷得像冰,“不止查到我,还在逼我现身。”   换作普通地痞,只会撬门、围堵、泼脏水,做不出这种精准踩中身份软肋的事。   只有熟悉谢氏、熟悉他的人,才会用这支药膏当警告。   背后的人,已经呼之欲出。   黎骁没问 “你到底是谁”,也没说 “要不你先走吧”,他只是抬眼看着谢临渊,问得很认真:“那接下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像股暖流撞在谢临渊心口紧绷的冰上,瞬间化开了一片。   他见过太多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推得一干二净,从来没有人在危险找上门时,第一反应是问 “我能为你做什么”。   眼前的少年明明自己还带着伤,肩上扛着一堆生计的重担,却站在他面前,眼神亮得很,摆明了要和他一起扛。   “下午会有人来换防盗锁,加密级别的。” 谢临渊收了冷意,语气缓了些,一条一条跟他交代,“楼下盯梢的人我会处理掉,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出门,要买什么跟我说。巷口第三家杂货店是熟脸,真要出门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别抄近路。”   “我对这片地形熟。” 黎骁点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便签,“他们要是再派人过来,我也能先发现。以前打黑拳被人堵过,这点盯梢的动静,我听得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临渊听着却心口发闷。   他没法想象,这个才二十出头的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扛过一次又一次的围堵和算计的。   他没说什么心疼的话,只伸手轻轻按了按黎骁的肩膀,掌心带着微凉:“不用硬扛,有我在。”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没有之前的慌乱和别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刀已经架到家门口了,他们俩,得站在一起。   当天下午,换锁的人就来了,装了最新型的密码防盗锁。   谢临渊站在阳台打了通很长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黎骁坐在沙发上没凑过去,只听见零星几个 “查渠道”“清盯梢”“布人手” 的词。   等谢临渊挂了电话走过来,黎骁正拿着笔,在纸上画老巷子的地形图,标着哪条巷有监控、哪条是死胡同、哪条能绕去主街。   “我都记下来了。” 他抬头把纸递过去,眼里带着点亮,“真有事,这些路都能躲。”   谢临渊接过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却标注清晰的线条,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以前总想着把人护在身后,不让他沾一点危险。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眼前的人从来不是需要躲在羽翼下的雏鸟,他是能和自己并肩执刀的战友。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   桌上那支未署名的药膏还摆在那,像根刺扎在平静的日子里。   两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 对方既然挑明了身份,就不会只停在送包裹示威。   下一次,就该是摆上台面的死局了。 第38章 鸿门宴的邀约   药膏事件过去两天。   巷口晃悠的生面孔悄无声息撤了大半,新换的密码锁落锁声沉实,监控画面在谢临渊手机里二十四小时跳着。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两人都心照不宣 —— 这不是退了,是在攒着更大的招。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纱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   谢临渊坐在沙发边的矮凳上,掌心沾着药膏,正顺着黎骁小腿的淤痕慢慢推揉。   力道控得刚好,温热的药力顺着皮肤渗进去,酥麻盖过了钝痛。   黎骁仰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攥着半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是前一天补完的老巷地形图,哪条巷有监控死角、哪条能穿去后街菜市场、哪条是死胡同,标得清清楚楚。   “后街那片拆了一半,真有人堵过来,绕进去能甩人。” 他指尖点着纸面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话音带着点刚醒的哑,“以前被堵过两回,都是从那儿跑的。”   谢临渊 “嗯” 了一声,掌心顺着脚踝往上揉搓,避开了韧带最脆弱的地方:“别自己硬扛,有事先给我打电话。”   语气平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   黎骁耳尖微热,没看他,只含糊地应了声 “知道了”。   抽屉里那支示威的药膏没人再提,可那句 “一起扛”,已经在两人心里心照不宣。   上午十点刚过,敲门声突然响了。   节奏很重,带着点急。   谢临渊眼神一凛,先示意黎骁别动,自己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扫了一眼,才拧开了锁 —— 是豹哥,身后没带人,脸色沉得像结了霜。   “骁子,有件事,我得亲自来跟你说。” 豹哥进门就往沙发边坐,扫了一眼谢临渊,没绕弯子,直接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拍在茶几上,“王总牵头的慈善表演赛,城郊旧场馆办的,指名要你上。”   黎骁拿起邀请函翻了翻,指尖越攥越紧。   奖金栏明明白白写着二十万,刚好能填上母亲接下来的治疗费、弟弟下半年的学费,还能剩点付房租。   规则栏更诱人:赢了比赛,恢复他地下拳场的所有参赛资格,还牵线本地正规俱乐部的签约。   可条件也摆得赤裸裸:参赛选手单人赴场,不许带随行人员;场馆在城郊废弃工业区,地方偏,安保全由赛事方统一安排。   “豹哥,这摆明了是坑吧?” 黎骁抬眼,声音很稳。   豹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往谢临渊的方向递了个眼神:“明说了吧,这场不只是王总说了算,背后有资方特意点了你的名。冲谁来的,你心里有数。我劝你别接,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命只有一条。”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透得不能再透了。   对方先用那支定制药膏敲山震虎,确认了谢临渊的身份,紧跟着就抛出这场比赛 —— 不是要黎骁的命,是拿黎骁当诱饵,逼谢临渊现身。   接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接,对方有的是办法往医院、往学校伸手,早晚能捏住黎骁的软肋。   “我不同意。”   谢临渊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冷得像冰。   他扫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场馆地址,眉峰拧得死紧,“场地是废弃场馆,周围三公里没人烟,对方想动手连目击者都没有。你脚伤还没好全,对手是出了名的打废人不眨眼的主,你现在上去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钱和资格我都能给你。” 他看着黎骁,语气沉得笃定,“不用你冒这个险。”   “我不要你给。”   黎骁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倔,“你能给我一次,能给我一辈子吗?我的人生该我自己负责,靠你施舍的,我拿不稳。”   他把邀请函按在茶几上,指节泛白:“而且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总要面对的。这次我缩了,下次他们下手只会更狠。与其等着被动挨打,不如我主动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   “不行。” 谢临渊寸步不让,“太危险了。”   “待在家里就不危险了?” 黎骁红了眼,声音压得发颤,“谢临渊,我知道你厉害,能摆平很多事。可对方存了心算计,你能护住几次?我得有自己站稳的能力。”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邀请函的金边泛着冷光。   谢临渊看着黎骁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眼里不肯弯折的韧劲,到了嘴边的硬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总想着把人护在羽翼下,却忘了这少年本来就是迎着风长大的。   他的骄傲、他的骨头,都比自己想的要硬得多。   沉默了许久,谢临渊终于松了口,却不是放任他去送死。   “要去可以。” 他伸手拿过邀请函,指尖点在场馆平面图上,语气重新恢复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得按我的方案来。你在台上周旋,我在场外布局,里应外合,把他们的局拆了。”   黎骁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两人凑在餐桌前,头挨着头对着场馆平面图拆解布局。   谢临渊用笔圈出观众席、后台、场馆出入口三个关键位置,逐条布置人手:“后台我会安插两个安保,混在赛事方里;侧门安排车等着,一旦不对,你从后台撤,直接上车走。”   “这儿还有两个消防通道。” 黎骁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图上两个不起眼的角落,“旧场馆都留这种隐蔽通道,平时锁着,但一踹就开。对方大概率会在这儿藏人堵退路。”   他对这种废弃场地的敏感,是无数次被围堵练出来的本事。   谢临渊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笔尖在那两个位置重重打了个叉:“我提前派人守着,反过来包抄。”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黎骁说话时的气息偶尔扫过谢临渊的手腕,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   换作以前,两人大概都会下意识错开,可此刻眼里只有图纸上的线路,心里只有同一件事 —— 打赢这场仗。   没有暧昧的慌乱,只有并肩作战的踏实。   “还有这个。” 谢临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耳麦,很小,能藏在耳后,“戴着,全程通着话。听我指令打,别硬拼,能拖就拖,等我把场外的人清完,你就可以下场。”   黎骁接过耳麦,指尖碰到谢临渊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错开。   “放心。” 黎骁攥紧耳麦,抬眼看他,眼里亮得很,“台上的事交给我,台下的交给你。”   入夜之后,谢临渊出去了一趟,对接人手,查对手底细。   黎骁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看对手的比赛录像。   那人打法极脏,专挑关节、韧带下死手,已经打废了三个拳手的腿。   黎骁看着录像里对方阴狠的出拳角度,心里没怕,反倒燃起一点斗志 ——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看到后半夜,困意涌上来,他抱着遥控器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谢临渊回来的时候,客厅只留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裹着少年蜷缩的身影。   他手里还攥着遥控器,脚边摊着半卷起皱的场馆图,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都在琢磨战术。   谢临渊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刚接到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赛事方的注资方里,查到了谢氏子公司的壳公司痕迹。指向……谢临风。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黎骁的脸上。   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垂下来,掩去了平日里的锋利,看着有点软。   谢临渊指尖悬在他发顶,顿了很久,终究没碰下去。   他知道拦不住这少年往台上站,也知道他注定要站在光里。   那自己就替他挡掉所有暗处的刀。   “放心去打。”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有我在。”   窗外的巷口掠过一道车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山雨欲来,可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扛了。 第39章 临阵磨枪   距离比赛还有整整五天。   距离右脚受伤也过去了半个多月,表层肿胀消了大半,皮下淤青却还沉得发暗,范围虽然缩了一些,但远没到痊愈的地步。   慢走尚且牵着钝痛,站久了稍一受力,韧带深处就扯得发疼,牵得整条腿发沉。   经过前阵子的争执与妥协,那一吻后的别扭早被危机冲散了,剩下的是心照不宣的亲近 —— 谢临渊管着他的伤,他信着对方的安排,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谢临渊定了死规矩:所有训练全以 “卸力、巧打” 为核心,绝不许右脚硬承重,每练十五分钟必须休息十分钟,半分都不能多撑。   这天的训练从清晨就开始了。   谢临渊让黎骁坐在沙发上,捞起他的伤脚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从药箱侧袋拿出一套专门托人找来的专业护具 —— 内层是轻薄的弹性固定绷带,外层是弹性支撑的加厚护踝。   他指尖捏着绷带,顺着黎骁的足弓绕到脚腕,一圈圈往上叠着缠,力道均匀地兜住受伤的韧带。   指尖偶尔擦过脚腕内侧的皮肤,黎骁就微微缩一下脚腕,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猛地躲开。   绷带缠到小腿下段固定好,他才把护踝套上去,两侧的弹性支撑片刚好贴合脚踝骨两边,牢牢锁死容易错位的角度。   整套护具穿戴得严丝合缝,像定制的一样,既给了韧带足够的支撑,又不会勒得血脉不畅。   “今天先练侧移步卸力。” 谢临渊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目光落在他的伤脚上,“对手猛冲别硬接,重心压左腿,腰胯带动身体往侧闪,右脚只点地借力,千万不要踩实。”   客厅腾开半片空地,权当临时训练场。   黎骁按着要领侧身、滑步、重心平移,每一下都刻意把重量压在左腿,右脚只轻轻点一下地面,像蜻蜓点水。   可即便这样,每一次落地的痛感还是顺着受损的韧带往上窜,练了不到十分钟,脚腕就开始发僵,酸胀感一点点漫上来。   他咬着牙想再撑半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吭声。   “停。”   谢临渊的声音立刻落下来,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坐沙发上。”   黎骁还想争辩,抬眼撞进他不容置喙的目光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挪到沙发边坐下。   谢临渊拉过矮凳坐下,指尖先碰了碰绷带外的脚踝,眉头微蹙。   护踝摘下来的瞬间,闷了半天的皮肤泛着淡红,脚踝仍比左脚肿着一圈,青紫淤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黎骁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脚趾缩了缩—— 他一直忍着胀疼,以为藏得很好。   “疼了就说,硬撑有意思?” 谢临渊抬眼扫他一下,语气算不上重,却带着点戳破心思的认真。   他挤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掌心搓热,掌心贴上去,顺着脚踝两侧的韧带慢慢打圈按揉,动作越来越快,热力带着药性渗透进去。   药膏的清凉混着暖意,一点点揉开绷紧的筋络。   谢临渊的手法极准,避开了最脆弱的痛点,专挑淤堵发硬的地方揉,力道由浅入深,酸麻盖过了钝痛。   黎骁指尖悄悄攥紧了沙发垫,没吭声。   他早习惯了疼就自己扛,从前摔断肋骨都是自己找药敷,可现在有人这么精准地接住他没说出口的难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涨。   耳尖悄悄泛了热,他别开脸去看窗外,耳边传来对方低低的声音:“疼就说,不用硬扛。练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把脚练废。”   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扫得黎骁心尖发痒。   上午的训练就这么拆成了三段:练十五分钟,揉十分钟药,歇五分钟再继续。   到第三组结束时,谢临渊直接按住了他想站起身的肩膀:“上午就到这,下午练近身锁技,脚下不用动。”   午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谢临渊煮的,卧了两个溏心蛋。   吃饭时黎骁还在琢磨步法,筷子戳着碗沿走神,谢临渊伸手敲了敲他的碗边:“吃饭就吃饭,下午有的是时间想。”   他抬眼撞进对方平静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黎骁心里那点赛前的慌,忽然就稳了不少。   下午的训练改练近身技巧。   对手擅长猛冲硬打,谢临渊就教黎骁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顺势锁关节、卸力气,全靠上肢和腰腹发力,脚下只要站稳重心,几乎不用移动。   “手肘架住,别用胳膊硬顶,借他的力往侧边带。” 谢临渊站在他身前放慢动作示范,指尖扶着他的手肘调整角度,“对,腰转过去,重心往下沉。”   然后绕到黎骁身后,环着他,指导动作,说话时的气息扫过黎骁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雪松药膏味。   黎骁心神晃了一瞬,脚下没站稳,右脚下意识的撑了一下,瞬间的钝痛让他嘶了一声。   谢临渊立刻收了手,二话不说抱他坐下。   这次没再念叨,只默默拿过药膏,手掌贴住他的足底,顺着足弓慢慢往上推揉。   足底筋膜绷了半天,酸胀得厉害,被他按得又酸又爽,黎骁忍不住舒服的闷哼了一声,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抿紧嘴,耳根红透了。   “练了这么久,足底筋膜扯着了,正常。” 谢临渊头也没抬,指尖顺着脚跟往脚踝处推,力道稳而沉,“你一直把重心放左腿,左腿也累,待会一起揉。”   他说得自然,黎骁听着却心口发烫。   原来无论多重的伤,他都要自己处理,如今也有人把他的疼放在心上,连左腿受力过多这种小事都留意到了。   夕阳斜进阳台的时候,当天的训练才算彻底结束。   黎骁坐在沙发上,看着谢临渊坐在自己面前的矮凳上,先揉完右脚,绑好固定绑带,又低头去揉左脚底的筋膜和小腿肚。   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化了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动作很柔,力道缓缓渗透,驱散了这一天的疲惫。   “看什么?” 谢临渊忽然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黎骁猛地别开脸,耳尖发烫:“没什么。”   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震得空气都发颤。   他没拆穿,手上的动作却又放轻了些,指尖划过小腿肚的时候,刻意慢了半拍。   到了晚上,谢临渊从厨房端了一盆温热的药汤出来,放在沙发前。   “泡脚。” 他坐在矮凳上,先试了试水温,才扶着黎骁的脚踝慢慢放进温水里。   药包是他下午特意配的,全是消肿散淤的药材,水温刚好没过脚踝,暖意顺着皮肤往里钻,一天的酸胀都跟着散了大半。   黎骁舒服得眯起眼,后背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谢临渊就坐在旁边,手伸到水里,一下下捏着他的脚。   屋里很安静,只有水面轻轻晃动的声音,窗外巷口偶尔传来几声晚归的脚步声,反倒衬得屋里更暖。   “明天练反应和假动作,不用动脚。”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混着水汽显得格外温柔,“比赛那天,按我们练的来,别硬拼。赢不赢不重要,人好好下来就行。”   黎骁睁开眼,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谢临渊眼底,像盛了细碎的星光。   黎骁沉默了几秒,轻轻 “嗯” 了一声,又补了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赢的。”   不仅要赢,还要漂漂亮亮地赢,不辜负这个人一遍遍地给他揉脚、熬药、挡风雨。   谢临渊抬眼,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指尖轻轻按了按水面下的脚踝,力道很轻,像安抚,也像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温水氤氲着雾气,裹着淡淡的药香,把一室的紧张都泡得软了下来。   五天很短,可足够磨出一把藏锋的刀。   也足够让两颗越靠越近的心,在朝夕相处里,悄悄缠得更紧。 第40章 场下的暗战   刚吃完早饭,桌上的瓷碗还残留着余温。   黎骁挨着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过旁边叠得齐整的护具,指尖刚碰到绷带端头,谢临渊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出声,伸手自然地接过绷带与护踝,单膝蹲下身,熟稔地捞起黎骁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指尖捏着绷带顺着足弓贴稳,一圈圈叠着往上缠,力道比平日里沉了些,还特意在韧带最吃劲的位置多绕了两圈固定带;套上护踝后,卡扣也径直扣到了最紧的档位。   晨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全程他没说一句话,只有绷带绷紧的细碎轻响,和指尖偶尔擦过脚腕皮肤的温烫触感。   “放心,要领都记着,不硬接。” 黎骁见他脸色沉,先开了口,脚尖下意识往回收了半寸。   谢临渊抬头扫了他一眼,攥着他的脚踝,按了按护踝外侧的支撑片:“赢不赢无所谓,别让脚再受伤。” 他起身从玄关柜上拿过微型耳麦,递到黎骁手里,“戴着,我就在中控车里,很近,有情况随时说。”   黎骁捏着耳麦点头,起身时悄悄把重心往左腿偏了偏 —— 右脚落地那一下还是会牵着疼,他藏得快,没让谢临渊看见。   桌上的止疼喷雾和备用药膏被塞进运动包最外层,是谢临渊一早备好的。   赛事场馆的后台嘈杂得很,选手呼喝、教练嘶吼、器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黎骁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活动了下手腕,刚把耳麦戴好,一道阴影就罩了过来。   对手大奎带着两个跟班晃过来,故意往他伤脚上踩,力道不轻不重。   “听说你脚崴的挺严重,还敢来打?” 大奎咧着嘴笑,语气里全是挑衅,“放心,待会台上我轻点,别一下就给你踹断了,怪没意思的。”   对方摆明了是奔着废他的腿来的。   黎骁没起身,抬眼冷冷瞥了对方一眼,没接话。   耳麦里立刻传来谢临渊偏低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异常清晰:“别理他,就是激你发力。第一回合先稳着,引他往你右脚冲,按我们练的来。他下盘支撑弱,是破绽。”   黎骁指尖轻轻敲了下耳麦,示意收到。   他余光扫过墙角的两个摄像头,角度比正常位置偏了半尺,正对着他的下盘 —— 不用想也知道,是背后的人特意调的,要亲眼看着他的腿被废掉。   而谢临渊在中控车里,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冷意。   谢临风这局棋,摆得倒是明明白白。   上台的哨声吹响时,场馆里的呐喊声掀了顶。   第一回合铃响,大奎果然一上来就猛攻,鞭腿带着风声往黎骁右腿扫,招招狠辣,全是奔着伤处去的。   黎骁按着谢临渊教的步法,重心全压在左腿上,腰胯带动身体侧移躲闪,右脚只是用脚尖轻点台面借力,像蜻蜓点水。   可大奎攻势太密,一次躲闪慢了半步,右脚外侧还是被扫了个正着。   钝痛顺着韧带瞬间窜到小腿肚,黎骁咬着牙闷哼一声,扶住围绳稳住身形,额角瞬间渗了冷汗。   他没露怯,反而往前压了半步,引得大奎再攻。   场馆外的中控车里,谢临渊盯着四块监控屏,眉头皱得更紧,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别硬扛,拉开距离。”   第二回合,黎骁主动卖了破绽。   他故意把右脚往前送了半寸,重心晃了晃,露出防守空当。   大奎果然上当,低吼一声全力踹过来,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支撑腿上。   就在脚面即将碰到黎骁脚踝的瞬间,黎骁猛地侧身,左手精准扣住对方大腿内侧,腰胯顺着冲劲狠狠一转 ——   “砰” 的一声闷响,大奎整个人被甩得重重砸在台面上,震得围绳都晃了晃。   台下瞬间哗然,呐喊声差点掀翻顶棚。   第三回合大奎彻底急了,动作越打越乱,破绽百出。   黎骁抓准近身的机会,手臂锁死对方肘关节,借着下压的力道将人死死按在台面上。   裁判读秒的声音落下,终场哨响,黎骁赢了。   观众席的欢呼铺天盖地,黎骁撑着围绳慢慢起身,想抬脚下台,右脚刚一受力就软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围绳稳住,脸上没露半分异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 刚才最后那下锁技,他有些心急,右脚下意识用力蹬了台面借力,韧带处的痛感比开场时重了数倍。   中控车里,谢临渊盯着屏幕,脸色没有半分松快。   他看得清清楚楚,黎骁那一下,是硬撑的。   拿起对讲机说了句 “我去后台接人”,推门就下了车。   黎骁强撑着,让自己走路看起来正常,他不想让背后的人看笑话。   可刚拐进后台僻静的通道口,右脚就撑不住了,扶着墙缓气。   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呼吸都放得轻,怕牵扯得脚更疼。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很急。   谢临渊快步走到他面前,半句废话都没有,弯腰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周围恰好有两个工作人员路过,下意识看了过来,目光里全是诧异。   黎骁瞬间耳尖发烫,手抵着他的胸膛轻轻挣扎,声音压得很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能走什么?气儿都喘不匀了。” 谢临渊脚步没停,低头扫他一眼,语气冷硬,“刚才在台上硬撑的劲呢?”   怀里的人立刻不吭声了,乖乖把脸埋回他肩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临渊抱人的时候特意托稳他的右腿,掌心稳稳兜住腿弯,尽量不让伤处晃动。   一路走到停车场,谢临渊都没撒手。   到了车边,他让黎骁抱紧自己,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车门,小心把人放进去。   黎骁想撑着座椅往里挪,刚动了下右腿就被按住。   “别动。”   谢临渊单膝触地,蹲在车门外,轻轻托住黎骁的脚腕,先解开护踝的卡扣,再一圈圈慢慢拆开紧绷的绷带,动作放得很慢,怕扯到伤处。   绷带全揭下来的瞬间,谢临渊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心里一阵揪痛,到底没说责备的话,只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起身,从后座拽过一块造型特别的软垫,那是他特意准备的。   铺在副驾的脚踏位置,然后托住黎骁的脚后跟,轻轻把脚放了上去。   软垫的形状恰到好处的裹住整个脚踝,不用受力悬着,酸胀感瞬间轻了几分。   做完这些他才关上车门,绕去驾驶座上车。   车里的空调让心中的燥热缓解了几分,发动机的低鸣混着安静的呼吸声。   黎骁偷偷侧头看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显然还在介怀脚伤加重的事,心里像揣了团温温的棉花,软得发涨,也没敢再开口辩解。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   谢临渊开了客厅的暖灯,抱着黎骁放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个冰袋,裹了两层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   才拉过矮凳坐在他身前。   他托起黎骁脚踝,放在膝盖上。   比早上肿了一圈,青紫的淤痕又蔓延了小半寸,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热。   是典型的二次拉伤。   谢临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拿过包好的冰袋,敷在他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毛巾传过来,黎骁嘶了一声,又忍住了。   冰敷的半小时里,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黎骁偷瞄谢临渊的脸色,见他一直蹙着眉,有点心虚,小声辩解:“我没硬来,就是最后压他的时候没收住力……”   “我没怪你。” 谢临渊打断他,把冰袋拿开,挤了药膏在掌心搓热,重新覆上他的脚踝,顺着肌肉线条慢慢打圈按揉。   力道控制得极好,避开了最痛的点,每一下推揉都刚好落在淤堵发僵的筋络处,药膏的暖意顺着肌理渗进去,沉坠的钝痛一点点散了开来。   揉了片刻,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递过去。   黎骁拆开看,里面是赛事方的异常转账流水、大奎赛前的神秘通话记录、还有后台那两个被篡改角度的摄像头后台日志 —— 所有痕迹都被刻意擦过,资金绕了三层空壳公司,查不到具体的幕后主使。   “是下午在中控车里顺着线路扒出来的。” 谢临渊指尖摩挲他脚踝的淤肿处,声音沉了些,“对方做事很小心,没留下有用的线索,但手法和之前潜入屋子、寄药膏的明显是同一伙人。摆明了冲着你来的,目标还是想废了你的腿。今天这只是个开头。”   黎骁翻着证据,指尖慢慢攥紧。   他早料到藏在背后的人没安好心,却没料到对方做得这么直白,这么不择手段。   药膏的暖意慢慢渗进皮肤里,连带着心口也热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谢临渊,眼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笃定:“那就一起接招。”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正浓,巷口的路灯昏黄,属于他们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1章 医院的预警   天刚蒙蒙亮,黎骁就醒了。   右脚比昨晚肿得更甚,青紫淤痕沉得发暗,稍一落地就扯着韧带钝痛。   他从冰箱拿了个拿冰袋,然后挨着沙发边坐下,把裹着毛巾的冰袋敷在脚踝上,凉意透过毛巾慢慢渗进去,稍稍压下了些胀疼。   黎骁舒了口气,脚搭在茶几上,仰靠着沙发背,手盖在眼睛上,等着冰敷结束。   此时,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护士站。   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眉头就猛地皱紧 —— 母亲今早输液后恶心头晕,反应不小,让家属尽快过去一趟。   心里瞬间被担心占据,黎骁撑着沙发扶手下意识就站起身。   右脚结结实实踩在地上的瞬间,一阵扯痛顺着韧带直窜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攥紧沙发背才稳住身形 —— 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还伤着。   可这会儿哪儿顾得上脚疼。   他咬着牙,踮着右脚一瘸一拐去拿外套,步子放得很轻,不想吵醒里屋休息的谢临渊。   指尖刚勾住外套衣领,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去哪?”   谢临渊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低哑,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落在地上的冰袋和跛着的站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黎骁还想装没事:“医院来电话,我妈有点不舒服,我得过去看看。没事,我自己能行……”   “脚都这样了,跑上跑下怎么行。” 谢临渊没给他争辩的余地,转身拿过自己的外套,又顺手把桌上的止疼喷雾塞进兜里,“我陪你去。”   黎骁还想推辞,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有点发涩,长这么大,不管是自己受伤还是家里出事,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忽然有人把他的难处看得这么理所当然,反倒有点不习惯。   到医院时已经快中午。   医生说只是轻微药物反应,人已经稳住了,没什么大碍,让家属别太担心。   黎骁松了口气,也没闲着,跑上跑下缴费、找主治医生核对后续用药、去药房确认新的药单,来来回回被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黎骁心里急,脚上的疼也忘了。   一开始还能忍的住,走得多了,右脚的胀痛越来越重,每落地一下都牵着韧带发疼。   他从药房出来,拐到住院部走廊时实在撑不住,扶着墙停下来缓气,悄悄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脚悬空,缓着力。   他以为没人看到。   刚喘了两口气,身侧就罩下一片阴影。   谢临渊帮他续完住院手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狼狈。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单膝触地蹲下身,托起黎骁悬着的右脚,褪去鞋袜。   从口袋里掏出止痛喷雾,喷在脚踝上。   然后按住他脚踝外侧的穴位,慢慢打圈按揉。力道沉而稳,刚好揉开发僵的筋络,胀疼的感觉瞬间散了大半。   走廊人来人往,有病人、家属还有路过的护士,时不时有人侧目往这边看。   黎骁浑身发僵,想把脚缩回来,又被谢临渊轻轻按住了。   “你别…… 有人看。” 他声音压得很低,耳尖发烫。   “脚重要还是别人看重要。” 谢临渊头也没抬,手上的力道没松半分,“你跑了这么久,再硬撑明天肿得更厉害。”   旁边路过的护工阿姨笑着嘀咕了句 “小伙子对朋友真好啊”,黎骁听见,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乖乖垂着眼不敢动了。   低头能看见谢临渊的发顶,晨光落在上面,泛着很浅的绒光,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就快了起来,连脚腕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   等母亲输完液睡熟,两人站在楼梯间说话。   “不对劲。”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声音压得很低,“同批次的药液,同病房三个病人都没事,偏偏你妈出了反应。电话里说很严重,让你来,到了又说平稳了。让你跑上跑下办手续。”   黎骁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故意的?”   “嗯。” 谢临渊点头,眉头微蹙。   “为什么?”   “知道你脚有伤,故意遛你,看我会不会出手,看看你是不是我的软肋。” 话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些分析像是本能地从脑子里长出来,熟悉得很,可细想又抓不住具体的来路,像蒙着层雾。   他压下那点恍惚,指尖轻叩了下栏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顺着思绪随口说起。   “待会去配药室那边转一圈,不要一上来就质问。人心里要是揣着事,眼神先藏不住,会不敢跟你对视。如果见你过来就往别处瞟,那就是底气虚了,视线就定不住。心里有鬼的人手上也不会安分,摸口袋、蹭衣角,都是慌神的小动作。还有,别信她嘴上反复说的,越是挂在嘴边,越是说给自己听,用来壮胆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别当场拆穿,顺着她的话往下引,悄悄录音,比当面吵起来能挖出来的东西要多。”   黎骁听得很认真,把要点记牢,抬眼看向他:“你怎么懂这么多?”   谢临渊顿了顿,摇头:“不知道,脑子里冒出来的。”   失忆这么久,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有些经验、有些判断,不用想就知道是对的,可追溯不到源头。   黎骁也没多问,只点点头:“行,我去试试。”   他借着问次日用药安排的由头,慢悠悠晃到配药室门口,目光扫过里面的几个护士。   没几分钟就锁定了目标 —— 一个穿蓝大褂的年轻护士,抬头看见他时眼神猛地闪了一下,立刻低下头摆药瓶,右手反复蹭揪着着蓝大褂的扣子。   黎骁走过去,靠在门边皱着眉开口:“护士,我想问下,3 床今天的药是不是换批次了?我看着颜色比昨天深,输完她就不舒服了。”   那护士身子僵了一下,抬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是按医嘱来的,绝对没问题!” 话说得又急又快,反复强调 “没问题”,刚好踩中谢临渊说的破绽。   黎骁心里有了数,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可同病房别人都没事,怎么就我妈反应大?不会是拿错药了吧?”   “怎么会!” 护士更慌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就是有人让我换了个……”   护士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硬撑着绷住,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衣角:“我都核对过的,根本没问题,就是你妈体质弱,耐受力差才不舒服的,不碍事的!”   黎骁看着她捏得泛白指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再往下逼 —— 逼得太狠,对方反而会彻底咬死不认,反倒什么都捞不着。   他只淡淡 “嗯” 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行,我知道了。后续我再跟主治医生确认下用药方案,麻烦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扶着墙,努力让脚步看不出异样,口袋里的手机始终保持着录音状态。   身后配药室里,药瓶碰撞的声响明显乱了半拍。   等拐过墙角彻底没了人影,黎骁才靠墙停下,缓了口气,点开录音重听了一遍。   那句没说完的 “就是有人让我换了个” 清晰地录在里面,声音发颤,藏不住的心虚。   实锤是拿到了,可线索也仅此而已。   对方藏得极深,连收买个小护士都没露半分身份,更别说目的和后续动作。   他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背面,眉头微蹙 —— 这藏在暗处的对手,行事比他预想的要谨慎得多。   回去的路上,黎骁把录音放给谢临渊听,眼里带着点办成事的亮。   谢临渊听完,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一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做得不错。”   黎骁耳尖又热了,偏过头去看窗外,假装不在意:“那当然,”,然后扭头看他,“你教得好。”   两人都清楚,这不是什么意外。   是藏在暗处的人第一次正式出手试探,没动真格,却摆明了态度 —— 他们盯着黎骁,也盯着黎骁的家人,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阴狠。   可黎骁半点都没慌。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语气很稳:“没事,兵来将挡。”   谢临渊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嗯,一起。”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   谢临渊先扶着黎骁在沙发上坐下,拿过冰袋裹了毛巾敷在他脚踝上。   折腾了一天,脚踝又肿了一圈,青紫的淤痕颜色更深了。   “明天别乱跑了,在家养着。” 谢临渊坐在他面前的矮凳上,指尖按着冰袋边缘,“医院那边我找人盯着,对方既然要接头,总得露点头。”   黎骁没逞强,点头应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正浓,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   他们没再多说,可彼此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他们是真正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   藏在暗处的棋已经落了子,属于他们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2章 门口的标记   天刚蒙蒙亮,黎骁就醒了。   右腿膝弯下有种软乎乎的触感。   两个软垫叠着垫在膝弯下方,把伤脚架得微微抬高。   一宿睡下来,脚踝的酸胀感比前几天刚醒时都轻,连沉坠的痛感都淡了不少。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谢临渊趁他睡熟后悄悄弄的。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暖意漫开,他悄悄收回脚,慢慢撑着沙发靠背坐直。   听见动静,谢临渊端着温水从厨房过来,顺手拉过沙发边的矮凳坐下。   “醒了?先把药吃了,消炎散瘀的。”   黎骁接过药片咽下去,再抬眼时,谢临渊已经拧开了药膏盖子。   黎骁很自然的把脚搭在谢临渊的腿上。   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谢临渊把药膏挤在掌心,先搓热了才覆上他的脚踝,顺着筋络慢慢推揉。   力道沉而稳,避开淤肿最甚的地方,精准揉开了发僵的软组织。   “医院那边我安排人盯着了。” 谢临渊低着头,声音很平,“后门和住院部出入口都守着,对方既然动了手,迟早会再跟那护士接头。”   黎骁看着他眼下极淡的青黑,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没问人手从哪儿来,也没问怎么联系上的 —— 这段日子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人骨子里藏着很多说不清的本事,像与生俱来的直觉,现在连他自己都未必想的清来路。   他不想逼他。   揉到淤堵最严重的穴位时,黎骁本能地缩了下脚,脚尖不小心擦过谢临渊的手腕。   两人同时顿了一瞬。   谢临渊先收回手,错开目光去拿旁边的冰袋,语气听不出异样:“敷十分钟,待会出去吃点东西。”   黎骁耳尖微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踝,小声 “嗯” 了一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晨鸟声,暖白的天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软得不像话。   快到中午时,谢临渊拿了钱包起身:“家里菜不够了,我下楼一趟。”   黎骁没多想,点点头看着他出门。   巷口的树荫下,早有人候在那里。   见谢临渊走过来,那人立刻躬身低头,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双手递来一两个袋子。   一袋子新鲜蔬菜,一袋子上好的排骨。   谢临渊伸手接过。   那人语速极快地汇报医院盯梢的进展,连护士换班时间、中午接触过的人都报得一清二楚,末了递上一张折好的监控截图。   谢临渊站在光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小臂,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周身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扫了眼截图,随手揣进兜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守好,人露面别惊动,先摸清去向。”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微愣了一瞬。   这种拿捏分寸的直觉、这种发号施令的惯性,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想就脱口而出。   他压下那点恍惚,没再多逗留,拎着菜转身往回走。   出租屋里,黎骁正靠在沙发上冰敷脚踝,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放得很慢,刻意压着声响,在他家门口停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往楼梯口挪去。   黎骁心里一紧。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右脚虚虚点地,一瘸一拐挪到门边。   猫眼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着眉,拉开门,视线扫过门框与墙面的夹角 ——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用白粉笔划的三角标记,线条极淡,不特意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踩点的记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黎骁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找到这里来了。   他没立刻给谢临渊打电话,锁好门,然后扶着墙,忍着脚踝传来的疼,慢慢把全屋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卡扣都锁死。   短短一圈走下来,额角已经渗了层薄汗,他咬着牙没吭声,靠在门边又听了一会,然后回到沙发坐下,继续冰敷。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传来时,黎骁立刻站了起来,冰袋啪的掉在地上。   “怎么了?” 谢临渊一进门就看出他脸色不对,顺手把菜放在玄关柜上。   黎骁没说话,抬手指了指门框边上的淡白色三角标记。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符号上的瞬间,眉头猛地皱紧。   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尖锐的眩晕感猛地砸下来,脑子里猝不及防闪过零碎的画面 —— 昏暗冗长的走廊、墙壁上一模一样的记号、男人低沉冰冷的指令声…… 画面碎得像玻璃渣,抓不住任何完整信息,只留下刺骨的熟悉感。   “谢临渊?” 黎骁一眼就看见他脸色发白,眼神涣散,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头疼?”   谢临渊闭了闭眼,压下那阵眩晕,再睁眼时语气已经稳了下来:“没事。这是专业团伙的踩点记号,意思是目标确认,持续观察。”   谢临渊扫了一眼那个三角,语气异常笃定,“之前砸门的,只是他们撒出去的外围杂鱼。现在留这个标记的,才是真的动手的人。”   话说得异常笃定,笃定到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黎骁没追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只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口水缓一缓。他们…… 会闯进来吗?”   “暂时不会。” 谢临渊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温度微凉,“真要动手就不会留标记了。现在留这个,一是确认住址,二是…… 敲山震虎。”   下午谢临渊没再出门。   他没提议搬家 —— 一旦收拾东西搬走,等于明着告诉对方他们怕了,反而会逼得对方提前下手。   倒不如守在这里,以不变应万变。   他就地取材,教黎骁几个简单实用的防闯入法子。   门后用抵门器顶上,再压上装满水的水桶,重量够大,普通人在外边根本撞不开;窗户卡槽里卡进备用卡扣,只能推开一条缝,伸不进来手;玄关处挂了一排空易拉罐,门一动就会哗啦啦响,权当简易预警。   两人并肩动手布置,凑得近了难免有肢体触碰。   谢临渊俯身调窗户卡扣时,肩膀贴着黎骁的胳膊,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颈侧。   黎骁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耳尖瞬间就烫了。   谢临渊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默默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后来教他防身动作时更甚。   那根短棍是黎骁以前练拳用的,一直塞在衣柜顶落灰,谢临渊翻出来擦干净,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发力姿势。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黎骁心跳乱了分寸,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腕稳住,用腰腹发力,”,说着谢临渊的手就放在了黎骁的腰上,示意发力位置,“不是用胳膊硬甩。” 谢临渊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磁性。   黎骁喉结滚了滚,僵硬地点了点头。   学得格外认真,哪怕右脚站久了疼,也扶着墙坚持练了两遍完整的发力姿势。   夜渐渐深了。   两人都没睡熟,卧室留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很暗。   凌晨一点多,玄关处突然传来极轻的 “嗒” 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谢临渊瞬间睁开眼,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往门边挪。   黎骁跟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猫眼里空空荡荡,楼道里一片漆黑。   谢临渊拧开锁,拉开一条缝,就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半截白粉笔,和白天划标记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把信封拿进来,关上门反锁好,才抽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黎骁昨天从医院出来的样子,角度隐蔽,应该是躲在街对面拍的,连他走路时微跛的姿势都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背面,画着一个和门框上一模一样的三角符号,没有只言片语。   无声的警告。   对方在告诉他们,所有行踪都在掌控之中。   黎骁站在谢临渊身后看完,指尖微微发凉。   谢临渊没说话,把照片收回信封锁进抽屉,拿出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出去 —— 不用想也知道是给盯梢的人加派人手。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黎骁,夜灯落在他眼里,沉得像深海,语气却稳得让人安心:“别怕,有我在。”   黎骁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散了。他缓缓点了点头:“嗯。”   可能是白天太紧张,黎骁泡着脚就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谢临渊帮他擦完脚,轻轻抱他躺好。   然后抱来两个软垫。   他屈膝半蹲在沙发边,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小腿,一手将叠齐的软垫轻轻垫进右腿膝弯下,让伤脚抬高些。   动作放得极轻,弄好之后,他又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确认黎骁没被吵醒,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窗外夜色正浓,巷口的路灯泛着冷光。   藏在暗处的威胁已经逼到了家门口,可屋子里却很静,暖灯余温未散,连空气里都飘着药膏淡淡的药香。   山雨欲来,可他们并肩站着,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 第43章 三角铜牌   下午两点四十分,出租屋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谢临渊正往外套口袋里揣东西,指尖忽然触到块冰凉的金属。   指节下意识一勾一旋,折叠刀便顺着指缝翻了出来,寒光在暗影里利落转了几圈,刀身翻飞间稳得纹丝不乱,末了又精准落回掌心扣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像重复过千万遍。   等指尖贴住冰凉的刀柄回过神,他自己都微愣了一瞬 ——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会这样玩刀。   他摇摇头,把刀塞进口袋:“你在家待着,门锁好。”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黎骁,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脚不方便,在家守着。”   黎骁当即坐直了些:“我也去。我认得那护士,再说我妈还在住院,我不可能躲在后面。”   这两天谢临渊安排的人没白守。   从医院配药室到护士宿舍,轮班盯着那名蓝大褂护士。   今天一早终于截到了消息 —— 有人用公用电话打去护士站,只说了一句 “下午三点,后门交货”。   挂得极快,连声音都没多露半分。   谢临渊本来没打算让黎骁沾这趟浑水,可对上他亮得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人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认死理,劝是劝不住的。   僵持几秒,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走过去把黎骁摁在沙发上,自己拉过沙发前的矮凳坐下,抬手握住黎骁的脚踝,把原本的绷带拆了重缠。   “缠紧点,待会如果动起来,能稳定些。” 他指尖力道稳而准,加压绷带一圈圈绕上去,刚好固定住踝关节的位置,“到了地方跟在我身后,不许逞强。”   黎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只 “嗯” 了一声,没再顶嘴。   两人提前十分钟到了医院后门。   巷口比想象中冷清,谢临渊安排的人散在各处 —— 报刊亭前翻报纸的男人、垃圾桶旁抽烟的工人、便利店门口选饮料的学生,彼此间没有半点眼神交流,混在路人里毫不起眼。   谢临渊带着黎骁在便利店落地窗后的座位上喝饮料,视野刚好能覆盖后门的整条巷子。   玻璃擦得透亮,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三点整,后门的铁门 “吱呀” 一声推开,那名穿蓝大褂的小护士攥着个牛皮纸药袋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指尖紧张地抠着药袋边缘。   十分钟过去,没人上前。   黎骁有点沉不住气,身子往前倾了倾:“会不会是我们漏了?要不我出去……”   话没说完,肩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谢临渊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扫过耳尖,带起一阵麻意:“别急。巷口戴黑鸭舌帽的,看见没有?”   黎骁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梧桐树下站着个男人,鸭舌帽压得很低,全程背对着后门方向,手里捏着个手机,像是在等车。   可黎骁盯着看了半分钟,发现他每隔三十秒就会抬一次眼,飞快扫过四周的路人,视线从来不停留在护士身上。   “反侦察。” 谢临渊的声音还贴在耳边,“他在观察有没有埋伏。”   黎骁点点头,耳朵尖却悄悄发烫。   他能闻到谢临渊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药膏的凉味,近得让人没法忽略。   又等了五分钟,护士明显不耐烦了,跺了跺脚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鸭舌帽男人忽然动了。   他没走向护士,反而猛地转头,精准地看向便利店的方向 —— 他识破了。   一声短促的哨声响起。   巷口两个原本慢悠悠走着的路人突然发难,径直扑向报刊亭和垃圾桶旁的盯梢人手,瞬间扭打在一起。鸭舌帽男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待在这儿坐着别动。” 谢临渊丢下一句话,推门就追了出去。   黎骁哪儿能真的待着。   他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脚落地依旧扯得生疼,他也顾不上了,踮着脚一瘸一拐一蹦地就跟了上去。   刚拐过第二个拐角,侧边阴影里突然窜出个人,手里拎着根钢管,照着谢临渊的后心就砸了过去。   “小心!”   黎骁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开谢临渊。   钢管擦着谢临渊的手臂砸空,黎骁自己却脚下一崴,右脚被砖块卡住,重重拧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谢临渊回身的瞬间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护了起来。   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对方握钢管的手腕,指尖发力一拧,跟着脚下一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那人闷哼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钢管 “哐当” 掉在一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肌肉记忆。   谢临渊马上去看怀里的人:“脚怎么样?又崴到了?”   黎骁疼得额角冒冷汗,嘴唇都咬的没了血色,却先抬头看他的胳膊:“你没事吧?有没有砸到?”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临渊的手还揽在他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身后手下已经追了上来,两人几乎同时松开手,错开了目光。   最后只抓到了这个望风的小喽啰,鸭舌帽男人翻过后巷的墙头,没了踪影。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梗着脖子,嘴硬得很,问什么都只说 “不知道”。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他看着对方衣领处露出来的三角纹身,忽然开口,吐出一句冷硬又晦涩的短句。   那是句暗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猛地收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像见了鬼一样。   谢临渊自己也愣了。   这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他根本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从哪儿来的,只觉得熟悉,熟悉到骨子里。   他压下脑子里的眩晕,从那人身上搜出一枚三角铜牌。   牌子不大,正面刻着一个凹陷的三角纹路,和门口的粉笔标记、男人的纹身一模一样。   “放他走。” 谢临渊站起身,把铜挂牌揣进兜里,声音冷得像冰,“带话给你们上头。想玩,我奉陪。”   手下应声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返程的车上,谢临渊靠在后座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脑子里不断闪过零碎的画面 —— 铺着黑绒布的长桌、满墙贴着三角标的档案袋、坐在主位上俯瞰众人的自己…… 碎片比之前清晰得多,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轮廓,越想头越疼。   身边忽然递过来一瓶水。   黎骁拧开了瓶盖,见他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指尖慢慢打圈按揉,动作放得极轻。   “别想了,歇会儿。”   谢临渊睁开眼,看向他。   车里光线暗,黎骁的眼睛却亮得很,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担心。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全黑了。   黎骁的脚踝刚才拧的那一下不轻,现在肿得更厉害了,青紫的淤痕又有些漫到了脚面,一碰就疼。   谢临渊让他靠在沙发上,自己坐回矮凳,先拿冰袋裹了毛巾给他冷敷,等胀疼稍缓,才挤了药膏上手推揉。   指尖顺着筋络慢慢推开淤堵,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你这脚反反复复扭了好几次,刚消了又肿,不能光靠养着,得看看韧带到底伤成什么样。”   黎骁当即就摇头:“不用,小题大做了。以前练拳时也扭过一次,贴两贴膏药就好了。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没事了。”   谢临渊抬眼看他。   他当然知道黎骁是舍不得花钱,也知道这次伤得这么重,跟之前旧伤没养好脱不了干系。   他没争辩,只淡淡 “嗯” 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没松,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把药力全部揉进去,又拿来冰袋冷敷。   冰袋的凉意慢慢渗进去,房间里很静,只有药膏揉开的细碎声响。   “今天这事……” 黎骁顿了顿,“要是后面麻烦越来越多,你要是有地方去,不用管我,我带我妈转院也行。”   谢临渊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头看向黎骁,眼神沉得很:“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要赶你走。” 黎骁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着沙发套,“就是不想拖累你。”   “要走我也会带上你。” 谢临渊打断他,语气很重,“我不会把你和阿姨扔在这儿。”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药膏的淡香漫在空气里。   对视了两秒,两人又都默契地错开了目光,心跳都有点乱。   黎骁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操心脚伤和医院的事。   谢临渊放轻动作,把他手里的杯子拿下放在茶几上。   顺手拿起桌上那枚三角形的铜牌,指尖抚过上面凹陷的三角纹路。   就在指尖卡进纹路的瞬间,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   两个冷硬的字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 ——   “玄影。”奇散儿亿舞救伞散灵   这是那个组织的名字。   谢临渊心口猛地一缩,指尖攥紧了铜挂牌。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却压不住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寒意。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巷口的路灯昏昏沉沉,照不进半分暖意。   他不用细想也知道,玄影行事狠绝,斩草除根,今天的交锋只是个开始。   踩点、警告、接头失手,接下来对方只会出更阴的招,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临渊转头看向沙发上睡得安稳的人,眼神沉了又沉。   这场风波因他而起,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黎骁和阿姨卷进来受半分伤害。   他欠身拿过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盖在黎骁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他。   夜还很长。   山雨,才刚刚要来。 第44章 黑枝木牌   第二天一早,黎骁刚吃过早饭。   谢临渊已经拎着他的鞋袜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干什么?” 黎骁愣了。   “穿鞋。” 谢临渊答得坦然,抬手托住他的脚掌,把袜子轻轻套上去,再套上鞋子。   动作很慢,全程避开他肿起来的脚踝,只贴着小腿和脚掌用力,系鞋带的时候也特意松了松鞋口,不勒着伤处。   黎骁整个人都僵着,脚腕处传来的触感温热,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我自己来就行……”   话没说完,谢临渊已经系好了鞋带。   他站起身,没等黎骁反应过来,俯身一手揽着肩背,一手托着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临渊!” 黎骁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耳根瞬间红透了,“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乱动。” 谢临渊脚步没停,抱着人往门外走,语气沉得很,“再崴一次,你两个月都别想下地了。”   黎骁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谢临渊抱得太稳,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乖乖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处。   一路从楼道抱到楼下打车,路过的邻居投来目光,他臊得不敢抬头,连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过来,都赶紧把脸往旁边转。   到了医院,挂号、拍片全程都是谢临渊跑前跑后,黎骁坐在候诊椅上,看着他穿梭在人群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   片子出来得很快。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说没伤到骨头,就是踝关节软组织挫伤,伴随外侧韧带部分撕裂,不算太严重,但必须严格减少负重,静养至少三周,不然容易落下习惯性崴脚的病根。   从诊室出来,黎骁单脚点地,蹦跶着往前走,边走还嘴硬:“你看,我就说没事吧。就是韧带抻了一下,你非要大惊小怪地来拍片,白花冤枉——。”   话还没说完,一阵失重感袭来。   人已经被谢临渊打横抱在怀里了。   “哎你 ——” 黎骁瞬间红透了耳根,伸手推他的肩膀,“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谢临渊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再动就亲你。”   黎骁猛地僵住。   推在他肩膀上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傻了。   心里乱糟糟的,有羞恼,有慌乱,可翻来覆去到最后,居然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飘飘的期待。   谢临渊抱着他往医院外走,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   谢临渊从来不是这么失控的人。   从前再多的事,他都能压在心底,不动声色。   可刚才看着黎骁踮着脚,一步一步蹦着走,眉头因为疼微微蹙着,却还硬撑着说笑的样子,他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了。   每一步,他的心都像被摁在刀尖上。   疼得他根本控制不住。   只想把人护好,不让他再受半分疼。   走廊里人来人往,暖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黎骁埋着脸,能听见谢临渊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和自己乱掉的心跳叠在一起,缠得很紧。   出租车平稳地驶回老街,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黎骁侧着脸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也压不下脸颊的热度。   那句半是威胁半是认真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心跳加速。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人,谢临渊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只有谢临渊自己清楚,掌心还残留着抱着黎骁的触感,软热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那句话冲出口的瞬间他也愣了,可看着黎骁踮脚硬撑的样子,他半点悔意都没有。   回到出租屋,谢临渊先把人抱到沙发上放稳,转身去拿冰袋和药膏。   黎骁刚想弯腰自己脱鞋,脚踝就被轻轻托了起来。   “别动。” 谢临渊顺势坐回矮凳上,一手握住小腿,一手指尖勾住鞋帮,慢慢往下褪。   动作轻得小心翼翼,连裤脚都没蹭到肿起的脚踝,“医生说了,少负重。”   “那也不至于不能走路……” 黎骁小声嘟囔,脚却没再往回缩,乖乖由着他摆弄。   冰袋裹着干净毛巾敷上去,凉意顺着皮肤缓缓渗开,紧绷的胀疼立刻松快了不少。   敷够十分钟,谢临渊才挤上药膏,掌心搓热了覆上去,顺着筋络慢慢推揉。   力道不重,足够揉开淤堵的地方,却不会疼。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指腹揉开药膏的轻响,混着两人都放轻了的呼吸声。   黎骁垂着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发梢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冷硬的眉骨。这段日子的画面忽然一幕幕涌上来 —— 深巷里捡回来的满身狼狈的人、日日俯身为他揉散脚踝淤肿的人、深夜趁他睡熟悄悄垫软垫的人、遇袭时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的人、今早蹲在身前给他穿鞋袜的人……   这个人素来冷着脸,话少得可怜,却把所有藏得很深的温柔,都落在了实打实的行动里。   这个人冷着脸,话少得可怜,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动作里。   “其实今天……” 黎骁抿了抿唇,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临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头看他:“谢什么。”   “没什么。” 黎骁立刻错开目光,耳尖又悄悄泛红,“就是麻烦你跑前跑后,还花了不少钱。”   谢临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手机铃声忽然打破了安静,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黎骁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脸色沉了几分:“护工说,下午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我妈病房门口晃了好半天,扒着门缝往里面看,护士上去问,他们说找错病房了。”   谢临渊的指尖瞬间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是玄影的人。   巷口接头失手败,他们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黎母身上。   拿重病的病人当要挟,手段下作,却刚好戳中了黎骁的软肋。   黎骁指尖紧紧攥着沙发套,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结。   他第一反应是后怕 —— 母亲本就病重受不得刺激,真被这些人惊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垂眼看向自己肿着的右脚,语气里裹着闷声的懊恼:“靠,我这脚……太不争气了……谢临渊,你能不能调人过去帮我保护我妈。”,黎骁红着眼眶,眼里满是担忧。   谢临渊的指尖瞬间收紧,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放得很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   “玄影冲的是我,阿姨是受我牵连。” 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敲了条指令发出去,“我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病房外,护士站也打过招呼,不会让闲杂人靠近。你别胡思乱想,养好脚伤最重要。”   “对不起,每次都给你添麻烦。”   “别胡说。” 谢临渊打断他,语气很重,“阿姨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该说抱歉的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异常笃定,“有我在。”   黎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的暖的搅在一起。   这么多年,父亲走后,家里的天塌下来,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打黑拳、打零工、凑医药费,再难再苦都没皱过眉,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有我在”。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涩意,抬头看向谢临渊,眼神很亮:“谢临渊,我不是瓷娃娃,不用你事事都挡在前面。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谢临渊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执拗的认真,像星火一样亮。   他心口猛地一跳,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好。”   药膏揉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谢临渊收拾好药箱,转身进了厨房。   黎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饭是清淡的瘦肉粥和两样小菜,都是适合养伤的口味。   两人没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反倒有种安稳的暖意,像认识了很多年。   后半夜,黎骁睡得很沉。   谢临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铜挂牌。   冰凉的三角纹路嵌在掌心里,熟悉感一波比一波强烈,脑子里的碎片也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了漆黑的废弃仓库,码得整整齐齐的违禁品,一群三角纹身的黑衣人,还有他自己,站在仓库外的高坡上,看着手下的人将整个据点团团围住。   玄影。   是他当年亲手端掉的地下组织。   难怪对方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   这不是普通的寻仇,是蓄谋已久的反扑。   他失踪失忆的这段时间,对方大概以为他死了,直到最近才察觉到他的踪迹,一步步试探,一步步紧逼。   谢临渊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还是记不全自己的身份,记不起从前的生活,可刻在骨血里的直觉告诉他,玄影狠辣决绝,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接下来的手段只会越来越阴狠。   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传来极轻的 “嗒” 一声。   很轻,像是什么小东西落在了地砖上。   谢临渊瞬间睁开眼,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起身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屏息听了几秒,外面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慢慢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门口的地砖上,放着一小截干枯的黑树枝,枝桠上用红绳系着个指甲盖大的三角木牌,纹路和铜挂牌、粉笔标记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踩点记号了。   这是玄影的死亡警告。   谢临渊弯腰捡起木牌,指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深夜的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熟睡的人。   风暴已经逼到了眼前。   他必须更快一点,在对方彻底动手之前,护住想护的人。 第45章 白菊为讯   天刚蒙蒙亮,黎骁就醒了。   薄毯裹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冷香,是谢临渊的。   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躺着一根只烧了半截的烟蒂,烟灰落得齐整,显然没抽几口就掐了。   他抬眼望过去,谢临渊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紧,声音压得极低,只偶尔漏出 “双岗”“核对身份” 几个字,不用问也知道是在安排医院的事。   一夜没回卧室,这人就在客厅守了半宿。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临渊立刻挂了电话,转身时脸上的冷厉已经敛了大半:“醒了?医院那边加了双岗便衣,护士站也打过招呼,闲杂人靠不近病房。”   黎骁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身。   “先去洗漱,我熬了点粥,温着刚好。”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谢临渊已收拾好了餐桌,摆好了两碗南瓜小米粥和两个小菜。   黎骁看着碗里熬得软糯的粥粒,愣了两秒,低声道:“谢谢。”   “快吃吧。” 谢临渊低头舀了勺粥,“再急也得吃饭。”   吃完早饭,黎骁收拾桌子。   谢临渊对着手机给手下标注布防点位,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黎骁单脚挪过来,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地图,忽然开口:“你这么安排不行,老街巷子绕,好多死胡同和偏门,外人摸不清楚。”   他拿过纸笔,跪伏在茶几上,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不过片刻就画出了老街的简易地形图。   哪条巷子能通到后街、哪处院墙矮得能翻人、哪个拐角是监控盲区,甚至连院墙上的破洞都标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还点了点巷口的两个位置:“修鞋的张叔和小卖部的李姨在这儿住了十几年,脸生的人一过就有数,我待会儿打个招呼,能帮着盯两眼。”   谢临渊垂眼看着纸上的标注,又惊又喜。   他原本的布防已经算周密,可经黎骁补上这些本地细节,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图纸前,谢临渊讲盯梢的走位逻辑,黎骁补巷子里的隐蔽捷径,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严丝合缝。   黎骁跪的时间太长了,腿都麻了,刚想动一下,右脚像断了似的,动弹不得。   谢临渊绕过茶几,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捞起膝弯,顺势让他坐回沙发上,握着他的脚腕,轻轻活血。   中午谢临渊去厨房做饭,开橱柜拿碗的时候,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瓷面,脑子里忽然猛地一疼。   零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 宽敞明亮的厨房,米白色的橱柜,有人笑着递过来一只白瓷碗,身形清瘦,眉眼弯弯,轮廓模糊得像蒙着一层雾,却带着蚀骨的熟悉感。   他晃了晃神,指尖一滑,瓷碗差点砸在台面上。   “怎么了?” 黎骁听见动静,单脚蹦进来,眉头皱着,“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事。” 谢临渊压下眩晕,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怕他站不稳,“老毛病了。”   吃饭的时候,黎骁跟他讲小时候在老街调皮的糗事,说当年为了抄近路去打游戏,翻院墙摔断了腿,养了仨月才好,也正因为摔过,才对各处院墙的高矮,门洞门儿清。   他说得眉飞色舞,不小心扯动了下右脚,疼得嘶了一声。   谢临渊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托住他的脚踝,轻轻揉了揉,眉头拧得死紧:“是不是扯到了?”   “没事没事。” 黎骁连忙摆手,“就抻了一下,不疼。”   谢临渊确认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却没多少责备,全是无奈。   下午护工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黎啊,不好了!刚才有个穿工作服的人推着花车上来,说是你订的花要送进病房,护士拦了一下,他放下花走了。是一束白菊,花里夹了张卡片,画了个三角符号,还写了…… 还写了‘三天’两个字!保安调监控,那人戴着口罩帽子,进了消防通道就找不到人了!”   黎骁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白菊是吊唁用的。   三天。   对方不是在警告,是在下最后通牒。   他脸色白了几分,却没乱了分寸,先问清母亲有没有受惊、护工有没有事,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黎骁指尖还泛着白,指节攥得手机壳都变了形。   白菊、三角标记、三天期限,几个词在脑子里来回撞,后脊一阵一阵发凉。   谢临渊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指尖飞快拨号,语速冷得像淬了冰:“彻查送花人轨迹、封锁住院楼消防通道、所有进出人员核对身份、病房外再加一组暗哨。”   指令一条接一条砸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挂了电话回身,他脸上的寒意已经敛了大半,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视线和黎骁平齐:“别慌。人我已经加派了,他们碰不到阿姨。”   “我明天要去医院。” 黎骁抬头看他,眼神很执拗,“亲眼看见我妈没事,我才能放心。”   谢临渊本想拒绝,怕他来回折腾加重脚伤,可对上他泛红却坚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几秒,他点了头:“可以。但全程不许下地,都由我抱着。”   黎骁本来还想争辩两句,谢临渊却已经转身去厨房了。   他叹了口气,单脚蹦到阳台,想拉开窗透口气,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指尖刚碰到窗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居民楼的三楼窗口,有一点极细的亮光闪了一下。   是玻璃的反光。   有人在对面用望远镜,正对着他们家的方向。   黎骁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猛地压低声音:“谢临渊,别过来。对面楼有人盯着我们。”   谢临渊脚步一顿,下一秒就快步冲了过来,伸手一把将黎骁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 “唰” 地拉上了窗帘。   布料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贴着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对面的窗口已经没了亮光,可那股被人窥探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出租屋已经不是安全屋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夜色渐深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昏暗,把影子拉得很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黎骁靠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护工刚发来的视频,母亲睡得安稳,他悬了一下午的心才稍稍落地。   谢临渊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我想过了。” 他蹲在黎骁面前,抬头看他,眼神很沉,“连夜安排人给阿姨转院,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你跟着一起走。剩下的事,我留下来解决。”   黎骁握着牛奶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低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谢临渊,小夜灯的光落在对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可他知道,这人是认真的。   他想把他推去安全的地方,自己留下来扛所有的危险。   “我不走。” 黎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谢临渊,我说过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也一起留。我不是累赘,也不会拖你后腿。”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谢临渊的胳膊,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当初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就没打算中途撒手。三天就三天,我们一起扛过去。”   谢临渊心口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   他看着黎骁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着坚定,盛着信任,没有半分退缩。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黎骁的膝盖上,力道很沉,像在许诺,也像在托付。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是藏在暗处的眼睛,是步步紧逼的危机。   屋里是暖黄的灯光,是彼此的呼吸,是三天倒计时里,唯一的底气。   夜还很长。   他们没有退路,却也不再孤单。 第46章 窄巷护行   天刚蒙蒙亮,老街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巷口的路灯没灭,昏黄的光裹着薄雾,飘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谢临渊蹲在沙发前,膝头放着一卷崭新的加压绷带。   黎骁自觉地把右脚搭在他腿上。   第三次扭伤后,黎骁脚踝处的淤肿好像退的更慢了些,青紫色也漫到脚面,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谢临渊盯着他迟迟未愈的脚踝,不自觉拧起了眉头:“你不许再任性了,这次必须彻底养好,再崴脚,你就真别想打拳了。   “哦。”黎骁点点头。   谢临渊没理他,拧开药管,挤出半寸的膏体在掌心,双手合在一起快速搓了几下,直到掌心发热,才轻轻覆上黎骁的脚踝。   药膏刚触到皮肤时带着点凉,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烘开,顺着毛孔往皮肉里渗。   他的手掌力道又沉又稳,先顺着小腿下段的筋络慢慢往下推,把紧绷的肌肉揉松,再落到脚踝两侧的韧带位置,顺着肿胀的边缘打圈按揉。   避开淤肿最厉害的正上方,专挑筋络结节的地方慢慢揉开,力道不轻不重,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却不疼,反而把攒了一夜的沉坠感揉散了不少。   黎骁下意识蜷了蜷脚趾,指尖轻轻攥住了沙发套。   这已经是谢临渊第无数次碰他的脚了,可每次肌肤相触,他还是忍不住心慌。   那人低垂着眼,眉眼藏在晨雾似的光影里,长睫毛垂下来,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掌心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来,烫得不止是脚踝,连心口都跟着一阵阵发紧。   他不敢低头看,只能偏过头望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近在咫尺的温热。   谢临渊指尖一顿,抬眼扫了他泛红的耳尖,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又加了些。   他揉得极有章法,先松肌肉,再理筋络,最后用掌根轻轻按住淤肿的位置缓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像个老中医。   直到脚踝处的皮肤微微发热,紧绷的筋络软了大半,他才收回手。   他拿起膝头那卷加压绷带:“缠厚点,路上颠着也能护着。” 他低声说了句,指尖捏着绷带端头,顺着脚踝的弧度一圈圈往上绕,比往常多缠了整整两层。   厚厚的棉质绷带裹得脚腕浑圆,连脚趾都只露出一点尖尖。   “缠这么厚?” 黎骁动了动脚趾,有点不适应,“待会儿穿鞋都塞不进去。”   谢临渊指尖顿了顿,将绷带尾端按牢粘好,抬眼看他,语气坦然得没有半分破绽:“今天不穿鞋。”   “啊?不穿鞋怎么走?”   “全程抱着你走,你不用下地。”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条条理由摆出来,“你脚肿了,鞋子勒着容易不过血,更容易肿;反复脱鞋也容易扯到伤处;裹着绷带旁人见了只当是伤重不能走动,也不会多问。多缠两层,路上颠着也能护着点韧带。”   每一句都站得住脚,全是为伤处考量的周全,黎骁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谢临渊还有自己心底压着没说的私心。   指尖贴着绷带摩挲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想起昨天抱着人从医院回来时,怀里软热的重量贴着心口,空了许久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踏实得连夜里的失眠都轻了几分。   他给这份贪恋找了最正当的理由 —— 伤者为重,抱着最稳妥。   黎骁还想再说什么,谢临渊已经直起身,一手揽住他的肩背,一手抄过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重量落进怀里的瞬间,谢临渊的手臂不自觉收了收,心口跟着轻轻一沉,又软又满。   黎骁很瘦,抱着不沉,腰腹的线条紧实,腿弯的皮肤隔着薄薄的休闲裤传过来一点温度,烫得谢临渊指尖微麻。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怀里人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吐息都扫过他的颈侧,轻得像羽毛,每次他都有一种想把怀里的人狠狠揉进身体的冲动。   黎骁猝不及防被抱起来,下意识就搂住了谢临渊的脖子,嘴唇差点撞上他的喉结。   鼻间瞬间灌满了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药膏的清凉,清冽又安心。   他耳根瞬间热了,偏过头不敢贴太近,却又怕摔下去,手臂只能搂得更紧。   “对面楼有人盯,我们走后院侧门。” 谢临渊脚步放得很稳,低声说了一句,抱着人往后院走。   后院出去是条不足半米宽的夹道,是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墙面上凸着风化的砖棱,还有半截锈迹斑斑的铁水管斜伸出来,稍不注意就能刮破衣服蹭到肉。   谢临渊走到巷口顿了半秒,没退,也没放黎骁下来。   他微微侧身,抱着人的手臂稍一发力,手掌托着腋窝轻轻往上送了送,就着怀抱的力道轻轻一转。   黎骁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已经整个人正面贴在了谢临渊怀里。   双腿下意识分开,横跨在他腰侧,像被护在怀里的孩子,完全面朝他埋着,后背对着墙面。   谢临渊一手稳稳托在黎骁臀窝,手臂绷着劲托住全身重量,一手牢牢扣着他的腰,将人死死圈在身前,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对着凹凸不平的砖墙。   “低头,别抬胳膊。” 他的声音贴在黎骁耳边,带着点晨雾的凉,呼吸扫过耳尖,激起一阵细密的麻意。   黎骁整个人都僵了。   脸埋在他颈窝处,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自己心上。   他能闻到他发梢的清味,能感觉到他胸腔说话时的震动,连他后背肌肉绷紧的弧度都清晰地传过来。   墙面上凸起的砖棱擦着谢临渊的后背划过,布料蹭出细碎的声响,他脊背绷都没绷一下,脚步放得极慢极稳,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颠着碰着。   黎骁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了,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身体里慢慢滋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明明该觉得尴尬、觉得别扭,可贴着这人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却奇异地安稳下心来,连连日来的恐慌都淡了不少。   走出夹道的那一刻,晨风吹过来,黎骁才发现自己的耳尖烫得惊人,连脸颊都烧得像火,他不敢抬头,把脸埋在谢临渊的颈窝里。   巷口修鞋的张叔正低着头擦鞋,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们,不着痕迹地咳嗽了两声,手里的鞋刷往主路的方向轻轻偏了偏。   谢临渊会意,脚步一转,拐进了更偏的后街岔路。   黎骁趴在他肩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看见主路的墙根处晃过一道黑衣衣角,正往出租屋的方向张望。   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竟真的守了一整夜。   若不是谢临渊心思细走了后院,这会儿正好撞个正着。   兜了足足两圈,才在街尾打到车。   谢临渊先把人放进后座,再自己坐了进来,全程让黎骁的右脚架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握在掌心里摩挲。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两眼,见脚裹得像粽子一样,只当是重伤号,也没多想。   黎骁靠在车窗边,偷偷用余光瞥身边的人。   谢临渊侧脸冷硬,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却轻轻搭在他的脚踝边,像在护着,又像只是随意放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窄巷里的拥抱,想起他后背抵住砖墙,却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心跳又忍不住乱了。   到医院时刚好九点,晨班交接刚结束,走廊里人不算多。   谢临渊照旧抱着人走,路过的护士家属扫过来几眼,见黎骁脚上的绷带裹得严实,都只当是腿伤严重,目光里带着点同情,没人多嘴议论什么。   黎骁起初还臊得慌,把脸往他肩窝埋了埋,后来见没人多看,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反正都被抱着了,反正这谢临渊都不在意,他瞎别扭什么。   进了 307 病房,黎母正靠在床头喝粥,见他们进来,眼睛先亮了亮,随即就落在黎骁裹得厚厚的右脚上,眉头一下就皱起来:“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又扭到了?跟你说过多少次走路慢点,慢点,就是不听,多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妈,真没事。” 谢临渊把他放在床边的椅子上,黎骁连忙打岔,把脚搭在提前垫好的矮凳上,“没有崴到,就是医生说加压包扎好得快,过两天就能拆了。”   谢临渊没插话,转身走到窗边。   表面是看着楼下的街景,视线却飞快地扫过对面楼栋的每一扇窗口、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安全出口的方位,甚至下意识在心里规划了两条最快的逃生路线,连哪个拐角能藏人、哪条楼梯通后院都算得清清楚楚。   等他回过神,自己都愣了一瞬。   这些反应像是一种本能,早已刻进了骨血里,不用想,身体就先一步做了判断。   黎母拉着黎骁聊了会儿家常,趁谢临渊出去接水的功夫,悄悄攥住儿子的手,压低声音笑:“你这朋友看着冷着脸,不爱说话,心倒是细得很。刚才出去接水,还特意跟护工叮嘱,说我胃不好,牛奶要温到四十度再给我喝,连温度都算好了。是个靠谱的好孩子。”,黎母心疼儿子脚伤,所以对谢临渊抱着儿子这事,觉得挺正常,还挺欣慰的。   黎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含糊着 “嗯” 了两声,眼神飘来飘去,不敢接话。   刚巧谢临渊端着水杯进来,抬眼就撞进他慌乱的目光里。   像是听见了黎母的话,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素的冷硬,把温水递到黎骁手边:“刚接的,温的。”   黎骁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水杯壁上的温度,和他指尖的温度,一起烫进了心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有母亲的絮叨,有身边人沉稳的呼吸,黎骁忽然觉得,就算外面风雨再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不知道的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到了脚下。 第47章 车库截杀   待到十一点半,黎母吃过药睡熟了,两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他没走住院楼正门。   上午过来时他就留意到,大厅门口晃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这会儿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俯身重新抱起黎骁,脚步一转,拐向了通往地下车库的应急通道。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发着冷光。   谢临渊抱着人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每下一层都先顿一下,听清楚下面的动静再迈步。   黎骁搂着他的脖子,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连下楼时肩背的起伏都清晰可感。   地下车库的汽油味慢慢飘上来,混着潮湿的尘土味,让人莫名心慌。   “会不会有事?” 他低声问了一句。   “有我在。” 谢临渊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地下车库比想象中更暗,日光灯嵌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光线被粗壮的立柱割得支离破碎,每一根柱子后面都像藏着化不开的阴影。   谢临渊抱着黎骁,贴着立柱往停车的位置走,脚步放得极慢。   刚走到第三根立柱旁,四周忽然风声骤起。   四道黑影从不同的立柱后窜出来,清一色的黑衣服,左臂上露着狰狞的三角纹身,手里都攥着寒光闪闪的钢管,前后左右堵死了所有退路,连半分空隙都没留。   “谢先生,恭候多时了。” 为首的男人阴笑一声,钢管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老大有请,跟我们走一趟,你身边这位,我们可以不动他。”   谢临渊眼神骤冷,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他手臂一收,将黎骁往自己怀里又护了护,后背对着包围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就凭你们四个?”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男人已经抡着钢管冲了上来。   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面门,谢临渊侧身躲开的同时,右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立柱上,发出 “咚” 的一声巨响,连灰尘都震得往下掉。   可剩下三人没停,分三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谢临渊迅速的把黎骁在怀里调整了一个位置,右手稳稳托住黎骁的臀窝,让黎骁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左手把黎骁的腿往自己腰上一盘,“抱紧我”。   腾出左手格挡反击。   他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钢管,手肘狠狠撞在身侧那人的肋骨上,听见一声脆响,对方疼得弯下腰,他反手夺过钢管,顺手砸在第三人的手腕上,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下都精准狠辣,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全是一击制敌的杀招。   可对方毕竟有四个人,又个个持械,招招都往要害上砸。   谢临渊既要腾出手打架,又要护着怀里的人不能摔了,还要避开砸向黎骁的钢管,不过十几招就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混乱中,有个人绕到了他的侧后方,瞅准他格挡正面的空隙,抡起钢管,朝着黎骁的后背狠狠砸了下来。   钢管划破空气的风声刺耳,带着凛冽的杀意。   黎骁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他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谢临渊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旋身,将怀里的人死死按在胸口,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这一棍。   “咚 ——”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听得人牙酸。   谢临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胸腔震得发疼,嘴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抱着黎骁的手臂却半点没松,反而拥得更紧。   他甚至没回头,借着这股力道反手向后一肘,精准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抓稳我。” 他低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血腥味,却依旧稳得像山,“别松手。”   黎骁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谢临渊后背的肌肉在剧烈绷紧,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疼痛而微不可察的震颤,可抱着他的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一股气猛地顶了上来 —— 他不是只会躲在别人怀里的废物。   眼角余光扫到旁边停着的保洁车,上面横放着一把实木拖把。   黎骁咬着牙,探过身一把抄起拖把,趁着谢临渊踹开正面两人的间隙,狠狠朝着侧边那人的脸上砸了过去。   拖把杆 “啪” 地砸在那人鼻梁上,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货运电梯!拐角后面三号货梯直通后门!” 黎骁哑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异常清晰。   谢临渊瞬间会意。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人,抱着黎骁快步冲向拐角,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身后的钢管狠狠砸在门框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电梯门合上,将外面的嘶吼和钢管声隔绝在外。   狭小的电梯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黎骁靠在他怀里,一低头就看见谢临渊后背的衣服上,慢慢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印,像朵狰狞的花,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慢慢扩散。   “你流血了……” 他声音都抖了,指尖悬在血印上方,不敢碰,怕碰疼他,“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用……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瞎说什么。” 谢临渊打断他,按了一楼和负一楼的按键,故意绕路甩人。   他气息还有点喘,却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能走什么,你那脚要再崴一次真要废了。”   黎骁埋在他颈侧。   听着他快了几分的心跳。   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第48章 把上衣脱了   黎骁心里莫名的酸软。   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自己撑着。   拳台上挨了重拳自己爬起来,夜里烧得迷糊也自己硬扛到天亮,母亲的医药费、家里的烂摊子,桩桩件件都是他咬着牙往下咽。   他是家里遮雨的那片瓦,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二话不说就把他圈在怀里,为他扛下所有。   黎骁心口像浸了温软的蜜糖,又酸又胀,酥酥麻麻地化开,顺着血管淌到四肢百骸。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 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是为了护他,不惜自己结结实实挨一下重击,抱着他的手却依旧稳得纹丝不动;是疼得肩背都在绷紧,说话时,语气还放得轻缓,怕吓着他。   他手指微微收紧,把浅灰色的衣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不自觉的收紧了抱着谢临渊脖子的手。   耳尖贴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连日里悬在半空的恐慌、深夜里翻来覆去的不安,竟都顺着这阵心跳,轻轻巧巧地落了地。   绕了两大圈,从医院后门的小巷里打到车,一路颠簸着回到出租屋,谢临渊全程都没把人放下来。   直到进了门,把黎骁轻轻放在沙发上,他起身的瞬间,扯到背后的伤口,才忍不住蹙了蹙眉,快得几乎看不见。   “把上衣脱了。” 黎骁抓过茶几上的医药箱,眼眶红红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给你上药。”   谢临渊没再推辞。   他背对着黎骁,慢慢脱下外套,再脱下里面的棉质 T 恤。   布料粘在渗血的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扯得皮肉发疼,他却只是微微一僵,没发出半点声音。   黎骁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映入眼帘的后背,宽阔紧实,线条流畅,却布满了伤痕。   正中间一道新鲜的青紫淤肿横贯肩胛,足有手掌宽,边缘的皮肤擦破了,血珠正慢慢往外渗,看着触目惊心。   而在这道新伤的周围,还错落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 左腰处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边缘平整,像是极锋利的刀划的。   右肩有一块圆形的钝器伤,颜色很浅,却能看出当年伤得极深。   还有几道细碎的划痕,纵横交错,像多年前混战留下的印子。   每一道疤,都藏着一段他不知道的过去。   黎骁拿着碘伏棉片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指尖冰凉。   他轻轻俯下身,棉片刚碰到伤口边缘,谢临渊的脊背就下意识绷紧了,肌肉线条瞬间分明。   “疼就说。”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棉片放得更轻了,像怕碰碎了什么。   “不疼。” 谢临渊的声音传来,有点闷,“比这重的伤我都……”   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句话脱口而出,自然得像说过千百遍。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受过更重的伤,更想不起来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脑子里又开始阵阵抽痛,零碎的画面疯狂往外涌 —— 昏暗的废弃仓库、飞溅的血点、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一只紧紧攥着他胳膊的手,温热的,带着点薄茧,像…… 像黎骁的手。   “是不是头又疼了?” 黎骁见他半天没动静,连忙停了手,往前凑了凑,“要不先歇会儿,晚点再上药。”   “不用。” 谢临渊压下脑子里的眩晕,深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沉,“继续吧。”   黎骁没再多问,只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碘伏的凉意混着指尖的温度落在后背上,疼里带着点痒,又带着点烫。   谢临渊闭着眼,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背上的温度,轻得像羽毛,却一下下挠在心口。   上药、贴纱布,全程用了十几分钟,黎骁却像过了几个小时。   等最后一条胶带粘好,他才松了口气,鼻尖都冒了点细汗。   后背伤了没法平躺,只能趴着,可谢临渊脑子里的细碎画面不断的闪过,头疼的睡不着。   黎骁陪他坐了半宿,隔一个小时就给他换一次冰袋消肿,温水换了一杯又一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老街的旧事,聊黎骁小时候的趣事,谁都没提睡觉,谁也没打破这一室的安稳。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昏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个陌生号码。   谢临渊拿起手机,接起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像是用了变声器,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谢先生,今天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谢临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像结了冰:“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恶意,“三天期限不变。第三天晚上八点,城南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想让黎家母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别耍花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黎骁右脚外侧韧带部分撕裂,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换的绷带,一共缠了六层。你母亲每天早上八点半吃护心药,下午三点喝营养液,剂量分毫不差。哦对了,你们今天走的是三号货运电梯,从后门绕的老街,我说得对吗?”   黎骁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指尖瞬间冰凉,连血液都像冻住了。   对方什么都知道。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连缠了几层绷带、几点换的药,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监视无孔不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牢牢罩在里面。   “当年的账,也该清算了。” 那人最后丢下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谢临渊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当年的账。   又是当年。   他到底是谁?和玄影之间,又有过怎样不死不休的仇怨?   “我跟你一起去。”   黎骁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像石头砸在水面上,掷地有声。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谢临渊的手腕。   掌心带着点凉,力道却很沉,没有半分退缩。   谢临渊转头看他,刚要开口说 “太危险,你别去”,就被黎骁抢先打断了。   “你别劝我。” 黎骁看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坚定,盛着执拗,还有藏不住的担心,“我说过的,要走一起走,要扛一起扛。我不是累赘,我能帮你。”   谢临渊看着他眼里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抬起手,反手握住了黎骁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力道很沉,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居民楼的三楼窗口,一点极细的亮光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三天。   还有三天。   这场避无可避的对峙,终于要拉开帷幕。   他们没有退路。   却也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49章 隐匿的心思   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只留了盏壁角的小夜灯,暖黄的光压得很低,把影子揉成模糊的团,落在地毯上。   谢临渊靠在沙发靠背上,后背的伤不敢大动作靠实,只虚虚抵着软垫。   他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黎骁,声音压得低:“你去卧室睡吧,我在沙发上靠会儿,顺便盯着对面楼的动静。”   黎骁摇摇头,伸手拽了拽地毯顺势坐下去,右脚小心地搭在矮凳上垫高。   奔波了一整天,脚踝处早隐隐泛着疼,绷带下的皮肤也胀得发紧,被绷带勒得难受。   “我不困。” 他边说,边去扯脚上的绷带,他扯得微微蹙眉,下意识嘶了声,语气却依旧平着,“我陪你坐会儿。真有事儿,我也能搭把手。”   他对自己的伤向来糙得很,往常疼也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此刻被谢临渊盯着,这点疼像被放大了些,又莫名有点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   谢临渊的目光先落在他蹙起的眉尖上,心口猝然软了一下,跟着泛起细密的疼。   再看他没个轻重,糙糙地往开撕,心里又莫名窜起一股极淡的燥意 —— 像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东西,被人粗手粗脚碰了似的不爽。   他没多想,俯身攥住了黎骁的脚腕,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了绷带端头,坐在矮凳上,声音压得低:“我来。”   黎骁也不跟他争,顺势松了手,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毯上,自然地把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后靠着,抬眼看他。   黎骁其实早习惯了谢临渊的按揉,每次揉过之后,脚上的胀疼都能缓解大半,筋骨都松快许多,这也是他从不排斥的缘由。   只是近来渐渐觉出点不对 —— 好像盼着这片刻被触碰的心思,比盼着止疼的心思,还要重些。   暖黄的小夜灯落在他脸上,柔化了下颌的线条,眼尾微微垂着,连唇瓣都泛着浅淡的粉。   谢临渊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落回渐渐露出来的脚踝上,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膝盖贴着腿弯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温温的,先一步软了他的心神。   心底悄无声息冒出来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   怎么会有人好看成这样。   眉眼是好看的,鼻梁是好看的,连绷着嘴忍痛的样子都好看。   连这只肿着的、带着青紫的脚,都好看得让他指尖发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掩去眸底的情绪,捏着绷带,一圈圈慢慢往下拆,动作放得比刚才更轻了。   绷带彻底落下去的瞬间,黎骁的脚踝完整露了出来。   淤肿还没退,整个脚腕圆滚滚地,青紫色的瘀斑顺着软组织爬到脚面,把原本的骨节都埋在了肿起的皮肉里,皮肤绷得有些发亮,连脚趾都肿的有些发粉,看着就疼。   谢临渊心里莫名一紧。   他拧开药管挤出药膏在掌心,双手搓热了才轻轻覆上去。   掌心贴着肿胀的皮肤,温热的药膏慢慢化开,他指腹顺着筋络从脚面向小腿方向慢慢推抚,先揉松下段绷紧的肌肉,再落到脚踝两侧的韧带,顺着肿胀的皮肤打圈按揉,顺着脚面往下,四指捏住脚面,拇指推揉脚掌,然后一根一根捻过圆润的脚趾。   黎骁舒服的眯起眼睛,轻哼出声。   他顺势弯起胳膊,改用手肘支撑,让上半身更放松了些。   那声音像长了手,顺着谢临渊的耳朵钻进他心里,挠的他心尖都颤。   谢临渊手指微微一抖,力道大了些,刚好捏在脚踝肿胀的地方。   “啊——谢临渊,你轻点,疼。”   他赶紧收回心神,起初还能记着力道要准、要揉开淤堵,可指腹碾过软乎乎的皮肉时,心思就不受控地飘了。   他下意识想攥实了,就这么一直握着。   这念头一出,他暗骂自己疯了。   可指尖刚收紧半分,又猛地放轻了力道。   怕弄疼他,更怕自己攥得太用力,泄了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贪恋。   他发现,一天不碰这一下,心里就空落落的,像缺了块什么。   他意识到的瞬间,暗自蹙了蹙眉,在心里斥了句荒唐。   分明是为了治伤,倒像是自己上了瘾。   可指尖却没停,反而顺着脚踝往下滑了滑,轻轻捏了捏浮肿的脚趾,又很快松开,像偷到了一点甜头,又怕被人撞见。   羞耻感顺着后脊慢慢爬上来,骂自己变态,骂自己心思龌龊,可掌心里的软热太勾人,他舍不得快一点揉完,只想就这么慢腾腾地,揉到天荒地老。   待淤肿处揉得微微发热,紧绷的筋络软了大半,谢临渊拿出固定绑带,小心缠好,轻轻把脚放在地毯上。   又顺势攥住了黎骁的左脚腕,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左脚也揉揉,经络是通着的,放松了恢复得快。” 他语气说得坦然,像在说再正常不过的医嘱。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手掌攥住脚腕的刹那,心里那点没餍足的痒意才稍稍落了地 —— 就像瘾头没过去,总得再碰一碰,才能压下心里的空落。   “不用了,我左脚又没伤。” 黎骁说着把脚往回收。   右脚受伤了,理所应当;可左脚好好的,哪有让个大男人这么揉的道理?太亲近了,黎骁觉得亲近得有点逾矩。   谢临渊攥住,力度不大,黎骁却挣不开,“你想不想快点好了?”   黎骁不再动。   他心里别扭得厉害,觉得这事奇怪又不妥,可谢临渊的语气太笃定,又句句占着 “为他好” 的理,他没法反驳。   更隐秘的是,黎骁心底其实泛着点连自己都吓一跳的期待,刚冒头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只装作不情愿地绷着脚。   谢临渊摸着黎骁的左脚,皮肉紧实细腻,脚踝的线条清晰利落,捏在手里是另一种软实的触感。   指腹贴着完好的皮肤,能清晰摸到骨节的轮廓,细瘦的一截,刚好包裹在掌心里。   谢临渊指尖顺着脚踝的轮廓慢慢打圈,力道放得更轻,与其说是按揉经络,不如说是细细把玩。   指腹滑过脚腕最细的地方,顺着脚弓的弧度往下蹭时,那点疯长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 想低头沿着脚弓的弧度一点点亲上去,想含住圆润的脚尖,想伸手把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勒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揉进骨血里,这辈子都不放开。   念头刚冒出来就吓了自己一跳,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变态。   他在心里骂自己。   好好的人,怎么对对一个男人、对这男人的脚生出这么多龌龊心思。   羞耻感和餍足感在心里死死撕扯,一边唾弃自己的失控,一边又贪恋着掌心里的温软,那点独占的念头越揉越旺,烧得心口发烫,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谢临渊轻柔的触碰,让黎骁莫名难耐。   左脚的酥麻感比右脚更甚,不是伤处散开的酸胀,是纯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顺着腿根往上窜,麻得他指尖都发颤,连心口都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长这么大,从没跟人有过这样亲近的触碰,连母亲都没这样碰过他的脚。   陌生的触感太清晰,太磨人,既觉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又偏偏舍不得躲开半分。   他抬眼偷瞄谢临渊的侧脸,看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看他薄唇紧抿的认真模样,心里突然狠狠撞了一下。   疯长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想往前凑一点,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一亲他紧抿的唇角,想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把脸埋进他颈窝,再也不撒手。   这个念头吓了黎骁一大跳,浑身瞬间烧了起来,他越想压,反而烧的更旺了,连耳根都烫得发疼。   他赶紧垂下眼,指尖把地毯绒毛攥得更紧了,嘴抿成一条死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变态。   不知羞耻。   那是个男人啊,怎么能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   他在心里暗骂着自己,「死脚,快点收回来呀」。   可这磨人的暧昧,像是给肌肉施了定身咒,愣是动不得半分。   又难耐,又贪恋,像浸在温水里,明明知道不该沉溺,偏生挪不动脚。   客厅里只剩下药膏化开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和脚上,空气里的暧昧像化不开的糖,黏糊糊地裹着人。   两个人都垂着眼,一个在餍足与羞耻间反复拉扯,满脑子都是亲上去、抱进怀的疯念。   一个在贪恋与自厌里苦苦挣扎,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碎了这点见不得光的温软。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撞碎了两人自己都没敢深究的小心思。   陌生号码打来的。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谢临渊指尖先收了收,又立刻松开些,抬眼看向亮着冷光的屏幕,眸底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暗色,快得转瞬即逝。   黎骁也猛地回神,脸上的热度蹭地又高了一度,赶紧垂下眼,心脏砰砰直跳。   既庆幸这通电话来得及时,拽回了脱缰的心思,又莫名空落落的,像什么东西刚摸到边,就又被收走了。 第50章 码头通牒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块石头猛地砸进平静的温水里,瞬间撞碎了一屋黏腻的温软。   屏幕上跳着一串无备注的陌生号码,冷白的光晃得人眼发紧。   谢临渊的手猛地顿住,掌心还贴在黎骁左脚的脚腕上,方才还在细细摩挲的动作骤然停了。   手掌下意识地捏紧,随即才像被烫到似的,力道松了大半,却终究没把脚放下去 —— 真放了,反倒像心虚得落荒而逃。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耻与慌乱,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沉。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接起贴到耳边,只低低 “喂” 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藏着几分未褪尽的哑,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失真的声音,像是用了变声器,阴恻恻的,贴着耳膜钻进来:“谢先生,今天车库的见面礼,还合心意吗?”   谢临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顷刻沉了下来。   方才满脑子的荒唐念头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按在黎骁脚踝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保护欲,像要把人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下。   那人笑了一声,恶意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别急着动怒,我就是来跟你敲定一下时间。三天后,晚上八点,城南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当年的账,咱们一笔算清。”   他顿了顿,接着说,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人后背发毛:“黎骁右脚外侧韧带部分撕裂,今早八点十七分换的药,绷带整整缠了六层。他母亲每天八点二十三分输液,下午三点吃营养药。哦对了,你们今早走后院夹道,绕了三条后街才打到车,车库里你出了七招放倒三个人,我说得对吗?”   听筒里的声音漏出来大半,黎骁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瞬间攥紧了地毯的绒毛,心口猛地一沉,连脚踝处残留的酥麻感都瞬间冻住了。   六层绷带。   这件事只有他和谢临渊两个人知道,对方连这个都数得清清楚楚,等于说从清晨起床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 那方才那点见不得光的暧昧、那些荒唐的心思,说不定都被暗处的眼睛看了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也跟着涌上更深的羞耻。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行把方才想扑上去抱人、想亲他的疯念死死按回心底,压得严严实实。   谢临渊握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冷厉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按在黎骁脚踝上的手却没松,反而微微用力,下意识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掌心发烫,既是安抚,也是在确认身边的人安然无恙。   “冲我来就行,别碰无关的人。”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无关?” 那人嗤笑一声,“我想…… 谢先生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是于你无关紧要。三天后,你自己来。敢带人,敢耍花样,黎家母子就给你陪葬。”   话音落下,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客厅重新陷入死寂,空气却比刚才沉了十倍,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黏糊糊的暧昧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危机,还有两人各自藏在心底、不敢露半分的尴尬与别扭。   谢临渊先收回了手,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心里竟空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忽略。   他放下手机,垂着眼掩去眸底的情绪,沉默几秒才开口,语气冷硬得像在谈一笔公事,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也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连夜安排人给阿姨转院,找个隐蔽的私立医院,你跟着一起过去,躲几天。等事情了结,我再去找你们。”   他故意把话说得生分,想以此划清界限,也想甩空自己刚才的失态。   “我不走。”   黎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也在刻意回避刚才的心思,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谢临渊的脸。   他快速撑着地起身,想借着动作躲开这尴尬的氛围。   可动作太猛,扯着了右脚,疼的他嘶了一声,身子往后跌。   谢临渊眼疾手快,右腿跪地,左腿向前迈了一步,伸手牢牢护住了他的腰。   掌心能感觉到黎骁清晰的肌肉线条,劲瘦有力,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近得稍一动就能碰到彼此的肌肤。   方才被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又被狠狠勾了出来。   谢临渊喉结滚了一下,率先移开目光;黎骁也猛地别过脸,耳尖烧得发烫,连呼吸都乱了。   “乱动什么。” 谢临渊先开了口,声音有点紧,为了掩饰,他干脆另一只手直接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举到了沙发上,“老实坐着。”   放下人,他立刻收回了手,托起黎骁的右脚查看伤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伤处上。   他能感觉到手下轻微的颤抖,心里又气又疼,气他不爱惜自己,疼他带着伤还要跟自己争。   手掌握住肿胀的脚踝时,心底又窜起一丝极淡的、不该有的餍足感。   黎骁却梗着脖子,一条一条摆着理由,声音很稳,带着点哑,刻意只谈正事,不去看他的眼睛:“现在转院目标更大。他们能查到第一家医院,就能查到第二家。城南废弃码头我熟,以前暑假去打过零工,知道哪片旧仓库能藏人,哪段围墙有缺口,后面还有小路通渔村。真出了事,我比你清楚往哪儿跑。”   “太危险了。” 谢临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重了几分,“对方冲的是我,你去了就是活靶子。”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话说得重,像在把人往外推,可手偏偏还粘在人家脚上,口是心非得可笑。   果然,黎骁的眼圈红了,却半步没退,抬眼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谢临渊,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初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我就不怕,我说过跟你一起面对。我不是累赘,也不会拖你后腿。”   他说得激动,脚不自觉使劲挣了一下,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谢临渊立刻松了力道,手掌托着肿胀的位置轻轻揉了两下,动作放柔,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我不是嫌你麻烦。我是怕…… 怕你出事。”   黎骁眼里的光瞬间亮了亮,绷着的脸也松了点,却还是嘴硬:“我知道。可我也怕你出事。”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许久。   小夜灯的光落在黎骁脸上,揉化了他的轮廓,眼圈微红,勾人极了。   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执拗,盛着担心,盛着毫不掩饰的在意。   他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软意又冒了头,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哄。   谢临渊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托着黎骁脚腕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黎骁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带着点薄茧,力道很沉,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好,一起去。” 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但你必须听我安排,不许逞强,不许离开我半步。”   黎骁用力点头。   明明是生死与共的托付,心底却偏偏泛起一丝甜意,混着羞耻,搅得人心尖发颤。   两人都默契地只当这是并肩作战的约定,谁也不肯戳破那层藏在底下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敲定了同行的事,两人反倒都冷静了下来。   谢临渊把黎骁的右脚放在自己腿上,掌心依旧护着他的脚踝没挪开。   说是省得垫高不容易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存了点舍不得放的私心。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另一只手调出手机里的城南地图,滑动屏幕,凑在一起看点位。   黎骁挨着他,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给他讲码头的布局:哪片是废弃的集装箱区,哪条是卸货的旧坡道,后面的渔村小路怎么走最隐蔽。   谢临渊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覆在脚踝上的手却没闲着,托着脚弓的弧度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像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他自己都没察觉,聊到关键战术时,指尖会下意识地捏一捏软乎乎的脚掌。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暗自蹙眉,想把手收回来,又好像被粘住了似的,根本舍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姿势,强迫自己全神贯注想战术。   黎骁也没提醒他。   酥麻感一阵一阵从脚底窜上来,搅得他心尖发颤,可他偏生舍不得躲开。   嘴上有条不紊地说着逃生路线,注意力却大半都落在了脚上那温热的触感上。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专心,大敌当前不能胡思乱想,可目光总忍不住往谢临渊的手上飘,往他的侧脸上飘。   偶尔被捏到脚心的软肉,他就轻轻咬一下下唇,强装镇定地指着屏幕,声音却不自觉地酥软了几分分。   两个人,一张地图,一只贴在脚踝上不肯放的手,一只塞进掌心不肯缩回的脚。   明明是在谋划生死攸关的局,空气里却飘着化不开的暧昧与温软,又因为两人各自的刻意压抑,多了几分别扭的拉扯。   都在回避,都在克制,都在心里把那些荒唐念头骂了千百遍,可偏偏谁都不肯先放。   聊到一半,黎骁无意间抬眼,瞥见窗帘缝隙外,对面三楼的窗口,又闪过一点极细的亮光。   和前两次的望远镜反光,分毫不差。   对方还在盯着。   他没慌,只轻轻拉了拉谢临渊的袖子,朝窗帘的方向偏了偏头。   谢临渊抬眼扫过去,眼神冷了几分,却没起身去拉窗帘,也没躲。   他反而抬了抬手,对着对面窗口的方向,指尖微微一抬,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指尖刚落下,对面的亮光就闪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像被激怒了,又像悻悻然收了手。   黎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临渊收回手,侧头看他,眼底也漾着点浅淡的笑意。   覆在他脚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错开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气氛又添了几分不自在的热。   夜色还浓,暗处的眼睛还在,三天后的生死局也还在等着他们。   大战前的蓄力,已经悄然开始。 第51章 码头赴约   第三天傍晚出发前,出租屋里一片紧绷的安静。   这三天谢临渊没闲着,一边对着地形图推演了三版战术,在码头周边悄悄布下反制人手,一边对着黎骁的脚伤犯愁。   黎骁执意要跟,他拦不住,便只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虽然每天按揉有效果,但他现在走路还是会疼,还是不能用力,真打起来难免受伤。   第二天夜里谢临渊给黎骁按揉完,对着医药箱出神,一个念头很自然就冒了出来 —— 有款强效外用阵痛喷剂,镇痛效果极好,打那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让下属送过来就行。   他没去深究自己为什么冒出这个念头,也没细想这些下属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   失忆以来,很多事都是这样,像刻在本能里,想不起来源,用起来却顺理成章。   他凭着肌肉记忆按出那串数字,电话接通,那头照旧是恭敬的应声。   谢临渊语气平淡,问了镇痛剂的事,要了两小时药效的,没多说半句。   黎骁在旁边听得清楚,没等他挂电话就开口:“要那种能管六小时的。”   谢临渊直接挂了电话。   “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就两小时的,应急用。”   “两小时够干什么?” 黎骁皱着眉反驳,“码头那么大,万一拖久了,脚疼起来,我连路都走不了,才真成累赘了。”   谢临渊抬眼看向他,眼神严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正因为怕你玩命,才不能用六小时的。没了痛感,你下手没轻重,只会把韧带的伤扯得更重。两小时够我们速战速决,真到了要硬扛的时候,疼反而能让你保持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他语气沉,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黎骁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抿了抿嘴,没再争。   不到半小时,密封好的药剂就放在了单元门口。   临出门前。   谢临渊留出了2个小时的时间,他先给黎骁的右脚冰敷,又反复用活血药膏推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脚踝完全放松。   然后拿起阵痛喷剂,对着脚踝均匀喷了几下,细密的雾珠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没过半分钟,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脚踝真的麻了下去,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黎骁眼睛亮了亮,试着转了转脚腕,竟然真的不痛了,刚要落地就被谢临渊伸手按住了。   “别乱动。” 谢临渊眉头蹙着,语气郑重,“这是麻住了,不是伤好了。一会真动起手来,能不用右脚就不用,重心还是放左脚,用我教你的方法卸力,用巧劲,别硬拼。”   黎骁点点头,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不是去拖后腿的,是去并肩扛事的。   谢临渊说着,手底下也没停。   他把绷带缠得比往常更紧实,顺着韧带走向固定好,再套上加厚的弹性护踝牢牢锁住关节。   他还特意让人买了两双运动鞋,正好那双穿左脚,右脚穿大一号的,刚好能塞进去,不会挤到肿起的脚踝,鞋帮也是做了加固的,活动起来能少受点冲击力。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车子停在码头外围的废弃厂房后,离约定的集装箱区还有一段土路,坑洼不平,碎石子遍地。   谢临渊推开车门,一下车就回身半蹲了下去:“过来,我抱你过去。”   “不用,我能走。” 黎骁下意识拒绝。   “你韧带还伤着,土路崴了脚更麻烦。” 谢临渊语气没多少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到地方再放你下来。”   黎骁没再推辞,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被他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一路走得很稳,没晃到半分,短短几百米路,谢临渊脚步没半点虚浮,连呼吸都没乱。   谢临渊没说话,只侧头打了个极淡的手势。   这个手势他也是凭本能做的,失忆以来用过好几次,每次都有人应声而动。   果然,暗处掠过几道极淡的影子,悄无声息散入集装箱缝隙,布成合围之势。   集装箱间的通道碎石遍地、坑洼不平,可他走得又轻又稳又快,没让怀里的人受半分颠簸。   黎骁贴在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混着皂角的味道,心脏跳得有点快。   明明是赴生死局,被他这样抱在怀里,竟莫名生出踏实的感觉。   一直走到约定的空场中央,远远看见集装箱后有人影晃动,谢临渊才慢慢屈膝,小心把人放下来,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稳,低声叮嘱:“靠我近点,别离开我视线。”   “知道了。” 黎骁应着,悄悄活动了下脚踝,阵痛效果还在,脚步稳稳的。   集装箱后很快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十几个玄影死士,手里都拎着钢管。   看见谢临渊,那人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语气轻佻又恶毒:“哟,谢先生这是来赴约还是来约会的?走到哪儿都把小情人抱在怀里,宝贝得紧啊。”   他身后的死士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下流的戏谑。   “我当是什么铁石心肠的硬骨头,原来也有英雄气短的时候。为了这么个小子,连命都敢往这儿送?”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钢管,笑得一脸阴狠,“也好,今天正好把你们俩一起收拾了,也省得后面再费事。”   话音未落,死士已呈扇形围了上来。   谢临渊将黎骁往身侧一挡,侧身迎了上去。   失忆后他的身手全凭肌肉记忆,招式狠却滞涩,即便如此,普通人也近不了身。   钢管破风的声响里,黎骁靠着左脚稳稳站着,看准空隙就侧身卸力反击,动作干净,没给谢临渊添半点麻烦。   缠斗间,那刀疤脸忽然退到一旁,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徽章,抬手晃了晃。   徽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正面刻着半只玄鹰,纹路陈旧却锋利。   谢临渊目光扫过那枚徽章,瞳孔骤然一缩,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秒空隙,身后一名死士抡起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脑旧伤上。   “咚” 的一声闷响。   黎骁心脏骤停,失声喊他:“谢临渊!”   谢临渊身子重重晃了晃,却没倒下去。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只有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   周身的气息也在刹那间变得沉冷刺骨。 第52章 记忆洪潮   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掠过空场,吹得集装箱铁皮嗡嗡作响。   谢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凝住的石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脑子里正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尘封的二十八年的记忆像被砸开了闸门的洪水,裹挟着血与火、刀与权,铺天盖地冲了出来。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连贯的、沉甸甸的二十八年的人生。   他看见童年阴暗的组宅里,旁支的孩子把他按在泥里,骂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看见十岁那年,父母车祸惨死在他面前,刹车被动了手脚,车里的血迹漫到他脚边;   看见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握着匕首,亲手将三个主谋按在父母灵前,刀刃见血,眼神冷得像冰;   看见他接过谢氏的烂摊子,十年间纵横商海,硬生生把濒临倾覆的家族资产翻了百倍不止,踩得所有对手抬不起头。   更看见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他一手创立暗门,网罗天下能人异士,攥着顶尖圈层所有人的黑料与把柄。   不用脏自己的手,只凭一份证据、一道指令,就能让豪门倾覆、权贵落马。   人人都怕暗门,却没人知道,执掌生杀的门主,就是明面上温文尔雅的谢家掌权人。   他看见自己徒手拧断顶级杀手的手腕,看见他以一敌二十全身而退;   他看见五年前玄影组织渗透南方商圈,私运违禁品、绑票勒索无恶不作,他亲自带着暗卫夜袭总坛,一夜端掉十七个据点,将核心骨干一网打尽,只剩零散余孽四散逃窜;   他的武力从来不是 “不错”,是暗门公认的天花板,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尖水准。   失忆后那点身手,不过是本能漏出来的冰山一角,还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多月前的盘山公路,刹车失灵,车身冲下山坡,是半山腰的树群缓冲才捡回一条命。   凭着求生本能爬出来,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夜,最终体力不支倒在那条窄巷里,被黎骁捡回了家。   是桑昆的手笔,而在背后推波助澜、引他入圈套的,正是他那位狼子野心的堂兄,谢临风。   所有记忆,在这一记闷棍与铜徽章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回笼。   连这阵子随口拨出的号码、下意识打出的手势、召之即来的下属,也终于有了答案 ——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他执掌暗门十余年的习惯。   更清晰的,是这段失忆日子里的所有细碎画面,潮水似的往心口撞:   第一次做饭,搞得一片狼藉时,黎骁蹲下身收拾的背影;   腿伤未愈时,黎骁为他买来护具,蹲在身前帮他穿好;   在他失忆时,收留他,照顾他一日三餐;   暗巷遇袭时,明明自己脚伤严重,走路都费劲,却还硬是扶着比他高一头的自己,一步步往回挪;   黎骁明媚的笑脸,微红的眼眶,倔强的背影,颤动的睫毛,还有一遍遍握在手里的脚踝软热的触感………   全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沾过的、软得发烫的烟火气。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淬了冰的冷厉,还有身居高位久了、自然而然散出来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杀伐气,是浸在权力里二十多年养出来的俯瞰众生的气度——看透人心,掌控全局,不屑于世俗情欲,永远冷静,永远果决,永远把所有变数握在掌心。   和之前那个会因为一个人受伤而心疼,会蹲在地上给他揉脚、会默默守护、会因为一个人皱眉就心口发软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没回头,甚至没去摸后脑的伤。   只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就凭你们,也配动我?”,声音中多了一层冷冽的锋芒。   话音落的瞬间,他动了。   方才还略显滞涩的身手,此刻快得只剩残影。   反手夺过近身之人的钢管,手腕一拧,钢管带着风声扫出去,精准砸在对方膝盖上,脆响伴着惨叫,人瞬间跪倒在地。   他动作干净利落,招招奔着要害去,却又精准地留了余地 —— 不是杀不了,是不屑立刻弄死,要留着活口传话。   不过十几秒,围上来的二十多个死士倒了一地。   黎骁站在他身侧,看得愣住了。   他知道谢临渊能打,却从不知道他这么能打。   这和之前车库里以一敌四,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了一棍的的谢临渊,判若两人。   而眼前的谢临渊,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杀伐果决,浑身都写着 “不可冒犯”。   那刀疤脸脸都白了,踉跄着往后退:“你…… 你恢复记忆了?你是谢临渊?你回来了?你真的是谢临渊!”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颤音。   他在玄影做事多年,也经历了五年前的那场大劫,他也是最近才弄清楚这位谢家主的手段。   明面上是商界巨擘,暗地里是暗门门主,惹到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之前只当谢临渊失忆成了废人,反复试探,才敢接下这单生意蹦跶,如今人恢复了,他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谢临渊拎着钢管走过去,钢管底端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眼神居高临下,像在看一只蝼蚁:“回去告诉谢临风,他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算回来。”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刀疤脸如蒙大赦,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临渊没追,只抬了抬手。   暗处立刻走出几个黑衣人影,气息内敛,一看就是顶尖好手,躬身冲他行礼:“门主。”   “清理干净。” 谢临渊淡淡吩咐,随手将钢管丢在一边,“另外,查清楚谢临风这些天和玄影的所有往来,三天内,我要全部资料。”   “是。”   暗卫应声,迅速处理现场,动作整齐划一,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黎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微微发沉。   门主。   谢临风。   他听见了。   也看懂了。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失忆男人。   他有滔天的权势,有骇人的身手,有看不见底的背景,还有纠缠多年的仇家。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临渊转过身,看向他。   目光落在黎骁脸上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不是厌烦,是混乱。   看见这张脸,他就会莫名的心软,会不受控制的想要去保护。   他想起出租屋里的朝夕相处,想起自己给他揉脚时那些翻涌的心思,想起深夜里失控的心跳,想起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软乎乎的情绪。   那不是他。   至少不是他活了二十八年、一直以来认定的自己。   他是谢临渊,是谢氏掌权人,是暗门门主,他该站在云端,掌控一切,不能有软肋,不能有情绪,更不能因为一个人、一双脚,就乱了心神,被人牵着喜怒哀乐走。   那段失忆的日子像一场意外的梦,梦里的他跌落凡尘,沾了烟火气,贪恋起有人惦记、有人陪伴的温度 —— 可那是他藏了二十多年、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是软弱,是破绽,是掌权者的大忌。   他走过来,不自觉的就想去抱起他,手伸到一半,腿刚弯下,又顿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只低声说:“没事了,我们回去。”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隔着一层厚厚的、跨不过去的距离。   那段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他刻意放慢了步伐,无数次想回身抱起黎骁,可他是谢临渊,不是谢临渊了,他忍住了,但还是会下意识的去看他一步步落下的脚,看着他一步步的走稳。   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   谢临渊坐在他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压很低。   黎骁偷偷看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着,眼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试着问了句 “你头……要不要紧”。   对方也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   黎骁心里空落落的。   他隐约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会蹲在地上给他揉脚、会用后背替他挡棍子、会给他做饭,递水,关心他伤势的人,好像随着记忆恢复,就被藏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谢先生,是旁人闻风丧胆的暗门门主。   谢临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剧烈的自我拉扯。   他想过怕 “连累”他,可那只是借口。   真正让他慌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会贪恋那段日子 —— 贪恋有人等他回家,贪恋有人跟他拌嘴,贪恋掌心下软热的触感,贪恋那种有人把他当普通人、不是当门主、当家主的烟火气。   这种渴望让他恐惧。   二十八年来,他靠着 “无欲则刚” 四个字活下来,靠着绝对的掌控力站稳脚跟。   他洞悉人心,看透人性,所以没有期待,没有心动。   他不能允许自己因为一个人,就失了分寸,乱了心绪。   失忆时的那个自己,像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陌生人,撕开了他伪装了二十多年的壳,露出了底下藏着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软弱和渴望。   他接受不了这个自己。   车子驶进老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谢临渊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想抱他下来,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改成了虚虚护着:“慢着点,脚别用力。”   语气依旧是照顾的,却客气了很多,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黎骁没说话,扶着他的胳膊慢慢下车。   他能感觉到,谢临渊身上的力气很大,很稳,明明可以轻易将他整个人托在怀里,却刻意保持着分寸。   就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谢临渊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心里说不出的密密麻麻的疼,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留下吧,像以前一样。   可另一个更冷、更硬的声音立刻压了上来 —— 那是失控,是堕落,是谢临渊不该有的样子。   短短的一段路程,谢临渊自己拉扯的快要疯了,他不知道这两个自己该怎么选。   他只知道,他不能输,不能输给一段意外的失忆,更不能输给自己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渴望。   他该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去了,做回那个掌控一切的谢临渊。   至于这段日子,就当是一场梦。   醒了,就该散了。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他已经有了决定。   离开。   不是为了保护黎骁不被卷入纷争 —— 纷争从来都是他带来的,他真要护着,有的是办法。   他只是不敢面对那个跌落凡尘的自己。   不敢承认,原来他也会盼着人间烟火,盼着有人疼,有人爱。   不敢面对自己对黎骁的那份心思。 第53章 自由了   黎骁是被晨光晃醒的。   窗外天已经大亮,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动了动右脚,疼,他握着脚踝缓了会儿,人也彻底清醒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往常做早饭的声响,也没有谢临渊低沉的说话声。   他起身就看见茶几上压着的字条,白纸黑字,只有四个字:勿念,勿找。   字迹锋锐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   黎骁指尖捏着字条,越收越紧,纸张被捏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那股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 把他这儿当什么了?收容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合着这些天全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当真了?   他抬手把字条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力道大得纸团弹了一下。   他一把抓过医药箱。   他拿出药膏,挤出一截在掌心搓热,往脚踝上覆。   起初动作还算柔和,手掌顺着外侧韧带的走向,一圈圈往里揉推,力道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 —— 这是谢临渊每次给他揉药的手法。   揉着揉着就走了神,脚上感觉的温度好像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人蹲在面前,细细推揉,侧脸浸在暖黄的灯光里,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直到手上的力道偏了,脚踝传来一阵锐疼,他才猛地回过神。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那人早就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留了四个字,把他们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撇得干干净净。   一股闷火猛地蹿上来,堵得胸口发疼。   他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较劲,还是跟那点挥之不去的记忆较劲。   手掌骤然加重力道,发泄似的往肿胀处狠狠揉搓,药膏被蹭得一片狼藉,皮肤搓得发烫,脚踝也摁得生疼,连带着韧带都抽着疼,他也没停手。   疼点好。   疼了,就清醒了,没人再像他那样小心翼翼护着你了。   直到疼得额角冒了冷汗,他才猛地停手,身子往后一倒,重重砸进沙发里。   胸口剧烈起伏着,脚踝一跳一跳地疼,可心里那点空落,反倒更重了。   手机就在这时嗡嗡地震动起来,是豹哥打来的,问他脚伤养得怎么样,后天能不能来训练。   拳场最近缺人,出场费能往上提一提,问他要不要回来打两场。   黎骁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好,后天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   也好。   反正现在没人管了,自由了。   想练多久练多久,想怎么打怎么打,再也没人在旁边皱着眉说 “脚还要不要了”,再也没人在意他的脚,逼他休息。   多好。   他伸手拿过绷带,撑着身子坐直,准备自己缠好。   从前看谢临渊做这事格外顺手,几圈下来服服帖帖,松紧刚好。   真轮到自己上手,才知道有多难。   绷带从足背绕到足跟,第一圈就歪了,他扯下来重缠。   越急越乱,缠了拆,拆了缠,反反复复三四次,脚踝处的绷带还是皱皱巴巴,连最基本的固定都做不到。   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头顶。   怎么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没他难道连缠个绷带都不会了?   他心里又烦又乱,手上力道失了准,猛地一扯绷带,正好勒到肿胀的韧带。   一阵钻心的疼窜上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疼意里,不受控地又想起谢临渊。   那人每次给他缠绷带,动作都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似的,指尖碰到皮肤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从来不会让他疼半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他静了几秒,慢慢松开攥紧绷带的手。   其实早就知道的。   他本来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那样的人物,失忆只是一场意外,恢复记忆了,自然要回到他的世界里去。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有什么好难过的。   黎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拿起绷带,耐着性子,一点点慢慢绕。   缠到最后一圈,手背上忽然落下一点凉意。   他愣了愣,低头去看。   一滴透明的水珠正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又是一滴。   他怔怔地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满手的湿意。   原来他哭了。   后知后觉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堵得喉咙发紧,心口发疼。   他仰头,死死咬住下唇,想把眼泪收回去,可越是想收,泪掉下来的越凶。   他忍不住哭了。   想起他离开的决绝。   黎骁狠狠抹掉脸上的泪,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有什么好哭的。   走就走了。   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   黎骁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对门的张阿姨敲了门,递过来两管密封的药膏。   说儿子在外头带回来的跌打药,效果特别好,最多七天就能好,家里囤多了用不上,知道他崴了脚,就给他拿来试试。   黎骁道了谢接过来,药膏管身冰凉,拆开闻了闻,是很淡的药香,气味清冽。   刚好之前的快用完了,七天,也不知道真假,直接收进了药箱。   下午他就去了拳场,直接加了量。   别人练三个小时,他练五个小时,沙袋砸得咚咚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脚踝每发力一次就抽着疼,他像没察觉似的,咬着牙硬扛,直到腿肚子打颤,站都站不稳,才扶着栏杆歇半分钟。   旁边的拳手劝他悠着点,脚伤没养好别落下病根。   他只笑了笑,说没事。   病根算什么。   总比心里的疼,好受多了。 第54章 两处孤灯   与此同时,谢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冷白的天光落在深色办公桌上,映得男人侧脸冷硬如雕塑。   谢临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定制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连开七场高层会议,撤掉三名与谢临风勾连的高管,重新梳理三条核心业务线,顺手端了玄影藏在市内残留的两个窝点。   手段狠戾果决,步步精准,和从前那个翻手云覆手雨的谢家家主分毫不差。   他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的时间都卡到秒,像是故意要把脑子填满,不给多余的情绪留一点缝隙。   暗门理事站在办公桌前,垂着头逐一汇报:黎骁母子周边的暗哨已加至三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布控,医院值守的人全部换成了暗门内部的医助,所有监控记录与身份痕迹已彻底清除,绝不会泄露半分行踪。   末了又低声补了句:“刚传回的消息,拳场的豹哥给黎先生打了电话,黎先生已经答应回拳场恢复训练。他今天下午自己加了训练量,脚伤有点反复。”   谢临渊指尖正无意识搭在自己腕骨上,指腹顺着骨缘慢慢打圈摩挲,一圈又一圈,动作轻得近乎散漫。   听到这话,指腹骤然顿住。   心口莫名揪了一下,像被细针狠狠扎了,闷得发沉。   韧带撕裂还没养好就玩命练,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只是出于全局考量,怕他出事打乱部署,和别的没关系。   他催眠自己。   沉默了两秒,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去库房取两支三号伤药送过去。”   暗门外勤常年出任务,跌打损伤的特效药是标配,三号专治韧带软组织挫伤,活血散瘀见效奇快,连用七天,扭伤基本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这些药他失忆时半点印象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让黎骁的伤拖这么久。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找他家对门的老街坊递过去,就说家里囤多了用不上,别让他知道是我安排的。”   “是。”   理事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谢临渊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刚才指腹打圈的力道、摩挲的弧度,和他每晚给黎骁揉脚踝时的手势,分毫不差。   他呼吸顿了半拍,指尖骤然收紧,腕骨绷出冷硬的轮廓,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简直荒唐。   他抬手把文件往面前一拉,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少年泛红的耳尖,闪过他梗着脖子说 “我不是累赘” 的样子,闪过巷子里,他扑过来想替自己挡伤时,慌得发白的脸。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他是谢临渊,是暗门门主,从来只有他掌控一切,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乱了他的心神。   那段日子只是意外。   等处理完谢临风,等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电脑屏幕的角落,静默地挂着出租屋的监控画面,那是他亲手装的。   他逼着自己不去看,目光钉在文件上,可每隔几分钟,视线总会不受控地往那个小窗口飘一眼。   看见少年一瘸一拐从拳场回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揉脚,看见他对着那管药膏发呆。   每看一眼,心口就沉一分。   心里也烦的发慌,每看一眼,那些莫名的情绪就撩的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舍不得关。   哪怕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哪怕永远不能露面,他也要把人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里,护得严严实实。   他偏执的以为这是不连累别人。   却从不敢深究。   下午理事再来汇报,说药已经送过去了,黎先生收下了,晚上训练回来已经用上了。   谢临渊 “嗯” 了一声,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落下工整的签名,稳得纹丝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 “用上了” 三个字时,悬了半天的心,悄无声息地落了半寸。   他很快把这点异样压下去,冷声问起谢临风的动向,话题转得干脆利落,像方才那点心软根本不存在。   夜色很快沉了下来。   谢氏私宅的主卧空旷得吓人,水晶灯没开,只亮了盏床头壁灯,暖黄的光团缩在角落里,照不亮大半间屋子。   谢临渊坐在床边,指间捏着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荡。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毫无睡意。   指尖沿着杯口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动作轻缓得很。   等他反应过来时,动作猛地顿住。   又是这个弧度。   和他摸惯了的脚踝的弧度,一模一样。   谢临渊脸色沉得发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烧得心口都发疼。   他故意喝得急,故意让酒精往上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些翻涌的、不该有的念头。   可一闭上眼,就是出租屋的那些晚上。   暖黄的小夜灯,少年蜷在沙发上打盹,呼吸轻浅,落在他脸上的光影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在旁边守着,心里是二十八年从未有过的、安稳的烟火气。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慢,现在回头看,竟短得像一场惊梦。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能调出出租屋里的实时监控。   指尖悬在界面上,悬了很久,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只要点一下,就能看见他睡着的样子,看见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因为脚疼皱眉。   可最终,他还是按黑了屏幕。   不能看。   看了,就更放不下了。   既然决定要断,就该断得干净。   谢临渊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眉心一直蹙着。   他告诉自己,疏远是对的,不打扰是对的。   他的世界太脏太危险,黎骁不该卷进来。   可只有心底最深处的声音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连累。   他怕的是自己失控。   怕自己贪恋那点烟火气,怕自己因为一个人,就丢了坚守了二十八年的冷静和掌控。   怕承认,原来谢临渊也会盼着有人等回家,盼着有人记挂,盼着一点软乎乎的、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宁肯自己熬着,忍着,把所有情绪再次压回暗处,也不肯露半分破绽。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底线。   同一轮月亮下,老街的出租屋里,黎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浑身是汗,连额发都湿了。   他做了个梦。   就在这个出租屋,就在沙发上,谢临渊和往常一样,一寸寸揉抚着他的脚踝。   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从脚上直窜到小腹,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疯狂从身体里往四肢百骸涌。   他拉住谢临渊的手,猛地带向自己。   谢临渊失重扑倒他身上,就像那天一样,把他圈在自己和沙发的狭小空间里。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松木香。   他忍不住吻了上去,那吻疯狂热烈。   呼吸交缠间,他双的腿环住了谢临渊的腰。   他听见谢临渊擂鼓的心跳。   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低语,“老婆,我好想你,每天都想,别离开我。”   瞬间,黎骁好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把谢临渊狠狠摁进怀里,他只感觉浑身颤栗,像有什么要从体内喷涌出来。   谢临渊的吻再次落下,他的手握住他的,一种难耐,兴奋,渴望……复杂交织的,说不清的感觉,在他掌心的搓揉间,被释放了出来。   啊——   伴着一声压抑的低吼,黎骁猛地惊醒。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已经湿透。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只有冰凉的床单,空空荡荡。   低头看见被子上洇湿的痕迹,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透了。   他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变态。   黎骁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个男人!是一声不吭就走了的人!你居然梦到这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浑身还有些脱力,他跌跌撞撞的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凉水。   冰凉的水贴在皮肤上,才稍稍压下那点发烫的燥热。   镜子里的人眼圈还有点红,眼神发懵,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也带着点自己都唾弃的委屈。   他气谢临渊走得干脆,气自己没皮没脸地惦记,更气明明都被丢下了,还在梦里盼着那人回头。   黎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最后狠狠抹了把脸,咬着牙骂了句 “没出息”。   不就是个人吗?走了就走了。   有什么好想的。   他转身走出浴室,换了条水库,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死死闭着眼睛。   睡不着也硬躺。   熬到困极了,总能睡着的。   熬到时间够久了,总能忘了的。   夜色很深,月亮悬在天上,照着两座城,两盏灯。   一个在空旷的豪宅里,把偏执藏在冷静背后,用工作和酒精反复磋磨自己,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把人护得密不透风;   一个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用疲惫和疼痛强行麻痹自己,却又在每一个深夜,忍不住想起那个人的温度。   两个人都在跟自己较劲,都在忍着、熬着,都以为够狠就能赢过思念。   可他们都不知道。   这才只是第十天。   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夜,思念只会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挣不脱,也逃不开。   两处孤灯,各怀心事,都在等一个不会到来的 “释怀”。 第55章 风波暗涌(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纱,落了满地细碎的光斑。   黎骁刚结束一组基础训练,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扶着墙单脚站稳,右脚踝一抽一抽地疼,刚要弯腰去拿药膏,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电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时声音还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哑:“喂,您好。”   护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公式化又带着点客气:“是黎先生吗?跟您说一下,您母亲后续的康复方案需要调整,要加进口的神经营养药,费用比之前预估的高一些,大概还要补三万多。另外……” 护士顿了顿,“最近有两个陌生男人天天来病房转悠,打听家属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我们都给挡回去了,您自己也多留意点。”   黎骁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知道了,谢谢。钱我会尽快凑齐。”   挂了电话,他点开手机银行的余额界面,数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连零头都不够。   脚踝的钝痛好像忽然变得不值一提,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三万多。   他打一场正规拳赛才几千块,要攒到什么时候。   至于那两个陌生男人,他没往深处想。   医院难免有乱七八糟的人顺着住院信息摸过来,无非是想推销产品,或者骗点钱。   他撑着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指节泛白。   从小到大,多难的坎他都自己扛过来了。没钱就去赚,受伤了就自己养,从来没低过头求过人。   更不可能去找那个一声不吭就走了的人。   哪怕只是动一下这个念头,都像在打自己的脸。   中午他直接去了地下拳场。   后台烟雾缭绕,豹哥叼着烟蹲在台阶上,看见他一瘸一拐进来,连忙把烟掐了迎上去:“你怎么还真来了?脚伤都没好利索。”   “缺钱。” 黎骁言简意赅,往长凳上一坐,伸手去拿绷带,“有场次就安排,规则松点也没关系。”   豹哥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个信封捻了捻,递过去:“还真有个活。城南那边的私赛,对手是外市来的,打法野,没什么规矩,容易见红。但出场费高,是你平时的五倍,打完当场结。就是…… 风险大,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五倍。   够补上医药费,还能剩点给妈妈买营养品。   黎骁几乎没犹豫,伸手把信封接了过来:“我打。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 豹哥叹了口气,“你可想清楚,那家伙下手黑,之前废过两个人的腿。你这脚本来就有伤,万一再挨一下……”   “没事。” 黎骁打断他,低头抻开绷带,往脚踝上一圈圈缠,“死不了。”   他缠得格外用力,绷带几乎勒进肿胀的皮肉里,发麻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   他像没知觉似的,又往紧里收了收,直到足尖都有点发凉,才抬手系上粘扣。   疼点好。   疼了,脑子就清醒了,就不会总胡思乱想,总惦记些不该惦记的人和事。   同时,谢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冷白的天光落在深色办公桌上,谢临渊指尖捏着钢笔,正垂眸签阅文件,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锋锐工整,稳得纹丝不动。   暗门理事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垂着头低声汇报:“门主,两条最新消息。”   谢临渊没抬头,只淡淡 “嗯” 了一声。   “第一条,黎先生接了城南地下拳场的私赛,今晚八点开场。对手是谢临风刚收的玄影余孽安排的人,赛前就放了话,要废掉黎先生的右脚,是冲人来的,不是冲比赛。”   “第二条,谢临风的人已经顺着医院的住院记录,查到了老街片区,正在逐户排查,很快就能定位到出租屋的具体位置。”   钢笔尖骤然顿住,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晕。   谢临渊指尖搭在腕骨上,原本正无意识地慢慢打圈,听到 “废掉右脚” 四个字时,动作猛地停住。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沉,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   韧带撕裂还没养好,就敢去打无规则的黑拳,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还是嫌命太长?   第一个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封了拳场,把人带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去。   一旦露面,之前所有的疏远都前功尽弃。   他不能让黎骁知道自己一直在暗处盯着,更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谢临渊,你是暗门门主,掌控全局,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方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暗卫全部调去城南赛场,守住所有出入口,赛场里布好人。对方敢下死手,就直接出手废掉,不用留余地,他不讲规则,我是不讲规则的祖宗。”   顿了顿,他指尖微微蜷起,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出手干净点,别让他看见,更不能暴露身份。”   “是。”   理事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第55章 风波暗涌(下)   办公室重归安静。   谢临渊垂眸看着纸上那团晕开的墨渍,眼神沉得翻涌。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怕谢临风的人拿黎骁当突破口,打乱自己对付谢临风的部署,只是全局考量,与私人情感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听到 “废脚” 两个字时,心口窜起来的那股戾气,有多失控。   傍晚时分,城南地下拳场入口的小巷里,光线昏暗,风卷着废纸屑打旋。   黎骁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后颈莫名发紧,总觉得身后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幽深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根处堆着几个空酒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黎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被人护出毛病了。   以前一个人走夜路、打黑拳,从来没怕过什么。   这才被人护了一个多月,就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跟着。   他活动了一下发胀的脚踝,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拳场入口走。   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巷口两侧的阴影里,几道身着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守住了巷口、侧道、消防梯所有出入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拳场牢牢罩在了保护圈里。   拳场里人声鼎沸,烟雾和汗味混在一起,喧嚣得刺耳。   黎骁做完热身,站在围绳边活动脚踝,绷带勒得很紧,痛感被麻木盖着,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对面的对手已经上场了,个子不高,眼神阴鸷,盯着他右脚的目光毫不掩饰,像盯着猎物的狼。   黎骁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冲他来的。   管他是谁派来的,想废他的脚,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铃声骤然敲响。   对手像饿狼似的扑上来,前手拳虚晃面门,紧跟着一记低扫腿狠狠奔着右脚踝砸来,角度刁钻,摆明了奔着废人去的。   黎骁右脚吃痛,根本没法大步侧身躲闪,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 他右臂下沉,小臂精准卡在对方小腿外侧,手腕顺着扫腿的力道轻轻一旋一带,像卸杠杆似的,将那股狠劲偏着带了出去。   对手重心一晃,踉跄了半步,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   黎骁自己也愣了愣。   这手法太熟了。   是谢临渊蹲在更衣室里,握着他的手腕,一遍一遍纠正过的卸力法门。   那人说过,打拳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会借劲。   那些日子练得太勤,刻进了骨子里,成了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对手很快重整攻势,一套组合拳劈头盖脸砸过来,拳风擦着耳侧呼啸。   黎骁右脚不敢吃力,只能靠左脚小幅度移动,他侧身让开拳锋的瞬间,手腕顺势搭住对方小臂,顺着出拳的方向往前一引。   对手收不住力,往前扑了半步,空门大开。   黎骁抬肘撞在对方肩窝,紧跟着一记短勾拳砸在肋下,打得对手闷哼着后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是谢临渊手把手教的近身短打。   耳边甚至恍惚响起那人低沉的声音:“脚步稳不住,就用身子找角度。别硬扛,顺着他的力走。”   黎骁呼吸一滞,右脚不自觉地微微发力,牵扯到旧伤,一阵钝疼才把心神从恍惚里拽回来。   真是魔怔了。   打个拳而已,怎么处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对手吃了亏,眼神更狠,显然也看出来他脚步受限,专攻下三路,一脚接一脚地往他右脚招呼。   黎骁只能靠着重心微调反复卸力,每一次抬手格挡、每一次旋腕借力,脑子里都会不受控地闪过他的身影。   招式是冷的,记忆却是烫的。   脚伤越来越疼,绷带下的胀疼感一阵阵往上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咬着牙硬撑,竟凭着半套卸力手法,硬生生扛住了对方十几轮猛攻。   对手彻底急了,虚晃一记上勾拳骗他抬手格挡,身下却藏着蓄力已久的重扫腿,带着破风的声响,奔着他右脚脚踝狠狠抽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摆明了要直接废掉他的右脚。   黎骁脚下发沉,已经来不及卸力,只能硬生生往后收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悄无声息飞出一粒细石,精准打在对手膝窝处。   对手腿弯骤然一软,扫腿的力道瞬间偏了方向,擦着黎骁的脚踝外侧扫过,带得他重心猛地一歪。   黎骁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围绳上,弹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闷疼混着酸胀也瞬间从脚踝窜上来。   他低头瞥了眼右脚,绷带已经明显被撑得鼓了一圈,一跳一跳地胀疼,好在刚才没有砸实。   对手没料到自己这记必杀会落空,愣了一瞬,随即骂了句脏话,红着眼攥紧拳头就扑上来,直奔他面门,想趁他站不稳直接 KO。   台下的嘘声和哄闹声达到了顶峰。   疼顺着腿骨往上窜,黎骁视线已经有点模糊,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被砸中。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人群缝隙里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紧接着,对手发出一声闷哼,扑过来的动作骤然一滞,整条胳膊诡异地垂了下去,肘骨明显脱了位。   全场哗然。   黎骁没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忍着脚疼上前一步,右拳攒足了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对手下颌。   对手直挺挺倒在了拳台上。   裁判上前数秒,随即抬手吹响了终场哨。   黎骁扶着围绳大口喘气,右脚不敢完全落地,胀疼一阵阵往上涌。   他抬眼往人群里扫去,只看见几道身影快速没入暗处,快得像一场错觉。   风从拳场的通风口吹进来,裹着汗味与烟味,却偏偏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松木香气。   他愣在原地,心口猛地一跳。   方才那几下卸力,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怎么可能。   人家早就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一定是他想多了。   黎骁闭了闭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扶着围绳,慢慢下台,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   脚很疼,可更疼的地方,是心口。 第56章 疑影随行   终场哨声还在拳场里回荡,黎骁扶着围绳缓了好半天,才单脚踮着,一瘸一拐地挪回更衣室。   右脚胀得发沉,每落地一下都牵扯着疼,他额角的冷汗没停过,后背的早就湿了大半。   刚挨着长凳坐下,豹哥就攥着个厚信封快步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   “数数,出场费加老板额外打赏的,比说好的五倍还多了两万。” 豹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老板特意传了话,让你回去好好养伤,别硬撑,脚养好了再说别的。”   黎骁捏着信封,厚度超出预期,指尖微微发烫。他抬眼问:“哪个老板?我认识?”   “嗨,场子里的大老板,来头大着呢,我也没见过真人。” 豹哥说得含糊,眼神飘了飘,明显是被打过招呼不敢多讲,“人家特意交代关照你,你就安心拿着养伤就行。”   黎骁皱了皱眉,还想再问,豹哥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喊:“哎医生,您快进来给看看。”   跟着进来的男人穿件白大褂,身形挺拔,话很少,冲黎骁点了点头就蹲下身。   熟练的拆开黎骁脚上的绷带,这一松开,黎骁只觉得脚踝里的疼像爆开一样,之前压着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他死咬着下唇,硬是没出一声。   “绑带不能这么紧,会加重伤势的。”   说着,他指尖精准地按在黎骁脚踝肿胀处,力道轻重拿捏得极好,顺着韧带摸了一圈,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又在几个位置摁了摁,每摁一处都会抬头看黎骁的反应。   “牵扯到旧伤了,是软组织挫伤,还好,韧带没二次撕裂。” 医生语速很快,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去先冰敷半小时,再抹活血的药膏,少走动,别发力。”   说完放下两个冰袋,和一管药膏,“这药膏一天涂三次,7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说完起身就走,全程没多余的话。   黎骁盯着那管药膏,怎么和邻居阿姨给的一模一样。   还有这手法太专业了,根本不像是地下拳场随便雇的驻场医生。   再加上凭空多出来的打赏、赛场上偏了方向的扫腿、对手突然脱臼的手肘,还有通风口那缕转瞬即逝的松木香……   零碎的片段像拼图似的往脑子里凑,拼出一个模糊又滚烫的影子。   但他很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念头强行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   人家都说了 “勿念勿找” ,走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屈尊降贵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特意安排这些。   多半是场子里想留他长期打拳,才搞出这些拉拢人的手段。   黎骁把信封塞进包里,撑着长凳站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脚疼是真的,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比脚疼更磨人。   同一时刻,拳场外僻静处的黑色轿车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暗门理事垂着头站在车旁,隔着半降的车窗,低声汇报赛场始末:从黎骁用卸力手法接招,到对手出阴招扫腿,再到暗卫出手干预,最后驻场医官传回的伤情结论,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 最终确诊是旧伤受震加重,软组织挫伤,韧带没有二次撕裂,已经叮嘱过冰敷和用药事项。药也给了药。对手肘骨脱位,已按规矩处理,没留下任何痕迹。”   话音刚落,车厢里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只是旧伤加重?只是软组织挫伤?”   谢临渊抬眼望过来,眼底翻着压不住的戾气,声音冷得淬了冰,音量陡然拔高,“这就是你们护的结果?我调了全部人守在赛场,连一个大活人都护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理事脊背一僵,浑身都在抖,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半个字不敢辩解。   他跟在门主身边多年,从没见过门主因为这点 “小事” 如此失控。   不过是软组织挫伤,连正经伤都算不上,偏生门主像是被踩了逆鳞,周身的刺都炸了起来,气压低得吓人。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只有谢临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指甲快扣进肉里,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了。   记忆中这还是他是他第一次如此,即便当年带着凶手去父母坟前,他也不曾如此,谢临渊第一次怕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把翻涌的戾气和心疼都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像刚才发火的人根本不是他。   “明天一早去医院,把他母亲的医药费全额结清,换成最好的进口康复方案,后续所有费用走暗门私账。”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补了最后一句,“全程匿名,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到他耳朵里,理由你自己想。”   “是。”   理事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他反复告诉自己,发火只是因为下属办事不力,坏了布控的节奏,只是怕黎骁出事影响对付谢临风的全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听到 “旧伤加重” 四个字时,心口揪起来的疼有多真切。   那是他小心翼翼护了几十天的人。   是他每天亲手按揉,亲自冰敷,每天精心呵护着恢复的日子。   他才走了几天,就又加重了。   谢临渊喉结滚了滚,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沉得翻涌。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竟然会因为一个人,连情绪都控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黎骁揣着刚取的钱去了医院。   他昨天回去冰敷加药膏推揉,今天早上也揉了一次,确实有些效果,那管药膏好像真的有用。   现在已经能勉强走路了,只是走得慢。   到缴费窗口时刚要报床号,护士对着电脑查了两下,抬头笑着说:“黎先生是吧?正好要通知您呢。您母亲的病例比较特殊,属于神经损伤康复类的罕见样本,正好院里有专项医学研究基金,评审后决定把您母亲纳入病例观察组,后续所有治疗和康复费用都由基金会承担,直到完全康复,您不用再缴费了。”   黎骁当场愣在原地,伸出去递卡的手都僵住了。   “基金会?什么基金会?”   “就是院里和医科大学合作的临床研究基金,专门收罕见康复病例的。” 护士说得有板有眼,手续单据都摆得整整齐齐。   “申请流程昨天刚走完,通知还没来得及发。您放心,都是正规流程,不用您掏一分钱,后续只需要配合做几次康复随访就行。”   话说得滴水不漏,单据公章齐全,半点私人痕迹都看不出。   黎骁拿着回执单站在原地,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哪有这么巧的事?   早不批晚不批,偏偏这时候批下来了。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单据,全是医院的正规流程,签字盖章全是公户,半点儿私人操作的影子都没有。   总不能是谢临渊为了帮他,特意去运作一个医院的研究基金吧?   太荒唐了。   人家是什么身份,犯得着大费周章的给我这个普通人送好处?   黎骁自嘲地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的联想压了下去。   相信是他还不如相信是老天终于开眼了,碰巧撞上了名额。   压在心头好几天的大石头落了地,本该松口气,可他心里反倒空了似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揣着单据往病房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可脑子里不受控地又晃过那个人的影子,很快又被他强行撵走。   别多想了。   就是运气好而已。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太阳斜斜挂在天边,把影子拉得很长。   黎骁拐进老街的窄巷,刚走了没几步,后颈忽然一紧,本能地察觉到不对。   身后有脚步声,不轻不重,跟着他走了很久。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右手悄悄攥紧,果然,两个戴口罩的男人快步从后面追上来,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扣,动作带着训练过的利落,明显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黎骁没法大幅度躲闪,只能侧身避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擦到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脚下一错,正准备抬肘反击,就见两道黑影从墙后猛地掠出,快得像两道风。   两声极轻的闷哼响起。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人,直挺挺地瘫倒在了地上,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全程不过两秒。   黎骁愣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反击的姿势没动。   他甚至没看清那两道黑影的样子,只瞥见一角黑色的衣料,快得像错觉。   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一丝冷冽的松木气息,清清楚楚地飘进他的鼻腔里。   和拳场通风口的味道一模一样。   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黎骁心脏猛地一缩,他蹲下身,指尖掀开其中一个人领口,露出了底下别着的玄影徽章 —— 是玄影的人。   他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幽深的窄巷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慢慢滚过。   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   有人一直跟着他,护着他,身上带着谢临渊的味道。   “谢临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低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地上两个昏迷的人。   黎骁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医药费的事他可以说服自己是巧合,可眼前这两个玄影的人、巷子里熟悉的松木气息,还有赛场上那突如其来的转机……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想喊得再大声一点,想冲出去找,想问问那个人为什么走了又不肯彻底消失,为什么要偷偷做这些,为什么做了却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可脚步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他怕。   怕喊了之后,只有空荡的回音,证明一切都是他的幻觉,都是他自作多情。   更怕喊了之后,那个人真的出现,他这么多天的倔强、赌气、硬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巷口的街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树荫里。   谢临渊坐在后座,侧眸望着巷子里少年单薄的身影,他面无表情,指尖却早掐进掌心,指节都泛了白。   他听见了那声轻唤。   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顺着风飘进车窗里,精准地砸在他心口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门主,要不要……过去看看?”   谢临渊闭了闭眼,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条,喉结滚了滚,半晌,只吐出一个字。   “走。”   轿车缓缓驶离,没有半分停顿。   黎骁站了很久,直到脚站得发麻,才慢慢转身往出租屋走。   黎骁进屋,没开灯,就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发呆。   打赏、医生、巷口出手的黑影、熟悉的松木香,还有今天大夫给的这管药膏……   零碎的线索串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答案。   可他不敢认。   也不肯认。   另一边,谢氏别墅的落地窗前,谢临渊站在黑暗里,目光投向老街的方向。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远远铺开,他望不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却能清晰地想起少年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揉脚的样子。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微亮,都没有动一下。   两处灯火,各藏心事。   一个握着药膏,在 “是他” 和 “自作多情” 里反复拉扯;   一个站在窗前,在 “靠近” 和 “疏远” 间反复横跳。   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先承认。   可只有天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在意,早已漫过了克制的堤坝,藏不住,也压不住了。 第57章 心猿难定   天蒙蒙亮的时候,黎骁还坐在沙发上。   昨天拳场医生给的药膏,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外壳都被掌心焐得发烫。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渗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碎得拼不起来的片段 —— 拳场里偏了方向的扫腿,对手突然脱臼的手肘,通风口转瞬即逝的冷香,巷口快得像错觉的黑影,还有医生递过来的、气味莫名熟悉的药膏。   所有线索都绕着同一个人转,转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后知后觉地,他发现自己只要一想起谢临渊,耳尖就会悄悄发烫,心跳会莫名加快,心口也会跟着发痒发麻。   这种感觉很陌生,比以前拳友聊起漂亮姑娘时的悸动,要烈上百倍,也烫上百倍。   “疯了。”   黎骁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药膏狠狠往茶几上一放,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一起摔碎。   肯定是朝夕相处久了,习惯了有人照顾,一时半会儿不适应。   肯定是脚伤闷得慌,闲得胡思乱想。   绝对不是别的。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他摸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存了许久的合照 。   那是是以前拳场庆功时拍的,围了好几个身材火辣的女拳手,眉眼明艳,穿着露腰的运动装,放在以前少说也要多看两眼。   可现在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平平静静,半分波澜都没有,反倒觉得吵得慌。   他不死心,又点开热门的短视频网站,找到性感女生的短视频,画面里的人腰肢纤细,笑靥如花,他划了两三个,只觉得索然无味,都懒得往下滑。   烦。   越看越烦。   可就在他准备关掉屏幕的瞬间,指尖顿了一下。   脑子里不受控地晃过一幅画面 —— 暖黄的灯光下,男人蹲在地上,垂着眼给他揉脚踝,侧脸线条利落柔和,呼吸沉稳,身上裹着淡淡的松木香。   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心口却瞬间发紧发烫,耳尖 “唰” 地就烧了起来,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麻酥酥的。   黎骁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砸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慌又乱。   对着墙面狠狠砸了两拳,指节撞得发红发疼,也压不住狂跳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   对女人没感觉,想起一个男人反倒心跳加速?真他妈疯了。   他咬着后槽牙,不肯承认这个荒唐的结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他太久没接触外人,男女都分不清了。   不行,还得再试。   他得亲自确认,自己对男人根本没兴趣,只是单单对谢临渊…… 不对,只是对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有依赖。   黎骁撑着沙发站起身,右脚踝传来一阵疼,但已经比昨天刚下场时轻了些,想来是冰敷加药膏起了作用。   这点痛感反倒让他定了定神,抓过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推门往老城区的公共澡堂走去。   老城区的公共澡堂雾气蒸腾,热水哗哗地响,混着人声往耳朵里钻。   黎骁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肩背往下流,雾气裹着陌生的皂味飘过来。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目光扫过周围赤身的人,心里平平静静,半分波澜都没。   反倒觉得拥挤、烦躁,连陌生人不小心蹭到他胳膊,都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恶心。   旁边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凑在一起聊拳,说起最近城南场子里出了个狠角色,卸力手法出神入化。   黎骁耳尖一动,脑子里立刻就撞进窄巷晨光里的画面 —— 男人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纠正姿势,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低沉的声音砸在他耳边:“脚步稳不住,就用身子找角度。别硬扛,顺着他的力走。”   他猛地回神,心口又是一阵狂跳。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更深的慌乱。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对男人根本没感觉,可偏偏对谢临渊……   可就在他低头冲脚的瞬间,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滑,目光落在肿胀的韧带上,那幅画面又清晰了几分 ——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沾着药膏,指尖温热,顺着他的脚踝慢慢打圈,力道不轻不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身上总带着淡淡的冷冽松木香,混着药膏的清冽气息,闻着莫名安心。   念头刚冒出来,耳尖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心口都突突直跳,指尖麻酥酥的,像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黎骁猛地回过神,伸手拧大了冷水阀。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脸上的热度半点没退,反倒因为刚才的联想,心跳得更快了。   他慌慌张张冲完澡,套上衣服就往外走,脚步慌得又差点崴到右脚。   撕痛传来的瞬间,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一空,才想起身边早就没人了。   以前这种时候,总有人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刚好能稳住他的心。   黎骁站在澡堂门口,迎着清晨的风,心口又涩又胀。   两层测试,结果明明白白。   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也不是对男人有感觉。   是只对那一个人,有感觉。   这个认知让他又羞又恼,咬着牙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却压不住脑子里反复冒出来的人影。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骂了自己好几遍。   不就是一起住了几十天,不就是被人照顾了几天,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肯定是脚伤闷的,太久没出门,见的人太少,才会胡思乱想。   等脚好了,多打几场拳,多认识点人,自然就忘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手可不受控制地又摸向了茶几上的药膏。   想起谢临渊当初给他推揉脚踝时,药膏的味道飘进鼻腔,和他记忆里的松木香缠在一起,绕得他心神不宁。   黎骁猛地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要蹭掉那点不该有的贪恋。   入夜之后,辗转反侧的滋味更是磨人。   黎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全是谢临渊的样子。   他索性坐起来,背靠着墙,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落在脚踝上,顺着韧带慢慢打圈,力道轻缓,和当初谢临渊给他揉推的弧度,也和昨天医生叮嘱的手法,分毫不差。   动作做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了。   反应过来之后,又气又恼,把手收回来攥成拳,指节都捏得发白。   可心里的想念,半点没减。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模糊的温热触感 —— 掌心的温度贴在脚踝上,慢慢往上蔓延,松木香裹着热气拢过来,男人垂着眼,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低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哑得厉害。   黎骁猛地惊醒,浑身发烫,额角浸出薄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僵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连呼吸都停了。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真实到让他羞耻,也让他恐慌。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完了。   这下是真的,栽进去了。 第58章 异性参照   与此同时。   谢氏总部顶层办公室里,天光早已大亮。   冷白的光线落在深色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摆了满满一桌,最上面那份并购案的合同页角已经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   谢临渊坐在皮椅上,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一上午了,却半个字都没写进去。   已经连续十八个小时了,他一点工作都做不下去。   前一天在车里失控发火的余劲还没散。   他活了二十八年,纵横商海、踏过生死局,从来都是冷静自持,连父母遇害的时候,连带着凶手去坟前雪恨的时候,都没失过半分分寸。   可昨天听见 “旧伤加重” 四个字时,他竟然当众发了火,今天连案头的常规工作都无法专注。   失态了。太失态了。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可脑子里的人影半点没散,反倒越来越清晰。   少年站在巷子里,仰头望过来的眼神带着点软乎乎的委屈,像根细羽毛,轻轻扫在心尖上,痒得人心烦意乱。   掌控一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禁制,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   不可能是喜欢。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失忆那段日子太特殊,黎骁是唯一见过他落魄模样的人,是他救了自己,自己欠了对方人情,所以才格外在意。   只是掌控欲作祟,只是补偿心理。   他要验证。对验证。验证自己是对的。   要验证也该一层层排除。   先试最常规的异性参照,如果对异性有正常反应,那所有对黎骁的悸动就都只是太久不近人情的错觉。   谢临渊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两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人选不能差,否则验证就没意义。   黎骁生得太出挑,短发利落,眉眼却艳得勾人,唇珠饱满润泽,真真软得惹眼,一身薄肌衬得整个人清隽又鲜活,寻常人远比不上。   要测就得挑最出挑的,省得留下 “太糙吃不下” 的借口。   按下内线,叫了秘书处的高级秘书苏曼进来。   苏曼是秘书处公认的美人,二五岁,长相明艳大气,身材窈窕有致,是人事部门层层筛选出来的门面,平日里跟着出席商务场合,总能引来不少侧目。   选她,是最稳妥的异性对照组。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曼穿着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裙走进来,妆容精致,语气得体:“谢总,您找我?”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是时下最流行的大牌款,闻着精致不刺鼻。   可味道飘过来的瞬间,谢临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半分呼吸。   他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过来,抱我。”   苏曼当场僵在原地,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抱、抱他?谢总居然让她抱?!   她心里瞬间炸开了花,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 兢兢业业跟了这么多年,老板终于注意到我了?难道是上次晚宴替老板挡酒的事记在心里了?这是要上位的节奏?   压下心底的雀跃,她悄悄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放缓脚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羞往办公桌后走去,抬手就要往谢临渊肩上环。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角,谢临渊就猛地转身避开了。   他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碰到了什么沾身的麻烦。   他不打女人,只是躲开,但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好几度。   指节下意识收紧,手里的钢笔 “咔” 地一声折断,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苏曼扑了个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就僵成了尴尬。   怎……怎么回事?不是他让抱的吗?   谢临渊没看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会客沙发坐下,指尖搭在膝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安排一项普通工作:“坐过来。脱了鞋袜,脚放我腿上。”   苏曼先是一愣,随即眼底又重新燃起光亮。原来是…… 好这口?   虽然有点奇怪,但只要能靠近谢总,怎么样都行。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应声:“好的谢总。”   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弯腰脱了高跟鞋和丝袜,露出纤长白皙的大腿和精致的脚踝,脚型精致,皮肤细腻,是很惹眼的一双长腿和美足。   她微微屈膝,小心翼翼地把脚往谢临渊腿上搭去,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可脚踝刚抬到半空,还没碰到他的西裤,谢临渊就猛地站了起来。   他后退半步,眉头皱得更紧,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往喉咙口冲,连眼神都冷得像冰:“出去。”   苏曼没设防,脚趾一下磕在了茶几腿上,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眶都红了。   可她不敢说半句怨言,只能咬着牙连忙穿上鞋,低着头狼狈地说了声 “对不起谢总”,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曼快步走出来,指尖攥得发白,眼眶还泛着红,却半点不敢失态,只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后半晌没缓过神。   周围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 苏曼是秘书处最出挑的一个,进去不到三分钟就红着眼出来,不用问也知道,是碰了谢总的底线。   这在谢氏总部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谢总身边半米以内是禁区,别说近身,连抬手想碰他肩膀的合作方,都当场被保安架了出去。   没人敢议论,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掌权人,骨子里冷得像冰,谁都近不了身。   谢临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脸色沉得厉害。   对女人,他不仅没半分感觉,反倒只有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连靠近都觉得难受。   不对。不是异性的问题,难道真像他们传的,是对所有近距离肢体接触都排斥?   那黎骁算怎么回事?   他想起失忆那段日子,少年会不小心撞到他怀里,会靠在他肩上睡着,会攥着他的胳膊借力走路,他从来没觉得反感,反倒会下意识的渴望接近,渴望更多的触碰。   思来想去,所有的特殊接触都绕着脚踝打转。   从最开始的上药、揉按,到后来习惯性的护着、盯着,难道…… 他是单纯对足部有特殊执念?   这个念头越绕越乱,谢临渊闭了闭眼,心底的烦躁更重。   他不信自己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癖好。   既然异性测不出结果,那就试同性。   要排除 “陌生人不适” 和 “对方不够入眼” 两个变量,那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   他按下内线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   谢临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让沈川上来。”   挂了电话不过半分钟,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沈川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总。”   谢临渊抬眼望向门口,指尖微微收紧。   他要亲自验证,这份反常的悸动,到底是见不得人的癖好,还是别的什么。   “进来。”   他沉声开口,声线平稳。   却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测试,会彻底撕了他维持了二十八年的冷静。 第59章 断骨惊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川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走进来,站姿笔挺,语气专业:“谢总,您找我?”   沈川是他七年前亲自挑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一路从普通秘书做到总裁特助,能力出众,有眼力见儿,是最心腹的下属。   二十七岁年纪,眉眼英挺周正,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干净,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是圈子里公认的俊朗模样,连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外形上都很少能压过他。   选他,就是为了彻底排除 “对方不够入眼所以没感觉” 的可能。   谢临渊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靠近点,把手搭在我肩上。”   沈川心里微微诧异。   好端端的,让我搭肩做什么?老板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   但他跟了谢临渊七年,深知老板行事从不解释,当即压下疑惑,依言上前半步,抬手往谢临渊肩头搭去。   指尖刚碰到西装布料,甚至还没贴实,谢临渊眉头骤然一皱,后槽牙下意识咬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排斥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挥,力道带着惯有的锋锐,沈川没设防,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川抬眼,眼里满是错愕。   这力道…… 可不像是普通触碰该有的反应,倒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了似的。   谢临渊脸色冷了几分,心底却在快速推导。   同性接触,同样是本能排斥。   不对。或许只是接触方式太有攻击性,换个更柔和的姿势再试。   “抱我。”   两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 “递文件”。   沈川当场僵在原地,人都傻了。   抱、抱他?谢总今天是怎么了?刚才只是搭肩都差点把他扔出去!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八百个念头。   是自己最近工作出错了?是老板要考验他的忠诚度?还是又有什么新的考核指标?连近身都犯忌讳的人,居然让他抱?这怕不是要找由头开了他吧?   “抱我,我不想说第三遍。”   沈川回神,再疑惑,他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微微倾身,试探着伸手往谢临渊腰上环过去。   手臂刚圈到一半,胸口还没碰到,谢临渊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推在他胸口上。   这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沈川重心彻底失衡,往后踉跄着倒跌出去,“咚” 的一声坐在了地上,尾骨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几分。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尾骨传来的钝痛却让他动作一顿,半天没直起腰。   沈川心里快哭了。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老板今天奇奇怪怪的,又是甩胳膊又是推人的,这班上得也太费身体了。   谢临渊指尖微微蜷起,脸色沉得厉害。   不对,全都不对。   男女都一样,只要是旁人的肢体接触,全是本能的厌恶、排斥。   那特殊感到底来自哪里?   难道…… 真的是对脚有特殊执念?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临渊眉头皱得更紧。   他还是不信自己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癖好。   他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   “起来,坐沙发这边来。” 谢临渊歪头示意,语气没什么起伏,“脱了右脚鞋袜,脚放我腿上。”   沈川刚扶着茶几站起来,正揉着尾骨嘶嘶抽气,听到这话差点又坐回去。   脱鞋袜?脚放老板腿上?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对上谢临渊冷下来的眼神,他半句质疑都不敢有,连忙应声:“是。”   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沈川心里疯狂打鼓 —— 老板这到底是要干嘛?难不成老板最近压力太大,心理出问题了?刚才没碰到,屁股都快摔开花了,现在又让把脚放他腿上,别是自己哪件事办砸了要遭重罚。   他满脑子问号,手上却不敢慢,弯腰脱了皮鞋和袜子,露出脚来。   沈川不仅脸生得周正,连脚都生得好看,骨节分明,皮肤干净,脚背线条流畅,是很舒展的男性足型,放在旁人眼里,绝对算得上赏心悦目。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皮革与皂角混合的味道,是皮鞋和沐浴露的气息,很干净,却陌生得刺眼。   他小心翼翼地把右脚抬起来,轻轻搭在谢临渊腿上,动作拘谨得不行,连脚趾都下意识蜷着。   脚刚放上来的瞬间,谢临渊就皱紧了眉。   陌生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西裤传过来,带着点微凉的体温,没有半分熟悉感,反倒像沾了什么黏腻的东西,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往喉咙口冲。   他强压下甩开的冲动。   告诉自己:黎骁也是男的,要验证就验证彻底,忍住。   他慢慢伸出手,往沈川的脚踝握了过去。   指尖刚触到皮肤,同样温润柔滑的触感,却瞬间激起了他极致的厌恶,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恶心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他指节已经在微微泛白,下意识就想用力甩开,可就在这时,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一串零碎的画面 ——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脚踝有些肿胀,漫着青紫,皮肤被撑得有些发亮,韧带因撕裂而肿起,脚弓的弧度优美流畅,脚掌的软肉温热又柔软,连脚趾都好看的恰到好处;   少年疼得受不住,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指节发白,却只咬着唇嘶一声,眉头轻轻蹙着,不肯喊疼;   清晨的出租屋里,少年蜷在沙发上睡着,粉润的脸颊,微挑的眼尾,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全是黎骁。   念头闪过的瞬间,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酥麻,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完全忘了手里攥着的是沈川的脚踝。   谢临渊功夫深,手上的力道本就远超常人,此刻心神失守,力道更是失了控制。   沈川先是一僵,随即脸色唰地白了。   疼。   不是普通的按压的疼,是骨头被铁钳死死卡住的生痛,力道还在一点一点往里渗,像要把踝骨生生捏碎。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脚被牢牢攥着,动都动不了。   抬手想去掰谢临渊的手腕,手指都抬到半空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 他哪敢碰老板的手。   沈川咬着下唇,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砸,视线落在谢临渊脸上,心里乱糟糟的。   老板这是在干嘛?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出神了?盯着自己的脚想什么呢?   不会是自己哪项工作没做好,老板想捏碎他的脚泄愤吧?   不至于啊…… 最近项目都挺顺的啊。   疼意越来越重,从脚踝往小腿窜,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   沈川下唇都快咬破了,愣是没敢哼一声。   他跟了谢临川七年,最清楚老板的脾气,最烦手下人喊疼叫苦,娇气的人从来留不到身边。   再忍忍,说不定老板马上就松手了。   只听见 “咔” 的一声脆响,骨头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啊 ——!”   沈川再也绷不住,一声惨叫破口而出。   带着猝不及防的破音,音量大得在空旷的顶层办公室里撞出阵阵回音,连厚重的实木门都挡不住,顺着走廊飘出去老远。   他身子狠狠弓成了虾状,双手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绷得泛着青白;   额角的青筋突突暴跳,冷汗顺着鬓角成股往下淌,侧颈的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   衬衫后背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汗渍,他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十根脚趾死死蜷成硬团,整张脸白得像蒙了层霜,嘴唇咬得渗出了血丝,连腮边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突突直跳。   惨叫声猛地拉回了谢临渊的神智。   他骤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 他正死死攥着沈川的脚踝,指节泛白,骨骼错位的触感隔着皮肤传过来,清晰得很。   谢临渊猛地推开沈川的脚,像甩开烫手的山芋。   沈川又是疼的一抽抽。   谢临渊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平静,心底却先掠过一个念头:真娇气。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骨头都断了,他居然觉得娇气。   可黎骁呢?   当初黎骁韧带撕裂,疼得额角冒冷汗,也只是咬着牙嘶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他连句重话都没喊过。   可就那一下轻嘶、那一下皱眉,都像针似的扎在他心口,揪得他发疼,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一边是断骨都觉得娇气,一边是蹙眉都跟着心疼。   反差鲜明得刺眼。   不用再试了。   答案太清晰了。   不是对同性有感觉,也不是对足部有癖好。   是只对黎骁一个人特殊。   碰别人,只有彻头彻尾的厌恶与排斥,连半分容忍都做不到;   可碰黎骁的时候,他指尖是柔的,力道是轻的,会下意识搓热掌心再覆上去,会怕弄疼了人,会盯着他的脚踝,心里泛起软乎乎的涟漪。   那不是什么掌控欲,不是什么补偿。   是心动。   他起身走到茶水间,拧开水龙头,用冰水浸了浸手。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却压不下心口那点发烫的悸动。   二十八年筑起的冷静高墙,在一个少年身上,溃不成军。   而这份心动。   他甚至不敢承认半分。 第60章 克制暗流   重新走回沙发,坐下。   却下意识的坐在离沈川老远的位置。   谢临渊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我会通知财务,以后你工资翻倍,再打五十万到你账户,作为医疗补助,半年内你都可以带薪养伤。”   全程没再看沈川一眼,仿佛刚才力道失控捏断人脚踝骨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川疼得直抽气,眼前都有点发黑。   听见这话,咬着牙撑着沙发扶手坐直,右脚悬着,哪里都不敢碰,额角全是冷汗。   他心里又疼又懵,完全搞不懂老板这通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硬生生被捏断脚踝,古代酷刑不过如此吧。   前前后后十分钟不到,他先是被甩胳膊,再被推得摔了尾骨,最后脚踝都被捏断了,末了还涨工资发补助。   这班上的,也太刺激了。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忍着疼躬身道谢:“谢谢谢总。”   说完拎起鞋袜,就想站起来。   可他还没缓过劲,站了三次才勉强起身。单脚蹦着往外走。   看着沈川单脚蹦着挪向门口的背影,谢临渊面无表情,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更确定了。   旁人疼成什么样,他都无动于衷。   可只要是黎骁,哪怕蹙一下眉,他的心都会跟着揪着疼。   沈川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实木门板上,不受控制的滑瘫在地毯上。   他托着右腿膝弯,蜷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砸在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缓了好半天,眼前阵阵的黑翳才慢慢散去,呼吸总算稍稍匀了些。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右脚,心里猛地一沉。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青紫的淤痕像晕开的墨汁,飞速蔓延,顺着脚踝爬满整个脚面,还在往小腿肚的方向扩散。   原本周正的脚型也肿得变了轮廓,连脚背的青筋都绷得清晰可见。   他咬着牙,想扶墙站起来,刚一动,右脚稍晃了一下,钻心的疼就顺着骨头缝往上窜,疼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又试了一次,左腿不受控地发软打颤,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刚才那阵剧痛抽干了,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跌坐回去,连带着尾骨又是一阵钝痛。   缓了好一阵,他才颤巍巍摸出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按键都按不准,费了半天劲才拨通助理林小宇的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裹着没压下去的颤音:“上来…… 扶我一下。”   挂了电话,他不敢再动,只能用两只手小心翼翼托着右腿,把伤脚悬空抬着 —— 哪怕只是轻轻平放在地毯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压力都能让踝骨处传来针扎似的钝痛,半分都挨不得。   没过两分钟,小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看见沈川坐在走廊地毯上,抱着脚脸色惨白,吓得差点叫出声:“沈哥!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扶我一把,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 沈川疼得声音都发颤。   林小宇连忙蹲下身扶他,目光落在他右脚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分钟的功夫,脚就伤成这样,脚踝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的淤痕爬满脚面,皮肤都撑得发亮,看着触目惊心。   到了医院拍片子,医生拿着胶片看了半天,抬头看向沈川的眼神带着点诧异:“你这骨折可不是崴脚能崴出来的,这是纯外力挤压造成的,力道再重点,骨头就直接碎了。说句不好听的,再重点脚就废了?”   沈川躺坐病床上,哭笑不得。   不说崴脚,难道说被老板硬生生捏断的吗?说了谁信?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老板今天到底怎么了?攥着我的脚失神,难道喜欢我的脚?不可能啊,真喜欢怎么能捏到骨折?难道是想什么人?想人想到这种地步?   跟着谢总七年,他从没见过老板这副样子 —— 像藏着什么攥不住的执念,冷静的壳子底下,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疯劲。   得亏是拿他试手,这要是老板放在心尖上的人受点委屈,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想归想,他看着五十万到账的短信提醒,和半年的带薪休假通知,又苦中作乐地咧了咧嘴。   算了,不就是断个脚吗。   工资翻倍,五十万补助,还能带薪休长假,算下来血赚。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怕了。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尝到怕的滋味。   不是怕对手,不是怕危险。   是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怕自己因为一个人,丢了所有坚持。   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会变成自己的软肋,成为自己的破绽。   更怕的是,黎骁知道真相后会怕他,不敢再向以前那样亲近他,依赖他。   他不是失忆那段日子里,陪他挤出租屋、吃泡面的普通男人。   他是谢氏集团的掌权人,商海沉浮对手环伺,明面上的商业围猎、利益倾轧从未停歇,身边人从来都是最先被波及的靶子;   他也是暗门的门主,脚下踩着阴谋与鲜血,仇家遍地,活在不见光的厮杀里,半分软肋都能变成置人于死地的利刃。   他怕少年喜欢的,是那个落魄却干净的谢临渊,而不是这个满手算计、身处泥沼的自己。   他也舍不得把那样鲜活的少年,拖进自己的泥沼里。   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没过多久,他冷着脸把暗门理事叫了进来。   “暗卫那边,所有私人抓拍全部删掉。”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没什么温度,“以后只汇报公事,不许提任何私人细节。”   理事愣了一瞬,随即躬身应下:“是,门主。”   他垂着头,掩去眼底的诧异。   跟在门主身边十多年,经手的目标不计其数,门主从来只听任务相关的情报,暗卫上报什么便是什么,从不在意目标的私人起居,更从未特意下令删掉抓拍、禁止提及私事。   这般刻意划清界限的举动,反倒比格外关注更反常。   他刚要退出去,身后又传来一句,语速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他今天…… 脚怎么样了?”   理事顿了顿,刚要回话,就听见门主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像在强行解释:“别多想,怕他伤重影响我后续布控。”   “回门主,黎先生今天出门去了澡堂,走路还算稳,伤势没再加重,您送的药膏……应该是在用了。”   谢临渊 “嗯” 了一声,挥挥手让人退下。   笔尖重新落在文件上,字迹依旧锋锐工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询问,跟 “布控” 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以为删掉照片、不许提起,就能把那份心动掐死在暗处。   可心底的思念早已像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早就缠得他喘不过气了。   夜色很快漫了上来。   谢氏别墅的露台上,谢临渊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他望着老街的方向,夜色浓重,楼宇错落,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就那么站着,站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风卷着夜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却不是他记挂的那缕 —— 药膏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清冽又软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味道。   风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郁,也吹不散心底翻涌的思念。   他明明可以下令把人带到身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   可他不敢。   疏远是保护,克制是温柔。   他反复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只有天知道,他有多想跨过这大半个城市,走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看看那个人睡得好不好,脚还疼不疼。   同一轮月亮下,出租屋的窗边,黎骁也醒着。   他趴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落在远处的楼宇间。   他不知道谢临渊在哪,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在暗中守着他,可心里那点念想,像发了芽的种子,压都压不住。   一座城,两个人,两颗心。   都在深夜里确认了同一份藏不住的心意,也都选择了同一种口是心非的逃避。   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先承认。   谢临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   他以为克制就能守住边界,以为疏远就能护对方周全,却没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很快就会将他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   心动这东西,就像藏在口袋里的星火,越是捂住,越会烧起来。   烫得人心尖发颤。 第61章 拳台泪崩   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黎骁每天早晚都会按时挤出药膏,顺着脚踝的肌理慢慢揉开。   手掌推过已经散了大半的淤青时,总会下意识顿一下 ——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另一只手的温度,力道沉稳,掌心温热,揉得他又疼又麻。   他就是靠着这点残存的熟悉的触感,捱过一个个睡不着的夜晚。   却死不肯承认是在想人,只反复告诫自己:涂药养伤是为了快点回拳台打比赛。   妈妈住院的费用彻底解决了,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弟弟的学费、每月的房租、一家子的日常开销还都攥在他手里,他不能停,也歇不起。   只有把脚养利索了,才能接着打拳挣钱,撑住这个家。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护着、养着,伤势果然好了七七八八。   肿胀全消,青紫也褪成了淡淡的浅黄,慢走时步履平稳,半点看不出跛态,只是步子稍快、脚踝发力或者扭转时,还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韧带还没完全长牢,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剧烈跑跳。   这天是地下拳场的常规赛。   黎骁却一夜未眠,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谢临渊的影子,到了拳场后台,他坐在长椅上缠固定绑带,却看着脚踝处淡去的淤青出神。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对方蹲在他面前、搓热掌心给他揉药的画面。   指尖微微一缩,指甲扣进掌心,他强行把画面压下去,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他本想靠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打把杂乱的心思打出去,可真到了热身环节,还是频频走神。   一记直拳直接打空了,被教练当场拍了下胳膊:“想什么呢?集中注意力!”   他攥了攥拳套,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没应声。   思念早已攒到了临界点,现在全靠意志力死撑,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情绪早就绷成了一根快要断的弦。   上台钟声敲响,前两个回合黎骁打得还算稳,靠着灵活的走位,卸力化解的巧劲儿,避开了对手多数攻势。   到第三回合中段,对手虚晃一招,一记沉猛的摆拳迎面扫来。   以黎骁的反应速度,本可以侧身滑步轻松躲开,可他反应的瞬间,余光瞥见台下角落一个侧身剪影,笔挺的身形像极了谢临渊。   那一眼像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连日强撑的防线。   黎骁骤然晃神,动作慢了整整半拍。   头躲过了,肩侧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失神地往后踉跄了几步,脚下踉跄间右脚踝猛地受力扭转,旧伤处又传来一阵钝痛。   他扶住身侧的围绳稳住了身形,却终究撑不住失重的心。   沉沉的坐倒在台面上,下意识蜷起右腿,脸埋进膝盖,左手扣着腿弯,右手死死捂住脚踝,指节扣得发白。   台下瞬间爆发出哗然的议论声,裁判快步蹲下身,抬手开始读秒。   教练在台边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嘈杂的场馆传过来,可黎骁一概听不清。   脚踝的钝痛刚漫上来,无数和谢临渊相关的碎片像海水淹没了他 —— 出租屋里暖黄的夜灯,指腹擦过皮肤的温热触感,给他揉脚时认真的神情,把他圈进怀里时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没说出口、也不知该不该说的再见。   像塞得太满的箱子被猛地撑爆,回忆密密麻麻堵满了整颗心,连呼吸都跟着发涩。   裁判的读秒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黎骁却完全陷在了回忆里。   从谢临渊离开那天起就强憋回去的情绪,顺着这点痛感一股脑翻涌上来。   思念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不是疼得扛不住,是忍了太久的心动、委屈、求而不得的酸涩,全在这一刻决了堤。   他没喊疼,也没抬头,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先是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越抖越厉害,滚烫的眼泪顺着黑色拳套一滴滴地滑落,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抱着腿蜷得更紧,把所有哽咽都闷在了膝盖里,只有不停颤抖的后背泄了底。   台下的豹哥脸都白了,扒着围栏往前凑,指节都攥得发白,急得额角直冒汗。   他认识黎骁这么多年,最清楚这小子骨头有多硬 —— 上次打排位赛断了三根肋骨,都咬着牙撑完三个回合,还打赢了。下台时脸白得像纸,疼的手都在抖,都没掉过一滴泪。   平日里看着软软清清,漂亮得像个精雕细琢的,需要人呵护的样子,骨子里比谁都能扛。   可此刻台上的人抱着脚缩成一团,连头都不肯抬,肩膀抖得厉害。   豹哥只当是伤得太重,疼得扛不住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转头就催身后的队医:“快上去!赶紧看看!别是骨折了!”   教练也急得直跺脚,在他印象里黎骁从来不是怕疼的人,能把他逼成这样,伤势指定轻不了,连忙跟裁判示意终止比赛。   裁判最终挥手终止比赛,队医和教练快步冲上台。   队医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黎骁才猛地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抽神,第一反应就是飞快别过脸,攥着拳套往眼尾狠狠蹭了两下,慌慌张张想把那点丢人湿意擦干净。   可眼泪早失了控,顺着脸颊往下淌,越擦涌得越凶。   他咬着牙憋住气,硬逼着自己转回头,下颌线绷得死紧,竭力想装出无事发生的模样,可眼睫早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眼眶红得发艳,眼角还有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那点强撑的镇定,一碰就碎。   队医蹲下身按压检查他的脚踝,他咬着唇没吭声,眼泪却掉得更凶,指尖也攥得发白。   “先去医院拍个片,看着架势不轻。” 队医皱着眉,和教练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想扶他起来。   可黎骁好像失了魂,全没感觉。   队医神色凝重,只当是伤势太重,站不起来。   赶紧叫人抬来了担架,黎骁就这样任由他们摆弄着放在了担架上。   他脑子里依旧转来转去,全是谢临渊的影子,压了大半个月的思念,现在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用手盖着眼睛,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到市中心医院拍了核磁,医生拿着胶片看了两眼,语气轻松得很:“没大事,这是旧伤,就是韧带轻微牵拉了一下,没有新的撕裂也没断。回去冰敷几天,歇个一个星期就能正常走路了,最近别剧烈运动,养养就好。”   教练和豹哥都愣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刚才在台上看着那么严重,人都疼得缩成一团了,站都站不起来,结果只是轻微牵拉?   只有黎骁垂着眼坐在诊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脚踝,心里清楚得很 —— 疼的从来不是脚。   混在拳场的暗卫,第一时间把现场的视频发了出去:“黎先生拳台右脚再次受伤,抱脚不起,已被担架送往市中心医院急诊。”   同一时间,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谢临渊正坐在主位上,指尖搭在会议桌边缘,听下属汇报并购案的进度。   他神色冷然,周身气压平稳,和往常那个杀伐果断的掌权人别无二致。   桌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密报内容跳了出来。   谢临渊目光扫过 “抱脚不起” “被担架抬走”指腹骤然收紧。   他赶紧点开现场视频。   看到黎骁右脚猛崴,跌坐在第,蜷成一个团,肩膀颤抖,扶都扶不起来,被担架抬走的场面,心一下子乱了。   上次韧带撕裂的画面瞬间撞进脑子里,再加上暗门仇家环伺,他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暗中下手了。   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会议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汇报的高管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哪里触了逆鳞。   下一秒,谢临渊直接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面上,只丢下冷冷四个字:“会议暂停。”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走出会议室,候在门外的理事连忙跟上。   走廊里,谢临渊边走边冷声下令,语速快得带着少见的急促:“查!今天拳场所有入场人员,对手的背景、赛前接触过什么人,一个都别漏。守在黎骁身边的四个暗卫,全部领鞭刑,三十,事后滚去刑堂领罚。”   理事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鞭是暗门里能要半条命的重罚,通常只有叛主、泄密才会动用,就因为值守时人受了伤?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门主。”   “还有,” 谢临渊脚步没停,按下电梯键,“把全市最好的骨科、外科专家都调去市中心医院,立刻安排会诊。立刻启动暗门在市中心医院的专属病区。所有无菌设备、恢复仪器提前备好。”   理事额头渗了汗。   市中心医院的顶层专属病区是暗门专属,向来只给核心成员使用,配置堪比七星级总统套房,医疗规格更是顶尖,动用这个级别,是真当重伤来治了。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先确认伤情,可对上谢临渊沉得滴水的脸色,到底没敢出声,只能一一应下。   电梯里,谢临渊还在接连发号施令,指尖按在手机屏幕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按碎玻璃。   往日里这些琐事他从不过问,全交给理事打理,此刻却件件亲自过问,连专家到岗时间、病房药物配置都一一叮嘱,分明是乱了分寸。   理事跟在旁边,心里又惊又疑。   他跟了门主十几年,从没见他这么失过态,不过是受伤,何至于此?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车速飙到了极限,没有表拦着,指针都要开始画圈了。   车子朝着市中心医院一路狂奔。   谢临渊坐在后座,指尖抵着眉心,闭了闭眼。   前几天还在反复告诫自己,疏远是保护,克制是周全。   可此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寸,在看到抱着脚哭,被担架抬走的那一瞬间,全线崩塌。   他管不了什失控不失控,什么身份差距,什么会不会吓到对方。   他只想立刻见到人,确认他没事。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谢临渊大步冲进来,目光扫过一圈,精准落在走廊推床上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少年垂着头,额前碎发盖住眉眼,右脚踝敷着冰袋,后背绷得笔直,像独自缩在喧嚣里的一小团影子。   谢临渊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第62章 重逢失控   谢临渊脚步没停。   径直朝着推床走了过去。   旁边正准备给黎骁换冰袋的护士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阻拦,就被男人周身冷厉的气场压得没说出话。   黎骁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积攒了二十多天的委屈、怒气、憋到发疼的思念,瞬间在胸腔里炸成一片。   他眼圈 “唰” 地红透,泪意瞬间涌上来,却被他死死咬着下唇憋住了。   片刻怔愣之后,梗着脖子冲他吼,声音带着颤,却硬得像石头:“你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你受伤了,我来看看。”,谢临渊说着上前一步,要去扶他。   “我不要你管,你走,我的死活跟你没关系。”,话音未落,他抓起手边装冰袋的塑料盒,狠狠朝谢临渊砸过去。   盒子 “啪” 地砸在男人肩侧,冰袋滚落在地,水珠溅了一地。   谢临渊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那,他没想到黎骁反应会这么大。   他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任由他砸,连头都没偏一下,黑沉沉的眼睛牢牢锁在他脸上,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跟在身后的理事和随行暗卫全傻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敢往门主身上扔东西,更没见过门主挨了砸还纹丝不动、只盯着人看的场面。   “你凭什么?” 黎骁的声音越提越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你连说一声都不说就走了,你当我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是你养的宠物吗?你都不要我了,现在还来干嘛?还要招惹我!”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攥着推床栏杆的指节泛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   此话一出,身后随行的下属们,都倒抽一口凉气,门主居然说对不起?还问好不好?这是被上身了吧。   黎骁听到谢临渊的道歉,眼泪控制不住的滑落,“你知道……我忍得多难受吗,我……快撑不住了,你还来……还来招惹我!你要……折磨死我吗?你干……干嘛要这样对我!”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泣不成声。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点湿意根本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扑簌簌滚落。   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净。   他猛地蜷起身子,抱住右腿,右手捂着脚踝,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像是这样就能藏起那些思念。   二十多天埋在心底的念想,早已生根发芽,此刻已经枝繁叶茂。   “我想你,我好想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不可闻,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话音刚落,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弦彻底断了。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再是细碎的哽咽,是带着憋闷的、沉沉的痛哭,像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这是他无数个深夜里,揉着脚踝、想着那个人的时候习以为常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记忆里的那个他。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压抑的哭腔,整颗心像被钝器反复碾过,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碴子,密密麻麻地疼。   他见过血,受过伤,挨过最狠的酷刑,却从来不知道 “心疼” 两个字能疼到这种地步 —— 疼得他指尖发麻,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感。   他手足无措地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悬在黎骁头顶半天,才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背上。   “黎骁。”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黎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了一下,带着哭腔吼:“别碰我!你走!”   谢临渊没退,反而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膝弯,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   黎骁拼命推他的胸口,拳头砸在他肩上,带着哭腔的怒骂混在抽泣里,一下下撞在他心上。   “放开我!谢临渊你放开我!”   “我不放。” 谢临渊把人按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再也不放了。”   听到这句话,黎骁愣住了,手指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衬衫,终于绷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比刚才更凶,带着彻底卸下防备的委屈,湿了他整片衬衫。   谢临渊只觉的烫的他心口发疼。   他一下下拍着,笨拙地哄着。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软话,只能一遍遍低声重复:“是我不好。别哭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黎骁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只剩抽抽噎噎的余韵,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谢临渊微微松开手,低头看他。   少年眼眶红得透亮,眼尾泛着艳红的湿意,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眼睑上,像沾了露的蝶翼。下唇被他自己咬得泛着红艳艳的色泽,微微肿着,看着又可怜又勾人。   谢临渊的心尖猛地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麻又痒,一股燥热顺着小腹窜上来。   他喉结滚了滚,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和思念搅在一起,疯长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只把人抱的更稳,声音压得很低:“带你上楼做检查,好不好,嗯?”   黎骁还在抽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埋在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蹭过他的皮肤,烫得谢临渊心口发紧。   他就这么抱着人,穿过错愕的人群,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理事和一众专家连忙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骁窝在他怀里,哭累了,软软地靠着,指尖还无意识揪着他的衬衫,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病区,整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十几位骨科、外科专家已经候在会诊室门口。   谢临渊抱着人径直走进去,将黎骁放在诊疗床上,却没松手,依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右手稳稳托着他的右脚腕,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骨科主任上前,简单做了触诊,又看了急诊带来的片子,恭恭敬敬地汇报:“谢总,黎先生这是踝关节韧带轻微牵拉,没有撕裂,也没有骨损伤,静养几天就 ——”   “轻微牵拉?”   谢临渊抬眼,目光冷得刺骨,周身的戾气瞬间压满了整间会诊室。   主任话音戛然而止。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第63章 指尖的心安   听到“轻微牵拉”,谢临渊脸色骤冷。   “人都疼得站不起来,被担架抬过来的,你跟我说只是轻微牵拉?”   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请你们来,是让你们确诊伤情,不是让你们敷衍了事。”   他语气里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主任们后背瞬间冒了冷汗,连忙躬身:“是,我们马上安排全套检查,一项不落,彻底排查。”   很快,各项检查设备被推进了进来。   这是暗门的专属病区,整层私人专属服务,所有的大型医疗设备,检查设备都单独配套使用。   从数字化 X 光的正侧位、斜位片,到 3.0T 高分辨核磁薄层扫描,再到肌骨超声、应力试验、神经反射测试、肌力分级评估,凡是和踝关节、肌肉相关的检查,一项不落,全做了个遍。   除了进扫描室必须平躺的片刻,其余时间谢临渊始终抱着黎骁。   他让少年靠在自己怀里,左手环着他的腰固定住,右手一直握着那只伤脚 —— 掌心托着柔软的脚掌,指腹顺着足弓轻轻摩挲,时不时捏一捏脚趾,再慢慢滑到脚踝处,指尖沿着骨缘反复描摹。   像失而复得的珍宝,攥在手里就再也不肯松开。   冰凉的仪器扫过脚踝时,他会先伸手捂热仪器;护士调整体位稍用了力,他立刻冷声提醒 “轻点”;连等待报告的间隙,他的手都没停过,一下下抚过那片淡青色的淤痕,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举世无双的宝物。   黎骁被他摸得脚腕发痒,情绪早平复了,这会儿只剩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你别总摸了…… 好多人看着呢。”   谢临渊没抬头,手掌依旧握在他脚踝上,语气平淡:“看他们的。”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报告堆叠在谢临渊面前。   十几位专家站成一排,骨科主任硬着头皮开口:“谢总,所有结果都核对过了。骨骼对位完好,无骨裂无脱位;韧带纤维连续,仅轻微水肿,无撕裂;软骨、滑膜、肌腱、神经全部正常,踝关节稳定性良好。确实只是轻微牵拉,静养三到五天,最多一周即可痊愈,不会留任何后遗症。”   谢临渊拿起胶片,对着阅片灯一张张细看。   他早年成立暗门,跌打损伤见得多,片子自然也看得懂。   影像上清清楚楚,韧带完整,骨骼光滑,连一点细微的磨损都找不到。   可他还是不放心更 多小 说资 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   放下片子,他转过身,重新捧起黎骁的右脚。   指尖从趾骨开始,顺着跖骨、楔骨一点点按过去,每到一个关节位点就稍作停顿,抬眼问他:“这里疼不疼?”   黎骁摇摇头。   他又按向内外踝骨缝、跟腱、韧带附着点,力道从轻到重,逐个位点排查,连足背的腱鞘、足底的筋膜都没放过。   每按一处就仔细观察黎骁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半点异常,才慢慢移到下一处,偶尔黎骁皱眉轻嘶,他就会详细询问,然后在心里记下。   整套检查做下来,比刚才整套检查的时间还长,比专业的骨科医生还要细致。   直到把所有生理反应点都按了个遍,看着黎骁始终坦然的神色,确认他真的只是轻微牵拉伤,谢临渊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他长长舒了口气,周身的戾气尽数散去,手依旧停在黎骁的脚踝上,轻轻摩挲着。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弧度熟悉得刻在骨子里。   二十多天的空落、焦躁、疯长的思念,在这实打实的触碰里,终于被一点点填满,像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岸,连灵魂都跟着安稳了。   餍足感顺着指尖漫遍全身。   可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收回手,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专家们:“按最好的恢复方案配药,留院观察一周。”   “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临渊坐在床边,重新拿起黎骁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指尖继续慢悠悠地抚着。   黎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刚才撒出去的脾气早没了踪影,只剩点别扭的软,小声嘟囔:“明明就没事,非要折腾这么多人。”   谢临渊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还有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手撑在他身侧,整个身子压过来,近得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声音很低:“查清楚,我才放心。”   他没说的是,比起伤情,他更贪恋此刻触手可及的温度。   二十多天的克制,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就溃不成军。   只要能握着这只脚,能看着这个人好好地在自己眼前,别说全套检查,就算把整座医院搬过来,他也愿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谢临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黎骁靠在床头,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心里又酸又软。   原本以为,那场不告而别之后,两人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谢临渊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空气里漫开细碎的暧昧。   他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可暗处虎视眈眈的仇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鸿沟,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将那只脚踝握得更紧了些。 第64章 夜宿病区   专家们躬身行礼后鱼贯退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整层专属病区重归寂静。   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落地窗外是城市连片的灯火,房内只开了盏床头壁灯,暖黄的光落在两米多宽的病床上,砸出细碎的光。   黎骁靠在床靠背上,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被单,目光扫过房内。   陪护间、步入式衣帽间、独立卫浴藏在隐门后,深处甚至连私人理疗池与小型健身区都一应俱全。   所有设施一尘不染,备品全是未拆封的定制款,看不出半分临时启用的仓促,倒像是常年空置、随时待命的专属空间。   他隐约听说过,这是谢临渊直属的顶级医疗套间,规格远超七星酒店,只供他一人使用,寻常富豪连踏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这间只为一个人待命的病房,多了他这个从地下拳场来的少年。   他侧过脸看向站在窗边的谢临渊,声音有点闷:“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他还记着下午的别扭,心里早没了气,只是两人关系刚缓和,就同处一室过夜,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谢临渊转身走过来,没接他赶人的话,抬手松了颗衬衫领口的暗扣,俯身按了下床侧的按键,将床尾再放宽半分,语气理所当然:“今晚我睡这儿。”   黎骁一愣,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耳尖先热了:“那么大陪护间空着,你去那儿睡。再说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人照顾了。”   “贴身看着我才放心。” 谢临渊说着,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右脚踝上,语调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走了二十七天,你这只脚就没消停过。”   他垂着眼,从眼前事往前数,一条一条,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黎骁心上:   “今天打拳走神,又扭伤了一次,虽说不重,到底是旧伤上加新伤。”   “为了补落下的进度偷偷加量训练,落地发力太猛,韧带反复牵拉,前几天走路都还有点跛,你硬撑着没跟任何人说。”   “私下打野拳赛,被对手一鞭腿扫在旧伤上,回去肿了整整一个星期,你每天拿冰袋敷到后半夜,第二天照样去训练。”   “缠护踝总往死里勒,脚踝内侧磨出两道血印子,两三天才消,你就垫了层纱布接着缠。”   “自己揉药下手没轻没重,攥着脚踝使劲揉搓,第二天淤青反倒重了一圈,康复师说你你还不听。”   时间、细节、轻重程度分毫不差,如数家珍。连黎骁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黎骁听得脸一阵白一阵红,攥着被单的指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以为这些事藏得很好,都是自己咬着牙熬过去的,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暗处看着,连他半夜敷冰袋这种细碎的事都知道。   “你…… 你派人盯着我?” 他有点恼,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我放心不下,让人在外面守着,没敢打扰你。” 谢临渊侧过脸看他,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情绪,“我得知道你好不好。”   “可我看着你一次次把自己弄伤,却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没等黎骁回应。   谢临渊忽然伸出手,掌心扣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就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黎骁的鼻尖几乎撞上他的唇,温热的呼吸扫过唇瓣,差一点就要贴在一起。   黎骁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把自己弄伤了这么多次。”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气息悉数落在黎骁的唇上,麻麻酥酥的往骨子里钻,“你说,我怎么放心走?只能时时刻刻看着。”   黎骁想别开脸,后颈却被扣着动不了,只能憋着气小声嘟囔:“小题大做…… 根本就没那么严重。都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在你这儿是小伤,在我这儿不是。” 谢临渊没再逼他,松开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宽,两人中间还隔着半米多的距离,可黎骁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体温,连带着空气都热了几分。   “睡吧。” 谢临渊侧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碰你。”   黎骁绷着身子躺了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   许是白天哭累了,又许是身边的人太让人安心,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他睡得不安稳,无意识翻了个身,右脚踹到床沿牵扯到韧带,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谢临渊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伸手托住黎骁的右脚腕,轻轻挪到自己腰上垫着。   指尖按了按脚踝外侧,确认没有肿起来,才用掌心轻轻捂着,温热的力道慢慢揉着。   黎骁哼唧了一声,没醒,反倒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谢临渊伸手垫在他颈下,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手掌轻轻摩挲着脚踝的皮肤,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忍了二十七天,终于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碰一碰他,心里那种空落落、悬着的感觉终于散了。   第二天晨光漫进落地窗的时候,黎骁才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谢临渊身上。   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醒了?” 谢临渊磁性、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黎骁脸瞬间烧起来,慌忙下床,右脚刚一踩地,疼的他腿软了一下,然后一蹦一蹭的跑去了卫生间。   “你慢点。” 谢临渊追在后面喊。   黎骁脸烫的快烧起来了,赶紧拧开冷水,往脸上泼。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冷静,又不是第一次,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等黎骁做好心理建设出来。   谢临渊已经拿着那支定制药膏,等着他了。   “过来,坐下换药。” 谢临渊说着,按了下床侧按键,将病床调到合适的高度。   黎骁乖乖走过来坐好。   谢临渊自然地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   黎骁下意识缩了一下,被他轻轻按住,低声道:“别动。”   语气、动作、甚至指尖的温度,都和当初在出租屋里分毫不差。   黎骁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睫毛颤了颤,二十多天的思念又涌了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药膏在掌心揉开,温热的触感顺着脚踝蔓延开。   黎骁憋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你那天…… 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句话都不留。”   谢临渊动作一顿,指尖的力道轻了些,没抬头,只含糊道:“处理点私事。”   仇家的事,暗门的腥风血雨,他一个字都不想让黎骁知道。   那是他的世界,太脏太危险,他舍不得把这孩子拉进来。   黎骁见他不愿说,也没再问,只是心里那点芥蒂,又悄悄冒了头。   没过多久,专属医生准时上门查房,仔仔细细把黎骁的脚踝检查了一遍,笑着说:“谢总,黎先生恢复得很好,今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再静养几天,一个月内只要没有剧烈运动就能完全康复了。”   谢临渊点点头,指尖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键,淡声吩咐:“备车,回栖云府。”   黎骁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眉头皱得很紧:“回栖云府?我要回我的出租屋。”   “那边不能住了。” 谢临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老小区安保差,出入人员杂,不安全。去我那儿,康复师随时能上门,养伤也方便。”   “我不去。” 黎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态度很坚决,“我住那儿住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事。房租交到了月底,我弟周末还会过去落脚。再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平白无故住你那儿算怎么回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   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第65章 心祈私宅   黎骁执拗的要回出租屋。   谢临渊却分毫不肯让步。   “不算怎么回事。” 谢临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那片老小区没几个监控,楼道连门禁都没有,真出点事,我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弟弟想想。”   “能出什么事?我一没钱二没仇人,谁会盯上我?” 黎骁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谢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用。我自己的脚自己清楚,回去养着也一样。”   他独立惯了,从小到大什么坎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受了伤自己熬,缺钱了自己挣,从没想过要靠谁。   谢临渊帮他的已经够多了,医药费、住院、专家会诊,欠的人情早就还不清了。   再住进对方家里,怎么看都感觉像是自己被包养了。   他不想活成依附别人的样子。   两人僵持不下。   谢临渊没法直说桑昆已经盯上了他,怕吓着这孩子,也怕他更抗拒;只能翻来覆去强调不安全、条件好,可黎骁油盐不进,咬死了要回出租屋,半点不肯松口。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压抑到极致的哑。   黎骁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眼底,才发现男人眼底涨满血丝,下颌线已经绷得发紧发颤,声音哑得破了音,眼眶好像也有些湿意。   那是撑了二十七天的理智,终于绷到极限的模样,像憋了太久的潮水,马上就要决堤。   “是,我不想。” 黎骁嘴硬,可话音刚落,就看见谢临渊的脸色白了一瞬。   下一秒,谢临渊忽然弯下腰,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撑在靠背,将他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黎骁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和翻涌的情绪,往日里那个沉稳冷厉、运筹帷幄的掌权人,此刻竟带着几分狼狈。   “我离不开你。”   四个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点破音的哑,重重砸在黎骁心上。   黎骁彻底僵住了。   “我想天天看着你,时时刻刻都把你放在身边。” 谢临渊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我知道我自私,可是我控制不住。离开你的这二十七天,我每天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上厕所都卡着秒表。我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我就会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涂药,有没有又偷偷加练,有没有…… 又把自己弄伤。”   “后来连工作都做不下去,总是走神,满脑子都是你。” 他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撑在床沿的手都绷紧了,“我再也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快疯了。对,我就是疯了,因为你。”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更从没这样剖白过自己。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习惯了藏起情绪,习惯了运筹帷幄,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把一颗心剖开了摊在对方面前,笨拙又滚烫。   他低头看着黎骁,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黎骁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堵得喉咙发紧。   他见过谢临渊冷厉的样子,见过他温柔的样子,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失态、这样卑微祈求的他。   那些反复告诫自己 “别靠近”“别当真” 的理由,那些强撑了二十多天的倔强和矜持,那些所谓的独立和骄傲,在这几句笨拙又滚烫的坦白面前,瞬间被砸得粉碎。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撑得快碎了。   黎骁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眼眶却先红了。   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   “…… 好。”   谢临渊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光,像沉了许久的星子骤然升了起来,亮得惊人。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手臂收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黎骁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熟悉的冷香裹着暖意涌过来,让他心里莫名的踏实。   黑色轿车沿盘山柏油路缓缓上行,穿过三重独立门禁才驶入栖云府生活区。   这片半山独栋是早年特批的稀缺地块,统共不到十八栋,禁墅令落地后便成了绝版资产 —— 光有钱挤不进来,还得有对应的身份与圈层门槛,能住在这里的,全是站在华国金字塔尖的人物。   沿途岗亭明暗交错,安保规格堪比私属重地,连寻常富豪都摸不到进山的门槛。   车子稳稳停在主宅门前,谢临渊先下车,转身俯身将人从后座抱了出来。   黎骁趴在他怀里,看着眼前大气沉敛的建筑,心里有些发怵。   他知道谢临渊有钱有势,可真亲眼见到这般排场,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谢临渊抱着他进门,玄关处的软拖鞋是按他的尺码提前备好的,踩上去软乎乎的。他扶着黎骁站稳,才领着人在一楼转悠了一圈。   然后单手抄起黎骁的臀弯。   抱着人朝二楼走去。   二楼朝南的主卧宽敞明亮,落地窗正对着后山的竹林,步入式衣帽间里,从内衣到外套,从训练服到居家服,全都是按他的尺码新置的,连标签都没拆。   “二十多天前就准备好了。” 谢临渊站在他身侧,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藏不住的郑重。   床头柜上摆着他常用的那款药膏,还有冰袋、消肿喷雾,一应俱全。   “先住这儿,缺什么跟我说。” 谢临渊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黎骁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色,还有些不真实。   不过一天的功夫,他就从出租屋搬到了这里,从和那人拉扯不清,变成了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临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支药膏。   “睡前再揉一次,好得快。” 他说着,很自然地坐在床边,捞过他的右脚放在自己腿上。   黎骁没躲,只是小声说:“你不是说住隔壁吗?”   谢临渊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还有点耍赖的意味:“怎么?想我跟你一起睡?”   黎骁脸一红,别过头不理他。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熟悉又安心,黎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局促和不安,慢慢散了。   他悄悄往谢临渊的方向挪了挪,闭上了眼睛。   谢临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看他渐渐放松的睡颜,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黎骁的右脚往自己腿上挪了挪,垫得更稳些,掌心虚虚覆在那片浅淡的淤青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   窗外月色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脚踝与指尖上,安静又温柔。   终于,把你留在身边了。 第66章 暗里情深   黎骁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里醒的。   入睡前谢临渊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脚踝上,像烙了个浅淡的印子。   他睁眼时天光已经漫过落地窗,纱帘滤去了刺眼的亮,只留下满室柔和的晨辉。   身侧早没了人影,只有脚踝处残留的微酸触感,提醒着昨夜并非梦境。   他扶着床头慢慢起身,脚刚沾地,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外面站着个穿深灰制服的中年男人,身姿笔挺,神色恭谨:“黎先生,我是栖云府的管家林伯,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餐。”   黎骁愣了愣,点头应了声。   跟着林伯下楼时,才真切感受到这栋宅子的排场。   走廊里保洁人员轻手轻脚擦拭着壁饰,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庭院里园丁正修剪灌木,剪子起落整齐划一;玄关处两名安保垂手立着,身姿笔挺,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半分。   整栋宅子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规矩森严,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   餐厅里早已摆好了成套骨瓷餐具,餐边柜上冷盘热粥、点心鲜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顶级私厨的手笔。   可谢临渊却没坐在主位上,反倒系着条深灰色围裙,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   “把这些都撤了。”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林伯立刻上前示意佣人将满桌餐点尽数撤走,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黎骁看得怔忡,就见谢临渊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瓷碗温温的,刚好不烫口。   “刚熬的山药瘦肉粥,配了点爽口小菜,适合你现在吃。”   粥熬得软糯回甘,米粒炖得几乎化开,咸香鲜醇都拿捏得刚刚好,连配的爽口小菜都清爽入味。   黎骁喝了一口就愣了 —— 上次在出租屋,他就知道谢临渊会做饭,可那时只觉得味道不差,远没到这般惊艳的地步。   他忍不住抬头,眼里带着点意外的亮:“你…… 你做饭这么好吃?比以前做的,好吃多了。”   林伯垂手立在餐边,闻言顺势躬身接了句:“黎先生有所不知,先生上月特意叫了私厨领班,专门学适合伤后调养的菜式,每天处理完公务都要练上一个多时辰,足足练了大半个月。先生本就有底子,又悟性过人,现在的手艺比私厨领班还要出彩。”   “多嘴。” 谢临渊淡淡瞥了林伯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耳尖却极快地掠过一点浅红。   他本意是不想让黎骁知道这些,免得这孩子又觉得欠了人情,徒增负担。   林伯立刻垂首噤声,退到了一旁。   黎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粥,热气氤氲里,眼眶微微发涩。   他知道谢临渊是什么身份,掌着那么大的家业,每天有多少事要忙,却肯为了他的脚伤,专门花大半个月学做养身菜。   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关照,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吃过早饭,黎骁正靠在沙发上打游戏。   专属康复团队上门了。   谢临渊推了所有跨国会议,全程陪在健身房,看着黎骁做康复评估。   黎骁按要求做了几组慢动作发力,结束后脚踝就隐隐发疼,扯得脚心也跟着发紧—— 这是老毛病了,以前每次训练完,脚心总绷得发硬,严重的时候夜里还会抽筋,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忍着。   没等康复师上前,谢临渊已经先一步蹲下身,指尖精准落在踝骨外侧的韧带起止点上,轻轻按揉两下,抬头问:“这里酸不酸?发力的时候牵拉感重不重?”   他指腹落点极准,力道刚好透进筋膜里,两下就把那股紧绷感揉散了大半。   黎骁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心里却泛起诧异 —— 以前在出租屋,他明明只会简单地推揉、散瘀,怎么才二十多天,手法专业了这么多。   旁边领头的康复师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谢总您这落点也太准了,连腓骨长短肌的附着点都摸得分毫不差。上次您抽时间跟我们团队学了半个多月的运动康复推拿,从穴位经络到筋膜跟腱,啃得比我们带的专业学生还透,本来还怕您公务忙记不住,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您这悟性,再练俩月我们都得下岗。”   “多嘴。” 谢临渊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他做这些并不想让黎骁知道,免得这孩子又在心里算人情账。   康复师立刻噤声,低头翻起了评估记录。   黎骁僵在原地,心口像被温水慢慢漫过,又软又烫。   他低头看着谢临渊乌黑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这二十多天里,他不止是隔着距离看着他,守着他,还悄悄学了这么多。   那堪比大厨的手艺,那些精准的手法,那些恰到好处的力道,从来都不是天生就会的。   管家候在一旁随时待命递水递毛巾,心里却了然 —— 上月先生不仅叫了私厨学做菜,还把康复团队的带头人叫进书房,关起门来学了快一个月的足部推拿。   旁人只当先生是一时兴起,只有他们这些近身的人知道,所有的 “一时兴起”,全是为了眼前这个少年。   黎骁甩甩头,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身后佣人投来的目光,诧异又恭敬,都在好奇这个从地下拳场来的少年,到底凭什么能让这位大人物这般对待。   入夜后,谢临渊打发了所有仆从,客厅里只留他们两个人。   落地灯暖黄的光铺洒下来,在地毯上投出浅淡的影子。   他拿过那支定制药膏,拍了拍自己腿:“过来,脚放这儿。每天按一次,淤血散得快。”   黎骁犹豫了一下,还是挪过去坐下,把右脚搭在了他腿上。   谢临渊的手法很专业,指尖顺着韧带走向慢慢推揉,力道稳而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脚踝深处的酸胀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散开,舒服得黎骁忍不住眯了眯眼。   可舒服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 他的脚本就敏感,伤愈后知觉愈发敏锐,对方温热的指尖划过皮肤时,总有细碎的酥麻顺着小腿往上窜,像细小的电流,一路窜到尾椎。   他咬着唇没吭声,只当是伤处知觉在恢复,可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谢临渊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二十七天的克制早已攒到了临界点,可他不急。   他太了解这只小倔驴的性子,逼得太紧只会让他缩回去。   他要一点点撩,一点点引,等着他自己绷不住,主动朝他扑过来。   按完最后一下,他状似无意地用指腹蹭了蹭黎骁的足弓。   黎骁浑身一颤,脚猛地往回缩,却被他轻轻攥住了脚踝。   “怎么了?” 谢临渊抬眼看他,神色坦荡得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还是有点肿,明天还要再揉一次。”   黎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逃也似的把脚收了回去。   他起身走了两步才发现,往日训练后惯有的酸胀感消失得干干净净,脚心也松快得很,连那股夜里总抽筋的紧绷感都没了踪影。   他回房后躺在床上,脚踝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睡着。   心口那点又软又烫的感觉挥之不去。   像颗种子落了地,悄悄发了芽。 第67章 步步撩拨   第二天的按摩比前一天多了近一倍的时长。   谢临渊的指尖开始有意无意地缓缓抚过踝骨内侧、足弓边缘这些地方,揉两下就用指腹轻轻打圈,故意放轻力道,像羽毛扫过皮肤,痒得人心里发颤。   “谢临渊,你故意的……” 黎骁浑身发僵,脚趾紧紧蜷缩起来,往回缩脚,“痒。”   “这里是韧带附着点,多揉能防粘连,恢复得快。” 谢临渊攥着他的脚踝轻轻往回带,面上一本正经,理由冠冕堂皇。   可话音落下,指尖又轻轻刮了一下。   黎骁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他偏过头不敢看谢临渊,手指攥着沙发垫,指节都泛了白。   更没法否认的是,自己心底竟隐隐贪恋这份触碰,贪恋对方掌心的温度,贪恋他指尖带来的、既痒又麻的奇异感觉。   每每按完,脚踝的酸胀是散了个干净,可那股酥麻混着酸软的余韵,却顺着血管往身体深处钻,沉在小腹与腿根内处团团打转,是种抓不到、挠不着的虚浮痒意,比韧带拉扯的钝痛还要磨人。   越是夜深人静,这感觉就越清晰。   他躺在床上,只要稍一动右脚,皮肤下就像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触感,那股温温的痒意立刻顺着脚踝窜上来,在四肢百骸里轻轻拱着,烘得浑身都发燥。   他说不清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身体里像攒了团无名的火,散不出去也压不下去,一天比一天沉,一夜比一夜盛,憋得人胸口发闷,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合眼。   他不懂这种难耐的躁动从何而来,只当是伤愈期的正常反应,又羞于向人开口问,只能咬着牙硬扛,逼着自己闭眼数呼吸。   可越克制,脑子里越容易晃过谢临渊垂眼揉脚的模样,温热的触感仿佛又贴了上来,反倒把那股痒意勾得更盛。   他没去深想,堂堂谢氏掌权人,手下管着那么多专业康复师,何必天天亲手给他揉脚?哪里是为了养伤,不过是借着养伤的由头,碰一碰放在心尖上的人罢了。   到第三天午后,这份撩拨终于愈演愈烈。   暖融融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毯上,晕出一片柔和的光斑。   管家领着仆从在厨房备下午茶,轻手轻脚的,连杯盏碰撞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客厅里的人。   黎骁光着脚蜷在沙发上看拳赛录像,伤脚随意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住了三天,他渐渐习惯了这栋宅子的节奏,也渐渐习惯了谢临渊无处不在的呵护,没了初来时的拘谨。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临渊处理完工作下楼了。   他走过来自然地在沙发边坐下,伸手就把黎骁搭在扶手上的脚捞到了自己腿上。   在掌心挤了点药膏,搓热了才覆上去,起初还是熟悉的常规手法,顺着外侧韧带慢慢推揉,力道沉而准,是正经的康复手法。   黎骁习惯了他的触碰,没再像前两天那样紧绷,依旧盯着屏幕看拳赛,只是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些。   可揉着揉着,指尖的力道就渐渐轻了。   他收了多余的药膏,双手手掌轻轻裹住黎骁的脚掌,指腹顺着足弓两侧缓缓向下推揉,慢得像在摩挲什么稀世珍宝。   推到踝骨内侧凹陷处,便用拇指轻轻打个圈,再顺着外侧韧带慢慢滑下来。   掌根抵住脚心,顺着足弓往脚跟方向慢慢推,再轻轻往回带,一推一拉间,黎骁就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活了似的顺着脚心往骨头缝里钻。   偶尔指尖蹭过脚趾根,便捏着指尖轻轻揉两下,动作轻得像拨弄羽毛,连力道都控制得分毫不差,既不会感觉到力度,却又有实实在在的触感。   指腹顺着足弓慢慢往下滑,擦过脚心的时候故意慢下来,打了个极轻的圈。   黎骁浑身一颤,像被电流窜过,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蹙起来:“谢临渊!你别故意碰那儿。”   他语气还带着点硬气,耳尖却先红了。   前两夜攒下的燥热本就没散,这一下触碰更像是火星落进干柴里,瞬间燎起小片火苗。   谢临渊抬眼瞥他,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手上却没停,反倒双手掌根抵住黎骁的脚心,顺着足弓往脚跟方向慢慢推,再轻轻往回拨。   一推一拔间,酥麻感顺着脚心往骨头缝里钻,他语气平淡得很:“筋膜容易粘连,揉开了才好得快。”   “你胡说!” 黎骁咬着唇往回缩脚,却被他稳稳攥着脚踝拽了回去。   这一下拉扯间,酥麻感顺着腿往上窜得更凶,他气息猛地一乱,别过脸不肯再看他。   谢临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知道奏效了,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等这只小倔驴彻底绷不住,主动朝他伸手。   他指尖不急不缓地变换着动作,专挑那些最敏感的地方慢慢碾磨。   踝骨内侧的凹陷处用拇指打圈,足弓边缘用指腹轻刮,连脚趾尖都要捏着轻轻揉两下。   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扫过,却又精准地勾着那股痒意,漫进肌理深处,绵密又细碎。   没过片刻,黎骁就撑不住了。   他已经看不了比赛录像了,那股顺着经络细细密密漫开的酥软,让他连拿手机都觉得吃力,浑身酸痒燥热的难受。   他手指死死攥着沙发垫,指节泛白,脊背绷成一条直线,额角都渗了层薄汗。   一股股酥麻的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小腹沉,聚在那里轻轻拱着,比前两夜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磨人。   “别…… 别揉了。” 声音软得发颤,带了点哭腔,尾音抖得不成样子,“谢临渊…… 求求你…… 别揉了。”   话一出口,羞耻感便跟着热浪一起往上涌,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小腹里的火一拱一拱的,竟下意识地往谢临渊的方向倾了倾肩头。   他隐约觉得,只有靠这个人近一点,那钻骨的痒才能稍稍平息。   谢临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发紧。   他见过黎骁倔强硬扛的样子,见过他红着眼嘴硬的样子,见过他浑身是刺不服输的样子,此刻听见这软乎乎的一声 “求求你”,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   可他没停,反倒双手握住黎骁的脚掌,顺着脚踝往小腿方向缓缓推上去,力道轻得几乎没重量,黎骁只觉得酥麻感却层层叠叠涌上来。   谢临渊微微俯身,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别揉了?不是说揉完脚很舒服吗?”   “不舒服……” 黎骁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水汽逼回去,可越忍越汹涌,“难,难受…… 谢临渊,我难受。”,他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他说不清哪里难受,只觉得浑身都热,骨头缝里都透着痒,抓不到挠不着,憋得胸口发闷。   “哪里难受?” 谢临渊的指尖在他小腿肚上轻轻打圈,声音低得像蛊惑,“说清楚,我就停。”   黎骁说不出口。   那些羞于启齿之处的躁动,那些连自己都弄不懂的燥热,怎么好意思明明白白说出来。   他咬着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角,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重复:“求求你…… 别揉了…… 我真的难受……”   话音落时,他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揪紧了沙发垫边缘,指腹发烫。   骨头缝里的痒意密得像针,小腹烧得发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来荒唐的念头 —— 想扑过去扎进他怀里,想被他紧紧抱着,想让他的手别只停在脚踝。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渴望。   谢临渊看着他眼尾泛红、泪珠滚落的样子,胸腔里翻涌的兴奋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还忍得住,他要等这只小豹子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完完全全地向他求救。   他非但没停,反倒拇指按在踝骨最敏感的凹陷处慢慢打圈,另一只手则捏着黎骁的脚趾尖,一根一根轻轻揉过去。   指腹蹭过趾腹的时候慢得不像话,像在数每一道细腻的纹路。   黎骁只觉酥麻感顺着脚趾直窜天灵盖。 第68章 掩不住的心思   黎骁浑身骤然一颤。   细碎的闷声从喉间溢出来,尾音发颤。   这一下触碰太轻也太重,麻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窜,像点着了引线,心口瞬间烫得发慌。   黎骁眼前阵阵发花,视线失了焦,湿漉漉的眸子茫然地望着前方,憋了许久的眼泪掉得更凶,顺着脸颊往下砸。   “谢临渊…… 谢临渊……” 他翻来覆去念着这个名字,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断续续的声音碎在粗重也乱的不成样子的喘息中,裹着哭腔,“帮帮我,好不好…… 求求你…… 帮帮我……”   语气里是彻底溃不成军的示弱。   他泪眼婆娑地抬眼,朦朦胧胧的目光黏在谢临渊的唇上,心底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 —— 只有这个人能填满心口空落落的慌,能平息这股四处乱窜的热。   他想吻他,想把整颗心都捧出去,完完整整交付给眼前的人。   胸腔里的悸动越来越烈,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堤坝,再也压不住。   谢临渊望着他眼尾绯红、泪珠滚落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   他没说话,只是掌心轻轻托着黎骁的脚腕,指腹极轻极柔地一圈又一圈的摩挲着他脚掌上的软肉。   痒的他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慢慢托着往上,唇瓣蹭过他的脚尖。   湿润微凉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燎得周身皮肤都泛着烫。   黎骁浑身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烧得他神智都发昏。   “帮帮我…… 谢临渊,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话音刚落,谢临渊的指尖顺着足弓极轻的,似无意地滑落。   这一下,成了压垮他所有矜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骁再也撑不住,猛地倾身扑过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径直吻上了他的唇。   谢临渊没立刻回应,反倒偏头躲开了些,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背,怕他动作太猛扯到脚伤。   他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浪,哑着嗓子明知故问:“怎么了?” 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黎骁不说话,只是执拗地追着他的唇,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 —— 要靠近他,要吻他,要贴得再近一点,才能平息心口这股无处安放的慌。   “喜欢我?” 谢临渊又躲了一下,指尖轻轻勾着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发烫的唇,声音沉得发哑,“骁骁,看着我,说你喜欢我。”   黎骁咬着唇不肯吭声,眼眶红得更厉害,委屈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他又羞又窘,可胸口里翻涌的情绪快要把他磨疯了,只能一个劲往谢临渊怀里钻,粗乱的呼吸裹着断续的鼻音:“求求你…… 帮帮我……”   “喜欢我吗。” 谢临渊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摩挲着他殷红的唇瓣,语气带着点近乎残忍的温柔,“说你喜欢我,说了就帮你。”   黎骁撑不住了。   所有的倔强、矜持、骄傲,在这铺天盖地的情绪与滚烫的悸动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粗重的气息裹着细碎的闷声从喉间溢出来,像只受了惊、又拼尽全力求着安抚的小兽。   谢临渊也被他磨得心口发烫。   可他能等,等他的小豹子心甘情愿,彻底敞开心扉。   黎骁的眼泪不是哭出来的,是憋出来的。   浑身都漫着说不清是酸还是胀的悸动,攒了许久的情绪堵在胸口快要炸开,却又得不到半分着落。   眼尾一热,泪珠又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谢临渊胸前,烫的他心口发颤。   “喜欢…… 我喜欢你……” 他把脸埋进谢临渊颈窝,声音全碎在喘息里,软得发颤,哑得细碎,混着撒娇似的鼻音,“谢临渊…… 我好喜欢你……”   “…… 我天天都,都在想你……” 他边说边抽噎,出口的话被搅得支离破碎,每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与思念,“打拳想…… 吃饭想…… 脚疼的时候想…… 连做梦都是你……”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眼泪掉得更凶 —— 不是难过,是情绪憋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又烫得像一团火,反反复复地念,声音黏糊糊的,全是鼻音与乱了节奏的呼吸:“我喜欢你…… 谢临渊…… 我不喜欢男人…… 只是喜欢你…… 求求你……”   谢临渊浑身一震。   所有理智、原则、坚持都在这句话面前被砸得粉碎。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带着毫无保留的真心与依赖,像把一颗滚烫的心完完整整捧到了他面前。   这种彻彻底底的交付,这种独属于他的软态,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他心口发烫,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扣住黎骁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裹着积攒了二十七天的思念与疯长的占有,强势又温柔,精准地接住了黎骁所有的慌乱与渴求。   黎骁像在沙漠里渴了许久的人终于触到清泉,本能地回应着,眼泪还在掉,却终于尝到了甜。   谢临渊扣着他后颈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护着他的腰背,小心稳着他的重心,怕他扯到伤处。   唇齿间的辗转越来越深,交缠的滚烫呼吸,每一下都砸得人心尖发颤。   黎骁浑身软得像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用力往他怀里贴。   可这一吻好像根本解不了渴,他指尖攥着谢临渊后背的衬衫,指节越收越紧,衣料被扯得有些变形。   谢临渊闷哼一声。   扯住衣摆,简单几下,地上就多出几条碎布。他把黎骁拢的更紧。   指尖顺着他的腰侧探进衣摆,触到一片发烫的皮肤。   两人同时轻轻颤了一下,细碎的闷声从黎骁唇间漏出,又被谢临渊尽数吞了回去。   从唇角掠过泛红的眼尾,落在纤细的脖颈上,顺着颈侧轻轻碾磨。   黎骁下意识地仰头回应,每应一下,谢临渊的呼吸就沉一分。   细碎的轻哼从黎骁喉间溢出来,又软又黏,像化了的糖。   他昏昏沉沉地攥着谢临渊的手腕,按在自己腰上,往上蹭了蹭,又使劲往下推,像只渴望安抚又不知所措的幼兽。   谢临渊也不挣,任由他带着。   另一只托在他腰背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锢在怀中。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烫得惊人,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和越跳越快的心跳。 第69章 月色与归   谢临渊只觉掌心一片滚烫。   少年的体温像撩动他心神的火苗,灼的他手指骤然一缩。   谢临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暗忖这小子看着清瘦,竟还不简单。   他轻轻安抚着怀中人的悸动。   力道柔的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黎骁忍不住轻哼,细碎得快融进呼吸里,急的眼泪又掉了两颗,黏在泛红的眼尾,反反复复地念,声音软得发黏:“求你…… 帮我…… 我……好喜欢你……”   谢临渊偏头,哑着嗓子在他耳边哄着,滚烫的气息砸在耳廓:“乖,慢慢来,别急。”   黎骁颤了颤,眼尾红得快要滴血,可那股火烧得太凶,他下意识的往谢临渊怀里死贴,下唇咬的泛白。   细碎的气息混着无措的闷声从他唇间漏出,又急又乱。   “别急,有我在”,谢临渊一下下的安抚着,一点点的引着他。   他轻轻把他所有的闷声都吞进嘴里。   声音低哑得像浸了酒,一字一句都带着蛊惑:“对,宝贝,就是这样。”   “再快点…… 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一下下拨着黎骁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让他乱了节奏,鼻子里溢出细碎的哭腔,往他怀里缩得更凶。   谢临渊笑了,见状不再逗他。   晚上九点。   客厅里还裹着未散的潮热,空气里闷着淡淡的体温,又软又烫。   深绒沙发的垫子散落在地毯上,面料上拧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扯烂的衣衫,斜斜的挂在边几上,茶点托盘扣在地上。   厚实的羊毛地毯拧出大片深浅交错的褶皱。   满室凌乱,无不昭示着方才的情动。   黎骁浑身软得没了半分力气,整个人瘫靠在谢临渊怀里,脸颊深深埋进他颈窝,皮肤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热。   谢临渊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贴着他发烫的后脊,一下下顺着轻抚安抚,哑着嗓子低笑:“乖,没事了。”   夕阳透过纱帘晃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客厅外,林伯刚端着茶点走过来,听见里面的动静,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示意身后的仆从全部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点释然 —— 先生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不知过了多久,黎骁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软软的靠在谢临渊怀里。   谢临渊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他,脚步沉稳地往楼上浴室走。   怀里的人脑袋乖乖靠在他肩头,连眼都懒得睁。   下人早已备好热水,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谢临渊抱着人踏了进去。   热水漫过胸口,怀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   谢临渊从身后将人牢牢拢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泛红的耳廓。   “还难受吗?” 声音混着水汽,落在黎骁耳畔,带着滚烫的热意。   黎骁痒的一缩,“……别这样。”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往回缩,反倒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谢临渊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水温渐凉,谢临渊拿过浴巾,将昏沉的人仔仔细细裹严实,稳稳抱回卧室,塞进被窝里。   他看着黎骁的脸渐渐出神。   自十岁父母双亡那年起,谢临渊便再也没对“情”字抱过半分奢望。   多年来他冷静自持、步步为营,始终将“情爱”视作最无用的软肋,坚信心若不动,便无懈可击。   可黎骁是唯一的例外。   这只满身棱角、执拗倔强的小豹子,硬生生撞碎了他冰封多年的心防,在他铜墙铁壁的心上撕开一道滚烫的口子。   他本就血气方刚,心防一旦溃破,积攒二十余年的克制与隐忍便如山洪倾泻,再也收束不住。   他原本打算慢慢来。   慢慢等他卸下防备,慢慢等他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等他心甘情愿、步步朝自己靠近。   可黎骁的眉眼、呼吸、体温、倔强又柔软的模样,每一寸都是致命的诱惑,让他坚守多年的理智与底线,一次次溃不成军。   他心底那道决堤的闸,再也合不上了。   那股汹涌的悸动,又翻涌出来。   他托起黎骁的上半身,再次吻住了他有些红肿的嘴唇。   黎骁微微蹙眉,轻轻的闷声溢出喉咙。   谢临渊慢慢的加深,一点点的挑动着蛰伏的那团火。   黎骁的回应越来越明显。   谢临渊从身后牢牢抱住他。温热的唇落在他的后颈,带起一片酥麻。   黎骁软糯哽咽着求饶,   “乖,就一次,最后一次。”,他哑声轻哄。   可每一次平息过后,只要看见怀中人眼尾通红、咬唇隐忍、泪眼婆娑的模样,压下去的燥热便会再度翻涌,彻底失控。   一次又一次,失了分寸,乱了心神。   黎骁的眼泪几乎没断过,浸湿了枕巾,濡湿了他的肩头,更是彻底浸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昏昏沉沉间,黎骁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从来不知道,素来清冷克制的谢临渊,体力竟这般惊人。   到最后,黎骁是哭到彻底脱力,沉沉的昏死在了他怀里。   谢临渊抵着他的后颈缓了好一会,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意,眼底浓重的暗色才一点点褪去。   他再度抱起毫无意识的黎骁,折返浴室重新放水清洗。   少年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全然依赖着他,任由他轻柔擦拭打理。   清洗干净后,谢临渊将人小心抱回床上,妥帖盖好被子。   随即取来备好的舒缓药膏,俯身轻柔替他上药。   谢临渊不禁蹙眉,娇嫩的肌肤已然红肿。   他明明全程极尽克制、小心分寸,终究还是伤了他。   谢临渊心底涌上浓烈的自责,暗骂自己混蛋。   他放轻力道,细致耐心地上好药,动作温柔到极致。   处理妥当后,他重新将人搂进怀里。   黎骁脸颊发烫、面色泛红,眉头始终轻轻拧着,即便昏睡过去,依旧透着难言的不适。   谢临渊心头一紧,立刻吩咐管家送来体温计。   数值跳出的瞬间,他眸色骤沉——37度9,低烧。   该死,还是发烧了。   “去把顾辞叫来。”谢临渊嗓音冷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管家应声,即刻退下。   不过片刻,管家便领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进门。   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颀长,样貌俊朗温雅,气质清隽出尘。   “怎么突然病了?”顾辞随口发问,目光扫过满屋狼藉,到处是揉成一团的碎乱。   又落在两人身上,瞬间瞠目结舌,手指僵在半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你们……”   谢临渊懒得与他废话,小心翼翼将黎骁放平在床上,轻轻起身:“别废话,赶紧看看,低烧三十七度九。”   顾辞一边熟练拿出器械检查,一边忍不住随口抱怨:“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容易吗?次次半夜被你喊醒,你有没有半点体恤我的感受?”   谢临渊语气平淡:“不想来?以后可以换人。”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顾辞立刻认怂,手上动作依旧精准利落,“咱俩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我,你放心把人交给谁?”   顾辞明面上是顾氏集团正统继承人,商界风头正盛的青年才俊,无人知晓他另一重惊天身份——暗门「无回先生」。   他医术通神,擅治垂危重症、濒死绝境,传言只要他肯出手,即便是半只脚踏入阴司的人,也能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   无数权贵豪掷千金、用尽人脉,只求他一诊,却从来无人能请动。   唯有谢临渊,能随叫随到。   顾家世代经商,家中仅此一根独苗,坚决反对他行医涉险。   年少时是谢临渊暗中为他铺路撑腰,帮他稳住家族压力,成全他学医的执念。   于顾辞而言,谢临渊是恩人、是挚友,也是唯一的主子。   检查完毕,顾辞收起器械,语气笃定:“没事,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没大碍。”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你也不知道提前做准备,还这么没分寸,亏得他身体素质好,不然哪是低烧这么简单。”   谢临渊微怔,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提前准备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动情、第一次这般倾心于人,哪里懂得这些分寸规矩。   顾辞看着他这副清冷禁欲、一朝破功的模样,无奈摇头失笑:“行了,我明天给你配一支专用修护药膏,下次提前用上,他能少受很多罪。”   说罢,顾辞收拾东西要走。   却被谢临渊拉住,细细询问所有注意事项、养护方法、禁忌细节。   谢临渊耐心求教,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硬生生缠到天光破晓,才放顾辞离开。   屋内晨光熹微,温柔洒落。   谢临渊重新躺回床上,将熟睡的少年稳稳抱进怀中。   黎骁颈侧、肩窝落着深浅错落的红痕,他胸口也缠着几道浅浅的抓痕,是少年情难自禁的证据。   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安稳熟睡的侧脸,轻抚他眼角未褪的淡红,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致满足的笑意。   这只浑身是刺、倔强孤勇的小豹子,跨越所有隔阂与距离,终究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窗外月色未完全褪去,熹微晨光漫入窗棂,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安静绵长,温柔入骨。 第70章 昼暖   黎骁是被腰腹漫上来的酸痛拽回意识的。   半梦半醒间他本能往身侧热源蹭,刚侧过半个身子,浑身就感觉密密麻麻细碎的疼,像被车撞了又被石碾子碾过似的。   他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从午后到凌晨,换了四五处地方,这人哄着他骗着他,一次一次的将他带入更深的沉沦,半分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黎骁耳尖唰地烧红。   他咬着下唇往枕头里埋了埋,心里把谢临渊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偏跨在他腰间的腿却没往回缩半分,反倒顺着那点力道,把脚往他掌心又靠了靠。   “醒了就别装睡。” 谢临渊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掐了下他脚踝内侧的软肉。   黎骁浑身一颤,登时炸毛:“谢临渊!你大清早发什么疯!”,话说的凶,声音出口却酸软的不成样子。   “醒了就起来洗漱。” 谢临渊说得坦荡,手却没松,又捏了捏他的脚趾,“等会儿吃完饭,给你揉脚。”   “谁要你揉。” 黎骁嘴硬,撑着床想坐起来,腰一软又跌了回去。   谢临渊扶起他,脚刚沾地毯,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绒毯上。   谢临渊立马伸手把人捞回怀里打横抱起。“说了让你别逞强。”   “要你管。” 黎骁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手却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肩膀,“都是你闹得。”   谢临渊步子稳得很,右臂托着黎骁的臀弯,抱着人往浴室走,左手指尖还不忘在他脚踝上轻轻摩挲。   黎骁的脚腕纤细利落,皮肤细得像磨过的冷缎,光是这么攥着,心里就熨帖得厉害,像空了多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   谢临渊把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坐着,挤好牙膏递过去,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膝盖上,顺捞起小腿揉捏,揉着揉着又攥住了脚踝。   “你能不能别总碰我脚!” 黎骁含着牙膏沫,说话含糊不清,脚却没往回缩,任由他捏着。   “不能。” 谢临渊答得坦然,指尖在他脚背上轻轻打圈,“摸着舒服。”   黎骁被噎得说不出话,漱完口狠狠瞪他一眼,脸颊却红透了。   那点异样的酥麻顺着脚踝往上窜,又痒又麻,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嘴上嫌烦,心里却隐隐贪恋这点温度。   早餐摆在一楼餐厅。   黎骁刚坐稳,脚就被谢临渊轻轻一捞搁在了自己腿上,动作行云流水。   “吃饭呢!” 黎骁踹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不耽误吃饭。” 谢临渊指尖顺着他的脚趾一根一根捏过去,他脚趾下意识蜷着往里收,趾尖泛着自然的淡粉,捏完又摩挲足弓凹陷,另一只手还能从容地夹菜喂到他嘴边,“张嘴。”   林伯领着佣人端汤进来,一行人垂着眼目不斜视。   黎骁浑身不自在,想抽脚又被攥得紧,谢临渊还故意用指腹刮了下他的脚心。   “谢临渊!” 他差点蹦起来,又怕被下人看见,只能压着声音瞪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临渊低笑一声,收了捉弄的力道,改成慢悠悠地打圈揉着他的脚踝。   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漫,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双脚怎么摸都摸不够。   上午的时光耗在露台躺椅上。   黎骁抱着平板看拳赛录像,谢临渊拿着文件坐过来,自然而然把他两只脚都拉到了自己腿上。   他目不转睛的翻着文件,右手也没闲着,捏捏左脚的脚趾,揉揉右脚的足弓,时不时还掐一下脚踝内侧的软肉,把黎骁撩得浑身发颤,看比赛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黎骁忍无可忍,抬脚轻轻踹他。   “不能。” 谢临渊头都没抬,指尖熟稔地碾过他的足弓,“每天一小时按摩,雷打不动。现在到点了。”   话音落,他放下文件,双手裹住黎骁的左脚,指节顺着足底筋膜慢慢推揉,从足跟到足尖,力道又沉又稳,精准地按在每一处酸胀的穴位上。   黎骁本来还想嘴硬,被按到舒服的地方,不自觉地泄了气,往躺椅里缩了缩,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又慌忙咬住唇。   谢临渊抬眼瞥他,眼底藏着笑,手上力道没停。   按完足底又捏小腿,顺着腓肠肌一点点往上推,肌肉的酸胀感慢慢散开,混着酥麻的暖意往骨子里钻。   左脚按了足足一个小时,他才换过右脚,一样的力道,一样的细致,指腹贴着皮肤慢慢摩挲,连脚趾缝都轻轻揉过。   黎骁早就昏昏欲睡,脚不自觉地往他掌心蹭,像只撒娇的猫。   嘴上还硬撑着:“按得也就一般般。”   “是吗?” 谢临渊指尖故意往他脚心一刮,黎骁浑身一颤,差点从躺椅上滑下来。   “谢临渊!”   “嗯。” 谢临渊笑着应,重新揉回他的脚踝,“一般般也得受着,没机会换了。”   谢临渊早把黎骁这双脚当成了刻进本能的掌中私物,只要两人凑在一处,无论是吃饭、批文件还是闲坐发呆,他的手总要下意识寻过去攥在掌心,捏捏脚趾、摩挲足弓,像盘着块温润贴身的暖玉,怎么摸都摸不够。   黎骁已经从最开始的炸毛,变成了半推半就,嘴上嫌弃两句,脚却乖乖搁着不动,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往他手心蹭两下,连自己都没察觉。   下午黎骁闹着要去练拳,谢临渊起先不同意,耐不住人软磨硬泡,才松口答应只做轻量活动。   回房换训练服时,谢临渊蹲下身,亲自给他缠弹性绷带、戴护踝,指尖绕着脚踝一圈圈缠,松紧拿捏得刚好。   缠完还捏了捏他的脚尖:“待会儿不准发力,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 黎骁不耐烦地应,心里却暖烘烘的。   谢临渊直接打横抱着人往负一层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练完,还得再给人按一遍,免得肌肉发僵。   拳馆里冷白的灯亮着。   黎骁每练15分钟,谢临渊就会让他休息五分钟,已经练了一个小时,黎骁还要继续。   谢临渊立刻叫停,扶着他坐到围绳边,蹲下身脱掉他的拳鞋,小心摘下护踝,拆开绑带。   掌心裹着右脚踝轻轻量了一圈,确认没肿,才低声道:“还算听话。”   说完就地坐下,帮他做按摩放松。   指腹顺着韧带走向慢慢推揉,力道温和。   黎骁扶着他的肩膀,舒服得脊背都软了,喉间漏出细碎的气音,又慌忙咬住唇。   揉到最后,谢临渊捏着他的脚趾一根一根摩挲,像在盘什么心爱物件,末了低头在足弓处亲了一口。   “你又来!” 黎骁浑身一颤,抬脚想躲,被他攥着脚踝往回带,又亲了一口。   “放松收尾。” 谢临渊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   黎骁脸热得厉害,别过脸不去看他,脚却乖乖留在他手里,任由他把玩。   那点又痒又麻的异样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嘴上嫌烦,心里却贪恋得厉害。   谢临渊指尖顺着他右脚韧带反复按了两遍,指腹精准捕捉到深处极淡的滞涩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辞的电话,“马上过来一趟,立刻。”   没到半小时,顾辞就提着医药箱赶来了,进门还打趣:“谢总这么急?有什么大人物。”   黎骁听见声音抬头,一眼就认了出来 —— 这人是地下拳场的驻场医生,上次他脚扭了,就是对方匆匆过来做的应急处理。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是谢临渊的人。   他此刻还光着脚,双脚随意搭在软垫上,左脚自然舒展,足弓弯出清瘦好看的弧度,皮肤匀净细腻,连脚跟都柔润得没有半点粗糙感,像一整块打磨到极致的温玉。   右脚踝处还浮着一层极淡的黄印,是淤血散尽后的残留痕迹,衬得左脚愈发完美无瑕。   顾辞蹲下身,不自觉的先托住黎骁的左脚踝。   作为无回先生,人体对他来说太过熟悉了,但他还从未见过骨相如此完美的双脚,握在手里如软玉。   他摸过不少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件,可也从没哪块玉有这样的触感:温软细腻,皮肤丝滑得像上好的绸缎,骨骼线条却利落好看,常年打拳居然没有丝毫的瑕疵。   他下意识地多摩挲了两下。   “看够了?”   冷不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顾辞猛地回神,抬头撞见谢临渊沉下来的眼神,顿时手一僵,赶紧收了多余的动作,转而去检查右脚。   他托起黎骁的右脚,掌心贴着脚踝,入手依旧温软,拇指顺着外侧韧带轻轻揉压,明显还能感觉到轻微的肿胀。   “疼吗?”,顾辞询问。   黎骁微微蹙眉,“有点。”   顾辞看着那点淡淡的落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淤痕印记,莫名的生出一种心疼。   他愣了一下,随后收回手。   “恢复得挺好,最多再养半个月就能全好了。” 语气恢复了专业,“上次的药膏坚持用就行。”   “不行。” 谢临渊蹲下身,伸手把黎骁的右脚拢回自己掌心,指尖轻轻蹭过那点淡痕,语气不容置喙,“配支更好的,要消得快,去根,他这次拖这么久,就是原来的旧伤没养好,而且半分印子都不能留。”   顾辞在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合着叫他来就是为了撒狗粮?崴个脚至于吗,多养几天不就好了。   但面上不敢驳,只能应下:“行,我回去调,明天让人送过来。”   又交代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顾辞没多待,提着医药箱麻溜走了 —— 再待下去,他怕谢临渊的眼神能把他冻死。 第71章 桌底风月,闲言生隙   晨光漫过双层纱帘。   在床沿洇开一片雾白。   黎骁还窝在被褥里睡得沉。   昨夜谢临渊按完脚又抱着他哄了半宿,他卸了防备睡得格外深。   额前碎发乱翘着贴在额角,脸颊半埋进枕头里。   谢临渊早醒了。   他手掌握着黎骁搭在自己腰腹的脚踝上,没用力,只顺着皮肤纹理慢悠悠打圈。   指腹下的触感温软细腻,比他收藏过的任何一块羊脂玉都要润。   他玩得旁若无人,捏捏趾尖又蹭蹭足弓,直到怀中人睫毛颤了颤,才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哑:“起来,今天带你去公司。”   黎骁迷迷糊糊睁眼看他,眼尾还带着睡意的红:“去公司干嘛?”   “下午有跨国会,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更 多小 说资 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 谢临渊说得理所当然,指尖又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趾腹,触感软得像了团云朵,“起来换衣服,嗯?”   黎骁本想嘴硬反驳,可脚踝上那点温热的触感缠得人没脾气,最终还是哼哼唧唧地被人捞起来洗漱。   专车走地下车库专属通道,乘私密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一开,就是宽敞冷调的总裁办公室。   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云层在脚下缓缓流动,视野开阔得惊人。   谢临渊把人安置在办公桌旁的羊绒软榻上,这是来之前特意让人准备的,还备好了新平板和温水。   黎骁刚坐下,谢临渊顺手就把黎骁的右脚捞到自己腿上,熟练脱掉鞋袜,捏着脚踝把玩。   “在公司呢。” 黎骁踢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耳尖却悄悄泛了粉。   “没人敢进来。” 谢临渊指尖顺着脚背往下滑,精准落在足弓的位置轻轻碾了碾,手中细腻温软的触感,让谢临渊着迷,“乖,坐这儿看录像,我处理会儿文件。”   黎骁拗不过他,索性点开拳赛录像。   可身边人的手总不消停,捏捏脚趾揉揉脚踝,时不时还掐一下内侧软肉,酥麻感一阵接一阵顺着腿往上窜。   他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连选手出的什么拳都没看见。   下午两点,视频会议准时接入。   屏幕上弹出十几位海外高管的面孔,谢临渊瞬间收了笑意,脊背挺直,神色冷肃下来,流利的外语带着低沉的质感,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季度战略,驳回提案时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完全是杀伐果决的掌权人模样。   黎骁抱着平板往软榻里缩了缩,本以为开会他总能收敛些,结果刚过十分钟,桌下就伸过来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指尖轻轻一拉,就把他的脚稳稳搁在了自己腿上。   谢临渊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指尖却已经动了起来。   顺着脚背慢慢往下滑,一寸寸描摹足弓的弧度,又绕到脚踝内侧,用指腹打着圈轻轻摩挲。   他对这双脚的敏感点熟得如数家珍,专挑最磨人的地方蹭,两只手玩的不亦乐乎,时轻时重,像在把玩一块揣在怀里捂热的暖玉。   嘴上正平稳无波地敲定上亿级的预案,手指却在脚趾尖轻轻一勾,惹得黎骁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漏出声。   黎骁浑身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着平板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往回抽脚,可本就浑身发软,这点力道在谢临渊手里跟棉花似的。   谢临渊的指尖状似无意的一下下划拉着他脚弓内侧的软肉,弄得他整条腿瞬间就麻了,酥麻的痒意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连后脊都泛起一层薄颤。   一个半小时的会议,谢临渊玩了整整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对着屏幕冷静地敲定方案、驳回提案,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桌下的手却翻来覆去地把玩,捏完趾尖揉足弓,指尖顺着脚踝线条反复摩挲,那种细腻如白玉,温润如羊脂的感觉怎么都摸不够。   中途高管汇报的间隙,他还偏过头扫了黎骁一眼,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手上动作半分没停。   黎骁眼尾早已红透,睫毛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天知道他这一个多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怕人听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想抽回脚,可身上软的不成样子,那点力道反而更像是对对方的鼓励。   平板上的画面早成了虚影,满脑子都是脚踝上那只温热的手,心里把谢临渊骂了千百遍,脚却诚实地往他掌心又靠了靠。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黎骁几乎是松了口气。   谢临渊淡定地跟众人道别,指尖却没松,反倒攥着黎骁的脚踝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双手握住脚掌慢悠悠揉了两圈,又低头捧起放在唇边,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沈川坐着轮椅,被助理缓缓推进来。   他右脚还打着厚重的石膏,距离被捏断脚踝才过去十二天。   他特意掐着散会的点来,就想速战速决,少在谢临渊跟前晃悠 —— 毕竟现在看见这人抬手,他后颈还会下意识发凉。   “谢总,这是城西项目的……”   话音戛然而止。   沈川当场石化,握着文件的指节瞬间泛白,视线钉在办公桌前,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 刚好撞进眼里的,是谢临渊低着头,将少年的脚捧在唇边亲吻的画面。   他下意识往轮椅里缩了缩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脚,脑子里 “嗡” 的一声,当场宕机三秒。   离谱,太离谱了。   谢临渊,那是堂堂谢氏总裁,何等人物,居然……亲一个男人的脚?   那我做错了什么?   十二天前叫我进来,要摸我的脚,结果直接被捏成骨折,躺到现在。   合着搞半天,我就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您验证心意路上的炮灰?   升职加薪、名医主刀,合着全是给的补偿?   “沈川。”   谢临渊淡淡的声音拉回神思,沈川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停在原地走神半天,脸上差点绷不住表情。   他立刻收敛心神,硬着头皮翻开文件汇报,语速比平时快了足足一倍,眼睛半分不敢往软榻那边瞟,生怕扫了谢总的兴,自己另一只脚也保不住。   好不容易汇报完,他示意助理赶紧推他走,临出门还不忘恭谨地带上门,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最高保密条例。   电梯里,助理忍不住问:“沈总,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跟谢总关系不一般。”   沈川一脸凝重,抬手比了个 “噤声” 的手势,语气深沉:“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以后在公司,看见那位黎先生,就跟看见谢总本人一样,毕恭毕敬的,半分都不能怠慢。”   他心里默默补了句:那可是谢总捧在心尖的人,自己这条断脚就是前车之鉴,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沈川走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黎骁心里却一直发闷,像堵了团湿棉花。   刚才沈川那石化又讳莫如深的眼神,还有谢临渊对自己的脚近乎偏执的珍视,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   他借口接水出门透气,顺着走廊往茶水间走,刚拐过拐角,就听见两个员工凑在一块闲聊。   “沈总监的脚,真是谢总捏断的?”   “那还有假?上个月的事,救护车都来了,结果转头沈总监就升了职,你说奇不奇怪。”   “害,私下都传谢总在那方面有特殊癖好…… 不然好好的捏人脚干嘛。”   “小声点!不想干了?听说最近谢总带了个男人在身边,天天护得跟宝贝似的,估计也是……”   后面的话黎骁没再听。   他攥着纸杯站在原地,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特殊癖好。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来,他瞬间想起无数个瞬间:吃饭时被攥在手里的脚,露台按摩时反复摩挲的指尖,会议桌下翻来覆去的撩拨…… 谢临渊对他的好,好像永远绕不开这双脚。   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只是贪恋这双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他攥着凉透的纸杯,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指尖越收越紧。   门内的人还在等他,可他忽然有点不敢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算什么。 第72章 独钟一人,危机暗伏   黎骁推门进办公室时,脸色还没缓过来。   谢临渊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放下钢笔抬眼看他,眉头微蹙:“怎么去了这么久?”   黎骁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沈川的脚,是你捏断的?”   谢临渊没瞒,淡淡点头:“是。”   “为什么?” 黎骁攥着指尖,声音有点紧,“因为你有恋足癖?看谁的脚都想碰?”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冲,可心里的别扭压不住。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换个人长了这样一双脚,谢临渊是不是也会这样,捧在手里摸不够。   谢临渊看着他绷紧的侧脸,还有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与委屈,起身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逼近,黎骁下意识往后退,腿抵到软榻边缘,踉跄着跌坐进羊绒软垫里。   谢临渊俯身撑在他身侧的榻沿上,双臂圈成窄窄的一方天地,将人牢牢圈在自己与软榻之间。   窗外是满城繁华,车水马龙渺小如蚁;榻边是两人贴近的呼吸,温度一点点攀升。   “不是。” 谢临渊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又强势,带着独有的偏执,“那时候我刚确定自己对你动心,分不清是单纯喜欢你的脚,还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男人都有反应。所以叫了沈川来,想验证一下。”   黎骁猛地抬眼看他,眼里带着错愕。   “结果手刚碰到他的脚腕,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就涌上来了。” 谢临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提起这件事本身就令他不适,“脏。只碰了一下,就觉得恶心。”   他说着,掌心自然地落下去,轻轻覆在黎骁搁在榻边的脚踝上,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慢慢摩挲,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的嫌恶判若两人:“那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脚,温软的,细白的。只有碰你的时候,我才觉得舒服,才觉得心里熨帖。一走神,力道就没控制住。”   他抓着黎骁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没有半分玩笑:“我没那么多闲心恋足,也没兴趣碰男人。别人的,碰一下我都嫌脏。只有你,只要是你的,什么都好,碰多少遍都不够。”   黎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所有的别扭、不安、堵在心口的闷气,在这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就散了。   他看着谢临渊认真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偏执又郑重,像在交付什么稀世珍宝。   原来不是脚,是他。   是只对他才有的例外。   还没等他开口,谢临渊就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缠,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占有。   黎骁抬手揪住他的衣襟,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心里某个悬了很久的角落,悄悄落了地。   吻到情动时,谢临渊打横抱起他,转身进了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   遮光帘缓缓合上,将满城天光都挡在外面。室内光线昏暗,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缠绵间,谢临渊的手依旧习惯性地攥着他的脚踝,指尖顺着纤细的腕骨慢慢摩挲,掠过脚踝残留的淡色淤痕时,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他低头吻过黎骁泛红的眼尾,吻过他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句砸在黎骁耳边:“黎骁,是你。只能是你。”   黎骁指尖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不再别扭,不再嘴硬,任由自己跟着对方的节奏沉沦。   从午后到日暮,所有的试探、不安、患得患失,都在贴合的体温里,一点点揉碎,化作满室缱绻。   直到夕阳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光。   黎骁窝在谢临渊怀里,眼皮沉得厉害。对方的掌心还握着他的右脚,轻轻揉着他的脚踝,力道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累了就睡会儿。” 谢临渊吻他的发顶,掌心贴着温热细腻的皮肤,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黎骁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右脚还不自觉地往他掌心又靠了靠。   一室静谧,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安稳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晚风卷着湿热的潮气吹过露台。   桑昆坐在藤椅上,左手夹着雪茄,手背一道贯穿的旧刀疤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 那是十年前和谢临渊火并时留下的记号。   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散着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谢临渊抱着黎骁进谢氏地下车库的侧影,拍得模糊,却能看清男人护着怀里人的力道。   手下垂着头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查清楚了,这小子叫黎骁,以前在国内地下拳场打拳,最近一直跟在谢临渊身边,吃住都在一处,今天还被带进了谢氏总部顶层,全程没离开过视线。”   桑昆没立刻应声,指尖慢慢摩挲着雪茄烟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才缓缓开口。   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带着常年混迹边境的粗粝感:“谢临渊这个人,我盯了他七年。明面上是谢氏的掌权人,做正当生意,手段却比混黑的还狠。我在内地铺的三条洗白线路,全是被他亲手掐断的,硬生生把我撵出了国境,只能窝在这边境线上苟着。”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露台的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十年前那场清缴,他在内地的七个据点被连根拔起,亲弟弟死在乱战里,他拼了半条命才逃出国境线以南。   他查了整整十年,只知道动手的是传闻里的暗门,可门主是谁、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半点头绪都没有,像团摸不着的黑雾。   他一度怀疑过谢临渊,可对方这些年始终是正经商人做派,查不到半分和地下势力勾连的实据,久而久之,也只当是巧合。   “以前我还以为他真的油盐不进,真没软肋。” 桑昆笑了一声,笑意里淬着冷狠,“闹了半天,是藏了这么个宝贝在身边。”   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黎骁的身影,抬眼看向手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接着查。他的身世、在拳场结过的仇、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谢临渊对他到底上心到什么地步,一丝一毫都给我挖出来。”   “不用急着动手。” 他靠回藤椅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黛色山林,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等摸透了,我再慢慢陪谢临渊玩。他断了我这么多条财路,我要连本带利,从他心尖上的人身上,全讨回来。”   手下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露台上只剩桑昆一个人。   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在谢临渊护着人的手臂上狠狠碾了一下,眼神阴鸷,又带着点得逞的快意。   他总觉得谢临渊身上藏着秘密,藏得很深。   或许这少年,就是撬开那层秘密的缺口。   不仅要报断财路的仇,说不定,连十年前暗门那笔血账,也能顺着这根线,揪出点东西来。 第73章 暮色温存,突生惊变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休息室时,黎骁先醒了。   他动了动脚趾,脚背蹭过一片温热的掌心。   谢临渊本就睡得浅,指尖下意识收紧,顺着脚腕骨节慢悠悠揉了两圈,又顺势往上蹭到小腿,指腹摩挲两下,又落回脚踝,攥着脚掌轻轻揉了揉,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刚醒,帮你活络一下,免得僵着。”   黎骁翻了个白眼,伸手象征性推了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挠痒:“醒了就摸,你上瘾了是吧。”   嘴上嫌弃得厉害,脚却半点没往回缩,反倒顺着他的力道往掌心又蹭了蹭,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歇了片刻起身,谢临渊推开一个隐形暗门,步入后侧的独立衣帽间。   这是整层办公规划时单独辟出的专属空间,挑高开阔,做了全屋正压防尘与恒温恒湿新风系统,门缝全嵌密封胶条,密闭隔尘的同时,始终通风干爽;   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雪松调香氛,是新风系统带出来的定制香调。   无主灯设计搭配顶面漫反射灯槽,柔匀的光线铺满全场,没有一处生硬阴影。   左右两面墙是通高开放式收纳,上半段是整根通顶的拉丝古铜挂衣系统,人体感应设计,触碰衣杆就会自动下沉打开,方便取用,杆身做了防滑阻尼处理,衣物按色系由浅至深规整垂挂;   下半段是悬浮式北美黑胡桃木鞋阶,层层递进做了圆弧收边,每一层前缘都嵌着极细的嵌入式防眩暖光灯带,恰好完美呈现鞋履的皮料肌理。   左侧一整面全是黎骁的衣服,几十套不同款色的套装,从日常居家到休闲运动一应俱全;   鞋阶上错落码着各款休闲鞋与运动鞋,每一双都配了同材质定制鞋撑,维持着最妥帖的版型,全是按他的脚型尺码提前定制,过来时随时能换。   另一侧是谢临渊的,冷调高定西装依次垂挂,鞋阶上摆着手工定制正装皮鞋,沉敛规整,两区划分利落分明。   对侧是整墙的玻璃展柜,沿中轴对称排布,一侧收纳着谢临渊日常搭配正装的腕表、真丝领带与金质袖扣等配饰,另一侧则是专为黎骁准备的各式专业运动腕表,每格都配有独立点状光源,精致妥帖又不露锋芒。   他熟稔地取下一套休闲装 —— 上衣是柔和的奶杏色,配雾灰色长裤,出自杰尼亚仅供顶层圈层的高定休闲线。   面料用的 120 支双股海岛棉混桑蚕丝,每年只开两个批次手工织造,贴肤软得像揉了团云在身上。   这条线不对公发售,只服务固定的客户名单,用料做工全是顶格标准,配色永远克制高级,是顶层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日常私订首选。   黎骁接过套上,衣摆顺着肩线垂落,版型裁得刚好,不显松垮也不紧绷。   主要是黎骁好看的有点过分,所以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有调性,谢临渊忍不住亲了一口。然后抱起他放在床上,弯腰拿过袜子和鞋。   袜子是同系列的高支海岛棉,织得细密薄软,袜口做了无痕锁边,贴在脚踝上没半点勒感;   鞋是佛罗伦萨那家只做邀请制的老工坊手工款,小牛皮软底,用的是定制开模的专属鞋楦 —— 每半个月要复尺更新一次脚模,光一次双脚立体取样就七位数,同款一次只出两双轮换。   不过像这样的定制鞋,黎骁衣帽间里还有很多,就算黎骁一天换一双,穿几年也不会重样,全是谢临渊让人按他脚型订的,鞋底暗藏减震护踝的结构,走路半分不会累脚。   谢临渊指尖捏着袜口往上一套,再帮他穿上鞋系好鞋带,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出门时他很自然地揽住黎骁的腰,指尖贴在腰侧不肯挪开,一本正经:“地毯太软,当心崴了脚。”   黎骁斜他一眼:“顾辞都说再养一周就全好了,你这借口能不能换个好点的。” 手搭在他手腕上作势要扒开,却没真用力,走路时身体反倒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半分。   电梯里有安保进来,他非但没松手,反倒把人往身侧又带了带,宣告意味十足。   专车刚驶离地库,谢临渊就侧身弯腰,一把捞起黎骁的脚,很熟稔的脱了鞋,指尖勾着袜口往下一褪,就把两只脚稳稳搁在自己腿上。   “闷一路了,松快松快。”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掌心已经覆上足背,顺着脚背推摸到足跟,又顺势往上滑到小腿,轻轻捏了捏软肉,再落回足弓慢慢把玩。   指尖拨弄着趾骨时轻时重,大半心思都在摩挲细腻的皮肤质感上,只剩两分力道顺着经络放松。   “你有完没完,走到哪摸到哪,烦死了。” 黎骁哼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脚却乖乖搭着,没一会儿就借着车身颠簸,往他腿根又挪了挪。   回到栖云府,黎骁换了羊绒居家拖鞋,毛茸软厚,鞋底是特意做的防滑牛筋底,也是按他脚型定制的,踩上去软得像陷进云里。   林伯已经备好晚餐,刚坐下,谢临渊脚尖勾着他的鞋跟往下一褪,拖鞋滑落在地,他顺手就把那只脚捞到自己腿上。   黎骁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吃饭。   他指尖贴着脚踝慢悠悠打圈,顺势往上蹭到小腿肚揉了两下,又落回踝骨凸起处反复摩挲,还随口道:“老这么垂着容易肿,垫着点。” 指尖捻着踝骨线条像在盘一块顺手的玉,吃饭的间隙都不肯撒手。   吃到一半,黎骁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私立医院的护士,语气带着点急:“黎先生您好,刚才有两个陌生男人硬闯住院部,自称是您亲戚,可问起家属信息又答不上来,还和护士起了冲突。人现在已经走了,但按规定得通知您一声,您看要不要过来看看?”   黎骁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   病房里躺着的是他母亲,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他瞬间慌了神,猛地收回脚就往外冲,连拖鞋都没顾上穿,满脑子都是母亲会不会出事,完全慌了神。   谢临渊听见电话内容脸色一沉,指尖飞快发了条加密短信,随即起身追上来。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是有人故意试探。   黎骁跑得太急,被玄关处的羊绒软垫绊了一下,右脚猛地一拧,又崴了一下。   “啊 ——” 他痛呼出声,脚踝一阵剧痛,当即蹲下身,扶着脚踝没敢再动。   谢临渊几步冲过来,蹲身直接覆上他的脚踝,指尖轻按确认位置,语气是藏不住的紧张:“别动,我看看。”   不等黎骁反应,他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楼上卧室走。   “放我下来!我得去医院!” 黎骁趴在他怀里还在挣扎。   “嘶 ——”,脚腕的疼窜上来。   “我已经让陆寻过去了。” 谢临渊脚步没停,语气沉却稳,“他身手不在我之下,比你去有用。”   陆寻是暗网排行榜第一的杀手,是谢临渊最心腹的暗卫。   这些黎骁从不知情,只当是他手下得力的人。   “林伯”,谢临渊边疾步上楼,边喊:“立刻给顾辞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立刻。”   谢临渊垂眸看着黎骁,眼底寒意翻涌。   直觉告诉他,这次医院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守了这么久、护得这么紧的人,终究还是被人盯上了。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74章 娇气渐生,暗局收紧   顾辞来得极快。   拎着医箱进门时还在喘,他刚坐下想缓口气,就被谢临渊催着去看给黎骁看脚。   “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看完再喘,死不了。”,谢临渊催促着。   顾辞撇了一眼谢临渊,无奈,只好蹲下身去查看黎骁的伤势。   他把黎骁的右脚搭在自己腿上,一手捏着脚掌,一手托着脚踝转了两圈,又按了两个点位,然后顺着趾骨整个推摸一遍。   抬眼道:“没事,连韧带牵拉都算不上,就是稍微拧了一下,歇俩小时就好。”   谢临渊眉头皱得更紧,明显不信:“他刚才疼的都喊出声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再仔细查一遍。”   顾辞心里暗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谢临渊有这种没脑子的时候,心想:门主这下真的栽了。   可他面上却装得正经,依言又捧着黎骁的脚,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他本就觉得这双脚骨骼匀净、皮肤细润得像羊脂玉,很好摸。   如今有名正言顺的机会多摸两遍,自然乐意配合谢临渊的 “小题大做”。   他一手托着脚踝细细摩挲,一手指尖按得慢而仔细,从踝骨到趾缝,连细微的骨缝都没放过,八分是借着由头 “品鉴”,两分才是复诊确认。   黎骁盯着自己的右脚,忽然愣住了。   他有点恍惚。   以前在拳场,肋骨被打断,脚疼到无法走路,他都能咬着牙打完一整场,连哼都不哼一声。   怎么现在只是轻轻崴了一下,他居然疼得当场喊出声,还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 —— 自己好像变娇气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   下意识就喊了疼,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走不了路。   这段日子谢临渊把他护得太好,每天晚上都给他泡脚、按摩、按到浑身放松,一点小疼都紧张得如临大敌,吃穿用度全挑最好的递到跟前,连走路都要扶着、抱着。   他不知不觉就卸下了所有硬壳,忘了怎么自己扛着,怎么自己撑着。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连疼都不用忍;原来有人稳稳接住你所有脆弱的感觉,是这样满胀、这样甜。   正出神,顾辞指尖按到一处微酸的点位,黎骁没忍住又轻 “嘶 ——” 了一声,顺嘴就漏了个字出来,“疼。”。   “你轻点。”,谢临渊扒拉了顾辞一下。   顾辞回身瞪他,“我根本没用力。”   黎骁喊完疼自己也僵住了。   他居然连这点酸胀都忍不了了。   第二遍检查完,顾辞把黎骁的脚轻轻放下,对着谢临渊摊手,语气带点调侃:“我确定、肯定以及一万分保证,他的脚真没事。我再晚来两分钟,他自己就不疼了。不信你让他现在动一动,保准都不疼了。”   黎骁试着动了动脚踝,转了一圈,果然只是微微发酸,几乎没什么痛感了。   谢临渊还是皱着眉,伸手覆上去慢慢打圈揉:“那他刚才怎么喊疼?”   “他喊疼你问他啊,我怎么知道。” 顾辞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有人宠着,娇气点怎么了。”   黎骁耳尖瞬间爆红,别过脸不肯说话,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现在怎么平地也会崴脚?你确定好了?”,谢临渊还是不放心更 多小 说资 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   “我确定,我肯定,确实是好了。只不过刚修复的韧带,突然受力的稳定性差,所以绊一下,或者路面不平的时候,比较容易崴脚。”,顾辞解释道,“只要休养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大幅度的扭转,别导致二次撕裂就没问题。”   顾辞走后,谢临渊下楼端了温热水进来,蹲在床边给黎骁泡脚。   水里放了顾辞给配的草药包,专门养筋护骨,泡完能通体舒畅。   他掌心托着足跟,指尖顺着脚背慢慢擦洗,动作仔细得像在打理稀世藏品。擦干净后,又抱着每只脚揉了二十分钟,指尖从脚踝顺势揉到小腿肚,慢悠悠摩挲几遍,再落回足弓慢慢描摹。   嘴上说着 “散淤”,其实大半力道都落在贪恋把玩上。   黎骁靠在床头看着他,没再吐槽,心里那点软意越积越满。   夜深后,黎骁睡熟了。   男人轻手轻脚起身到阳台。   接起陆寻的电话。   “闯医院的两个人是生面孔,身份信息全是假的,大概率是境外过来的,没留下什么线索。” 陆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伯母那边不会有事。”   谢临渊望着楼下沉沉的夜色,语气冷得像冰:“查,顺着入境渠道查,”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盯死桑昆那边的动静。栖云府再加三倍暗卫,他身边半步不能离人。”   挂了电话,他回到床边坐下,指尖虚虚拂过黎骁沉静的睡颜,心底翻起一点少见的波澜。   他纵横商海、执掌暗门这么多年,多大的风浪都接得住,刀架在脖子上都没乱过分寸,从来没有什么人和事,能让他生出这种悬着心的慌乱。   这不是束手无策的茫然,是心口被一根细线轻轻扯着的牵挂 —— 只要沾到黎骁,哪怕只是崴下脚、皱下眉,连对方撒娇似的喊一声疼,他那颗素来稳如磐石的心,都会跟着乱了方寸。   方才医院的试探像根细针扎在心头,隐隐浮起些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多想。   指尖轻轻攥了攥黎骁的脚踝,把所有翻涌的不安都压了下去。   重新回床上,将人连带着那只脚一同拢进怀里,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眉眼,心底只剩一个笃定的念头。   无论是不是桑昆,无论他布下多少局,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浪,他都会拼尽全力,护得这个人半分损伤都不受,因为…… 谢临渊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 黎骁如果出事,他会活不下去。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   手下垂着头,把查到的细节一一汇报:“第一次试探没成,黎骁没出门,跑的时候崴了脚。谢临渊当场就把人抱上了楼,立刻叫了医生上门看诊,全程守在旁边没离开过半步。查了两遍说没大碍。现在栖云府和医院两边都加了人手,安保比之前严了一倍。”   桑昆坐在藤椅上,指尖慢悠悠敲着红木桌面,半晌没说话。   他和谢临渊斗了快十年,栽过的跟头数不清。   当年他自以为摸透了对方,派死士直扑据点,结果反被谢临渊设局端了三个跨境仓库。   从那以后他就清楚,谢临渊这个人最擅长做戏,表面露出来的破绽,说不定就是引他上钩的陷阱。   “崴个脚就这么大阵仗……” 桑昆眯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能确定谢临渊是对他上心,但上心到什么地步 —— 是随手养的玩意儿,还是能戳到骨头里的死穴,现在还说不准。”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黎骁死仇的资料,没立刻下令动手:“定金先打过去,但告诉那人,先别轻举妄动,找机会先制造点小动静,试试谢临渊的反应速度和底线。另外,再拨一拨人,给我深挖黎骁的所有底细 —— 谢临渊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为他破过多少例、日常相处到什么地步,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手下躬身应声:“是。”   “不急。” 桑昆靠回椅背上,眼神阴鸷又沉冷,“这么多年了,谢临渊好不容易露出点破绽,得慢慢逗着才有意思。等确认他这根软肋,到底软到什么程度,再下手不迟。”   夜色浓稠如墨。   卧室里黎骁睡得安稳,脚踝还被人轻轻握在掌心,温暖又踏实。   境外的一张网,正顺着他的过往,悄无声息地收紧。   只是这一次,猎手足够谨慎,他要等最稳妥的时机,才会亮出獠牙。 第75章 旧仇引局,门诊惊变   次日清晨,黎骁还睡得沉。   谢临渊坐在床边,自然的把黎骁露在被子外面的脚拢在腿上。   一手裹着脚掌轻轻揉捏,一手抚着脚踝慢慢摩挲,好像这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细腻柔润的肌肤,温软的触感,入手便舍不得松开。   他目光凝在黎骁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薄金似的铺在他侧脸上,衬得皮肤细腻莹白,轮廓软得像浸了雾。   黎骁生得极艳,是那种柔里又裹着几分韧劲的美。   乍一看清隽得像个眉眼精致的小姑娘,细看又处处淬着点锋芒。   眼睫长而密,垂下来落出一小片浅影,醒着时眼尾微微上挑,眼仁亮得像带了钩子,看一眼都叫人心里发紧,此刻阖着眼,反倒把那点艳气衬得更软更勾人。   平日里带着倔劲儿的唇线,睡着却松了弧度,偏生比醒着时更叫人挪不开眼。   他看了无数遍,此刻却还是晃神,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昨晚陆寻汇报的内容还沉沉压在心头,一想到已经有人摸到了医院、把主意打到了黎骁身上,他心口就发紧,连指尖都下意识收紧。   他不敢深想,只稍一勾勒黎骁可能出事的画面,胸腔里就翻涌着窒息般的慌,那种仿佛连自己命都要跟着没了的失重感,压得他坐立难安。   指尖无意识地加重了些力道,怀里的人皱了皱眉,眼睫颤了颤,慢慢醒了过来。   黎骁睁眼就撞进了他深邃的视线里:“醒了就盯着人看,毛病。”   嘴上这么说着,脚却故意往他掌心蹭了蹭。   谢临渊低笑一声,收了翻涌的思绪,指尖捏了捏他脚掌的软肉,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今天在家乖乖等我,我去公司开个会,有事立刻打我电话。”   说完,在黎骁脚尖落下一吻。   黎骁的脸漫上一层红晕,“别闹,我知道了。”   说完便下地,要去洗漱。   谢临渊瞥见黎骁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便弯腰拿起床边的居家拖鞋,托着他的足跟轻轻套进去:“别总光脚乱跑,容易着凉。”   末了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才转身出门。   上午十点多,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黎骁接起,对面是个急促的女声,自称是私立医院住院部的护士,说他母亲突发肺部感染并发症,情况有点急,主治医生让家属立刻过去签知情同意书。   黎骁心里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就去拨谢临渊的号码,屏幕刚亮起又顿住。   他记得今天谢临渊开跨国董事会。   不过是去医院签个字,自己跑一趟很快就回,没必要兴师动众让他分心。   这个念头一转,他便收了手机,匆匆上楼换了身休闲装,给林伯留了张字条说去医院看母亲,没惊动随行的安保,自己打车直奔私立医院。   出租车刚停稳,黎骁就快步冲进门诊楼。   刚拐过大厅立柱,三个男人突然从侧面拦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人身材壮硕,右手上还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黎骁一眼就认了出来 —— 赵虎,当年他在地下拳场对上的老牌拳手。   那场对阵里,他当场打断了对方的右手腕。赛后赵虎咽不下这口气,带人围堵他报复,混战里把劝架的路人打成了重伤,因故意伤害罪判了一年。   算着日子,应该出狱没多久。   “黎骁,好久不见啊。” 赵虎扯着嘴角笑,笑容里全是怨毒,“当年你毁了老子的饭碗,今天咱们好好算算账。”   话音未落,他攥着拳头就直扑过来,身后两人也抄起了楼道边的消防栓扳手,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黎骁眼神一凛,脚下错步侧身让开迎面的拳头,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顺着冲势猛地一拧,肘尖跟着顶出去,结结实实撞在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扳手带着风砸向后颈。   黎骁矮身避开右边的攻击,左臂却没躲开左边的拳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眉峰猛地一皱,心里暗骂一句 —— 该死,反应慢了,这段日子过得太松快,连手脚都跟着钝了。   他脚下发力稳住身形,抬腿踹开身前的人,可不过三四个回合,呼吸就沉了下来,侧腰又挨了一脚,震得胸腔发闷。   周围路人吓得四散躲开,大厅里只剩拳脚相撞的闷响。   黎骁背抵着立柱稍作喘息,嘴角蹭破了皮,渗着血珠,眼神却依旧锋利。   就在赵虎拎着扳手再次冲上来的瞬间,大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临渊大步冲了进来,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周身翻涌着几乎凝实的戾气。   他一眼就看见举着扳手往黎骁头上砸的赵虎,几步跨过去,伸手精准攥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拧就夺下了扳手,跟着一脚狠狠踹在胸口,力道狠得直接把人踹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没多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就把黎骁往自己身后一护,抬眼扫过剩下的两个人,眼神冷得像冰。   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陆寻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全部扣住,利落拖了出去。   不过片刻,喧闹的大厅就恢复了安静,只剩地上零星的狼藉。   人都清走了,大厅里只剩狼藉的地面和沉冷的空气。   谢临渊猛地转过身,视线扫到黎骁渗血的唇角,心瞬间就乱了,声音发紧,连调子都比平时急了几分:“伤哪了?给我看看!”   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碎得一干二净,周身对敌时的冷戾也散得无影无踪,只剩满眼压不住的慌,完全没了半分掌控一切的模样。   刚才还绷着一身狠劲跟人对峙的黎骁,此刻听见谢临渊开口的瞬间,那股提着的劲忽然就散了。   其实都是些皮外伤,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换在以前,这点伤连擦药都省了。   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哪哪都疼起来 —— 侧腰被踹过的地方钝钝发疼,左臂的淤青泛着针扎的疼,连昨晚崴过的脚踝都跟着隐隐发痛,明明都不是什么大伤,偏生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捂住侧腰,胳膊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右脚也悬了起来。   不是装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一个人的时候再疼都觉得没什么,可一到谢临渊跟前,连这点皮肉小伤都疼的特别明显,压都压不住。   谢临渊脸色骤变,伸手去扶他的时候指尖都带着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很疼?”   不等黎骁回话,他直接单手托起黎骁的臀弯,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电梯间冲,另一只手飞快拨出电话,语速又急又密,完全失了平日的章法:“让外科主任全都立刻到顶楼专属病区待命!马上通知顾辞,让他现在就赶过来!快!”   怀里的人轻轻把圈着他脖子的手收的更紧了些,呼吸带着点微颤,谢临渊脚步又快了几分,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别怕,我在。”   谢临渊胸腔里那颗素来稳如磐石的心,此刻乱得一塌糊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 不能让他有事。 第76章 医痴叹绝,宠溺入骨   顶楼专属病区。   外科主任们早就在门口候着,谢临渊把人轻轻放在病床上,退到一旁看着医生检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一刻都没从黎骁身上挪开,手指攥得关节泛白。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 都是皮肉伤,侧腰软组织挫伤,左臂轻微淤肿,嘴角擦破了皮,脚踝只是久站牵扯出的酸胀感,并未叠加新伤。   谢临渊眉头拧得死紧,半点不信:“怎么可能?他刚疼的手都颤,站都站不稳,疼得直嘶嘶。”   外科主任耐着性子解释:“谢总,确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您看片子也……”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顾辞拎着医箱快步走了进来,刚抬眼就撞见谢临渊脸色发黑、满眼焦灼的样子,心里暗笑一声 —— 得,又撞见这位爷的降智名场面了。   还没等他开口,谢临渊已经几步走过来,直接拽着他手腕往床边带:“你来得正好,赶紧给他查一遍,仔细点。”   顾辞无奈,只好放下医箱凑过去。   目光先落在黎骁脸上,光从窗棂洒进来,衬得侧脸线条流畅利落,眉峰鼻梁的起伏恰到好处,皮肉舒展的弧度柔和却不绵软。   顾辞本就是个浸淫医术多年的医痴,对人体骨骼肌理有着近乎疯魔的执念。   此刻的他,捧着黎骁的脸,就像是见到了一件稀世孤品,每一处比例都精准得像是造物主亲手测算过,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寡,忍不住看得出神 —— 这般顶尖的骨相皮相,实在是难得一见。   黎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了偏头。   “看够了?” 谢临渊冷飕飕的声音砸过来。   顾辞回神,清了清嗓子,伸手掀开黎骁的衣摆。   指尖触到劲瘦的腰腹,薄肌下骨骼轮廓清晰,腰线收得利落流畅,肌理分布匀称得恰到好处。   他顺着挫伤的位置一寸寸往下按,指尖描摹过腰背的肌理,心里不住惊叹 —— 太完美了,骨骼与肌肉的契合度、皮肉的质感与张力,全都是人体美学的极致范本。   谢临渊脸色更沉:“你摸够没有?”   “不摸细致点怎么知道有没有隐伤?” 顾辞头也不抬地怼回去,“还是你想给他留下病根?”   谢临渊被怼的说不出话,攥紧了拳头。   顾辞指尖力道稳而准,完全是专业的检查手法,可眼底的着迷却藏不住。   顾辞这可不是心动,纯粹是手艺人见到绝世珍品的痴迷与珍视 —— 这样一副完美的身体,不该有半分损伤,更不该有半点折损。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算拼尽自己毕生所学,也得把这件完美的艺术品完好无损地修回来。   顾辞这样想着。   摸完侧腹和左臂,他自然地捧起黎骁的右脚,指尖顺着踝骨往下,一寸寸抚过足弓、趾骨,细腻的皮肤触感比温玉还要润,骨骼的弧度精巧得无可挑剔。   他心里暗叹,太好了,又摸到了。   果然还是这么绝,手感、形态无一不精,真是教人爱不释手。   最后还顺手握着脚踝到脚掌,顺着经络轻轻揉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怎么样?” 谢临渊立刻追问。   顾辞直起身,语气笃定:“跟他说的一样,都是皮肉伤,没伤筋动骨,脚踝也没事,应该是太久没运动,歇两天就好。”   “你没骗我?” 谢临渊还是紧着眉,“他刚才手都抖了,脚也挨不了地,你确定?”   “我确定,我肯定,我非常肯定。” 顾辞摊手,三连答得干脆。   黎骁的耳尖瞬间红了。   顾辞顿了顿,又道:“走,跟我去拿药,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顾辞从医箱里拿出一管特调的药膏递过去,才慢悠悠开口:“但他这疼,我治不好,得你治。”   谢临渊皱眉:“什么意思?”   “更确切的说,他这属于撒娇。” 顾辞耸耸肩,“你不在这儿,他这点伤转头就能忘了,该干嘛干嘛;你在这儿,他哪怕一丁点疼都会被放大数倍。不是装的,是下意识的 —— 在把自己宠到骨子里的人面前,谁都会忍不住软下来,痛感也会清晰数倍。就是他潜意识里想让你心疼他,所以身体的痛感神经被瞬间放大了数倍。”   他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认真:“这药膏每天给他涂两次,消淤很快。不过老谢啊…… 你算是完了,你彻底栽了。”   说完,他拎着医箱转身就走,没给谢临渊反驳的机会。   谢临渊捏着那管药膏站在原地,心思翻涌。   顾辞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早知道黎骁在自己面前会娇气,却没想过已经到了这份上。   原来不是伤有多重,是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连疼都敢放心大胆地露出来。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很享受这种被黎骁彻底依赖的感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揪得更紧。   连这点皮肉小伤都能让他慌成这样,那要是黎骁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只是稍一勾勒,胸口里就漫开窒息般的慌,像是连呼吸都停了,整个人像要死掉似的。   他攥紧了药膏,转身走回病房。   黎骁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谢临渊没说话,坐在床边掀开他的衣摆,挤出药膏轻轻抹在侧腰的挫伤处,掌心慢慢打圈揉开,动作极轻。   药膏清清凉凉的,痛感很快散了大半。   黎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小声问:“顾辞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谢临渊抬眼,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说你没大事,养两天就好。”   他没说顾辞调侃的话,也没说自己翻涌的心思,只是垂眸继续给他揉着侧腹的淤青,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 ——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受半点伤。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揉完侧腹,谢临渊又轻轻拉过他的胳膊,轻揉着帮他上药:“以后不许再自己跑出去了。”   黎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这人是真的怕了,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小声补了句:“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谢临渊声音柔了下来,“以后每天早上我陪你练半小时,底子还在,捡回来很快。”,顺着揉了揉他的后脑。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   手下垂着头,把门诊发生的全过程一五一十汇报给桑昆,从黎骁独自赴院、跟三个人对打不落下风,到谢临渊十分钟赶到、当场动手清场,连谢临渊抱着人直奔顶楼专属病区、惊动外科全部主任医师的细节都没落下。   桑昆坐在藤椅上,指尖慢悠悠敲着红木桌面,半晌没说话。   “有点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这姓黎的不是个只会躲的软柿子,还有两下子。谢临渊反应也够快,护得也紧,连医院专属病区都动用了,看来确实不是普通玩物。”   话锋一转,他又眯起了眼:“不过这点程度还不够。不过是点皮肉伤,万一是谢临渊故意演给我看的苦肉计,专门引我上钩呢?”   “告诉下面的人,准备第三次。” 桑昆拿起桌上的一份事故模拟方案,指尖点在 “货车失控” 四个字上,眼神阴鸷又带着点兴奋,“要玩就玩点真的,直接碰一碰生死线。我倒要看看,谢临渊会不会为了这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夜色顺着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脸上,衬得那抹笑格外森冷。 第77章 货车失控,以命相护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黎骁侧脸上。   谢临渊刚陪他去私立医院看完母亲。   现在车子正平稳行驶在回栖云府的主干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黎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谢临渊则自然而然地把他的脚捞到自己腿上,掌心裹着脚掌轻轻揉捏,指尖顺着足弓的弧度慢慢摩挲,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黎骁象征性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懒懒地由着他去,头也不回地吐槽:“开着车也不老实。”   谢临渊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他软韧的趾骨,语气漫不经心:“晚上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醉虾。”   他看似放松,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前两次试探过后,他心里隐约有了预判 —— 十有八九是桑昆的人摸到了黎骁的存在,想拿黎骁当突破口,通过伤他来撼动自己。   只是对方藏得极深,暗门查了好几轮都没拿到实锤线索,始终没能钉死对方的手笔。   他没跟黎骁提过这些,怕吓到他。   只暗中吩咐暗门大执事对接欧洲顶级装甲改装厂,把名下所有常用车辆全部升级到民用最高的 VR9 级防护标准:   车身改装高强度弹道钢搭配碳纤维复合层,再压合凯夫拉纤维层,车门配备重叠式防弹密封结构,足以抵御 7.62 毫米穿甲弹直射与 15 公斤 TNT 近距离爆炸冲击;   全车玻璃改装60 毫米厚的多层复合防弹玻璃,钢化层、PVB 夹胶加聚碳酸酯内层层层叠加,不仅子弹都打不透,剧烈冲击下仅外层碎裂、内层保持完整,最大程度避免碎片飞溅;   轮胎换成带钢制支撑环的缺气保用防爆胎,完全失压也能以八十公里时速行驶五十公里;   油箱更换为自密封聚合物防爆油箱,内置阻燃泡沫,穿刺撞击后自动密封,绝无泄漏爆炸风险;   连底盘都加装了 V 型防爆导流层与加厚装甲,整车车架做了专项抗冲击强化。   出行则前后各有一辆同规格保镖车随行。   陆寻带着行动组开着前车压阵 —— 这位暗门里最顶尖的杀将,现在专门派来负责保护黎骁的安全。   安保配置已经拉到最满,谢临渊看着黎骁安静的侧脸,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脚踝。   看似漫不经心,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 他赌不起任何意外。   车子行驶到一个无红绿灯的辅路口时,右侧巷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谢临渊瞳孔骤缩,顿时觉察到不对劲。   可那辆满载渣土的重型自卸车速度太快,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直直朝着副驾驶方向猛撞过来 —— 目标精准得可怕,分明是冲着黎骁的位置来的。   “嘭 ——!”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数十吨的重量狠狠砸在车身上。   即便是 VR9 级的装甲防护,整车还是被撞得狠狠横移出去数米,右侧副驾驶的防弹玻璃外层瞬间崩碎,连里层也像蛛网般裂开,细小的碎片飞溅,车身框架也凹陷下去一块。   这可是能扛住顶级防弹装甲的撞击,对方摆明了是奔着要命来的。   撞击的瞬间,谢临渊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双臂死死将黎骁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牢牢护住他的头和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强化过的车门立柱上,额头被飞溅的玻璃碎边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可他箍着黎骁的手臂半点没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黎骁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冷松的气息,几乎没承受多少直接冲击。   等车身彻底停稳,他第一时间抬手去推谢临渊,却听见对方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落,带着腥甜的温度。   他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   鲜血顺着他眉骨往下淌,漫过眼尾、下颌,糊了半张脸,连眼睫上都沾着血珠。   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却还定定看着他,带着后怕的急。   黎骁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碎,钝疼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谢临渊手背上。   他伸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捂,指尖抖得厉害,悬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去,怕碰疼了他,又怕止不住血。   “谢临渊……”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浑身都在轻轻企流而忆依儿八奇五发颤。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冷静,再大的场面都能扛住,可此刻看着这人满脸是血的样子,所有的镇定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早就占满了他的整颗心,重到他根本承受不起半点失去的可能。   车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寻带着行动组的人砸碎车窗冲了过来,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迅速将两人从车里接了出来。   货车司机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室里,被拉出来时已经口吐黑血,是提前服了剧毒的死士,当场毙命,摆明了是有来无回的死局。   谢临渊被扶着站在路边,额头上的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像是完全没知觉一样,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去擦黎骁脸上的泪,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哑得厉害:“哪里疼?有没有事?撞着哪了?”,他看见黎骁哭,心里早就慌的一塌糊涂。   黎骁攥着他的手腕,指尖还在抖,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撞车的瞬间他都没怕,可看着这人浑身是血还先顾着自己的样子,心口的疼比自己受伤还要强烈数倍。   粗略检查下来,黎骁只有左手手腕在剧烈撞击时搓到了扶手,蹭出一片红印,是轻微软组织挫伤,有点发疼但不厉害,别处连半点擦伤都没有。   陆寻看着碎成蛛网的防弹玻璃和凹陷的车身,后背一阵发凉 —— 要是没提前做装甲改装,这一下副驾驶的人绝对活不成。   谢临渊确认他只是手腕受了点轻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随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戾气几乎凝为实质,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封锁全城交通枢纽,彻查车辆来源、行驶轨迹与所有入境线索,所有区域暗线同步启动,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后的人给我揪出来。”   陆寻沉声应下,行动组迅速铺开封锁线。   谢临渊弯腰将黎骁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后面的备用防弹车,怀里的人还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黎骁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寒气:“别怕,回家了。”   车队调转方向,破开暮色往栖云府驶去。   车窗外风声呼啸,谢临渊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眸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到了撕破脸了时候了。 第78章 灯下剖心,全线清剿   谢临渊直接带黎骁回了栖云府。   不能去医院。   刚发生蓄意撞击,医院人流量大、出入口多,安保难度远高于布防严密的私宅,难保对方没有后续后手;   何况栖云府常备全套医疗设备,顾辞的医术也足够处理这类外伤,没必要带着受惊的黎骁来回奔波。   顾辞接到消息迅速赶了过来,刚进主卧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谢临渊就把黎骁的手腕递到了他跟前,语气急得不容置疑:“先给他看,手腕搓到了。”   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连临时止血的纱布都没缠,反倒先惦记着黎骁那点红印。   “我没事,顾大夫你赶快给他止血。”黎骁急得要命。   “先给他看。”,谢临渊语气执拗。   顾辞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叹真是降智降得没边了,手上却还是先接住了黎骁的手腕。   指尖顺着腕骨慢慢摩挲按压,腕间皮肤细润温凉,触感匀净紧实,没有半分冗余松垮,指腹下骨骼线条利落流畅,尺骨与桡骨的弧度精准漂亮,皮肉薄厚匀净,连腕关节的比例都生得恰到好处,肌理与骨骼的契合度堪称完美。   顾辞指尖顿了顿,心里忍不住赞叹 —— 果然是件稀世孤品,连手腕这么细微的地方,骨骼肌理都雕琢得毫无瑕疵,连皮肤质感都妥帖得恰到好处,光是摸着都能感受到造物主的偏心。   他又按了两下,松开手,语气平淡:“没事,就是轻微软组织挫伤,有点红有点疼,活动活动散了淤就好,连药都不用多涂。”   嘴上说得随意,他视线却又在黎骁手腕上多落了两秒。   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生得这般处处妥帖、骨相皮相都臻于极致的,当真只此一个。   “看完了?” 谢临渊立刻追问,确认似的又补了一句,“真没事?”   “我确定,没事。” 顾辞没好气道,“现在能轮到你了吗?再不去缝针,你的血都快流干了。”   缝针的时候,谢临渊依旧坐在床边,眼皮都没眨一下,手却还攥着黎骁的手腕不放,目光黏在他还泛着红的眼尾上,像是要盯出花来。   黎骁别过脸不去看他,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刚才失控落泪的样子被这人尽收眼底,这会儿缓过神来,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等伤口包扎妥当,黎骁望着他额角缠得齐整的纱布,沉默许久,低声开口:“你刚才没必要那样。”   谢临渊没马上接话,只定定地凝着他。   墨色的眸子里早没了平日的冷戾与杀伐气,翻涌着的全是化不开的温软,像沉了一汪暖泉,裹着入骨的珍惜与缱绻。   他看了好半晌,才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黎骁的脸颊,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把氤氲的湿意一点点抹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落在他的唇上。   指腹轻轻摩挲过软润的唇瓣,力道极轻,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微微倾身往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地盛着黎骁的影子,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几乎要将人溺毙。   “有必要。”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暗哑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把整颗心、整条命都摊开了,稳稳当当递到了黎骁面前。   “你是我的命。”   他没说撞击的瞬间心脏骤停的恐慌,也没说哪怕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扑过去。   有些话不用讲太满,指尖的温度、眼底的波澜,早就胜过千言万语。   处理完伤口,谢临渊让黎骁先躺着休息,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门板虚掩着,冷沉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飘出来。   “查入境渠道,所有边境线暗哨全部激活,二十四小时给我结果。”   “跨境据点按三号预案收网,不用留活口。”   “离岸账户全线冻结,资金链给我掐断。”   “境内人脉网挨个盯,但凡跟那边沾边的,一律建档备案。”   每一句都短而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对于前两次试探他还按着性子守,只防不攻;但这一次对方触了底线,他索性彻底掀了桌子,从被动防守直接转到全线清剿,半分余地都没留。   黎骁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留着谢临渊攥过的温度,有点烫。   他望着书房的方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撞车的画面,回放着谢临渊扑过来的瞬间,还有那句沉得像烙印的 “你是我的命”。   心口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胀,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清楚,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心,也彻彻底底,落在这个人身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声音停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临渊放轻脚步走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深夜的凉意,混着他惯有的冷松气息。   他本以为黎骁睡着了,目光落在床上时,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第79章 一夜缱绻,死穴敲定   “还没睡?” 他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蹭了蹭黎骁的脸颊。   黎骁没说话,往他怀里凑了凑,额头抵在他颈窝。   白天的后怕、确认心意的滚烫,还有越积越厚的情动,全都在这安静的夜里翻涌上来。   他抬手勾住谢临渊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   谢临渊浑身一僵,下一秒便扣着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平日的克制温柔,带着失控的力道,近乎发狠地碾过他的唇瓣,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天撞车瞬间的失重感、看见鲜血时的以为黎骁受伤的窒息感、脑子里反复闪过的 “如果慢一秒会怎样” 的恐惧,所有在书房里被强压下去的后怕,在触到黎骁温热呼吸的瞬间彻底决堤。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要失去怀里这个人了。   手掌死死攥着黎骁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又在黎骁闷哼一声时骤然松了松。   他怕,怕自己护不住,怕这场横祸真的夺走他,怕到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发颤;   可又庆幸,庆幸自己扑得够快,庆幸车子改得够及时,庆幸这个人还完完整整躺在自己怀里,温热的、鲜活的,还能勾着他的脖子吻他。   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濒死般的恐惧,两股力道在胸腔里狠狠撕扯,最后全化作了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他掌心顺着黎骁的后背往下滑,每一寸都摸得极慢,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轮廓刻进骨子里。   冷松的气息裹着滚烫的呼吸,铺天盖地将黎骁笼罩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也带着积了太久、终于不用再克制的爱意。   黎骁被吻得喘不过气,指尖攥着他的衣角,浑身软得发颤。   他能清晰感觉到谢临渊身上的情绪 —— 不是平日的沉稳掌控,是带着慌的、带着怕的,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又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心里那股火也跟着烧得更旺,混着同样的后怕与悸动,无意识地往谢临渊身上蹭,想贴得更近,想彻底融进彼此的骨血里,把白天所有的惊惶与不安,都揉进这滚烫的纠缠里。   谢临渊低笑一声,气息已经沉得厉害,贴着他的耳边哑声逗他:“想要?”   黎骁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耳尖。   他咬着唇不肯应声,眼尾却泛着红,蒙着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看着人。   平日里再硬的骨头、再冷的性子,到了这人怀里,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叫老公。” 谢临渊拇指蹭过他泛红的唇瓣,声音暗哑得像浸了酒,尾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叫了就给你。”   黎骁浑身一颤,更羞了,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肯抬头。   这两个字烫得厉害,在舌尖滚了好几圈,怎么都吐不出口。   他攥着谢临渊的睡衣,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带着点哭腔软着嗓子求:“谢临渊…… 别闹了……”   谢临渊没说话,只低低地笑了一声,掌心顺着他的腿弯往下一滑,熟门熟路地捞起他的右腿,轻轻盘到自己腰侧扣牢。   指尖顺着脚踝往下滑,指腹漫不经心地拨弄他软韧的趾尖,又顺着足弓的弧度慢悠悠打圈摩挲,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碾过他最敏感的地方。   这是他玩过无数次的把戏,最知道怎么勾得怀里的人浑身发软。   黎骁瞬间绷直了脊背,闷哼一声,浑身颤得更厉害。   那股酥麻的劲儿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尾椎直撞心口,瞬间把身体里的火撩得翻了倍。   他想往回缩脚,腰却被牢牢扣着,整个人被圈在怀里躲无可躲,只能任由那股又痒又烫的力道顺着经络往骨子里钻,烧得他神志都发懵,脚趾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还不叫?” 谢临渊俯身在他颈侧咬了一下,握着他的脚掌,指尖在他足弓勾了勾,声音哑得厉害,“再不叫,我就这么磨一整夜。”   黎骁快被逼疯了。   脚心上的力道不紧不慢地磨着,像羽毛轻轻扫在心尖上,勾得身体里的燥热一浪高过一浪,密密麻麻的酥麻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可细碎的哼声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来,带着哭腔,软得一塌糊涂。   羞耻和渴望在心里反复拉扯,他死死攥着谢临渊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   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越积越多,顺着眼尾往下滑,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身体里那股没着没落的火越烧越凶,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烤得他浑身发软、神志恍惚,连最后一点矜持都快要烧没了。   谢临渊看着他眼尾通红、咬唇强忍的模样,自己也忍得心口发疼,可他偏要等。   等这个人心甘情愿松口,等他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给自己名分。   他指尖又往足心最软的地方按了按,看着人浑身一抖、哭得更凶,才贴着他耳边低哑地哄:“乖,叫一声老公,就给你。”   最后那根弦 “啪” 地断了。   黎骁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火窜得他眼前发晕,再也绷不住,带着哭腔,声音软得发颤,气音里裹着浓浓的羞赧和委屈,极轻地蹦出两个字:“…… 老公。”   顿了顿,他攥紧了谢临渊的衣服,仰着泛红的脸,眼尾还挂着泪,又急又委屈地补了一句,哭腔软得能掐出水来:“老公,帮帮我……”   谢临渊最后那点理智也彻底崩了。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他。   衣料顺着肩颈滑落,温热肌肤相贴的刹那,两人齐齐闷哼出声。   掌心带着薄茧抚过脊背,顺着腰线往下沉,每一寸触碰都烫得惊人,混着劫后余生的颤意,在皮肤上烧出连绵的热浪。   谢临渊一只手稳稳托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横揽过腰腹,掌心牢牢扣在腰侧软肉上。   吻顺着后颈的发梢落下,温软地碾过颈侧,烙在肩胛、陷进颈窝,细细的在颈侧碾磨。   他手臂越收越紧,把人往怀里狠狠按了按,力道重得像是要把这副温热的身子揉进自己骨血里,揉成不分彼此的一团。   深深嵌入,紧紧贴合的那一刻,谢临渊心里那一直悬着的慌,才好像有了着落。   指腹带着薄茧碾过细腻的皮肤,每挪一寸,都惹得怀里的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肌肉绷出好看又柔软的弧度。   黎骁指尖死死攥着身下被褥,指节泛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衾枕间,像浮在温烫的浪涛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尖全是冷松混着热汗的气息,耳边只剩彼此交叠的急促呼吸,还有撞在一起的、擂鼓似的心跳。   他下意识地仰起脖颈,腰腹不自觉贴过去,像株寻到热源的藤蔓,缠得又紧又软,细碎的哼声从唇齿间漏出来,尾音发颤,软得一塌糊涂。   谢临渊握着他的脚踝轻轻揉捻,指腹习惯性地捻过软韧的趾骨,动作熟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黎骁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起,偏过头把脸埋进枕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没半点要躲开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更暖的地方靠。   夜色沉得浓稠,暖光裹着满室缱绻,模糊了两人交叠的轮廓。   汗意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每一次贴近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每一声低唤都撞在心口上。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声响,全都消弭在了耳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只有肌肤相贴的滚烫,只有紧扣的手指,只有撞得越来越近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微亮。   黎骁窝在谢临渊怀里,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他后腰的皮肤,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谢临渊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掌心顺着他的后背慢慢轻拍,动作里全是餍足的温柔。   怀里人动了动,往他心口贴得更紧,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雾,轻轻哼了一声。   谢临渊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牢。   这一刻,什么仇怨,什么试探,什么惶惑,全都退得很远很远。   只有怀里温热的人,只有满室未散的余温,只有踏踏实实的、失而复得的圆满。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   手下垂着头,把事故的全过程一五一十报给桑昆,从车辆撞击后的损毁程度,到谢临渊第一时间扑过去护人、自己额头受伤却先擦对方眼泪,再到当场调动手下全线封锁全城、每一个细节都没落。   桑昆坐在藤椅上,指尖慢悠悠敲着红木桌面,沉默了很久,忽然低笑出声。   之前两次他还留着几分疑虑,怕这是谢临渊故意演的苦肉计。   可这次不一样 —— 能悄无声息把整车改装顶级装甲,说明谢临渊手里藏着的能量远比传闻中更惊人,也足见这人在他心里的分量;生死关头本能扑上去的反应,更是半分假都做不了。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了。   黎骁,就是谢临渊真正的死穴。   “有点意思。” 桑昆扯着嘴角,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还以为谢临渊真的刀枪不入呢,原来也有软肋。”   他知道经此一事,谢临渊肯定会疯狂反扑,可他半点不慌,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平衡撕破了才好玩,既然找到了死穴,那就慢慢戳,一点点逼谢临渊乱了阵脚,直到他一败涂地。   桑昆拿起桌上黎骁的资料,指尖点在他母亲住院的那一行信息上,阴恻恻地笑了。   “下次,换个玩法。”   “他不是护得紧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护住多少人。”   夜色漫过落地窗,将他脸上的笑意衬得格外森冷。 第80章 心防尽碎,暖意归处   天光大亮时黎骁才醒,浑身泛着软。   他动了动,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临渊的手正握着他的脚掌,指尖顺着足弓慢悠悠地揉着。   昨夜的缱绻余温还在,两人间的氛围比从前更松弛亲昵,黎骁没像往常一样挣开,只懒懒地睨他一眼,耳尖泛起浅红。   “醒了?” 谢临渊抓起他的脚掌稍微用力攥着揉了几下,像是要把刚刚小心翼翼没尽兴的瘾过足。   “再喊一句老公来听。”   黎骁脸上一热,立刻把脚往回抽,偏过头闷声道:“不喊。”   “不喊?” 谢临渊手上力道放轻,指腹顺着足弓弧度慢悠悠打圈,专挑最敏感的地方碾,“昨晚是谁哭着喊了一宿老公,怎么,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指尖却半点没停,酥痒顺着脚底窜上来,黎骁浑身都泛起一层薄麻。   他想起昨夜这人也是这样,慢条斯理地磨着他,逼得他丢盔弃甲,连最后一点矜持都碎得干净。   一股又羞又恼的劲儿涌上来,他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打定主意不理人。   谢临渊也不急,看着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后颈绷出一道纤细又软的弧度,只觉得越看越心痒。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低头将唇贴在他颈侧,舌尖轻轻扫过凸起的骨节,细细地碾磨。   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脚踝,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软肉,两处力道叠在一起,黎骁瞬间就绷不住了。   一声闷哼颤着从喉间溢出来,黎骁浑身发软,往他怀里缩了缩,痒意反倒更胜。   谢临渊侧过头吻住他的唇,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撬开齿关,把他所有细碎的哼声都吞进肚里。   拢在他身下的手,顺着睡衣下摆探进去,沿着脊背的线条慢慢描摹,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细腻的皮肤,每走一寸都惹得怀里人轻轻发颤。   黎骁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像浸在滚烫的热水里,连呼吸都带着烫意。   意识渐渐发飘,昨夜攒下的软意和此刻翻涌的悸动搅在一起,他攀着谢临渊的肩膀,唇齿间漏出破碎的气音,一声接一声,情不自禁地脱口:“老公……”   “嗯。” 谢临渊哑声应着,吻落在他眼角。   “老公……” 黎骁眼神已经有些失焦,水汽蒙着眸子,看着又软又勾人,他凑上去蹭谢临渊的唇,声音颤得细细碎碎,裹着满溢的情愫,“我爱你…… 我好爱你。”   这句话像一道滚烫的惊雷,劈在了谢临渊垒了十几年的心墙上。   从父母骤然离世那年起,他就亲手把心底最软的地方焊死了。   不是不会痛,是太清楚失去的滋味有多蚀骨 —— 越是放在心上的人,走的时候越能把人拆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往后的十几年,他都冷性冷情,踩着刀山血海往前走,手里攥着权柄,事事运筹帷幄,把所有情绪都收得严严实实。   可黎骁像团明火,硬生生烧穿了他的铜墙铁壁。   他护着,宠着,贪着这点温度,甚至愿意在车祸瞬间扑上去以命相护 —— 他早就在意了,早就在一步步敞开心扉,可心底最深处,总还留着一丝极淡的退守。   那是十几年自我保护刻下的本能,是对失去蚀骨的恐惧。   他敢把命递到这人手里,却还不自觉的留了一丝退守。   可此刻,怀里的人红着眼尾,软着声音,一遍一遍地说爱他。   不是依赖,不是臣服,是滚烫的、直白的、毫无保留的 “我爱你”。   像最后一根引线燃到了尽头,那道他守了十几年的心防,在这三个字里轰然坍塌。   连最后那点出于自保的收敛、那点不敢深爱的迟疑,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冰封了十几年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回暖。   不是慢慢融化,是被这三个字点燃,轰然烧起漫天大火,把所有的冷硬、孤绝、防备,都烧成了绕指柔。   他整个人像是从漫长的寒夜里走了出来,终于踏在了暖融融的日光里,彻彻底底,缴械投降。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黎骁的颈侧,烫得黎骁微微一颤。   是生理性的潮热,是冰封太久的脏器骤然回暖的震颤,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执念与孤苦,终于破封而出的彻底释放。   “再说一遍。” 谢临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臂猛地收紧,把人往怀里狠狠按了按,“骁骁,再说一遍。”   “老公……” 黎骁察觉到他的情绪,抬手抚上他的后颈,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在安抚,又像在认认真真交付全部真心,“我爱,我爱你,我真的……啊好爱你…… 好爱…好爱你……嗯。”   细碎的气音裹着轻喘,从喉间轻轻滑落,每一个字都撞在谢临渊的心尖上。   积压了十几年的爱意与渴望彻底决堤,汹涌得像洪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满室都是滚烫的呼吸与化不开的温柔,这一场缱绻,从晨光微亮,一直缠绵到日头偏西。   等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谢临渊抱着人去浴室洗漱干净,黎骁浑身软得像一滩水,靠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   刚把人放回床上,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黎骁脸一红,往被子里缩了缩。   谢临渊低笑一声,下楼端了温好的燕窝粥上来,捞起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他。   黎骁闭着眼,嘴本能地张开,喂一口就咽一口,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更困了,嚼着嚼着眼皮就耷下来,含着半口粥就要睡过去。   “乖,咽下去再睡。” 谢临渊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低声哄着,等他咽完了再喂下一口。   就这么边哄边叫着喂了小半碗,黎骁就彻底睡沉了。   他才放下碗,替他掖好被角。   谢临渊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描摹着黎骁的眉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笃定。   他早把这人放在了心尖上 —— 见他皱一下眉、闷一声疼,都会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紧,连行事分寸都跟着乱了节奏。   只是从前那份在意里,总还裹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飘忽。   像捧着一团温火,贪着暖,却又下意识留着半步退路,怕烧得太旺,终会成空。   直到方才那句滚烫的 “我爱你” 撞进心口,那点飘忽的余裕才彻底散了。   指尖拂过他的软乎乎的脸颊,谢临渊喉间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瞬间的山洪暴发,是潮水平息后,踏踏实实沉在水底的安稳。   从此风雪有檐,长夜有枕。   他这颗飘了十几年的心,终于完完整整,落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就在这时,耳骨处的微型麦极轻地震了一下。这是大执事沈砚的专属接入讯号,非紧要事态不会直接扰他。   谢临渊指尖微顿,瞥了眼床上呼吸匀净的人,放轻脚步走到外间按下接听键。   沈砚的声音平稳无波,三言两语便说清了清晨医院的异动:有人买通了临时护工,想往黎母的营养液里掺东西,蹲守在病区的布防组卫员扮成保洁当场扣住了人;对方牙藏剧毒没留住活口;黎母毫发未损,已按三号预案转移至顶层隐蔽院区,整层布防同步升级,全程没惊到病人。   他听完只低低应了声 “知道了”,又叮嘱了两句,便挂了。   沈砚懂事儿,知道昨夜出了车祸,没敢一早来扰,先按预案把所有事都兜住了,确认万无一失才敢上报。   还好提前布了防,还好没惊扰到他的骁骁。   只是这桑昆,当真是越来越没底线,连病房里的病人都不肯放过。   他没打算叫醒黎骁。   折腾了整整一宿一天,得让他踏踏实实睡够。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亲自下厨,花了足足4个小时,煲了鸡茸参汤粥和几样清口小菜,然后吩咐下人温在灶上,估摸着黎骁后半夜会饿醒。   交代完琐事,他便回了房,靠在床头翻手里的文件,另一只手则握着黎骁搭在他腰间的脚上,时不时轻轻摩挲两下。   室内很静,只有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渐深,满室都是安稳的暖意。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黎骁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浑身又酸又疼,跟散了架似的,稍微动一下都发软,肚子里空空荡荡的,饿得直抽。   他哼唧了两声,睁着朦胧的眼往身边摸,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谢临渊…… 饿……”   谢临渊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凑过去,在他还有点微肿的唇上轻轻落了个吻,掌心顺着他的右脚脚踝往上揉了两把,像盘一块软玉:“醒了?知道你饿,粥一直温着。”   没两分钟就有人把餐食送了上来。   鸡茸参汤粥熬得软糯鲜香,配着四样清爽的小菜,温度刚好入口。   谢临渊把人捞起来,圈在怀里,拿过勺子舀了粥,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黎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往下咽,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他吃得急,却没什么力气嚼,大半碗粥下肚,眼皮又开始发沉,脑袋歪在谢临渊肩上,含含糊糊地嘟囔:“困……”   “吃完再睡,乖,再吃一口。” 谢临渊哄着他又吃了小半碗,就着小菜喂了两口,见他实在睁不开眼了,才放下碗。   抱着人去浴室冲洗,温水淋下来的时候,怀里人软乎乎地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相贴,那股熟悉的燥热瞬间又窜了上来。   谢临渊呼吸一沉,手臂收紧了些,指尖抵在他腰上顿了顿。   他知道不能再闹了,这人已经被折腾得够狠,再折腾下去该伤身子了。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飞快冲干净擦干净,裹着浴巾抱回了床上,掖好被角。   黎骁沾了枕头就又睡了过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谢临渊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转身进了浴室,拧开冷水阀。   冰凉的水浇下来,浇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把那股熬人的火彻底压下去。   等他回到床上躺好,轻轻把人捞进怀里时,黎骁无意识地往他心口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窗外月色漫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安静又温柔。   这一夜,没有惶惑,没有危险,只有两颗彻底靠在一起的心,和踏踏实实的圆满。 第81章 病房惊变,利刃将断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黎骁才彻底醒透。   他刚动了动脚趾,就发现自己的脚还被握在谢临渊手里。   那人靠在床头看文件,指尖正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足弓慢慢打圈,动作熟稔。   “醒了?” 谢临渊低下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手掌整个包裹住他的脚腕,搓揉了几下,“有件事跟你说。”   黎骁懒懒地 “嗯” 了一声,没挣开,由着他玩。   谢临渊语气放得很平缓,把昨天清晨医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没添渲染,也没隐瞒,只说人已经拦下了,阿姨毫发无损,已经转到了更安全的院区。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下意识收了收力道,攥了攥他的脚掌,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的在自己身边。   黎骁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指尖一下子攥紧了床单:“我妈没事吧?”   “没事,毫发无损。” 谢临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安抚,“收拾一下,我带你过去看看,顺便跟你说件事。”   黎骁点点头,撑着身子要起来,浑身还软着,刚坐起身就跌了回去。   谢临渊伸手扶住他,拿过一旁的休闲套装替他一件件穿好,动作耐心又温柔。   车子平稳驶往医院的路上,谢临渊终于全盘托出。   他说了桑昆的身份,说了早年跨境生意上结下的死仇,也说了前两次的意外并非偶然,可能全是桑昆的试探,只是一直没拿到实锤,他才没提前说,怕平白让他担惊受怕。   黎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怨谢临渊瞒着,也没慌神害怕,只是侧过头,轻轻握住了谢临渊的手。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跟我说。” 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很笃定,“我不是累赘,我跟你一起扛。”   谢临渊反手攥紧他的手,指节扣得很紧。   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又烫得厉害。   他的小朋友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是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车子停在私立医院的地下专属通道,谢临渊单手托着黎骁的臀弯,直接乘专属电梯上了顶层专属院区。   这里整层都是暗门专属,出入口少,安保密度高,比普通 VIP 病区安全数倍。   黎母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杂志,气色如常,丝毫没受早上的事惊扰,只以为是常规换了个更安静的病房休养。   谢临渊径直走到病房门口才把黎骁放下,手自然的滑到他的腰上,黎骁腿软晃了一下,谢临渊立马收紧手臂。   “我抱你进去。”,谢临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没事。”   说着黎骁进去陪母亲说话,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家常,问她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眼底藏着的后怕只有自己知道。   谢临渊则在外面的会客厅见了顾辞。   他特意叫顾辞过来,给黎母做一次全面深度体检,确认毒素零接触,也排查身体有没有其他隐患。   “都查过了,毒素零接触,目前血项和各项指标都稳得住。” 顾辞翻着手里的检查单,指尖在血常规那页停了停,语气平淡,“不过积劳成疾。常年操劳加上久病耗损,气血早就亏空了,底子虚得厉害,半点折腾都受不起。真要是被那阴私手段沾了身,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抬眼扫了谢临渊一眼,补了句:“我留了套应急方案在这边,对症的药和急救流程都写清楚了,真有什么事能先顶一阵。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光顾着别人,你额头那伤还没拆线。”   谢临渊点头应了,当场敲定了新的布防方案:明面上留两名近卫组的人轮值,对外称是家属请的私人保镖,搭配专属医护团队 24 小时值守,所有食材、药品全部由仓廪司的专人送检,全程不经过医院渠道;暗地里玄戈带布防组增配三倍人手,天枢院同步加派驻院暗桩,整层楼的医护、后勤全部重新过一遍背景筛查,进出人员三重身份核验,连保洁物资都要走专属通道,彻底把这片院区封得密不透风。   等安排妥当,黎骁也从病房里出来了。   母亲没事,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只是脸色还有点发白。   谢临渊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按了按,所有安慰都藏在了动作里。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   手下垂着头,战战兢兢地汇报医院行动失败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当场毙命,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留下;谢临渊那边反应极快,当天就把人转移了,整个医院布得像铁桶一样,后续的人根本找不到下手机会。   桑昆坐在藤椅上,指尖慢悠悠敲着红木桌面,听完非但没怒,反而低笑出声。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次得手。   这次出手,一是确认黎母是不是谢临渊的另一个软肋,二是试试谢临渊的底。   现在看来,不仅是软肋,还护得很紧;   至于谢临渊手里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硬碰硬不划算,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正面找不到缺口,那就先断他的爪牙。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摊开的资料,最上面那张照片里,男人眉眼冷冽,浑身煞气,正是陆寻。   “谢临渊身边最能打的,就是这条狗。” 桑昆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敲,“先废了他的刀。没了近身护着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把黎骁护到什么时候。”   夜色漫过落地窗,将他脸上的笑意衬得格外森冷。   一场针对陆寻的阴谋,正在边境的暗夜里悄然铺开。 第82章 隘口遇伏,甩枪破局   中缅边境的原始峡谷里。   晨间瘴气像半透明的纱,缠在陡峭的岩壁间。   湿冷的草木气混着腐叶味钻进鼻腔,两侧密林遮得天光发暗,只有零星碎光漏下来,在铺满碎石的谷底投下晃动的影。   陆寻走在最前,身形挺拔如淬过寒的直刃。   他一身哑光黑特制作战服,面料是暗门专供的多层复合织物,摸上去是类似高端冲锋衣的厚实质感,却远比寻常面料柔软贴肤,活动起来毫无阻滞。   除肘弯、膝窝等关节部位只做了双层面料加厚外,躯干、肩臂、大腿处都内嵌了柔韧度极高的新型防弹材料,寻常刀刃划上去只留一道浅白印子,近距离手枪弹也能卸去大半冲力;   唯独关节处为了保证动作幅度,没加防弹层,是全身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身后两名暗卫保持三米战术间距,脚步轻得融进雾气里,三人沿谷底往深处的废弃转运点走 —— 三天前线报传来,桑昆的人曾借这条峡谷走违禁品。   行至峡谷最窄的隘口,陆寻忽然抬手。   两名暗卫瞬间顿步,指尖同时搭上枪柄。   风停了。   方才零星的虫鸣彻底销声匿迹,只剩雾气流动的微响,静得反常。   陆寻目光扫过左侧崖壁第三块凸起的岩台,瞳孔骤然一缩 —— 那里的草叶倒伏角度不对,有极淡的光学瞄准镜反光。   “卧倒!”   两个字刚破唇,一声极轻的消音枪响从崖顶炸开。   子弹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热流,擦着陆寻的鬓角掠过去,带起一缕碎发,皮肤瞬间传来灼烫的刺痛。   他偏头的时机卡得毫厘,再慢半分,子弹就会钉进眉心。   这一枪精准得离谱,是改装过的高精度狙击步枪,消音、初速快、弹道稳,不是普通佣兵能拿到的货色。   陆寻常年在生死线上滚,十米内的手枪弹他能凭风声预判侧身,轻松避开。   可这一枪从数十米高的崖顶袭来,初速快得几乎撕破空气,他已是极限偏头,仍被弹尖擦破了鬓角皮肤,灼痛感顺着太阳穴往耳根窜。   “贴岩壁!”   陆寻低喝着拽过身侧暗卫往岩壁后躲,话音未落,前方密林中骤然窜出六七道黑影。   清一色战术面罩,手里攥着泛着冷光的合金短刀,呈三角冲锋阵型直扑过来,步伐稳、落步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响 ——明显看出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他们专贴脸打肉搏战,摆明了要把三人钉在岩壁下。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陆寻右手短刀斜掠而出,精准格开迎面劈来的刀刃,合金相撞发出清脆的嗡鸣,震得指尖微微发麻。   他手腕一转,刀刃顺着对方刀背滑下去,直切虎口,那人吃痛松手,短刀哐当落地。   陆寻顺势抬腿侧踢,正中对方心口,将人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多余的力道都没浪费。   六七名突击手围着三人缠斗,刀刀直奔关节、脖颈等防护薄弱处,一人佯攻一人补刀,配合默契。   可更棘手的不是近身的刀,是密林深处时不时响起的冷枪。   子弹从不往身上打,专擦着鞋边钉在他们即将落脚的碎石上,火星溅起的位置分毫不差。   每一次侧身闪避、每一次移步换形的落点都被提前算准,像猫逗老鼠似的,一点点把三人往岩壁死角逼。   你退一步,子弹就钉在你后脚一寸处;你侧身躲刀,子弹就擦着你落脚的边缘炸开,不致命,却极尽牵制,让你每一步都得提着心,束手束脚根本放不开打。   陆寻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右脚刚往后撤了半步,一颗子弹 “啪” 地钉在他刚要落脚的碎石上,碎屑溅在鞋面上。   他眸光一沉 —— 对方根本不是乱射,是在戏耍。   借着密林和掩体的掩护,只露枪口不露人,用冷枪封死所有走位,再让近身组慢慢耗他们的体力。   格挡的间隙里,他凭枪声和子弹落点快速辨位,不过数秒就摸得清清楚楚:五个火力点,分别藏在三块岩石和两棵大树后,角度刁钻,常规射击连衣角都碰不到。   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迟早要耗死在这里。   陆寻反手格开两把交错劈来的短刀,手腕一翻,短刀顺势交到左手。   动作和格斗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连面前的佣兵都没察觉异样。   就在刀刃相撞的瞬间,他右手顺着腰侧一抹,枪已落进掌心,手腕骤然发力,借着侧身闪避的空隙,接连扣下五次扳机。   五声枪响密得像一串碎珠,嵌在兵刃碰撞声里几乎听不分明。   弹头脱膛的瞬间带着肉眼难辨的偏转,竟不是走直线 —— 第一发贴着岩角划出一道浅弧,绕开凸起的石壁,精准钻进了掩体后佣兵的眉心;第二发顺着树干缝隙斜斜拐过,弧线擦过粗糙树皮,正正钉在换弹者的太阳穴;剩下三发各走各的轨迹,或贴地折转,或借石面微调角度,五颗子弹,五条诡异的弧线,分指五个方向,无一落空。   密林里瞬间没了冷枪声。   五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各自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倒下去,眉心或太阳穴各有一个血洞,到死都没明白,掩体后面怎么会挨枪。   近身的佣兵都愣了半秒。   他们藏得那么好,连头都没露,怎么会被一枪爆头?还是反手盲射?   这是陆寻压箱底的甩枪绝技,全凭手腕爆发的寸劲控住子弹出膛的偏转角度,弹道能随掩体走势拐折,专打常规射击碰不到的死角。   寻常神枪手练十年都未必能稳成一发,他在近身缠斗的间隙里连发五枪,角度各不同,枪枪咬中要害,连身位都没转一下。   陆寻却半点没松气,心头反而沉得更厉害。   不对。   高位有精准射手,中距离有冷枪组,近身有突击组,三层布防环环相扣,对方对他们的走位预判准得反常,绝不是单靠肉眼盯梢能做到的。   密林深处静得过分,必然还藏着其他人,伺机而动等着补缺口。   这根本不是遭遇战,是摆好了全域监控的口袋阵,专门等着他往里钻。 第83章 机械蜂毁,重围加身   崖顶的狙击枪又响了。   子弹贴着他的肩甲打在岩壁上,碎石崩飞。   这一枪精准卡着他闪避的落点,分毫不差,显然对方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陆寻侧身贴回岩壁,活动空间被压得越来越小,眼角余光却忽然扫过枝叶间几点悬停的黑影。   起初他只当是原始林里体型偏大的胡蜂,此刻凝神细看才发觉不对 —— 那东西翅振频率极稳,外壳泛着细微的金属冷光,腹下一个针尖大的红点正在闪烁,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是微型侦查机械蜂。   他快速扫过四周,一共四只,分别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树冠间,刚好把整片隘口都罩进了监控范围。   难怪对方射手枪枪咬着他的走位,难怪冷枪总能精准封死退路,全靠这东西实时传讯。   近身的佣兵趁他分神,攻势陡然猛了几分,合金刀贴着他的颈侧扫过,带起一阵寒气。   陆寻旋身避开,反手格开劈来的刀刃,借着后退的间隙,左手摸出腰后备用弹夹,拇指一推一卡,咔嚓一声换弹完毕。   动作嵌在格斗节奏里行云流水,连对面的佣兵都没察觉异样。   下一秒,他手腕微抬,四枪连射,枪声轻得像指尖叩石。   子弹精准钉在了四只机械蜂的机身上。   四声细微的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金属碎片混着翅翼残片簌簌落进草丛里。   几乎是机械蜂坠毁的瞬间,崖顶的狙击枪又响了一枪,却偏了足足半尺,打在他身侧的岩壁上,碎石溅了一身。   对方失了实时视野,准头立刻大打折扣。   可没等他们缓过气,密林深处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藏在暗处的预备队见监控被破,索性不再隐藏,全员压了上来。   二十多道黑影从密林中鱼贯而出,手里合金刀、改装短枪齐备,呈半月形合围过来,加上原本剩下的近身突击手,总数足有二十人左右,是己方的七八倍之多。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能勉强周旋的三人,登时落入了绝对下风。   两名暗卫背靠背贴在一起,枪刀交替抵挡,可对方人数太多,刀刃从四面八方劈过来,顾得了上盘顾不了下盘,很快就险象环生。   陆寻正面扛着最猛的攻势,短刀挽出密不透风的刀花,脚下已经躺了三四具尸体,可对方前仆后继,杀退一波又上来一波,体力消耗得极快。   谷底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草木腐烂的湿气,每一次呼吸都呛得胸腔发紧。   刀刃碰撞的脆响、子弹打在岩壁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峡谷里撞出层层回音。   变故突生。   两名佣兵借着人多掩护绕到了死角,一人举枪牵制靠后的暗卫,另一人攥着合金刀,直扑对方腰侧的位置。   那名暗卫正被正面的三名敌人缠住,根本腾不开手,等察觉到刀锋时,已经避无可避。   陆寻余光瞥见,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扑了过去。   左臂硬生生挡在刀前。   锋利的合金刀刃直接划开肘弯处的双层面料,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黑红色的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织物。   毒素蔓延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麻意顺着血管往上窜,像无数细针往骨头缝里钻,整条胳膊片刻就沉得像灌了铅。   陆寻闷哼一声,反手将那名佣兵踹出去两米远,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统领!”   “别分心!”   陆寻咬着牙把刀换回右手,左臂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额角渗出汗珠,可站姿依旧笔挺,握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可毒素起效远比他预估的快。   不过片刻,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出刀的速度慢了半拍,脚下也虚浮起来。   周围的佣兵见他挂了彩,攻势顿时更猛,十几把刀齐齐压上来,密得像一张网,将他困在中间。   最前面的佣兵瞅准他左臂不便、反应迟滞的间隙,矮身躲过他的横劈,攥着合金刀狠狠往上一送,直奔心口。   陆寻想侧身避让,可腿上像坠了铅,动作慢了整整一拍。   刀锋带着寒气逼近,已经触到了胸前的作战服面料。   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 —— 第84章 驰援逆转,敌营定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崖顶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道极锐的破空声。   一支合金短箭从斜上方射来,力道刚猛,精准贯穿了那名佣兵的肘关节。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 “哐当” 落地,力道偏了几分,擦着陆寻的腰侧划了过去。   是支援到了。   两侧崖顶同时响起消音枪声,精准压制住外围举枪的佣兵,紧接着二十名暗卫呈合围之势从谷口压进来,枪法稳、阵型密,像一把缓缓收紧的铁钳。   局势瞬间反转。   佣兵头领却半点没乱,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   剩下的人瞬间分成两拨:八个人悍不畏死扑上去断后,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钉住暗卫的推进脚步;   剩下六名身手最硬、经验最老的佣兵,转身就往侧边的密林深处撤。   那里藤条密布,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一旦钻进去,再想追就难如登天。   断后的佣兵红着眼死战,愣是拖了近四分钟。   等暗卫解决完他们冲进密林时,那六个人早没了踪影,只留下踩断的枝桠和零星血迹,顺着山势往境外方向延伸,没入了更深的林子里。   谷底清点下来,当场击毙二十四名佣兵,跑了六人;敌方高位射手被暗卫射伤后坠崖,尸体卡在半山腰的树上,手里的高精度步枪还带着改装刻痕,是国际黑市上都难搞到的型号。   散落的机械蜂碎片也被收拢,机身刻着境外军工的暗标,来路非同小可。   领头的暗卫快步走到陆寻身边,就见他靠着岩壁站着,左臂肘弯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泛出乌青,脸色白得像纸,鬓角那道子弹擦过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没弯半分。   “统领,您的伤……”   “先封死前后卡口,沿着踪迹追,境外三公里内不许停。” 陆寻声音沙哑,语速却稳得纹丝不乱,“把现场武器、尸体还有机械蜂残片全部拍照回传,让技术组溯源枪械和设备渠道。另外,据点那边加派人手盯死,别打草惊蛇。”   话说完,他低头看了眼左臂发黑的伤口,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撑了这么久的那口气一松,身形晃了晃,彻底失去了意识。   私立医院的顶层会客厅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谢临渊刚跟黎骁交代完黎母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语气是惯常的温柔:“明天我陪你过来,到时候让顾辞再给阿姨复查一次。”   黎骁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谢临渊的指尖微微一顿。   耳骨处的微型麦骤然震了一下,谢临渊轻点接通,是大执事沈砚,声音压得很低:“门主,冥王遇袭。”   谢临渊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黎骁听完了完整汇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和方才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沉得吓人的寒意。   他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指令却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让技术组立刻比对现场武器、尸体和机械蜂残片信息,顺着跑掉的六个人的踪迹往境外摸,挖他们的落脚点。枪械和侦查设备渠道也要查,能拿到这种改装军规货,他在边境的路子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边境第二梯队即刻增援,沿线所有卡口、村寨全部布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仓廪司调全套急救设备和对应的复合型神经毒血清,让顾辞立刻飞往边境临时医疗点。”   “城内布防等级提至一级,栖云府和医院双点位加派暗卫与暗桩,所有进出人员三重核验,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每一道指令都层层落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挂了通讯,他转过身,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就撞进了黎骁平静的目光里。   黎骁没追问细节,也没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走过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没事,别太急。”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任何安抚都有分量。   谢临渊反手攥住他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心口翻涌的戾气,被这一点温热的触碰稍稍压下去了些。   他的小朋友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人,是能跟他并肩,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共度一生的人。   顶楼天台上,顾辞拎着他那只常年不离身的黑色医箱,正往直升机那边走。   谢临渊送他到门口,脸色依旧沉得厉害,只说了五个字:“人必须保住。”   “知道。” 顾辞翻了个白眼,手上却把医箱的卡扣扣得严严实实,“你最能打的刀要是折了,往后近身谁给你挡事。”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现场传回来的刀具样本和机械蜂残片我看了,特种合金刃能割开咱们的复合防弹面料,淬的是边境流传的复合型神经毒,扩散快,后遗症难说。血清我带够了,死肯定死不了,但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巅峰状态,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毒素扩散的程度。”   临走前,他又补了句预警:“你这边也盯紧点。桑昆敢动陆寻,就是摸准了他是你身边最核心的战力。能搞到这种军规级侦查设备、练出这种战术的佣兵,他在边境攒的家底不小。现在边境出事你分着心,他保不齐转头就对黎骁母子下手,专挑你顾不过来的时候钻空子。”   谢临渊颔首,眸色沉了沉:“我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直升机的螺旋桨渐渐转起来,卷起满地的风。   顾辞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飞机。   很快,直升机就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与此同时,缅泰边境的半山庄园里,夕阳正顺着落地窗斜斜铺进来,落在红木桌面上。   副手垂着头站在桌前,向桑昆复命:“桑先生,折了二十四个人,高位射手没了,四只机械蜂全被打下来了,跑回来六个老兄弟。陆寻中了毒刀,伤得不轻,最后是被人架着走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继续汇报:“据跑回来的人说,陆寻身手邪门得很。咱们的人藏在掩体后打冷枪逗他,连头都没露,他反手甩了五枪,子弹居然能拐弯,五个兄弟全被一枪爆头。后来机械蜂也被他发现了,四枪全打下来了。最后咱们全员压上去,明明占了绝对上风,还是被他撑到了支援来。这人实在太狠。”   桑昆坐在藤椅上,指尖慢悠悠地叩着桌面,听完非但没心疼折损的人手和设备,反而低笑出声。   折几十号佣兵、几只机械蜂算什么?只要能废掉陆寻,这笔买卖就稳赚不赔。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些人弄死陆寻 —— 谢临渊身边最能打的人,哪可能这么容易死。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人命,是废掉对方的战力,是撕开谢临渊的防护网,更是试探对方的底。   越厉害,废掉才越有价值。   能成,血赚。   不成,不过是折一批佣兵和装备,他根本不在乎。   几个喽啰而已,军火更是微不足道,他一个军火商,堆积如山的大型军火库眼前就有6个,老窝还有一个岛,这点装备就是九牛一毛,根本无所谓。   在他的认知里,谢临渊不过是个靠钱堆安保的商人,手里最能打的就是陆寻这么一个。   没了这把最利的刀贴身护着,谢临渊等于断了一条胳膊,对黎骁的防护,必然会出现缺口。   他甚至能想象到,谢临渊现在一边分心盯着边境,一边死死护着医院里的人,分身乏术的样子。   “回来的六个人,先安排去境外据点藏着,别露面。” 桑昆指尖敲了敲桌上黎骁的照片,嘴角的笑阴狠又笃定,“不用等陆寻养伤,趁他病、要他命。启动城里埋着的那颗内线,找个谢临渊最分心的时机,把黎骁绑过来。”   副手迟疑了一下:“就怕谢临渊那边还有别的人手…… 今天支援来得很快,不像只有几个保镖的样子。”   “快又怎么样?” 桑昆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照片上人的侧脸,语气里满是算计后的笃定,“无非是花钱雇的安保队多几个,撑死了也就是装备好点。真论起死战、论起武器,他们差远了。陆寻一倒,他身边就没能挑大梁的了,剩下的都是拿钱吃饭的货色,撑不起场面。”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用弄死,活着带过来就行。谢临渊没了最能打的刀,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谈条件,拿什么护着他的心头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色漫过庄园的轮廓,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一场针对黎骁的绑架阴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第85章 镜前惊鸿   入秋的清晨天光浅淡,栖云府健身房的落地玻璃蒙着一层薄雾。   谢临渊陪着黎骁练了整整一小时近身格斗,教的东西全是实战里一招制敌的杀招:   拳击的摇闪突进与迎击拳、泰拳的胫骨低位扫踢与近身平肘、以色列马伽术的近身卸力反制、巴西柔术的腕锁与膝十字固、散打的接腿快摔;   更有国内军警体系里狠辣著称的黑龙十八手 —— 从擒腕夺刃的青龙探爪,到专攻要害的腋底偷桃,再到锁喉控身的踹腿锁喉,招招直奔人体薄弱处,出手便是致残级的杀伤力,是真正生死场上的保命技术。   他教得极稳,每一招都拆解发力细节与攻防逻辑,从脚下重心到腰胯拧转讲得明明白白。   教黑龙十八手时尤其强调分寸:寻常切磋点到即止,真到生死关头再用。   黎骁学得更快,本就有地下拳场磨出来的临场反应力,再加上十几年舞蹈练出的柔韧度与身体协调性作底子,更兼着一份旁人比不了的惊人悟性 —— 每一招拆解完,他不用反复死练,只要对着镜子过两遍,就能抓住发力的核心。   拳击摇闪时,他侧腰旋身的弧度精准利落,头部晃动的幅度刚好擦过拳锋,脚下垫步错落有致,连谢临渊刻意提速的佯攻,他都能凭着预判轻巧错开;   泰式扫踢发力时,他能借着腰胯拧转的惯性把胫骨送出去,发力短促凶狠,收腿时重心却稳得纹丝不动;   黑龙十八手的擒腕技法更被他揉进了柔术的杠杆逻辑,指尖扣住腕骨的瞬间,腰腹顺势一拧就能卸开整条手臂的力道;   就连接腿快摔和关节锁这种讲究巧劲与时机的技术,他也能快速摸透原理,顺着对方的力道借力打力。   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打得有模有样,徒手近身缠斗的话,寻常七八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 他不靠蛮力硬拼,全凭着灵活走位化开攻势,再抓破绽一招制敌,效率高得惊人。   谢临渊收拳退了半步,看着黎骁站在原地气息还算平稳,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旁人要沉下心磨三五个月都不见得磨出来的发力逻辑、重心控制与攻防衔接,他只消看一遍拆解、试练三两次,就能精准摸到核心门道,收发放纵自如,连不同体系的招式都能随手揉在一起用,衔接丝滑得像练了好多年。   这份过目不忘的悟性和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力,放到任何格斗领域都是万里挑一的料子。   “再来一组?” 黎骁指尖蹭了蹭拳套,眼睛亮得很,   “不行。”   “我不累,还能练。”   “你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了。”,谢临渊伸手摘了他的拳套,语气不容置喙,却带着藏不住的软意,“脚伤刚好,贪多适得其反,韧带过劳了怎么办。”   他伸手揽住黎骁的腰,微微俯身打横将人抱起来,几步走到休息区的软榻边放他坐好,回身拉过旁边一张包了真皮的可调式哑铃凳,在黎骁跟前坐下。   然后伸手捞起黎骁的右脚腕,一圈圈拆下防护绑带。   光裸的脚掌线条干净秀气,足弓弧度利落,脚趾匀称修长,只是脚踝处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旧伤印子。   谢临渊托着足跟把脚搁在自己腿上,掌心覆上去的瞬间,能清晰摸到皮肤下清晰的骨线。   他指腹先顺着跖骨轻轻推了两遍活络气血,再用掌根顺着小腿肌纤维慢慢打圈,揉开练拳攒下的酸胀。   力道收得极稳,只在肌肉丰厚处慢慢松解,细致得像在打理一件珍贵的藏品。   右脚揉了半小时,他又换过左脚,同样从小腿肚揉到足弓凹陷,指节顺着胫骨内侧慢慢打圈,连脚踝两侧的韧带都细细按到。   动作已经熟练的比专业康复师还精准,又带着十足的耐心,掌心的温度贴着肌肤渗进来,暖得人浑身发松。   黎骁靠在软榻靠背上,舒服的闭起了眼睛。   练拳攒下的酸胀顺着谢临渊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散开,连脚踝那点若有似无的发僵都淡了下去。   他以前在拳场打完比赛,都是自己蹲在角落拉伸放松,哪有过这样的待遇,鼻尖萦绕着谢临渊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等两只脚都放松完,谢临渊起身收拾散落的拳套和毛巾。   黎骁弯腰穿上袜子,踩着软底鞋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顺着走廊往窗边走,想透透气。   路过西侧转角时,瞥见一扇磨砂玻璃门虚掩着,漏出里面一点浅淡的灯光。   他指尖无意间搭上门把,顺着力道轻轻一推,门滑开的瞬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里面是一间专业级的影音室。   通顶的落地镜占了整整一面墙,镜面擦得一尘不染,能照见全身的动作轮廓;   专业线阵音响嵌在墙体四角,地面铺着减震实木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的可调节追光灯静静垂着,连墙边的舞蹈把杆都擦得锃亮,高度刚好合适。   他站在门口,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配置比他当年在星耀娱乐总公司的顶级练习室还要好。   这是他藏在心底好几年,被生活碾进尘土里,不敢碰、也不敢想的念想。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触屏点歌台里存着海量曲库,他指尖顿了几秒,选中了一首曾经练到肌肉记忆的快节奏舞曲。   电子鼓点前奏响起的刹那,节拍不是用耳朵听的,是顺着耳膜直往脊椎里灌,震得四肢百骸都泛起熟悉的麻意。   他站在镜子中央,随着第一个重拍沉肩踏脚,身体自然而然地接住了节奏。   镜面里的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隐忍,眼底燃着亮得惊人的光。   手腕一翻、指尖一挑,每一下起落都严丝合缝卡在鼓点上,发力干脆,收力更干脆,半分多余动作都没有。   腰胯顺势一拧,十几年的舞蹈底子全藏在那道弧度里,又稳又灵;胸肩随着重拍轻轻一震,连周遭的空气都好像跟着微颤。   他从头到脚没一处松懈,连眼尾扫过镜面的弧度都踩着拍子,活脱脱一架生了魂的人体节拍器。   动作里藏着无数日夜打磨出来的扎实功底,刚时如金石炸裂,脆生生砸在节拍上,一顿一炸,撕裂收回时又像在半空按了暂停,定格得精准到头皮发麻;   柔时又如绸缎拂过水面,wave 从指尖漫到肩背,再顺着腰侧沉到脚底,连呼吸都跟着节奏起落。   腾空转体时腰腹绷成利落的直线,落地时重心稳得纹丝不动,整套动作干净得像被刀锋修过,松弛时漫不经心,炸点来时又带着掀翻屋顶的力道。   他边跳边唱,清冽的少年音穿透力极强,主歌气息平稳绵长,副歌高音透亮不飘,rap 段咬字清晰、节奏凌厉,像带着电流劈过耳膜。   连续的高强度跳跃与转体下,声线竟没有半分颤抖,只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浅痕,可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   这是他藏了许久的的热爱,是被生活碾进尘土里的梦想,此刻在无人的练习室里,终于又毫无保留地燃了起来。   谢临渊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收拾完东西没看见人,循着音乐找过来,推开门的瞬间就定在了原地。   目光黏在这个边喝边跳的人身上,从舒展的肩线看到柔韧的腰肢,再到踩着节拍的脚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烫得厉害。   他见过黎骁狠厉的样子、脆弱的样子、温顺安静的样子,却第一次见他这样鲜活、这样热烈。   那不是为了生存硬撑出来的锋芒,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热爱,亮得灼人,也珍贵得让人心尖发颤。   一曲终了,黎骁轻轻扫落额头的汗珠,微微喘着气,抬头时刚好从镜子里撞进谢临渊的视线。   他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红透了,有些无措地转过身,指尖攥着汗湿的衣角,像个被撞见秘密的孩子:“你…… 你怎么在这?我路过看见门开着,就…… 随便进来看看。”   谢临渊走过去,伸手用指腹擦去他额角的汗,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尾,目光深邃得像海。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托着他的臀窝将人抱了起来,黎骁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搂住谢临渊的脖子。   谢临渊托住他的后颈,吻在他汗湿的额角,再辗转落到唇上,吻得又深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珍视与悸动。   “跳得真好。” 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唱得也很好听。”   黎骁的脸更红了,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   那点藏了十几年的热爱,猝不及防被摊开在心上人面前,有窘迫,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窗外的天光慢慢移过廊檐,练习室里的音乐余韵未散。   谢临渊抱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把黎骁被偷走的舞台,一点一点,全都还回来。 第86章 隧道伏击   那天之后,谢临渊让人去查了黎骁的完整过往。   厚厚的资料摆在办公桌上。   从十岁考进舞蹈附中拿遍全国金奖,到十六岁被星探挖进星耀娱乐当首席练习生,再到出道前夜被全面雪藏,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资料显示,他是同期断层 top,唱跳双 A,舞台表现力碾压同辈,本该风光出道,却因为不肯陪酒、不肯接受潜规则,得罪了圈内有名的油腻投资人,被公司无限期雪藏,所有资源全停,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再后来,母亲查出急性白血病,巨额医药费压顶,他走投无路,才瞒着所有人去了地下拳场。   凭着一身惊人才华练出的灵活度,加上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鱼龙混杂的地下拳场打出了名号,拿命换钱给母亲续命。   谢临渊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都泛了白。   他知道黎骁过得苦,却不知道他苦得这样有骨气。   明明有一身天赋,明明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却为了母亲、为了活下去,硬生生把热爱埋进尘土里,在拳台上用一身伤换一口生机。   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旗下传媒集团的总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去做一份顶级艺人培养方案,声乐、舞蹈、制作团队全用行业顶配,S 级资源全部倾斜,我有用。”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几天。   谢临渊没提资源的事,想等黎骁脚踝彻底养好再给他一个惊喜。   黎骁偶尔会趁他开视频会议时,去影音室待上半小时,大多时候还是安安静静待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看书、帮他整理文件,日子安稳得像秋日的阳光。   只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桑昆的商业围剿先一步铺开,谢氏跨境供应链接连遇阻,三批原材料被扣海关,两个海外合作商临时毁约;   与此同时,桑昆派来盯梢的人摸了快一周,终于摸清了规律 —— 每周三下午,谢临渊会陪黎骁去医院复查,全程同车,黎骁从不单独落座。   这天下午,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加长商务车的后排宽敞柔软,黎骁斜靠在谢临渊怀里,刚和母亲通完电话,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谢临渊把黎骁搂在怀里,顺手脱了他的鞋袜,慢悠悠地揉捏着他的脚踝,从脚掌到足弓,从脚背到脚趾,动作闲散又自然,带着做了无数遍的熟稔。   他刚想开口说周末带他去看新定制的舞台音响,耳麦里忽然传来暗卫的警示:“门主,后面两辆车跟了三公里,形迹可疑。”   谢临渊眼神一沉,迅速帮黎骁穿好鞋袜,刚要下令提速甩开,车身猛地一震 —— 前方弯道处突然冲出两辆无牌黑色越野车,一打方向盘横在路中间,死死堵住了去路。   “操!” 司机猛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门主小心!”   话音未落,车尾 “砰” 地一声巨响,另一辆越野车从后面狠狠撞上来,直接把商务车抵在了中间,进退不得。   三辆车合围,车门同时拉开,呼啦啦下来十来个身形彪悍的雇佣兵,个个戴着战术手套,手里攥着甩棍,呈扇形围了上来,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老手。   黎骁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是冲自己来的。   他刚要摸向车门储物格藏着的折叠刀,两侧车窗 “哗啦” 一声同时碎裂,特制破窗器砸开防弹钢化玻璃,几只手紧跟着就探了进来,直奔他的肩颈和面门。   空间狭小,根本容不开大动作。   只能用近身短打。   左边那人五指扣向他肩膀,他偏头躲开的同时,左手顺着对方小臂滑下去,精准扣住腕骨 —— 正是黑龙十八手里的 “青龙探爪” 起手式,拇指死死掐住腕间麻筋,指尖发力一拧一扯,那人整条胳膊瞬间脱了力,疼得闷哼一声。   黎骁不给他回神的机会,右肘借着侧身的力道平砸出去,肘尖正撞在对方小臂关节上,只听一声脆响,那人胳膊软软垂了下去。   右边的人同时扑来,手里的麻醉毛巾直捂他口鼻。   黎骁后背贴紧谢临渊的胸膛,双脚蹬住前排座椅靠背,腰腹猛地一收,整个人往上缩了半寸,毛巾擦着他下巴掠过去。   他顺势右腿屈膝,膝盖狠狠顶在对方手肘内侧,借着反弹力一脚蹬在车门内侧,“砰” 的一声,厚重的车门狠狠向外撞开,正砸在外面那人的胸口,把人撞得踉跄后退数步。   就这两招的间隙,谢临渊已经制住了从右后窗探进来的人,反手卸了对方的肩关节,沉声喝道:“下车!借车身打!”   黎骁闻言,左手扒住车门框,顺势窜身下车,后背紧紧贴住商务车车身。   刚站稳,就有三个人从左右围了过来,甩棍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头和腿。   他脚伤刚好,不敢硬接,便借着车身当掩体,踩着细碎的垫步左右闪避,步法灵活得像滑步跳舞。   左边的人一棍砸空,棍头磕在车身上溅起火星,黎骁抓住空档侧身探出去,右手扣住对方握棍的手腕,顺着挥棍的力道往自己这边一拉,同时抬脚低位横扫,狠狠扫在对方支撑腿的膝关节上。   那人重心一歪,黎骁手上再加劲,拧腕夺棍,顺势一推,直接把人摔在了地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夺棍、扫腿、摔人,全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走,借力打力,半点不浪费体力,正是把散打快摔和黑龙十八手的擒腕揉在了一起。   前后不过十几秒,已经有三个人失去了战斗力。   可对方人多,十来个雇佣兵轮番往上扑,黎骁背靠车身,左肘挡开正面的拳头,右脚轻点地面侧身闪避,躲开斜里扫来的甩棍,同时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肋下。   他不敢久站不动,围着商务车挪步,把车身当盾牌,对方绕过来他就转方向,始终只面对一两个人,绝不被合围。   又放倒两个人后,他脚踝渐渐泛起酸胀,旧伤处有些发僵,动作慢了半拍,肩头挨了一棍,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隧道入口处突然响起两声沉闷的消音枪响。   子弹擦着最前面那名佣兵的胳膊飞过,血花瞬间溅在车身上。   “有埋伏!”   佣兵头子低喝一声,显然没料到还有后手。   两辆暗卫的车已经漂移着冲了进来,车门同时打开,十多名暗卫持枪包抄,六人远程压制,七人近身突进,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   他们是谢临渊精挑细选出来的暗门死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十几名暗卫对上剩下的七八名雇佣兵,竟完全压着打。   枪声、闷哼声、棍棒碰撞声在隧道里回荡,不过半分钟,对方就折了近一半人。   谢临渊刚解决一个雇佣兵,步伐沉稳地走到黎骁身边,抬手替他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一棍,反手一刀划在对方手腕上,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剩下的佣兵见势不对,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互相递了个眼色,转身就想往隧道深处跑。   “别追了。” 谢临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留两个活口就行,其余的不用管。”   暗卫领命,很快控制住两个跑得慢的,其余人趁机钻进了隧道深处的岔路,转眼没了踪影。   黎骁靠在车身上缓气,肩头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却还是站直了身子,目光冷冷扫过现场。   谢临渊几步走过来,焦急的上下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伤到哪了?”   “肩上挨了一棍,没事。” 黎骁摇摇头,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们好像踩过点,隧道没监控。”   谢临渊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现场 —— 三辆无牌车、专业破窗器、高浓度麻醉剂、制式甩棍,全是不留线索的路数,不用想也知道是桑昆的手笔。   他以为明暗两层防护已经万无一失,没想到桑昆直接派了十来个雇佣兵硬冲,手笔比他预想的更大。   “清理现场,车拖去销毁,活口带回去审。” 谢临渊沉声吩咐,脱下风衣裹在黎骁身上,打横抱起黎骁往车那边走,力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先回家,医院的内鬼我今晚就挖出来。”   车队驶离隧道,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车里很静,黎骁靠在座椅上,肩头敷着冰袋,能感觉到谢临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后怕。   他伸手握住对方扶着冰袋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都怪我。” 谢临渊指尖收紧,声音很低,“我低估桑昆了。”   他向来算无遗策,唯独涉及黎骁的事,总觉得做得还不够。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谢临渊看着怀里人苍白的侧脸,心底的寒意越积越深。   桑昆既然已经撕破脸动了手,就绝不会只这一次。   下一次,只会更狠。 第87章 步步为局   从隧道回来后,谢临渊的防备直接提了最高级。   他半步都不肯让黎骁离开自己视线。   公司开会把人带在办公室;去医院看望,守在病房门口,连去茶水间都要跟着,活像个寸步不离的影子。   医院的内鬼当天夜里就被挖了出来 —— 是个外包保洁,收了两万块只负责报行踪,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谢临渊没留情,直接送了警,顺带把整个医院的安保体系连根换了一遍,暗卫也从四十人增至八十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里三层外三层把黎骁护得严严实实。   商界的围剿也没停。   谢氏的跨境物流接连被扣,几个重点项目被匿名举报违规,连旗下的制药公司都被抽了质检,桩桩件件都冲着核心业务去,摆明了是要拖得谢临渊分身乏术。   谢临渊看得出来,这是桑昆想调虎离山。   可谢临渊半分不在乎,一边稳扎稳打处理商业上的麻烦,一边把黎骁护得密不透风,两边都没落下半分。   而远在边境的半山庄园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宽大的藤椅上品酒。   副手垂着头站在桌前,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先生,隧道那边失手了。谢临渊的人来的很快,都是顶尖好手,那黎骁也邪门,十来个人围他,居然被他放倒了四五个,身手比原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拳击、泰拳、还有擒拿手,招招奔要害,我们折了六个人才撤出来。现在,谢临渊把安保翻了一倍不止,每天寸步不离。”   桑昆指尖慢悠悠转着水晶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划出顺滑的弧度。   闻言他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反倒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猫捉老鼠的闲适。   “有意思,更有意思了,无妨。” 他抿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轻描淡写,“第一趟本来就是敲山震虎,逗弄着谢临渊玩呢。十来个人就逼得他如惊弓之鸟,不亏。谢临渊越紧张,就越容易乱了方寸,弦绷得越紧越容易断,机会自然就来了。”   他垂眼晃了晃酒杯,杯壁撞出轻响,眼底翻着阴鸷的笑意。   这只是他故意卖的破绽,开胃菜而已。   商业上的牵制是先手,隧道伏击是试探,一虚一实,先把谢临渊的神经绷紧,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钉在黎骁的贴身防护上。   等他收窄了防备范围,自以为把人护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才是真正动手的时机。   “按原计划往下走。” 桑昆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去查黎骁母亲的用药记录、病区作息,戏做足一点。谢临渊现在肯定在医院加派了人手,我们就顺着他的防备演,让他以为我们只会在医院周边打转。”   副手躬身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问:“先生,要是第二趟还不成……”   “不成也没关系,弄点伤出来。” 桑昆打断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却看得人后背发寒,“多玩两轮才有意思。谢临渊不是最沉得住气吗?我倒要看看,等他的软肋被人攥在手里反复磋磨时,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他要的从来不是速战速决。   他要的是谢临渊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看着自己的商业版图处处起火,看着他从从容不迫变得焦头烂额,最后在最自以为是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玩弄对手于股掌之上,看着他们一点点陷入绝望,才最有意思。   副手领命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桑昆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无边际的夜色,指尖轻轻敲着玻璃。   谢临渊,算无遗策的掌权人。   他倒要看看,这张他亲手织的网,一步一步收牢的时候,这位不可一世商业巨鳄,还能不能护得住他的心尖宠。   窗外的夜风卷着山雾漫过窗台,第一次交锋看似草草落幕,没人知道,这只是他连环局里的第一枚落子。   一张看不见的罗网,正朝着谢氏与栖云府,悄然收紧。 第88章 旧楼饵诱,踝骨脱臼   隧道伏击的试探过后,桑昆的攻势非但没停,反倒越收越紧。   接下来的一周,谢氏跨境供应链接连遇阻,又有三批原材料被扣在海关,两个海外合作商临时毁约,连国内的几个地产项目都被人匿名举报违规,桩桩件件都冲着谢氏的核心业务去。   谢临渊不得不坐镇公司,开连轴的跨国视频会议斡旋调度。   同时,他也不敢让黎骁离开视线半步。   他在办公室里给黎骁辟了专属休息区、休息室,开会时就让黎骁靠在旁侧的软榻上,看书、玩游戏。   连黎骁去茶水间都有暗卫跟着,称得上寸步不离。   这段日子谢临渊每天还会抽一小时陪他练近身格斗,教他卸力和巧劲,黎骁长进极快。   黎骁知道他被之前的撞车和隧道伏击吓怕了,也乖乖配合,从不单独乱跑。   变故发生在周三下午。   谢临渊正在会议室开跨境仲裁会,全英文的交锋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   黎骁喝了杯水,起身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面是个带着哭腔的女声,自称是市立医院急诊护士:“请问是刘玉芬女士的家属吗?患者半小时前突发严重药物过敏,呼吸抑制,专属病区的负压急救设备刚好故障,临时转到后门老楼的抢救室了,需要您赶紧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我给您发个定位,就在医院后院。”   黎骁的心猛地一沉。   早上出门前他还去了趟病区,顾辞亲口说母亲血象稳定,过敏风险极低。他皱着眉追问:“专属病区设备坏了为什么不转总院急诊,要去老楼?”   “总院急诊满床了,老楼抢救室刚腾出来,设备都是临时调过去的。” 对方答得又快又稳,连母亲的床位号、近期用的第三代化疗药名都报得丝毫不差,“患者现在血氧掉得厉害,您快过来吧,签字才能上特效药。”   话音刚落,定位也发了过来,终点确实是市立医院后院的老急诊楼。   黎骁下意识想去找谢临渊,可会议室里正谈到仲裁最关键的节点。   就这点事,别打搅他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安全通道口,冲值守的五名暗卫抬了抬下巴:“跟我走一趟,我妈过敏抢救,去签个字。”   黑色商务车绕到医院后门,停在老楼跟前。   黎骁满脑子都是母亲病危的消息,心揪成一团,根本顾不上打量楼体外观,推开车门就往楼里冲。   楼道口的旧牌子他扫了一眼也没往心里去,推门进去直奔楼梯,脚步飞快地往上跑 —— 电话里说抢救室在二楼。   一口气跑了两层,正要找抢救室的门,忽然僵住了。   不对。   太静了。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两侧的诊室门大敞着,里面的病床和铁架都生锈了,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着里面粉化的砖墙,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连个脚印都少有。   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医护的脚步声,连最该有的消毒水味都闻不到,只有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黎骁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上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征用的抢救室,就是栋荒废了很久的空楼。   “走,撤!”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要往楼下走,可楼梯口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上下两层的楼梯间同时冲出十几道黑影,手里攥着合金钢棍和短刃,呈夹击之势围了上来。   对方显然忌惮市区的警力,全是冷兵器近身搏杀。   五名暗卫立刻抽刀迎上去,可楼梯间空间狭窄,对方人数是己方三倍,上下一堵,瞬间就被逼成了贴身缠斗。   黎骁反手抽出袖中的碳纤维短棍,迎上了扑过来的两个人。   这段时间谢临渊陪练的成效立刻显了出来。   他不再像以前全靠硬拼,反倒借着楼梯的高低差周旋,侧身避开钢棍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心口,顺着对方弯腰的力道,短棍敲在其后颈。   动作干脆利落,卸力的技巧用得炉火纯青,几招下来就放倒了两个人。   他一边打一边按了腰间的信号器。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身手这么利落,愣了愣,随即更多人涌了上来。   上下楼梯间挤了七八个人围攻黎骁,合金钢棍和短刃交错着往他身上招呼,狭窄的台阶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反倒成了他的依仗。   黎骁踩着半寸宽的台阶辗转腾挪。   上面的人挥棍砸下来,他侧身贴紧墙根让过棍风,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顺着下砸的力道往下一拧一扯,那人站不稳,惨叫着滚下两级台阶,撞得后面的人歪成一片。   下面的人举着短刀往上捅,他屈膝踩住对方肩头,借着反弹力纵身半退,手肘狠狠砸在那人天灵盖,闷响过后人直接软倒在台阶上。   他手里的碳纤维短棍专磕对方手腕关节,每一下都精准卸力。   七八个人轮番往上冲都被他借力打力掀回去,台阶上倒了三个哼哼唧唧的,竟一时半会儿近不了他的身。   打了十多分钟,脚下免不了反复受力拧转,渐渐觉得右脚落地的时候,受力有点发虚,有点要撑不住的感觉。   刚修复的韧带还没长结实,受力耐久度还不够,日常走路、适度运动都没问题,可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反复蹬地、扭转、变向,耐受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他咬了咬牙,尽量收着腿法,改用近身巧劲卸力,少做大幅度的发力动作。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上方一名佣兵举着短刀扑下来,黎骁侧身避让,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楼梯扶手,想借着力道侧踢反击。   手刚扣住扶手,就听 “咔嚓” 一声脆响 —— 这扶手年久失修,固定的螺丝早就锈松了,受力之后猛地往下一沉。   力道瞬间卸空,他身体一歪,整个人往楼梯下倾去。   黎骁反应极快,反手猛地扣住上一层台阶的边沿,硬生生把下坠的身子稳住了。   他借力一荡,顺势往下一级台阶落脚,可脚掌刚踩实,脚下忽然一塌—— 那级台阶的水泥面层早就酥透粉化了,受力之后直接塌落了一大块。   黎骁重心骤然失控。   他左脚顺势一蹬,身体腾空,右脚借力向前跨出,单脚便落在了台阶下的水泥地面上。   本来这点意外对黎骁来说就不算什么,很轻松就能化解。   可右脚韧带刚恢复,又经过了刚才一连串拧转、变向、加速、急停的高强度动作,韧带早就疲劳的超负荷了。   这会儿全身重量瞬间压在支撑的右脚上,还带着身体下冲的侧向力道,落在扑簌的碎石上,脚下就有些不稳,落地瞬间,脚下一晃,脚踝根本受不住全身重量的侧冲力,猛的向下冲的方向侧崴了过去,骨缝里顿时传来一声极清晰的 “咔哒”。   “唔 ——卧槽”   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脚踝直窜头顶,像有把钝刀硬生生锯开了刚长合的伤处。   他身子晃了晃,右膝重重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从脚上传来的感觉就知道,右脚踝是彻底伤了。   骨头错开的钝感还滞在关节里,脚踝软得撑不住半点重量,伤处翻涌的疼一阵紧过一阵,比上次韧带拉伤时还要凶得多。   “黎先生!”   暗卫们红了眼,这可是门主心尖上的人,真出了事,自己小命也保不住。   暗卫疯了似的想冲过来护他,却被佣兵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此时,最前面的佣兵目露凶光,双手攥着合金钢棍高高抡起,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黎骁天灵盖。   黎骁下意识起身,可脚踝半点力气都用不上,而且一动就钻心的疼,远比上一次严重。   情急之下,他只能勉强偏过头,不让钢管砸在要命的位置。   眼看钢棍的黑影已经罩住了眼前的光。   身旁的暗卫,急红了眼,硬拼着挨了一刀,也没能抽身出来,被五个佣兵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却无能为力。   就在钢棍距他头顶不过半寸的瞬间,楼道口骤然炸开一声暴喝,裹挟着滔天戾气砸过来:“敢动他一下,死!”   一道寒光先于声音破空而至,精准打在钢棍中段,“当啷” 一声脆响,合金钢棍硬生生被震的横移了半尺,擦着黎骁的肩膀重重砸在台阶上,碎石屑溅了他一脸。   谢临渊来了。   他收到信号器告警的瞬间就疯了,定位一查直接带人往老楼赶,踹门进来正撞见这要命的一幕,手机直接脱手掷出。   看见黎骁跪在台阶下、手死死握着右脚踝,他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十几名暗卫鱼贯而入,几下就解决了负隅顽抗的佣兵,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骁骁!”   谢临渊几步冲上去,蹲下身却不敢贸然碰他,指尖悬在他脚踝上方微微发抖,声音里全是后怕,“又伤到脚了?疼不疼?别动,我抱你走,我们马上回家。”   黎骁本来咬着牙硬撑,额角的冷汗砸在水泥地上都没吭一声。   此刻抬头撞进谢临渊焦灼的视线里,绷紧了许久的弦骤然断了。   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疼…… 谢临渊,好疼…… 我脚,好像动不了了。”   话音落时,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也砸在谢临渊心上。   谢临渊心脏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他只觉得比自己断了骨头还要难熬。   他放轻了动作,手臂小心翼翼绕到他后背和腿弯,刚微微用力想把人往起托。   刚一动,黎骁就猛地瑟缩了一下,疼得闷哼出声:“啊 ——!”   眼泪掉得更凶了,眼尾红得泛着水光,鼻尖也红红的,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尖都在抖。   “别动…… 让我缓缓……”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谢临渊立刻收了力道,动作放轻了很多,放慢了很多,像捧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一点点把人托着抱了起来,足足花了2分钟。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泪眼汪汪的模样,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心里那份疼意翻江倒海似的涌上来,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脚步放的很稳,快步却不颠簸地往车那边走,下颌线绷得死紧,嘴里却反复放柔了声音哄:“没事了,骁骁不怕,我在呢。顾辞马上就到,再忍一小会儿,嗯?”   一路走,一路低声哄着,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黎骁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疼得小声抽气,却也乖乖贴着他不动了。   车子飞速驶离老楼,往栖云府的方向而去。   黎骁靠在谢临渊怀里,疼得意识渐渐发沉,指尖却始终牢牢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只知道脚疼得钻心,却没料到,这一次伤得远比他预想的更重,也更磨人。 第89章 神医复位,秘药生筋   回到栖云府时,私人医疗室已经灯火通明。   谢临渊在路上就开始调度,把江城三家顶级三甲的骨科主任、运动医学科专家、影像科医师全部叫过来待命,移动 DR 机、高频电刀、全套康复设备用专车运了三趟,小小的医疗室里站满了穿白大褂的人,阵仗像一场国家级的专科会诊。   顾辞是冲进来的。   他正在公司开高层会议,就接到了谢临渊的电话,直接中断会议,扔下一屋子人,拎着医箱一路狂飙。   进门看见围了一圈专家,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目光直直落在黎骁的右脚踝上。   那只脚裸露着,搭在床单上,踝关节明显凸起错位,整个脚踝和足背肿得老高,青紫的淤痕从踝骨蔓延到脚趾缝,原本利落流畅的骨线全被肿胀埋住,轮廓扭曲得厉害。   顾辞的脚步顿了半秒,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上前两步俯下身,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分:“怎么搞成这样。”   他没急着上手,先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指尖悬在皮肤上方半寸,顺着骨线的轮廓慢慢比对,眼神专注得像在端详一件摔裂了的稀世瓷器。   过了几秒才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搭在肿胀最甚的外踝处,指尖刚碰到皮肤,眉峰就皱得更紧了,低声啧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惋惜:“可惜了…… 本来骨线长得多顺。”   那语气不只是医生面对病人的专业判断,更像收藏家看着自己经手过的极品藏品摔出了裂痕,疼惜得直皱眉。   他指尖力道放得极轻,顺着错位的骨缝慢慢摸过去,每碰一下都要抬眼瞥一下黎骁的脸色,确认疼得还在承受范围内才继续往下探。   “外踝前脱位,距腓前韧带完全撕裂,跟腓韧带部分损伤,软组织水肿比上次重一倍。”   顾辞收回手,抬头扫了眼身后的专家团,语气冷硬,“片子拿过来,我来复位,你们辅助固定。康复方案我亲自定,不用你们插手。”   在场的专家没人有异议。   这群人都是骨科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起初见顾辞年纪轻、连白大褂都没穿,还暗自揣度过。   可方才他徒手摸骨就精准报出损伤程度,分毫不差,众人心里早已服气。   没人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来历,只当是谢临渊花了大代价请来的世外高人,只觉他手法老道得离谱,半点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功底。   更没人会把眼前这人,和顾氏集团那位传闻中只管吃喝玩乐、从不管正事的独苗太子爷联系到一起 —— 顾家就这一根独苗,向来只让他学经商管产业,半点不许碰医道,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复位的过程不过几秒,却疼得钻心。   顾辞指尖卡准骨缝,沉声说了句 “忍一下”,手上骤然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骨节归位。   黎骁疼得抽了口气,身子都不自觉的弓了起来,脱口喊出声:“啊 —— 疼!”   话音刚落,眼泪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砸,砸在谢临渊的手背上。   他死死攥着谢临渊的手掌,指节泛白,身子往他那边缩,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碎念:“疼疼疼…… 轻点…… 太疼了……”   声音发颤,尾音软得发糯,完全没了平时的克制,像终于找着了靠山的小孩,半点疼都不肯硬扛。   谢临渊心脏揪得发疼,赶紧俯下身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替他擦眼泪,指腹蹭过泛红的眼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贴着他耳边反复哄:“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骁骁乖,再忍一秒,嗯?”   他掌心被掐得生疼,却半点都不在意,视线黏在黎骁挂着泪的脸上,只剩铺天盖地的心疼。   顾辞复位得又快又准,嘴上却也没闲着,冷声接了句:“喊也没用,脱臼复位哪有不疼的。早听劝别乱跑,也不至于遭这罪。”   话虽冷,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复位后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对位完好后,他才垫上棉衬,一层层缠上石膏绷带,特意把前脚掌露得恰到好处,既不影响固定,又方便后续观察末梢循环。   短腿石膏严严实实裹住脚踝和大半足弓,只有五根脚趾和前半截脚掌露在外面,肿得发亮。   固定妥当,顾辞直起身,从随身医箱的最内层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   罐口一掀开,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便散了开来,混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连室内的消毒水味都压下去几分。   “这药膏里有几味我珍藏了快十年的生筋续骨的药,平时舍不得用。” 他用竹片挑出一点琥珀色的药膏,指尖匀开,轻轻点在石膏边缘露出来的肿胀皮肤上,“每天涂一次,再配合我的松解手法,一周就能下地,最多十五天,韧带和软组织就能基本长好。”   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几位专家都面露惊色。   外踝脱位加韧带完全撕裂,按常规治疗方案,至少石膏固定四周,两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十五天基本痊愈根本是天方夜谭。   可没人敢出言质疑 —— 方才复位的手法摆在那儿,这位高人的手段,本就不能用常理衡量。   圈子里早有传闻,“无回先生” 出手,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只是没人敢把眼前这年轻人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号联系到一起。   谢临渊眉头微松,目光落在那只青瓷小罐上,沉声说了句:“算你识相……谢了。”   他知道顾辞手里的好东西不少,能拿出珍藏多年的药膏,是真上了心。   顾辞头也没抬,指尖还在轻轻顺着药膏抹匀,语气平淡:“谢什么,这么好的骨相,留了伤或者长歪了,可惜。”   话说得像在惋惜一件艺术品,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罐药是当年踏了大半个西南才凑齐药材炼出来的,本是留着应急的宝贝,此刻用在黎骁脚上,倒也不算糟蹋。   药膏的清冽香气慢慢漫满了整间医疗室,黎骁靠在谢临渊怀里,脚踝上的灼痛感竟真的缓了几分。   他看着顾辞低头专注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位看似漫不经心的顾医生,医术远比外人知道的要高深得多。   窗外夜色渐深,医疗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安稳。   没人料到,本该养上两三个月的重伤,会因为这一罐秘药,硬生生把康复期压缩到了半个月。   而这场因伏击而起的伤势,也不过是桑昆连环局里的冰山一角。 第90章 日常松解,暗局铺开   从那天起,顾辞每天雷打不动往栖云府跑,下午固定先涂药膏,再做两小时肌肉松解与经络按揉。   谢临渊全程守在床边。   顾辞先是指尖搭在石膏边缘往上的小腿皮肤上,掌根顺着肌纤维走向慢慢打圈推揉,让药膏的药力顺着肌理往深处渗,松解肌肉纹理。   力道收得很稳,只在小腿中上段慢慢松解。   等小腿肌肉松快些,他便托着脚跟,开始按摩露在石膏外的前脚掌。   指尖轻轻捏过五根脚趾,一根根慢慢活动关节,指腹顺着跖骨往石膏边缘推,力道轻得像拂过薄纸。   可即便力道放得极轻,肿胀的前脚掌也经不住碰。   黎骁每次都疼得眼眶发红,攥着谢临渊的手哼哼唧唧:“疼……谢临渊,我疼……你让他轻点”   “顾辞!你轻点!” 谢临渊瞬间沉了脸,伸手把黎骁的腿往回带了带,语气冷得吓人,“肿成这样还瞎揉,想疼死他?”   “你懂什么。” 顾辞拨开他的手,眼皮都没抬,语气正经得不容置疑,“肿都淤在远端,不顺着淋巴往回推,药渗不进去,肿消得慢,还容易脚趾发僵。疼才是正常的,不疼就坏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指尖却顺着露出来的跖骨骨线慢慢摩挲,心里暗叹可惜 —— 大半都被石膏挡住了,只能摸着前面这点,根本过不了瘾。   等右脚的末梢放松完,他便自然而然地捞过左脚,手掌整个裹住足踝,指腹顺着流畅的骨线一点点摩挲。   从足跟的弧度摸到足弓的凹陷,再绕着踝骨一圈圈打圈推捻,力道轻得像在拂去羊脂玉上的浮尘。   他摸得极慢,连每一寸肌理的起伏、每一条肌腱的走向都不肯放过,与其说是按穴位通经络,倒不如说是借着治疗的由头,细细抚过每一寸完美的骨相肌理,好好过一过手瘾。   毕竟这么标准完美的骨骼线条、这么匀称漂亮的足弓弧度难得一摸。   伤脚被石膏遮着摸不全,也就左脚能完整摸个遍,自然要慢慢品,连每一处骨节的凸起、每一寸皮肤的质感都摸得清清楚楚。   谢临渊坐在床边,看着顾辞低着头,手掌裹着黎骁的左脚慢慢搓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起初只盯着他揉右脚的动作,脸黑得能滴出墨,怕他弄疼黎骁。   后来渐渐觉出不对 —— 顾辞揉左脚的时间,竟比伤脚还长,动作也细得过分,一坐就是俩小时,专注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两小时的功夫,顾辞的手几乎没离开过黎骁的腿脚,从脚趾摸到小腿肚,再顺着胫骨往上推,细致得不像话。   他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冷得掉冰碴:“伤的是右脚,你揉左脚揉一个多小时也就算了,连脚趾都捏半天?”   “经络都是通的,右病左治,双侧肌力平衡才不会瘸。” 顾辞头都没抬,掌心正贴着左足弓慢慢搓揉,指腹顺着骨线细细蹭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常识,“右脚伤处不能揉,至少得半个月以后才能推揉过血。揉左脚对应的反射区,能帮助右脚韧带快速修复,不然以后肌力不对称,走路容易歪,还得崴脚。脚趾更得练,不然以后发力不均衡。”   道理说得滴水不漏,可他的动作更像是抚摸、赏玩。   谢临渊脸黑如墨,却又不好说什么。   顾辞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得发亮,手掌翻来覆去地贴着肌肤摩挲,连小腿内侧的肌理都慢慢推捻到,全然是一副对着稀世孤品细细赏玩、舍不得撒手的模样。   黎骁靠在谢临渊怀里,由着他摆弄。   顾辞的手很稳,力道也准,可落在皮肤上,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谢临渊掌心的温度裹着他的手,低头替他擦眼泪,气息落在发顶时,倒让他浑身麻酥酥的,往人怀里缩得更紧了。   谢临渊自然不知道黎骁这点心思。   他只觉得顾辞天天往这跑,一待就是一下午,碰完右脚碰左脚,摸得又细又久,说的话全是专业术语,挑不出错处,可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有块石头压着,偏又没理由发作。   这天下午,顾辞正低着头,手掌裹着黎骁的左脚慢慢搓揉,指腹顺着踝骨的轮廓一圈圈摩挲,比揉右脚时还细致三分。   谢临渊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走了快一个半小时,脚步顿在门口,语气冷得厉害:“顾少公司这么闲?天天往我这耗俩小时,还揉上瘾了。”   顾辞头都没抬,手上动作没停,掌心贴着足弓轻轻推捻:“公司哪有看活标本有意思。你家这位双侧踝骨对称度、足弓高度全是顶级的,这可是最好的运动医学的示范标本,现在摸清楚肌理走向、记准肌力数据,以后救人都能用。俩小时算什么,换别人,重金求我摸,我还不乐意呢。”   “再说了。” 他终于抬了眼,挑着眉看谢临渊,一脸戏谑,“我这是为了康复快。谢先生要是不乐意,我明天就不来了,到时候肌肉粘连、脚趾僵硬,恢复不好,走路一瘸一拐,落个病根,受罪的是你家这位,心疼的还是你。”   谢临渊被噎得一滞,脸色更沉了,偏生找不到话反驳。   他总不能说 “你别总摸他脚我吃醋”,显得自己多小气似的。   黎骁忍着笑,伸手拉了拉谢临渊的衣角,小声打圆场:“顾医生是为我好,你别总呛他。”   谢临渊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像只被抢了宝贝的大狗狗。   黎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等顾辞走了,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亲,笑着说:“我就喜欢你给我揉,只有你揉我才有感觉。”   一句话,瞬间把谢临渊那点醋意哄得烟消云散。   窗外的阳光落在石膏上,明明是养伤的沉闷日子,却因为这日常的斗嘴与温存,多了点鲜活的烟火气。   而远在边境的半山庄园里,桑昆正摔碎了第二只酒杯。   第二次失手的消息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算准了母子情深的软肋,选了市区医院最偏的旧楼,连用药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结果还是折了十几个人,却连根头发都没带回来。   更让他窝火的是,谢氏内部那些旁系本还想着能当棋子用,可谢临渊下手比他还快,查账的查账、移送的移送,没几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个递消息的内鬼都找不到了。   商业打压更是像打在棉花上,谢临渊一边守着人,一边从容调度,反倒反手吞了他两个边境货仓。   “好,好得很。” 桑昆咬着牙,指尖狠狠叩着桌面,眼神阴鸷得吓人。   软的硬的都不管用,那就玩个绝的。   等他自身难保的时候,黎骁身边就算守得再严,也总有空子可钻。   窗外夜色沉沉,一场更阴毒的栽赃罗网,正朝着谢氏悄然铺开。   前两次的试探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收网,才刚刚开始。 第91章 三折布局,一子破局   边境半山庄园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桑昆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指尖一下下叩着黑檀木桌面,指节泛白。   面前站着的副手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   桑昆的计划本是一步死棋。   往谢氏停靠在海关监管仓的到港货柜里,悄无声息掺进足量高纯度毒品,再由匿名线路拨出举报电话。   只要人赃并获,谢临渊作为谢氏实际控制人,必然百口莫辩,势必要被带走配合调查。   短则二十四小时,长则三五日脱不开身 —— 只要他本人离开栖云府,府上那群私人安保没了主心骨,再严实的防守也会漏出破绽。   到时候趁虚而入掳走黎骁,不过是探囊取物,他本以为这件事会的非常简单。   可这已经是第三次折戟了。   第一回走最稳妥的码头仓线,重金买通了内部仓管,趁夜将封装严密的货往谢氏原材料柜里藏,只待次日 “东窗事发”。   谁知派去的人刚撬开货柜封条,货箱还没落地,就像撞进了一张预先织就的无形大网,当场被扣得严严实实,连人带货销声匿迹,半分风声都没飘到明面上。   第二回绕开码头一线,买通报关行的老经手人,想借官方查验的由头把货栽进去。   那人刚递完伪造的异常查验单,转头就被纪检部门的人堵在了办公室,陈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直接移送经侦,整条线断得干干净净。   第三回他索性弃了正规口岸,选了边境三处最偏的迂回境点,分三队人马分批带货渗透,打算先进境再寻机栽进谢氏外围仓储。   结果三支队伍刚踏过界碑没多久,就被沿线布着的暗哨挨个截获,十几人无一生还,连货带人全折在了境内。   三次都寸功未立,甚至连谢氏核心货区的边都没碰着。   桑昆起初只当谢临渊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明面上商业博弈手段狠辣不足为奇,没料到背地里的防线竟也密得像铁桶。   眼线、境点层层嵌套,一张无形的网罩得谢氏水泼不进。   他那些暗地里的手段,每次刚探出头就被悄无声息掐断,连对方怎么察觉的都摸不透。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不专心打理产业,背地里布这么深的安保网,到底是为了什么。   指尖叩着黑檀木桌面的力道渐渐加重,桑昆眸底阴翳翻涌,周身气压低得能冻住人。   “废物。” 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刺骨的寒意,“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我养你们何用。”   副手不敢接话,额头渗着冷汗。   书房里静得吓人,只剩窗外山风卷着树叶的簌簌声响。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男人的声音又怂又尖,断断续续地喊着求饶,撕破了庄园里压抑的死寂。   桑昆眉头拧成疙瘩,冷声抬眼:“外面闹什么?”   “回昆哥,是山下据点刚送上来的肉票。” 副手连忙回话,“查过底了,江城海关关长周建明的独子周浩,跟朋友来边境玩,被赌友欠了高利贷抵过来的。胆子比兔子还小,刚到据点就吓哭三回了。”   江城海关关长。   七个字落进耳朵里,桑昆眸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正愁找不到撬缝的钉子,天上就掉下来一个。   “带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雇佣兵架着个年轻男人扔在地上。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皱巴巴的名牌休闲装,脸上沾着灰和泪痕,膝盖一沾地就软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大哥饶命!我爸是江城海关的关长!你们要多少钱我爸都给!真的!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肯定愿意的!求求你们别杀我!”   他哭得涕泗横流,浑身抖得像筛子,只顾着磕头求饶,半分官家子弟的体面都没有,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软骨头。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周浩的脸颊,语气慢悠悠的,却听得人后背发毛:“钱?我不缺钱。给你爸打个电话。”   周浩吓得连连点头,手指抖得半天按不准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是周建明沙哑又焦急的声音,带着连日失眠的疲惫:“浩浩?是你吗?你在哪?你有没有事?”   “爸!爸救我啊!” 周浩立刻嚎啕大哭,“他们抓了我!你快救我!”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随即传来周建明强作镇定的声音,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你们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们,非法拘禁是重罪!现在放了我儿子,一切都好商量,否则我立刻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关长,一张口就是官腔,遇上事先亮底线,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桑昆闻言反倒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伸手接过手机,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周关长,不必那么麻烦,报警也没用。你儿子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全看你一句话。”   “你想要多少钱?” 周建明声音沉得厉害,“开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绝不还价。但你要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拼着这身官服不穿,也会把你们连根拔起。”   “我不缺钱。” 桑昆指尖摩挲着窗沿,语气里带着点被取悦了的疯劲,“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举手之劳的小事。”   “不可能。” 周建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我周某人身在其位,谋其政,违法乱纪的事,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让你付出代价。”   硬气,倒是比他那个软骨头儿子有骨气多了。   桑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没半点温度。   他偏头冲旁边的雇佣兵抬了抬下巴。   雇佣兵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周浩后腰上。力道掐得极准,不伤及筋骨,却疼得人浑身抽抽。   周浩本来就怂,从小又没吃过苦,这一脚下去,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哭爹喊娘地打滚:“啊 ——!疼!爸!救我啊爸!你答应他吧!我疼死了!”   桑昆把手机往他那边凑了凑,笑意盈盈地对着听筒说:“周关长,听见了?你儿子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经住几下。”   “你敢!” 周建明的声音瞬间破了功,带着颤音,“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雇佣兵蹲下身,精准地捏住周浩的手腕轻轻一拧,骨头缝里传来细碎的响声,疼得周浩当场哭晕过去半秒,又被冷水泼醒,抽抽噎噎地哭喊:“爸…… 你快答应他吧…… 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就我一个儿子啊……”   一声接一声的哭嚎顺着听筒传过去,每一声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周建明心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那股刚硬的气势终于垮了下来,带着一个父亲的无力与妥协,沙哑地响起:“…… 你说。要我做什么。”   桑昆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对着听筒低声说了几句。   窗外的夕阳正沉沉坠进山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找到了猎物的破绽。   一场筹谋已久的死局,自此正式落子。 第92章 火情惊变,执意赴院   二十天后,栖云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黎骁脚踝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五天。   顾辞那罐秘药果然奇效,加上他每天两小时的松解手法,恢复速度远超常规治疗。   如今黎骁已经能正常下地慢走,上下楼梯也能自己走了,只是脚踝还会隐隐的疼,不能跑跳、不能剧烈受力。   按顾辞的说法,韧带和软组织基本长合,再养满一个月,就能彻底恢复如初。   顾辞依旧每天雷打不动来一趟,复脚伤的恢复情况,顺便做康复按摩。   只是拆了石膏之后,他盯得更起劲了,指尖顺着完整的踝骨线条慢慢摩挲,嘴上说着 “检查骨缝对齐情况”,眼神里的赏玩意味半点没藏住,每次都被谢临渊冷着脸瞪回去。   谢临渊更是寸步不离。   这段日子公司的事大半挪到了家里处理,实在要开董事会才去一趟总部,其余时间都守在黎骁身边。   石膏没拆的时候,他就天天把黎骁的左脚捞在腿上把玩,指尖捻揉踝骨、摩挲足弓,像盘羊脂玉似的摸不够;   拆了石膏之后,又捞着黎骁的右脚,掌心裹着刚养好的脚踝轻轻打圈,既是放松肌肉,也是爱不释手地把玩。   此刻黎骁靠在沙发上翻书,右脚正搭在谢临渊腿上。   男人的掌心温热,指腹顺着踝骨的轮廓慢慢推揉,力道轻得恰到好处,胀疼里带着点酥麻的触感,舒服得让人犯困。   “今天顾辞说,韧带的弹性已经回来大半了。” 黎骁翻了页书,低头瞥了眼搭在自己脚上的手,“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训练吧。”   “急什么。” 谢临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趾,语气不容置喙,“再养满一个月,差一天都不行。刚好趁这段时间歇着,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黎骁笑了,没反驳。   他知道旧楼那次把他吓怕了,如今别说打拳,连他多走几步路,谢临渊都要皱眉盯着。   正说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谢氏集团法务总监打来的。   谢临渊随手接起,听了没两句,指尖骤然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眸底寒意翻涌。   前三次试探他就清楚,桑昆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居然撬动了海关的人,把局做在了明面上,摆明了是调虎离山。   越是这种时候,栖云府的防守越不能松。   他叫来陆寻。   “按二号预案执行,调境内三组、五组全部精锐进驻栖云府,内外布三层防线,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我过去一趟,你死守府里,半步不许离开黎骁身边。”   他安排好一切,回到黎骁身边。   “公司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谢临渊伸手揉了揉黎骁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调了人过来守着,你在家乖乖待着,别出门,有事就喊陆寻。”   黎骁放下书,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沉了沉:“是桑昆?”   “八九不离十。” 谢临渊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个轻吻,“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我很快回来。记住,无论谁来、说什么,都别出别墅。”   他再三叮嘱,直到黎骁点头应下,才起身整理衬衫袖口,脚步沉稳地往外走。   没几分钟,楼下传来汽车驶离又迅速聚拢的声响。   黎骁走到窗边,看见谢临渊的车刚开出别墅区,就被两辆等候多时的警车拦了下来,穿制服的警察上前出示了传唤证,将人带上了警车。   而别墅四周,悄无声息地多出了许多道隐蔽的身影,暗门精锐全数到位,将栖云府围得密不透风,比平时的防守严了何止一倍。   消息很快传到了边境半山庄园。   “昆哥,谢临渊已经被禁毒队带走了。” 副手躬身汇报,语气里却没多少喜色,“但栖云府那边人手非但没少,反倒突然多了不止一倍,里里外外布了三层,硬闯根本不可能。”   桑昆站在落地窗前,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低笑出声。   他本就没指望谢临渊走后防守会松懈。   这人把黎骁看得比命还重,遇上这种事,只会往死里加派人手。   硬闯就没想过在栖云府带走黎骁,他要的,是把人从壳里引出来,再想法子得手。   “按计划来。”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漫不经心,“先弄出点动静来。记住,引出来之后,用‘灰雾’。”   半小时后,市立医院住院部突发火情。   浓烟顺着通风管道迅速漫进高级病房区,楼道里警报声迭起,病患与家属慌乱疏散,场面一度失控。   守在黎母病房外的暗卫立刻关紧门窗采取防护措施,同时火速向栖云府汇报了情况。   栖云府内,陆寻接到消息眉头紧锁。   黎母是黎骁的至亲,真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他当机立断分出一组精锐赶去医院支援,余下人手牢牢钉在别墅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防线刚撕开一道小口,第二步便紧跟着落了下来。   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急促。   黎骁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急促却克制的女声,是病房的专职护工,语气焦急,背景里隐约混着警报声:“黎先生您好,我是苏阿姨的护工。住院部这边起火了,浓烟灌进了病房,阿姨吸入大量烟雾后出现急性呼吸窘迫,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已经推去急救室抢救了。谢先生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麻烦您尽快来医院一趟,相关知情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黎骁脑子里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两次被骗的阴影尚在,可这次不一样 —— 陆寻方才刚接到消息,医院出了火情,母亲本就久病体虚、肺功能偏弱,吸入浓烟诱发急症完全合乎情理,背景里的警报声也做不了假。   “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攥着听筒的指节瞬间泛白,声音都发紧,“顾医生联系上了吗?”   “顾医生的电话也没接通,急救团队正在全力施救。” 护工的声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急意,“阿姨基础病多,情况不乐观。请您尽快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 “嘟嘟” 的忙音。   黎骁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谢临渊被带走了,联系不上;顾辞也联系不上;医院火情属实,母亲危在旦夕。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陆寻!”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脚踝的疼都顾不上了,“医院来电话,我妈吸入浓烟进急救室了,我得过去一趟。”   陆寻快步从外间进来,脸色凝重:“黎先生,门主吩咐过,让您绝对不能出门。医院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很快就有确切消息,您再等等。”   “等不了!” 黎骁眼眶都红了,语气带着急出来的颤音,“那是我妈!她在抢救!我必须过去!”   他态度坚决,抬脚就往门口走,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陆寻心里清楚,拦是拦不住的。   他当机立断,沉声下令:“备四辆车!前导车开路,后卫车垫后,黎先生坐中间防弹车!八个人分乘车内外,剩下四个人留守别墅,其余全部跟车!”   号令一下,暗卫们迅速行动。   不到一分钟,四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陆寻亲自陪同黎骁坐在中间的改装过的迈巴赫里,副驾还坐了一名暗卫。   黎骁被护着坐进后排,陆寻坐在他身侧,指尖按着腰间短刃,十分警惕。   他自认这套配置万无一失 —— 防弹车身、前后护卫、近三十名精锐随行,就算遇上伏击,也能撑到支援赶来。   车队缓缓驶出栖云府,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方向开。   夜色沉沉,山路蜿蜒,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道旁树影浓密,像蛰伏的巨兽。   黎骁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桑昆刚把谢临渊调走,医院就起火了,明摆着是圈套,可他没办法,那是他妈,他不能不去,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他也得去。   刚想到这里,前导车突然一个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陆哥!前面路被堵了!” 前导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急促,“一辆货车横在路中间,没人!”   陆寻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倒车!原路返回!”   可已经晚了。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两辆越野车从岔路冲出来,狠狠撞在后卫车的车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晃了晃。   “有埋伏!” 第93章 灰雾掩踪,人被掳走   “所有人下车!结防御阵!” 陆寻对着通讯器低喝一声,一把拉住黎骁,“待在车里别出来!”   话音未落,四周树丛里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个个手持短刃,悍不畏死往三辆车扑过来。   前导车和后卫车的暗卫立刻下车迎敌,刀刃相撞的脆响在山路上格外刺耳。   对方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死士,招招搏命,却根本不往中间的防弹车靠近。   黎骁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混战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和之前几次绑架不一样,这些人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冲过来抓他,反倒更像…… 故意把暗卫都牵制在车外。   他心里警铃大作,悄悄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还有些胀疼,但短距离闪避没问题。   他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桑昆费这么大劲把他引出来,绝不可能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他刚绷紧神经,两道灰白色的烟团突然从道路两侧的山坡上滚了下来,“噗” 地两声闷响,在车旁炸开。   辛辣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顺着车窗缝隙往车里钻。   “是灰雾!关窗!” 陆寻脸色骤变,立刻按升车窗键,可还是晚了一步,烟雾已经钻进来不少。   黎骁吸了一小口,立刻觉得胸腔发闷,指尖微微发麻,麻痹感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这烟不光迷眼,还能麻痹神经。   车外的暗卫们没带防毒面具,吸入烟雾后动作都慢了半拍,死士们却个个戴上了早已准备好防毒面具,在灰雾里穿梭自如,攻势骤然变猛。   更要命的是,烟雾越来越浓,可视度越来越差,几道戴着防毒面罩的身影借着烟雾掩护,绕到了中间防弹车的后侧。   “砰 ——”   车窗被人用破窗器狠狠砸中,防弹玻璃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专挑车窗接缝处下手,几下就撬出了缝隙。   “找死!”   陆寻目眦欲裂,拔出短刃就往车窗缺口刺去,逼退外面的人。   可烟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半米,他看不清外面有多少人,只能凭着声音辨位格挡。   黎骁坐在另一侧,强忍着眩晕感,伸手去摸车门锁,想从另一边下车突围。   可他刚碰到把手,身后的车窗突然 “哗啦” 一声彻底碎裂。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精准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麻醉味瞬间涌入鼻腔。   黎骁拼命挣扎,手肘往后撞,可身体麻痹感越来越重,力气飞速流失。   对方力道极大,死死扣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麻痹感混着钝痛一同袭来,他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沉了下去。   “黎先生!”   陆寻听见动静回头,只看见一道黑影架着昏迷的黎骁,从破碎的车窗里钻了出去。   他纵身扑过去,却被另一名戴面罩的死士拦住,刀光贴着他的小臂划过。   等他一刀解决对手,探身出车外时,灰雾里只剩几道模糊的背影,沿着山坡往密林里去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   等暗卫们解决掉所有死士,灰雾渐渐被山风吹散,盘山公路上只剩撞坏的车辆、倒地的尸体,以及满地狼藉。   黎骁连同那几个突袭的人,全都消失在了浓密的山林里。   陆寻站在破碎的车窗旁,指尖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错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闯栖云府,也没打算在路上截杀。   他们有备而来,先是调走谢临渊,又制造火灾,引黎骁自己出来,算准了暗卫没带防毒器具,他们根本不是要杀黎骁,而是要绑架。   一步扣一步,全是冲着黎骁来的局。   山风卷着寒意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陆寻猛地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第一时间拨给谢临渊,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忙音 —— 人还在警局接受调查,通讯设备全被暂时收缴,根本联系不上。   “一组沿山林追,二组封死山下所有出口,三组调周边所有监控!” 他红着眼下令,声音都在发颤,“另外,立刻联系顾先生,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想办法联系门主!快!”   暗卫们迅速散开,消失在山林和夜色里。   可谁都清楚,对方筹划了二十多天,连撤退路线都踩得一清二楚,想在茫茫山林里把人追回来,难如登天。   而边境的半山庄园里,桑昆接到了手下得手的消息,指尖轻轻叩着酒杯壁,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水晶杯里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眼底志在必得的阴鸷。   谢临渊布了天罗地网又如何?   只要抓准了软肋,再用上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再坚固的壳,也能撬开一道缝。   他放下酒杯,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又带着点病态的愉悦:“准备一下,等人送到,我要好好招待。另外,让谢临渊知道,人在我手上。”   “是。” 副手躬身退下。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庄园,一场针对谢临渊的终极博弈,随着黎骁的被掳,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94章 护踝为信,渊字令启   市局问询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谢临渊坐在桌后,指尖搭着纸面,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对面两名缉毒警轮番发问,从货柜来源问到清关流程,从报关公司问到经手人员,问题刁钻又密集,换个人早就乱了阵脚。   可谢临渊答得条理分明,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份单据编号、每一次交接的经办人,都精准得具体。   他根本不怕查。   从桑昆第一次栽赃失败开始,他就预料到今天,早就下令谢氏所有进出口货物启动全链路溯源机制 —— 货柜从装船到入港,全程无死角视频监控;每一次开箱、每一次查验,都有双人复核签字;海关的每一份回执、每一次抽检记录,全部加密备份存了三份。   整套证据链严丝合缝,别说栽赃的毒品,就连货物外包装的划痕都有迹可循。   按法定传唤时限,案情再复杂也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算得很清楚,根本用不了二十四小时,最多十二个小时,律师团队就能把完整证据链提交上去,顺利脱身。   他之所以没动用暗门埋在警界的深层线,一是没必要,走正规流程就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动那些埋了十几年的棋子;   二是他笃定,二十四小时之内,栖云府固若金汤,陆寻带着七组49名精锐,三层防线布着,桑昆根本钻不进来。   这点时间,出不了事。   问询已经进行到第八个小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物证袋,神色古怪:“谢先生,刚才有人送到警局前台,指名要交给你。”   谢临渊抬眼,目光扫过袋子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袋子里装着一只浅灰色的护踝。   不是市面上的那种,这是他特意找国外顶级运动防护团队定制的 —— 面料用的是高密度碳纤维混纺,薄至两毫米,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穿鞋完全不硌脚;内侧沿着韧带走向嵌了三条隐形支撑条,能分散踝关节七成的受力。   护踝尾端的绑带内侧,还绣着一个针尖大的 “骁” 字,是他特意要求的,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拆石膏的那天起,每天都是他亲手给黎骁缠上,指腹抚过支撑条的弧度,熟得不能再熟。   护踝在这里,就意味着人已经落到了桑昆手里。   “哐当” 一声。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长音。   他指尖死死攥着那只护踝,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额角一根青筋猛地跳起来,顺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才还温和平静的眼瞳骤然沉了下去,像一潭温水瞬间凝了厚冰,寒意从眼底漫出来,裹着压不住的戾气,活像被踩了逆鳞的凶兽,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撕咬。   不过一瞬,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全变了 —— 前一秒还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商界掌权人,下一秒就像从地狱踏出来的杀神,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连房间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之前所有的从容淡定,在看见护踝的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那种熟悉的、窒息般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十多吨重的重型货车从路口横冲出来,直直撞向黎骁所坐的副驾。   他差点就失去过一次,绝不能有第二次。   “谢先生!请你冷静!坐……”   对面两名缉毒警立刻拍桌起身,眉头拧成疙瘩,刚要按着章程开口呵斥,话到嘴边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都僵在原地,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根本不是寻常有钱人的色厉内荏,是真真正正见过血、掌着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气场,只一个眼神扫过来,就看得人后背一阵阵发寒,连呵斥的勇气都没了。   谢临渊没看他们僵住的神色,只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做不了主。打省厅保密专线,找赵常务副厅长。告诉他,渊字令启,特事特办。现在,打。”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骇然 ——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那是全省警界数得着的顶层人物,他们分局连递正式报告都要层层审批才能递上去,眼前这人张口就要直接联系?   可他张了张嘴,对上谢临渊的眼神,那句质疑愣是没敢说出口。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的保密专线电话,按着谢临渊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带着身居高位的厚重感。   警员磕磕巴巴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传来对方骤然绷紧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郑重:“把手机给谢先生!立刻!他所有要求全部照办!出半点差错,你这身警服脱了滚蛋!”   “啊?是、是!”   警员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从物证柜里拿出谢临渊的私人手机,双手捧着递过去,连腰都不自觉弯了半分:“谢、谢先生,您的手机。”   谢临渊接过手机,指尖还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微微发颤。   他没再看那名警员,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先按下了一个加密短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门主。”   “暗门渊字令,全线启动。”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这是暗门最高级别的指令,一旦启用,意味着所有潜伏在政界、警界、军界的暗线全部激活,不计代价,不计成本。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沉声应道:“是。”   接下来的十分钟,谢临渊连拨三通加密电话。   第一通拨给省厅禁毒系统的暗线负责人。   “终止传唤,彻查海关高层。”   指令落下,十分钟内,谢氏所有货柜的全链路证据链便加密同步到市局法制科,内部特批流程按规程快速闭环,对谢临渊的传唤程序即刻终止;   与此同时,江城海关关长周建明的资金流水、家属行踪、近三月接触人员的调查全线铺开,暗线埋在海关、银行、社区的人手同步启动,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去。   第二通拨给政务系统的暗线。   “立案督办桑昆团伙。”   积压多年的桑昆团伙罪证卷宗立刻启封。近十年跨境贩毒、走私军火、电信诈骗的完整证据链按规范整理成卷,逐级递到省政法委与边防总队,跨境犯罪专项督办件当日下发。   所有程序踩在法条框架内,罪名坐实,链条完整,一旦收网便是翻不了的铁案。   第三通拨给边境驻防部队的暗线负责人。   “封控边境,全面搜剿,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黎骁的下落,联系缅方驻军,协同围剿桑昆在边境的势力。”   指令落下,边境驻防部队立刻启动一级响应。   边防特战分队以 “跨境武装毒枭清缴、人质解救” 为名完成战备审批,境内所有陆路、水路通道连同十三条民间偷渡路线连夜设卡封控,出入境口岸全线升级查验等级,宁错勿漏。   地面搜救分队同步散开,沿边境深山展开地毯式全面搜剿,重点排查边境线及山间废弃石屋、隐秘据点,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   同时暗门埋在缅方驻军的暗线同步对接,以联合打击跨境犯罪为由协调兵力布防,在境外一侧形成外围堵截圈,与境内封控形成双向合围,彻底锁死桑昆势力的逃窜路径。   所有行动均按正规军务流程推进,相关手续战后统一闭环。   三通电话落定,政界彻查内鬼、警界闭环案件、军界封山围剿,三张网同时落下,桑昆就算插了翅膀,也休想飞出边境线。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陆寻回了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说。”   “门主,是我的错。” 陆寻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自责,“我们在盘山道遇伏,对方用了麻痹性灰雾,黎先生被掳走了。我们追踪的时候,在林中空地发现了直升机起降痕迹,人应该是往边境方向撤了。”   “调集境内所有暗卫精锐,往边境深山集结,地毯式搜。”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肃杀,“必须把黎骁安全的带回来。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不,不能想,他无法继续想下去,哪怕稍微触及,他的心都像要裂开一样疼。   陆寻见他不说话,便应道:“是!”   挂了电话,谢临渊大步走出问询室,黑色迈巴赫早已在楼下等候。   车子径直驶向城郊私人机场。   夜色里,一架改装过的军用直升机早已待命,螺旋桨缓缓转动,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谢临渊坐进机舱,指尖在护踝上顿了顿 —— 陆寻现场追踪到的直升机航向,与暗门情报网布控多年的桑昆边境据点完全吻合,老龙山域的半山庄园是对方跨境撤离后唯一的核心落脚点。   他将那只护踝紧紧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绣着 “骁” 字的位置。   “起飞。目标边境老龙山域,最快速度。”   直升机拔地而起,刺破沉沉夜幕。   谢临渊靠在舷窗边,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与压不住的慌。   他早知道桑昆一直盯着黎骁,清楚对方早就摸透了黎骁是自己的软肋,三番五次想拿黎骁做筹码牵制自己。   他也为此布下了层层防线,算准了二十四小时的空档绝无疏漏。   可他没算到,桑昆是怎么撬开海关系统,栽赃陷害他,又趁着他被问询时,制造火灾,拿黎母做饵调开人手,用灰雾这种阴损手段突袭,精准卡在他脱不开身的节点,硬生生撕开了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线。   夜色浓重,前路未知,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快,再快一点。   晚一秒,黎骁就多受一秒的罪。 第95章 石屋反击,旧伤复重   同一时刻,边境空域。   黎骁是被螺旋桨的轰鸣震醒的。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灰雾残留的麻痹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他眼皮沉重,便没立刻睁开,觉察着周遭的情况。   他借着机身的颠簸悄悄动了动指尖 —— 发现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勒得腕骨都有些发疼;右脚脚踝空荡荡的,熟悉的包裹支撑感彻底消失了,每一次机身晃动,都跟着牵扯出一阵胀痛。   这伤本来少说要三到四个月才能正常行走,现在全靠顾辞的秘药深层渗透、每日两小时精准的经络推揉,再加上谢临渊定制的护踝承托分散大部分受力,才硬生生抢出了二十天的恢复进度,勉强能正常行走。   但说到底还是有些勉强,全靠外力托着,如今全撤了,靠脚踝自身承重,本就勉强长合的软组织顿时岌岌可危。   他屏住呼吸,确认身边坐着两个人,呼吸沉稳。黎骁没轻举妄动,继续闭着眼装昏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可能。   直升机飞了四十多分钟,缓缓降落在山间平地上。   有人粗鲁地揪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架地把他拽下飞机,推进一间屋里。   “哐当” 一声,厚重的木门关上,铁锁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黎骁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间简陋的石屋,石墙厚而潮湿,高处预留着一个排风口,漏进微弱的天光,地上满是尘土和碎石,是边境深山里典型的临时中转据点。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先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 —— 果然,不过一路颠簸拉扯,脚踝已经开始发沉发胀,韧带处传来熟悉的酸软痛感,不过还好,能动。   他没耽搁,先贴着墙根缓缓侧过身,将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抵在粗糙的石墙上,指尖一点点摸索着袖口内侧的暗袋。   石墙棱角挤着腕骨,他忍着疼慢慢调整手腕角度,让袖口边缘刚好卡在指尖能勾到的位置,指甲抠了两下,终于掀开暗袋的布扣,把那枚半个小指大的钛合金微型切割器夹了出来。   刀刃薄如蝉翼,锋利异常。   他攥紧切割器,手腕往回收,让麻绳贴向刀刃,借着手臂细微的转动一点点往里割。   粗硬的麻纤维被慢慢划开,发出极轻的断裂声。   他动作很慢,生怕弄出动静引来外面的人,足足耗了两三分钟,才把主绳割断大半,只剩表层几根纤维虚虚连着,稍一挣就断开了。   松开束缚的瞬间,他先揉了揉发麻的手腕,随即俯下身,用切割器在墙根的石块上划了一个极浅的标记 —— 这是他和谢临渊约定好的求救暗记,他一眼就能辨认。   刚做完这些,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隔着木门听得不甚清晰,却足够他抓住关键信息:“老大吩咐,别在这耗着,马上转移去半山庄园,这地方不安全,别被谢临渊的人追过来。”   黎骁心头一凛,立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割断的麻绳重新虚虚绕在手腕上,背靠着墙,头垂下来,摆出一副仍在昏迷的样子。   门锁 “咔哒” 一声响,两个雇佣兵推门进来,径直朝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架他的胳膊。   就在指尖触到他肩膀的刹那,黎骁骤然动了。   他猛地抬头,手肘狠狠向后撞向身侧那人的肋骨,力道又准又狠,正中肋骨。   那人闷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   黎骁顺势挣开虚绑的麻绳,腰腹顺势一拧,带动左腿一旋,一记鞭腿扫向另一个人的太阳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狠辣劲。   那人没料到 “昏迷” 的人会突然暴起,猝不及防被抽中侧脸,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石墙上。   黎骁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扣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卸了他的力气,顺势夺下腰间的短刃,反手就朝对方心口刺去。   可就在他重心前移、右脚全力蹬地的瞬间,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动作猛地一顿,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空隙,被撞在墙上的雇佣兵已经缓过神,挥拳朝他面门砸来。   黎骁侧身避开,却因为脚下发力不稳,踉跄了半步。   第一个被他肘击的人也直起身,从背后扑了过来,伸手去锁他的喉咙。   黎骁弯腰躲开,反手将短刃向后刺去,擦着对方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可对方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他右脚不敢全力发力,闪避间处处受限,几个回合下来,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咬着牙虚晃一招,想先解决掉左边的人,刚迈出一步变向,右脚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转瞬的破绽,身后的雇佣兵看准时机,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后颈上。   黎骁眼前一黑,手里的短刃 “当啷” 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妈的,还挺能打。” 雇佣兵啐了一口,弯腰架起他的胳膊,“快带走,别耽误事。”   两人架着昏迷的黎骁快步走出石屋,塞进早已等候在外的越野车里。   山路崎岖颠簸,车子一路往上,黎骁被随意扔在后排甩来甩去,右脚一次次撞在车板上,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圈。   他始终没醒,眉头却微微蹙着,额角渗着冷汗,像是连昏迷都躲不开痛感。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半山庄园后门。   黎骁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推搡着往地下室走。   台阶又陡又滑,他脚步虚浮,全靠雇佣兵架着胳膊才能挪动,右脚每沾一次地,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他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下去,膝盖磕在地面上,擦破一大片皮。   “废物,走快点!” 雇佣兵骂骂咧咧地又把他拽起来,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黎骁没发出一点声音。   地下室阴冷潮湿,混着铁锈味。   他被粗鲁地推了进去,后背撞在墙上,震得胸腔发闷。   门再次锁死,四周重归黑暗。   黎骁借着门缝漏进的一点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 —— 脚踝已经有些肿了,原本消退的青紫又稍稍浮了上来。   他闭了闭眼,把脸埋在膝盖上。   谢临渊每天小心翼翼护着、捧着,连走路都舍不得让他多走一步的伤,还是加重了。   门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黎骁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忍着脚踝一波波往上翻的痛感,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里应该是桑昆的老巢,防守只会比想象中更严。   他得撑住,等谢临渊来,也等自己找到脱身的机会。 第96章 书房对峙,病态窥探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刺眼的灯光照进来,两个雇佣兵架着黎骁往上走,一路带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落地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夜色里只剩浓重的黑影。   桑昆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两只核桃,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黎骁一圈。   不由得一惊,心中暗忖果然是绝色。   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不经意的落在黎骁肿起的右脚踝上,又扫过他一瘸一拐的姿势,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黏腻又变态,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我还当是什么金贵的宝贝呢,原来连路都走不稳,不过,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慢悠悠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戏谑,“谢临渊也真是宝贝你啊,就崴个脚,都宝贝的不得了,天天捧着给你洗脚揉脚,连路都舍不得让你多走一步,恨不得把你捧手里供着。”   他凑得很近,眼神黏在黎骁的右腿和脚踝上,指尖一边顺着腿往下滑,一边带着病态的探究与亢奋。   眼线传回的细节他早烂熟于心 —— 谢临渊每晚都要亲自打水给他温脚,指尖顺着小腿肌肉慢慢揉到脚踝,搓揉脚掌,连脚趾都细细碾过;平日里上下楼要抱,坐车也要把这双腿搁在自己腿上,掌心裹着脚踝反复摩挲,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在桑昆看来,毁了这右腿右脚,就等于生生砸碎了谢临渊放在心尖上的东西。   一想到谢临渊痛不欲生的样子,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发烫,跟谢临渊死磕了十多年,他就没占过半点便宜,失败的憋屈,被谢临渊压着打的闷气,积压了许久的怨愤,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双脚,能让谢临渊迷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黎骁的右脚腕。   力道极大,手指死死扣着肿胀的软组织,刚好掐在韧带损伤的位置。   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黎骁浑身一颤,眉头猛地蹙起,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子,半声都不肯吭。   他下意识想把脚收回来,桑昆反而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黎骁吃痛,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没再挣扎 —— 他知道越挣扎,这人越兴奋。   桑昆邪笑着,扯掉了他脚上的鞋袜。   又抓起他左脚,顺势一扯。   黎骁的两只脚都露了出来。   入眼的瞬间,桑昆动作顿了一下。   左脚踝线条流畅干净,皮肤细润白皙,脚弓弧度柔和,趾骨匀称分明。   触感比想象中更软更滑,像握着一块温凉的羊脂白玉,细腻得不像话。   即便是右脚因为肿胀,线条被埋住,却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去疼惜。   桑昆不自觉地松了点力道,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只失神了半秒,他立刻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把甩开。   “砰” 的一声,黎骁的右脚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刚好磕在肿起的位置。   黎骁浑身狠狠一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被咬破了,腥甜的血腥味漫开。   他低着头,额角渗着冷汗,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果然是个尤物,一双脚都生得这么勾人。” 桑昆嗤笑一声,伸手捏住黎骁的下巴,强迫他抬脸,“这张脸,也难怪谢临渊守得跟什么似的。”   黎骁眼底满是冷意,狠狠偏开脸,避开他的触碰。   “哟,脾气还挺辣。” 桑昆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冲旁边的副手抬了抬下巴。   “来,给谢大总裁送份大礼。”   副手会意,立刻递过来一根钢管,又拿出一台平板,指尖飞快操作着 —— 他们早就黑进了谢临渊的私人通讯频段,能直接强制拨通视频。   “算算,谢临渊应该快到边境了吧?” 桑昆拎着钢管,指尖在管壁上轻轻敲着,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好,给他助助兴,让他亲眼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大宝贝给他表演绝活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骁苍白却倔强的脸,笑意更浓。   “我倒要看看,等他看见你断手断脚的样子,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端着一副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架子。”   平板屏幕亮了起来,视频通话的请求已经发出,正在强制接入对方设备。   桑昆拎着钢管站在镜头前,好整以暇地等着。   他知道谢临渊一定会接,哪怕明知道是陷阱,哪怕知道会痛不欲生,他也一定会接。   毕竟,屏幕那头是他的命根子。   几秒钟后,屏幕上闪过一道微光 —— 接通了。   桑昆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带着志在必得的恶意,缓缓抬起了手里的钢管。   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97章 钢管砸落,撕心裂肺   而此时,老龙山域的临时落脚点。   谢临渊的直升机刚落地,陆寻就带着人迎了上来。   “门主!前面两公里发现了废弃石屋,是桑昆的临时中转站,里面有人待过的痕迹!”   谢临渊大步往前走,山路崎岖,他走得又快又急,几分钟就到了石屋前。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墙根处散落着被割断的麻绳,地面的土痕昭示着搏斗过的痕迹。   谢临渊顺着石屋内细细的走了一遍,眼睛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走到墙角散落的麻绳处,他蹲下身子,一眼就看见了墙根尘土里那个极浅的三角暗记,还有墙角被磨得发亮的石棱,以及掉在角落的一枚微型切割器残片。   是黎骁留下的。   他醒过,还反抗过。   他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可下一秒,目光扫过地上几滴淡褐色的血痕,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顺着后山方向追,他……”   话没说完,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熟悉的号码,屏幕上显示着未知来电,他正疑惑时,界面却强制跳成了视频通话请求。   谢临渊心头一紧,指尖划过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彻底。   画面里,黎骁被两个雇佣兵按在地上,光着脚,右脚踝好像泛着淤青,又肿了,嘴唇破了沾着血,脸色白得像纸。   桑昆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对着镜头笑,眼神里满是挑衅的快意。   “谢总,别来无恙啊。”   谢临渊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指骨都在咯吱作响。   他盯着屏幕里黎骁苍白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桑昆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垂眼瞥了瞥黎骁的右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这条腿,谢临渊天天揉、夜夜摸,连出门都要抱在怀里舍不得让它沾地。   他倒要看看,毁了这条腿,他谢临渊还能不能这么气定神闲,还会不会这么优雅从容。   “你不是最宝贝他吗?我今天就替你好好‘疼疼’他。”   “住手!” 谢临渊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桑听到谢临渊的喊声好像更兴奋了。   他狞笑着举起钢管,狠狠砸在黎骁的右大腿外侧。   “嘭” 的一声闷响,皮肉受击的声音沉闷刺耳。   黎骁背脊骤然绷紧,十根手指深深抠进地毯里,指节瞬间泛得青白。   他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牙关咬得死死的,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全咽回了喉咙里,只有额角瞬间渗出来的冷汗,身体应激性地颤抖,诉说着他此刻的彻骨的疼。   黎骁居然一声没吭。   这让桑昆有点意外,看着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崴个脚,都要人抱着走路,居然能忍得住他这一下。   要知道,他手下那些大糙老爷们挨他这一下都忍不住鬼哭狼嚎。   桑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饶有兴味的笑得更阴狠了。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钢管,第二下精准砸在同一个位置,力道比刚才更沉更猛。   又是一声闷响。   黎骁的背脊猛地弓起一瞬,又被死死按回地面。   右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像有钝刀在骨缝里反复搅割。   十根手指深深扣进掌心,指节绷得泛白,指缝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下唇原本咬破的伤口被牙关碾得更深,腥甜的血腥味漫满整个口腔,他死死抿着唇,喉咙里连半声痛吟都没漏出来,只有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把所有惨叫都咽回了肚子里。   额角与脖颈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像要挣破皮肤。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来,顺着下颚线滴落在长绒羊毛地毯上 —— 不是示弱,是痛到极致的生理本能。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焦距聚了又散,呼吸越来越急促,却都压成了细碎的、发颤的气音,连胸口的起伏都带着克制的抖。   屏幕这头的谢临渊,视线像钉死在了黎骁脸上。   每一根暴起的青筋、每一下细微的痉挛、每一滴悄无声息滑落的泪,都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咯吱作响,指腹白得几乎透明,连手背的青筋都跟着绷了起来。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 他太清楚黎骁有多能忍,能把人逼到这样,该是疼到了什么地步。   滔天的戾气混着剜心的疼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恨不能立刻穿破屏幕,把桑昆撕碎,把人护在怀里,替他扛下所有的痛。   可隔着冰冷的屏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被折磨、被伤害,却连伸手碰一碰都做不到。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遍四肢百骸,可心底的恐慌却像冰潭,冻得他指尖发麻。   两种情绪死死拉扯着他,眼底红得渗血,却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黎骁哪怕一丝一毫的状态。   “骨头倒是挺硬。” 桑昆舔了舔后槽牙,眼里的亢奋越烧越旺。   黎骁不吭声,桑昆总觉得不够尽兴,也觉得对谢临渊的刺激不够。   桑昆知道知道谢临渊最在乎什么。   他目光下移,落在黎骁那只肿得青紫的右脚踝上 —— 这是谢临渊每天捧在手里揉、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碰的地方。   他弯腰,用钢管轻轻挑起黎骁的右脚。脚踝晃了晃,黎骁痛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谢临渊,看好了。” 桑昆对着镜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快意,“这双脚,你天天当宝贝似的捧着,今天我就替你废了它。”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翻,钢管带着劲风,狠狠砸在肿胀的脚踝上。   “咔嚓 ——”   清脆的骨裂声炸开。   “啊 ——!”   黎骁再也绷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声音撕裂又沙哑,带着疼到极致的颤音,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脚踝处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顺着骨头缝往五脏六腑里钻,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右腿抽搐着蜷缩起来,额前的碎发瞬间被冷汗浸透,一滴滴往下淌。   眼泪混着冷汗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地毯上,他却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只剩胸腔里剧烈的起伏,和抑制不住的细碎痛吟。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飞速涣散,没撑几秒,他头一歪,疼昏了过去。   “黎骁!!”   谢临渊嘶吼出声,眼睛瞬间红得渗血。   他看着屏幕里黎骁痛到痉挛、眼角挂着泪的样子,心脏像被生生剜了一块,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桑昆畅快地笑了,看见谢临渊目眦欲裂、红着眼嘶吼的模样,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憋屈和闷气,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干净净,痛快得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泼醒。” 他冲旁边的雇佣兵抬了抬下巴。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去,黎骁浑身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   眼神涣散,痛得直迷糊,连焦距都聚不起来,嘴唇惨白,只剩下微弱的喘息,连痛吟都细得像要断了。   谢临渊看着他虚弱到极致的样子,眼睛瞪得都充了血,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凶兽,只差最后一根引线要爆发。   “谢临渊,你说你跟我斗了这么多年,处处压我一头,有意思吗?” 桑昆张狂地大笑着,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你守得住你的商业帝国,守得住你的权谋算计,可你守不住你心尖上的人啊!”   他笑够了,目光重新落回黎骁的右大腿上,眼神里的病态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只是开始。   他高高举起钢管,对准刚才砸了两下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要让谢临渊清清楚楚地看着,看着他最宝贝的人,骨头是怎么一根根碎掉的。   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带着劲风,再次狠狠砸落。 第98章 骨断心碎,全境围剿   只听“咔嚓 ——”一声。   更沉闷的骨裂声响起,是大腿骨彻底断裂的脆响。   “呃啊 ——”   黎骁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声音刚喊到一半,骤然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下,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脸上没了半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啧,这么不禁玩。” 桑昆啐了一口,随手把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转头看向镜头,眼神阴狠又得意,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谢临渊,想要他活,就赶紧来。我在半山庄园等你,来晚了,我可不敢保证你见到的是他的人还是尸体。”   话音刚落,视频 “啪” 地被掐断,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死寂。   谢临渊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屏幕映出他惨白又狰狞的脸,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与濒临崩溃的恐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克制。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整个人彻底疯了。   “传我命令!”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味,“所有暗门精锐全速突进!通知边防特战分队,立刻跨境协同!联系缅北军区暗线,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刻调派兵力合围半山庄园!”   “境外所有军火库全线开放,重武器、爆破装备全部调往半山庄园,不计损耗,不计代价!”   他咬着牙,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狠绝:“我要把桑昆炸成渣,要把半山庄园炸成平地,连带着他所有的势力,一起挫骨扬灰!”   这些军火本是暗门这些年清缴境外反华武装、毒枭团伙时逐年缴获的,数量庞大,品类齐全,火力丝毫不输地方武装。   平日里谢临渊总通过军警界的暗线,分批无偿捐献给边防部队,也作为暗门境外行动的应急储备,但从不用作私斗。   可这一次,他顾不上了。   桑昆动了黎骁,就等于踩碎了他所有的底线。   别说只是动用军火库,就算掀翻整个边境,他也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间溢出一股腥甜,刚张口想喊陆寻,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陆寻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   他心里一震,跟了门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疯狂的样子。   他也清楚,桑昆团伙本就是军方和暗门盯了多年的缉捕目标,贩毒、走私军火、跨境诈骗,桩桩都是死罪,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门主动了真怒,不过是把计划提前,代价不计。   谢临渊稳住身形,摆摆手。   “是!属下立刻执行!”   指令飞速传达下去。   边境线上。   边防特战分队立刻启动跨境协同预案,装甲车队连夜开赴边境线,车灯划破沉沉夜色,履带碾过碎石路面,震得山壁微微发颤。   缅北军区的暗线接到指令,立刻以 “清缴跨境武装毒贩” 的名义调派兵力,装甲步兵连连夜机动,从境外另一侧封堵所有下山隘口,形成合围之势。   政界的暗线同步推进司法程序,跨境联合执法的函件、抓捕手续连夜走完内部特批流程,所有文件加密同步到前线,确保整场行动合规闭环,不留任何后患。   与此同时,暗门设在境外三处隐秘军火库全线启封。   临时集结点的山谷里,数十辆军用越野一字排开,后盖掀开,码得整整齐齐的武器箱被逐一打开。   冷白的车灯下,金属枪械泛着森冷的光 —— 改装过的短管突击步枪配着四倍镜和消音器,高密度防弹战术背心插着陶瓷插板,微光夜视仪、战术耳麦整齐码在一旁;   重火力区的车载重机枪、单兵榴弹发射器、塑性炸药与单兵火箭筒依次分发,连攻坚用的破门弹、震撼弹都按作战基数配齐。   暗门精锐们动作利落,列队领枪、装弹、穿戴装具,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不过十几分钟,全员便完成武装,浑身裹着肃杀的战意,和方才的搜救小队判若两人。   这些人本就是暗门从退役特战队员里层层筛选出来的精锐,平日隐于市井,此刻披甲执械,便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   谢临渊站在最前面的越野车旁。   单手接过副手递来的改装过的AKS-74U 短突击步枪。   折叠托完全收起,枪身短而凶悍,枪口加装了双室制退器,三十发弹匣卡得严实。   这枪射速快、火力猛,近距离压制力极强,本是中西亚武装常用的近战利器,也是暗门早年清缴跨境武装时缴获的战利品,经枪匠改装过后坐力大幅压低,以他的功底单手握持腰射也能稳稳控住。   枪身冷硬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衬得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护踝愈发柔软。   他没穿全套战术服,只在黑色衬衫外套了件轻量化防弹背心,腰间枪套里还别着一把大口径手枪,腿侧绑着钛合金匕首。   猩红的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剩冰寒的杀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出发。”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土。   队伍全速开拔,越野车的引擎声轰鸣在山谷间,步兵小队沿山路两侧快速突进,重火力车殿后,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插山巅的庄园。   谢临渊坐在头车的副驾上,短突击步枪横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护踝上的绣字。   窗外的山林飞速倒退,远处山巅的灯火越来越近,他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是他的错。   是他太大意,以为二十四小时不会出事,以为三层防线万无一失。   是他没护好黎骁,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再快一点。” 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队像离弦的箭,朝着山巅疾驰而去。   远处,半山庄园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桑昆站在落地窗前,半点不慌。   他指尖捻着一枚黄铜子弹壳,看着山下隐约的车灯与人影,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盛。   跟谢临渊交手这几年,他确实次次吃亏,可在他看来,那全是因为在境内、在谢临渊的地盘上 —— 对方靠着商圈人脉、仗着境内法律和官方关系处处掣肘他,真论硬碰硬的火力,一个商人能有几分底气?   但这里不一样。   老龙山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山高林密,暗道纵横,是他说了算的地界。   更何况他本就是靠军火发家,地下仓库里的重武器堆得满满当当,轻重机枪、火箭筒、地雷炸药应有尽有,论家底,他不信谢临渊能比得过自己。   谢临渊带人来又如何?敢闯他的地盘,正好连人带他的地盘一起吞了。   “加强防守,所有暗哨就位。” 他慢悠悠吩咐着,指尖把子弹壳捏得咔咔作响,“把地下仓库的重家伙都搬出来,架在山口和楼顶。他谢临渊敢炸,我就敢跟他硬碰硬。我倒要看看,是他的人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副手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桑昆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黎骁身上,眼神里的病态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谢临渊,你不是很能吗?   就算你带着人来又如何?   你的软肋在我手里,你的人闯不进我的地盘,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任我拿捏。   他走到黎骁身边,弯腰,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断掉的右腿,看着人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游戏还没结束。   等谢临渊闯进来,亲眼看见他心尖上的人半死不活的样子,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山风卷着林涛声撞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满心都是胜券在握的嚣张,满脑子都是等会儿当面折辱谢临渊的快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从始至终都错看了对手。   他以为自己招惹的只是个手眼通天的商人,却没料到,那张盘踞边境多年、连正规军都要忌惮三分的暗网,从来都姓谢。 第99章 肉钩悬门,油锅捞匙   谢临渊带着三十余人的轻装先锋队最先抵近半山庄园正门。   重火力车队与边防协同部队还在山后迂回封堵退路,他等不及。   急于救人的心像一把火在他喉咙里烧,他撇下大部队,率最精锐的近战先锋先一步摸了上来 —— 他不敢用重火力轰,黎骁在里面,哪怕一丝波及的可能,他都赌不起。   越野车的远光灯划破夜色,直直打在庄园的铸铁大门上。   看清门楣下悬挂的人影时,谢临渊手里的短突击步枪猛地一沉。   拇指粗的铁钩穿透了黎骁的左肩琵琶骨,从锁骨下斜穿而出,暗红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褐的洼。   人是昏迷的,头无力地垂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惨白的脸上。   他的右腿整条都耷拉在地上,大腿隔着布料都能看出骨骼变形的轮廓;右脚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青紫浮肿,沾着泥污与血痕,肿得老高。   脖子上还缠着一圈带尖刺的铁链,另一端锁死在大门的铁环上,铁链几乎绷直,稍一晃动,倒钩就会往皮肉里陷得更深。   有那么一瞬间,谢临渊听不见任何声音。   像有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心脏骤然缩紧,钝痛顺着血管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耳朵里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听见了极轻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 是他绷了一路的理智,连同那颗从来冷硬如铁的心,一起碎了。   他踉跄了半步,指尖死死抠着枪身才稳住身形,喉结剧烈滚动,满嘴都是铁锈味。   二十八年人生,父母横死、刀口舔血、暗门夺权,他从没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看着黎骁毫无生气地挂在铁钩上,看着他断成两截的右腿,眼眶烫得发紧,直到一滴凉意砸在手背上,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落了泪。   他没抬手擦,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连呼吸都压得发颤。   “门主。” 陆寻在旁边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里也带着惊怒。   谢临渊猛地回神,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能垮,他垮了,黎骁怎么办。   “顾辞还有多久到。” 他开口,后槽牙咬得发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医疗直升机一直在山外空域盘旋待命,收到肃清信号就能立刻降落。”   谢临渊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黎骁身上移开半分,只偏过头,对着陆寻低声耳语了几句。   陆寻点头,打了个战术手势,带着两队精锐悄无声息退进两侧密林,绕向庄园侧后方,动作轻得像融入夜色的影子。   对峙的间隙里,远处岗哨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临渊却眼底微沉 —— 那是陆寻带人拔掉了西侧重火力点。   “哈哈哈哈 —— 谢临渊!你终于来了!”   张狂的笑声从大门后传来,桑昆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靠在敞开的那扇铁门的门框上。   他一只手把玩着手枪,另一只手捏着个微型遥控器,拇指虚虚按在按键上,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快意。   他上下打量着谢临渊身后寥寥几十人的队伍,脸上的笑意更盛。   他就知道,谢临渊急疯了,肯定会不顾一切先冲过来。   眼前这点人,想必就是对方能调动的全部精锐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几百号人守着,军火库里重武器齐全,谢临渊带这点人来,跟送死没区别。   “看见你心肝宝贝这副样子,是不是很惊喜?” 桑昆抬下巴指了指悬挂的黎骁,笑得狰狞,“大腿和脚踝的骨头,都是我亲手砸断的。你天天捧在手里揉的,宝贝得紧,现在就挂在这儿给你当靶子看。哦对……这铁链的连着遥控器,我有事,铁链就会勒紧,尖刺就会直接扎穿他的颈动脉。”   他故意轻轻点了一下遥控器,铁链猛地收紧,倒钩刮破了黎骁颈侧的皮肤,渗出血珠,昏迷中,黎骁喉咙里溢出一丝极细的痛吟。   谢临渊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他枪法再准,也赌不起万分之一的失误 —— 只要桑昆指尖稍一用力,黎骁就救不回来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桑昆像是还嫌不够,上前一步,用枪托狠狠怼向黎骁肿得发亮的右脚踝上。   “唔 ——”   昏迷中的人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痛吟声破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额角瞬间又渗了一层冷汗。   谢临渊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硬生生洞穿,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滔天的愤怒冲到临界点,理智绷得只剩最后一丝细线。   “铁链的钥匙在这,想救人,就得用它。” 桑昆用指尖捏着一个黄铜钥匙晃了晃,脸上恶意满满,“要么你自己去油锅里捞 ——”   他抬手一抛,钥匙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门边一口烧得翻滚的铁油锅里,“滋啦” 一声,滚油溅起。   “要么就看着倒钩慢慢割开他的喉咙。我倒要看看,你对他的情分,值不值你一只手。”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谢临渊已经动了。   他把步枪往肩上一背,大步跨到油锅前,没有半分停顿犹豫,左手径直探进了翻滚的热油里。   全程,他的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黎骁的脸,连余光都没分给油锅半分,全凭手感和预判精准落手。   “滋 ——”   细微的油响炸开,高温瞬间裹住手背。   谢临渊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指尖精准一勾就攥住了钥匙,随即收臂撤回,整套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前后不过半息的功夫。   收回来的左手手背和小臂下段烫得通红,浮起一片细密的水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低头扫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牢牢攥着沾了油星的钥匙,转身就往大门下冲。   钻心的烫意顺着手臂往上窜,他却像毫无知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把骁骁放下来。   桑昆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画面 —— 谢临渊暴怒嘶吼、卑微求饶、进退两难地挣扎,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二话不说,不等他把羞辱的话说完,就直接伸手去滚油里捞钥匙。   没有犹豫,没有谈判,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那种豁出一切的狠劲,倒像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对方的命。   他精心设计的羞辱和刁难,在谢临渊的毫不犹豫面前,反倒像个笑话。   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火窜上头顶,桑昆面色瞬间变得狰狞,抬手狠狠一挥。   “给我打!把他们全打死!” 第100章 暗门临世,全境肃清   预想中的密集枪声没有响起。   只有侧后方传来零星几声枪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临渊根本没理他。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黎骁身上。   他先低头解开了铁链的锁扣,又冲身后两名暗卫招手:“稳住钩子,慢一点,千万别动。”   两名暗卫上前,一人从黎骁身后稳稳扶住钩子,不让它晃动,一人稳稳按住钩子的外露端。   谢临渊半蹲下身,一手托住黎骁的屁股,一手稳稳扣住他的腰背,然后一点点站直、极其缓慢地把人从钩子上往下褪。   刚动了半寸,昏迷中的黎骁猛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痛吟,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骁骁不怕,马上就好了,我带你回家。” 谢临渊立刻放柔声音哄着,动作放得更慢,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黎骁的衣领上。   剧痛把黎骁从深度昏迷里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是谢临渊。   紧绷着的弦瞬间断了。   所有的恐惧、疼痛、委屈一股脑涌上来,他眼眶一下子红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谢临渊的手臂上,烫得像烧红的火星。   “老公……”   他声音抖得稀碎,气若游丝,两个字刚从喉咙里滚出,就牵扯到琵琶骨的伤口,不受控地呛了一下。   淡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沾在惨白干裂的唇瓣上,刺得人眼尾发紧。   后面的 “我好…… 疼” 三个字没能说利落,碎在了发颤的呼吸里,细得像一缕风一吹就散的烟。   可谢临渊还是听清了。   这一声 “老公”,连同碎在喉咙里的疼,像无数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把他本就碎裂的心砸得稀烂。   他喉结剧烈滚动,把哽咽硬生生咽回去,更小心地托着人,声音柔得一塌糊涂:“我知道,我都知道。骁骁再忍忍,顾辞马上就到,我们回家。”   费了足足两分钟,才把黎骁从钩子上完整地抱下来。   谢临渊怕牵动他的腿,根本不敢动他,只保持着刚才手臂稳稳托着的姿势,把他紧紧贴在怀里。   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人就碎了。   这时,医疗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稳稳降落在庄园前的空地上。   顾辞拎着医疗箱快步跑过来,身后跟着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顾辞一收到正门肃清的信号,他立刻就飞了过来。   谢临渊听见脚步声,却没回头。   他依旧稳稳托着黎骁,直到医护人员将担架平放在他身侧,他才极缓地调整姿势。   他不敢有半分大动作,右手牢牢托着黎骁的肩背,刻意避开琵琶骨的伤口,左臂小心翼翼兜住他的大腿骨折处 —— 哪怕左手烫起的水泡被布料蹭得火辣辣地疼,水泡蹭破了一片,他托着人的手臂也没晃一下。   “慢一点,轻一点,右腿平托别移位。” 他低声叮嘱旁边的医护人员,声音压得很轻,像怕重一点就会震疼怀里的人。   几人配合着,顺着受力的方向一点点将黎骁平移到担架上,直到人完全放平、伤腿用软垫垫到最稳妥的角度,他才直起身,指尖还悬在半空,没敢立刻收回来。   顾辞蹲下身,快速掀开黎骁的衣领查看琵琶骨的穿透伤,又剪开黎骁的裤管,查看他的右大腿和脚踝,眉头越皱越紧:“失血量不小,右股骨干骨折、右脚踝粉碎性骨折,琵琶骨的伤再偏半寸就伤了肺叶,必须就近立刻手术。他禁不起折腾了。”   谢临渊的目光黏在黎骁苍白的脸上,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顾辞,救活他。他要是有半点闪失,我要你陪葬。”   “我知道。” 顾辞没跟他呛,只沉声应下,手上动作不停,快速给伤口做应急止血、给伤腿做临时固定,“回医院马上手术,我亲自操刀。”   移动间,黎骁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痛哼。   谢临渊立刻俯下身,用右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哄慰的颤音:“骁骁忍忍,马上就不疼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直升机走,顾辞快步跟在旁边。   十五分钟前……   桑昆闭着眼,还在等着枪声大作的画面,脸上带着病态的陶醉。   他等了两秒没听见动静,皱眉骂了句 “废物”,又提高声音嘶吼了一遍:“聋了吗?给我开火!”   还是没有回应。   他终于察觉不对,脸上的张狂一点点僵住,猛地回头往身后看去。   入目是一片狼藉。   上百名雇佣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剩下的全都抱头蹲在地上,身后是清一色的暗门精锐,枪口齐齐指着他们的后脑勺。   侧方的林子里走出来一队身着迷彩的边防军人,荷枪实弹,迅速封锁了整个正门,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下意识地去按手里的遥控器,可黎骁已经被谢临渊抱在怀里了。   陆寻走到谢临渊身后,沉声汇报:“门主,外围全部肃清。先端了指挥岗、切断了通讯系统,配合边防从后侧包抄,庄园暗道已全部封堵,无一漏网。”   “门主……”   桑昆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看向谢临渊,目光落在对方被风掀开的衣领内侧 —— 那里绣着一枚极小的玄黄色徽记,纹路繁复,像一只蛰伏的鹰。   五年前的画面瞬间撞进脑子里:他藏在下水道的污水里,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军火据点被人一夜端掉,领头的蒙面人衣领上,就是一模一样的徽记。   那一夜他差点没命,这枚徽记是他好几年的噩梦。   他死都认得,是暗门的徽记。   那个盘踞边境十余年、渗透军政商三界、连各国正规军都要礼让三分的地下势力,那个让无数跨境毒枭、武装团伙闻风丧胆的暗门,它的门主…… 居然是谢临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个有钱的商人,以为躲到境外、守着自己的地盘就能稳操胜券。   可他招惹的,根本是一头蛰伏了多年的巨龙。   难怪三次设局栽赃都输得一败涂地,难怪那么多批走毒的货都扣不住他的人 —— 他哪里是仗着胆子大、只带几十人就敢闯他的老巢,人家根本是把正规军都带过来了!   他终于认识到,他和谢临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桑昆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手里的遥控器都掉在了地上。   谢临渊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就在这时,山后传来密集的引擎声,夹杂着零星的枪响 —— 是桑昆约好的外围支援赶来了。   “门主,东侧发现大批武装分子,约两百人,正往这边突进。” 陆寻汇报。   谢临渊回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群死人:“重火力轰,一个不留。”   “是!”   早已迂回到位的重火力组立刻开火,榴弹发射器、车载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山谷里枪声炮声连成一片。   不过短短几分钟,东侧的动静就彻底平息,连带着桑昆藏在山后的另一个军火库,也被精准爆破,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全程,谢临渊都没再看桑昆一眼。   “桑昆带回去,慢慢审。” 他冷声吩咐,“庄园和所有涉案人员、赃物,全部移交边防特战分队,按正规司法程序走。”   “是。军方暗线那边已经对接好了,所有手续后续补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寻应声。   谢临渊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向直升机。   机舱门关上,螺旋桨再次轰鸣着拔地而起,朝着边境方向的靖边医院飞去。   那是暗门早年出资修建的,专为边境执行任务的暗卫提供救治,平日里也给边境民众义诊,设备和医师团队都是顶尖的。   机舱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谢临渊坐在担架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黎骁微凉的脸。   他左手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黎骁还活着,还好,他的骁骁还活着。   他攥住黎骁没受伤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底是翻涌的后怕与化不开的温柔。   他在心里复盘着自己的疏漏,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线,在桑昆的阴招面前不堪一击。   他从前做事总留三分余地,讲规矩,讲章法,可从今往后,但凡敢动黎骁的人,他不介意把所有底线都踩碎。   直升机穿过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清晰。   谢临渊俯下身,在黎骁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刻进骨血的郑重。   “骁骁,你不会有事的。”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苦了。”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场惊心动魄的营救落下帷幕,而属于桑昆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危命悬针,深山寻灵药   靖边医院的楼顶停机坪。   在深夜亮着刺目的探照灯,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舱门刚拉开,随行的急救医生便脸色煞白地冲等候的人喊:“血压持续下降,核心体温三十五度不到,失温休克前兆,生命体征快抓不住了!”   担架被飞速推下,黎骁躺在上面,脸白得像浸了霜的纸,肩背渗的血浸透了层层绷带,右腿的临时固定板上沾着泥污与血渍。   谢临渊跟在担架旁大步往前走,指尖死死攥着黎骁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凉得像块冰,连脉搏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一路冲进专属抢救室,门合上的瞬间,谢临渊被隔在了外面。   玻璃墙后是医护人员穿梭的身影,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尖锐得刺耳,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一路往下滑,眼看着就要拉成一条平线。   他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攥得指节泛青,手背沾了黎骁蹭上来的血渍,下意识想蹭掉,指尖抬到半空又顿住,生怕蹭掉半分,就那么僵着抵在墙上。   二十八年沉浮,多少次身陷死局都没慌过,此刻却慌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抢救室内。   担架刚落定,顾辞便一步跨到床边。   指尖只在黎骁颈侧搭了半秒,他眉头便沉了下去 —— 脉微欲绝,阳气暴脱,再晚片刻就是回天乏术的死局。   他没半句废话,反手从随身银匣里抽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正是他秘传的**玄玑续命针**,脱胎于古中医 “回阳九针”,辅以烧山火复式补法,专救阳气暴脱、命悬一线的重症,是他压箱底的逆命手段。   “都让开。”   话音落时,第一针已稳稳刺入足底涌泉穴。   他指尖捻着针尾,三进一退,行的是标准的烧山火手法,针下得气的瞬间,黎骁原本冰凉僵直的脚趾,极轻地搐动了一下。   第二针刺劳宫,第三针刺太溪,指落针随,快得只剩残影。   他下手准得分毫不差,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筋肉缝隙的穴位正中,深浅分毫不差。   紧随其后的是中脘、足三里,补后天脾胃之气以固根本;再刺哑门通督脉,一针落下去,黎骁原本近乎停滞的呼吸,终于微微起伏了半分。   最后两针合谷、环跳落定,九针尽数入穴,恰成九宫回阳之势。   顾辞屈指在针尾依次轻弹,九根金针同时嗡鸣微颤,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震颤顺着穴位钻进经脉,一点点驱散淤积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不过半分钟功夫,黎骁苍白如纸的唇上便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原本测不出的颈动脉搏动慢慢清晰起来,连冰凉的指尖都泛起了微许暖意。   监护仪上原本一路下坠的心率曲线,终于顿在谷底,随即缓慢、却坚定地一点点向上爬升。   “吊住了。” 顾辞收了手法,指尖按在针尾稳住气感,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暂时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但只是权宜之计,根源的损伤不处理,随时还会掉下去。”   阅片室里,灯箱上排满了 CT 与 X 光片,冷白的光映在顾辞脸上。   他一张张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左肩琵琶骨贯穿伤,没伤肺叶,肌肉和臂丛神经的挫伤,修复起来不难,后期能恢复到和原来没差。   右股骨干骨折,复位固定加上术后养护,肌肉组织我有把握修得完好如初,连疤痕都能看不见。”   他的指尖停在脚踝的 X 光片上,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片子里,右脚踝的骨头碎成了十几块,关节面塌陷磨损得厉害,是典型的粉碎性骨折。   “唯独这里棘手。”   顾辞盯着片子,眉头皱着却没完全沉下去,“骨块碎得太散,常规钢板固定对线差,不仅留疤,日后承重和活动度都会受影响,走路都难,更别说高强度的发力、扭转。”   在他眼里,黎骁的身体是万里挑一的完美造物,骨骼线条流畅,肌肉肌理匀称,连脚踝的弧度都堪称极致。   可现在,这件传世孤品最精巧的关节,被摔得支离破碎。   常规手术复位固定不是不行,但必然留后遗症。   关节软骨磨坏了,是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骨头长好,日后走路也成问题,更别说高强度的发力、扭转这些运动。   他活了快三十年,见过无数人体,从未有一具像黎骁这样,每一寸肌理都长的恰到好处。   他现在看黎骁就像古董修复师撞见了碎裂的汝窑天青釉,不拼回原样,这辈子都意难平。   正踌躇着,顾辞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眼看向谢临渊:“对了,骨合胶!”   谢临渊眉峰微蹙,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什么东西?”   “我前些年研究古骨雕、象牙器修复的时候捣鼓出来的生物粘合剂,最开始是用来拼合碎裂的古兽骨、象牙残件,能粘得连拼接缝都看不出来,后来试到人体上。”   顾辞眼睛亮了几分,边说边从随身药箱里翻出一只白瓷瓶,指尖敲了敲瓶身,“粘合体表伤口能做到无痕愈合,对骨骼也有固定和促生长的效果,临床试验做了几十例,效果都极好。普通的骨折、软组织损伤用它,恢复后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下去几分:“唯独针对承重骨骼的粘合力度和修复速度还差些火候,配方里缺了一味核心主药 —— 冰髓芝。”   “冰髓芝,只长在高海拔阴寒的悬崖背阴处。” 顾辞猛地抬头看向谢临渊,眼里亮得惊人,“靖边往西的原始深山里就有分布!只要找到它,升级骨合胶的配方,我有把握把碎骨接得严丝合缝,黎骁的脚踝肯定能完好如初。”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一来肩部和腿部的手术就要缓缓,等药剂配齐了一次做完。省得事后再二次开刀,他要受两茬罪,反复清创也容易留疤伤神经。一次成型,才能把损伤降到最低,不留瑕疵。”   谢临渊没有半分犹豫:“需要什么,我立刻安排。”   “我亲自去。” 顾辞语气笃定,“冰髓芝辨认和采摘都有讲究,旁人去我不放心更 多小 说资 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   进山前,顾辞先去一趟病房,给昏迷中的黎骁喂下一枚秘制的固元丹。   丹药入口即化,能护住心脉、稳住生命体征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带着冰髓芝赶回来。   谢临渊当即下令,让陆寻挑三名最精锐的暗卫随行,备齐登山装备、急救物资,全程护卫顾辞安全。   天还没亮,一行人便驱车直奔深山。   ICU 里,冷白的灯光铺在黎骁脸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没了血色。   身上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右腿被固定在特制的托架上,左肩缠着厚厚的加压绷带,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的吓人。   谢临渊换了无菌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是凉的。   心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他想起黎骁被挂在铁钩上的模样,想起他碎在喉咙里的那句 “好疼”,滔天的悔意和怒意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起身走到门外。   拿出卫星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条接一条下达指令。   桑昆在边境的所有窝点、走毒线路、上下游联络站,四十八小时内全部拔除,反抗者格杀勿论;所有和桑昆有勾结的地方势力、边境帮派,全数彻查,连根拔起,半分余地都不留。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动过黎骁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命令下达不到两个小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寻的副手面色凝重地进来汇报:“门主,边境审讯点遇袭。对方路线掐得极准,直奔关押密点,连我们暗哨的换防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怀疑……有内应配合,桑昆…… 被劫走了,去向不明。”   谢临渊猛地抬眼,眼底煞气翻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刚要下令全境搜捕,ICU 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 —— 滴滴滴的警报声刺破安静,屏幕上的心率、血氧曲线毫无征兆地垂直往下掉。   “病人胸腔内迟发性大出血!” 值班医生冲进去检查,声音带着慌,“血压测不到了!”   谢临渊一把抓过无菌服套上,抬脚就冲了进去。   抢救台边,几名专家正轮番施救,止血钳、引流管齐上,升压药一剂接一剂地推,可黎骁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甚至溢出了血沫。   “谢先生,您先出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谢临渊站在抢救台尾,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狠戾,“他必须活。他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可狠话解决不了问题。   又抢救了十几分钟,监护仪上的心率还是一路走低,眼看就要归零。   主治医生额头全是汗,颤抖着摇了摇头:“谢先生…… 我们尽力了……”   谢临渊浑身一僵,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攥着他的心脏,比他自己中枪时还要疼上百倍。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 “砰” 地撞开。   是顾辞。 第102章 绝壁寻芝,残痕留憾   原始深山里林木遮天,脚下是腐叶和泥泞。   顾辞穿着登山服,走得磕磕绊绊。   他不通武艺,平日里只泡在实验室和手术室里,走这种野路格外吃力。   没走多久,手臂、脸颊就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血口子,裤腿上全是泥点。   陆寻和三名暗卫护在他四周,一边开路一边警惕周边动静。   顾辞却半点不在意自己的伤,眼睛只顾着扫过崖壁和背阴处,搜寻冰髓芝的踪迹。   行至半山腰,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砸在树叶上哗哗作响,山路瞬间变得湿滑不堪,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泥沼。   更糟的是,前方一段临崖的坡面被雨水冲塌了大半,泥土混着碎石哗哗往下掉。   “顾先生,退后,危险!”   陆寻话音刚落,顾辞却眼睛一亮,指着塌陷的崖壁边缘喊:“在那儿!冰髓芝!”   塌陷的崖壁缝隙里,几株莹白泛着冷光的菌菇正贴石而生,伞盖圆润,透着淡淡的玉色,正是冰髓芝。   他忘了危险,踩着湿滑的泥土就往前爬,想伸手去摘。   可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猛地一塌,顾辞重心一歪,整个人顺着坡就滚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护头,而是双手死死护在胸口,蜷起身子,生怕把刚摘到的冰髓芝压坏。   “砰” 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滑撞在下方的乱石堆上。   剧痛瞬间从小腿传来,左小腿磕在巨石棱角上,钻心的疼。   紧接着,一块滚落的碎石砸在他右脚背上,疼意瞬间就泛了上来。   “顾先生!”   陆寻几人迅速滑下来扶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见他抬起手,掌心护着几株完好无损的冰髓芝,脸上沾着泥和雨水,却笑得眼睛发亮:“找到了…… 药没事,完好无损。”   他试着站起来,右脚刚沾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左小腿腓骨也传来一阵阵刺痛,右脚背砸伤,别说走路,站都站不稳。   “我背您。” 陆寻立刻蹲下身。   顾辞也不矫情,小心翼翼把冰髓芝揣进贴身的恒温盒里,趴在陆寻背上,还不忘反复叮嘱:“慢点儿,别碰着药。”   山路泥泞,陆寻脚程却极快,抄着近道往山下赶。   顾辞趴在他背上,疼得额头冒冷汗,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黎骁还等着。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将近48个小时。   抢救室的门被撞开时。   顾辞脑子里只剩一个紧绷的数字 —— 离固元丹七十二小时的药效时限,还剩不到十九个小时。   他浑身是泥,左小腿裤腿高高卷起,淤青一片肿得老高,右脚没穿鞋,袜子被撑的变了形。   他几乎是单脚蹦着进来的,额头还流着血,模样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   “让开。”   他拨开围在床边的医生,迅速用酒精湿巾清理了手,从药箱里掏出金针盒,手指快得只剩残影。   几根金针精准扎进黎骁胸腹的止血固元的穴位,指腹捻转提插,不过半分钟,监护仪上骤降的心率渐渐停住了下滑的趋势,随即一点点、缓慢地回升。   胸腔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稳住了…… 真的稳住了!” 旁边的护士惊呼。   顾辞松了口气,踉跄了一下,扶住床边才站稳。   他没顾得上自己的伤,立刻吩咐:“准备百级层流手术室,通知骨科、胸外科、神经外科团队立刻待命,马上准备手术。”   他先在术前准备室快速冲去了身上的泥污,脸上、手臂的划伤也草草消了毒,腿上的伤只来得及用弹力绷带简单缠紧,便换上无菌手术服,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用带回来的冰髓芝连夜提纯、调配,不到一个小时,骨合胶就升级配制完成了。   带着药剂,他直接进了手术室。   这台手术,一做就是三十六个小时。   手术台上,顾辞像在雕琢一件绝世珍品。   先处理的是左肩琵琶骨贯穿伤,精细清理坏死组织,用骨合胶逐层粘合受损的肌肉筋膜,再将挫伤的臂丛神经一根根梳理复位,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接着处理右股骨干骨折,断端复位后用骨合胶加固,再将撕裂的肌肉纤维、断裂的毛细血管逐一吻合,修复得严丝合缝。   最后是最耗时的脚踝。   手术进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小时,他全程偏着重心单脚承重,左小腿的弹力绷带已经渗开一圈淡红的血印,巡回护士悄悄在他脚下垫了软垫,他都浑然未觉。   连低头瞥一眼的空隙都没有,眼里只有术野里的骨骼与神经。   十几块碎骨被他像拼微雕拼图一样,小心翼翼地对齐、拼接,骨合胶一点点注入缝隙,粘合、固定,连关节面的游离骨屑都一一拣出复位,拼合得平整光滑。   待所有碎骨都粘合固定、外观上已经平整光滑后,他换手术显微镜复核关节面。   高倍镜下的真相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 软骨下骨的骨小梁像被碾过的瓷胎,三维结构尽数坍塌碎裂,根本没有重建的可能;   距骨滑车的透明软骨整块剥脱,露着下面粗糙的骨质;外侧副韧带止点连带着骨膜撕脱,关节囊里细密的本体感觉神经末梢扯得支离破碎。   他握着显微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术前看 CT 只以为是骨块碎裂,拼合固定后至少能挽回大半功能,真剖开才知道,内里最核心的微结构早就毁得彻彻底底。   就像他早年修复过的一尊汉代骨雕,外观看似拼得天衣无缝,内里的骨质早就朽空酥化,再巧的手也填不上骨子里的损耗。   骨合胶能粘住大块的骨骼,能缝好肌肉和神经主干,可微米级的骨小梁、不可再生的软骨细胞、细如发丝的神经末梢,以他现在的本事……拼不回来。   他拼尽了全力,可心里清楚。   骨合胶能让骨骼长合如初,能让肌肉皮肤恢复原本的线条,可在重击下受损的软骨,是人力无法逆转的损耗。   就像碎了的瓷器,拼得再天衣无缝,瓷胎里的裂纹也终究消不掉。   这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补全的瑕疵。   手术室的灯灭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顾辞刚挪出来,腿一软,眼前一黑就往前栽。   谢临渊一直在门外站着,三十六个小时里他没坐下过一秒,陆寻送来的水和干粮原封不动堆在墙角,边境搜捕的战报、暗线的密函全都在走廊里批复,指尖把金属烟盒捏得变形也没想起拆开,目光大半时间都钉在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上。   见顾辞,便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顾辞的状态。   身上还穿着半褪的手术服,领口沾着细碎的汗渍,脸颊和小臂上留着几道树枝刮出的血痕,左小腿的弹力绷带渗着淡淡的血印,右脚隔着手术鞋都能看出明显肿起的弧度,额头的伤口贴着无菌敷贴,整个人脱了形,嘴唇干得起了皮。   “手术…… 很成功。” 顾辞缓了缓神,声音哑得厉害,却先笑着说结果,“碎骨都拼回原位粘牢了,骨面平整得几乎看不出裂痕,肌肉、神经主干也都修好了。养好了从外观看、用手摸,都跟没受伤前没半点差别,正常走路、散步、慢跑过日子,完全无碍。”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上了难掩的疲惫与遗憾:“但内里的功能补不回来。软骨下骨的微结构塌了,透明软骨长不回来,韧带愈合后是瘢痕组织,连本体感觉神经末梢都毁了大半。”   顾辞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日常负重身体完全能代偿,可打拳时蹬地爆发、急停变向,跳舞时旋转踮脚、精准控力,这些需要踝关节极致稳定和精细感知的动作…… 做不了了。强行练只会反复磨损,最后熬成创伤性关节炎,不是恢复不到位,是生理上就没了这个底子。”   谢临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问:“没有别的法子了?长期康复训练、针灸推拿、名贵药材温补?”   顾辞缓缓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康复训练能练小腿肌肉代偿,帮着稳住关节,日常走路能更稳当,可它修不了骨头里塌掉的微结构,长不出新的透明软骨,也没法让损毁的神经末梢复生。”   顾辞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惋惜:“这就像一座地基已经碎了的楼,你把外墙装修得再新、再像原样,也扛不住原本的承重。强行去做爆发、扭转的动作,只会一遍遍地磨坏关节,最后疼得连路都走不了。这不是练不练、养不养的问题,是生理结构上就没了这个基础。”   说完,他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   像是亲手修复了一件传世珍品,最后却发现内里终究留了一道消不掉的纹,那种穷尽手段也挽不回的无力感,比他自己断骨裂肉还要疼得彻骨 —— 断骨能接能长,可珍品上的缺痕,却永远都钉在那里了。   谢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先是松了口气 —— 至少人保住了,往后黎骁可以好好活着,不用受病痛折磨,不用跛行度日。   可紧跟着,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慢慢收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见过黎骁站在拳台中央的模样,出拳带风,眉眼亮得灼人,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张扬与锐气,是他撞碎所有不公的底气;   也见过他独处时跟着音乐晃肩,脚下踩着节拍轻轻点地,眼尾松松垮垮地垂着笑,连肢体线条都浸着柔光,那是他藏在硬朗外壳下的、不轻易示人的鲜活。   如今这一伤,就像一把磨了半辈子的好剑断了剑锋,一盏烧得正旺的灯被抽走了灯芯。   腿还好好的,能站能走,能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可本该踏碎拳台、旋舞节拍的那部分生命力,却硬生生被折在了这场无妄之灾里。   他身上最耀眼的两处华彩,从此便要敛进平淡的烟火里,再也亮不起来了。   心里五味杂陈。   有黎骁脱险的庆幸,有顾辞舍命采药的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更多的是堵在喉咙里化不开的心疼。   但他清楚,顾辞这份倾尽全力,从来无关情爱。   一半是医者仁心,另一半,是像古董修复师见到传世孤品碎裂时,不惜一切也要将其复原的执念 —— 黎骁于他而言,是一件不容有瑕的完美艺术品,仅此而已。   医护人员扶着顾辞去做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左小腿腓骨骨裂,右脚跖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轻微脑震荡,加上三十六个小时连轴手术体力严重透支。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撑着做完这台手术的。   谢临渊站在 ICU 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眼底寒意一点点重聚。   桑昆被劫走了,背后的境外势力终于浮出水面。   陆寻刚递来的密报上写着,劫走桑昆的武装使用了特制定向爆破弹,起爆手法与现场痕迹,和十八年前他父母车祸案的残留印记高度吻合。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黎骁脚踝的这份遗憾,也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发誓,会查遍天下的法子,寻遍世间的药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把黎骁身上那两束熄灭的光,重新点亮。   夜色沉沉,笼罩着整座医院。   一场生死拉锯暂时落下帷幕。   而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103章 沉疴初醒,软语瞒伤   术后第四天的清晨。   淡白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 ICU 的地面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里,黎骁的意识像沉在冰封的湖底,浮浮沉沉整整三个昼夜,终于挣开了一线清明。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蒙着一层模糊的重影,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喉间发紧,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散不开的钝痛,连抬一下指尖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最先清晰落进感知里的,是右手掌心的温度 —— 有人牢牢攥着他的手,掌心烫得惊人,是满室冰凉里唯一的热源。   他下意识想挪动右腿,刚发力就觉出不对。   整条腿从大腿到脚掌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脚踝被牢牢锁死,分毫动弹不得。   他便极轻地蜷了蜷脚趾,肌腱牵拉的瞬间,踝骨深处猛地泛起一阵尖锐的抽痛,连带着肩背的贯穿伤也跟着扯动,他没忍住闷哼了半声,声音细得像蚊蚋,刚出口就散在了空气里。   “醒了?”   身旁的人立刻有了动静。   谢临渊俯身凑过来,素来冷硬的眉眼此刻松垮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深得骇人,下巴上的青胡茬冒了一层。   他身上还穿着四天前营救时的黑色衬衫,袖口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四天里没换过衣服、没合过实眼,连去卫生间都掐着分钟来回,半步不敢离。   他先伸手试了试黎骁的额头温度,又碰了碰他的颈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乱动,伤口刚稳住。”   黎骁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有没有事,刚吐出一个字,喉咙里就泛起一阵难忍的痒意,控制不住地轻咳起来。   震得肩背和脚踝齐齐抽痛,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临渊立刻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捏着浸了温水的棉棒,细细润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别着急说话,先润润嗓子。你刚脱离危险,少动少说话,养气要紧。”   黎骁没法点头,只借着微弱的力气,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钝痛是真的,可脚趾还能动、还能感觉到疼、人还活着,就不算最坏。   他没力气追问伤情轻重,心底那点不安被疲惫压着,浮不上来。   谢临渊垂着眼掩住眸底的沉重。   黎骁昏迷的这几天,他翻遍了能想到的所有路子,早已打定主意 —— 实情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能晚一天让他知道,就多一天的时间想办法。   上午时分,顾辞坐着轮椅来查房。   他自己左小腿和右脚都打着石膏,右臂缠着绷带,一身伤还没好利索,脚步却稳得很。   进了门先凑到床边,翻眼睑、摸脉象、核对监护仪上的数据,手法利落专业,半点不含糊。   逐项检查完,指着片子上的影像平声交代:“肩背的贯穿伤没伤着肺叶,大腿的骨折复位也很稳,这两处养好了跟原样没差,连疤痕都能淡到看不见。就是脚踝伤得重些,本身是承重关节,又叠着多次旧伤,得长期固定静养。”   黎骁躺在枕头上,视线缓缓落在自己裹着石膏,被架高固定的右腿上,指尖微微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沉默了几秒,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能恢复如初吗?”   顾辞指尖几不可察地攥了下拐杖扶手,目光刚对上他的视线,就下意识转头,瞥向他绑着石膏的右腿,避了一瞬。   他调整了一下轮椅的方向,借此掩过那点不自在,刻意压稳了语气,比往常多了几分笃定的强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含糊:“能。骨头都接回原位了,长好后跟原样没差,走路活动都不耽误。”   他绝口不提 “粉碎性骨折” 五个字,只拣着能说的往下讲:“只是你脚踝本就有旧伤,而且前前后后连续叠加了好几次,这次又遭重击,踝关节骨折,深部的肌肉和神经都挫得厉害。大腿的骨头三个月左右就能长牢,但脚踝是承重关节,石膏至少得打半年,等骨痂彻底长硬了才能拆。要想恢复如初,拆了石膏也得再养小半年,才能开始做康复。你别着急下地,养得越透,以后越不留毛病。”   顾辞眼神飘了好几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病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骁眼尾极快地亮了一下,悬了许久的心悄然落回实处。   他昏迷前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记得脚踝和大腿好像都被砸碎了,本以为这条腿大概率是要废了,听见顾辞亲口说能恢复如初,紧绷的肩线都松了半分。   话音刚落,谢临渊便在旁接过了话头。   他语气沉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指尖却还轻轻摩挲着黎骁的手背,放软了声调:“这次不准任性,必须听顾辞的话,彻彻底底养好了再说。敢偷偷逞能,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好。” 黎骁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不情愿。   在他看来,只要腿没废、骨头能长好,多养些日子根本不算事。   等拆了石膏好好复健,多练上一阵子,总能回到从前的状态。   他甚至主动补了一句:“听你的,一年之内绝不下床。”   他说完,抬眼看向谢临渊,眼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浅释然。   谢临渊也回望他,指尖却微微收紧 —— 他正用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织着一张暂时的保护网。   谢临渊抬眼,顾辞颔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算是应下。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聪明人,一个眼神就达成了默契。   一个想趁着这近一年的光景钻透古医孤本,补全骨脉深处不可逆的缺损;一个打算砸尽资源,在养伤期里磨出能完美代偿的仿生外置装置。   隐瞒的缘由各不相同,藏着的心意却别无二致 —— 都不想让他太早知道真相,都想把一条完好无损的腿,完完整整还给他。   顾辞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听着随意:“我这段时间就留在靖边,随时盯着你恢复。正好手里还有些没整理完的古籍方子,趁这功夫调一调,帮你补着气血,骨头能长得更快些。”   黎骁轻轻 “嗯” 了一声。   他素来不是娇气多疑的性子,顾辞说得稳妥,谢临渊又态度坚决,更重要的是,谢临渊从来不骗他。   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感很快散了,他只当是旧伤加新伤,恢复得慢些是常理,全然没料到那句 “恢复如初” 的背后,藏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退路。   谢临渊送顾辞出来,两人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是靖边特有的灰蓝天色,风卷着细沙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先这么瞒着,能瞒多久算多久。” 谢临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以他的性子,真知道了实情,怕是拼着伤重也要硬练,反倒把情况弄得更糟。”   顾辞点头,没反驳。   他抓着轮椅扶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沉郁:“我行医这些年,听多了‘无回先生’的名头,也听多了‘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话。日子久了,竟也真觉得自己没有接不上的骨、修不好的伤。”   他顿了顿,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这次算是给我浇了盆冷水。微米级的骨小梁塌了,透明软骨全层剥脱,神经末梢毁得七七八八,这些东西,我现在拼不回来。我以前那点自以为通神的医术,在生理规律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这一年时间我守着他。” 他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笃定,甚至带着点近乎偏执的执拗,“我早年收过一卷失传的《骨脉续经》残卷,上面记载过逆改骨脉的天材地宝,我以前只当是古人玄虚之说,从没当真过。这次正好一边盯着他养伤,一边把手里所有的古医籍、孤本秘方都翻几遍,去印证残卷上的记载。这样万里挑一的身子,这么完美的底子,我接受不了它就这么落下残缺。”   谢临渊看着窗外,缓缓开口:“我也安排了别的路子。我旗下有科技团队一直在做军用外骨骼研发,有成熟的神经信号接驳、力反馈代偿技术底子,现在转做下肢精准代偿,算是技术下沉,不用从零开始。趁这一年的养伤期,不惜代价也要全力攻坚智能仿生外置辅助肢体,做到跟原生肢体同频发力、精准感知。就算内里的功能找不回来,靠外置装置,我也要让黎骁做到和原来没差别。”   一个走古医溯源的路子,一个走科技代偿的方向,两人心照不宣地并行。   谁都没打算把这些计划告诉黎骁 —— 谢临渊是怕给了希望又落空,反倒熬他心神;顾辞是怕没成事前说出来,扰了伤者养伤的心气,也折了自己的底气。   顾辞指尖叩了叩轮椅扶手,沉声道:“各干各的。别告诉他。”   风卷着沙再次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光影明暗交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并肩立着,望向同一个方向。   病房里的人还在安心养伤。   全然不知门外的两个人,已经为他铺下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退路。 第104章 殊途同归,寒夜藏局   术后第七天。   黎骁的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上午从 ICU 转到了专属普通病房。   入夜时分,谢临渊去病房外接机密电话,病房里只剩黎骁一人。   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的监护仪已经撤了大半,只有右腿还裹着严实的石膏,只有脚趾露在外面。   病房里很静,只有壁钟走动的轻响。   他趁着没人,再次极慢地活动脚趾。   肌腱牵拉着踝骨深处,泛起熟悉的钝痛,比刚醒时轻了些,却沉得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骨缝里,舒展不开。   黎骁非但没觉得失落,反倒松了口气。   疼是好事,说明神经没断、腿没废,这么重的伤有痛感太正常了。   他脑子里恍惚闪过拳台蹬地的发力感,脚踝顺着记忆里的节奏下意识想拧一下,刚动念就被石膏硬邦邦的束缚拽回现实,他笑了笑,慢慢放松下来。   没关系。他在心里想。只要骨头能长牢,等拆了石膏,多花点时间复健,多练,总能找回来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黎骁立刻合上眼,把呼吸放得平稳均匀,将那点转瞬即逝的肌肉记忆,收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露。   安全通道里,沈宴递来两份密封的密报。   第一份是边境线的。“桑昆躲进了老龙山深处的雇佣兵营地,背后的‘蝰蛇’武装,已经确认就是十八年前策划您父母车祸的那支。他们半个月后有一批军火要从边境入境,路线和交接点都摸清楚了,是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谢临渊拆开密报扫了一眼,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按原计划布控,全线盯死。不急着冲进去报仇,等交易当天连人带货一起端。盯紧他们,摸清所有信息、情况、细节,要把蝰蛇在边境盘桓这么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一个都不放过。”   第二份是科技公司发来的。“仿生外置肢体项目已经完成立项,核心团队连夜到位,实验室全速启动。按您的要求,以‘踝关节精准代偿’为核心目标,进行腿部全肢体仿生研发,全资源倾斜。”   “批最高权限的资金和设备。” 谢临渊指尖敲了敲密报,语气不容置喙,“不惜一切代价,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代原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暗门情报网分三路走。一路盯死蝰蛇和桑昆,布好天罗地网;一路全球搜寻珍稀药材和古医籍,所有相关线索第一时间送到顾辞手里;一路跟进仿生项目的所有进度,每周汇报一次。三件事同等优先级,哪一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是。” 陆寻躬身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缓缓熄灭,黑暗里,谢临渊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病房的方向。   仇要报,伤也要治。   他的人,他护着;欠了他们的,他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夜越来越深。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夜灯,暖黄的光落在黎骁脸上,冲淡了几分病气。   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谢临渊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俯身看着露在石膏外的脚趾,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很久,最终只轻轻碰了碰那截微凉的脚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似的。   再等等。他在心里说。   不管用什么法子,欠你的,丢了的,我都给你找回来。   走廊另一头的临时书房里,灯还亮着。   桌上摊满了泛黄的古医籍和手抄孤本,朱砂笔、金针盒、装着碎骨样本的培养皿依次摆开。   顾辞坐在轮椅上,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蘸着朱砂,在书页上密密麻麻圈注着骨脉相关的方子。   翻到《骨脉续经》残卷的某一页时,他指尖猛地顿住。   纸页上褪色的墨迹赫然写着:“续骨灵株,生极寒地脉,可使软骨再生,神经末梢再续,补关节之损。”   他眉头紧锁,眼里是近乎偏执的专注,指尖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了两遍。   无回先生的名头可以丢,旁人的赞誉可以不算数。   可这件万里挑一的传世孤品,这道本该完美的弧线,他受不了就这么落下残缺。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边境的方向,隐有星点灯火在暗夜里明灭。   病房里暖光沉静,书房中灯影寂寂。   同一轮弯月下,一个守着沉睡的人,一个翻着千年的卷,各怀执念,殊途同归。   一场关于复仇、修复与执念的棋局,已在无声之中,悄然落子。   就在这时,谢临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暗线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   “昆仑山古遗址出土先秦医简残片,记载续骨生脉之法,疑似与续骨灵株相关。”   淡白的光映在谢临渊眼底,掀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而走廊另一端的书房里,顾辞合上古籍,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在今夜,同时摸到了同一点微光。 第105章 山雨欲来   天光擦着百叶窗漏进来,洒下一片斑驳。   黎骁是被疼醒的。   前几天醒了也总是昏沉沉的,今天意识清明了些,他平躺着慢慢转了转眼珠,才把病房的模样收进眼底。   这里是暗门自建的核心疗养区,本就专供边境回撤的暗卫养伤,偶尔也对外义诊。   黎骁住的这间是最内侧的至尊套房,空间敞得很,恒温地板踩上去不带凉意,侧边连着无菌厨房与康复室,尽头还有陪护套间,推窗便是空中花园。   安保等级比总部主楼只高不低,连日来走廊静得听不到多余声响,连护工进出都放轻了脚步。   这配置他眼熟,和江城他住过的顶层专属病区如出一辙。   不用问也猜得到,这肯定又是谢临渊精心安排的。   视线落回右腿 —— 全幅石膏裹至大腿根,被支架悬空托着,被卡扣锁死,半分晃动的余地都没有。   手术当晚顾辞只说了一句 “碎得太散,虽然骨合胶复位了形态,但长合过程也不能有丝毫晃动,差一丝都可能前功尽弃”。   谢临渊当夜就调了军工所的团队,通宵建模赶制出这副支架。   高度、倾角完全按骨科生物力学精准测算,恰好让黎骁脚踝的碎骨处于零受力生长位,确保最佳愈合效果。   厨房方向传来极轻的瓷壁碰撞声。   黎骁侧头,看见磨砂玻璃后谢临渊的身影。他正用银勺搅炖盅里的粥,动作很轻。厨子和护工都在外层待命,他偏要自己守着炖三个小时。   “谢临渊。” 黎骁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谢临渊猛地顿了一下,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走到床边。   先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带着暖意,混着极淡的雪松烟草味 —— 是他烦极了才会抽的牌子。   “醒了?有没有哪里疼?腿疼不疼”   “不疼。” 黎骁微微摇头   谢临渊把粥碗放在床头恒温托板上。   伸手轻轻托起他的颈背,往下面垫了个软枕。   “吃点东西,我喂你。”   粥炖得糯烂,参味淡得刚好提鲜。   谢临渊舀起一勺,先碰了碰自己下唇试温,才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能吃。”   谢临渊语气很淡,却没得商量,“别动,省力气长骨头。”   喂了大半碗,黎骁偏头:“饱了。”   “再吃两口。” 谢临渊手没缩,声音放低了些,“顾辞说你气血虚,得好好补,你吃这么少怎么行。”   谢临渊放柔了声音,轻哄:“喝完这碗,中午我给你炖你最爱吃的排骨山药炖粥。”   一勺接一勺,一碗粥稳稳喂完。   黎骁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没说话 —— 后半夜他起来查了三次支架角度,天不亮又去了厨房,黎骁都知道。   刚收拾完碗,顾辞提着药箱进来。   药是煎药室盯着煎的,盛在恒温壶里,倒出来温度刚好。   “补气养元方,趁热喝。” 顾辞把汤药倒进白瓷盏,“有助于恢复。”   黎骁皱了下眉。   他不怕疼,就怕中药的苦。   谢临渊从配餐台的定制果盒里捏起一颗金橘蜜饯 —— 是黎骁以前最爱吃的苏州老字号,他派人连夜送来的。   谢临渊接过药盏递过去,另一只手捏着蜜饯:“一口闷。”   “幼不幼稚。” 黎骁失笑,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   苦意刚漫开,凉甜的蜜饯就塞进了嘴里。   谢临渊虚托着他的下颌,指腹轻轻蹭去嘴角的药汁,眼底盛满了溺人的柔光。   顾辞别开视线,心里清楚,这位翻手云覆手雨的门主,所有软劲儿都砸在这张床上了。   喝完药,顾辞指尖量了量支架倾角,点头:“固定得很好。药方的事,出去说,别吵他。”   谢临渊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   门轻轻合上,黎骁阖着眼,没睡。   他指尖摩挲着被单上的暗纹,他知道,这人永远一副稳得住的样子,可眼底的青黑、绷紧的下颌线、夜里一次次起身的动静,全露了馅。   他没打算戳破。   遇上谢临渊,他也从来没觉得是连累。   走廊飘着空中花园的草木气,顾辞靠在落地窗边,手里攥着《骨脉续经》残卷和医简拓片。   “四味药全对上了。” 他开门见山,“第一味百年续骨藤,西南深山出,主长骨痂,相对易得;第二味玉脂芝,冰川背阴缝里生,通体如凝脂,主补软骨缺损,采摘极难。”   “第三味续骨灵株是核心,只长在地脉寒眼岩壁上,能渗入骨小梁重建软骨。关节承重能不能恢复,全看它。”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最后一味心血凝露花,古籍只记载了它的种子,需挚爱之人心头精血滴灌十月才开花,凝露能接续神经,复原触感。”   顿了顿,继续说,“太玄,没人见过真花,多半是古人附会。”   谢临渊指尖蹭着左臂纱布,烫伤一跳一跳地疼。   “只用前三味。” 谢临渊开口,声音很稳,“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正常走路运动都没问题。” 顾辞看着他,“但发力精度,回不到从前。”   谢临渊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个月,刚好卡在进入康复期的节点,时间严丝合缝。   他抬眼,没半分转圜:“四味都找。续骨藤、玉脂芝、续骨灵株,你亲自带队,我派精锐保护你。凝露花种子撒全部暗线,找到直接送我这儿,我养。”   顾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点头:“行。三日后出发,先西南,后昆仑,顺路收。”   顾辞走后,谢临渊没立刻回房。   手机弹出来科技团队的加密简报:   「初代意识接驳支架测试完成:神经延迟 9毫秒,力学达标;钛合金主体,结构承重达到1000公斤,穿戴后可自如行走。」   后面是一段演示视频。   谢临渊看着视频里结构突出,形态笨重的钛合金支架,眉头拧成了疙瘩,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线。   敲回去两个字:重做。   聊天记录随手清空。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副能走路的铁架子。   不是让黎骁戴着支具出门,像个明明白白的伤者。   从立项那天起,他要的就是天衣无缝 —— 看起来一样,摸起来一样,用起来也一样。   日头偏西时,天慢慢沉了下来。   陆寻的消息发了过来,人已经在走廊尽头的监控室等着。   谢临渊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的倦意,走了过去。   监控屏幕亮着冷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查清楚了。” 陆寻声音压得很低,“凌晨安保系统的异常登录 IP,来自靖边分部内网。同时知晓医院布防、寻药计划、老龙山交易的,一共三个人。三个全是老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昨晚都有不在场证明。”   话音刚落,监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雪花,两秒后恢复正常。   陆寻脸色微变,抬手就要召人,谢临渊却淡淡抬了下眼,拦住他:“不用管。他在探,正好。”   他指尖叩了叩控制台,冷光落在眼尾,锋利得很:“放饵。给三个人各放一份假情报。A 说续骨灵株在北坡冰谷,B 说三日后突袭老龙山据点,C 说后天转去江城总院。全程盯死通讯,哪份漏去蝰蛇那边,哪份就是钉子。”   “盯紧点,人赃并获。” 谢临渊语气没什么起伏,“一天之内,给我结果。”   陆寻领命而去。   谢临渊站在监控屏前,目光扫过画面里安静的病房走廊。   蝰蛇的钉子埋了十八年,敢摸到他的疗养区来,无非是吃定了黎骁重伤、他分身乏术。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推门回病房时,黎骁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谢临渊在床边软椅上坐下,就静静看着黎骁睡熟的模样。   他知道,无论是桑昆还是蝰蛇,冲的都是自己,黎骁是被他拖进来的。   他也闪过推开他的念头,可只一想,心口就闷得发疼。   做不到。死都做不到。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走廊传来暗卫极轻的巡逻脚步声。   古医的路要走,科技的底要兜,暗处的钉子要拔。   山雨欲来,风已经灌满了整栋楼。   而这次,他得把怀里这盏灯,护得稳稳的,半分摇晃都不能有。 第106章 内鬼落网   夜色浸过落地窗。   空中花园的槐树叶在玻璃上投下重影,风卷着草木气蹭过窗缝,漏进一丝极淡的凉意。   顶层的静是刻意压出来的,也是布好的局。   防火门的电子锁闪着猩红光,三天前放饵时就同步加装完毕,连内部最高授权卡都刷不开。   确保没人能摸上来。   走廊暗卫三分钟一轮岗,鞋底蹭着哑光实木地板轻得像猫,走到病房门口自动绕开半尺。   确保没人能搞小动作。   三层防线的讯号串在同一条加密频道里,从院外巷口到病房门外,每一步异动都钉在谢临渊提前画好的网格上。   从撒出三份独版假情报的那一刻起,收网的绳就已经攥在了他手里。   而黎骁是唯一碰不得的红线。   病房里只开了盏壁灯,暖黄的光裹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落在石膏上,晕出一圈软乎乎的白边。   谢临渊坐在床尾,左手掌心贴着黎骁左脚踝,右手顺着他的大腿一点点往下揉捏,力道沉而均匀。   耳麦藏在黑发底下,情报部的实时播报声压得极低,嫌疑人的每一次操作、每一条讯号跳转,都同步传进他耳朵里。   黎骁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这几天夜里他总看见谢临渊要么单膝蹲在床尾检查支架倾角,要么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低声通话,挂了线又回床边坐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发呆。   黎骁知道他心里有事,一直待在边境没回去,他大概也能猜出,谢临渊是在收尾。   黎骁没追问,只是轻轻蜷了蜷脚趾,趾尖蹭过他的腕骨:“别熬太晚。”   “嗯。” 谢临渊应着,左手掌心托着他的脚掌,右手握着他的脚踝轻轻揉捏,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品,“我再给你揉会儿。”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情报部主管极轻的一声:“门主,鱼咬钩了。”   他眼皮都没抬,又从大腿到脚趾完整揉了一遍,才收回手,顺手把被角往上掖到他腿根,确认支架卡扣没松,才起身:“我去倒杯水。”   黎骁 “唔” 了一声,阖上眼。   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谢临渊脸上那点软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没温度的平静。   他快步拐进走廊尽头的监控室,满墙屏幕泛着冷光,情报、行动、暗网三组人马各司其职,远程指挥、布控,键盘声细密如雨。   “锁定了,陈敬山。” 情报部主管云峥抬眼,语速极快,“‘转江城总院’的假情报,十七分钟前从他拐杖里的微型发射器发出去,跳了三次境外跳板,终点是蝰蛇在金边的据点。发报频率和上次老龙山交易泄密的波段完全匹配,实锤了。”   屏幕左侧跳着暗网追踪的实时进度,红色溯源线顺着讯号一路爬,像一张悄无声息铺开的网。   “行动组已经就位,十二层防火门预降。” 云峥同步汇报,“三十个雇佣兵,带了短刀和屏蔽器,刚过十层,全在预判路线上。”   谢临渊视线扫过满屏数据,指尖轻轻叩了下控制台边缘,声音冷而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就地围捕。反抗者,击毙。”   顿了顿,他看向暗网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着这条线,把金边、曼德勒两个据点一起端了。资料拷走,人处理干净,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语气太轻,轻得像只是碾死两只蚂蚁。   暗门铺了十几年的全球信息网,是他从死人堆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   一个埋了十几年的钉子,一群上不了台面的雇佣兵,也配在他眼皮底下翻出浪来?   指令下去不过五分钟,十二层防火门轰然落下,伏兵从管道间蜂拥而出。   闷响顺着楼板往上飘了一丝,很快又归于平静。   “报告门主,三十名雇佣兵全部控制,搜出短刀三十把、便携屏蔽器五台,身上有蝰蛇专属刺青。”   行动组话音刚落,云峥这边也同步传回战果,语速快却清晰:   “金边据点端掉,击毙核心联络官两人,查获加密存储盘三块、跨境资金流水台账十七份,里面藏着蝰蛇近三年的人员调度记录。”   “曼德勒据点同步清除,是蝰蛇的中型军火中转站,缴获制式步枪四十二支、手雷三箱、子弹一万两千发;最关键的是搜出一份军火总账,上面反复提到一个边境坐标 —— 沧澜岛。”   云峥指尖在屏幕上点出一座无人岛的卫星轮廓,神色凝重了几分:“按台账标注的量级估算,岛上的军火储备至少是曼德勒据点的百倍不止,重武器、防空装备都有,是蝰蛇藏在边境的核心老巢,之前我们完全没摸到过线索。”   满室安静了一瞬。   陆寻都皱了皱眉 —— 百倍于曼德勒的军火量,足以武装五支成建制的雇佣军!蝰蛇藏得比预想的深得多。   谢临渊视线落在卫星图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指尖极轻地顿了顿。   沧澜岛。   他把这个名字压在心底,语气依旧平淡:“存储盘连夜解密,岛屿坐标、火力部署全部标绘清楚,密档留存。暂时不动,记在账上。”   不急。   内鬼刚拔,黎骁还养着伤,现在不是动蝰蛇老巢的时候。   但这笔账记下了,等黎骁痊愈,迟早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陆寻站在一旁,心里清楚 —— 这就是暗门的实力。   看似只撒了一把饵,实则整张网早就在底下等着了,鱼刚咬钩,云峥就能顺着线连带着水底的窝一起端干净,连藏了十几年的核心老巢都能顺带拽出线索。   “陈敬山呢?” 谢临渊收回目光,问道。   “已经押去地下审讯室了。” 陆寻顿了顿,低声补了句,“是跟着您起家的第一批老人。当年南城巷口那一战,他替您挡过一枪,左腿就是那时候废的。您一直叫他陈伯,安排在靖边分部养老,俸禄比分部主管还高。”   谢临渊眼睑微垂,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的东西。   陈伯。   他敬了十几年的长辈,当年跟着他从烂泥里爬出来,过命的交情。   他念着挡枪的恩情,把人放在最清闲的位置上养着,荣华富贵半点没少给。   就是这么个人,两次把黎骁卖了出去。   “去审讯室。”   他抬脚往外走,声音里没带一丝情绪,却压得满室人都屏住了呼吸。   拎着医用箱的白大褂快步跟上,垂着头跟在身后,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长廊的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逐一熄灭。   电梯数字一路往下跳,轿厢里的空气渐渐混进了淡得发涩的消毒水与铁锈味。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审讯室沉重大铁门就在走廊尽头,冷硬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他抬步走了过去。 第107章 审讯室的清算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时。   一股刺骨的寒气裹着铁锈味迎面涌出来。   这里没有窗,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扎眼,惨白的光落在铁椅上,把陈敬山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的拐杖被扔在墙角,拆开的微型发射器摆在面前的铁桌上,电路板闪着细碎的冷光。   他看见谢临渊进来,脸上先是慌,随即又摆出几分元老的架子,梗着脖子道:“临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着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暗门还只是个烂摊子 ——”   谢临渊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白大褂立刻上前,拆开一支封装的针剂,针尖泛着冷光。   “中枢神经兴奋剂。” 谢临渊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打进去,全程清醒,痛觉放大。疼晕了,也会立刻醒过来。”   他看着陈敬山骤然惨白的脸,语气没半点起伏:“黎骁受的每一分罪,你得清清楚楚挨着,一下都别想躲。”   针剂缓缓推进静脉,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   陈敬山刚想挣扎,就被暗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针管推空,一股灼烧般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窜上来,意识反倒异常清明。   谢临渊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却结着冰。   他抬了抬手。   旁边的暗卫立刻上前,攥住陈敬山的右脚脚踝,猛地向内一拧。   “咔嗒 ——”   清脆的骨响混着韧带撕裂的闷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陈敬山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   药剂作用下,痛感被成倍放大,他连晕过去的资格都没有,每一丝撕裂般的疼都清清楚楚砸在神经上。   “桑昆设局骗黎骁去医院老楼,十几个人围攻他,导致他脚踝扭伤脱臼,肿了半个多月,疼了半个月,下不了床。” 谢临渊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却字字砸得人浑身发紧,“是你的人把医院的消息递出去的。”   陈敬山疼得牙关打颤,张着嘴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临渊手往旁边一伸,暗卫递来根钢管,他掂了掂分量。   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半点戾气。   “这次,你又把他栖云府的情况卖给桑昆,泄露出行路线,半路绑架。” 他看着陈敬山惊恐到涣散的眼神,话音落下的同时,钢管重重砸在他的右腿大腿上。   “咔嚓 ——”   骨裂声凄厉刺耳。   陈敬山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又被暗卫死死按回椅子里。   谢临渊没停,对准同一个位置,又砸了两下。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准。   “大腿骨折,要卧床三个月。” 他语气依旧平静,只有握着钢管的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压在骨子里的情绪。   说着他手中钢管下移,对准那只已经脱臼肿起的脚踝,狠狠砸下。   “咔嚓 ——”   骨骼碎裂的闷响炸开,陈敬山浑身剧烈痉挛,惨叫破了音,却硬是晕不过去,瞳孔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视线都开始模糊。   “右脚踝粉碎性骨折,顾辞拼了两天才接回去,要卧床石膏固定半年,动都不能动,还要静养半年,不能下床。” 谢临渊的声音很低,沉在空气里,“他以前能跳舞,能打拳,现在能不能正常走路都要赌。”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敬山疼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地求饶:“我…… 我不知道他们会下这么重的手…… 我就是想存点养老钱…… 临渊,看在我跟你出生入死的份上…… 饶了我这一次……”   谢临渊看着他,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死物。   “饶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到极致的寒意。   “谁饶过黎骁了?”   “我捧在手心里都怕碰着的人,蹭破点皮我都心疼的人,就因为你那点贪念,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却字字都裹着淬了冰的恨意,“他这辈子可能都跳不了舞、打不了拳了,你跟我说饶你?”   他抬了抬下巴,两个暗卫立刻上前,把人从椅子上拖起来。   锋利的肉钩泛着冷光,对准肩胛骨的位置,狠狠穿了过去。   “啊 ——!”   陈敬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左肩被挂在钩子上,疼得浑身痉挛,不住地颤抖,右腿以扭曲的角度耷拉着。   冰水当头泼下,激得他一个激灵,意识非但没沉,反而在药剂作用下更清醒了,钻心的疼像潮水一样反复涌上来。   谢临渊走到他面前,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肿得老高的脚踝,力道不重,却让陈敬山疼得浑身抽搐。   “好受吗?” 他问,声音很淡。   没等对方回答,他抬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用毛巾慢慢擦了擦鞋尖,动作从容,像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卖消息的时候,没想过他会遭这些罪。” 他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一般,“没关系,你现在慢慢体会。”   他身上没什么外放的肃杀之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像降到了冰点。   越平静,越让人胆寒。   陈敬山的意识在剧痛里沉浮,偏偏醒得透彻,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来,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我不知道…… 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   “杀你?” 谢临渊把擦干净的毛巾扔在地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太便宜你了。”   “黎骁受了多少罪,你就十倍百倍地受着。”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脚步没半分停顿,“找医生吊着他的命,药剂按时补,别让他晕,更别让他死了。我要他活着,一天天慢慢熬。”   走到审讯室外,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   指节还残留着钢管硌出来的红印,心口一阵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闷得发疼。   脑海里闪过云峥刚报的沧澜岛坐标,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光。   这笔账,不光要算在陈敬山头上。   桑昆,包括蝰蛇整个老巢,他都要一起掀了。   他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去,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褪干净,重新变回平日里平静的样子。   又仔细理了理衬衫袖口,确认身上沾不到半点血腥气,才抬步进入电梯,往顶层去。   路过茶水间接了杯温水,指尖试了三次温度,确定不烫口,才端着推门进病房。   “去这么久。” 黎骁掀了掀眼皮,目光在他袖口上扫了一下。   “碰着陆寻,说了两句安保的事。” 谢临渊把水杯放在床头柜的恒温垫上,坐回床尾,掀开被角,掌心重新落回他的左脚踝上。   力道、角度,和出门前分毫不差,像真的只是去倒了杯水。   黎骁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气,混着冷金属的微涩 —— 是地下审讯室的味道。   谢临渊俯身落座时,鬓边发丝滑开寸许,耳后藏着的黑色耳麦露了个边,又很快被垂落的黑发掩住。   他没开口问。   他明白,谢临渊是想把风雨都挡在病房外,想护着他。他不肯说的,追问再多,也只会是一句轻描淡写的 “没事”。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谢临渊的手腕上。腕间的筋还绷着一点,硬邦邦的,像拉满的弓。   “我很好。” 黎骁声音很轻。   谢临渊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握得有点用力,像攥着什么一松手就会飞走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喉结动了动,低低 “嗯” 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放在唇上吻了吻。   “睡吧,我守着你。”   黎骁大伤未愈,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谢临渊看来,门外的血雨腥风,半句都不该落进这间病房。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走廊的脚步声渐渐稀了,又变回往常的节奏。   一场危机悄没声地消散了,连带着境外两个据点一起拔了干净,连藏在深处的老巢线索都一并拽了出来,却连点余响都没飘进病房。   壁灯还亮着,暖光裹着两人的身影,落在床单上,安安稳稳的。   谢临渊坐在床边,没起身,就这么握着黎骁的手,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蝰蛇的手伸得再长,内鬼藏得再深,也翻不出他布的局。   只要他还在这儿坐着,这间房里的人,谁也碰不了。   至于沧澜岛上的账,不急。   等他的人痊愈了,再一起慢慢算。 第108章 千里归路皆坦途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落地窗,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白。   谢临渊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加厚静音地毯上,几乎没声。   他走到床边坐下,俯下身,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黎骁的脸颊,温度刚好,才放了心。   指尖顺势蹭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醒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一点微哑的质感,“边境条件差些,今天回江城,回去养,好不好?”   黎骁抬眼,撞进他沉得像深潭的目光里。   他眼底还带着淡红的血丝,显然昨夜又没怎么睡,可看向他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黎骁什么都没问没问,只轻轻点了下头:“好。”   谢临渊拇指腹蹭了蹭他的颧骨,没再多说,起身时顺手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自然。   走到走廊上,他脸上那点软意便收了干净,只剩惯有的沉静。   陆寻正等在那里,他只淡声撂了一句:“按原计划走。”   所有部署早在三天前就全部落地了,从病房到家门口,每一寸路径都被反复推演核对。   可在谢临渊看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黎骁是被挪到担架上才觉出的。   右腿落下的位置刚好嵌进一个凹槽里,弧度和他打石膏的腿型严丝合缝,表面铺着一层极软的亲肤小羊皮,两侧有弹性固定带,轻轻扣上就稳得纹丝不动,却半点不会不舒服。   担架扶手包着同色系的小羊皮,触手温软,没有金属的冰凉硌意。   走廊里新铺了加厚羊绒地毯,推行时稳得离谱,轮子碾过地面,连一丝震动都传不上来。   暗卫分列两侧,身影静得像壁画。   专属电梯早停在楼层等着,门关得极缓,没有半分晃动感。   全程没有一级台阶、一道门槛,平平整整一条路,直接通到楼下的救护车旁。   救护车的减震显然是特意改装过的。   出医院大门过减速带时,黎骁只感觉到极轻微的晃一下,几乎可以忽略。   谢临渊坐在他旁边,手掌一直虚垫在石膏外侧,胳膊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黎骁闭着眼,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些不可能是临时凑出来的。   这人嘴上只轻描淡写一句 “回江城”,背地里早把所有路都给他铺平了,连半分颠簸都舍不得让他受。   车直接开上了停机坪,私人医疗专机的舷梯被改成了平缓坡道,坡度缓得几乎察觉不到。   担架推上去平稳如常,进了机舱,扑面而来的不是陌生的金属味,而是他熟悉的雪松香。   机舱内壁做了全软包,摸上去是细腻的麂皮质感,连棱角都被包得圆润。   他座位右腿对应的位置,固定着一个定制的软性支撑托,弧度精准贴合石膏曲线,表层是恒温小羊皮,触手带着淡淡的暖意。   旁边小桌板上,摆着他爱吃的水果和零食,还有常看的杂志,杯里的温水刚好是他习惯的四十度。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飞机上该有的标配。   刚坐稳,谢临渊的手机震了震。   他起身走到舷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低,黎骁只隐约听到 “平稳”“没事” 几个字,是顾辞打来的。   他没说几句,大多是低声应着,末了只补了一句 “你那边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走回来。   “顾辞打来的,问你的恢复情况。” 他只简单解释了一句,重新坐回原位,手重新虚护在石膏外侧,像刚才只是出去吹了阵风。   黎骁没追问。   他知道顾辞有多看重他的伤,更知道谢临渊只会比顾辞更上心。   他从来都是做得多,说得少。   刀光剑影自己扛着,风险麻烦自己挡着,到他面前,永远只剩一句轻描淡写。   飞机升空后格外稳,舷窗外的云层铺得像海。   黎骁侧头看谢临渊,他正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打石膏的腿上,指尖轻轻搭在石膏边缘,像是怕它掉下来似的,始终护着,一刻不敢松懈。   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暗门门主,此刻安安静静坐着,像个守着珍宝的普通人。   黎骁心里漫上一点很淡的荒诞感。   他就是个普通人,从小是被糙养大的,后来打拳,更是摔过磕过,骨头断了也自己咬着牙扛,从来不是娇贵的性子。   可落到谢临渊手里,竟被护得连一点风都吹不到,连一点路都不用走,被娇贵的像个瓷娃娃。   疯了吧。   他默默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云层。   自己居然真的被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捧在手心,密不透风地圈在怀里,用心养着。   专机落地江城时,天光大晴。   飞机直接滑入专属停机位,一辆黑色定制加长保姆车径直开到了舷梯口。   黎骁原本以为是他平时坐过的那些 —— 迈巴赫 S 级、宾利慕尚、劳斯莱斯幻影、劳斯莱斯古思特、奔驰迈巴赫 GLS,随便哪一辆都是顶级顶配。   可车停稳了他才看清,车身线条厚重内敛,玻璃是深色防弹级,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不普通。   车身侧滑门缓缓打开,同时降下一块与地面齐平的无障碍升降梯。   一把定制轮椅被推到了他面前。   碳纤维车架轻却韧,哑光黑漆面泛着细腻的缎面光泽,做工精致得像件收藏级工艺品。   右腿位置做了承重的固定托槽,弧度和他腿上的石膏严丝合缝。   两侧与前端嵌了同色防撞软边,摸上去带着温软的弹性,却和轮椅本体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额外加装的痕迹。   扶手是整张头层牛皮磨砂包裹,针脚细密得近乎无痕。   黎骁指尖一搭就知道,这不是临时凑数的那种定制轮椅,是花了大心思,专门给他精心准备的。   往后至少半年的养伤日子里,他都要靠它出行,所以谢临渊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他没提过半个字,却连他往后每天要用的东西,都早给了最好的。   谢临渊抱起黎骁,陆寻小心意意的托着黎骁打着石膏的右腿,两人合力将他平移到轮椅上,固定好腿托,升降板一收,黎骁连着轮椅就进了车厢。   车内预留了专属卡位,轮椅刚被抬进车厢,移动到后座位 “咔嗒” 一声轻响,底座自动嵌进卡槽锁死,稳得像焊在了地板上,全程不需要挪动他半分,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待轮椅锁死,侧边一套医用级悬臂支撑系统缓缓伸过来,软托精准托住右腿石膏的底端,角度、高度都像是量着他的腿一寸寸做的。   车内地面全铺了加厚羊绒毯,侧壁全做了同色系软包,连扶手都裹着真皮,没有一处硬棱。   车开起来更是超乎想象的稳。   轮胎碾过停机坪的接缝、驶出机场过减速带,黎骁几乎没感觉到半分颠簸。   他后来才隐约知道,这车不光做了军事级防弹装甲加固,连悬挂都换了定制液压减震系统,就是为了让他全程不受半分颠簸。   一路畅通无阻,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车最终稳稳停在栖云阁的庭院里,正对着玄关。   黎骁抬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入口。   原本几级石阶的地方,已经被改成了平缓坡道,坡面铺了防滑材质,两侧装了几乎隐形的扶手,边缘都做了圆弧打磨,连一点棱角都看不到。   他心里微动,还没来得及细看,谢临渊已经俯身下来。   男人身上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热气砸在他耳廓,掀起一阵痒意。   “到家了。” 声音落在黎骁耳边,轻而沉,“以后就在家养着。”   谢临渊推着黎骁进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铺了满地。   他视线扫过平整得没有一丝高差的地面,扫过走廊转角柔和得反常的墙角,心里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   这栋他住过的房子,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悄无声息地改了个遍。   每一处改动,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在意,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几千里的每一处归途。   细细密密的塞满了黎骁心里的每一个缝隙。 第109章 处处上心   谢临渊推着他往里走。   轮椅碾过光洁的地面,顺滑得像浮在水面上。   黎骁总觉得家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进门没多久,家庭医生便过来做转运后的首次复查。   一楼诊疗室里的便携式高频 DR 机早调试妥当,不用拆石膏,也不用挪动他的腿,只调整机械臂的角度,隔着石膏就能拍出清晰的数字化骨片。   医生又拿超声骨痂检测仪沿着石膏外侧慢慢扫了一遍,无需拆石膏,就能测出骨痂的生长密度与愈合状态。   最终确认断端复位丝毫不差,骨痂生长稳定,这一路千里奔波,半分都没影响到伤处。   谢临渊全程站在旁边,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仪器屏幕,指节微微扣着。   直到医生笑着说出 “比预想的还稳”,他绷紧了一路的下颌线才稍稍松缓。   守着黎骁用过午饭。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自然地捞起黎骁的左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从大腿肌群开始,顺着经络慢慢往下推揉,指节落在腘窝处时力道加重了些,到了脚踝便改用指腹打圈捻揉,连足弓的每一寸肌理都细细按过。   动作熟稔得很,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顾辞说过,多揉左腿能带动右腿气血,减轻右腿石膏固定后的萎缩程度,他便记在了心里,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揉一个小时,一次都没落下。   黎骁陷在轮椅柔软的小羊皮靠背上,轮椅靠背是特意按照人体工程学设计的,而且可以调节靠背角度,就是怕黎骁累着。   他低头看着谢临渊垂着眉眼认真的模样,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发顶,平日里冷锐的轮廓都柔了几分。   他按得很专注,指尖力道时重时轻,却从来不会弄疼人,暖意顺着经络一点点漫开,连带着右腿的滞涩感都轻了些。   按完收了手,谢临渊拿过薄毯盖住他的左腿,“揉完了要注意保暖。”,他揉了揉黎骁的发顶。   见他神色舒展、半点不适都没有,才起身去了书房,处理积压了一路的公务。   屋里静下来,只剩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过的轻响。   黎骁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操控着轮椅往走廊深处逛。   起初只觉得格外顺畅。   从客厅到餐厅,从走廊到落地窗边,轮椅走得毫无阻滞,所有的房门好像都比记忆里宽了些,没有一道凸起的门槛,没有一级台阶,连地面拼接的缝隙都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平得像一整块完整的玉石。   他原以为只是拆了门口的台阶、加了坡道,直到不经意扶了一把走廊转角的墙。   指腹触到的不是冰凉坚硬的墙面,而是带着微微弹性的软感。   他愣了愣,凑过去细看 —— 墙角被打磨成了流畅的大圆角,表面和墙面是同色的哑光材质,不凑近了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只有指尖按上去才知道,软包是内嵌进墙体里的,不是市面上那种贴在外面的廉价防撞条,柔软得妥帖,又和整栋房子的装修浑然一体。   黎骁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顺着墙慢慢摸过去,一路的转角、桌沿、门框边,全是一模一样的处理。   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棱角,全被人悄悄磨平了,做成了软的。   再往前几步,楼梯旁多了一组电梯按钮,他顺手摁下。   轿厢隐门顺着墙面无声滑开,门板与墙体严丝合缝,连边框都做了同色隐形处理,一眼望去像整面墙都在往后退。   轿厢地板与走廊地面几乎齐平,接驳处缝隙细如发丝,轮椅碾过去时连一丝微颤都没有,浑然一体得仿佛本就是同一块地面。   内里是低调却极致的考究:   地面铺着和他卧室同款的手工厚密羊绒毯,毛质绵密细腻,踩上去悄无声息,绵软得像陷进云絮里;   两侧扶手通体包覆头层小牛皮,用同色暗线做了密缝处理,触手温润滑腻,找不到半分硬棱与针脚。   轿厢挑高做得充裕,顶边一圈内嵌式暖光灯带漫下柔光,连侧边的操控面板都嵌了哑光钛金属面,按键带着温润的阻尼感,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精工细作的高级感。   空间更是宽裕得超乎预想,轮椅连同他被支架支起固定的右腿一并驶入,周遭还富余出大半空地,转身、调整角度都绰绰有余,半点不显局促。   电梯启动时几乎听不到机械运转声,平稳得像停在原地,连杯里的水都不见一丝涟漪。   连电梯,都是为他装的。   他操控着轮椅停在二楼电梯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涨得发暖。   定制担架、专机软托、防弹保姆车、全屋找平、内嵌软包、定制电梯,连诊疗室里的复查仪器,都是提前备好的顶配。   这一路从边境到江城,从停机坪到家门,所有她自己都想不到的细节,全被人悄无声息地铺在了脚下。   谢临渊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把所有他能想到、想不到的风险,全都掐灭在了源头。   “黎先生,炖了冰糖燕窝,您尝尝,润润嗓子?”   林伯端着托盘缓步走过来,看见他望着电梯发怔,笑着将碗放在一旁的边几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带着点感慨:“这电梯前天才最终调试完,少爷盯了快一个月,特意定制的,说怕您坐着晃。连井道都做了隔音,就怕运行时吵着您休息。”   黎骁转头看向他。   林伯叹了口气,索性多说了两句:“家里改造前前后后改了五版图纸,工人三班倒连轴转了二十天。所有门槛全敲掉找平,门框都扩了十公分,就怕您轮椅卡着。那些墙角啊,都是先敲掉原有的棱角,再嵌进去的高密度软包,最后刷成和墙面一模一样的颜色。少爷说贴外面的太丑,怕您看着闹心,就得做在里面,看不出来才行。”   “还有您路上用的担架、专机里的腿托、那辆保姆车,还有这把轮椅,连诊疗室那台 DR 机,都是提前半个多月找顶尖团队定制采买的,尺寸前前后后改了七八版,就怕哪里不合适碰着您的腿。少爷说,哪怕只用一次的东西,也不能凑活,更别说您天天要用的。”   林伯看着他,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叹服:“老奴照顾少爷二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上心。他总念叨是自己没护好您,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在他眼里啊,做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就怕做得不够多、不够好,让您再受半分委屈。”   黎骁垂着眼,指尖攥着轮椅的真皮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眼眶热得发烫,酸意顺着鼻尖一路往上涌。   他从前总觉得,情爱里最动人的莫过于直白的告白与滚烫的情话,是把偏爱挂在嘴边的热烈。   可此刻指尖摸着柔软的轮椅扶手,看着满屋墙面上柔软的圆角,胸腔里却有些涨得发闷,才忽然懂了另一种在意 —— 有人从不多说一句,却早把所有风雨都拦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把安稳与妥帖细细铺在了他经历的每一寸细节里,连半分磕碰的可能,都舍不得让他遇上。   “怎么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临渊快步走过来。   目光先落在他脸上,一眼瞥见他泛红的眼角,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几步跨到轮椅前,单膝重重跪下去,声音都绷紧了:“怎么了?是不是碰着腿了?哪儿疼?”   他伸手想碰,又怕碰疼了伤处,指尖悬在半空,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慌。   天不怕地不怕的暗门门主,在商界、政界、军警界、乃至地下世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唯独见不得他红一下眼。   黎骁的每一滴湿意,都像砸在他心尖上的巨石,能把他整颗心都砸得稀碎。   黎骁看着他紧张成这样,心里又酸又暖,反而弯了弯唇角,眼眶却更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开口:“我没事。”   “谢临渊,” 他抬眼,直直望进对方深邃的眼底,“担架、飞机上的托槽、车子、轮椅,还有家里这所有的一切…… 你怎么能做这么多。”   “谢谢你。”   谢临渊僵了一瞬,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来,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拭掉那一点湿意。   他喉结重重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开口,黎骁忽然微微前倾身体,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很轻的一下触碰,像羽毛扫过。   谢临渊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冲上了头顶。   他愣了一秒,随即抬手扣住黎骁的后颈,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破了堤。   接到绑架电话时的窒息感,看到他满身是血时的恐慌,守在手术室外的煎熬,看着他右腿石膏时的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近乎偏执的珍视,全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他吻得又重又急,带着点恨不能将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腿,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颈,单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把人牢牢护在怀里。   唇齿纠缠间,全是压抑了太久的燥意与疼惜,像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黎骁喘不上气,偏过头轻轻推他的肩膀,谢临渊才猛地停下。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洒在他脸上,眼神沉得发黑,翻涌着没散尽的情绪。   他没起身,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侧脸埋进黎骁的颈窝,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有点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过了好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沉:“有什么好谢的。”   “这些都是该做的。”   “是我没护住你,才让你落到桑昆手里,受那么多罪。我一想到你当时一个人扛着那些疼,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做这些算什么?就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也换不回你受的那些苦。”   “我就想让你安安稳稳的。你受的那些苦我抹不掉,也弥补不了,只能尽力确保,以后养伤的日子里,连一点磕碰、一点不方便都不能有。”   他抬起头,看着黎骁的眼睛,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黎骁,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到你半分。”   黎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下一下摩挲着。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在他面前却小心翼翼到近乎笨拙的男人,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疯了吧。他想。   自己居然真的被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大佬,爱到了骨子里,养在了心尖上。   不过……这样真好。 第110章 三月温长   日子像浸在温水里,慢腾腾地淌过了三个月。   顾辞临走前留下厚厚一本养骨药膳谱,大到食材配伍、克数火候,小到每日进食时辰、忌口禁忌,写得密密麻麻。   谢临渊翻遍了架上的药膳典籍,又暗中调了两位资深药膳师进后厨跟着琢磨,自己却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起身去小厨房,先守着药罐煎药,文火慢熬足足一个时辰,放在恒温台上温着。   再另起砂锅炖养生粥,骨碎补、怀牛膝、枸杞、粳米,每一样都精确到克,熬得米油浓稠、入口即化。   晨昏定数,从无一日间断。   每天早饭是温软的各式养骨粥配蒸蛋羹或养生小菜,时蔬切得细碎,火候卡得刚好,既养骨又不加重脾胃负担。   等黎骁慢悠悠用完早饭,歇够半个小时,谢临渊就会端着温度恰好的药汁走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   看着人喝完了,立刻递一颗去核的蜜饯压下苦味,每次都不忘用指尖擦掉黎骁嘴角的药汁,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玉。   午晚两餐更是精细,熬够六个小时的筒骨汤,浮油撇得干干净净,作为各色养生食材的汤底,吃鱼,则会把鱼刺挑得一根不剩,吃虾,也会去好壳挑去虾线,连配菜都按温凉属性搭配妥当。   黎骁只需要坐着吃,碗里永远是最适口的温度、最合口的分量。   每晚睡前一小时,谢临渊雷打不动坐在矮凳上,给黎骁按揉左腿。   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顺着经络从大腿肌群慢慢推到小腿,再落到脚踝与足弓,一手托着脚掌,一手指腹顺着肌理打圈放松,力道精准得像从业多年的理疗师。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软,像上好的羊脂玉。   每次指尖蹭过纤细的脚踝、饱满的足弓时,过往那些缱绻画面总会不受控地涌上来。   三个月里,从最初五六天冲一次冷水澡,到后来一天要躲进浴室两三次,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才能压下那股快要冲破理智的燥意。   可他半分都不肯露给黎骁看。   怕自己克制不住伤到他。   只垂着眼,安安静静地按完一小时,再替他盖好薄毯,转身去浴室冲冷水。   拆石膏的日子,谢临渊早记在了心里。   前一晚他睡前还在翻顾辞留下的康复时间表,指尖在 “术后三个半月” 那行字上顿了很久,指腹蹭过纸页,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顾辞的卫星电话便打了过来。   说黎骁大腿的石膏可以拆掉了,但脚踝的石膏还要再固定至少三个月,他再三叮嘱,不能让黎骁逞强,不然软骨再次受损,恢复的可能性就会大打折扣。   术后第108天,栖云府一楼诊疗室。   医生先推着便携 DR 机做了复查,片子上骨痂生长饱满,大腿断端对位严丝合缝,脚踝处的骨性愈合也已完成,影像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恢复得非常好,骨痂长得比预期还结实。” 医生指着片子笑着说,“三个月能恢复成这样,实在少见。”   黎骁闻言也松了口气,心底生出点久违的雀跃。   片子上骨线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那片清晰的骨痂,心底难免生出一丝侥幸 —— 说不定深处损伤,也跟着骨头一起长好了?   三个月的禁锢实在难熬,他便抱着这点期许,想轻轻转动一下踝关节,试试僵了百余天的关节还灵不灵活。   可只是极轻微的一下发力,深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又滞涩的疼,像有细小的针在深处扎,他没忍住“嘶”了一声,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别动!”   谢临渊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猝不及防的慌。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径直捧住了黎骁的右脚踝,掌心温热的皮肤直接贴在脚踝上,稳稳托住脚跟与足弓,力道精准地固定住关节,半分都不让再动。   他比谁都清楚,DR 只能拍出骨性愈合,深层剥脱的软骨、撕裂牵拉的神经丛,是普通仪器照不出来的。   这三个月养的只是表面骨头,真正要命的旧伤还埋在底下,全等着顾辞的药回来续上。   若是此刻乱动扯到了软骨,就算日后药到了,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可这些话他半句都没说。   掌心贴着黎骁微凉的脚踝皮肤,能摸到下面纤细的骨形,他指尖微微收紧,脸色看着沉,语气却放得又柔又溺,带着哄的意味:“听话,还不能动。骨头刚长好,里面还嫩着,碰坏了要遭更多罪。”   黎骁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心里又软又好笑。   他明白,谢临渊现在是怕成了惊弓之鸟,自己哪怕皱一下眉、吸一口凉气,他都能跟着心口抽抽。   于是乖乖地收了力道,半点都不再乱动,温声道:“知道了,不动了。”   谢临渊这才缓缓松了松眉峰,掌心却没立刻挪开,依旧轻轻托着他的脚,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足弓,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他真的不疼了。   医生重新给脚踝打石膏,只包裹了小腿下段到前脚掌的部分,大腿与膝盖彻底重获自由。   新石膏打得轻薄却坚固,重量比之前轻了近三分之二。   刚包扎妥当,沈砚便推着一把崭新的轮椅走了进来,躬身垂首:“门主,日常款轮椅送来了。”   和之前那把厚重的全支撑款不同,这把轮椅走的是极致精简的精工路线。   碳纤维车架做得更轻更窄,线条流畅利落,哑光漆面泛着细腻的珍珠光泽,一眼望去便价值不菲。   右腿踏脚微微翘起15°的夹角,这是谢临渊特意要求的,说抬高一点能消水肿,落脚处还做了一个小巧的弧形托垫,刚好承住新打的脚踝石膏,两侧做了极薄的内嵌防撞条,刚好护住脚踝,不会因不小心的碰撞而触碰到伤脚。   扶手是同色纳帕皮,缝线细如发丝,推轮外圈裹了防滑真皮,转动时悄无声息。   “之前那把是为长途转运和长时间久坐设计的,保护性强,但偏笨重。” 沈砚语气端得四平八稳,说完却飞快地抬眼扫了下两人,嘴角偷偷往上扬了半分,又赶紧垂眼掩住眼底的笑意,声音里藏着点憋不住的轻快,“这把是室内日常款,轻便灵活。门主说多数时候他会抱着您走,不用做那么厚重。”   话音落下,黎骁的耳尖瞬间泛起热意,脸颊也跟着漫上一层淡红。   他下意识侧了侧脸,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有点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   谢临渊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他俯身伸手,指尖微调了一下托垫的倾斜角度,确认弧度刚好能稳稳托住石膏、不会硌到皮肤,才抬眼淡声吩咐沈砚:“你先下去吧。”   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完全没觉得 “抱着走” 是什么值得调侃的事,反倒觉得沈砚这句解释多余得很。 第111章 细水微光   重获自由的膝盖能自由屈伸。   黎骁的活动自由度一下子大了不少。   当天晚上擦身的时候,他便和谢临渊说,想好好洗个澡。   三个月都是擦身,总觉得不够清爽。   谢临渊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没立刻答应,只低声道:“现在还不方便,再等两天。”   黎骁也没强求,点点头便算了。   可第二天下午,就有工人悄悄进了主卧浴室,轻手轻脚地忙活了大半天。   等到傍晚,谢临渊抱着他回到卧室。   把他放在床上,右腿轻轻搭在床边。   然后去浴室放好温水,试了温度,才折回来,将他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浴缸里。   等黎骁躺进浴缸才发现。   浴缸已经换过了。   这是一体成型的定制款,材质是温润的哑光釉面,比原来的深了些。   浴缸右侧向内延伸出一块同材质的脚托,高度、角度都精准贴合他的身体曲线,托面后端做了贴合脚踝曲线的凹槽,脚放上去刚好稳稳卡住,半点不会晃。   靠近身体的一侧,浴缸壁向内收了十公分的缓斜面,刚好能卡在右大腿后侧,哪怕脚抬得高,身体也不会往下滑。   所有设计都只有一个目的:让他舒舒服服泡着,右脚却一滴水都沾不到。   黎骁的右腿搭在脚托上,石膏位置刚好高出水面一截,稳得纹丝不动,臀部和右腿靠在斜面上,受力均匀,半点不累。   温热的水漫过腰际,三个月来的滞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黎骁抬眼看向坐在浴缸边的男人,他正挽着袖子,准备给他洗身子,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线条绷得很紧。   “你早就安排好了?” 黎骁轻声问。   谢临渊拿过沐浴球的手顿了顿,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早晚要改,早改早省心。”   他从来都是这样。嘴上说着 “等两天”,背地里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水雾氤氲里,黎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温热的水裹着身体,心里也暖得一塌糊涂。   洗完澡抱回床上时,寝衣布料很薄,肌肤相贴的触感格外清晰。   谢临渊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干毛巾,指尖擦过黎骁露在寝裤外的小腿时,动作猛地一顿。   百余天攒下的渴念在这一刻几乎溃堤。   他俯身撑在黎骁身侧,呼吸沉得厉害,目光在他脚踝的石膏与眉眼之间来回晃,喉结滚了一遍又一遍,指节攥得发白。   心底像有两个声音在死命拉扯 —— 一个叫嚣着想要,想把三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另一个死死按着,说不行,伤处还脆着,碰坏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撑着手臂想直起身,哑声道:“我去冲个澡。”   手腕却被黎骁轻轻拉住了。   谢临渊动作一僵,低头看他。   暖黄的床头灯落在黎骁眼尾,漾出点软意。   “别冲冷水了。” 黎骁声音很轻,“对身体不好。”   那一瞬间,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谢临渊俯身下去,动作却轻得不像话,一只手稳稳托住黎骁的右脚踝,另一只手肘在他身侧,手掌托起他的后颈,忘情地吻了上去。   触到黎骁温润唇瓣的那一刻,谢临渊的呼吸就乱了。   熬了三个多月的隐忍在这一刻齐齐翻涌—— 擦身时掠过的腰线、按摩时掌下软玉般的肌理、深夜里隔着薄毯都能嗅到的清淡气息,还有无数次冷水浇身都压不下去的燥热,此刻全化作滚烫的潮水,往四肢百骸里冲。   他太想了。   想狠狠的把他揉进身体里,想彻彻底底地沉溺,想把这一百天攒下的渴念全都宣泄出来。   可托在手里的,黎骁脚踝上的那层轻薄的石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所有的汹涌都死死拽了回去。   于是所有的急色都慢了下来,所有的力道都收了又收。   全程一只手稳稳垫在黎骁的右脚踝下,指腹扣着石膏边缘,半点不敢让伤处沾一点力道、受一丝震动。   他动作放得极轻,不敢冲得太深,不敢要得太满,连呼吸都压得发颤,生怕重一分就碰着他,急一分就累着他。   本该是酣畅淋漓的宣泄,硬生生被他敛成了小心翼翼的厮磨,隐忍又克制。   就像渴极了的人,冲到甘泉旁,却不敢大口大口的吞咽,只能一点点的抿着。   攒了百余天的念想与渴望,就只敢取这么浅浅一瓢。   远不够的。   这点浅浅的温存像杯水车薪,浇不灭烧了三个多月的火,填不满攒了百余天的空。可他不敢贪多,半分都不敢。   此刻能贴着他的体温,深深缠绵,细细碾磨,让忍到极致的欲稍稍松一寸,能把快要冲破理智的燥意泄去几分 ——   就已经是他此刻,敢奢求的全部了。   就一次,他不敢再多了。   只贴着人细细地厮磨,每冲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稀世的宝玉,稍一用力就会碎。   黎骁能感觉到他绷得发紧的脊背,能听见他粗重压抑到发颤呼吸,也能感受到他全程都稳稳托着自己右脚踝的掌心 ——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最先护着的,永远是自己的伤处。   一室暖光,满室缱绻。   结束时谢临渊额角浸着薄汗,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黎骁的脚踝,确认石膏稳稳枕在软枕上、半分没移位,才松了口气。   他俯身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缓了好久,才开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没碰着你吧?”   黎骁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晚风卷着晚香玉的气息漫进来,落在交叠的呼吸里。   所有没说出口的周全,所有压在心底的隐忍,到最后,都成了肌肤相贴的温度。   他闭着眼,听着谢临渊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漫长的养伤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清晨,黎骁还睡得沉,谢临渊轻手轻脚起身去了书房。   卫星电话接通,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门主,西南线传来消息,续骨藤和玉脂芝都到手了,专人走冷链往回运,大概三天到江城。”   他 “嗯” 了一声,目光越过书房门落在卧室方向,指尖轻叩桌面:“库房改造预案先备着,等顾辞的存储参数到了立刻动工。” 第112章 药归温藏   天刚蒙蒙亮,卧室里还浸着浅淡的睡意。   谢临渊轻手轻脚起身,替黎骁掖了掖被角,转身进了书房。   桌上摊着昨日的康复记录,字迹冷硬工整,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刚翻到最后一页,卫星电话便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顾辞的名字。   “续骨藤和玉脂芝后天凌晨到江城。” 电话那头信号带着高原风的轻微杂音,顾辞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四味药的最终存储标准,我已经通过暗门加密链路发你终端了,分级参数、容器规格、环境阈值全在里面,记得一字不差地落实,差一丝药性都能折半。”   谢临渊指尖划过桌面的加密终端,屏幕应声亮起,一份标着绝密级的文件自动解密展开。   他目光扫过纸面。   百年续骨藤,阴干品入老樟木匣,恒温十二到十五度,通风避光,每半月翻检一次,忌潮忌虫蛀;   玉脂芝怕热怕光,整块寒玉盒密封,零度恒温暗格存放,全程不能见直射光,表层一旦融了,药效直接折半;   续骨灵株要玄冰玉盒封存,零下五度恒温冰窖,常温暴露不能超过半分钟;   心血凝露花的种子铺三层无菌天山棉,羊脂玉匣为器,恒温二十度恒湿四十,半点温差都错不得。   每一项参数、每一条禁忌都标注得精准严苛。   他指尖顺着条目缓缓下移,全程没插话,等顾辞话音落下,才淡声应道:“收到了。库房改造预案三日前就备好了,施工队连夜赶工,今天就能按参数调整收尾。”   “前两味按标准入库就行,后面两味路还远,尤其昆仑那段,海拔高、补给难,我这边再想办法协调。” 顾辞顿了顿,刚要转话题说康复注意事项,就被谢临渊打断了。   “补给不用你操心。” 谢临渊声线平稳,像在说一件早已落定的寻常小事。   “暗门境内所有据点的最高补给与调用权限,我已经给你开通了,身份凭证同步发你终端。昆仑山脉沿线,我让人提前建了十个休整补给点,防寒物资、食物和水、应急医疗、卫星通讯全配齐了,陆寻汇合后会带你逐一确认点位。”   话说得轻,分量却极重。   绵延数千里的无人昆仑,三个月内悄无声息布下十个标准化补给点,调动的人力、物力、人脉绝非寻常势力能办到,他却轻描淡写带过,半句没提其中耗费的心力。   顾辞那边静了两秒,才低笑一声:“你这手笔……倒是省了我大半的麻烦。”   “人安全,药才能回来。” 谢临渊语气没半点波澜,目光却不自觉扫向卧室紧闭的门扉,“别的不用你管,专心找药就行。”   “还有件事,你记死了。” 顾辞收了笑意,语气骤然郑重几分,“黎骁右腿拆了石膏,但绝对不能按揉。当时连续三次重击,骨头生生砸断,肌纤维大面积撕裂,腓总神经也有部分挫伤,虽说手术都接回去了,但肌纤维修复和神经生长都慢,现在揉反而容易扯断新生的脆弱组织,造成二次损伤。”   他顿了顿,补充得格外细致:“活血养肌的药包配方我一起附在文件里了,都是温养的草药,你配齐了装入致密棉布袋,用恒温干热仪加热到四十二度给他热敷。”   他顿了顿补充道,“绝对不能蒸 —— 蒸出来的水汽重,顺着毛孔进去反倒留湿,拖慢恢复。药包就敷在大腿和膝周,能通血脉、消深层水肿。每个药包最多用七次,必须换新的。还有,不要揉脚掌,也绝对不能让他主动发力 —— 软骨和神经丛经不起二次折腾。”   末了他压低了声:“他还不知道吧?”   谢临渊指尖在终端屏幕边缘轻轻叩了叩,目光扫过文件末尾的药包配方条目,声音压得很低:“不用让他知道。安心养着就行。”   挂了电话,他指尖在 “续骨灵株” 那一行停了两秒,随即合上终端,按内线吩咐库房按方备药、配齐恒温干热仪,起身往地下库房走去。   栖云阁的地下库房原本是闲置的储物间,如今被彻底改头换面。   四间独立密闭仓室一字排开,厚重的密封门配着密码锁,墙体做了加厚保温层,军工级的温控除湿系统嵌在墙内,每间仓室的参数都能独立调控,精度精确到零点一度。   谢临渊逐间查验,指尖抚过门沿的密封胶条,又低头看了眼仓内显示屏上跳动的温湿度数值,目光扫过储物台的高度、通风口的角度,连角落的除湿盒摆放位置都没放过。   第一间仓室里,三只整料挖空的老樟木匣并排摆在实木架上,木纹苍劲,带着淡淡的樟香,是专门从老家具厂定的百年樟木。   第二间的暗格台面上,整块寒玉雕成的玉盒静置在中央,玉质通透,触手生凉。   后面两间空仓也早已布置妥当。   玄冰玉盒封在保温箱里待命,羊脂玉匣衬着雪白的无菌天山棉,连垫布都是定制的抗菌面料。   四间仓室齐齐整整,像四步早已落定的棋,只等药材一一归位。   沈砚跟在身后,见他查验完,低声道:“施工队是暗门直属的,嘴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府里只当是改储物间放藏品,林伯都没多问。”   谢临渊 “嗯” 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寒玉盒的盖子:“冷链车凌晨到,走地下专用通道,别惊动任何人。”   深夜子时,整座栖云府都沉在睡梦里。   地下通道传来极轻的引擎声,密封冷链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库房门口。   保温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外层裹着三层隔热棉,封条完好无损。   谢临渊戴上无菌手套,亲自开箱。   三株百年续骨藤先露出来,藤身纹理虬结,表皮带着自然的药香,是西南线的人翻了三座山才找到的野生老藤。   再往里是两株玉脂芝,通体乳白,肌理像凝住的脂膏,连菌盖都完整无缺,被单独封在恒温内胆里。   他动作极轻,像摆弄易碎的古玉,按着顾辞的规范一一归位。   续骨藤放进樟木匣,卡好固定槽;玉脂芝送入寒玉盒,扣严密封扣,再推入暗格。   仓门合上的那一刻,显示屏上的数值稳稳停在标准范围内。   谢临渊站在门外,盯着跳动的数字看了半分钟,眼底浮起极淡的松动。   一百多天的筹谋,万里之外的奔波,到这一刻总算落定了一半。离黎骁的腿能真正好起来,又近了一步。   回卧室的时候,黎骁还睡得沉,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浅。   谢临渊俯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脚踝处的石膏,眼神里是沉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没吵醒人,只拉了拉薄毯,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才轻手轻脚躺回身边。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暖融融的光斑。   提前用恒温干热仪烘透的药包,裹着两层透气的纯棉巾,温度稳稳控在四十二度。   谢临渊坐在床边矮凳上,将药包轻轻敷在黎骁的大腿与膝周,指尖只扶着药包边缘。   温热的药力顺着肌肤慢慢渗进去,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温得整条腿都暖了起来。   黎骁靠在靠枕上,低头看他时不时抬手试一下药包温度,隔一会儿就微调一下位置,小心翼翼的,忍不住笑:“敷完确实觉得腿里没那么沉了,还挺舒服,这药包是顾辞留的方子?”   “嗯。” 谢临渊指尖碰了碰棉巾外层,确认温度还合适,语气平淡,“活血的,养肌肉。”   他没说肌纤维撕裂的事,也没提神经挫伤的凶险,只轻描淡写归作普通的养伤调理。   敷够了半个小时,他拿掉药包,拿干净干毛巾轻轻拂过黎骁腿上的肌肤,半分力道都没用。   “就是脚踝总觉得僵。” 黎骁动了动脚趾,石膏裹着的地方有些发木,“等拆了石膏,得好好练练。之前反复扭过几次,看来真有影响,养久点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他语气轻松,全然是普通伤者养伤的心态。谢临渊将薄毯拉到他膝头,低声应道:“不急,慢慢养。”   没解释,没多说,只把所有沉甸甸的真相,都藏在了这句平淡的叮嘱里。   傍晚时分,谢临渊推着黎骁去二楼露台透气。   晚风卷着晚香玉的甜香飘过来,天边染着成片的橘红晚霞。   黎骁正看着远处的云,谢临渊身侧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加密消息。   他指尖划开,扫了一眼内容 —— 顾辞带队已动身前往昆仑深处,续骨灵株的线索锁定古药师遗址,海拔高气候险,陆寻已带补给队汇合。   他指尖微动,随手删掉了记录,屏幕熄掉的瞬间,神色恢复如常。   “又是工作上的事?” 黎骁转过头,刚好看见他收手机的动作,随口问,“这几天看你总在忙,我自己可以,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谢临渊蹲下身,眼里满是宠溺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黎骁脸微微泛红,低下头。   谢临渊唇角微勾,转身从旁侧的小几上端过一杯温好的鲜榨果汁,递到他手里。   杯壁温度刚好,不烫口也不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最寻常的小事:“顾辞在山里做药材考察,信号差,顺路报个平安。”   “他倒是闲不住。” 黎骁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酸甜适口,“之前还说去西南考察,这又跑山里去了,整天研究这些药材,也不嫌累。”   谢临渊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目光落在远处沉下去的落日上,淡声接道:“嗯,做点研究,总归有用。”   晚风拂起黎骁的发梢,他低头抿着果汁,全然没察觉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桩桩件件都系在自己身上。   谢临渊眼底的情绪沉在晚霞里,看不真切。   最容易寻的两味,已经稳稳入了库。   真正难寻的那两味,才刚刚踏上最险的路。 第113章 逗他动情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浅金的绒光,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尘粒。   谢临渊坐在床边矮凳上,指尖刚触到烘透的药包,抬眼便撞进黎骁的视线里。   晨光裹着黎骁的侧脸,把眼尾那点天生的薄红染得更软,睫毛垂下来时投出浅浅的弧,唇瓣粉嫩得自然,带着刚睡醒似的润意。   寝衣领口松垮,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颈线,顺着往下隐在布料里,露在裤管外的左脚踝纤巧干净,趾尖莹润泛粉。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床头,没做什么,却就像根细羽毛,一下一下挠得人心尖发颤。   谢临渊呼吸顿了半秒,指尖下意识收紧,棉巾被捏出一道浅痕。   他别开视线,将药包敷在他的腿上,语气听着依旧平稳:“换了新的,用七次,药性就散了。”   黎骁心里默算日子,刚好七天整,分毫不差。   他垂眼睨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刻意避开目光、一本正经敷药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忽然就冒了头。   从前这人最会拿捏他。   知道他的脚敏感,偏总借着按摩的由头,一下下碾过每一寸敏感的肌肤,动作慢得磨人,几下就能勾得他浑身一阵阵发酥,腿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躲都没处躲,最后只能软着身子往他怀里扑。   几句话、一个眼神再加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摩挲,次次都能把他撩得溃不成军。   可现在他半点都不怕。   黎骁心里透亮 —— 这人宝贝他的紧,他伤了,他连重碰都不敢。   他记得清楚,从前纵是再顾着他的感受,情动时也总要折腾七八回才能纾解,尽兴时至少也要十多次才能解透,回回都能让他软得哭着求饶。   可上次不一样,那人分明憋到脊背发颤、呼吸灼人,连抚着他腰的手都在颤,动作却放得极轻,全程掌心死死护着他的脚踝,只堪堪冲了一回便死死收住,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和从前肆意尽兴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早懂了,这人不是不会放纵,是舍不得伤他半分,连本能都被压在护他之后。   这份在意早刻进了骨血里,也正因摸透了这份偏爱,黎骁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他眼梢弯起些许坏意 —— 想看看这位素来沉稳的大总裁,能硬撑到几时。   他微微屈了屈左脚,赤裸的脚趾顺着谢临渊的小臂轻轻往上蹭,软乎乎的,带着点晨起的微凉,像他从前被谢临渊指尖扫过那样,轻得像羽毛,偏又精准落在痒处。   谢临渊的动作猛地僵住。   小臂上的触感太清晰,软、嫩,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佻,像火星落进干草堆里,瞬间就燎起一片燥意。   他太熟悉这触感了,从前是他指尖碾着这双脚,看着人红着眼尾往自己怀里钻;   如今倒好,被人原样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指节瞬间攥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连扶着药包的手都抖了一下,抬眼看向黎骁时,眼底已经沉了墨色:“别闹,乖。”   声音比刚才哑了好几分,压着点不易察觉的紧。   “我没闹啊。” 黎骁弯着眼笑,眼尾挑出勾人的弧度,语气无辜得很,“躺久了脚酸,活动活动。怎么了么?”   他说着,脚趾又状似无意的勾了勾他的手腕,学着谢临渊从前的样子,轻轻绕着腕骨轻轻蹭着。   心里头的小窃喜快要漫出来 —— 总算扳回一局了。   从前总被这人拿捏着敏感处欺负,如今看他绷着下颌、明明气息都乱了还要强撑镇定的模样,黎骁只觉得好笑又有趣。   他仗着谢临渊在意他的伤不敢碰他,胆子越发大了些,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领口随着动作松得更开,眼尾泛着点坏坏的光,声音放得又软又糯:“都三个多月了,你不想我嘛?”   这话落下来的瞬间,谢临渊脑子里的弦 “嗡” 地一声,差点断了。   他猛地抬眼,目光沉沉地锁在黎骁脸上。   眼前的人眼尾泛红,唇瓣微张,带着点故意的娇软,颈侧的肌肤白得晃眼,连脚趾都还勾着他的手腕,软乎乎地蹭着。   分明是副清隽的模样,却偏生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劲儿,像无声漫开的蛊,撩的人难以自持。   谢临渊喉结滚了一遍又一遍,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他想起上次,事后自己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指尖按着眉心骂自己没出息。   顾辞说得清清楚楚,大腿肌纤维新生组织脆弱,神经挫伤也还在恢复,还受不得任何刺激和发力,他明明都记在心里,却还是没忍住。   那晚之后他愧疚了好几天,连热敷都放轻了力道,刻意收着自己的心思,生怕再收不住自己。   可眼前这人,偏偏要凑上来勾他。   谢临渊在心里低叹一声 —— 他本就生得清隽勾人,哪怕安安静静靠在那儿,都能挠得人心尖发痒。   如今还故意弯着眼来故意招惹,谁能忍得住?   谢临渊猛地起身,带得矮凳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他整个人俯身罩下来,带着滚烫的压迫感,像憋了许久的兽终于挣开了半道笼锁。   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渴望,目光像有实质似的,扫过他泛红的眼尾,落在他微张的唇瓣上,又顺着白皙的颈侧一寸寸描摹着,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像是要把眼前人盯进骨血里才甘心。   谢临渊一手撑在他身侧床垫上,指节绷得青白,臂肌绷成冷硬的线。   另一只手几欲触到他腰侧,堪堪要扣人入怀时,却骤然攥紧,指腹死死掐进掌心,肩背微颤。   灼热呼吸扫过黎骁脸颊,近得能数清眼睫、闻见发间浅淡皂香,唇瓣只差一寸便能相触。   目光却又极快地扫过他右腿敷着的药包,脚踝包裹的石膏,像本能刻进了骨血里。   他硬生生刹住了。   黎骁原本还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到了。   男人眼底的情绪太沉太烫,像滔天的火,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烫得惊人。   黎骁刚才那点嚣张的坏劲儿瞬间就散了,他耳尖 “唰” 地一下红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咬着唇不敢说话,连勾着他手腕的脚趾都悄悄收了回去,蜷成小小的一团,怂得像只闯了祸又怕挨罚的猫。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害羞。   他只想逗逗谢临渊,没想到却把人撩到这份上。   谢临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又气又好笑,还有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燥意压下去,撑着床的手收回来,拉过矮凳,重新坐下,指尖依旧稳稳地扶着药包。   只是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压抑的沉,又藏着哄人的软:“好好养着,别瞎闹。”   “上次是我没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大腿的药包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责,“你腿上的肌肉和神经都还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来。”   黎骁耳尖还红着,乖乖躺回枕头上,不敢再乱动乱撩,只偷偷拿眼角瞟他。   见他下颌线还绷着,呼吸也比往常沉,分明是忍得辛苦,却还是半点不肯逾矩。   黎骁心底的欢喜混着发烫的软意,丝丝缕缕漫开来 —— 玩笑是得逞了,可这人哪怕情难自禁到这地步,最先念着的,终究还是对他的在意,是护着他的伤。   他太懂这人的性子,平日里有多能忍,骨子里就有多在意。   药香顺着暖意慢慢渗进肌肤里,黎骁舒服的眯了眯眼。   耳边是他清浅的呼吸,连偶尔蹭动被子的细碎声响,都能牵得谢临渊心神一晃。   他在心里再度低叹。   这人天天在眼前晃着,本就够磨人心神,还总爱故意来招惹。   能忍到这份上,连他自己都暗叹定力了得。   敷够时辰,拿掉药包,黎骁困意上来,侧躺着蜷了蜷身子,没一会儿便呼吸匀净地睡了过去。   谢临渊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刚走出卧室,早等在廊下的沈砚便快步上前。   压着声音禀道。 第114章 血养灵种,昆仑现遗   沈宴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道:   “门主,南疆的心血凝露花种送到了,人在地下通道候着。”   谢临渊脚步微顿。   这灵种本是从古籍残卷中得知,百年间从无现世记载,连暗门遍搜天下典籍,也只拼凑出零星生长习性。   据残卷所载,此花凝露可深入肌理修复受损神经。   是能根治他脚踝瘾伤的核心药引。   他派人循着线索在南疆深山寻访三月,本没抱多少指望,只当尽人事。   不料队伍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竟阴差阳错遇到了,恰逢花期将尽,几株植株上堪堪结了三枚成熟种荚,实属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他脸上最后一点温意淡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沉:“找人盯好楼上,别让他醒了见不到人。寻种和护送的人重赏,山谷封了,不许任何人再进。”   “是。”   地下库房深处,四号仓室的灯亮着冷白的光。   保温箱被小心翼翼抬进来,外层三层隔热棉封得严丝合缝。   谢临渊戴上无菌手套,亲自开箱。   三枚深褐色的种子裹在原生腐殖土里,颗粒饱满,表皮泛着极淡的莹润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正是顾辞提过的心血凝露花种子。   离了南疆原生的阴湿山谷,这灵种休眠期最多撑半月,必须每日以心头精血浇灌方能锁住活性,连养十月才可开花凝药。   其间,灌溉之人不可换,否则灵种立刻便会枯萎。   可想耗损的元气非短日能够补回。   他屏退左右,仓室内只剩他一人。   羊脂玉匣早已备好,铺着三层无菌天山棉,软白蓬松。   谢临渊指尖极轻地将三枚种子挪到棉层中央,摆得端正稳妥。   随即他取过一旁消过毒的银刃,指尖微顿,便对着心口偏左的位置刺了寸许。   钝痛漫开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滴色泽殷红的精血缓缓渗出,顺着银刃滴落在种子上。   奇异的景象随之浮现 —— 种子表层浮起一层极淡的莹光,像是感应到了血气,缓缓亮起,吸收了精血,才慢慢隐没下去,重归平静。   谢临渊抬手按了按心口,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指尖泛着凉意,却神色不变。   他仔细扣好羊脂玉匣的盖子,推入恒温恒湿暗格,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值稳稳停在二十度、四十湿度,才缓缓收回目光。   暗室里灯光冷白,玉匣沉在暗格深处,三枚吸了精血的灵种静静蛰伏着,等待十个月后的花期。   “每日报一次仓内参数。” 走出仓室时,他对着等候在外的沈砚淡声吩咐,语气听不出异样,“这事只有你我知道,漏半个字,你清楚后果。”   “属下明白。” 沈砚低头应着,抬眼瞥见他唇色稍浅,却不敢多问。   刚处理完灵种的事,还没等缓过气,控制室便传来急报。   “门主!昆仑中段突发强暴风雪,进山路径全被积雪封死,顾先生一行被困在三号补给点,物资只够撑三天,但后续路线暂时探明不了。”   谢临渊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倦意,大步走进地下控制室。   控制室里众人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半分声响 —— 谁都看得出门主此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是动了真格的冷意。   巨大的卫星地图投在墙面上,三号补给点的红色光点在一片暴雪云团里亮着。   他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点过,指令冷硬清晰,没有半分慌乱:“调一、五号补给点派雪地车送应急物资,优先送抗寒物资、药剂和高能补给。升空二十架战备无人机探路,联系前沿气象站,每半小时报一次云层变化。”   指尖在三号点位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了几分:“告诉陆寻,把人给我看好了。顾辞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要敢冒雪赶路,直接扣下来,出了差池我拿他是问。”   调度指令一道道发出去,屏幕上的点位有条不紊地移动着。   提前三个月布下的十个补给点,此刻成了风雪里最稳的锚点,物资、通讯、路线,环环相扣,没半分脱节。   谢临渊站在地图前,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没人知道他刚取过心头精血,心口还泛着钝钝的疼意,只有撑在台面上的指尖,极轻地泛着白。   整整半个钟头,直到应急队伍出发、无人机传回第一组路况数据,他才松了口气。   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对着镜子揉了揉眉心,看着镜里眼底泛着红血丝的自己,深吸了口气。   等眼底的焦灼与倦意尽数褪去,恢复成平日里沉稳无波的模样,他才转身回了楼上。   黎骁还没醒,窝在被子里,侧脸贴着枕头,呼吸轻浅。   谢临渊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指尖极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心口的钝意好像都轻了些。   又坐了片刻,黎骁才慢悠悠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望着自己,迷迷糊糊地问:“你刚去哪儿了?醒了都没看见你。”   “处理了点公事。” 谢临渊语气平淡,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闷不闷?晚香玉开了,抱你下去看看?”   黎骁眼睛亮了亮,点头:“好。”   谢临渊俯身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他力道沉稳,托着腿弯的手纹丝不动,步子放得极缓。   庭院里晚香玉开得正好,乳白花簇藏在碧叶间,甜香顺着晚风漫过来,沁人心脾。   谢临渊落座藤椅,把黎骁抱在腿上,稳稳圈在怀里,示意佣人取来软垫,亲手垫在黎骁右脚踝下稳稳承住,免得垂着牵扯伤处。   佣人跟着递上鲜榨果汁,他接过凑到黎骁唇边,黎骁就着吸管小口啜着,整个人被拢在他怀里,连拂面的晚风都添了几分温软。   夕阳沉向天际,漫空铺着橘红霞色。   黎骁窝在他怀里,微微抬眼去看身侧的人。   晚霞落进谢临渊侧脸轮廓里,衬得他肤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淡红的血丝虽浅,依旧落进了黎骁眼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谢临渊的眼下:“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公事这么忙吗?”   谢临渊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顺势握住他的手塞进毯子里,指尖带着点微凉,语气却依旧平稳:“还好,一点琐事。”   他没说昨夜盯南疆种子路线到后半夜,没说中午取了心头血,也没说下午绷着神调度了整整一个钟头。   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险、累、焦灼都挡在身后,递到黎骁面前的,永远是安稳与平静。   黎骁也没再追问。   他也早习惯了这人的性子 —— 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只会用三言两语带过去。   他能感觉到这人心里装着事,却也笃定,无论什么事,都不会伤着他。   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来,黎骁偏头闻了闻,弯着眼笑:“今年的花比去年香。”   谢临渊低低 “嗯” 了一声,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手臂拢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向天边漫卷的霞色,眉眼间的冷硬尽数软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晚风裹着花香拂过,连周遭的时光都慢了下来。   夜深人静,黎骁睡得沉了。   谢临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加密消息。   他指尖划开,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暴风雪已停,无人机探明后续路线,顾辞队伍休整后可继续出发;另,三号补给点附近岩壁发现古药师遗址石刻残片,与古籍记载特征完全吻合,残片上隐约有续骨灵株的纹样。   他指尖微动,删掉记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卧室重归静谧。   他轻手轻脚起身,再度去了地下库房。   站在四号仓室外,隔着钢化玻璃望着里面稳稳跳动的温湿度数值,望着暗格里那只羊脂玉匣,他站了很久。   三枚灵种,已按古籍记载,趁着活性最佳的时候,以心头精血温养,只需连续十月,就能开花凝药了。   昆仑深处的古药师遗址,也终于探出了确切踪迹。   这两味世间罕有的奇药,一味已经藏在暗室深处,每日以心头精血灌溉,静候花期。   一味隐在风雪深处,等着破雪寻回。   前路漫长,险阻重重,可总归是在一步一步,往他想要的方向靠近了。   谢临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仓门,心口的钝意好像又淡了些。   只要能让黎骁的脚踝彻底恢复,这点付出,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   卧室里的人还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嘴角带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临渊轻轻躺回他身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在他发顶极轻地印下一吻。   他刚躺稳,睡梦中的黎骁便循着暖意凑过来,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含糊嘟囔了句 “你身上凉,舒服”,伸手环住他的腰。   侧脸抵在他心口时,谢临渊身形猛地一僵,喉间咽下闷声,憋住那点翻涌的钝痛,手悬在他后背半晌,才轻轻落下去,慢而缓地拍了拍。   黎骁毫无察觉,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又沉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心口未愈的伤,不知道每日三滴心头精血的耗损,不知道昆仑风雪里奔波的队伍,也不知道这地下库房深处,藏着多少他没见过的执念与奔波。   晚香玉的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风雪总会停,良药总能寻到。   他等得起。 第115章 晨盘温玉,冰原惊变   晨光漫过纱帘,在寝居地板上铺出一层薄而软的金辉,连浮尘都慢腾腾地飘在光里。   谢临渊醒得比黎骁早。   他侧过身,借着晨光细细看了眼枕边人的睡姿 —— 右腿搭在软垫上,脚踝的固定护具没移位,没压到伤处,被子也好好盖到腰腹,他才放轻动作起身,去浴室拧了热巾,又去小厨房取了提前烘好的药包。   回到床边时,黎骁还睡得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   谢临渊坐在矮凳上,先小心拆去他右脚踝过夜专用的轻质固定护具,随后将烘得温热的药包稳稳敷在右腿损伤的位置,指腹顺着药包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保药力能稳稳渗进去。   做完这些,他的指尖自然落在了黎骁的左腿上。   指腹精准对准右腿损伤的位置,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按揉放松,力道熟稔精准。   每一下发力都稳而沉,贴着温热的皮肤一寸寸碾过。   这三个多月来他每日都这般揉左腿、揉左脚,本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日常。   可指尖顺着脚踝骨节慢慢碾过时,上次情动到半途硬生生刹住的余韵忽然翻了上来 —— 就像馋了许久的东西,好不容易吃到了一口甜头,刚勾得五脏六腑都泛起渴意,又被硬生生掐断拿走。   那股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瘾头,比从头忍到尾还要磨人百倍千倍。   日日相对、夜夜同眠,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不敢放纵半分,怕自己一时贪欢扯到他的伤,毁了三个多月的静养。   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饥渴早就在心底啃出了密密麻麻的洞。   指尖下温热的触感熟悉得发烫,顺着血脉往心口爬,恍惚间竟勾回了最初和黎骁在一起时,单单捧着这双脚细细摩挲便满心餍足的劲儿。   他指尖顿了顿,不是理智上想通了什么,是身体先一步在密密麻麻的渴意里,撞开了一道细细的缺口 —— 更深的亲密他不敢肆意;可就这么捧着、揉着、细细把玩,是他的本能接住的、半分不伤人的疏解。   像憋了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一丝透气的缝隙,不用贪多,只凭着指尖这点温度,便能压一压心底快要焚起来的燥,那股憋了多日的瘾头瞬间就找到了插脚的缝隙。   起先他还只是指腹顺着脚面轻捻慢拨,像摩挲把玩惯了的温玉,可越揉越放不下,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变成双手捧着整只脚,掌心贴着肌肤来回搓揉,指节顺着足弓、脚踝细细攥捏,连日压在心底的燥意顺着指尖一点点往外溢。   揉到情动处,他双手捧着那只脚微微抬起来,唇瓣贴着光洁的脚背落下,温润的湿意顺着足背细细碾过,下意识衔住趾端,柔软温热的轻轻撩过,又顺着脚掌足弓一点点的轻碾,沉醉。   黎骁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动了动,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谢临渊猛地回神,手上动作骤然顿住,瞬间收了所有的失控,那只脚却仍放在自己腿上,重新变回了慢而缓的描摹。   像在掌心盘一块温玉,每一下摩挲都轻得怕惊到睡着的人,可偏就是这浅淡的触感,一下一下填上了心底被欲念熬了三个多月的干裂纹路 —— 那是日夜隐忍、强行压下去的饥渴啃出来的缝隙,干裂得发痒。   此刻被温热的肌肤一寸寸熨平,连带着胸腔里空落落的燥意都慢慢沉下去,变成了绵密又踏实的餍足。   就这么静静揉着,便觉得连日来悬着的、憋着的、无处安放的念想,都顺着指尖落了地。   没过片刻,黎骁慢悠悠醒了过来。   他眼睫颤了颤睁开眼,视线落在谢临渊的手上 —— 男人掌心正稳稳托着他的左脚,指腹顺着足弓慢腾腾地碾磨,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早习以为常了。   这人素来把他的脚当稀罕物件攥着把玩,只要两人凑在一处,吃饭时、沙发上、哪怕他在办公,总得捞起来揉捻半晌才肯罢休。   偶尔谢临渊忙得忘了,他还会自己脱了鞋袜,把脚搭过去径直塞进他手里。   黎骁抬手揉了揉眼。   谢临渊手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异样:“醒了?”   黎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光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太阳好,我想去院子里多坐会儿。”   “可以,我陪你。” 谢临渊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语气不容置喙,“别自己乱动。”   谢临渊刚抱着黎骁来到庭院没多久,沈砚便持着加密文件快步而来,躬身立在廊下,声音压得很低:“门主,昆仑有急报。”   谢临渊把黎骁放坐在廊下的沙发上,用软垫垫好他的右脚,替黎骁掖了掖膝头的薄毯,又嘱咐佣人照看好他的需求,才站起身,神色如常:“你先坐会儿,我去处理点事。”   黎骁点点头,没多问,只拿起手边的书翻了开来。   地下控制室里。   冷白灯光亮着,巨幅卫星地图投满整面墙,数据界面实时跳动着红点。   “门主,顾先生一行已抵达古药师遗址正门外,入口被厚达三米的千年玄冰封死,普通器械凿不动,强行爆破怕震塌山体甬道,风险太高。”   “另外,探路队在遗址外侧冰缝里发现了野生极品玉脂芝群落,一共七株,生长在千年寒冰旁,菌盖凝有厚实质地的玉脂状光泽,品相远超此前入库的批次,完全契合古籍记载的极品药性标准。”   谢临渊目光扫过屏幕侧边同步跳动的药材库存列表:续骨藤、普通玉脂芝已入库,状态栏标着 “待培育”,是此前几批探路队带回的成果。   这批生长在玄冰旁的极品玉脂芝,刚好能补上普通批次药性不足的短板,是续骨灵株的关键补强。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沉声道:“太好了。”   “玉脂芝立刻采集,装入定制寒玉盒,全程零摄氏度恒温封存,由暗卫专人加急护送回江城,存入玉脂芝仓室极品药材格,路上不得有半分耽搁。”谢临渊站在地图前,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线,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和方才庭院里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调七号补给点的高温熔冰机组,配两名专业操作手,两小时内出发赶赴遗址,全程优先保障通行。”   “玄冰消融期间,顾辞不得靠近入口半步,陆寻全程盯守,敢让他涉险直接追责。”   “给陆寻发暗码,玄冰崩裂风险三级,顾辞性命优先级最高,不惜一切代价。”   “前线每两小时传一次现场画面与冰层消融数据,异常情况即刻上报。”   指令一道接一道,冷硬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砚低头应命,抬眼的瞬间瞥见他说话间隙抬手极快地按了一下心口,唇色比昨日又淡了几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他垂眸敛了神色,不敢多问半句,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谢临渊指尖在地图上三号补给点的位置顿了顿,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比谁都清楚昆仑玄冰的性子,千年寒冻之下冰质脆硬如钢,遇热骤缩极易崩裂,可续骨灵株就在冰层后面,半分等不得。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昆仑冰原。   千年玄冰正承受着高温与寒气的极致冲撞。   没人料到,这场按部就班的熔冰作业,即将撕开一道吞命的深渊裂口。 第116章 玄冰崩裂,纵身赴渊   谢临渊的预判没有错。   千年玄冰遇热骤缩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还要迅猛。   昆仑山脉中段,古药师遗址外。   暴风雪刚歇,天地间是望不到头的素白,风卷着雪粒打在防寒面罩上,沙沙地响。   两台高温熔冰机组架在遗址正门的玄冰前,橙红色的火焰喷吐而出,灼人的热浪撞上千年寒冰,腾起漫天白雾。   白茫茫的水汽浓到看不见三米外的人影,机组的轰鸣里,混着极细微的 “噼啪” 脆响,像冰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寸寸断裂。   陆寻耳力过人,先捕捉到了这反常的声响,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警示。   便见顾辞裹着加厚的极地防寒服凑了过来,他手里攥着半卷古籍拓本,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辞是顾家独苗,从小养尊处优,长这么大连重活都没干过,这几个月先闯西南深山、再踏昆仑冰原,鞋磨破了三双,手冻裂了好几道口子,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可盯着眼前这片封死遗址的玄冰,心里那点 “要配出世上最好的药” 的执念烧得滚烫,半分苦都觉不出来。   陆寻赶紧挡住他,把他推进了安全线内,他身形如山,挡住了大半寒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冰面,声音隔着面罩闷沉沉的:“顾先生,您往后站些,玄冰遇热容易崩裂。”   顾辞刚 “嗯” 了一声,脚下的冰面忽然猛地一震。   “咔嚓 ——”   一声脆响炸在耳边,像是什么硬物生生被掰断了。   高温热浪与千年寒气剧烈冲撞,冰面热缩冷胀之下,竟从脚下生生崩开一道大口子,黑黢黢的裂缝深不见底,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巨口。   “小心!”   陆寻反应极快,侧身将顾辞狠狠往自己身后的安全方向带了一把,可冰面晃得太凶,脚下冰层接连碎裂,三名靠的最近的暗卫脚下一空,径直坠了下去,带着冰块砸落的闷响顺着裂缝传上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紧跟着又是一阵晃动,顾辞脚下的冰面整块塌陷,他重心一歪,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冰面直直栽进了裂缝里。   “啊 ——!”   “顾先生——”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冰壁上凸起的冰棱擦着防寒服划过,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底下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巨口,转眼就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失重感攥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顾辞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 —— 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就在他下坠了几十米、整个人快没入裂缝、眼看就要砸向更深的冰底时,腰上忽然一紧,一股极强的力道猛地拽住了他,下坠之势骤然顿住,巨大的惯性扯得他腰上一阵锐痛,几乎要把腰骨折断。   他费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上方纵身跃下,逆着天光,像从风雪里降临的神。   是陆寻。   原来就在他下坠的瞬间,男人单手攥着攀爬绳,另一只手握着的精钢锥狠狠扎进身侧的冰壁里 —— 那是冻了上千年的玄冰,硬度堪比精铁,他竟只凭单手之力,便将钢锥硬生生没入三分之二,冰屑四溅,稳如磐石。   他手腕一甩,攀爬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精准缠在了顾辞腰上,绳结利落紧实;跟着将绳尾往钢锥尾部的挂扣上一扣,借着力道便纵身往下跃来。   “顾先生,别怕!”   男人的声音裹着呼啸的风雪,清晰地砸进顾辞耳朵里。   顾辞被绳子拽着往上晃了一下,腰上又是一阵锐疼,可他盯着朝自己纵身而来的男人,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坠崖时跳得还要凶。   风雪扑面,男人眉眼冷硬,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不加掩饰的焦灼与笃定。   他见过太多人讨好他、敬畏他,可从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舍命跳下深渊,奔他而来。   那一刻,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生死边缘的震颤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顾辞忽然就确定了 —— 他动心了。   管他是奉了谢临渊的死命令,还是本就十拿九稳;管他是职责所在,还是情不自禁。   这样一个能为他不要命的人,他认定了,就一定要搞到手。   他顾辞从来不受世俗规矩左右,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念头刚转完,陆寻已经坠到了与他齐平的高度。男人左腿一抬,绑在腿侧的匕首便滑到了手中,手腕一翻,匕首便精准扎进了身侧的冰壁,整根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他脚尖轻点刀柄稳住身形,伸手一捞,便将晃过来的顾辞牢牢揽进了怀里。   “唔……”   腰上的伤被撞了一下,顾辞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瞬间蹙紧。   “顾先生?您受伤了?” 陆寻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却又不敢用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顾辞靠在他怀里,隔着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和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他本就疼得眼眶发涩,想起这几个月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委屈,再加上刚刚经历了死亡的瞬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本来生得就好,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平日里跳脱张扬得像团烧得旺的火,此刻眼尾泛红,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梨花带雨的,看得人心尖都发颤。   “腰…… 好疼……”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存了试探的心思,故意往陆寻颈窝埋了埋,用气音说,“好像断了……”   陆寻浑身一僵。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哭声细细的,顺着耳孔钻进去,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后脊窜遍全身,酥酥麻麻的,连小腹都跟着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是孤儿,被谢临渊捡回去养大,活了二十多年,十几年都是刀尖舔血,从来只知道杀人和执行命令,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瞬间就慌了,手臂托着顾辞的腰和后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真的碰断了他的腰,他感觉顾辞的腰还没他大腿粗。   “您别乱动,我带您上去。” 他声音绷得很紧,压着那股莫名的燥意,“抱紧我。”   顾辞乖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侧,心里却明镜似的 —— 他自己的腰自己清楚,就是下坠时被绳索猛拽了一下,右侧竖脊肌拉伤,连带腰椎横突旁小关节错了点缝,哪就断了。   可看着这人紧张得浑身发硬的样子,他心里竟莫名的甜,连腰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陆寻单手将人抱紧,另一只手握住绳索,手腕灵巧地翻转缠绕,将绳索牢牢锁在腕间。   他左脚在刀柄上一勾一挑,匕首便飞回到手中,反手又扎进上方的冰壁里,借力一拉,带着顾辞便往上跃了两米多,稳稳踩在刀柄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明明怀里抱着个大活人,却轻盈得像只雪豹。   攀升时他刻意侧身,始终用自己的背对着冰壁上凸起的冰棱,碎冰顺着冰壁簌簌往下掉,全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半分都没蹭到怀里的人。   就这么反复十数次,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带着顾辞纵身跃出了裂缝,稳稳落在了安全的冰面上。   先前坠下去的三名暗卫也先后攀着冰壁爬了上来,虽然狼狈,却都没受重伤,只是被冰棱划破几道口子。   陆寻却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们,抱着顾辞不敢乱动,转身就往临时营地的帐篷走,脚步又快又稳。   顾辞趴在他怀里,抬眼就能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偷偷笑。   顾辞身高一米八,身形颀长挺拔,可在将近两米、常年练武的陆寻怀里,竟显得格外柔弱,被抱着轻飘飘的,像没什么分量。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顾辞故意说。   “不行。” 陆寻脚步没停,声音沉得很,“门主吩咐过,要护您周全。您腰伤的不轻,不能乱动,免得二次受伤。”   “我腰没断。” 顾辞憋着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觉得有意思,“就是抻了一下。”   陆寻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眼眶红着,眼神却清明,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放人,径直抱着他进了帐篷。   帐篷里生了暖炉,热气裹着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   陆寻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铺了厚睡袋的行军床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趴着,我给你看看。”   他蹲下身。   顾辞冷白劲瘦的腰肢撞进视线的瞬间,陆寻呼吸骤然一滞,连掌心的药膏都好像烫得惊人。   指尖竟迟迟不敢落下去。 第117章 帐中揉腰,深夜淬灵   冰凉的药膏在掌心搓得发烫,陆寻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这药膏还是顾辞去暗营讲课的时候亲手配的,对急性扭伤最见效,暗卫人手一支。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陆寻指尖有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手背上还横着一道旧疤,粗糙的指腹落在顾辞冷白细腻的腰上,触感反差格外鲜明。   陆寻的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肌肤,顾辞就轻轻颤了一下。   陆寻指尖一顿,放轻了力道:“疼?”   “嗯……” 顾辞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陆寻仔细摸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 —— 右侧竖脊肌外缘急性拉伤,伴第三腰椎横突旁小关节轻微错缝,是刚才下坠时被绳索猛拽,扯出来的。   他学过分筋理筋的手法,对付这种跌打损伤最是顺手。   他掌心贴着肌肤,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推揉,力道由浅入深,先将紧绷痉挛的肌肉揉开,再指尖发力,对准错位的骨缝轻轻一送。   “唔 ——!”   疼意瞬间窜上来,顾辞是真疼,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哭腔,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可闷哼出口的瞬间,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陆寻的指尖明显抖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顾辞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疼痛稍缓之后,他便故意放软了声调,闷哼一声接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软软的、黏黏的,带着点湿漉漉的鼻音,像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挠在人心上。   陆寻手上动作一顿,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涌,耳尖烫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指节顺着筋络慢慢推散淤痛。   可耳边的声音就没停过。   一开始是疼得低喊,后来就变了调,绵软勾人,帐篷里很静,暖炉烧得噼啪响,衬得那声音格外清晰。   陆寻只觉得浑身燥热,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指腹下的腰线流畅好看,连呼吸都渐渐乱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疗伤,却像在受什么酷刑。   好容易将错位的筋络归位,肌肉也揉得松弛下来,陆寻赶紧收了手,站起身,声音都有点发紧:“好,好了,错位正过来了,养几天就,就没事了。”   顾辞慢悠悠地撑着床坐起来,故意“嘶”了一声,陆寻立刻俯身扶住他,“没事吧,慢点,别再扯着。”   顾辞看着陆寻眼里藏不住的急切,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心疼我。”   陆寻脸“唰”的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朵都红透了。   顾辞活动了一下腰,确实舒服多了,只剩点隐隐的酸胀。   他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贴自己特制的膏药,撩起衣服贴在腰上,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处,看向陆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悄无声息地弯了弯。   顾辞心里偷笑,故意凑过去,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冻着发烧了?我给你把把脉。”   指尖刚触到他的脉搏,就感觉到手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有力得很。   顾辞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乱飘:“我,我没事…… 我出去看看机组情况,您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顾辞说话,他转身就掀了帐篷帘出去,脚步都有点慌。   顾辞坐在床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腰,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有意思。   这把冷硬锋利的刀,他磨定了。   昆仑的夜来得快,转眼就风雪漫天。   帐篷外,陆寻靠在冰壁上站岗,抬手还贴着自己发烫的耳尖,冰面贴着后背,却压不下浑身的燥热。   帐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顾辞的人影,他翻了个身,手搭在腰上。   他的眼根本挪不开。   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刚才怀里的人、耳边的声音、腰上细腻的触感,像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江城,栖云阁。   谢临渊处理完所有调度,在控制室里又等了一刻钟,收到前线 “冰裂事故已处置,人员无碍,熔冰作业恢复” 的回讯,才松了口气。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压下眼底的倦色,确认看不出异样,才转身回了庭院。   黎骁坐在廊下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古医书,指尖停在 “经络损伤修复” 的页码上。   听见脚步声,他合上书,拿起手边温着的参茶递过去,淡淡一句:“看你脸色不好,喝点暖暖。”   谢临渊接过茶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没解释自己的疲惫,也没提寻药的奔波,只顺着话应了声 “还好”,抬手替他拢了耳边的碎发。   晚风卷着晚香玉的甜吹过来,黎骁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谢临渊坐在一旁,指尖顺着他左腿肌肉慢慢按揉,两人都没说话,氛围安静又熨帖。   黎骁隐约猜到他在为自己的伤奔波,谢临渊也知道黎骁有所察觉,却彼此都没戳破。   所有的在意,全藏在细碎的动作里。   夜深人静,寝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黎骁睡得沉熟,呼吸轻浅。   谢临渊轻手轻脚起身,小心避开他的伤腿,披了件外衣,悄无声息地前往地下四号仓室。   冷白的灯光落在羊脂玉匣上,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仓室里。   银刃刺入心口的瞬间,钝痛感比昨日更甚,像细密的针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他眉峰微蹙,扶着仓壁缓了两秒,才稳住身形,精准滴完三滴精血。   种子表层浮起淡弱的莹光,缓缓吸收着血气,而他眼前掠过一瞬发黑,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盯着玉匣里那点莹弱的光,脑子里想着黎骁痊愈之后的样子,心口的钝痛越烈,但指尖反而越稳,连眉峰都没再皱一下。   他仔细扣好玉匣盖子,确认温湿度参数稳稳停在标准值,才锁好仓门转身。   心口的钝意一阵接着一阵。   刚走出库房,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加密消息:玄冰持续消融过半,冰层深处已露出古铜色药阵纹路,与古籍记载的续骨灵株养阵完全吻合。   谢临渊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指尖轻轻按在心口,抬眼望向楼上卧室的方向。   续骨灵株已近在眼前。   可日复一日的钝痛、精血持续耗损的身子,究竟能不能撑到灵药长成的那一天,连他自己,都算不准答案。   廊灯在他眼底投出一点沉定的光,执拗又孤绝。   他相信,自己等得起,也耗得起。 第118章 芝草入盒,暗哨初现   昆仑的夜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陆寻靠在冰壁上站了半宿,身上的烫意始终散不去,眉头皱得死紧。   帐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人影翻了个身,手搭在腰上。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帐内的画面 —— 抱在怀里温软的身子,冷白劲瘦的腰肢、指尖细腻的触感、还有那人软着调子的闷哼,挥之不去,惹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他活了二十多年,杀人、执行任务、守边境,从来都是冷静得像块冰。   他是谢临渊从雪窝子里捡回来的弃子。   差点冻饿濒死、命如草芥,唯有刀枪搏杀里的快感才能让他有活着的真实感 —— 每一次命中目标,都感觉把命运死死攥回自己手里。   至于男女情爱,他从不当回事,只觉得缠人又浪费精力,远不如枪膛滚烫来得踏实。   顾辞再好看、再娇贵,也不过是门主下令要护好的贵客,而且……是个男人。   一定是冰原环境太憋闷,加上门主的命令压得重,才让他总心神不宁。   他反复给自己洗脑,把所有反常都归为 “职责所在”。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雪彻底歇了。   晨光漫过冰原,把昨夜崩裂的冰棱镀上一层冷白的边,地上散落的机组残件与碎冰碴还保持着原样,生死一线的痕迹没被新雪盖住。   三名坠崖的暗卫只擦破了皮肉,天一亮就归了队,正配合着清理现场、重整装备。   探路队早早备好了攀冰装备,要下到冰缝深处正式采回那七株极品玉脂芝。   昨夜冰裂时只是远远瞥见了芝丛,只能判断是极品。   今日凑近了才看清全貌 —— 七株玉脂芝扎根在背阴冰缝的冻土层里,通体凝着乳白光泽,边缘晕着极淡的冰蓝,株型比此前入库的普通品种大出近一倍,清冽的药香隔着冰层都能闻见。   顾辞戴好特制鹿皮手套,等探路队把芝草完整带上来,才小心翼翼接了过去。   指尖触到芝体的瞬间,他眼底亮了亮。   果然是古籍里记载的冰髓玉脂芝,软骨修复效力是普通批次的三倍以上,是四味药方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单用,只能补益气血,但与续骨藤、续骨灵株、心血凝露花按精准配比配伍,就能发挥出全部药性,能让受损神经重塑,软骨再生。   “按 0℃标准封装。” 他收敛神色,指挥暗卫取来恒温寒玉盒,每株芝草都单独用冰蚕丝裹好,盒底铺一层冰原原生冻土,全程严格锁温,半点不敢马虎。   封盒后他亲自贴上封条,落下 “极品・加急・待配” 六个字。   陆寻随即下令:“选十名精锐护送,绕南坡走,避开主路,连夜送回江城,交给门主,任何人不许私自拆封。”   这药贵重就贵重在校准分毫不能差,除了他,没人敢动,也没人懂怎么动。   陆寻全程注意力都钉在四周的雪坡上。   冰裂的震动传得太远,北坡本就有蝰蛇的搜山队巡弋,对方一直在追查古药师遗址与灵药踪迹,循声摸过来只是早晚的事。   他当即下令熄灭营地所有明火,临时帐篷往背风的冰凹处转移,所有设备埋进雪层隐蔽,尽量消弭所有人工痕迹。   布置暗哨的人刚走没多久,最远的前哨就传回了暗码 —— 北坡三公里外发现专业登山脚印,雪坡上有两次望远镜反光,对方已经在往这片探查。   “一组迂回侧后,摸清对方人数和火力。” 陆寻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沉得像冰下的寒潭,“营地保持无线电静默,只留暗码联络。转运队提前半小时出发,不要等天黑。”   三条指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吩咐完,他下意识往帐篷方向扫了一眼,指尖微微收紧,转念又皱起眉 —— 不过是执行门主的命令,犯不上总记挂着那个人。   午后的帐篷里燃着暖炉,寒气被挡在外面。   陆寻掀帘进去汇报布防和转运安排,刚一抬眼,就看见顾辞扶着腰慢慢从行军床上起身,眉头微蹙,动作放得极慢,像是稍一用力就扯到了伤处。   “陆队,过来扶我一把。” 顾辞抬眼看见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带着点软意,“昨晚揉完反倒疼得更厉害了,估计是那下扯得狠了。”   陆寻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却没伸手扶,只是皱着眉冷声道:“我是奉命保护您的安全,不是伺候人起居的。医官就在外帐,不舒服我叫他过来。”   话说得硬邦邦的,像块冰碴子。   顾辞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弯了。   他就知道,这人嘴越硬,心里越有鬼。   他故意往前踉跄了一下,“嘶” 地吸了口冷气:“哎哟。”   陆寻条件反射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臂,又像被烫到似的想收回去,却被顾辞顺势抓住了手腕。   “你看,还说不是担心我。” 顾辞仰头看着他,眼尾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嘴硬什么呀。”   “放手。” 陆寻脸色沉了下来,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语气冷得像冰原的寒风,“顾先生请自重,别做些让人恶心的事。我照顾你,全是奉门主的命令,确保你能平安把药带回去,跟别的没关系。”   他话说得又狠又绝,像是真的被冒犯到了。   顾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心里更笃定了。   真不心虚的人,不会反应这么大。   越推,就越说明他在意。   “行,奉命行事。” 顾辞也不逼他,耸耸肩收回手,慢悠悠地坐回床边,“那陆队奉门主的命令,扶我过去看一眼清障的进度,总可以吧?万一药出了问题,你也没法跟谢临渊交代。”   他拿门主命令当挡箭牌,堵得陆寻没话反驳。   陆寻抿着唇,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上前一步,伸手虚虚扶在了他的胳膊上。   指尖绷得很紧,全程别着脸不看他,一副 “我只是执行任务” 的模样。   顾辞低头看着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冰原苦寒,有这么块嘴硬的木头逗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千里之外的江城。   地下控制室里灯火通明。   谢临渊站在巨幅卫星屏幕前,指尖轻轻点在昆仑山脉的地形图上。   沈砚快步走过来,递上前线的第二封密报:“门主,冰髓玉脂芝已完成封装,转运队绕南坡出发,预计四日后抵达江城。”   屏幕侧边同步跳着边境哨卡的接应路线,全程避开了蝰蛇的常规巡逻范围。   谢临渊目光扫过 “七株完整、药性达标” 的字样,指尖在路线拐点上轻轻一顿,沉声吩咐:“通知边境哨卡全程接应,不许出任何岔子。药材到了通知我,任何人不得私自开仓。”   顾辞特意叮嘱过,这几味灵药的性子特殊,存储环境差一丝、配比分寸差一毫,都可能废了全部药性。   全天下能精准拿捏其中分寸的,只有顾辞一个人。   他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味药都按最严苛的标准保住,等配齐四味,等顾辞回来。   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极淡的一丝松弛,泄露出他对这份成果的在意 —— 毕竟这是补上黎骁软骨修复短板的关键一味,离配齐四味药方,又近了一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触控笔的指尖微微一紧,眉峰极快地蹙了一瞬,又迅速舒展开。   连日调度加上夜夜滴灌,心口的滞闷感比前几日又重了些,却还在能扛的范围内。   他没当回事,抬手翻了翻黎骁明日的复查日程,话题一转:“明天的复查,提前半小时安排。”   沈砚应声退下,控制室里重归安静。   屏幕上的光点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像一颗落在寒夜里的星。   昆仑的天色暗得很快,转眼又覆上了墨色。   陆寻站在冰坡的暗处巡岗,墨色身影和雪夜融在一起。他盯着北坡的方向,风雪里视线受阻,只能靠耳力辨听动静。   忽然,远处雪线上升起一点极微弱的手电光,晃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陆寻眼神一沉,指尖搭上了腰间的枪。   蝰蛇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冰原上这短暂的平静日子,到头了。 第119章 暗哨蛰伏,前厅擦药   天刚蒙蒙亮,雪粒还飘着细碎的星子。   三名蝰蛇侦察兵顺着冰裂痕迹摸向营地外围,脚步压得极轻,刚靠近暗哨警戒范围,破空的枪声便骤然划破了雪夜的静。   陆寻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提枪冲了出去,身形快得像雪地里窜出的孤狼,寒风卷着雪片擦过耳际,他眼底却亮起了亢奋的光。   枪声短促利落,两声闷响过后,两名蝰蛇的侦察兵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剩下一人转身想跑,陆寻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没入后心,人踉跄着扑进雪堆,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干净得像一场演练。   他收枪回头,刚要吩咐人清理现场,就看见帐篷口站着个人。   顾辞披着件深灰防寒服,右手扶在腰间,站在晨光里神色平静,半点没有遇袭的慌乱。   四目相对,陆寻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快步走过去冷声斥道:“谁让你出来的?回去待着!”   话凶得像冰碴子,脚步却下意识往他身前侧了半步,结结实实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的安全区域,连雪风都替他挡了大半。   清理完现场,预想中的蝰蛇大部队却迟迟没来。   陆寻站在冰坡上观望了两个多时辰,北坡方向始终静悄悄的,迂回侦查的暗卫传回消息:蝰蛇的主力队伍已经撤到了五公里外的背风营地,只留了零星两三个暗哨在周边游走,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完全没有强攻的迹象。   “倒是打得好算盘。”   陆寻摩挲着枪柄冷笑了一声,瞬间想通了关节。   续骨灵株是传了上千年的古药,采摘时机、手法、存储都严苛到极致,差一丝一毫药性就全废。   蝰蛇找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能采,自然也知道强攻进去毁了冰洞、惊了地脉,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是想蹲在外面当黄雀,等顾辞把药采到手、返程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截胡,坐享其成。   想通这点,陆寻当即下令:“拔营,进驻古药师遗址。”   此前热熔加上昨夜冰裂,三米厚的玄冰已经崩开了一道单人可通行的缝隙,寒气裹挟着淡淡的药香从裂口涌出来。   陆寻先率人探路,侧身穿过冰缝,窄道走了十余步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间方正开阔的石室,目测至少二百多平,四壁是天然冰岩与人工凿痕交融的痕迹,石壁上刻着模糊的药草纹路与古药师图腾,墙角嵌着半埋入冰层的石质置物台,地面平整得能看出经年踩踏的凹痕。   倒像是特意修葺的入口前厅,专供进山采药时暂存物资、休整避险之用。   遗址内部封闭幽深,易守难攻,既能避寒,也能防备外围暗哨窥探,远比在开阔冰原上被动暴露稳妥。   队伍很快搬入遗址前厅安顿。   陆寻手脚麻利地布置防线:洞口设了绊索与震动警戒装置,两侧冰岩缝隙藏了暗哨,只留极小的观察口盯紧外围动向;又清点了物资粮草,下令按最低配给消耗,摆明了要打一场长期拉锯战。   顾辞站在前厅中央,抬头望着幽深的内洞甬道,指尖敲了敲古籍封面。   他只跟陆寻说了句 “地脉寒眼和核心灵药都在深处,得探过才知道情况”,此刻他也拿不准里面的灵株长势如何,要等多久才能采。   午后的前厅透着冰岩的湿冷,角落燃着小型暖炉,勉强驱了些寒气。   顾辞靠在石壁上翻古籍,左手背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搬物资时被冰碴划的,他自己没当回事,任由血珠凝在伤口上。   巡视布防的陆寻路过时瞥了一眼,脚步顿了顿,扔过来一包碘伏纱布。   “自己处理。” 他皱着眉,语气冷硬,“冰原温度低,伤口容易冻伤溃烂,别给我添麻烦。门主让我保你平安回去,你要是出事,我没法交代。”   说完转身就要走,一副多待一秒都嫌烦的模样。   “陆队。” 顾辞慢悠悠喊住他,指尖捏着碘伏包晃了晃,“我右手拎了一路物资,现在酸得抬不起来,你帮我擦呗?万一感染了没法进去找药,谢临渊该怪你没照顾好我了。”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摆明了拿门主命令当挡箭牌。   陆寻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僵了几秒,最终还是咬着牙折返回来。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抓过顾辞的左手,动作看着粗鲁,指尖捏着碘伏棉片擦过伤口时,力道却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了些。   棉片微凉,擦过皮肤时带起一点痒意。   顾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热气扫过他的耳尖:“陆队,你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心疼我吧?”   “你少胡说八道!”   陆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手,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又冷又沉,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恶声道:“顾辞你别得寸进尺!我对男人没兴趣,少来这套,恶心不恶心?我管你,全是因为门主的命令!”   话说得冷硬,字字都像淬了冰,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藏在阴影里不太明显。   顾辞看着他这幅炸毛的样子,低低笑出了声。   他心里门儿清。   真觉得恶心的人,不会蹲下来小心翼翼给你擦药;真不想管的人,早转身走得没影了。   这人嘴越硬,心里藏的东西就越沉。   千里之外的江城,夜色正浓。   转运队昼夜兼程,比预估时间早半日抵达江城。   谢临渊接到沈砚禀报,亲自前往地下药库,督令将七株冰髓玉脂芝连同恒温寒玉盒,完整送入二号 0℃冰温专属仓封存。   仓内温度恒定在 ±0.3℃,湿度、气压乃至空气成分均精准复刻昆仑冰缝原生环境,确保药性分毫不失。   谢临渊指尖抚过寒玉盒上顾辞亲笔题写的封条,确认封缄完好。   他没有动盒中药材,甚至不曾命人开盒核验药性,只淡淡吩咐仓管:“每日三次报备温湿度数据,稍有异常即刻上报。”   四味主药缺一不可,药性配比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普天之下能精准拿捏分寸的,唯有无回先生一人。   他要做的,便是将每一味灵药都完好封存,直待药材集齐,直待顾辞归来。   从地下仓库出来时,通道里冷气重,谢临渊心口又是一阵滞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了几秒,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旁边沈砚刚要开口叫私人医生,就被他摆手拦住了,语气听不出异样:“没事,去看看黎骁睡了没。”   深夜的昆仑遗址。   前厅一片安静,只有洞口的风穿过冰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陆寻站在观察口后,身影融在黑暗里。   他盯着远处雪坡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 那是蝰蛇留下的暗哨,一直在外围徘徊,不远不近,像伺机而动的兽。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枪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对方想等他们采完药再抢,打的好算盘。   可这药要采多久、什么时候走,全由他们说了算。   这场冰原上的拉锯,就看谁先熬不住。 第120章 寒眼灵株,筑营冰窟   休整一夜,天刚泛白,顾辞便带队往内洞深处去。   前厅往里是条狭长冰岩甬道,四壁覆着薄冰,冰层下刻满断续的药草纹路与方位标记,皆是千年前古药师留下的引路标识,其间更暗藏简易机关,踩错分毫便可能引发塌落。   顾辞指尖拂过冰面,对照古籍逐一核验纹路走向,脚步稳得全然不似久居药房之人。   陆寻执意走在最前面开路,战术刀反握在手里,刀尖偶尔点过冰面确认承重,全程将顾辞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连视线都始终分着一半落在他脚边。   甬道中段地面结了层薄霜,滑得像抹了油。   顾辞脚下微错,身形晃了晃险些滑倒,陆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身,铁臂一伸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收得极猛,几乎要将人拽进怀里,等顾辞站稳,他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手,眉头拧成了结,冷声斥道:“顾先生走稳,看好脚下。”   话是冷的,后半程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余光总往他脚边飘,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清冽的药香裹着冰气扑面而来,地脉寒眼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拐了几道弯,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开阔的圆形冰室。   穹顶垂着密密麻麻的千年冰棱,像倒悬的冰剑,中央凹陷处便是地脉寒眼 —— 极淡的白雾从眼底缓缓溢出,温度比前厅低了近二十几度,冰面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地脉微光缓缓流动,像蛰伏的活物。   寒眼正中的天然冰台上,生着一株寸许高的莹白幼苗。   叶片薄如冰翼,脉络清晰可见,顶端还未结苞,静静浮在寒雾之中,正是四味药里最核心的续骨灵株。   它扎根于寒眼地脉之上,全靠地底寒气滋养,离了这原生环境,顷刻便会药性散尽。   顾辞俯身凑近,屏息看了许久,指尖隔空比对过叶片纹路与长势,又翻出古籍逐字核验,良久才直起身,语气郑重:“还要等整整三个月。待顶端花苞凝露、叶片转作半透明时才能采摘,早一天药性不足,晚一天便会化入寒眼,差分毫都不行。”   他也是此刻才敲定具体时长。   此前古籍只零星记载只言片语,只知灵株赖寒眼滋养,却未有详细生长周期,如今亲眼见了活体,把那些零星记载串联起来,才知这千年古药的生长周期严苛到这般地步。   陆寻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几乎是下意识脱口:“你先带队返程回江城休整,我带一队人留下来守着。灵株成熟前半个月你再过来,既不耽误采药,也不用在这冰洞里耗着遭罪。”   话说得冠冕堂皇,全是为任务考量的措辞,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真正的念头 —— 三个月朝夕相对,整日对着这个人,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慌乱,他不知道怎么安顿,像揣了团乱麻,抓不住也挥不开。   倒不如分开,眼不见为净,省得总心神不宁。   顾辞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上却全是专业考量,堵得滴水不漏:“不行。续骨灵株仅存古籍记载,活体生长习性、地脉波动影响、寒眼温度变化全是空白,必须每日观测记录,差一点都可能功亏一篑。除了我,没人能看懂它的长势变化,真出了岔子,谁也负不起责。”   话说得字字在理,心里却另有盘算。   千年难遇的活体灵药就在眼前,自然要守着摸透习性;更何况,三个月朝夕相对,刚好够磨开这块嘴硬的铁疙瘩。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走。   陆寻被堵得哑口无言,明知对方说的全是事实,心里那股烦躁却更重了。   他冷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 “随你,反正我只按门主命令行事”,转身去查冰室周边地形,脚步比往常沉了些,终究没再提让他走的事。   当日,灵株形制与三月周期的密报便加急传回了江城。   谢临渊接报当日便拍了板 —— 依托古药师遗址前厅就地营建驻守营地,两条铁律绝不能破:其一,绝不破坏崖壁刻痕与玄冰原生结构;其二,绝不能因生活区散热扰动冰体,引发冰裂坍塌。   指令下达,暗门后勤全线启动。   顶尖极地建筑团队携模块化预制构件分五批空运抵达,上百工匠昼夜轮班施工,全程无爆破、无凿岩,全靠冰岩天然卡槽与航空级构件咬合固定,连固定点都选在天然岩缝里,半分没伤着千年刻痕。   仅三日,整座营地便完美落成。   营地借前厅八米有余的层高搭建双层结构,整体贴着玄冰裂口走势修建,一大半嵌在洞内,占了大半空间,一小半沿冰壁向外延伸,总占地近四百平米,完全不侵占古遗迹本体。   洞内一层及洞外部分区域,设公共休整区、二十人标准临时宿舍、设备仓储与恒温药材舱,地面全做架空防潮处理,不直接接触冰面,隔绝寒气上涌的同时,也避免了人体温度传导融冰。   洞内二层整层划归顾辞使用,一半是专属居所,一半是独立观测实验室,起居、办公、简易药理实验一应俱全。   靠崖壁的整面墙采用五层夹胶防寒防弹玻璃,全景无遮挡,站在室内便能将从地面到穹顶的所有古药师刻纹、图腾尽收眼底。   墙体与崖壁间特意留了六十公分宽的单人甬道,二层外侧还挑出半米宽的悬空栈道,在栈道上即可伸手触碰冰岩刻痕,全程无一根钢钉打入岩壁。   墙体与屋顶全部覆有仿生纳米绝热层,搭配内循环温控系统,室内恒温维持在二十二度,热量完全锁在内部,一丝都不外泄到玄冰与岩壁;   连换气系统都做了热回收处理,排出的废气预先降温至与冰洞同温,绝无融冰风险,既保持生活区舒适,又彻底杜绝了冰裂坍塌的隐患。   能源配套采用第三代柔性砷化镓薄膜光伏阵列,搭配高倍率固态储能系统,组件沿冰谷坡面隐形布设,弱光响应效率远超常规光伏设备,即便极昼阴天、云层厚重,也能维持满功率发电,完全不受乌云遮挡衰减,电力储备可支撑全营地满负荷运转三十天以上。   供水采用全自动闭环水循环系统:沿冰谷纵深埋设近三百米的分布式负压抽雪管网,无需人工补雪,可自动采集天然积雪送入舱内多级加热融雪模块,经反渗透过滤、紫外灭菌与矿化调质三道工序后转化为直饮活水,满足饮用、实验与日常洗漱全部需求;   废水统一汇入低温生物处理设备,分解污染物、滤除杂质后,通过专用管路排入洞外深层冰体裂缝,全程无残留、不破坏冰原原生环境。   洞外沿玄冰裂口向外,同步建起了警戒哨所与环形防御工事,暗哨位、火力点、震动预警系统一体布设,外围设隐蔽式防步兵绊线与红外监控阵列,借冰谷天然地形形成屏障,易守难攻。   队伍从帐篷搬入新营地时,陆寻第一时间巡检了内外防御布局,指尖敲过防弹玻璃,心底暗赞这配置远超常规极地驻守标准,布防效率直接翻了倍。   顾辞走上二层,缓步扫过室内陈设 —— 脚下是他惯用品牌的高密度羊毛地毯,卧室里配的是常年用惯的 95 白鹅绒床品,靠窗摆着同款定制真皮沙发,角落嵌着铸铁燃木壁炉,小到杯具器皿都和他用惯的别无二致。   他指尖掠过沙发扶手的熟悉纹理,嘴角微微弯起,淡淡评价了一句 “勉强能住”,心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目光随即停在玻璃墙外的千年刻纹上。   对他而言,条件艰苦与否从来无关紧要,能就近守着灵株、亲手勘破古药师留下的千年医学谜题,这份执念远胜世间一切舒适。   外围蝰蛇的暗哨眼睁睁看着三日之内便在洞内洞外拔起营垒,深知对方势力的庞大、实力的雄厚,更不敢轻举妄动,只死死盯住出口,坐等采药之日坐收渔利。   夜色漫过冰原,玄冰裂口处的营地亮着暖黄的光,像嵌在千年冰窟里的一颗星。   三个月的驻守自此正式开始。   冰窟之内是缓慢生长的千年灵株,冰窟之外是虎视眈眈的潜伏对手。   这场关于灵药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21章 假崴真醋,指印留痕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缓慢又绵长。   顾辞每日固定穿过甬道,去深处冰室观测灵株长势,记录地脉温度与寒眼波动数据。   他总拿当初冰裂遇险落下的腰伤当由头 —— 那日情势危急,陆寻用登山索牢牢缠住他的腰往上提拉,下坠的惯性与向上的力道狠狠对冲,硬生生把腰给抻伤了。   顾辞便拿着这点 “债”,次次都点名要陆寻陪他同去观测,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我的腰是你拉伤的,自然该你负责到底。   路上冰滑要扶着陆寻的胳膊,弯腰记录仪器数据时,要陆寻托他的腰,说腰不能受力,还要帮忙递记录本,甚至蹲久了起身,也要顺势扶一下对方的肩。   陆寻每次都嘴上嫌弃。   “多大点伤,这么久了还没好?”   “自己站稳,别总往我身上靠。”   次次都冷着脸,语气硬得像冰碴,却次次都伸了手。   指尖碰到对方衣袖、手腕时,心底总泛起说不清的异样 —— 靠近就莫名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心,可真不去扶,又总忍不住分心留意他会不会滑倒,连巡岗的频率都不自觉高了些。   一个月下来,陆寻被磨得心绪大乱。   他早习惯了刀尖舔血的干脆利落,生死搏杀都没让他乱过分毫。   唯独面对顾辞漫不经心的亲近,总像踩在薄冰上,抓不住、挥不去。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本能地觉得危险,却又舍不得真的推开。   这天晨起,顾辞忽然跟他说:“腰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我自己带两个暗卫去就行,不用你陪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寻听完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 终于不用再受这份心神不宁的折磨。   可那口气松下去,心底又莫名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冷着脸 “嗯” 了一声,转身去查岗,脚步却比往常沉了些,连巡了三圈防御,都没压下那点莫名的烦躁。   午后时分,通讯器忽然响了。   暗卫的声音带着急意:“陆队,顾先生在甬道口摔伤了,站不起来了。”   陆寻心脏猛地一紧,想都没想就往冰洞方向冲,速度比执行突击任务还快,寒风刮过耳际都没知觉。   刚拐过二层栈道的转角,就看见一名暗卫半背着顾辞往外走,顾辞眉头蹙着,脸色发白。   那瞬间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先一步拦了上去。   “放开!”   他厉声喝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怎么看的人?门主最高指令是确保顾先生周全,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火气大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明明只是摔伤,明明下属按流程处置没做错,可看见别的男人背着顾辞,看见顾辞靠在别人身上,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火,像自己守着的东西被人越界碰了。   斥完下属,他直接托住顾辞的腋下就把人接了过来,往上一掂,就将顾辞打横抱在了怀里。   手臂稳得纹丝不动,脚步却比往常急了几分。   顾辞靠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颈侧的寒气,闻着淡淡的雪与硝烟的味道,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要的就是他这股无名火。   要的就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回到二层居所,陆寻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沉声问:“伤到哪了?”   “左脚…… 崴了一下。” 顾辞扶着自己的左脚踝,指尖虚虚按在外侧,眉头拧得很紧,声音都带着点疼出来的哑,“刚踩在冰棱上滑了一下,拧到筋了,站不住。”   陆寻没多话,单膝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左脚。   指尖先隔着布料虚按了两下,确认骨位没歪,才慢慢褪下他的鞋袜。   鞋袜褪去,露出纤细的脚踝。   骨感分明,皮肤养得偏白,脚型干净好看,连趾骨的弧度都透着秀气,此刻脚踝表面看不出什么,既不红也不肿,完全看不出半分扭伤的痕迹。   陆寻指尖顿了顿,眉峰蹙得更紧。   他经手的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没有伤到骨头、有没有皮下出血,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眼前这脚踝光洁完好,连半点青紫都没有,怎么会疼到站不起来?   “真拧到筋了?” 他抬头看了顾辞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嗯,里面疼。”,说着顾辞轻轻转动了一下脚腕,“嘶——好疼。”   顾辞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表面看不出来的,筋拧着了,一动就抽着疼。”   陆寻没再追问。   扭到筋本就是暗伤,外表看不出痕迹也正常。   他指尖放得极轻,指腹贴着脚踝外侧的肌肉与筋膜,慢慢往下推按,一点点找郁结的筋结。   按到外侧腓骨肌的位置时,顾辞确实轻轻吸了口凉气 —— 方才故意崴那一下,多少带了点真劲儿,这里确实有些疼。   可再往下按,明明没碰到伤处,他也故意放软了声音,低低闷哼出来。   那声音不高,压在喉咙里,又软又哑,带着点颤,像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尖,一声接着一声,勾得人心里发颤。   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平白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意味。   陆寻的指尖猛地一僵。   他抬眼想看顾辞,目光撞进对方泛着水光的眼底,心跳忽然就乱了节拍。   指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耳边是软乎乎的闷哼,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他心口上。   他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原本熟稔的推拿手法都忘了大半,只凭着本能慢慢推揉,呼吸却越来越沉。   心神晃荡间,指尖力道一时没稳住。   他本就是能徒手将钢锥钉进千年玄冰的人,力道收放本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此刻却失了准头,指腹重重捏在脚踝外侧的软组织上。   “唔……”   顾辞这次是真的疼得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眼尾都泛了点红。   陆寻瞬间回神,低头一看,白皙的脚踝上已经印出了清晰的指印,没片刻便微微肿了起来,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瞬间僵住,心底又慌又悔,指尖悬在半空都不敢碰了,嘴上却还硬邦邦地撑着:“忍着点,筋结揉开就好了。”   顾辞咬着唇点了点头,疼得指尖攥住了床单,心里却笑开了。   这点表皮肿胀根本不影响走路,可这下,他有足足的理由赖着这个人了。   付出的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手。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同日傍晚,江城栖云阁。   黎骁做完例行骨痂复查,拿过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影像报告。   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仔细看完整的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共计十三块主骨碎裂、三块游离骨渣,术中已全部复位拼合,对位对线良好。   专家们盯着的,从来都只是骨骼愈合的表层数据。   至于深层的软骨缺损与神经丛损伤,那是顾辞手术时用高倍医用显微镜检查手术情况时,才意外发现的隐秘损伤,自始至终只告诉过谢临渊一人,也从未写入公开病历。   外人只当是一例复杂但可痊愈的粉碎性骨折,没人知道他脚踝深处,藏着西医无力回天的死结。   黎骁指尖轻轻拂过 “粉碎性骨折” 五个字,微微怔了一下。   此前他只知道自己脚伤得重,要养很久,却不知道严重到这个地步。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谢临渊当初那般紧张,为什么顾辞定下六个月才能拆石膏的规矩 —— 碎成这样,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万幸。   再看最新的复查结果,骨痂生长速度完全达标,骨折线模糊,愈合趋势良好。   他提着的心悄悄落回实处,轻轻舒了口气。   抬眼就看见谢临渊站在不远处,正低声跟医生交代后续的护理细节,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比平日柔和许多。   黎骁想起这四个月来,谢临渊每日雷打不动地陪他泡脚、揉腿,敷药,擦身,洗澡,夜里他翻身,对方也总能第一时间醒过来查看;   连饮食、作息、复查日程,全被安排得妥帖细致,半分不用他操心。   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漫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石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谢临渊走过来的时候,瞥见他手里拿着的病历记录,面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没点破那层隐忧,也没拿 “灵药能治” 给黎骁画饼,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慢慢来,不急。”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自己肩上。   昆仑的灵株,顾辞的安危,凝露花的灌养,仿生外肢的研发……   所有彻底康复的希望都悬在那处千里之外的冰原遗址上。   在尘埃落定之前,他舍不得让黎骁提前承受半分失望。   深夜的昆仑遗址,万籁俱寂。   二层居所的暖光透过防寒玻璃,柔柔映在冰岩刻纹上,给千年玄冰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温度。   陆寻站在外侧的悬空栈道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脑子里反复晃着方才的画面,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时的柔软触感,耳边还绕着那软乎乎的闷哼声,心底乱成一团麻。   他说不清那股火气从何而来,说不清看见那人疼时的心慌从何而来,更说不清那点软乎乎的声音,为什么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房间里,顾辞侧身躺着,脚踝上敷着凉凉的药膏,凉意慢慢渗进皮肤里。   他看着窗外冰壁上模糊的刻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三个月才刚过了一个月。   灵株在寒眼里慢慢长,人心也在冰洞里慢慢陷。   这场冰原上的拉锯,关于灵药,也关于心意,他的赢面,从来都很大。 第122章 假伤缠人,心旌动摇   天刚蒙蒙亮。   二层居所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陆寻端着温热的餐食站在门口,一身作战服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先一步越过门槛,落在了卧室方向。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 “进”,他才推门走进去,将餐盘稳稳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扫了眼顾辞的脚踝,昨天被他捏肿的指印还清晰可见,嘴上硬邦邦的找补:“厨房刚做的,趁热吃。门主有令,你要是在这儿出了岔子,我担待不起。”   手上却麻利地把粥、小菜和热牛奶摆到床头小桌上,连勺子都递到了顾辞手边。   顾辞靠在床头,闻言低笑了一声,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微微动了动脚腕,“嘶——”,眉头轻蹙:“坐起来牵扯着筋疼,你喂我。”   陆寻耳尖瞬间泛红,斥了句 “你别得寸进尺”,手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舀了粥吹凉递过去,动作僵硬,却格外稳。   “别磨磨蹭蹭的,吃完还要去冰室观测。”   粥的温度刚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顾辞抬眼,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乖乖地一口口喝着,没再故意刁难。   吃完早饭,顾辞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要陆寻扶着去冰室。   甬道里的冰面依旧湿滑,陆寻牢牢架着他的胳膊,把大半重量都扛在自己这边,脚步放得极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走到一处冰棱凸起的地方,他还先抬脚试探了两下,确认稳妥了才扶着人过去。   顾辞故意往他肩上靠了靠,能清晰感觉到男人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硬得像石块,却半点没躲开,反而悄悄调整了站姿,让他靠得更稳。   陆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知何时早已变了滋味,混着细碎的在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抵达冰室时,顾辞刚拿出监测仪,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寒眼上方的白雾比平日浓了几分,仪器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猛地跳了一下 —— 地脉发生了微幅震颤,温度瞬时抬升了 0.3℃。冰台中央的续骨灵株叶片微微蜷缩,是典型的环境应激反应。   “冰原深处有小型地震,传导过来了。” 顾辞语速极快,立刻蹲下身调试设备,“必须守两个小时,每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确认灵株恢复稳定才能走。”   陆寻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搬便携折叠椅和保温设备,又把记录用的纸笔、检测试纸一一摆好。   顾辞开口要什么,他总能提前一步递到手上,动作利落干脆,配合得默契十足。   两人一个专注观测,一个警戒辅助,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就把所有细节都打理得妥帖。   两个多小时后,地脉温度缓缓回落,灵株的叶片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莹润的光泽。   顾辞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唇角弯起:“陆队果然靠谱,有你在,省了我不少事。”   陆寻别过脸,丢下一句 “分内之事”,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经此一事,他心底对顾辞的专业又多了几分敬重,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也悄悄又近了一寸。   夜色渐深,冰原上的风呼啸着刮过岩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陆寻拎着消肿药膏准时敲响了房门,本打算放下药、交代两句就走 —— 他怕独处太久,白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乱绪又会翻涌上来。   可推开门就看见顾辞靠在床头翻古籍,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了一汪碎星。   “劳烦陆队跑一趟了。” 顾辞合上书,作势要坐直身子下床接药,左脚刚沾地,就像是支撑不住似的,身形一晃,直直往陆寻这边栽了过来。   陆寻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手臂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可顾辞故意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他本就半蹲在床边重心不稳,被这一下撞得往后踉跄半步,腿弯抵上床沿,顺势倒在了床上。   顾辞结结实实压在了他的胸口,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陆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忘了。   鼻尖撞进淡淡的药香与冷香交织的气息里,抬眼就能看见顾辞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纤长,呼吸温热,扫过他的下颌线。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房间里只剩壁炉柴火噼啪的轻响,空气暧昧得发烫。   “抱歉陆队,” 顾辞的声音带着点微哑,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慌乱,反而慢悠悠的,“脚腕使不上劲,没站稳。没伤着你吧?”   他说话时气息都拂在陆寻唇上,暖融融的,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痒。   说着便双手撑着床面要起身,刚撑起半个身子,像是牵扯到了伤处,忽然低低 “唔” 了一声,手腕一软,又重重跌回了陆寻怀里。   这一下贴得更紧,顾辞的下巴抵在他肩窝,还故意蹭了蹭,含糊道:“嘶…… 好疼。”   蹭了两下,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嘴角勾着点坏笑,语气带着戏谑:“陆队,你口袋里装的什么啊,硬邦邦的,都硌到我了。”   这句话像火星子,瞬间点爆了陆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猛地发力,一个翻身就将局势逆转,把顾辞牢牢圈在了身下。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眼尾泛红,呼吸粗重,牙关咬得发紧,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医生,自重。”   “最好别胡乱招惹,否则……”   话没说完,尾音已经发哑,藏着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压抑。   顾辞却半点不怕,反而微微仰起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近,唇瓣几乎要擦在一起。   他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笑意,语气轻得像叹息,又带着十足的挑衅:“哦?是吗?”   “如果我非要招惹,陆队打算…… 拿我怎么样?”   他说着,指尖还轻轻顺着陆寻的衣襟缝隙探进去,在他心口的位置慢悠悠画着圈。   陆寻的身体瞬间绷到了极致,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个粗粝的声音在嘶吼:怕什么?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你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喜欢就上,反正又不吃亏!   另一个声音却在厉声呵斥:你疯了?他是男人!是门主亲自交代的任务!这要是越了界,以后怎么面对门主?怎么面对自己?你堂堂暗门卫队队长,怎么能做这种荒唐事?   两个声音吵得天翻地覆,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快要破笼而出的冲动。   顾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又轻轻画了个圈,慢悠悠地等着他的反应。   可没等他再说什么,陆寻像是突然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透着几分狼狈。   他声音还有点发哑,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顾先生既然有伤,就早些休息。药膏放在这里,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不等顾辞回应,他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辞靠坐在床上,看着被带上的房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唇,垂眼看着自己的左脚,灵活的转了转,低低笑出了声。   这块捂了一个多月的铁疙瘩,已经开始发烫了。   再烧几把火,迟早是他的。 第123章 心血饲花,夜深情浓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江城,夜色正浓。   谢临渊处理完昆仑传回的地脉波动简报,指尖在地图寒眼的位置顿了顿,落笔批示加运一套高精度地质监测设备空运前线;又给陆寻发去密令,责令加派冰室周边暗哨,务必保障顾辞与灵株万无一失。   密令发出,他起身走进地下室的专属药区。   径直走向最内侧的心血凝露花的独立存储室,三株心血凝露花种经过一月有余的每日浇灌,原本的三枚深褐色的种子已抽出嫩芽 —— 此花需连养十月方可开花凝药,如今才刚过月余,距成熟尚远,也是整副续骨生脉药方里最娇贵的一味。   他解了两颗衬衫扣,取过一旁消过毒的银刃,熟稔的对着心口偏左的位置刺下寸许。   钝痛漫开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三滴色泽殷红的精血缓缓渗出,逐一精准滴在每一株花的根部。   精血落下的刹那,花茎表层浮起一层极淡的莹光,像是感应到了血气缓缓亮起,待血色完全才被根茎吸收,莹光才慢慢隐没下去,重归平静。   这样的事他已做了一月有余,每株每日只消一滴,看似量微,却日日抽走本源元气,积少成多终究是耗损身子。   此刻镜中人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他却只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每日层叠的伤势,换做旁人早就支撑不住了,可为了黎骁,他什么都愿意。   整理好衣襟,他才若无其事地往卧室走去。   房间里还留着暖灯,黎骁靠在床头翻一本舞蹈画册,还没睡。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瞥见了他略显苍白的下脸色,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 黎骁放下画册,伸手拉他在身边坐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是不是公司的事太多熬坏了?每次问你,你总说没事。”   谢临渊顺势坐在床边,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语气轻描淡写:“海外几桩产业出了点岔子,熬了两夜,没事。”   “你骗我。” 黎骁不肯罢休,指尖轻轻摸上他的脸颊,“你以前连轴转半个月都不会这样。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他眼神太亮,太认真,盛满了直白的担忧。   谢临渊心底一软,又泛着涩意 —— 他怎么敢说。   若是让黎骁知道自己每日取心头精血养花,这人宁可一辈子带着伤,也绝不会让他这样损耗自身。   他没再解释,只是俯身压下去,单手肘在黎骁身侧,手掌探入身下托住他的颈背,将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暖灯的光落在他眼尾,冲淡了平日的冷硬,添了点沉哑的温柔。   “这么盯着我,” 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黎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太想我了,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轻覆在腰侧,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黎骁一僵,到了嘴边的追问瞬间卡了壳,只溢出一声极轻的轻咛,攥紧了衣角。   谢临渊低头吻住他,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黎骁呼吸一滞。   温柔辗转间,他整个人都软下来。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黎骁感觉浑身一阵酥麻,压抑的软声再也压不住,从喉咙漫了出来。   温软的湿意顺着侧颈碾磨,在喉结轻轻留下几处淡红的痕迹。   黎骁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软成了一汪水,连呼吸都带着甜腻的颤意。   谢临渊轻轻捞起他没受伤的左腿,小心翼翼拢在自己腰侧。   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脚掌。   指腹顺着脚踝的弧度轻轻按揉,慢慢推捻,动作慢而认真,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珍视,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绵密的酥软感,像潮水般漫上来,黎骁有些发飘,软乎乎的碎声散在空气里,尾音带着哭腔,勾得人心尖发麻。   他环住谢临渊的的腰,手指微微攥紧,背上几道红痕若隐若现。   谢临渊的呼吸也沉得厉害,周身的气息都绷得发紧,却始终记着他的脚伤,半分不肯逾矩。   掌心下越来越烫的温度,诱得他差点失控。   黎骁咬着下唇,把所有细碎的声响都咽在喉咙里,眼尾憋得泛着薄红。   谢临渊凑近他耳边,低声轻哄,“乖,别咬自己,别忍着,叫出来给我听。”   那股不上不下地悬着的异样,像细绒轻轻蹭着心神,磨得人浑身都无处着落。   黎骁眼眶渐渐浸了湿意,连指尖都克制不住地发颤。   谢临渊贴在他发烫的耳边哑声低哄,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酥得人骨头都发软:“老婆,我好爱你……叫声老公听听,嗯?”   黎骁此刻早已心神恍惚,周身翻涌上来的酥软,把仅剩的一点清明都搅得七零八落。   他张着嘴喘气,细碎的娇声粘在喉咙里,顺着耳边的轻哄,软着嗓子,一声叠一声蹭着他的颈窝:“老公…… 老公……”   “我好爱你……”   话音刚落,谢临渊引着黎骁。   那积了许久的异感瞬间炸开,细碎的麻,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黎骁骤然一僵,软在他怀里。   黎骁眼角洇着淡红,呼吸乱得不成章法,眸子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眸光涣散了许久,才一点点慢慢聚起神来。   谢临渊抱着他缓了许久,等他呼吸稍稍平复,才拿过枕边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长臂一捞,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脚步极稳地往浴室走。   浴室里早备着恒温的温水,他小心翼翼将人放进浴缸里,把受伤的右脚架在浴缸边缘高起的脚托上,石膏半分不沾水。   他拿过柔软的棉巾,顺着他的肩背、腰腹一点点擦洗,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连指尖擦过腰侧软肉时,都刻意放轻了力道,怕惹得刚缓过来的人再发颤。   等把人擦得干干净净,他又拿过干燥的浴巾裹住,重新抱回床上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掖好被角,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发沉:“乖乖躺着睡,我去冲个凉。”   他转身走进浴室,冷水从头浇下的瞬间,才勉强压下浑身翻涌的热意,也压下了那点因失血带来的轻微晕眩。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翻涌着执拗的坚定。   这点损耗算什么。   只要等昆仑的续骨灵株成熟,四味药配齐,熬出续骨生脉的药,就能治好他脚踝深处的损伤,让他的小东西重新跑、重新跳,回到从前鲜活肆意的样子。   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回到床上时,黎骁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临渊轻轻搂住他,低头看了看他裹着石膏的脚踝。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黎骁的发旋,在心里轻声说。   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第124章 冷疏淬火,情急露心   次日傍晚。   陆寻正对着布防图复盘白日的巡逻路线,指尖在西侧冰裂带的位置顿了又顿,始终无法静下来心神。   脑子里不受控地反复闪过昨夜的画面 —— 呼吸交缠的温度,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有顾辞泛红的眼尾。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通讯器忽然响了,听筒里是顾辞淡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陆队,麻烦来我房间一趟,冰室灵株的监测数据有处异常,需要当面和你对接。”   陆寻捏着通讯器的指节紧了紧,本想让副手过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起身理了理制服外套,打定主意只谈公事,绝不再给对方半分撩拨自己的机会。   可刚推开房门,手腕就被攥住,轻轻一拉之间,天旋地转,随即后背抵在了木质的墙面上。   顾辞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微微抬着脸看他,眼底盛着点似笑非笑的光。   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寒气裹过来,陆寻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陆队躲了我一整天,” 顾辞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笃定的戏谑,“昨夜把我圈在怀里的时候,怎么不躲?”   陆寻浑身一僵,喉结滚了滚,别开脸硬声道:“昨夜是意外,我……”   “意外?” 顾辞打断他,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喂我喝粥是意外?给我揉脚是意外?帮我上药是意外?扶我走冰道时刻意把重心往自己身上偏是意外?地脉震动时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也是意外?还是不顾一切跳下冰缝救我是意外?”   他每说一句,指尖就轻轻按一下,陆寻的心跳就跟着乱一分。   “陆寻,” 他忽然收了笑意,声音沉了些,直直望进他眼底,“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陆寻脑子里,瞬间炸得他一片空白。   常年的克制与规矩在耳边嗡嗡作响,身份、性别、职责,无数条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慌得只想逃,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往前一挡,低吼了一声:“你别胡说!”   他常年接受特种兵训练,本就力道惊人,情急之下更是没个轻重。   顾辞没设防,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重心一失,“咚” 的一声坐在了地板上,尾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板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   陆寻自己也愣了,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脑子一片空白,下一秒立刻冲过去伸手想扶,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摔哪儿了?”   顾辞疼得眉头紧锁,吸了几口冷气,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冷淡。   他抬手狠狠甩开陆寻的手,声音凉得像冰原上的寒风:“不必陆队费心。是我顾辞不自量力,错会了陆队的意思。”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动作慢得像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脊背却挺得笔直。   “既然陆队这么反感,连靠近都觉得我恶心,那我以后也不会再越界,省得碍陆队的眼。”   他背对着陆寻,声音平淡无波,“往后我们负责好各自的工作,灵株的事我会按进度跟进,陆队管好布防就行。”   陆寻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顾辞冷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堵得发慌。   “陆队还有事吗?” 顾辞又问了一句,声音没半点波澜,“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冰室做记录。”   陆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脚步沉重地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带上的瞬间,背对着门的顾辞,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尾骨,有点疼,但还不至于疼的受不了。   磨刀哪能只烧火不淬火。   热了一个多月,也该浇盆冷水,让这块铁疙瘩好好尝尝患得患失的滋味。   接下来的十几天,顾辞说到做到,彻底换了一副态度。   每日清晨去冰室观测,他不再等陆寻来扶,要么自己拄着登山杖慢慢走,要么叫上随行的年轻助手搭把手。   其实这些都是演给陆寻看的,实际上他的脚根本就没受伤,不过是为了放大陆寻心里那种不再被需要的感觉。   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拉扯,才更让人念念不忘。   果然,陆寻好几次早早等在门口,伸手想扶,都被他侧身客气避开,语气官方得挑不出错:“多谢陆队好意,我自己可以,不耽误您工作。”   三餐他都在自己房间解决,陆寻让厨房特意炖的温补汤送过去,也都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还附一句 “无功不受禄,陆队自己留着补身体”。   就连日常对接灵株安保的事,他也只在会议室谈,说完就走,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陆寻整个人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透着堵得慌的闷。   他夜里巡逻总忍不住绕到顾辞的窗下,看着里面的灯从亮到灭,站很久才走。   他无数次想敲门道歉、想解释,可手抬起来又放下 —— 他有什么立场解释?说自己不是讨厌他?那是喜欢吗?他敢承认吗?   承认了,他们之间算什么?两个男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可若是不承认,看着顾辞日渐冷淡的侧脸,他心里又像被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发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比起被拒绝,更让他难受的,是顾辞再也不理他,不笑着撩他,不往他身上靠,不软着声音叫他 “陆队”。   第十二天的时候,陆寻接到暗卫汇报,说顾医生要去西侧冰裂带采集地质样本,只带了一个记录员,说要实地勘测地脉波动轨迹。   陆寻心里一紧 —— 西侧冰裂带地形复杂,最近地脉不稳,随时可能有碎冰坠落,而且离蝰蛇活动的区域很近。   他没多想,拿了件防风外套就跟了上去,刻意拉开距离,远远坠在后面。   他怕顾辞看见生气,又实在放心不下。   冰裂带里冰岩交错,寒气刺骨。   顾辞蹲在一处冰断层前,手里拿着测温仪,正低头记录数据,丝毫没注意到头顶的冰崖因为连日微震,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咔嚓 ——”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几块脸盆大的碎冰带着寒气砸了下来。   记录员吓得惊呼出声,“顾先生小心——”   顾辞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来,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狠狠拽进怀里,随即天旋地转,被人护着滚到了旁边的冰岩后。   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身前却压着一个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碎冰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细碎的冰碴。   陆寻用后背牢牢护着他,硬生生顶住了一块二十公分大小的碎冰,砸的他闷哼了一声。   等落冰停下,才立刻低头看他,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急:“有没有事?砸到哪儿了?”   顾辞抬眼,撞进他满是慌乱的眼底。   男人肩头还沾着碎冰,后背的外套被冰碴划开了一道口子,胳膊上也蹭破了皮,却只顾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记录员慌慌张张跑过来,陆寻已经打横将他抱了起来,眉头拧得死紧,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他脚步极快,抱着人往营地飞奔,怀里的人很轻,他却抱得格外稳,连颠簸都没有。   顾辞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比自己的还快。他垂了垂眼,没说话,也没挣扎。   回到居所,陆寻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就要去拿药箱,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多谢陆队出手相救,” 顾辞的声音淡淡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叫医官过来处理就行。就不劳烦陆队了,您也回去处理下自己的伤吧。”   又是这样。   客气,疏离,泾渭分明。   陆寻看着他胳膊上被冰碴划开的血口子,看着他冷淡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神,心里憋了十几天的懊悔、担心、压抑的心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再也绷不住了,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执拗:“顾辞,你别这样。”   “我没有讨厌你,从来都没有。”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耳尖通红,眼神却死死盯着他,像是怕错过他半点反应,“喂你饭、给你揉脚,扶你走路、护着你,都不是意外。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外面的风声。   顾辞抬眼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泛红的耳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忐忑,心里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他没立刻答话,反而慢悠悠地抬眼望进他眼底,故意拖着调子反问:“你确定?我可是男的?”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被甩开,语气却无比认真:“我确定。是我自己不敢认,是我怂。你别再不理我了,行不行?我快受不了了”   顾辞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他反手轻轻勾住陆寻的手指,慢悠悠地开口:“早说不就完了。”   “害我冷了自己十几天,” 他笑着,指尖轻轻刮了刮陆寻的掌心,“陆队这块硬骨头,可真难啃。”   陆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又气又笑,心里那块堵了十几天的石头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涨得满满的暖意。   他攥紧了顾辞的手,没再松开。   冰原的寒风还在呼啸,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这场拉扯了一个多月的拉锯战,终究是先动心的人输了,却输得甘之如饴。   千里之外的江城,深夜的药室里泛着淡淡的血色莹光。   谢临渊扶着桌沿缓了好一阵,才压下那阵晕眩。   他看着玉匣里已经抽芽的灵种,指尖按在心口,眼底的执拗更深了几分。   一切都在往前推进,容不得半分退缩。 第125章 冰檐吻落,情动难抑   日子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昆仑深处终年覆雪,极寒之气分毫未减。   地脉寒眼所在的天然冰溶洞里寒气恒定,续骨灵株扎根在寒眼旁的冰岩缝隙中,层层叠叠的叶片舒展到极致,中心的灵穗已经泛出莹润的玉色 —— 距离最佳采摘期,只剩最后七天。   这一个多月里,两人的关系早没了最初的拉扯别扭。   陆寻面上依旧是冷硬严肃的卫队长,私下里却把顾辞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日清晨准点送到的热粥、提前揣在怀里暖好的热水、出门时先一步挡在身前拨开风雪的身影。   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偏生嘴上半句软话都不会说。   顾辞却偏爱吃他这副口硬心软的样子,总逮着机会就撩拨两句,每每把人逗得耳尖通红、偏过头假装核对布防图,自己便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这天顾辞照旧往寒眼溶洞去做每日监测,刚走到洞口的冰阶旁,脚下踩着浮雪滑了一下,身子顺势就往旁边倒。   陆寻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扣在怀里,眉头瞬间拧起:“走路看着点,多大个人了 ——”   话没说完,低头就撞进顾辞带笑的眼底。   人好好靠在他怀里,半点慌张都没有,指尖还轻轻勾了勾他腰侧的制服腰带,慢悠悠道:“不是有陆队在吗,我怕什么。”   陆寻浑身一僵,搂着他腰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掌心隔着布料都能烫出温度。   他绷着脸把人扶稳,转身率先往溶洞里走,背影看着挺直,耳尖却红得透透的。   顾辞跟在后面,看着他略显僵硬的步伐,眼底笑意更深。   纯情成这样,连搂个腰都慌成这样,没关系,慢慢来,自己一点点教出来的,才最合心意。   溶洞里寒气缭绕,地脉深处的冷意顺着冰岩往上渗。   顾辞蹲在灵株旁核对生长数据,指尖抚过饱满的灵穗,通过高精密专业监测器数据推测,确认七日之后寒眼潮汐最弱,正是药性巅峰、最宜采摘的时刻。   陆寻站在他身侧,目光一半落在溶洞入口警戒,一半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身体还下意识往风口的方向挪了挪,牢牢挡住从岩缝里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回程到营地正门时,陆寻脚步忽然一顿。   营地扼守着通往寒眼溶洞的唯一入口,外围布防层层递进,寻常人连第一道警戒线都摸不到。   可此刻正门旁的冰岩壁上,赫然刻着一道新鲜的毒蛇图腾,痕迹深嵌进冰里,边缘还沾着未落的雪粒,显然是近日才留下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六次了,蝰蛇的人始终在外围游走试探,摸不清布防规律便反复踩点,如今竟已经胆大到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两人侧身躲进正门旁避风的冰岩凹处,摊开地形图低声研判。   灵株七日成熟已是定局,蝰蛇摆明了要等采摘当日动手 —— 届时人手大多集中在寒眼溶洞,营地正门守备难免松动,正是他们潜入的最好时机。   陆寻主张立刻加派正门暗岗,把外围警戒线再往外推两里;   顾辞却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溶洞侧渠,提出可以将计就计,采摘当日故意放出守备空虚的假象,在寒眼旁布下空株迷局,引对方钻进来一网打尽。   讨论到紧要处,两人下意识凑得极近,头挨着头盯着地形图,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顾辞的侧脸几乎贴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扫过陆寻的脖颈,惹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偏头想退开一点,鼻尖却刚好擦过顾辞的发顶,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瞬间让他僵在了原地。   顾辞抬眼,撞进他慌乱躲闪的目光里,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红透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逗弄,反而微微仰头,指尖轻轻按住陆寻的后颈,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人:“陆寻,看着我。”   陆寻下意识垂眸,刚对上他的眼睛,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浑身瞬间绷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节拍,睁着眼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双手僵在身侧,连动都不敢动。   顾辞的唇很软,带着点姜茶的淡暖,轻轻蹭着他的唇瓣,像细碎的羽毛扫过心尖,麻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闭上眼睛。” 顾辞退开少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哑裹着笑意,“接吻的时候要闭眼,陆队连这个都不会?”   陆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睫毛抖得像风中簌簌落雪的枝桠。   顾辞低笑一声,凑上去重新吻住他,动作放得极缓,耐心地贴着他的唇瓣厮磨,一点点引导着他放松。   起初陆寻还僵着身子,只凭着本能轻轻往回蹭,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踩冰的幼兽,生涩却格外认真。   可吻着吻着,体内压抑的情愫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他凭着本能往前凑了凑,抬手扣住了顾辞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加深了这个吻。   顾辞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还生涩得手足无措的人,像是忽然开了窍,无师自通地辗转厮磨,力道带着点莽撞的凶狠,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撞得他心口发麻,连呼吸都被搅得七零八落。   寒风从岩缝里卷进来,落在脸上却是凉的,唇齿间的温度却烫得惊人,顾辞指尖攥着陆寻的衣角,原本的从容笑意彻底散了,反倒被吻得眼角泛起薄红。   一吻分开时,两人胸口都微微起伏,周身的寒气早被滚烫的体温蒸得一干二净。   陆寻喉结滚得厉害,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烧了起来,攥着顾辞手腕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 想把人藏起来,想离得更近一点。   他二说没话,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脚步沉稳地往营地二楼的休息室走。   冰原的风在身后呼啸,怀里的人很轻,他却抱得格外紧,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风雪被隔绝在身后的门扉外,一室暖光正静静铺陈。   藏着即将破土的心意,与快要失控的燥热。 第126章 暖炉长夜,病中软态   休息室里烧着暖炉,炭火烧得正旺,融融暖意裹着干燥的热气,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陆寻脚步没停,抱着人一路走到榻边。   这一路,低头的吻就没松过半分,比方才在冰岩旁更凶、更急,全是没章法的横冲直撞,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的念想都揉进这吻里。   陆寻像是觉得身上层层叠叠的防寒制服碍眼似的,指尖扣着衣摆随手一扯,“刺啦” 一声,紧实的缝线齐根崩断,金属拉链齿被扯得崩飞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这都是营地特制的特战款,高强锦纶混纺面料,防刮抗撕裂,寻常冰棱划上去都只能留一道白痕,金属拉链更是防爆级的结实。   此刻落在陆寻手里却脆弱得像片纸。   不过几下功夫,硬挺的制服便成了碎布,被他随手扫在地上,落了一地狼藉。   肌肤相触的瞬间,滚烫的体温贴在一起,非但没压下半分燥意,反倒像往烈火上浇了一勺热油,更深的冲动顺着脊背窜上来,烧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把人往自己怀里狠命揉,精铁似的胳膊箍得人胸口发闷,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生生嵌进骨血里。   顾辞呼吸都滞了半拍,刚想开口,颈侧就落下一阵细碎又莽撞的触碰 —— 陆寻低着头,全凭最原始的本能在他颈侧、肩窝处乱蹭乱碰,落下一串串红痕,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烫得吓人。   他半分章法都没有,只知道凑近、抱紧、贴得更紧。   指尖攥着对方腰侧的力道重了又重,松了又松,像是怕捏疼了人,又克制不住想抓紧。   喉咙里滚出压抑又着急的闷哼,反反复复地挤着同一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我……”   顾辞缓过那阵窒息后,抬手摸着他绷得像石头的后颈,指尖能摸到他凸起的筋脉,心里又好笑又发烫。   他本以为这人只是生涩,没想到竟是半点都不懂,全靠一股蛮力和本能横冲直撞。   “别急。” 他侧头蹭了蹭陆寻发烫的耳朵,手一下下轻抚他的背,声音放得又软又哑,带着哄人的调子,“松一点,勒得我喘不过气了。跟着我,慢慢来。”   他轻轻挣了挣示意,等陆寻懵懵懂懂松了些力道,便顺势侧身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紧绷的肩窝,指尖顺着腰线缓缓往下滑,贴着温热的肌肤一点点引导。   陆寻从小在暗卫营长大,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就是服从命令,听着耳边软乎乎的哄劝,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当真就僵着身子乖乖顺着他的动作走,任由对方的指尖带着温度游走,惹得他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躲开。   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叫嚣着不该这样,不该让自己落于这般被动的境地,可顾辞的声音太柔,指尖太烫,每一下触碰都像带着细碎的电流,搅得他神智涣散。   到最后,只剩下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乖得不像话。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室内光影晃动。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榻上的呼吸声反反复复,平复了又凌乱,低低的闷哼与软声的哄劝缠在一起,融进融融的暖意里。   顾辞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明明浑身都是劲儿,却死死攥着榻沿、指节捏得发白也不肯乱碰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烫,到底是没忍住,一遍又一遍地带着他往云端去,直闹到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才抱着浑身是汗的人歇下来。   次日清晨,陆寻醒过来的时候,头沉得厉害,喉咙发干,一动就浑身发酸。   他刚想起身去换岗,就被一只手按回了枕头上。   顾辞看他脸色不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不由得挑了挑眉,指尖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低声笑:“看着人高马大的,原来这么娇气。”   嘴上说得调侃,手上却半点没含糊。   他起身去小厨房熬了驱寒的姜汤,又翻出退烧的药,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时不时用浸了凉水的毛巾给他擦额头、擦手心。   连每日必去的寒眼监测都托给了随行的助手,寸步不离地守了一整天。   陆寻烧得迷迷糊糊,侧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顾辞的衣角不肯松,眉头紧紧蹙成一个结。   暖炉烘出的柔光漫过他的侧脸,将平日裹在身上的冷硬杀伐气一层层褪了下去,反倒泄出几分难得的软意。   其实陆寻生得极英挺,是抬眼就能撞进人眼里的俊朗。   本是白皮底子,肤质细腻干净,只是常年泡在训练场摸爬滚打,跟着任务辗转各类极端恶劣环境 —— 作为暗门武力第一、暗网榜单常年稳居榜首的人,生死搏杀与风霜奔波在他身上沉淀出一层浅淡的古铜色。   非但不显粗糙糙粝,反倒把原本偏清俊的骨相衬得棱角分明,周身满是沉实可靠的男人味,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安全感。   旁人对着他这张脸失神怔忪,他只当是对方忌惮他的身手,半分没往样貌上想,是实打实的帅而不自知。   此刻他烧得两颊泛着薄红,唇瓣褪了血色,锋利的眉峰拧着却没了平日的冷意,连浓密的眼睫都温顺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平日里绷得死紧的线条一松,竟无端透出点懵懂的孩子气 —— 像一头收了爪牙的顶级猛兽,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软的肚皮,反倒比平日冷着脸时更勾人。   顾辞的目光顺着他绷紧的下颌往下落。   松垮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脖颈与宽阔的肩线。   那是常年实战与高强度训练磨出来的匀称倒三角身材,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没有半分冗余的虬结,也绝无半分单薄劲瘦。   肩背厚重却不笨重,肌理隔着薄衣都能看出蕴藏的恐怖爆发力,每一寸都写着实打实的强悍。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站在武力顶端、能扛住刀枪剑戟与极端环境的人,却被一夜的缱绻折腾的发了烧。   他烧得昏昏沉沉,攥着顾辞的衣角像攥着救命的浮木,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轻颤。   极致的刚硬与猝不及防的软撞在一起,再配上他本人毫不知情的俊朗,撞得顾辞心口又酥又烫,连指尖都下意识放得更轻了。   他俯身,轻轻抚平陆寻蹙起的眉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调侃的心思。   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像落在雪上的羽毛:“睡吧,我在呢。” 第127章 雪山立约,江城复查   陆寻常年练武,底子扎实,一场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傍晚就退了烧,除了还有点浑身酸软,已经没什么大碍。   他醒来看见趴在床边守着的顾辞,心里又暖又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惊落了枝头的雪。   病好之后,夜里陆寻就亲自去外围值岗,站在最高的冰岩上瞭望远方,墨色制服融进夜色里,脊背挺得笔直。   顾辞披着厚外套爬了上来,手里拎着一壶热姜茶,递给他的时候笑着说:“陆队以身作则,我也来陪岗。”   两人并肩站在寒风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   陆寻沉默了半天,喉结滚了滚,憋出一句:“等这事结束,我亲自跟门主请罪,违反门规,要罚要打我都担着。”   暗门有个规矩,暗卫因为常年刀尖舔血,所以培养的都是孤儿或者亲眷死绝的人,就是为了避免执行任务时被人拿住软肋,影响大局,所以自然也不会允许这些人私自组建家庭。   这些顾辞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不怕,因为他深知谢临渊的脾气,别看平时狠戾孤绝,但骨子里是极护短的,并不是真的冷血,他的冷只对背叛他的人和敌人。   特别是有了黎骁以后,他更是变了很多,顾辞知道,这个规矩可能要打破了。   更何况黎骁脚上的软骨与神经损伤离不了这株续骨灵株,更离不了他,后续的药方调理、复健方案还得自己盯着,谢临渊就算要算门规的账,也得等他的心上人彻底好利索了再说。   所以闻言笑出了声,侧身轻轻靠在他胳膊上,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笃定:“怕什么,谢临渊不敢拿你怎么样。”   陆寻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可门规摆在那里,擅动私情本就是大忌……”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辞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轻松又散漫,“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真要罚,我替你挡着。实在不行,咱们卷了铺盖私奔,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   陆寻侧头看他,月光落在顾辞眼角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偏偏又说不出的让人安心。   他没再说话,只悄悄往顾辞那边挪了半步,肩膀紧紧贴住对方的肩膀,替他挡住了迎面刮来的风雪。   就在这时,远处雪原闪过一个极淡的黑影,转瞬即逝,陆寻瞬间绷紧了身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千里之外的江城,栖云阁的医疗室内一片安静。   冷光屏上清晰映出骨骼影像,主诊医生指着骨痂生长线,语气带着赞叹:“骨痂生长状态远超预期,愈合态势非常好,再养一个半月,就可以拆除石膏了。”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收了笑意,语气郑重地补充:“不过黎先生您这个情况特殊,脚踝是粉碎性骨折,严格说是十六块碎骨拼接起来的,新长的骨痂还很脆弱,绝对不能心急。拆了石膏之后,必须再卧床静养五到六个月,才能介入系统康复训练。要是过早负重,刚长合的骨面很容易二次断裂,一旦造成新伤叠加,就是不可逆的,后续再难恢复了。”   这番话说得严肃郑重,全然是专业医者的审慎口吻,实则每一句都是谢临渊提前打过招呼、定死了的口径。   暗门的医疗队谁敢违逆门主的意思,只敢照着吩咐,把后果往重了说,断了黎骁拆石膏后急着下地的念头。   黎骁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指尖攥了攥床单。   一个半月拆石膏,还要再躺小半年,算下来还要大半年才能下地,实在磨人。   “听见了吗?” 谢临渊伸手替他理了理盖在腿上的薄毯,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要想好彻底,就听大夫的,不许逞能。”   黎骁撇了撇嘴,没反驳,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他没看见,谢临渊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临渊心里早有盘算。   等五六个月静养期满,续骨灵株、心血凝露花几味主药恰好都能配齐,四味药方配伍完成,刚好能彻底修复他脚踝深处的软骨磨损与神经丛损伤。   更何况仿生外肢的研发最近也有了关键突破,若是进度顺利,赶在药方配齐之前就能投入试用,到时候就算黎骁知道了所有实情,有实打实的恢复方法,又有硬核补救外挂,黎骁也不至于太受打击。   复查结束,谢临渊俯身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熟稔又稳当,连半点颠簸都没有。   黎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乖乖靠在他怀里,也不挣扎。   早先他还嫌麻烦别人,总想偷偷拄拐走两步,结果刚扶着拐杖站起来,伺候的佣人就吓得白了脸,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红着眼圈哀求他坐回轮椅,说门主下了死命令,谁敢让他自己走动,立刻卷铺盖滚蛋,连带着当班的所有人都要受罚。   黎骁见他们是真怕,也就不再为难下人,谢临渊在家的时候,他更是连坐轮椅的机会都没有,去哪都是被抱着。   回到主卧,谢临渊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薄毯,低声道:“书房有份紧急公务要处理,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黎骁点点头,目送他出门,靠在床上翻了会儿书,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算算时间都快一个时辰了。   他心里有点惦记,总觉得这人最近状态不对,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佣人推他去书房找人。   佣人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抗,只得小心翼翼推来轮椅,扶着他慢慢坐上去,半点不敢让他的伤脚沾地。   到了书房,门敞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守在廊下的侍从躬身回话,说门主方才往西侧偏院去了。   黎骁心里泛起疑惑,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终究是压不下心头的惦念,让佣人推着轮椅往偏院走。   廊下的灯光昏黄,映着地毯上长长的影子。   轮椅碾过柔软的绒面,慢慢往那间平日极少有人踏足的偏院而去。   风里渐渐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沉郁又苦涩,缠得人心头莫名发紧。 第128章 药香藏秘,旧伤瞒情   偏院有个小药室,药香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快到小药室门口时,那缕浓苦的药香愈发清晰,沉郁的补气药材味混着淡淡的腥甜,格外醒目。   这药室是谢临渊私用煎药、存放珍稀药材的地方,平日从不让下人随意进出,黎骁也极少踏足。   他让佣人在门外等着,自己转着轮椅凑近,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药炉上的紫砂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深褐的药汁在罐底缓缓翻滚,醇厚的药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谢临渊背对着门口站在炉边,单手撑着冰冷的石台,另一只手虚虚按在心口,脊背绷成一道紧直的线。   他只穿了件素色棉衬衣,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侧脸在蒸腾的药雾里显得格外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无色。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猛地回身,看见黎骁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顺手将手边一只无标白瓷瓶塞进了口袋里。   “怎么过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轮椅前,语气尽量压得平稳如常,伸手想去推轮椅,“这里药味重,我带你回去。”   黎骁却没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谢临渊毫无血色的脸上,又扫过药炉上翻滚的汤药,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两个多月的细碎异常,此刻像潮水一样齐齐涌进脑子里。   谢临渊越来越浅的睡眠,常常天不亮就起身;越来越差的胃口,满桌菜肴往往只动几筷便放下;无论室内多暖,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一颗,从不肯露半分脖颈;偶尔夜里牵手,掌心永远是凉的,脉搏也沉得发虚。   他之前总自我安慰,是对方事务繁杂,又操心自己的伤,累狠了才这样。   可眼前这罐熬得浓稠的汤药,还有那慌忙藏起来的药瓶,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   一个近乎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地窜了上来 —— 他是不是很重的病?是不是治不好的那种?所以才要瞒着他,躲在这偏僻的小药室里偷偷熬药。   “谢临渊……” 他开口,声音已经碎成了哭腔,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谢临渊手背上,烫的他心口一颤,“你到底瞒着我什么?这药…… 是治什么的?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不肯告诉我?”   他越想越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伸手攥住谢临渊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你别骗我…… 我承受得住…… 可你不能瞒着我…… 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啊…… 我一个人怎么办……没有你我,我也活不下去的。”   他哭得凶,眼泪擦都擦不及,梨花带雨地洇湿了谢临渊的衣袖。   积攒了两个多月的不安、担忧,混着此刻突如其来的恐慌,齐齐砸下来,打得他溃不成军。   他甚至不敢深想,不敢去问 “是不是绝症”,只凭着本能攥着眼前人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临渊彻底慌了。   他半生纵横,刀山火海都没怕过,从未有过半分慌乱,此刻看着黎骁哭红的眼睛,却觉得心口比放血时还疼。   他连忙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声音都软的不成样子,带着无措的哄劝:“别哭,骁骁,别哭,不是什么重病,你别胡思乱想。”   可他越哄,黎骁哭得越凶,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摇着头不肯信,声音都哭哑了:“你骗人…… 没病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偷偷熬药…… 你脸色差成这样…… 你就是有事瞒着我……”   “是旧伤,早年留下的旧伤复发。” 谢临渊心疼得胸口发紧,伸手把人从轮椅里抱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揉进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当年清剿玄影老巢的时候,替下属挡了一记淬了寒毒的短刃,伤了心包经,寒毒一直未清干净。累狠了就容易犯,不是病。”   黎骁埋在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肯信。   他跟在谢临渊身边这么久,从未听过什么心口旧伤,更没见过他喝药。   偏偏这两个月突然脸色越来越差,还开始天天喝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谢临渊被他哭得心都碎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摸出手机:“好,你不信我,总信顾辞的话吧?我给他打视频,你亲自问他,让他亲口跟你说。他是无回先生,总不会骗你。”   通讯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 两人早就通过气,串好了应对的说辞,就是怕万一被黎骁发现。   屏幕里出现顾辞的脸,背景是昆仑营地的休息室,他挑了挑眉,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专业的沉稳:“门主?黎骁也在?是复查有结果了?”   “顾医生,” 黎骁红着眼睛凑过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话刚出口就又带上了哭腔,“谢临渊说他有旧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很严重?是不是…… 是不是治不好了?”   顾辞闻言,故作了然地叹了口气,随即清了清嗓子,用全然专业的语气解释道:“哦,你说那个寒创暗伤啊。确实是老毛病了,大概六七年前,我们清剿玄影老巢的时候,门主替麾下兄弟挡了一记淬了寒毒的短刃,刀刃擦过心包经,寒气侵了心脉本源,落下了病根。这种暗伤没法一次性彻底根治,只能靠温补气血、固本培元慢慢养着,熬夜操劳、换季受寒的时候就容易复发,会出现脸色苍白、畏寒乏力的症状。”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像是特意安抚:“不过你放心,绝不是不治之症。只是需要时间,我给他配的调理汤药和蜜丸,就是专门针对这个旧伤的。再按疗程喝上半年,就能彻底好了,以后多注意休养,复发概率不大。”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时间、地点、缘由都清清楚楚,连症状都和黎骁观察到的完全吻合。   顾辞是无回先生,是绝世神医,语气又格外认真笃定,黎骁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心里的疑虑终于慢慢消了大半,只是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掉,抽噎着追问:“真的吗?你没骗我?真的只是旧伤复发?”   “我骗你干嘛。” 顾辞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轻松,“放心吧,有我盯着,门主这身子垮不了。等我从昆仑回去,再给他扎几个疗程的针,保准比以前还硬朗。”   挂了通讯,药室里还飘着淡淡的药香。   黎骁靠在谢临渊怀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眼眶鼻尖都红通通的,像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动物。   他抬手轻轻抚在谢临渊心口的位置,声音还带着哑意:“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非要偷偷躲着喝药,害得我…… 害得我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又红了眼眶。   他刚才真的怕了,怕这人悄无声息地扛着重病,怕自己连陪他面对的机会都没有。   谢临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怕你担心,我舍不得你哭,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你养伤的时候还跟着操心。是我不好,以后不瞒你了。”   他说着便抱起黎骁,缓步往主楼卧室走。   怀里的人还带着淡淡的哭腔,乖乖窝在他颈窝,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猫。   谢临渊心里又软又涩,轻轻叹了口气。   旧伤是真的,可加重的缘由是假的。   十个月的心头精血浇灌,日日往心口捅一刀,本就是他心甘情愿的赌注。   可看着黎骁刚才哭到崩溃的样子,他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后怕 —— 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这人怕是要比今天哭得更凶。   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能让黎骁站起来,完完整整的鲜活起来,这点气血损耗,算得了什么。   冰原的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着岩壁,蝰蛇的人已经摸到了营地外围,獠牙越逼越近。   江城的深夜药香不散,谢临渊纸里的火还能压多久。   这场藏在温柔里的赌局,会顺利进行吗。 第129章 寒洞伏击,惊魂一撞   六日之期转瞬即至。   子时整,寒眼潮汐落到最低点,溶洞内寒气沉凝如实质。   续骨灵株的灵穗泛着莹润的玉光,层层叶片舒展到极致,正是药性最鼎盛的采摘时刻。   洞外的冰原暗夜里,陆寻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层层铺开 —— 正门暗岗隐在冰岩之后纹丝不动,侧渠冰缝里埋着细如发丝的震动传感线,三处制高点的狙击位交叉覆盖了所有可潜入路线。   六天时间,他把这片冰原的每一道冰裂、每一处掩体都摸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火力线、每一个陷阱节点都算到了极致。   顾辞只管一件事:采灵株。   他提着特制的寒玉箱走进溶洞最深处,指尖捏着玉铲,动作稳得像在雕琢稀世玉器。   顺着灵株根系周边一寸寸撬开寒眼的冰壤,连带着根须下的寒髓也完整取出,小心翼翼放进填了恒温的寒玉盒里,扣上锁扣的瞬间,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吧。” 顾辞合上寒玉箱,递给候在一旁的心腹小队,“走后山密道,连夜返程,按约定路线走,别停。”   真灵株收好,他又拿出一株提前备好的假株放进另一个提前备好的寒玉盒中 ——假株是用同科寒生灵植拼接改良的,外观、灵气波动都仿了七八成,不凑近了细细甄别,根本看不出破绽。   小队领命,带着真灵株悄无声息融进夜色里。   几乎同时,加密密信发往江城谢临渊处,只有八个字:灵株已启,沿路接应。   陆寻恰在这时走进来,眉头拧得死紧:“你跟他们一起走。”   顾辞笑了,指尖点了点自己怀里另一只空寒玉盒:“我走了,蝰蛇的人立刻就会察觉不对。他们要的是灵株,是能培育灵株的人,我抱着盒子留在这儿,才能把他们主力全引过来,你这陷阱才算没白布。真要是让他们察觉灵株已经走了,转头去追护送队,反而前功尽弃。”   道理陆寻都懂。   可他看着顾辞清瘦的肩背,心口像被冰碴子堵住,闷得发慌。   他们才刚确定心意,怎么舍得让人留在险境里当诱饵。   他攥着顾辞的手腕,力道紧了又松,喉结滚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半步不许离开我视线。”   “知道了,陆队长。” 顾辞笑得眉眼弯弯,顺嘴逗他,“我请是你的,肯定乖乖待在你身边。”   真灵株启程刚过一个小时,冰原上的风雪陡然变急。   最先触发警报的不是正门,是侧渠方向最外围的一道传感线 —— 极轻的一下震颤,稍纵即逝,像风雪刮过冰面的动静,连值守的暗卫都迟疑了半秒,才敢往耳麦里报。   陆寻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蝰蛇的人比他预想的更专业。   正门方向始终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露。   对方根本没打算搞佯攻那套明面上的把戏,直接把全部主力压在了侧渠,靠着雪地伪装和冰壁掩护,一路贴着阴影潜行,竟连续避开了两道外围警戒,摸到了离溶洞不足三十米的位置。   “各岗注意,” 陆寻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碴子,“制高点盯紧侧翼,放他们过第二道冰坎,等踩进中间开阔带再动手。正门留两人值守,其余全部绕去侧渠后方,堵死退路。”   溶洞里瞬间静得只剩寒气流动的声音。   顾辞抱着寒玉盒站在他身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看着陆寻侧脸紧绷的冷硬线条,心里竟半点不慌 —— 这人站在这儿,就像立了道铜墙铁壁,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侧渠方向才传来第二声极轻的预警。   三十余道身影贴着冰壁缓缓移动,身上裹着纯白雪地伪装,武器全装了消音器,还缠了消音布条,连脚步都精准踩在冰裂的脆响间隙,整支队伍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往溶洞口逼近。   直到最前排的人踏入开阔冰带,陆寻才冷声道:“打。”   刹那间,制高点的狙击枪率先发难,消音子弹精准穿透前排两人的膝盖,没给他们发出半点声音的机会。   剩下的人反应极快,瞬间四散贴住冰壁,反手就朝狙击位压制射击,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嘶吼,只有子弹打在冰岩上的细碎迸裂声,狠戾又专业。   他们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溶洞入口是火力盲区,分出两队人左右迂回,借着冰岩掩体一步步往前压,目标明确 —— 就是站在洞口内侧、抱着寒玉盒的顾辞。   他们不敢朝洞口直射,怕打坏了盒里的灵株,只敢往两侧打压制,同时摸出烟雾弹往洞口方向扔,想借着烟幕冲进来近身夺药。   “守住两侧,别让烟雾散进来。” 陆寻单手举枪,枪枪锁着露头的目标,另一只手顺势把顾辞往身后带了半步,用后背牢牢护住。   对方的战术很刁钻,借着烟雾掩护,竟真有两名死士冲到了洞口三米处,手里淬毒的短刃已经亮了出来。   陆寻眼神一凛,反手拔出腰间匕首,身形掠出去的瞬间带起一阵寒风。   冰面上光影交错,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匕首划过咽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两名死士闷都没闷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冰面上。   就在这时,侧翼冰岩上突然闪过一道反光。   是藏在高处的敌方狙击手,瞄准的不是陆寻,是他身后的顾辞 —— 不敢打要害,专打腿,要的是活捉人、抢走灵株。   “闪开!”   陆寻暴喝一声,旋身扑到顾辞身前,长臂一揽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借着前冲的力道往侧方滚了出去。   子弹擦着他的左腿划过,防寒制服瞬间被划破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落地的同时甩手一枪,精准打爆了高处狙击手的太阳穴,对方闷哼一声,从冰岩上滚了下来。   “收缩包围圈,把他们往三号冰沟赶。” 陆寻声音冷得发寒,腿上的血洇湿了裤管,他像没感觉似的。   三号冰沟是他提前留好的 “口袋底”,底下埋了连锁式麻醉气爆弹。   蝰蛇的人被前后夹击得节节败退,果然下意识往冰沟方向退,刚踩进去,脚下的冰面就传来细微的震动,下一秒,淡白色的麻醉气雾瞬间炸开。   闷哼声被风雪吞没,大半死士当场软倒在地,剩下几个没中招的还想负隅顽抗,被暗卫们围上去逐个制服。   三十余人的精锐队伍,前后不过一刻钟,便全军覆没,连一个能通风报信的漏网之鱼都没逃出去。   雪地里的血迹很快被新雪盖住,暗卫们低头检查俘虏、收缴武器,场面一时有些散乱。   陆寻卸下弹匣换了个新的,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没心思管,刚转身想看看顾辞有没有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尸体堆里一道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 是蝰蛇的小头目,刚才中了麻醉弹却故意咬舌保持清醒,憋着气混在尸体里,一直等到众人放松警惕,才暴起发难。   他手里攥着淬毒短刃,目标明确,红着眼直扑顾辞,摆明了抢不到灵株也要拉他垫背。   “小心!”   陆寻瞳孔骤缩。   眼看刀尖就要戳进顾辞的胸口。 第130章 返程诊伤,实验室破局   陆寻瞳孔骤缩,撕裂的爆喝冲口而出。   “小心”   身形几乎是瞬间掠了出去,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   骨裂声混着闷哼响起,死士像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当场没了气。   可那人冲得太猛,前冲的余力还是结结实实撞在了顾辞身上。   顾辞被撞得猛的往后踉跄两步,后脑勺不偏不倚,“咚” 的一声磕在了石壁凸起的尖锐冰棱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领。   他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寒玉盒滚落在地,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栽了下去。   陆寻脑子里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闯过无数次尸山血海,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可这一刻,他看着倒在冰面上的人,手脚瞬间凉透了。   他连地上的敌人都忘了补刀,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指尖一摸后脑勺,满手温热黏腻的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顾辞!顾辞!”   他喊的声音都劈了,带着不受控制的颤音。   怀里的人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睫毛垂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恐慌像冰水一样,顺着血管瞬间漫遍全身。   他才承认了自己的的心意。   别扭了那么久,他才跨过心里那道坎,承认自己对一个男人动了心;才刚尝到一点甜头,抱着人在暖炉边放纵过一整夜;才刚想着等这事了了,就跟门主请罪,以后光明正大护着这人。   怎么就要没了?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明明说过要护着的情况下。   巨大的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抱着顾辞的手臂不住地哆嗦,力道却收得死紧,像是怕一松劲,怀里的人就会跟着冰原的寒气一起散了。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砸在顾辞沾了血的脖颈间,砸出小小的湿痕。   “顾辞…… 你醒醒……”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哭腔,一遍遍地喊对方的名字。   平日里的杀神、暗网排名第一的狠角色,此刻抱着怀里的人,抖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甚至不敢去探顾辞的鼻息,怕一伸手,就摸到一片冰凉。   “别睡…… 求你……”   他把脸埋在顾辞颈窝,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后知后觉的后怕铺天盖地,他宁愿刚才挨那一下的是自己,挨十刀百刀都没关系,只要顾辞好好的。   顾辞其实没全晕过去。   后脑勺是真疼,突突跳着疼,眼前也发黑,浑身都没力气。   可意识还清醒着,能清晰感觉到陆寻抱着他发抖,能感觉到滚烫的眼泪砸在自己脖颈上,能听见那人带着哭腔的喊声,还有越收越紧、快把他勒断气的胳膊。   他本来想缓缓再开口,省得吓着他。   可实在是勒得太狠了,胸口闷得慌,连气都喘不上来,再勒下去,没磕死也要先被勒死了。   他费力地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别勒了…… 再勒…… 真的要死了……”   话音落下,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陆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往下看,正好对上顾辞睁开的一条眼缝 —— 他脸色还白着,嘴唇也没血色,可眼神是活的,还带着点惯有的狡黠笑意。   眼泪还挂在他下巴上没掉下去,眼圈红得厉害,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声音又哑又涩,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你……”   “我什么我。” 顾辞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后脑勺的疼还在一阵阵往上涌,“赶紧抱我回去,缝针上药,再耽搁下去,就真要死了。”   陆寻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小心翼翼地松了力道,却不敢完全松开,打横将人抱起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人乖乖靠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真实得发烫。   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一半是刚才吓的,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抱着顾辞快步往营地走,低头看着顾辞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又气又疼。   气这人受伤了还不忘逗他,疼他流了这么多血。   他打定主意,等他好了,非得好好“训”他一顿不可。   可低头对上顾辞望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又泄了气。   算了。   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