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儿子成为美校大佬那一年 作者:这个BGM吓到我了 简介:   【漂亮作精年纪轻轻忘崽妈受X偏执精神病但每天准时接老婆孩子一起下学爹攻】   吴孝,美区作精留子,最佳战绩是靠脸钓到了学校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冰块脸富N代,还生了个娃,可惜命烂,party买醉一头栽下游轮,穿到了16年后。   爹妈是联系不上的,英语是稀烂的。   脸嫩的吴孝被当作未成年送进了寄宿美高,天天和一群无脑肌肉teenager同吃同住,睡纯棉床单,浑身过敏。   吴孝疯了:我要回家!   ——   为了攒钱回国,吴孝只好抱住同级大佬的大腿。   大佬有钱爱玩还会说中文,传言是某神秘老钱庄园的小少爷,家底深厚,唯一的奇怪之处就是有点眼熟,但老外都长一个样,很正常。   Party上大佬喝醉吐彩虹:“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来没见过我妈,没人爱我!”   吴孝头顶垃圾桶:“嗯嗯,可恶至极。”   高尔夫球场,大佬挥杆:“我爸简直心理扭曲,丢了老婆就成天虐待我!”   吴孝擦汗递水:“对对,丧心病狂。”   大佬感动:“呜呜呜果然只有兄弟你最疼我……”   摸着大佬狗头的吴孝谄媚微笑:哥,陪你聊了这么多,赏兄弟点?   ——   后来学校公开日,校董荣幸请到大佬爹发言,传言此人是北美诸多商业巨鳄的背后金主,古怪孤僻,变态传言满天飞,却从未在公众前露过面。   消息一经放出就引爆全网,当日台下座无虚席。   40度艳阳天,名为Edward的男人一身严丝合缝的黑色西装,红底皮鞋踏上讲台的瞬间,无人敢鼓掌。   上千人的场子,气氛结冰,唯独吴孝,望着大屏幕上那双熟悉的、仿佛喝了两斤人血才出门的红唇,脑袋冒火。   这、不是他16年前钓到的那个白皮小男友吗!   他再转头看看大佬那双格格不入的黑色眼珠子,晴天霹雳:   md,怪不得眼熟呢,他每天抱的大腿,居然是他亲儿子?   骂了这么多天的破碎“妈”,竟是我自己……   ——   小剧场:   柴德伍德庄园,藤蔓疯长,所有生灵都在庆祝小Edward少爷终于在学校里交到朋友,第一次带同学回家了。   Boys night狂欢后,小Edward抱着新朋友吴孝安稳入眠。   吴孝也终于如愿睡上真丝床单,却总觉得被子盖多少层都不够。   冰凉的躯体一点点爬进他的睡衣,一根纤长的手指随即钻进他的口腔,抚过他细密乳白的牙齿。   一个小时后,吴孝觉得自己肚子又鼓了,抖到全身痉挛。   一张雪白艳丽的脸赫然从他领口探出来:“嘘——老婆,别吵醒儿子。”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甜文 [1]第 1 章:泛黄神帖   无涯论坛,某知名gay区,一篇沉寂16年的顶级神贴突然复活了。   贴子标题为:我在美国留学,中途给豪门冰块脸少爷生了个娃,但对方家里看不上我,我要不要丢娃跑?   当年此贴一出就引爆整个论坛,一举把gay区送上风口浪尖,炸出上千楼,结果聊着聊着楼主却不见了,一失踪就是16年,到现在该贴已经从寻找楼主贴沦为例行打卡贴了。   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9998L:例行打卡,论坛要闭站了。那一天,人类依旧不知道楼主当年有没有丢娃跑。   9999L【楼主】:嗯……我后来还是离家出走了,谢谢大家的建议。   两分钟后……   :卧槽!   :卧槽!   :卧槽!楼主呆在原地不许跑!我现在就去摇人!   9998楼的哥们连发三贴,然后消失了。   又两分钟,论坛涌进上千人,差点给网站干瘫痪。   吴孝在大量怀旧爆哭的跟贴里找到少量关心他的贴子,艰难操作鼠标阅读中。   :看到热搜来凑个热闹,一脸懵,有人能告诉我这是啥吗?   :40岁老阿姨来解答,这里是知名无涯神贴,楼主当年上大学玩一夜情怀孕了,跟男友回家了,认真怀胎十月(我记得那会还写了好多孕爸日记……结果快生了才突然偷听到男友一家对他的评价很不好。楼主一气之下来我区发贴问要不要生完就玩消失报复男友,我们给楼主出了好多主意,结果楼主跟我们玩消失报复我们了![咬牙切齿]   :不,我记得不是评价不好,是男友家巨有钱,结果一直瞒着楼主不告诉楼主。   :楼上是对的,我印象很深,是楼主跟男友回家,男友介绍自己的妈妈给楼主,楼主努力讨好婆婆,结果发现其实是他们家女仆……很恶心了。   :女仆……那很有钱了。   :不光有钱,我记得楼主当年听到的对话很炸裂,还有录音的,楼主英文不好,还是楼里的大佬给楼主解码的,疑似是真·误闯天家   :啥意思?   :就是遇到真大佬了。我记得是偷听到某国际学术巨奖的内定人选了,楼主发录音一周后该奖颁布,结果获奖人真是录音里的人。   :对的。而且我记得当时楼主男友家之所以聊到这个人,是因为选了对方给楼主的娃当家教。对方能得奖,也是男友家点头了,类似的……   :国际学术巨奖……不会是诺某尔吧。我靠,那楼主的娃现在岂不是已经成神了?   :不是诺贝尔,但是同水平。我记得楼主当年还说自己特别会卤猪肝,大家还吐槽楼主带娃多半会给娃毁了,劝楼主放手哈哈哈   :怎么,瞧不起猪肝?要举办猪肝国际大奖,那也得在我们China办好吧!   :所以楼主呢,怎么不回了?不会又跑了吧?   吴孝正在跟键盘较劲,学校图书馆的电脑大概远超16年了,打一段就会切回英文输入法,他每敲出一段字,又会有新的贴冒出来,他根本追不上。   太红了没办法。   :所以楼主当年在纠结什么呢?是我我肯定就跑了啊,大不了等娃长大了回来敲一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吴孝看到这又把话框里的字都删了,这回总算赶上了。   【楼主】:因为舍不得娃,而且我男朋友对我很好。   :不好,娇妻恋爱脑,快跑。   :温馨提示,我记得楼主谈的是年下,还是霉国人,当年这贴时常冒着黄光,现在都给屏蔽了,楼主说的“好”,应该是那方面真好(不妥删)   【楼主】:……   :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老钱小男友顶着家族反对偷偷搞大县城猪肝王子的肚子~   :别。我记得男友家的确对楼主评价不太好来着,算是搞歧视了。   :啥评价?   看到这,吴孝又立刻敲键盘。   【楼主】:说我睡到中午十二点起太晚了![愤怒]   :……那很恶毒了。   :我懂了,所以我们都成play了,楼主当年也不是真的问意见吧,单纯是想问怎么能作一把让男友追妻火葬场的吧。   :所以楼主这十六年作出什么成果了?   【楼主】:我没作。   :我没醉。   :我没疯。   吴孝气得想砸键盘,但这键盘看上去是他手会先疼的类型。   :所以楼主现在不会已经和亲亲男友结婚了吧?   吴孝看到这立刻启动一指禅,他那个年代电脑还不普及,他又不是个爱动手的人,现在打字格外费劲,足足十分钟才在话框里敲下一段字:   【万能的论坛网友们,其实故事是这样的,我那天问完大家的意见就背着包从男友家跑了,我是决心不再和他好了!   他们家太子我肯定是照顾不好的!   但诡异的是,我当晚参加了一个游轮party,然后我喝多了掉水里了[囧],结果我从水里游上来,再打开咱们论坛就发现时间变成2026年了。   有人知道知道这是咋回事不?   急急急!   我现在身无分文,也联系不上我爸妈,护照早不知道上哪了,根本回不去家咋办!   而且更诡异的是,我被抓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所有人都穿制服,还得上课,感觉像个美高,但我22了啊!   我跟他们说了半天,但他们好像没听懂,不放我出去!我现在像坐牢一样,每天还得住在这,我高中在国内都是走读的啊!   咋办啊!】   十分钟过去,吴孝认真检查了标点符号,还没来得及发,论坛一刷新,又变风向了。   大家开始讨论楼主的亲亲男友。   :俩人可能已经二胎,跑这来还愿了,不然这十六年干嘛去了?   :可能穿越了吧hh   吴孝两眼一亮,立刻又删了话框里的字,打上:【对,就是这个词!穿越!我穿越了。[严肃脸]】   :我是秦始皇,打钱。   吴孝皱眉,没懂,但能读出嘲讽。   :我不觉得,我觉得楼主没作成功,不然16年前早跟咱炫耀了,铁定是玩脱了。   :有道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楼主娃咋样了吗?   吴孝又删了话框,继续一指禅。   【楼主】:我也不知道,再没见过。   :有点惨,那种老钱家庭,现在大概率娃连中文都不会说吧。楼主认亲都很难。   吴孝愣了一愣,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   :无涯神贴果然都是骗人的,现在看也不咋神了,可能我老了吧,散了散了……   眼见着新贴刷新速度越来越慢,吴孝怅然,思索半天,最后还是认真敲了一段:   【楼主】:有没有人知道,美高怎么办退学回国?   :联系学校申请啊,楼主给娃办吗?   【楼主】:英语说不明白怎么办?而且没钱买机票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个会中文的老乡,抱大腿,再管他借点钱,你们留学圈里不净是这种事。楼主现在都得三十多了吧,这还得问网友啊……   【楼主】:……那有没有人能帮我查一下伊顿高中是啥学校?是美国很烂的高中吗?   刚发完这条,还没看到回贴,屏幕黑了。   图书馆机房的大门被推开。   一伙纯正黄毛簇拥着一个黑毛闹哄哄地涌了进来。   看到机房里孤零零的吴孝,美式霸凌准时上线。   “那个怪咖又在玩图书馆的古董。”   “你就可怜可怜他吧,听说他连个手机都没有,再不玩玩电脑也许会老年痴呆。”   自打被送进这所寄宿高中,吴孝总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刷新出这伙人。   他也是认真分析了好久才确认这伙人是美国精神小伙,而他们的头头就是中间那个黑毛——一个靠忧郁气质脱颖而出的高级精神小伙。   每天这个时间,学校自由活动,高级精神小伙都会带着一众黄毛随机拔掉一根电线,惹得后勤部白男老头边骂脏话边满学校抓人。   鸡飞狗跳,乐此不疲。   今天刚好是机房被选中。   电脑打不开了,论坛只能明天再看了。   吴孝噌得起身,大步走上前,路过黄毛团体,报以憨笑。   然后继续憨笑着掷地有声,“煞笔!”   潇洒离开。   留黄毛们面面相觑。   “他说什么呢?”   “听不懂。”   “感觉在骂咱们。”   “但他是笑着说的哎,笑得还挺甜~”   “你什么时候能放弃喜欢土包子?”   众黄毛说完一起看向黑毛老大。   黑毛老大转动眼珠打量小弟们,“看我干嘛?我又听不懂鸟语。”   说完老大翻了个白眼,也溜了。   *   今天是周五,食堂晚餐是吴孝最讨厌的沙拉。   沙拉挺好的,同学都爱吃,但里面没有那种嚼起来软软的叶子,全是圆白菜,还是生圆白菜,吃起来简直像啃老萝卜。   吴孝吃过一次就觉得嗓子疼,这回长了记性,带了一壶热水,坐在食堂涮着吃。   涮完再配花生酱,怎么不算素食版老北京涮肉?   他平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学校是寄宿制,周一到周五都要住校,周五是回家的日子,下午三点学生就都坐着豪华小汽车回家了,学校里空空的。   吴孝没有家,周末也要住在学校。   这个点整个食堂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怎么稀奇古怪地吃饭都没人看他。   他就不慌不忙地用叉子叉起一块圆白菜,杵进保温杯,再拿出来塞进嘴里,努力咽。   半个小时后,面前一坨比他脸还大的圆白菜小山就被他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全部吃掉了。   今天夜里至少不会饿醒了。   吴孝满意,最后把菜汤也喝了。   两个月前他从海里游上来后,一直在街上游荡,靠去教堂排救济餐度日,饥一顿饱一顿,经常饿得他坐在马路边大哭。   某一次也许是他哭得太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警车接走了。   吴孝从几个流浪汉兄弟羡慕的神色中看出,警察是要把他带去能吃饱饭的地方。   于是就乐呵呵来到了此地。   后来的确是能吃饱了,但此地学术氛围过于浓厚,受教育程度过高,人说的话更听不懂了。   用手比划在流浪汉基地是高端语言,在这就是重返猩球。   漫漫长日,想走走不了,幸好有机房那几台电脑作陪。   吃饱饭,吴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终于又有脑子思索论坛网友的提议。   别的倒还好,抱大腿他以前没少干过,可麻烦的是他来了两个月,一个会说中文也没遇到过,这大腿都不知道抱谁的好。   他由此又想到网友吐槽两周前——不,十六年前——刚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亲儿子八成现在都听不懂他说话,更惆怅了。   食堂大妈们快下班了,只有远处熟食区还亮着灯。   送他来的警察没给他购买此区域的服务,导致他的饭卡从来刷不出这里面的肉。   今天刚好吃了一肚子菜,只好望梅止渴了。   吴孝边想边闻着肉味往熟食区溜达。   来回溜达。   继续溜达。   终于柜台后的大妈忍不住瞪他。   吴孝撇撇嘴,转身准备走。   耳边冷不丁飘来一句:   “真TM难吃。” [2]第 2 章:“知无不言”   吴孝一惊,连忙回头,食堂空空,只有两片树叶随风飘落。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刷卡机上的时间显示一分钟前的确有个人刷卡买了东西。   吴孝和黑人大妈大眼瞪小眼,思考如何能让对方明白他想找刚才买东西的人。   黑人大妈怒目圆睁:“CLOSE!”   闸门重重摔上,吴孝灰溜溜回宿舍了。   宿舍是两人间,周末住校的人会被分到一起,所以吴孝的室友查理也在。   查理的爸妈常年在国外,和吴孝住一起纯属意外。   吴孝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见里面bia唧bia唧的动静。   ……又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平时宿舍人多,老师每天查寝,周五值班老师少,是亲亲我我的最佳时机。   照平时,吴孝会一顿砸门,然后默默去小花园溜达一圈装不知道,再一脸懵地回来。   但今天不一样了,求人的时候得让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吴孝于是火速用钥匙开门。   查理蹲了好几周坏他好事的人,对吴孝早有怀疑,一看到进门的身影就怒了,“F**K!我就知道是你!”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揍吴孝。   床上的男孩一脸惊恐,好在是还衣衫整齐。   “停!”吴孝眼疾手快轻抚查理的拳头。   查理一身腱子肉,但还是吓一跳,嫌弃抽手。   吴孝进一步把他往床边推,“打人犯法。”   查理瞪着眼不敢相信。   吴孝把他按回被子里,一顿摆弄,像玩芭比娃娃一样把床上两人摆好,最后指指舌头,用手比了个“8”。   “再亲。”   床上人立刻明白吴孝是让俩人用舌头在对方嘴里画“8”,两人小脸一红,房间温度迅速升高。   “快点啊。”吴孝催,“试试,绝对童叟无欺。一边亲记得一边把手放这,还有这这这,听懂不?”   ……   俩人脸更红了,吴孝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多余。   他尴尬挠头,随即切换教导主任脸,“都是小孩不许过界昂!我很快就上来,所以别想打坏主意。kisskiss,ok。sexsex,biubiubiu。Understand?”   吴孝转身撤退,在小花园里溜达了半个小时,再回去,宿舍里已经只剩查理了。   窗帘大开,房间已经恢复了正常氛围。   “喂~你谈过恋爱?”查理上下打量吴孝,算是同宿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吴孝天真烂漫眨眨大眼睛。   心里感慨:何止谈过,儿子都生完了!小男友当年18,刚刚大一,都是他手把手教会的!   高中生正是干柴烈火时,又不能过红线,又是技术有限爽不明白,最需要一位专家指引方向。   不巧,他略懂。   查理:“你看上去比我们还小,怎么可能懂那么多?”   吴孝:“不坑你钱。”   查理撇撇嘴,“你有事需要帮忙?”   吴孝老实点头。   查理:“什么事?”   吴孝顺坡下:“帮我找个人,今天18点46分在食堂熟食区买过东西。”   查理:“那你以后……”   吴孝:“知无不言。”   室友关系空前和谐。   当晚,吴孝躺在床上,入睡前所未有的快。   后半夜,他又梦到了那天掉下游轮的场景。   说是游轮,其实就是常年靠岸的豪华酒店,水不深,离岸边也不远,但他醉得太厉害,浑身发烫,前半段泡在凉爽的海水里甚至有点舒服,沉溺难自抑,找不到方向。   他在水里起起伏伏,不知道游了多久,热了就喝两口海水,凉了就扑腾两下燃烧脂肪,晃晃悠悠,最后搁浅了。   他接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把他往岸上拖。   但是拖了一半又不敢使劲了。   在怕什么?   吴孝即使在梦里也很沉浸,迷迷糊糊地想——难不成周围有大鲨鱼?   总不能是怕把他拽疼了吧……   虽然海滩上是有点硌。   反正那力道就是变了。   触感也变了,像有一双粗粝的大手挤进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把他捧了起来,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梦越做越朦胧,源于吴孝本身对这段记得也不大清楚。   他在梦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饿了。   吴孝张嘴,感觉有东西顶了进来,他嚼嚼看,粗细不对,就是根手指。   手指从他的后槽牙一路摸到他前面的小牙,像在检查他的牙口。   好像他才是那个要被吃掉的猎物。   不对啊,饿的是他啊。   接着,远处就响起了嘈杂的人声,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后来他就得救了。   又两天,医院就送来账单,他就迫不得已要去流浪了。   吴孝确定自己当时是被人救上来的,而且救他的人还很有钱,因为他能闻到名贵香水的味道,不是Dior就是香奈儿。   但那人后来为什么没出现过呢?   医院没有,街头流浪没有,到了学校还是没有。   难不成怕他赖上他?   有钱人就这么爱做好事不留名?   他就算赖上他也顶多让他出个机票钱,回了县城老家,找到爸妈,他还能不还钱?   潜意识里对这段记忆的抗拒让吴孝猛地一抖,惊醒了。   房间拉着窗帘,黑黑的,但查理已经出门去健身了,吴孝看一眼表,快中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宿舍睡到自然醒。   再之前的日子,吴孝总要战战兢兢地睡觉,一点动静都会把他搞醒。   大概是经历过昨天的事后,他总算能确定查理短期内不会对他怎么样了,安全感短暂回炉,他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累。   他可是个连孩子都生了的22岁成年人啊,怎么在一所高中里还能过得这么窝囊!   操蛋。   吴孝起床去洗漱,呆看镜子里叼着牙刷的自己。   遥想一年前,他还是个潇洒的大学生,前22年有爹妈爱,后来有小男友疼,一天苦日子也没过过。   男友比他小四岁,顺毛帅哥,嫩的惊天地泣鬼神,正是赏味期,又好骗又好玩,指哪打哪,是真省事。   现在算算……   再过不了十年,该跟他爸妈一样了吧。   想到这真是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但只是对男友没有,欲、望本身还是要有的。   吴孝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刚好听到走廊上响起一连串做贼心虚的敲门声。   吴孝所在的高中叫伊顿私学,是一所接近军事化管理的男子高中,每周没有体育课,只有骑兵拉练。   因为作风和美帝主义自由的风太不相符,吴孝笃定这在美国一定是所巨烂的高中,学生毕了业就违法犯罪一顿瞎搞,然后直接进局子,完美适应,了此余生。   寄宿制高中,又都是大小伙子,学校走的是戒色画风,自然就会滋生出灰色产业。   几乎每周末都会有个印度老哥挨个敲宿舍门。   大家心知肚明,谁想买,周末就留校,下周就有新片看。   老哥只敲一声,要的就在三秒内开门,过时不候。   吴孝一般是不敢理的,因为别人是好哥们有福同享,他是真给人当下面的,而且他就是离家出走了也还没和小男友正式提分手,万一暴露了,一擦枪走火,回去了怪对不起人家的。   走廊的敲门声越来越近。   印度老哥终归是走到了浴室门口,余光一瞟,看到了里面的吴孝。   吴孝心虚不敢对视。   老哥却走了进来,“哎!那个没手机的!今天有杂志!要不要!”   吴孝:……?   印度老哥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罕见为人停下脚步。   吴孝定睛一看,他手上还真拎着一个布兜,里面隐约放着书本,远看像教辅材料。   印度老哥又一副微微震惊的样子,像是没想到吴孝是真的会犹豫要不要买,“我还以为那人在坑我呢……”   吴孝:“啥?”   印度老哥口音重,但语言结构极其简单,吴孝反而能听懂。   “卖我这批货的那个老板说让我不要只进链接,也得替看不了链接的客人想想,我还想这年头谁还看不了链接啊……”   吴孝:……的确,全学校就他没个手机。   印度老哥:“所以你要吗?”   吴孝难掩兴奋,伸手进去翻了翻,都是些画风炸裂的封面,不是他的菜,直到看到一个只有一只脚的,朦朦胧胧,油爆枇杷,半遮面。   吴孝咽口水,“多少钱?”   印度老哥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两毛。”   吴孝:“这么便宜!”   这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拿下。   印度老哥心虚,没敢告诉吴孝这批货是那好心老板反给了他钱,他才愿意带进学校的。   杂志不好销毁,又颇厚一本,被查寝老师发现了有他好受的,费力不讨好,但现在看,真有受众。   吴孝一通搜刮,掏了两毛钱,把杂志塞进衣服里,回屋了。   留在浴室的印度老哥即刻找了个隔间,拨通电话,“喂,先生,他选了脚控那本。”   *   今天正好是吴孝掉进海里十六周年。   学校后面的墓地正在举办活动,大概是祭祖。   吴孝无聊的时候在图书馆翻过校史,上面写学校最早是一个老钱家族出钱创办的,钱要多少有多少,就是选址阴间了点,刚好在家族墓地的后山上。   吴孝觉得肯定是这家族早年间干了太多损阴德的事,家族成员都不得善终,死了也怕小鬼,这才盖了间学校在上面镇压。   他从浴室回到房间发现前山正在冒青烟。   老外也兴烧纸?   他一边想一边躺回床上,趁着查理没回来,翻看杂志,做起美梦了。   *   与此同时,青烟越烧越旺。   学校前山山丘上,一大片十字架里,突兀立着一个厚重的石碑。   乌鸦在每个十字架上拉屎,就是不落在这块石碑上。   石碑前乌央乌央站着一大片身穿笔挺黑西装的人。   后面两个看着年纪稍小的女孩正在说小话。   “你确定中国人喜欢用这种大石头当坟头?这看上去简直是把棺材立在外面了,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霍莉!你小声一点!爱德华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可大佬每天都在家说这样的话。”   “大佬不一样。”   “我真是受够了。”   说着,两个人小心翼翼看向一边树下的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看眉眼是两个女孩的哥哥,此时正在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爱德华眼中隐约亮起光。   但姐妹二人只当看错了,毕竟哥哥自打她们出生以来就没怎么笑过。   “你确定选了脚控那本?”   姐妹俩皱起眉,听到些断断续续的音节,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不敢质疑。   “好。知道了。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下次进货会有人联系你。”   爱德华挂断电话,把手机卡拔出来扔到地里踩烂了。 [3]第 3 章:我小名叫兰兰   爱德华走回扫墓队伍,安静站在第二排。   和他同一排的只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对方用余光瞟到爱德华的动作,冷冷道,“听说你在海滩上救了个人。”   爱德华没说话,但垂眸用极小的动作又掏出手机,毫不避人地发了一条消息:66号码头的老汤姆是老二的人,让他滚。   “别以为你打中文我就看不懂。”说话的罗素就是爱德华信息里的“老二”,又冷哼一声,“我让汤姆看着你是怕你又认错人,最后引狼入室。毕竟爱德华,你,可是柴德伍德家的罪人。要不是你,我们不会丢掉这个猎物,也不会被这个猎物算计到今天依旧不得翻身。”   他说着仰头看向墓碑的方向,后槽牙咬得死死的,“我们当年几乎要吃下他了,你却让他跑了。我当年就告诉过你,他是有预谋的。不是你犯蠢病,爷爷不会一病不起。”   爱德华依旧不理。   罗素:“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今年这朵花再不开,诅咒又要应验,我们也许会失去一个妹妹。”   爱德华眼底红红的,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不会的。”   罗素不屑:“哼……怎么?又要说他回来了?那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十六年了。十六年,不会有人十六年都没变过模样。他也许整容了,甚至也许早就改嫁了,也许他和你擦肩而过好多次了,而你早就认不出他了。”   爱德华:“我有办法认出他。”   罗素一愣:“什么办法?声音?气味?这都是会变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换一个猎物!”   爱德华又不说话了,但沉默的功夫里,他又一次掏出手机,左手伸直,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左手照了一张照片。   罗素自觉没劲,前面的人正好走尽了,他大步上前,把手里的纸钱丢进火里,对着墓碑上“吾妻吴孝”四个大字鞠了一躬,故意大声留下一句,“嫂嫂~是人是鬼快回来看看我哥吧,不然等舅舅也捕到猎物了,我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   宿舍里,大白天的吴孝不知道被谁惦记了,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小毛毯,结果怎么都不暖和。   吴孝兴致全无。   查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给他带回消息。   吴孝越想越没底气,干脆跑到了公共活动区等查理。   活动区有个电视,平时宿舍住满人是轮不到吴孝用的。   他打开电视随便摁了摁,也不怎么就调出个悬疑灵异频道。   巧的是频道是全中文内容,吴孝生怕自己又按了哪个键再找不回来,干脆不去动遥控器,就这么有什么看什么了。   “今天老王要讲的是北美神秘大佬家族,常关注咱们频道的人是知道的,老王早年在闽南那边也是见过世面的,当年!我被咱国内的大佬请了不止一次,去帮人家那老宅子驱邪,那大宅子……跑偏了,反正老王就是想说,即便是当年那些大佬,老王我今天在直播间里也能坦坦荡荡叫出他们的名字,但接下来老王要说的这个家族,是真的不能直呼名讳,老王就只能简称它为C家族……”   直播……   吴孝听到这不禁抬眼,仔细端详片刻发现屏幕下方还真有不少正在滚动中的实时评论。   这居然是直播吗?   吴孝想想他那个年代,只有新闻联播和春晚这个级别是直播的,难不成这是现在的新闻联播?   “这个C家族啊,具体是干什么的老王不能说,但是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去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大家应该关注过,大家可以去搜搜去年红党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屏幕里的“老王”带着一个狐狸头套,不露真容,背景破破烂烂,像是个铁皮房,噱头十足。   “老王”声音阴沉,配上直播间自带的灵异音效,还真有那么一丝瘆人。   吴孝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在沙发上坐的笔直。   “但这个C家族鬼在什么地方呢?咱们中国有一个北齐王朝,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吧,就是说一个精神病家族,各种虐杀自己的亲人啊,血次呼啦的那种啊,后来这个历史学家就发现这个皇室家族很可能基因里携带这个精神病基因,这个C家族就是北美版的北齐高氏……来宝宝们点点关注啊,点点关注老王继续说昂……”   正到关键处,老王不讲了。吴孝着急,看到屏幕右上方的确有个“关注”按钮,连忙拿起遥控器,结果一顿乱摁电视黑屏了。   吴孝急得一身汗,又折腾了十分钟才找回去,发现老王才刚讲到实处,他一点也没耽误。   “没错,这个C家族也是有基因问题,传说这个家族有一个诅咒,就是每二十年,大家都知道,二十年基本上就是一代人了,也就是每一代人里,这个C家族都会出一个疯子。这是一个百年老家族啊,每一代都有一个疯子是什么概念?就是这个大庄园里住了一群疯子啊!”   “疯子是守不住财的啊,对不对?”老王语气愈发激动,“所以这个C家族就到处看病,但是怎么看都没用。最后他们就找这个当地的,他们老美爱信女巫,大家应该听说过,就跟咱们这边的独眼算命先生一样。他们就找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女巫算了一卦,说这个诅咒,唯有东方升起的太阳可破。然后这个女巫就在他们家的坟头上,祖坟上昂,撒了一把种子,说:谁、能让这些种子开出花,谁就能破除C家族的诅咒。”   吴孝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觉得有点胡扯了,想换台,结果电视里的人像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   “哎,大家别觉得是胡扯啊,老王之所以能说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老王曾经也被他们请去看过风水。对了,这个C家族不知道为什么,对咱们中国文化特别的崇拜。他们家那个墓地里甚至有一个典型的咱们中式的石碑,不知道是给谁立的,上面的名字老王不能说。但是传说是他们家曾经找到过的这个能破除诅咒的’东方升起的太阳’。但是这个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死掉了。”   吴孝心又被吊到嗓子眼了。   “所以这个C家族呢,现在又在寻找新的’猎物’,他们把这个称为是猎物昂,大家就能知道这家人思维有多不正常。他们就认为,只要找到猎物,也就是女巫口中这个东方升起的太阳,然后和这个猎物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能把种子种开花,家族诅咒就能破除了。也是因此,这个C家族的家主,也就是家族目前的掌舵人,我们就叫他老C,就定下一个规矩说:谁能捕猎成功,破除诅咒,谁就是下一代继承人……”   吴孝又觉得扯了。   “大家听着是扯,但是仔细想想,其实就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说你只要找个有正常基因的,跟你们家一融合,你们这家族基因就……”   吴孝没再上当,决绝关掉了电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十六年后的人怎么比十六年前还迷信?   适时,走廊尽头的大门响了。   吴孝透过窗子往外一看,是查理回来了。   吴孝连忙抱起毯子去迎人。   一开门,吴孝笑得阳光灿烂,查理却一脸愁云,开口第一句,“XIAO,你不会惹上麻烦了吧?”   吴孝一愣,不明所以。   查理却愁得连健身包都懒得收拾,这平时可是他的宝贝,不管哪样用过哪样没用过,只要是从健身房回来,第一时间必须都掏出来晾一遍。   吴孝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毯子站着。   查理:“你跟我来。”   吴孝跟着查理绕过学校的花园,一路到了教学楼,又从小门上楼来到了学校的中控室。   吴孝这才知道,查理为了帮他,甚至找了食堂的监控。   顿时,吴孝觉得自己可能得精进一下库存play才能对得起查理了。   查理在学校时间比吴孝久,性格又是个阳光大金毛,学校里的后勤老师都把他当孩子。   他不知道跟人家说了什么,人家就把监控调出来让他随便看了。   查理坐在电脑前把进度条拉到吴孝所说的时间。   画面中,镜头刚好卡在熟食区,那里的确站着一个人正在刷卡,但是后脑勺,而且有半拉脑袋还在镜头外。   吴孝:“这啥也看不见啊。”   查理:“别急。”   果然,他刚说完,那人就对着镜头一点点走了过来。   有点眼熟,还是个黑头发。   个子挺高的,一边走嘴一边在动,查理不知道,但吴孝知道,他应该是在骂“真TM难吃”……   骂完对方又翻了个白眼,正好仰头怼到了镜头上,清晰、完整,这下吴孝想不认识也难了——这不就是那个黑头发的高级精神小伙吗!   吴孝怔住了:这人会说中文?那他这些天……他这些天在机房没少当着他的面骂“煞笔”,他要是能听懂,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他是装的?   吴孝又仔细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认错,回过神,查理坐在一边已经蔫头搭脑了。   “XIAO,你看到了吗?他朝你翻白眼了。”查理说着用鼠标绕着画面里高级精神小伙的脸画圈,“你肯定惹到他了!我们完了……”   吴孝看他,这么多天终于从他身上看出一点16岁小屁孩的影子。   吴孝无奈拍拍他的肩膀,“完不了。”   查理:“你不知道他的背景,这学校都是他们家建的!他势力很大的,惹了他没人能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   他说着眼巴巴看吴孝,“你被赶走了肯定会把我供出去的对吧……”   吴孝:……   查理:“就算你不供,我也很难拿到兰家军的名额了……”   吴孝:“什么玩意?”   查理:“兰家军啊,你不知道吗?”   吴孝猜这是那个精神小伙团体的旗号,嘴硬:“知道啊。”   查理:“好几个月才能空出一个名额,我一直想融入的。现在他们知道我跟你住一个宿舍,一定就不考虑我了!”   怎么跟申请大学似的……   吴孝看查理是真的沮丧,只好泄露“天机”:“我没惹他,他也不是冲我翻白眼。他在骂食堂的饭难吃。”   查理将信将疑,又仔细端详监控中人的嘴形:“嘴形完全对不上啊。”   吴孝:“因为他说的是中文。”   查理:“不可能吧……他不可能会中文吧!你听到了?”   吴孝点头。   查理:“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吴孝:“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查理:“LAN。L、A、N。”   吴孝:“这就是个中文名,他也许是个混血。”   查理狐疑:“中文名?”   吴孝:“嗯,我妈就叫这名,我小名也叫兰兰。” [4]第 4 章:怀孕后开始过敏   这是个吴孝从小到大都觉得羞耻的小名,但查理听不出这相当于自己的小名叫安妮。   查理脸色稍微回温,“所以你找他是要干嘛?”   吴孝嗓子发紧,咳了两声,不答反问:“你特别想加入这个精神小伙团?”   查理:“?”   吴孝:“……我的意思、特别想和他们做朋友?”   查理点头。   吴孝又问:“你确定他特别有钱?”   查理重重点头。   吴孝思索:LAN,有钱、会中文,的确挺符合论坛网友对“大腿”的定义。查理这么亢奋,想来对此人也颇有了解,能提供线索。就他了。   吴孝看向查理,眼中燃起热火:“我保你成他心腹!”   说着,他感觉体内也燃起了一股热火。   *   这团火一烧就停不下来了,火热了一整周,给吴孝直接烧到38度,烧了整整一周,彻彻底底地病倒了。   一整周,吴孝又咳又吐,查理几次以为他要不行了,大半夜要让宿管老师给他叫救护车,都被吴孝拼命拦下了。   最后一次,吴孝直接烧晕过去了。   失去意识前,查理正在问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叫救护车!我要吓死了!XIAO!”   吴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太、贵、了、……”   接着再一睁眼就看到四个雄壮的男护士正在把他往救护车上抬。   吴孝一个激灵就从担架上坐起来了,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翻到地上,眨巴眨巴眼看着正要弯腰捡他的其中一个男护士,真诚:“救护车从什么时候开始算钱?”   男护士:“从出发。”   吴孝晕,递手决定爬回去,反正这钱也守不住了。   谁料这男护士大喘气,“接到病人后每公里加十刀。”   吴孝又躺回去了,“那回去吧,我没事了。”   到了周六,吴孝烧是退了,但脸不知道为什么肿成了一个大猪头。   查理这一周都在照顾他,而且他死不肯去医院,一会有呼吸一会没呼吸给人吓得够呛,吴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知道查理的男朋友好不容易来一次,他识相离开了宿舍。   临走前,吴孝较劲脑汁想了想自己临盆前最后一次是怎么爽的,   他记得当时没两周就要生了,他肚子大得像皮球,平躺都费劲,所以玩的肯定是不荤全素的,绝对没深入。   回味半天,吴孝自己先脸红了,最后把查理的手摆到他男友的胸口,下达指令:“掐,用力掐。”   然后一溜烟跑了。   “半个小时后回来!”   吴孝脸又肿又红,他直奔浴室,蹲在洗手池旁用凉水洗脸。   结果越洗越烫。   没一会,他就又听到印度老哥的脚步声了。   吴孝本以为老哥会被他的猪头脸吓到,特意把帽衫套在了头上,结果老哥看到他第一句就嘟囔,“还行啊……”   “行?”吴孝从黑洞一般的帽衫里射出两道晶亮的目光,“什么还行?”   印度老哥摆手说没什么,又把破布口袋打开了,依旧是一堆艳俗货,吴孝在里面翻了又翻,最后停留在一只手上。   杂志的封面只有一只手,但是这只手……   清新脱俗。   很大,指头很长,骨节分明,上头带点青筋,不是那种干细干细的,而是肌肉分布很恰当的,看上去指尖的每根神经都很敏感,灵活又有力气,如果坐在这只手上……   印度老哥弯身打量帽衫里的吴孝。   吴孝回神,清清干涩的嗓子,“还是两毛?”   老哥:“对。”   吴孝掏钱,接过杂志,把自己的手比在封面的手上。   这只手刚好比他的手大出一截,如果能反过来弯曲,应该正好能把他的手包住,拉着他到处走。   吴孝鬼使神差好奇,“你认识杂志上的模特吗?”   印度老哥正准备从包里掏别的东西,闻言愣住了,“?什么意思?”   吴孝摇摇头,说没事。   觉得自己这问题堪比问黄色小网站创办人你有里面男优女优的联系方式吗……   吴孝想说我以前有个小男友也有这样一双手,如果不出意外,他当年应该已经是我老公了。   但想到老哥会问“所以出了什么意外”,吴孝就不想说了。   交易结束,但老哥没有要走的意思。   吴孝这才注意到他今天还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他费尽全力把包里的东西扯出来,包就空了。   东西递过来,吴孝下意识伸手接,居然是一整套真丝床上三件套,外加一个蓬松的棉花枕头。   吴孝茫然。   老哥立刻解释:“我捡便宜捡到的,不要钱,给你吧。”   吴孝在流浪汉基地受过教育,免费的东西不能瞎拿。   “我不用,你留着吧。”   印度老哥真诚发问,“你不过敏吗?”   吴孝:“啊?”   老哥:“睡棉被单,还有荞麦枕头,你不会过敏吗?”   吴孝:“不……”   “过”字还没出口,吴孝摸摸自己的猪头脸,电光火石间突然悟了——难不成,他这一个礼拜闹病是因为过敏了?!怪不得吃退烧药都不好使呢!   吴孝这才想起这毛病他怀孕的时候也犯过,当时男友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似乎就是过敏一类的。   吴孝当时没记住,因为他从前从没这病,纯是怀孕改变了体质,医生咕噜咕噜说了一大通,全是男友留心在听。   吴孝以为生完就能恢复了,完全没想到现在还能缠着他。   那回他就肿得跟猪头一样,浑身发痒。医生不让他吃特效药,说会影响胎儿。他难受得在床上打滚,闹着说不想生了,小男友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种冰冰凉凉的药膏,每晚举着棉签追着他满屋跑,哄着他涂,病没过三天就好了。   吴孝这会儿再看印度老哥,眼里要感动出泪来。   老哥尴尬一笑,又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咳……其实,还捡到这个。也给你吧。”   吴孝一看,不是吧……这不就是男友给他涂的那种药吗?这也有!   老哥立刻解释:“因为我也过敏,每天挠,这挺好使的,你可以试试。”   吴孝接过药,看看老哥从上到下的棉衣棉裤……   ——管他呢,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我信了。   老哥这下总算是把东西都掏干净了,心虚转身想赶紧走。   吴孝却伸手把人揪住了,“请等一下!你说你这些东西都是捡的?你在哪捡的?我也想去。”   吴孝看老哥一头冷汗莫名紧张,想他们这个圈子大概是不能随便带人进,于是颇为善解人意指点道,“没事,去不了也无所谓。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出学校的?”   印度老哥和吴孝同为无家可归寄宿生,学校每两周才会有老师组织出校活动,老哥却每周都有新货,显然是有门路。   老哥闻言松了口气,“哦……你问这个啊,这个简单,你就赶早上三点起床,那会看门的老汤姆睡的最死,你从门口这条道上后山,然后翻墙,注意,你一定要翻3号门左边的墙,那个墙头的刺最短,扎出来的口子小,对了,你跳下墙头的时候最好左脚着地,当然如果你是左撇子,你可以考虑右脚着地,这样崴了也不会找不到重心……”   ……   老哥倾囊相助,吴孝听着跟西天取经差不多,他看看镜子里细皮嫩肉的自己——要真变成个糙汉,依旧对不起小男友啊!   “我能不能给你点钱,你带个东西给我?”吴孝麻利打断印度老哥。   老哥:“什么东西?”   “两块五花肉。”吴孝说着又从兜里数出几个钢镚,摊在手心给印度老哥。   老哥不知想到了什么,把钢镚抠走了。   *   吴孝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五花肉了。   算时间,刚好赶得上晚上的“小饭桌”。   小饭桌是学校每周一的固定活动,学生自动分组,每组做一道家乡菜,放到食堂,全校学生吃自助。活动本意是让学生培养做饭能力,顺便交流美食文化。   但吴孝从来没参加过,因为他要攒钱买机票。每次老师发钱带他们出去买食材,吴孝都不买,钱都进自己兜里了。   公共大厨房里,别的组都在边玩边做。   只有吴孝和查理两个人,严阵以待,摩拳擦掌。   查理照往常是要和自己的小团体厮混的,但自从吴孝承诺让他成为兰的心腹,他就死心塌地跟着吴孝了。   查理拎起印度老哥带来的五花肉,“这肉不便宜吧?你破费了,XIAO。”   吴孝:“?五刀。还行吧。”   查理:“五刀?怎么可能?这块肉比我拳头还大。”   他说着比了一下,的确挺大一块。   吴孝没多想,他这次纯粹是因为生病错过了周末的出校采购,如果老哥买的肉好,那以后都找他了。   锅里油热了,吴孝把葱姜蒜倒进锅里,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滋滋啦啦声。   周围人闻声看过来。   查理一脸担心:“XIAO,兰真的会爱吃这种东西吗?”   吴孝瞪了查理一眼,“一会你别吃昂。”   查理为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回锅肉上桌的时候,他眼珠子都要看对眼了。   但吴孝真的一口没给他,反是拉着他走远了一些。   二人躲在桌子后面盯着那盘回锅肉,这就是他们的饵,今天有大鱼要上钩。   食堂闹哄哄的,很快就有人经过叉了一叉子就停不下来了,不想很快就被一伙人挤走了。   查理安了兰家军雷达,双眼即刻亮了起来。   “是他们!”   桌边,黄毛们果然又簇拥着兰,一群人螃蟹一样叉着腿横着走路,浩浩荡荡,最后精准站在了回锅肉前。   查理心急,立刻想钻出去,却被吴孝摁得死死的。   查理不懂:“他们要吃我们菜,我们快去打招呼啊!”   吴孝做了个嘘的手势。   查理只好又蹲了一会。   只见兰慢悠悠从包围圈里走出来,冷冷垂眸尝了一块肉,立刻皱起眉头。   说时迟那时快,小弟们迅速捕捉到大哥的态度,肉刚一放进嘴立刻变脸。   顿时,“呸”声此起彼伏。   “真难吃!”   “这什么玩意儿……yue……”   从那之后,食堂再没人动过这盘锅包肉。   饭吃得差不多了,玩也玩得差不多了,食堂里人越来越少,锅包肉依旧孤零零躺在桌上,隔壁的盘子都空了。   查理心比菜凉,“我就说他不喜欢吃的……下次还是听我的,做汉堡吧。”   话音刚落,桌边突然浮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二人此刻还蹲在桌子后面,卡视角,刚好看不见。   但相反的,对方也看不见两人。   二人便蹲得更低,从桌缝往外看。   看到一条亮眼的绿色牛仔裤,查理随即倒吸一口气。   吴孝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查理瞪着大眼珠指着外面,用气声:“是兰!是兰!”   桌边,小黑毛正在左顾右盼,似乎是确定周围真的没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副筷子,瞬间把盘子剩的回锅肉全部扫进嘴里,最后抹抹嘴,若无其事离开了。   查理惊呆。   吴孝忍不住感叹,“是挺聪明的,这样就没人跟他抢了。”   查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查理说完上前要追,却又被吴孝拦住了。   查理急:“你干嘛?你看到了吗?!他喜欢你的菜!我们快去打招呼,然后自我介绍!”   吴孝死死揪着查理的衣角,眯眼淡淡摇头,“急什么?”   “要等他来找我们。” [5]第 5 章:猪肝钓小孩   查理此后对吴孝刮目相看,他真的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   说不找兰,就真能忍住不去找。   但相应的,兰也根本没来找过他们。   又一周,吴孝坚持抹药,过敏已经消了不少了,唯有后背肩胛骨的区域,实在太刁钻,他够不到,怎么也抹不上药,他的情况又不能邀请查理帮他擦药,只能这么将就着。   痒的时候蹭两下,疼的时候用凉水冲一下。   后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也看不到。   周五是学校基金会给他饭卡打钱的日子。   吴孝特意赶了个大早去食堂窗口。   “换现金?”   窗口正好是黑人大妈值班,她认识吴孝,听吴孝要把卡里的钱换成现金,停住了要接卡的手,严肃道,“你已经连着一周只吃生圆白菜沙拉了,你要用钱干什么?”   吴孝听不懂rap,一知半解,只知道不给办,立刻掏出学生手册,也严肃道,“这上面写着账户里的钱可以取出80%,我仔细读了的。”   你别想坑我。   黑人大妈看着他眨眼。   他也看着黑人大妈眨眼。   对峙半分钟,黑人大妈还是接过了卡。   吴孝数了数,得到了100刀现金。   巨款。   吴孝第二天就掏了十刀给印度老哥,让他带一条带鱼外加一瓶黄酒回来。   老哥使命必达,买来一条巨大的银带鱼,还有一瓶地道绍兴黄酒。   周一小饭桌,吴孝早早就跑到大厨房准备,拎着比他手腕还粗的带鱼到处耍,场面堪比杂技。   过面粉,炸酥,两面金黄,最后就着大火下锅,一整瓶老黄酒,老抽耗油……   厨房里即刻闻不到任何其他香味了,管你甜的咸的,生的熟的,见了红烧带鱼都是弟弟。   吴孝忙完一抬头,开放式厨房的玻璃窗外已经围了一圈小老外。   吴孝随即邪魅一笑,小粉丝们都吓跑了。   吴孝不以为然。   对自己的手艺,他还是很自信的。   吴孝2010年能出国留学,都是爸妈一盘菜一盘菜炒出来的。他家当年在县城是开猪肝店的,他爸的卤猪肝,那是CCTV都来报道过的。其他的菜虽然不够上央视,但绝对都是人上人水平。吴孝从小在自家饭馆的后厨跑,不说继承十成功力,八成总是有的。   查理怕鱼,所以今天没跟着吴孝打下手,等吴孝把菜都端上桌了,查理正好在操场上听见路人在议论那个瘦瘦的漂亮男生做了一条华丽的银带鱼。   查理一路小跑到食堂就位。   俩人依旧蹲在桌子后头守株待兔。   有了上次的经验,查理完全信任吴孝,为了不掉链子,他这周也准备了很多情报。   “兰似乎是他的中间名,他不叫兰也不姓兰,但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从来不说。”   “他学习成绩好像还不错,尤其是骑术课,我听说他还会开赛车……”   “他的确是混血,他父母有一方应该是亚洲人,但是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是谁,他很少在学校提起他家里的事。”   “他家车的车窗尤其黑,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看上去能防弹。”   “哦,不过据更小道的消息,兰是单亲,他从小没有爸爸。”   听到这,吴孝抬眼,“单亲?”   查理:“怎么了嘛?”   吴孝努努嘴:“没怎么,就是觉得合理多了。”   查理:“什么合理?”   吴孝:“他跟着妈妈长大,所以要强,因为小小年纪就要保护妈妈。应该也挺辛苦的。”   “要强?”查理无法理解这种情绪,在他心里,兰就是一个强者,怎么会需要要强呢?   二人说着,桌子另一边的精神小伙团果然又如上周一般靠近了吴孝的红烧带鱼,嫌弃、呸、yue,流程完全是上周复制黏贴。   吴孝的菜又在角落放到完全凉了。   几次有人靠近,但没人敢轻易伸出叉子。   二人于是又安心等到了晚餐时间接近尾声。   食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没一会,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又出现在桌边了,毫无意外。   查理小声:“你记得放名牌了吗?”   吴孝更小声:“什么名牌?”   查理晕:“大哥,你不放名牌人家怎么能找到咱们啊?”   吴孝瞪眼,“那你怎么知道我做完饭的?”   查理:“在操场上听说的啊……”   说完查理才恍然,“对哦,你今天阵仗这么大,他想找不到你也难。”   吴孝得意一笑,“怎么样?想好今天晚上用什么姿势给他们开门了吗?”   查理即刻捋头发,侧过脸,“那必然是用我锋利的下颚角先say hi~”   话音刚落,视线里,对面桌的“小耗子”已经结束偷吃,把泛着油光的盘子放回桌子。   吴孝盯着那双腿,却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用胳膊肘戳查理,“哎不过,你觉没觉得他今天好像变胖了?”   查理短暂从幻想中回神,看了看也道,“是感觉腿比上周粗,XIAO,你做的饭这么有营养吗?”   吴孝皱眉。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吴孝:“查理,你有没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查理:“有点……”   两人回头向上看。   阴影里,黄毛们形成包围圈,像一堵墙已经把两人的出路挡得死死的。   他们竟然没走!   接着,只见那“墙”缓缓裂开一条缝,兰从中间不紧不慢走了出来,手里捏着吴孝那条完整的银带鱼,竟是一口也没缺。   一阵阴风吹来。   吴孝这才见兰虽然一头乌黑的头发,但长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像一只夜色黑猫,优雅垂眸,平静开口,“菜,是你做的?”   二人就是再笨,这会儿也能感觉出来者不善。   这根本就不是吃菜上瘾来找厨子,这是仇家上门的架势!   哪里出了问题……   查理蹲在地上瞬间抖成筛子,吴孝于是蛤蟆步上前把他护在身后,挺直腰板,“是啊!”   没人接茬。   吴孝声音不自觉小了,“……好吃再来……”   兰面无表情,甚至是有点无辜地看着吴孝,一点点握紧手里的银带鱼……   吴孝:“哎!”   收紧的拳头停下了。   吴孝:“……有刺,小心点。”   ……   拳头继续,很快把银带鱼碾成了沫儿,全部丢到地上了。   兰张开手,一号位小弟即刻上来给他擦手,他扬起下巴看吴孝,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吴孝本来还有点怕,听到这实在不爽。   什么叫“你这种人”?给你做了两顿好吃的好人?看着你偷吃也不戳穿你的大好人?不过是想抱你大腿,你不给抱也不会怎么样只会窝窝囊囊走人的超级大好人?   吴孝一下来底气了,甩开查理的手,腾得站起身,和兰一边高,“我哪种人?”   兰露出戏谑的表情:“千方百计调查我的喜好、”   他说着歪头看地上的查理,眼里没有一丝人的情绪,“然后想方设法迷惑我、诱捕我、接近我,然后……”   他停住了,红烧带鱼的酱油汁顺着他的手腕流到了地板上,滴答滴答。   吴孝越听越不对劲。   这小孩怎么是这种画风?   吴孝嫌弃看他,“那怎么了?你不想帮就算了,又没逼你……”   兰眼中短暂闪过迟疑,但仅有0.0001秒,又恢复冷静,“帮你?”   吴孝拉着查理要走,“那不然呢?”   兰冷笑:“又是你们的手段?假意说是要我帮你,其实是要吃掉我?”   吴孝愣住了。   吃掉你?   周围小弟们看两人要走,立刻伸手把两人又摁回到地上了。   小弟一号:“就你们?还想取代兰?”   小弟二号:“做梦!”   吴孝冷不丁笑了,结合兰刚才的什么“诱捕”,什么“接近”,这才明白,精神小伙们完全是误会了!   兰居然以为他们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算计他,然后撼动他兰家军的绝对地位!?   吴孝:“你们这都从哪学的?”   他说着找准领头的兰:“你妈妈教你的?”   兰的眼神愈发冷峻。   吴孝无奈,算了,看上去根本说不明白。   他想起查理口中兰的家庭背景,单亲妈妈,大概是没了老公,教育方式比较扭曲,他不好嚼舌根,点了点兰的胸脯,“就是求你办点事,不办就算了,不是每个接近你的人都是敌人,万一人是喜欢你,真心想对你好呢?”   一圈人全愣住了。   包括兰。   场面极度尴尬。   吴孝进而又扫视一圈人,“还有,你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你吗?”   说完,整个食堂安静得针落有声。   吴孝准备拉着查理趁机跑。   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走进两个警察。   吴孝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正是当时送他来的警官。   现在这个场合,来得正是时候。   吴孝激动想要打招呼,兰身边的一号小弟却先动了,“诺曼警官!在这里,就是他!这个中国人!他在公共厨房加了一整瓶黄酒在菜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吴孝懵懂。   身后的查理却急了,“XIAO!你做菜放酒了?”   吴孝:“……昂。带鱼不放酒怎么吃啊?”   查理晕:“XIAO!你会坐牢的!21岁以下不能在公开场合喝酒!加到菜里也不行!”   说话间,两个警官已经联系了食堂老师,站在吴孝面前,“对不起XIAO,你可能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一号小弟转头向兰抛媚眼邀功,“兰,我报的警。”   兰没说话,冰冻一般看着警察。   吴孝恶狠狠瞪着一号小弟,嘴里已经开始磨牙。   警察问他:“做了什么菜?”   吴孝变脸,乖巧回答:“红烧带鱼。”   警察:“在哪呢?我们需要看一下。”   吴孝嘿嘿干笑两声,指指垃圾桶。   两个警察凑过去,都皱起眉头。   吴孝撇了一眼,原来是带鱼被碾得太碎,已经和大垃圾桶里的其他厨余垃圾完全混为一体,找不到了。   证据被完美销毁,警察看看兰,又看看吴孝,“走吧,我们去聊聊。”   *   警察没把吴孝怎么样,反倒是吴孝,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想解释自己已经22了,不是16。   这事警察在当时把他从流浪汉基地带出来时就经历过一次,见怪不怪了。   但吴孝还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想说服另一个没见过的警官。   无济于事。   “嗯嗯,22,你这脸一看就22,不年轻了。”警官一边敷衍吴孝一边记笔录,忙完就走了。   吴孝被记了过,喝酒的事算是过去了,但为了不把印度老哥供出去,他迫不得已承认自己翻墙出去买了酒和带鱼,最后喜提五天小黑屋禁闭。   小黑屋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洗手池和镜子,条件和监狱雷同。   吴孝要在里面睡上五个晚上,不能洗澡。 [6]第 6 章:全身大检查之这到底是不是我老婆   当天晚上,吴孝收到了查理托印度老哥帮他带进来的药。   吴孝站在镜子前认真往脸上抹了两天的药。   到了第三天,吴孝浑身都臭了。   现在是七月,即便是入夜,房间里的温度也很高。   而且全屋只有一扇小窗,散热渠道屈指可数,吴孝每一口呼吸都是房间变蒸笼的罪魁祸首。   小黑屋里什么也没有,吴孝早早上床平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背上发痒,他蹭一下,又立刻火辣辣的疼。   吴孝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他背上破了,流了液体,混着汗,现在正湿乎乎的把他的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   吴孝于是脱了衣服,把身体拧成麻花,对着镜子照。   但小黑屋就是黑,房间的灯光很暗,他只能依稀分辨出有一块皮肤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他用手指沾了药去够,怎么也够不到。   他又换一只手,依旧够不到。   怎么够都够不到。   吴孝泄了气,颓废坐在马桶上,支棱着沾满了药的一根手指,发呆。   房间里很臭,臭得很复杂。   有霉味,有吴孝的汗味,还有下水道反味,可能还有马桶的味道。   吴孝已经很多天每顿只吃一小口饭,因为他不想在卧室里拉粑粑。   也很多天每天只喝一小口水,因为他不想在卧室里尿尿。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明天早上送饭的老师打开门,闻到房间的味道,会皱眉头的表情。   又想到今天那个警察说,“你这脸一看就22啊,不年轻了。”   吴孝举着手指头重新站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脸,两腮凹陷,面色枯黄。   不年轻了嘛……   真的不年轻了嘛……   怎么能说他不年轻了……   还有那个死小孩,怎么能把他辛苦做了一下午的鱼全都丢进垃圾桶了……   那可是一整条完美的银带鱼,死的多可惜啊……   吴孝发呆,发着发着眼眶就红了。   吴孝最后是趴在马桶上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生,他时不时就觉得有人在碰他,但他又没有力气反抗。   十二点,月光刚好从小窗透进来,照在一个高大的身躯上,又进而在吴孝身上投出一片足以把他严丝合缝笼罩住的影子。   完全遮光。   褪黑机制生效,吴孝睡得更沉了。   房间门是大开的。   四周静悄悄的。   爱德华看着马桶盖上那张被挤到扭曲的小脸,安静地站了一会。   “先生。”   直到身后的印度老哥出声提醒。   爱德华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卷美金递给他,老哥麻利走了。   爱德华于是又能不被打扰的用自己的影子盖住马桶上的猎物。   他稍微向左挪一点,猎物就一点点亮起来,猎物在梦中皱眉,他又挪回来,梦中人又睡熟了。   像极了小时候用手在墙上比鸽子的光影游戏。   只要他长得足够大,影子里的猎物就永远不会看到光。   他出了一会神,扭头端详起房间的情况。   墙角的小床上,被子被叠得像个小包子,但是认真仔细的立在床头,床单也被捋平过。   爱德华知道是他爱干净的毛病又犯了——因为床太温馨,所以觉得自己只配跟马桶睡。   他又蹲下来轻轻拉吴孝的手,检查他的爪子——剪不了指甲,一直在啃,啃完嫌口水脏又老是洗,洗得皮都掉了一层。   他最后撩开了吴孝后背的衣服,发现他过敏起的小红点已经发水泡了,有的甚至都烂到流脓了。   爱德华到处看了看,没找到棉签,就小心开水龙头洗了手,又把两只手双面沾湿,用巨大的手掌去贴吴孝的伤口。   一面五分钟,捂热了换面继续。   冰冰凉凉。   梦中人舒服得眉头舒展。   看来他猜对了,这是吴孝这些天瘙痒难耐的时候,无数次幻想的场面。   是他想要的。   两个手掌四面,都不凉了。爱德华撕了纸小心把水擦干,这才用指尖挑了药膏,一点一点,点在那些小红疙瘩上,不能揉开,要让最厚的药膏敷在红点尖尖上。   最后,他把吴孝托起来放到床上,让他趴着睡。   梦中人彻底舒展,发出轻微的鼾声,两个手无力摊在床上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也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他都给了,爱德华这才掏出手机——该他索取了。   爱德华在手机角落翻出上锁的备忘录,打开是一个上千字的清单。   比吴孝命都长的清单,只有前几个项目栏打着勾。   分别是:   口腔:左上虎牙6mm宽,右上虎牙7mm宽,左上四小黑点,右下二歪,牙弓卵圆形,犬牙间距36mm……check(对勾)   X癖:用脚磨。check(对勾)中指进去、弯起来。check(对勾)   ……   顺着往下看,今天该【味道】和【触感】了。   爱德华跪在床边,附身凑了过去。   越来越近。   鼻尖在距离肉5mm的地方停下,然后轻轻吸了吸,爱德华仿佛看到那些绒毛在颤动,呼吸跟着一紧。   吴孝身上的确臭了,但只要离得够近,还是能闻到他皮肤里的味道,是熟悉的、像是抱了很多年、用手摸用脸蹭、但从来干净的、晒过太阳的毛绒熊的味道。   可惜爱德华从小到大都没有玩过毛绒熊。   那味道虽然小,却很牢固,像一层膜包裹在吴孝的皮肤上,怎么捅也不会破,很安心。   他就是香的。   香的不行。   爱德华咬紧后槽牙,绷着脖子才控制自己跪直了身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味道】后面打了个对勾。   然后看着下面的【触感】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爱德华回过神,把自己的大拇指塞进吴孝紧攥着被单的小汗手,另一只手静静扇着风,当晚到底没给【触感】画上对勾。   爱德华到黎明才走,走前,他伸手摸了摸吴孝的小腹。   得想个办法让他好好上厕所——他想。   *   吴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阳光刺眼,他一睁眼就发现脸边的手四指弯曲扣在拇指上圈出了一个洞,洞里空空的。   他以前习惯捏着小男友粗粗的拇指睡觉。   看来这习惯过了这么久还没改过来,导致他都形成肌肉记忆了。可男友现在已经不在身边了。   吴孝惆怅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床上。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连忙检查床有没有被他睡脏,他离远了闻,又把脸埋在床单里闻,好像都没有怪味,就是被他睡过的地方热乎乎的。   那真没招,除非他尸体凉了。   吴孝于是作罢。   也是奇了怪了,他一醒来就觉得后背不那么粘了,又痒又疼的感觉也没有了。   身上好像也清爽了不少,最关键的,他今天居然没有想上厕所憋的难受的感觉了。   一切都轻松了起来。   八点,送饭的老师来敲门。   吴孝开门,等着看今天是什么菜,老师却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XIAO!我们决定减短你的禁闭期,你今天晚上可以回宿舍住了!”   吴孝:“为啥?”   老师:“恭喜!XIAO,你太令人骄傲了!你完成得很出色!”   吴孝:“那不会之后又给我抓回来吧……”   老师:“当然不会!”   吴孝不信,往屋里缩了缩,“我不要走。”   老师瞬间凶狠:“快搬!”   吴孝麻利滚了。   *   回宿舍,查理激动得要哭了,不知道的真以为吴孝去坐了一周牢呢,其实他这周只是晚上要去小黑屋睡觉,白天还是照常上课,甚至每天都能见到查理,什么都没耽误。   吴孝嫌查理drama的时间太久了,抱着毯子又去公共活动区看电视了。   转眼又到周末了。   活动区依旧只有吴孝一个人。   他又是好一顿换台,最后还是只有“老王夜话”栏目说中文。   “这个上次啊,自从老王讲过这个C家族的故事,就有很多人来质疑老王,说啊?这个C家族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找个人还找不明白?这个还真有说头……”   依旧啰哩啰嗦,表达混乱,车轱辘话。   “一物克一物、万物相生相克大家应该听过吧,虽然说C家族是名副其实的大佬家族,但也有克星,这个他们所谓的猎物,还真就是这个克星。因为据老王了解到的消息,说这个太阳,也就是这个C家族之前找到过的这个东方升起的太阳,其实不是死了,而是失踪了,人间蒸发了!”   “C家族是苦寻了数十载,哎呀从美国到中国,从中国到中东,从中东到南极,从南极到……反正就是地球上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后来他们就怀疑说这人是不是整容了啊?甚至变性了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是不是,而且都十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实时评论飞快滚动。   吴孝觉得看这个比听老王说有意思。   老王:“哎,我看到弹幕里有宝宝在说那我能不能去假装这个太阳骗钱,老王告诉大家,还真不行,为什么呢?”   弹幕……原来这东西叫弹幕啊,吴孝认真学习中。   老王:“因为咱们能想到的事,人家早就都想到了,C家族在寻亲的过程中,有多方势力都得知他们在找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就派人去假冒骗钱骗情报。一开始呢,C家族还真的会上当,经常以为这个’太阳’回来啦!但后来都发现被骗了,上当了,导致现在呢,C家族已经有一套非常严密、精确的识人的方法了。哪怕是正主回来了,长着一样的脸,通不过这个测试,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哎,大家可不要小看这个测试昂,你的牙口啊,这颗牙离那颗牙多远啊,说得再难听点,你的私密部分的尺寸啊,数据不对都不可能瞒的过去的,所以说豪门不是这么好进的……”   咦~好粗俗。现在的直播跟新闻联播差远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养猪场猪检一样。   吴孝嗤之以鼻,觉得耳朵都脏了。他盘算着查理这会可能还在多愁善感,决定先回屋拿漱口杯去洗漱。   结果回去一看傻眼了。   桌上的漱口杯里,除了一管牙膏,空空如也。   吴孝:“靠!谁把劳资牙刷偷走了!” [7]第 7 章:卫生间继续猪肝钓小孩   吴孝脑子里即刻想起一百个抓变态的电影情节,牙也不刷了,转脸飞奔回宿舍打开衣柜,一头扎进去就开始翻。   内裤,在。   浴巾,在。   小背心,在。   还好,变态还没潜入关键区域。   一整个傍晚,吴孝都靠在宿舍门上盯着走廊里来往的人。   看哪个都像嫌犯。   一个个,看着人五人六的,谁知道思想多龌蹉……   守着守着,变态没抓到,印度老哥又准时出现了。   吴孝正想跟他说最近火大,就想看点艳俗的,一低头却发现老哥两手空空,今天竟然什么都没拿。   “XIAO。”老哥看一眼吴孝,罕见羞愧,“你身体还好吗?”   吴孝知道老哥是感谢他为他坐小黑屋,潇洒摆摆手,“没事,过敏全好了。你今天怎么不做生意了?”   老哥悻悻,“嗯。不卖杂志了。”   吴孝:“为什么”   老哥:“没为什么。”   老哥兴致不高,又问了一遍,“XIAO,你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我是说所有地方,不止过敏。”   吴孝能听出老哥的意思是生意还做,只是不跟他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吴孝听完只觉得这年头不卖色情杂志的男人很纯情了,他也不能怪人什么,只好笑笑道,“真没有。撒尿都比以前顺畅了。”   ……   不好笑。   吴孝尴尬转移话题,“那你还能给我买食材吗?不买酒了。”   老哥诧异:“你还要给兰做饭?他都那么对你了。”   没办法,小孩是死的,但他是活的,吴孝懒得解释,觉得解释也解释不清,只问,“你就说还买不买?”   老哥:“你要什么?”   吴孝:“猪肝。”   *   周一小饭桌,吴孝做了最安静的一顿饭。   他在小锅里放入猪肝,然后用盐埋了起来,小火咕嘟。   精神小伙团在玻璃窗外等着看他笑话,但一直到放饭,吴孝和他的菜都没在食堂出现。   大家看今天没热闹,渐渐都忘了这号人。   水足饭饱,兰的周围照旧一片喧嚣,热闹非凡,哥几个又在开那几个老掉牙的抽象玩笑,兰面上在淡淡的笑,神却已经飘走了。   意识出走的功夫里,他的目光也不怎么就定在了长餐桌的尽头,今天那里没有中国菜,只有一堆墨西哥鸡肉卷。   天聊的差不多了,众人吆喝着回宿舍楼。   兰:“上厕所。”   兰走进洗手间,站在小便池前解裤腰带,蓄势待发间,身后的隔间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兰瞬间四肢发紧,趁着还没脱裤子,警惕道,“谁在那?”   只有一个隔间是锁着的,声音也从那里面发出来。   “谁在那!”   里面没有回应,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不是在上厕所,而像是在……吃东西?   见里面人迟迟不回应,兰耐心耗尽,一脚踹开门。   只见马桶盖上,吴孝合膝而跪,正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皮球。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滞了。   吴孝看兰解了一半的裤腰带。   兰看吴孝手里的黑红色“大秤砣”。   一阵清风吹过。   吴孝举起“大秤砣”凑到兰的嘴边,“吃吗?”   兰皱眉,脑袋瞬间转到八百里开外,用英语,“你疯了吧?在这吃饭!”   吴孝把“大秤砣”收了回来,挑眉无辜看向一边,“你们霸凌我啊,被霸凌的人一般只能在厕所吃饭,你没看过电影吗?”   ……   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变回冷脸,“谁霸凌你?是你先不怀好意接近我。”   吴孝又把“大秤砣”递了过来,“那你到底吃不吃?”   兰依旧扭头躲开。   吴孝无言收回手,维持着颓废的姿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要掉眼泪了。   空气又凝滞了两秒,兰无语了,只好提着裤子猛地凑过去咬了一口吴孝手里的东西,故意用夸张的动作嚼着,“可以了吧?”   吴孝立刻亮晶晶地问,“好吃吗?”   兰这才想起用舌头尝味道,嚼得慢了一点,“还行吧……”   说完,他愣住了,嘴里的东西味道很奇怪,口感很奇怪,但奇怪的很好吃。   几乎不用什么咀嚼,那东西就顺着嗓子眼滑进他胃里了。   兰后知后觉,瞪吴孝:“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吴孝马上笑得像小狗,“猪肝。”   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孝。   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几个精神小弟等不及了,推门要进来,“老大!你没事吧?怎么还没好?”   兰低头看看眼前的情况,他解着裤腰带,嘴里嚼着猪肝,站在隔间里,隔间的马桶上还蹲着一个吴孝,手里举着被他咬过的猪肝。   兰只用了一秒就闪身挤进隔间,把门反锁了。   小弟进洗手间,刚好只从下面的大门缝里看到兰一个人的脚,没发现异样。   兰:“没事!马上出去!”   老大可能是吃拉肚子了,小弟识相退了出去。   卫生间里很快又只剩吴孝和兰面面相觑。   这副场面,全校大概只有吴孝能看到了吧……   吴孝扣扣这扣扣那,目光涣散,兰的脸却已经涨红了,他看吴孝一副装看不见的模样,干脆把整块猪肝都抢过来塞到了嘴里,一边嚼一边高抬下巴看吴孝,好像在说:他们都怕,但这种怪东西,我能吃一整个,所以我是老大。   “太厉害了。”吴孝连忙掏出一瓶水递了过去,“别噎着。”   兰:……   “我没喝过,新的。”吴孝展示瓶盖。   的确有点噎,兰接过水,喝了。   果然就是个小屁孩——吴孝在心里想。   “上次不是你报的警,对吧?”吴孝切换中文,“我知道你没想让我被抓的,那条带鱼带刺,你碾得再细也细不到哪去,垃圾桶里找不到,是你偷偷捡出来的吧?我知道。”   兰眨巴眼睛看吴孝,也不知道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但吴孝尽力了,这段他实在不会用英语说。   “嗯……我下周做猪肝汤,很好喝的,里面有菜,如果可以,我还会加点枸杞,很健康。”他说着隔空点点兰鼓起的腮帮子,示意它们原材料是一样的,“你要是想吃,就还来这个隔间找我。我知道你不喜欢食堂的饭,我也不喜欢。”   兰:“我不会来的。”   吴孝可怜巴巴的潇洒道:“没关系,你是所有人里唯一不欺负我的,如果你不来,我就只能自己吃了。我也可以自己吃饭的。”   兰:“疯子。”   骂完,他提好裤子,完全忘了自己是来上厕所的,一脚踹开门,走了。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又到周一小饭桌。   精神小伙团准时在玻璃窗前围观吴孝做菜,然后给予评价。   “真是恶心。”   “嗯嗯,看他做菜就恶心,他居然把菜煮熟了吃,我不敢想有多难吃。”   “你们看到他往锅里加黑了吧唧的液体吗?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从地沟里捞出来的。”   “可我觉得挺香的啊……”   “OMG!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弃喜欢土包子!”   众人说着一起看兰的反应,兰不知道瞧着什么地方,双眼已经不聚焦了。   “老大?”一号小弟试探。   兰:“我不会去的。”   众小弟:“?去哪?”   兰回神,愣了一瞬,转身退出包围圈,“没哪。”   众小弟:“不管是哪,老大不去,我们也不去。”   他们今天依旧挑了汉堡吃,吃完饭又玩了几个游戏,直到食堂的天花板摇摇欲坠,几人折腾得终于累了,七扭八歪倒在椅子上休息。   “时间不早了,回宿舍吧?”小弟一号提议。   众小弟点头认可,一起看兰的态度。   兰一整晚都心不在焉,听到要回去,猛一下站起来,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走。”   众小弟松下一口气,老大原来是想回宿舍了。   二号小弟:“老大去不去厕所?”   兰:“不去。”   三号小弟:“那我去一趟,你们先走。”   四号小弟:“我也去,一起。”   兰:“等一下!”   一嗓子嚎破天际,柜台后的黑人大妈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众小弟吓得纷纷僵直,大气不敢出,静静等着兰的下一步指示。   兰清清嗓子:“……你们不能去厕所。”   这指示和以往的比起来好像不那么重要,但老大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四号小弟最傻,没跟上大家的思路,“为什么?”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看了。   没想到兰竟然真的开口解释了:“因为那个土包子在厕所里吃奇怪的东西,你们去会被吓到的。”   四号小弟嘟囔:“土包子……”   然后恍然大悟,“啊!老大说吴孝!”   一号小弟即刻狗腿,不让四号小弟再说话了,“在厕所吃东西?老大怎么知道的?”   兰淡淡道:“我上周看到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有点软还有点咸。像人体器官。”   众小弟瞬间浮想联翩,面色发绿。   兰:“我上周教训过他了,但我看他刚才又进去了,我再去说他一下,你们先回去吧,我能搞定。”   众小弟思索,他们一直坐在厕所门口,怎么他们没看到吴孝进厕所了,果然还是老大眼神好使。   一号小弟眼里泛出感动:“老大……老大自己真的行吗?”   兰:“要滚快滚,别耽误我时间。有事会喊你们。”   “不过先不要报警。”说完他又加了一句,“那些警察根本拿他没办法。”   的确,回想上次报警,土包子根本没被抓走!   众小弟很快被说服,转而带着崇高的敬意,撤退了。   *   与此同时的食堂厕所。   隔间里正飘着一股奇香。   吴孝抱着保温饭盒,靠在墙上,正在做美梦,梦里小男友正服侍他起床更衣。   他从一百平的豪华大床上坐起来,迷迷瞪瞪不想睁眼,小男友就帮他脱了衣服,又给他找了一套西装,拎着他一件件穿好,最后认真亲了他一会。   “老公~今天去干嘛啊?”他黏黏糊糊闻着男友身上的香味问。   男友:“老婆,今天得去参加儿子的加冕仪式。”   “老公,加冕什么啊?”   “老婆,咱儿子当上英国国王啦~你忘了吗?”   “老公……可咱儿子不是才一个月大吗?”   “老婆,你又忘了,现在已经2026年了,咱儿子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一声巨响,隔间门终于被踹开。   吴孝从马桶上滑到地上,一个屁墩,彻底清醒。   一抬头,兰居高临下,正嫌弃看着他。 [8]第 8 章:钻老公后备箱   十分钟后。   “咸了。”   兰仰着脖子,蹲在马桶上喝完最后一滴猪肝汤,依旧一脸不屑,把饭盒甩给吴孝。   “咸?”吴孝震惊,接过饭盒想自己尝一口,结果只剩挂壁菜汤了。   吴孝:“……我怕你不喜欢猪肝的味道,多加了点调料。”   兰冷笑,“那和普通的鹅肝还有什么区别,都尝不出是猪了。”   有道理。   吴孝低头看看怀里的饭盒,后知后觉今天忘热演了,于是立刻星星眼,“我去!你居然敢吃猪肝!我是一直没钱买鹅肝,才迫不得已买猪肝的,第一次买回来我吃的时候吓哭了好几回的,呜呜呜……”   说完他小心打量小孩的脸色,果然在嘴角捕捉到微微上升的像素点。   这么多年了,这种有钱人家的死小孩还是吃这一套,当年对小男友管用,现在对兰也管用。   果然人傻钱多啊……   兰被哄美了,这才愿意多说两句话:“不过……你很缺钱?”   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   吴孝眼珠子发亮,点头如捣蒜,“缺!很缺很缺!”   兰:“你当时说想找我帮忙,就是这个忙?”   吴孝继续点头,“对!食材都快没钱买了……”   OS:对!继续问我,问我缺多少钱,我说缺张机票钱,然后直接砸我十万,让我拿钱滚蛋!问啊!问啊!你问啊!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吴孝视线里的那张嘴终于张开了。   吴孝直起腰板,提起一口气。   “下周……”   OS:下周给我打钱?   “下周,我可以带你出去买食材,让我父亲给你买单。”   ……   跟想象中不一样,不过也行。   以往跟着学校老师去采购虽然也能出去,但是能去的地方很有限,基本上每半个小时就要集合一下,根本走不远。他现在除了要搞钱,身份也是一大问题,护照不见了,他得想办法联系流浪汉基地的人脉帮他寻寻偷渡的门路。   想到这,吴孝答应了。   隔间里,兰是坐在吴孝铺好的卫生纸上的,现在坐了也有一会了,吴孝担心小孩的裤子,拍拍他示意他站起来。   兰一脸懵,但还是起立了。   吴孝又让他转过来,检查他裤子上有没有灰。   “没脏,坐下吧。”   兰又坐下来。   哪里怪怪的。   但没人说。   “所以,你有爸爸?”吴孝想起从前查理说兰是单亲,但兰刚才却提到“父亲”。   想来是查理的情报出错了。   兰:“废话,所有人都有爸爸。”   吴孝:“我是说,你不是单亲。”   兰沉默了。   吴孝等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也许查理的情报没错,兰的确是单亲,只不过不是没有爸爸,而是没有妈妈。   看兰的表情,他也的确猜对了。   吴孝总想缓解气氛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开口,“没事,我做饭很厉害的,以前我给高中同学带饭,他们都说我做饭有妈妈的味道,我也可以给你做出妈妈的味道。”   兰本来脸色还算好,听到这句立刻怒目圆睁,“谁要妈妈的味道?!土包子,我提醒你!我吃你的饭只是因为看你可怜!没有其他理由!你做的饭很难吃!是我吃过最难吃的!我只是不喜欢弱者,我看到你们这种人只会觉得学校的空气都脏了!没有人喜欢你这种连吃饭都要人陪的家伙!你最好在一个月内重回大厅吃饭,不然一个月后,我会向老师报告你总是在厕所里吃饭!你等着吧!”   吴孝呆呆看他。   说什么呢……   应该又是扭曲教育那一套吧……   不过这是兰话最多的一次了,原来他喜欢提妈妈啊……   吴孝乖巧点头:“知道了。”   兰又恶狠狠地瞪了吴孝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丢下一句:“这周五下午三点,准时在宿舍楼后门等我,迟到一秒钟你都不会见到我。”   这句听懂了,吴孝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周五?周五我怎么回学校?我周末要住学校的。”   兰翻白眼:“你废话真多,住我家。”   吴孝乐了:“好。”   兰:“不过我父亲不喜欢你这种人,被他发现你就完蛋了,所以你不能被他发现。”   果然是扭曲教育……   吴孝在心里吐槽,然后认真发问,“那怎么不被他发现?”   兰:“我有办法,你必须一直听我的,不然我会把你丢在公路上,到时候你就自己爬回来吧。”   你才不会呢,吴孝在心里道,你连我自己在厕所吃饭都舍不得。   不过他结合眼下局势,还是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诚恳点了点头,“好!”   *   周五,吴孝三点半就蹲在宿舍楼后门等。   三点五十,后门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到吴孝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三点五十九,兰才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叉着腿走了出来,“还可以,挺准时,不过你这穿的是什么啊?”   要出校,吴孝没穿校服,还是找查理借的卫衣。   卫衣是好卫衣,但查理比吴孝块大太多了,每件衣服套在吴孝身上都像掏麻袋,邋遢,这已经是最合身的一件了。   “算了。”兰瞥一眼远处的停车场,看上去有心事,朝吴孝勾手,“你别慢慢吞吞的,快点跟我来。”   吴孝一路跟着他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前。   轿车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车型,没有低底盘,也没有高底盘。   吴孝从小就和别的男孩子玩不到一起,他不喜欢玩小汽车,所以认不出车,只知道三个叉的是奔驰,以前老家县城最最有钱的老板才能开这种车,而且那老板也只开回来过一次,开上那个车后,老板就再没回过县城,彻底搬到城里去住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辆黑色奔驰上多了两个重叠的M型。   吴孝莫名觉得这车标有点眼熟,以前好像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也不喜欢这个车。他喜欢以前小男友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超级跑车,跑起来动静很大,整条街的人都会看他们,很有面。   这个车看上去就很安静。   不过算年纪,兰的爸爸怎么也得四十多了,中年男人大概已经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超跑了。   情有可原。   吴孝想着,兰已经打开了后备箱,又把后备箱的挡板放了下来,这样坐在前面的人就完全看不到后备箱里有什么了。   吴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朝兰看过去。   兰指指后备箱,“看我干嘛!快爬进去啊!我父亲在和老师说话,他很快就出来了!”   毫无意外,这车果然没有隐藏的舒适空间。   吴孝不求自行车,没有废话,窝起身体,躺了进去。   兰于是也钻到了前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玩起了手机。   过了五分钟,车子一晃,车门被打开,接着车身一沉。   吴孝知道是兰的父亲来了。   吴孝英语虽然不好,但“father”和“dad”还是分得清的,前者接近父亲,后者就是爸爸。   兰即使在他一个外人面前也会叫父亲,可见和这个“父亲”有多不熟。   吴孝顿时觉得自己以前自作聪明实在是太笨了,这哪是在妈妈滋养下长大的小孩,明明是被爸爸浇死的小孩。   兰的父亲一上车,兰立刻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可吴孝听了半天,男人也没有要跟他儿子说话的意思,只是发动汽车,转动方向盘。   车开的很稳,过了一会,吴孝都要睡着了,才听到兰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老师和您说什么了?”   男人:“说你成绩很好。”   兰松了一口气。   可男人马上又说,“但这次骑术课不是第一名。”   兰沉默。   男人:“你不喜欢骑术?”   兰连忙解释:“没有。”   男人:“你喜欢的东西都能做到最好。”   兰的声音愈发冰冷:“我知道了。下次会努力。”   说完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我是说、我下次一定会是第一名。”   男人:“嗯。”   吴孝在后备箱听得拳头硬了,哪有这么跟自己亲儿子说话的?   不过想想小孩只有16,还没挣钱,他今天要买菜的钱,未来要买机票的钱都是这个男人出,吴孝又乖巧闭嘴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吴孝窝得浑身发麻,十个脚尖已经没有知觉了。   有点难受,但是还能坚持。   他听到兰的手机里有一个陌生人在说话,“五百米后路口左拐,前方斑马线,请注意礼让行人。”   然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你要去超市?”   兰心虚,“嗯。”   男人:“买什么?”   兰哑住了,没说话,看向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没有改道,依旧向着导航的方向行驶。   男人没有追问,而是看了一眼后视镜,“你这周要带回家的行李这么多?”   兰愣了一下,“啊?”   男人:“车很沉,后备箱有东西。”   兰:“昂……对。”   吴孝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男人:“你要买冰激凌。”   陈述句。   吴孝没听懂,但听到兰回答,“昂,对。”   吴孝这才意识到男人是在提醒儿子想买冰激凌,所以才需要去超市。   吴孝听到兰深吸一口气,又恢复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不会多吃。”   再之后,一路无话。   市区堵车,车大概开了半个小时才停,吴孝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醒的时候感觉有人几乎贴着他耳朵在说话。   吴孝一惊,意识清醒了才发现是男人打开了后排的门,正在一板之隔外的地方,从后座拿东西。   “拿上你的书包。”   男人说完突然愣住了,兰想要过来接包,却被父亲牢牢挡死在车门外。   吴孝听到鼻子在吸气的声音,比普通的呼吸要重,明显是男人在闻味道。   吴孝后背发凉,当即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兰想救他,但不敢靠近父亲。   漫长的五秒钟后,男人关上车门,把包递给儿子,“我去打个电话,你自己进去买东西。”   声音远走,后备箱的盖子被掀开一条缝,吴孝看到兰的一双眼睛。   “吴孝,吴孝!醒醒!”   吴孝保持着小鸡仔在鸡蛋里的姿势,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都很困难,“嗯……”   兰听到回应松下一口气,“他走了,我马上要把后备箱打开,你必须在一瞬间跑到那辆车的后面,然后装作跟我完全不认识,变成顾客自己走进超市,我们在超市生鲜区见面,听到没有?”   吴孝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兰在说什么,现在只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听到了!”   兰于是把后备箱打开。   吴孝一个弹跳起步,从后备箱里翻身而下。   接着,只听一声“咕咚”,他很爽快的、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9]第 9 章:装孕夫   “麻了、”吴孝不好意思堆笑,22岁,正是骨质疏松的年纪,何况他还揣过一个出生八斤六两重的娃,照生理年份算,出月子不过3个月。   兰却没功夫跟他开玩笑了,他爸正在不远处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随时回头都会注意到他们。   兰只好上手拽着吴孝的一只胳膊,死命把他往上拎。   小孩手劲大,吴孝感觉胳膊要脱臼了,疼得“嗖嗖嗖”倒吸凉气。   他是一点也不想拖后腿,但两条腿是怎么都使不上劲。   路过的好心人以为是残疾人,惊呼着要来帮忙,全被兰瞪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你抓着我我坠着你,连滚带爬加匍匐,终于是躲到了目标车的后面。   按照原计划,吴孝应该自己从这辆车后面走出去,装作是路人去找兰汇合。   但现在,吴孝也站不起来,兰也没力气了。   俩人都得缓一会。   兰被自己无语笑了,看着吴孝,始终没想通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另一边吴孝则是正盯着兰的爸爸出神。   他刚才只觉得这人声音低沉很好听,但很多声音好听的声优也是中年大肚腩,不矛盾,结果这会他回头顺着兰手指的方向一看,对方不仅不是中年大肚腩,看比例还起码有一米九,肩宽腿长,此刻正拿后脑勺对着他们,看头顶头发也很茂密。   要不是周围只有这一个身影,吴孝以为兰又在捉弄他。   “你爸很年轻?”吴孝一边问着,眼睛一边还移不开。   兰:“嗯,过了这个月,就34了。”   吴孝掐指一算,“他18就生你了?”   兰:“嗯。”   吴孝嘟囔:“那是有点小。”   兰:“什么?”   吴孝:“没。我问他为什么去那边打电话?”   兰指指一旁:“这是加油站,不能抽烟。”   吴孝:“哦。”   这回换兰嘟囔,“不过他很少抽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也许心情不好,我们得快点行动,等久了他该起疑了。”   很少抽烟……那有点可惜了。吴孝的目光锁定在那只掐着烟的手上,看上去纤长有力,还有点眼熟。   吴孝鬼使神差,“你爸……平时做手模吗?”   兰皱眉:“什么?”   吴孝摇头清醒了一下,“没事。”   兰:“没事就别废话了,快站起来走!”   吴孝到底没看到那个身影转过来的样子。   两个人一人一边,装作不认识,从超市的两个门进去了。   超市是精品超市,菜价很高,吴孝看的肉疼,这钱给他多好啊,他又能让印度老哥带回好菜,又能从中眯点回扣。   现在好了,没有中间商,他差价都转不成。   兰今天是特意带他溜出来的,吴孝知道下周绝对不能敷衍,于是决定做道大菜——肝腰合炒。   吴孝买了肝和腰,又买了青椒洋葱,最后还抓了一把干辣椒。   两人往收银台走,途中路过肉区,吴孝撇了一眼,只一眼就发现了上次印度老哥带来的五花肉,二维码上面的标签图案都是一样的。   吴孝再一看价格,的确不止五刀,难不成老哥认识人,有其他进货渠道?   吴孝:“这超市离你们家很近吗?”   兰:“还可以,算是最近的了。”   到了结账台,兰站在吴孝身后把购物车里的商品全部放在履带上。   吴孝听到他吸了吸鼻子,那动静跟刚才那个大的简直如出一辙,绝对是亲生的。   兰:“你身上什么味?”   吴孝应激,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身上有味道,这样一句话他回去能想很久,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别人觉得他香,但是最近在学校住宿住的卫生情况实在堪忧。   他也低头闻自己。   没闻出臭味才想起这衣服是查理的。   兰:“你脱了吧。”   吴孝老实露肚皮:“里面没衣服。”   兰无奈:“我里面还有一件衣服,一会脱了给你。”   俩人结完账,兰真的带着吴孝去洗手间换了衣服,就是换下的衣服不知道放在哪,兰要是拎着回去肯定会被问,衣服是查理的,吴孝又不可能抛在外面,周一必须要穿回去。   想了想,兰指指吴孝的肚子,藏这。   吴孝到处看了看也没招,俩人连个口袋都没有,买的这些东西想也是要跟他直接躺进后备箱的。   吴孝只好撩起衣服,把查理的卫衣卷了卷,全塞进去了,直接塞出个大肚子。   兰又凑近了闻,吴孝身上全是他的味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走吧。”他推着车,吴孝就这么托着肚子跟在后面走。   大着肚子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被人看到这是个发软的肚子,所以为了不引人注目,吴孝干脆捧着肚子走,这动作他维持了半年,现在还算熟练。   果然,装孕夫走一段,反而没人看了。   找到车,兰的父亲还在远处打电话。   兰指挥吴孝动作快一点。   两人打开后备箱却愣住了,原本空空如也的后备箱里,现在竟然多了一个粉色的软垫子。   垫子很大,又能当枕头,又能当靠背,手一挤,软得能陷下去。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同一时间看向远处还在打电话的男人。   吴孝:“什么情况?”   兰着急,额头一层薄汗,吴孝罕见他这副样子。   “哎别管了,可能是他买的,你快躺进去。”兰边说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后备箱里塞。   吴孝也听话的把自己窝进了软垫子里,抱着大肚子,舒服得当场发出一声悠扬的“嗯~”   兰:“shit……你别出怪声行不行?”   吴孝翻了个身,觉得手边有东西在硌自己。   “你爸刚也进超市了?那不会看到我们了吧?”他说着摸到那东西拽了出来,竟是一个安全带扣锁。   这座垫居然还带安全带,能扣在后备箱盖的挂钩上。   兰看到也愣住了,但既然有,系上也没什么损失,万一吴孝在后备箱里被摔出个好歹,对他也是个麻烦事,于是他想也没想就给吴孝扣上了,然后拉到了最紧,把吴孝的大肚子都勒瘪了,接着回答道,“不会。”   吴孝看他这么坚定,不禁好奇,“为什么?”   兰:“我爸不会用自助收银机。”   超市里只有两个人工窗口,刚才都在排大队,兰的爸爸要走人空窗口就不可能比他们还早出来。   吴孝错愕:“你爸不会用自助收银机??”   兰:“嗯。他没去过超市。”   吴孝:“那他平时怎么买东西?”   兰:“有人会帮忙买回来。”   看来是采购助理一类的。   吴孝又不解:“那你怎么会来超市买东西?”   购物车已经清空了,兰白了他一眼,把后备箱重重摔上,“你哪那么多问题?”   吴孝识趣闭嘴,安静躺了一会儿。   他透过车窗看到兰跑去找爸爸,隔着很远的距离和爸爸打了招呼,然后又跑了回来,坐进车里,安静下来。   片刻……   “话说回来,你爸看上去还挺年轻的,这么多年都只有你吗?”   后备箱响起蚊子般的八卦。   兰:“闭嘴。”   *   顺着兰目光的方向,爱德华用皮鞋碾灭烟头,接通新的电话。   -“先生,超市的监控已经接通了。”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打开对方发来的链接,将时间调到20分钟前。   停车场的一号摄像头:   他从后备箱狼狈地爬出来,一出来就摔在了地上,看上去两条腿都没力气了。   入口二号摄像头:   他从侧面的门进入,一看到远处正和他装不熟的兰就开始憋不住笑,最后被兰狠狠瞪了回去。   出口的N号摄像头:   他和兰去了一趟厕所,从厕所出来,他换了一件修身的衣服。   肚子大了一圈……   *   回程的路上,吴孝感觉车开得变急了,而且七拐八拐,很曲折,要不是身上的安全带拽着他,他多半已经被撞得浑身青紫了。   看来兰家住在山上。   吴孝想着,车子停下来了。   吴孝感觉到周遭传来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豪华小汽车跑来。   “先生。”   “先生。”   那些脚步的主人先后向一大一小打招呼。   接着,吴孝就听到前面的两个车门都被打开,有人把父子俩的包接走,正向着后备箱靠近。   “等一下!”兰见状连忙制止。   他回头看父亲。   众人一起跟着他看。   父亲今天很奇怪,下了车没有着急走,反是抱手站在车边,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爱德华淡淡看了兰一会,然后道,“后备箱的东西让他自己拿。”   众人退下。   爱德华又等了一会,只是盯着兰看。   兰在灼热的目光下,只好把后备箱开了一条小缝,伸手进去,掏。   吴孝立刻配合着把唯一一盒冰激凌放到伸进来的手上。   兰拿出冰激凌,抱在怀里,很快把后备箱盖子重重合上,平淡看父亲,像是通知,“行李我一会自己来搬,不用辛苦他们了,莉莉丝还大着肚子。”   吴孝听到这里,猜这个“莉莉丝”应该是刚才跑来要帮忙搬东西的女仆。她如果怀孕了,的确不适合帮忙搬行李。   兰的语气不好,听上去是顶撞。   吴孝以为这事就要过去了,谁想这祖宗又进一步挑衅他爸。   说:“还有,我们真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   这句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   好像他也说过。 [10]第 10 章:你有没有给别人怀过孩子?   脚步声远去,吴孝知道兰一定会回来解救自己,于是安心在软垫子上睡过去了。   车里温度适宜,遮光效果好,而且一点不闷,还淡淡的有一股清香。吴孝闻着这气味觉得很安心,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简直比他宿舍床还要舒服。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都睡在这后备箱里。   车停在空旷的停车场,没有遮挡,狼顾虎视,明明是该紧张的时候,吴孝却意外睡得很熟。   他不是不紧张。   他紧张。   很紧张。   只是这种紧张感被他带到梦里,然后被梦的情节合理化了。   他刚生完孩子,身体太敏感,太久没有过,然后又做奇怪的梦了。   很刺激的梦。   梦里他没有栽下游轮,没有穿越,男友还守在他身边,像一头强壮的鹰,不管他们把窝建在哪棵秃树上,只要这只方圆几里最凶的小鹰张开巨大的翅膀盖在他头顶,他这只只负责下蛋的小鹌鹑就能安睡,睡到世界末日。   梦里他们也在一辆车里,车也停在空旷的停车场。   他躺在后座上,感觉有人在轻轻亲他的嘴,熟悉的、冰冷的触感。   吴孝知道是男友,故意想捉弄他,紧紧咬着牙不开口,男友又换了种方式来碰他的嘴角。   吴孝继续使坏,就是不张嘴。   闹了两下,吴孝自己先憋不住笑,想笑的时候还是被撬开了嘴。   亲了一会吴孝却觉得今天的男友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唔……”吴孝推他,想跟他说话,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男友丝毫不给他机会。   亲吻的动作明显带着怒气。   该死。   男友似乎生气了。   很愤怒。   可他惹他生气了吗?   他怎么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什么了?   吴孝觉得自己一阵清醒,一阵朦胧。   想思考也会马上被打断。   他用指甲扣男友,对方直接把他两只手拎过头顶捏在一起。   吴孝吃痛,走神了。   鹌鹑给老鹰下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老鹰吃掉?   吴孝被这念头吓到了。   老鹰吃鹌鹑前会检查鹌鹑的大小吗?   “不行……”吴孝终于找到气口,弯起胳膊肘顶男友。   “为什么不行?”他听到男友问。   吴孝:“我还没出月子。没出月子就是不行……”   吴孝隐约觉得这时间线不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但他的确认真记着日子,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叉,就等着出月子,他们已经很久没亲近了,从临盆前一个月到现在,他真的都放在心里的。   但男友好像不明白什么是月子,只知道吴孝在拒绝他。   吴孝往常是不会拒绝的,这种事他向来能咬牙坚持下去,但他今天哪都不舒服,不管怎么扭,浑身上下都是酸软的,而且男友不听他的。他以前都会听的,他比自己小四岁,明明什么都不懂,说什么都信,怎么今天就是不听话?   他今天不想要,不想要不想要不想要……这很难理解吗?   吴孝突然冒出一种挫败感,然后听到男友的声音,问,“你给别人怀过孩子吗?”   吴孝愣了一下,“什……什么?”   对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些年、你、给别人怀过孩子吗?”   吴孝开始觉得这只是场梦了,小男友不会这么跟他说话的。   但他还是委屈的鼻头发酸。因为这香味就是男友身上的。这触感也是他。   他怎么能这么问?什么叫这些年?在跟他之前,他除了爸妈,连人的手都没牵过,他从小就不喜欢女生,又怕被人当变态,所以就是在老家县城的那条泥沟子里穿着开裆裤玩,他宁可蹲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整天,把自己泡发,也不会让人看到他的东西。   他现在居然问他这些年有没有给别人怀过孩子?   吴孝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我22岁!上哪给人生孩子?我只给你生过孩子!”   男友:“不是生,是怀,怀了也可能打掉。”   吴孝哭得停不下来,越哭越凶,抽泣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不想听了……你能不能不要说了,我听不懂,我不想听,我不喜欢听这些,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男友停顿了片刻,松开了箍着他的手。   吴孝兀自弓起背,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感觉有一只大手在摩挲他的脸,在给他擦眼泪。   然后用缓慢的语速示好般问他,“对不起,乖乖,你再好好想想,这些年,就这16年,你有没有、给人怀过孩子?或者有没有害怕会给谁怀上孩子?”   这问题实在绕,吴孝暂停哭泣思考了一下:这不就是问他这些年有没有跟别人好过吗?   吴孝哇得一声哭得更狠了。   而且“16”这个数字是从哪冒出来的?他怎么觉得有点熟悉?但也想不起来了?   那声音却没打算放过他,又说,“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你哭完了再聊。我等着你。”   吴孝不知道哭了多久,尤其当他发现哭都不管用的时候,发现原来自己在男友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以前他都是哄他玩的,他哭的更伤心了。   男友真的在等他,不出声了,吴孝莫名觉得被羞辱了。   吴孝哭着哭着哭不动了,他越哭越害怕,越哭越没有底气,再哭下去,他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真背着男友干过什么,毕竟他怀孕后记性很差。吴孝忍不住上手去攀男友的脖子,平息且诚恳道,“真的没有过,你能不能不要问了,我真的不喜欢这些问题,我听不懂……我有点害怕……我这儿扑通扑通跳的很快,我好难受……”   他说着拉男友的手放在心口感受他的心跳,“我不舒服…你摸摸我是不是病了,我好难受…”   男友顺着摸了一会,好像听到这句“真的没有过”后,怒气就消了不少。   他俯下身来又亲吴孝,终于恢复了轻柔又珍惜的态度。   吴孝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尝过甜头就哭不下去了,很快挂着眼泪投入地亲了起来。   停车场时不时有人经过,吴孝听到脚步声,呼吸愈发急促,男友却停下来了。   吴孝听到他说,“乖乖,你再想想,真的没有过吗?你这么喜欢这种事,就算你有,老公也不会怪你的。”   吴孝喜欢听男友自称老公。   但这是钓鱼执法啊……   绝不能上钩。   吴孝哭也是他笑也是他,这会又生出贼心,整只手握住男友的拇指,“有没有你感觉不出来吗……”   男友沉默了。   吴孝:“你不懂?我教你。你就说学不学?”   男友把拇指从圈里退了出来。   车里的香气越来越淡了,吴孝感觉头不那么沉了,一低头却是一惊,他的肚子、怎么大得像皮球!   难道他又记错时间了?他现在其实还没生?只是太紧张,然后幻想自己已经生了?   吴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但男友已经把手放在上面了。   “不行!”吴孝连忙推他,“不行!现在不行!”   男友的手在他肚子上骤然缩紧,吴孝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孩子不行、不能动他的孩子……   “这是你的孩子!这真是你的孩子!”吴孝口不择言,只想让那只手停下来。   吴孝慌了,在梦里拳打脚踢,还是醒不过来。   很快,他又闻到一股薄荷的清香。   梦中画面骤然扭转,他回到那座鸟窝里,听着头顶翅膀外的雨声。   没一会就忘记了刚才的事,安睡过去。   *   停车场,爱德华向楼上看了一眼,餐厅亮着灯,但看样子人还没聚齐,他还有时间。   于是他又拽了几张纸,把后备箱里的小鹌鹑轻轻翻了个面。   吴孝后背全湿了,一会醒了会要水,他因此又在一旁留了一瓶开了盖的纯净水,然后把纸伸进吴孝的衣服里给他擦背。   擦完闻了闻,确定汗是香的、他不会犯洁癖折磨自己,又把他摆回了原位。   做完一切,爱德华打开手机,连着在清单里打了好几个勾,其中包括肋骨硬度。   他静静陪吴孝呆了一会,摸他身上不烫了,才关上后备箱,上楼了。   回到房间,莉莉丝很快来敲门。   爱德华让她进来,递给她一个透明塑料杯,里面装着不明液体。   莉莉丝早有准备,拿到东西没有多问,只是说,“先生,如果他真的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爱德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全部是黑色西装的衣柜里挑了件尤其黑的。   莉莉丝闭嘴了,切换汇报模式,“先生,目前在系统里,没有发现他有登记在册的丈夫,不过我们还缺少他在中国的信息。但奇怪的是……”   爱德华系紧西装的袖口,绿色的眼珠像两块玉,“是什么?”   莉莉丝:“奇怪的是我们依旧没在任何地方发现他这16年的生存痕迹,这很可疑,也不符合科学常理,没人能在这个星球上生活16年却不留下任何生物样本,这简直是奇迹。”   爱德华认真看过来:“所以你是想说他这16年去火星了?”   莉莉丝知道雇主在嘲讽她,识趣闭嘴了。   然后她听到雇主又说,“我不在乎,你要是能证明火星有能和人类结合的生物,我愿意给你投钱。”   莉莉丝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爱德华终于把全黑的领带在全黑的衬衫上整理好,离开前吩咐,“你可以回家了,晚餐你不用在,走之前,你去厨房让他们到餐厅集合。不要靠近停车场。另外,晚一点去叫兰。” [11]第 11 章:告诉你个秘密,我生过一个娃,八斤六两的娃!   吴孝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兰把他从后备箱里拽出来,给他端了一盘菜。   吴孝睡的发懵,一低头发现“肚子”没了,喊出巨大一声“我靠”,然后才想起娃早就生完了。   “哦,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又想起“肚子”里是查理的帽衫!   “我靠!”   吴孝在后备箱里找了一圈,结果除了那些食材,什么都没有。   兰手里端着菜,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你在找什么?”   吴孝:“肚子。”   兰:“啊?”   吴孝:“帽衫!那件帽衫!”   兰:“很贵吗?”   吴孝:“不知道,但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兰:“……我可以帮你再买一件。”   吴孝:“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恐怕你们家车闹鬼了。”   兰听到这才放下手里的菜,帮着吴孝找了一会,的确是不见了,很诡异。   但是相应的,二人发现后座被放倒了,后备箱和后座连到了一起。   兰转动眼珠子看吴孝,“你刚刚一直在睡?”   吴孝点头,“一直在睡。”   兰:“你睡觉老实吗?”   吴孝无语了,老实不老实取决于他做了什么梦,刚才的梦……   吴孝回想起来脸皮有点发烫,他感受下裤裆里那根东西的放置角度,选择诚实作答,“不怎么老实。”   兰:“那可能你自己掏出来了。”   吴孝又回忆刚才的梦境,他肚子的确被揉过,车里没别人,那也只能是他自己了。   吴孝:“有道理。但也不能完全不见了吧?”   兰:“刚才可能有人来过。”   吴孝:“来车里?”   兰:“嗯,我在楼上瞥见了,有个人影。”   吴孝:“我靠!”   兰:“没事,应该是莉莉丝,只有她能解锁这辆车。”   吴孝切换八卦脸:“我靠,你爸情人?”   兰翻白眼,“你爸情人。”   吴孝又恢复理智:“那她不会看见我了吧?”   兰:“应该没有,她是我爸心腹,要是她看到你了,现在你应该已经被击毙了。”   “我被什么?”吴孝不熟悉这个新词汇。   兰:“没事……我是说,可能你把衣服丢到前面了,她以为是我的,就给捡回去了,我回去给你找找。”   吴孝瘦的还没兰家里的狗大,窝在后备箱,从前面根本看不见。   吴孝闻言有理,不再追问。   兰带着他抄小道往后院走。   外头黑咕隆咚的,路灯都没有一个,吴孝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大房子,孤零零的立在山里。   周围植物气息浓郁,吴孝觉得这铁定是个大庄园,可惜了,白天指不定多好看。   兰带着他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小木屋前。   兰让吴孝端着菜,自己先进去打开了灯。   吴孝眼前猛然一亮,他打眼一看,房间里有床有桌,还自带一个洗手间,能淋浴的那种,兰又转身给他打开了电暖气,温饱俱全,条件很好。   兰:“这是护林员的房间,他正好不在,你在这将就一晚吧。”   太行了,吴孝希望多来点这种“将就”。   吴孝不废话,直接勤快的从柜子里搬出被褥,展开一看,还是真丝的。   吴孝:“我去,你们家护林员也睡这么好?”   兰上前揪着被子看了一会,想愤怒但愤怒不起来,遂放弃,“不知道,可能从洗衣房偷来的。”   吴孝:“你们家为什么会有护林员?”   兰指指窗外,“这后面一片是什么国家自然保护区,要求必须有专人看护。”   吴孝:……   吴孝把床铺整理好,把桌子擦了,顺便把地也扫了,展现完勤快,蹲在桌边开始吃饭。   菜是比学校好不少,但也是奇奇怪怪的,偏咸,且烹饪手法过于粗糙,好多东西吴孝都看不出是什么。   但给饭吃又给床睡已经不错了,且也难吃不到哪去,他呼噜呼噜全吃干净了,看兰还坐在一边,问他,“你不着急回去吗?”   兰:“不着急。”   吴孝:“他们不找你?”   兰:“……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吴孝不问了,老实爬上床盘腿坐着。   没一会,兰自己又忍不住想说:“不知道。他们今天怪怪的。厨子都被叫去餐厅了,不然我也没法给你顺这盘菜。可能出事了。”   吴孝:“出事了?那你不用去看看嘛?”   吴孝想他爸妈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会把他薅到餐厅,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商量的。   兰:“不用管他们。你吃你的。”   兰说完才瞥见早已空空如也的盘子,左右看看实在没什么事给他做了,这才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天早上你醒了也不要出门,等我来给你送饭。”   吴孝:“遵命。”   *   吴孝在兰家住了两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出去。   兰家的情况比他想的复杂,他不再惦记回流浪汉基地的事了,眼下还是先专心要点钱吧。   两天内,兰每天都准时准点来送饭,然后在吴孝屋里坐着。   兰看上去没什么话跟吴孝说,但也不走,应该是来看着他防止他乱跑的。   吴孝不会瞎跑的,他宅惯了,最烦运动,但是有人陪他他也乐意。   他受不了跟朋友待在同一个屋不说话,就总找话题跟兰聊天。   “你周末不上课外班什么的吗?”   兰:……   “学点特长。我们那会小孩都得上奥数,你们上吗?”   兰:……   “你不会是特意来看着我,连课都不去上了吧?”   兰:“老师会来家里。”   吴孝:“哦……也是。”   过了一会。   吴孝:“那你都学什么啊?英语?”   兰:“我本来就会英语。”   吴孝:“哦……对哦。那你要学点中文吗?不瞒你说,我一开始看你以为你是混血肯定会说中文来着。”   兰:“……不学也不想学。”   吴孝话都说尽了,趴在床上抱着真丝被套,看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告诉你个秘密,我生过一个孩子。”   桌边,兰的脖子肉眼可见木偶一般,“嘎吱嘎吱”转了过来。   真正的震惊是悄无声息的。   兰看着床上的吴孝。   吴孝翘着二郎腿晃悠脚丫子,并没在意,自顾自,“我那会肚子那~~~么大。”   吴孝用手在肚子上比了座山,继续,“那么大,我愣是给生出来了,疼了我一宿,现在想想我真怪厉害的。算年纪,现在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兰静静看着吴孝,眼神已经木了。   吴孝看他不信,翻身爬起来,“真的!你别不信。”   他说着开始畅想,颇为认真道,“不过他家里条件很好,估计比你还得强点,周末肯定都是课外班,我那会是想让他去学厨的,或者学个唱歌跳舞,一个起码饿不死,一个能逗自己开心,但他爸不同意,非让他学什么数学啊编程啊,那玩意有什么用?”   兰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副受够了的样子,默默站起来,“你慢慢说,我走了……”   小屁孩果然就是小屁孩,一说课外班就跑了。   吴孝又在兰家呆了一天,周日晚上,兰在家吃了最后一顿饭。   这两天一到饭点,餐厅就会站满一排厨师。   除了做饭的时间,厨房里空空荡荡,就好像有人知道兰要给吴孝偷饭吃。   兰每天给吴孝送完饭姗姗来迟,父亲也不会说他。   兰觉得厨房肯定要出大事了,不是要大换血就是要降薪,最糟是有人发现冰箱里多出来的来路不明的食材了。   尤其连着等了两天六顿饭,父亲每顿饭都让厨师们在餐厅集合,但每次又不说话,吃完饭就遣散,憋到周日晚上肯定是有大事要宣布。   吴孝知道后特意让兰快走,不用陪他吃饭了。   兰于是也火急火燎赶回餐厅,惴惴不安吃完一整顿饭。   一餐结束,父亲果然放下餐刀,擦擦嘴,说,“有点事跟大家说。”   兰的心要跳出来了。   他扫视面前的一排人:   乔安是他的乳母,他从小没喝过母乳,都是乔安给他泡奶粉,乔安泡的奶粉最好喝,他把乔安当半个妈妈,乔安绝对不能走。   盖勒文会做墨西哥卷饼,他虽然不爱吃,但是一周不吃浑身难受,也不能走。   迪桑是全家唯一会做中餐的,如果走了,他真的靠每周一小餐桌吃吴孝那顿饭了。   ……   想了一圈,谁也不能走。   兰看他们也吓得够呛,有几个人嘴唇都白了。   兰在餐桌下偷偷攥起拳头。   不行,得想个办法留住大家。   兰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父亲,我……”   父亲看他。   兰哑然,看到乔安在冲他摇头,嘴形在说,“不要少爷,不要。”   父亲安静等了一会,兰一直没有下茬,父亲失去耐心,用手点了几道菜,说:“这几道,咸了。剩下几道,加钱。”   说完他看兰:“你有事车上跟我说,我送你回学校。”   ……   众人愣住了。   就为这事??   *   吴孝当天晚上跟着兰回了学校。   兰刚好也在周日晚上找到了那件帽衫。   吴孝回宿舍的时候,什么也没耽误。   周一小饭桌,吴孝做好肝腰合炒,又在厕所隔间等兰。   有了这两日的相处,兰也不怎么说那些难听的话了,来了就是吃。   吴孝那天多卖了点菜,今天又给兰加了道菠菜汤。   “慢点吃。猪肝冻了两天不新鲜了……”吴孝看着狼吞虎咽的兰,眼神愈发慈祥,“你吃着不好就吐了别吃了,把汤喝了,还有点剩下的干辣椒和菠菜,我给你炒点菜吃。再蒸点米饭。”   兰吃的正香,顾不上理吴孝。   吴孝于是作罢。   兰吃完,吴孝又掏出纸给他擦嘴。   兰嫌弃看他。   吴孝连忙解释,“不是厕纸,我特意从宿舍带的。”   兰把嘴凑过来在纸上蹭了两下,打了个饱嗝,说,“周五我们要去夜店,你去不去,我可以把你捎上。”   吴孝没听清,只知道这个是个邀请,下意识道,“有钱拿吗?”   兰无语,从兜里掏出五百美金,拍到吴孝手里,“这几周谢谢你给我做饭,这是给你的饭钱。”   吴孝顿时两眼泛光,五张纸币来回数了二十遍,最后小心翼翼折起来揣进了裤兜。   兰:“所以你去吗?”   吴孝:“去哪?”   兰:“夜店……”   吴孝:“有钱拿吗?”   兰:“……是花钱的地方。”   “那不去了。”说完,吴孝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单词,“等等,你说去夜店?喝酒跳舞那种?”   兰:“嗯……”   吴孝:“你不能去夜店。”   兰:“?”   吴孝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但还是要说:“你这个年纪去什么夜店啊?”   兰四处看看,最后选择把饭盒掀翻在地,怒说,“我提醒你!我吃你的饭是因为……”   吴孝知道他又要发表长篇大论了,回忆一下自己这个年纪的确也正叛逆而且劝不住,最好的方法是跟着小孩去,然后看着小孩。   也就是俗话说的:打入敌人内部。   于是吴孝麻利打断他,“行,我跟你去。”   兰翻了个白眼,“爱去不去。”   吴孝知道他这是想自己去的意思,乐呵呵跟着兰出了厕所,走之前,他又把屁股兜里的纸币拿出来数了两遍,更加乐呵呵地回宿舍了。 [12]第 12 章:知识竞赛   回宿舍两天,查理像只蚊子围着吴孝转了两天。   “你去兰家了!”   “他让你吃他们家厨师做的饭了吗?听说以前是给英国皇室做饭的!”   “他家是不是有马场?”   “他开不开赛车?”   “他那天是开什么车来接你的?那辆迈巴赫?”   “那他有没有带你去看他们家养的老虎?”   ……   吴孝都挨个用心回答了,但为了剩下两天能睡个好觉,他还是没把周五要和兰去夜店的事情告诉查理。   查理是好同志,但不代表查理带回来的人也都是好同志。   防人之心不可无。   吴孝为了守住他这来之不易的五百刀,每一个小时就要换一个藏钱的地方,最后,查理实在忍不住好奇,看着吴孝又一次滑下床,鬼鬼祟祟猫在衣柜里倒腾,问,“你换那么多次地方,不会忘记放在哪里吗?而且我建议你五张别分开放,丢的几率反而高。”   吴孝一个激灵站直了,“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查理:“你不是藏钱呢吗?”   吴孝慌:“什么啊,没钱!哪有钱?”   查理摊手。   吴孝心虚爬回床上,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五百刀塞在自己内裤里。   第二天,吴孝去找宿舍老师要了针线,在内裤里缝了个口袋,就此安心,停止了折腾。   周三学校校庆,停课一天。   一整天学校都有活动,吴孝稀里糊涂跟着查理逛了一天,只记得自己一会在看表演,一会在吃东西。到了下午三点,临近放学的时间,学校突然组织大家参加讲座。   吴孝跟着人群走进体育场,以为是要长篇大论讲学校的光辉历史,结果坐下才发现是性教育讲座。   一个男老师一个女老师,一个柔和一个激进,分别上台讲二十分钟。   “所以大家看到了,戴套的步骤很简单,首先我们打开包装袋……然后……最后,我们要小心的把它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我们不想弄伤对方,所以最好的进入角度是……”   台下时不时一阵哄笑,但无人不聚精会神。   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老师发表结束语,“我们要给大家上这堂课,是因为我们理解大家的欲望,如果真的忍不住了,我们也可以用最科学的方式保护自己,但我们依旧要提醒大家,你们并不在一个适合谈恋爱的年纪,老师们依旧会放一只眼睛在你们身上,确保你们不会在学校做这些危险的行为。现在,老师们为大家准备了免费的避孕套,有需要的同学不要不好意思,也不用担心老师会偷偷写下大家的名字,请大家排队来领取。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问答竞赛,用于考察同学们的性知识储备,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参加,前三名有惊喜小奖品。感谢所有人!”   “当然,最后再说一句,不能在学校谈恋爱!不能和同学谈恋爱!”   体育馆爆发热烈的掌声,大家一哄而散,基本都向着领避/孕/套的队伍走去。   吴孝了然,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怕的就是被别人认为只是个小孩,别人都有做爱对象自己却没有,所以不管用不用得上,都得排在队伍里,这是面子。   吴孝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想要,但真要不上,领个避孕套回去只会让他睹物思人,愈发伤感。所以他毅然决然走向了另一边较为稀疏的队伍。   参赛的一共只有十个人,竞赛方式为抢答,每题一分,谁先得满十分谁是冠军。   前几道题都很基础,吴孝慢慢悠悠也拿到了七分,最后只剩一个戴着黑眼镜框的男生跟他竞争。   这个黑眼镜框吴孝有点印象,吴孝和他一块上过几节数学课,这是个典型的学霸。   吴孝只当他在考试上什么都要争第一,没想到这种知识竞赛他也不放过,堪称惨无人道。   但吴孝不怕,这种事,必然是有经验的更胜一筹。   “下一题,请听题:……”裁判刚好就是印度老哥,他什么工都打,像模像样举起题卡,戴着一副白手套,看看吴孝,看看黑眼镜,抑扬顿挫,“请问、一般在不受伤的前提下,在兴奋状态下能接受的最长长度是多少?”   “叮!”黑眼镜抢答,“未兴奋时7-10厘米,兴奋时可到10-15厘米!”   印度老哥看吴孝,“2号选手,你的答案是?”   吴孝吞咽口水,回味一番,“得有……23-25厘米吧。”   老哥:“恭喜你回答正确!积一分!”   黑眼镜:……   老哥:“请听下一题,请问、男性一般的时长在?”   “叮!”黑眼镜又抢答,“平均五分钟!1分钟算早泄!3-10分钟算正常!”   老哥依旧看吴孝,“2号选手,你的答案是?”   吴孝又回味,“嗯……10分钟肯定不够,一般都……15分钟吧。”   “回答正确!恭喜2号选手又积一分!”   黑眼镜眼镜框后两只眼已经变成赤红色了,吴孝依稀听到哪里有磨牙的声音,有点吓人。   老哥:“最后一题,我要提醒一号选手,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问题,如果这道题你再失去分数,就会遗憾错失冠军,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黑眼镜狠狠盯着吴孝摩拳擦掌,“别废话!”   吴孝也朝他龇了龇牙,以示尊重。   台下只有查理星星眼看着吴孝,双手合十祈祷,“XIAO!XIAO!XIAO!”   其他人都觉得学霸黑眼镜不可能输。   老哥:“请问、如果另一方在结合过程前向你说,’我不要,老公~我不想要’,接下来你会?”   “叮!”黑眼镜一蹦三尺高,发出最后的咆哮,“停——下——来!尊——重——他!”   这下吴孝也急了,把手边的铃摁得duangduang响,“这题我会!这题我会!”   老哥摊手掌,“请”。   “立刻扒光他的衣服!进入!”   老哥:“恭喜2号选手!!回!答!正!确!!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本届性知识小擂台的冠军,XIAO~~~WU! Make! Some! Noise!”   查理发出鹅叫,兴奋得从台下冲上来举起吴孝,被印度老哥给硬扒开了。   一旁黑眼镜也崩溃了,抱着电脑冲上来争辩:“黑幕!黑幕!根据Science nature在2024年发布的全球男性射精报告,男性的正常时长就是3-10分钟!还有长度……根据Sex nature在2025年12月7日,由英国剑桥大学的罗杰教授发布的文章……”   印度老哥对身边人淡淡挥手,“太吵了。拉下去。”   黑眼镜立刻被几个印度兄弟控制,一边被拖走一边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啊————!不可以!我不会输!我不会输!我永远是第一名!黑幕!”   “黑——幕——!”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老哥乐呵呵走上前,对吴孝报以灿烂微笑,“恭喜你!XIAO!获得了我们本届性知识小擂台的冠军,你将获得丰厚的奖品——iPhone17 Pro Max一台!”   !   一旁排队领避/孕/套本来只是看热闹,这下都以为听错了,但见老哥真的掏出一个爱马仕黄手机,两秒内全都冲过来了。   体育馆瞬间炸了锅了。   “我也要参加!”   “我参加!”   印度老哥在骚乱中微笑:“不好意思,今天的小擂台已经结束了,大家明年见!”   说完,他一抬脚,把宣传牌子从“open”转到了“close”。   吴孝跟做梦一样,他就这么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智能手机?   谁能想到呢?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有一天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查理已经疯了,把自己的帽衫脱了举在手里甩,光着膀子满体育馆跑,逮人就说,“我兄弟赢了一台iPhone17!看到吗!吴孝!是我兄弟!Pro Max!”   吴孝颤颤巍巍接过手机,眼里也要涌出泪光,看着印度老哥,这个一直给他带来好运的男人,一头栽进了他的怀抱。   老哥拍拍吴孝的后背,趁机在他耳边低语,“XIAO,有了手机,可不能在学校谈恋爱了哦,不可以找男朋友哦,不然手机就收回了哦~”   吴孝:?   但是不重要,有手机谁还要谈恋爱。   吴孝立刻站上领奖台:“呜呜呜……感谢我的爸妈,感谢组委会……”   印度老哥笑眯眯帮吴孝拆封手机,教他怎么开机,一切设置妥当,最后点开了一个手机自带软件,“XIAO,忘了跟你说,我们这个手机是捆绑式服务,本次比赛由肉包倾情赞助。获得手机的人需要每天完成肉包的任务。”   吴孝:“?肉包?什么东西?”   老哥:“生活助理AI。”   吴孝听说过AI,他那年代也有不少讲人工智能的电影,但是16年后的AI跟那些电影里的都不一样,他在编程课上看过别的同学用AI,没有人形,没有八块腹肌,也不会变异,用起来基本就和智能版百度搜索引擎一样。可惜他没手机,学校的电脑也连不上AI,所以他还没用过。   吴孝:“可以啊,什么任务?”   老哥:“每天跟他说两句话就可以。”   老哥说着点开应用,吴孝看了一眼,就是一个聊天框界面,和同学用的AI看起来差不多,应该不是骗人的,就是这名字,肉包……   老哥:“肉包是硅谷最新团队研发出的AI模型,现在还没大规模使用,赞助咱们比赛呢,也是为了给他们的产品寻找试用客户,赢手机的人需要每天跟肉包说两句话,每个月填写调查问卷就行。”   硅谷AI团队赞助性知识小擂台吗?   那想的很全面了,这种团队一定能在硅谷脱颖而出。   吴孝:“可以,我每天都要跟他说什么?”   老哥:“什么都行,你跟他打个招呼他估计都要开心好久。”   吴孝:“啊?”   老哥尴尬:“我是说,你可以从跟他打招呼开始,尝试跟他交朋友,任何秘密,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你都可以跟他说。中英文都行。”   老哥挑挑眉毛,“你懂我意思吧?”   吴孝不怎么懂,但还是接过手机,在对话框里用中文打了几个字:   【你好】   对面消息框的冒号闪烁了两秒,然后回了:   【你好】   *   【你好】   爱德华打下这两个字回过去,在窗边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喂?先生?”印度老哥极具辨识度的语调从听筒里传出,“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今天一个也没领。”   老哥听上去很骄傲,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爱德华:“知道了。”   老哥:“另外,他已经用上肉包了。”   爱德华:“嗯。钱也已经到账了。”   老哥:“好嘞!有需要您再叫我!” [13]第 13 章:肉包   校庆过后,吴孝彻底被iPhone17 ProMax俘获了。   他白天玩,黑天玩,课间玩,上厕所玩。   光是一个测步数的就够他折腾一天,举着手机在走廊里吨吨吨的走。   终于,所有app都被他玩腻了,吴孝发表评价,“不如诺基亚好使,都没有贪吃蛇玩,就这么几个自带的软件,根本不够……”   查理在隔壁床听到,无语的翻了个身蹲在吴孝床边一步步教他,“你得在应用商城里下载。”   查理作势就要给吴孝操作,却被吴孝拦住,“哎!你别瞎给我搞,这手机我还要卖出去的!”   查理意外,但看看这崭新的iPhone 17 Pro Max又觉得合理,这的确是个来财好招。   查理:“你这不是新机,99成新和9成新差不了多少。”   吴孝:“什么意思?”   查理:“意思就是下两个游戏不会有事的。”   吴孝看看手机,心里发痒,还是松口了。   查理给吴孝下了几个经典游戏,吴孝又陷进去了,一整个晚上都顾不上跟查理说话。   甚至查理都打起呼噜了,吴孝依旧埋在被子里目不转睛。   午夜12点,他消消乐就要打到222关了,屏幕突然闪了两下,弹出一个窗口,上面只画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吴孝怎么也摁不灭,急得从床上坐起来,猛戳屏幕,依旧没反应。   吴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转着圈走,依旧摁不灭。   他想起今天印度老哥数次拍着胸脯说会负责售后到永远,想也没想就开了门出去。   印度老哥住在楼下一层,吴孝不记得具体房间号,但好在一下楼就听到一阵洗脑的印度音乐,很快他就顺着那音乐敲开了印度老哥的门。   老哥看看吴孝的手机,又点开自己的手机戳了戳。   吴孝看他的手机页面似乎停留在和某人的聊天上,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吴孝没多想,因为老哥很快就发现了症结,“你今天跟肉包聊天了吗?”   吴孝一惊,“完了……还真忘了……”   吴孝反应过来,“就因为这个?锁我手机?”   老哥:“不是,是因为你今天玩手机时长太久了,这是家长锁。”   吴孝:“听不懂。”   老哥:“就是控制你一天不能玩那么长时间的游戏,现在是睡觉时间,必须去睡觉了。”   吴孝撇撇嘴,“可红色感叹号也太吓人了,不让玩游戏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老哥:“你想怎么温柔?”   吴孝:“嗯……爱心什么的?”   老哥摊手,只说:“记得跟肉包聊天。”   吴孝抱着手机回去了,回到被窝,他很害怕明天玩不了手机了,还是老实打开豆包,给它发了第二条消息:【肉包晚安】   十秒钟后,肉包回了:【晚安】   【现在去睡觉】   ——肉包又发了一条。   吴孝觉得这“包子”说话有点凶,但他还是老实关上手机,闭上了眼。   夜里,吴孝做了个短短的梦就醒了,再睡怎么也睡不着。   他梦见了老家县城的那条臭水沟,想家了。   吴孝穿过来后用学校的座机试着给爸妈打过电话,但都没通,他也打过一次家里的座机,后来才知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家还用座机了。学校的电话每用一次都要5刀,吴孝没钱,只好这么苟着。   漫漫长夜,只有查理的呼噜声作陪。   吴孝无聊,掏出手机想试试能不能登上无涯论坛,结果还真成功了。   上次的问答还停留在:有没有人知道伊顿公学是不是美国很差的学校,上。   下面的回答整齐划一:没听说过、不知道……   看来真是很烂的学校。   吴孝在心里嘀咕。   但至少在这发帖有人回复。   吴孝于是又死马当成活马医,发了另一条求助跟帖:有没有人知道如果护照过期了或者丢了,怎么能偷渡回中国?   发送成功。   吴孝只蹲了一小会就刷到三十多条回帖,可惜无一回答他的问题,全是在嘲笑他:楼主又发癫了、劝楼主收手……   要不就是让他给大使馆打电话的,可他但凡能解释清穿越的事,他都不会拖到现在也不敢拨这个电话。   又蹲了一会,依旧没有有用的回复,吴孝只好关了论坛。   闭上眼还是睡不着。   吴孝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翻出肉包:肉包你晚上也睡觉吗?   两分钟后,肉包回了:不睡,有事随时找我   吴孝:哦   肉包:现在有事吗?   吴孝:你知道哪有二手市场吗?   肉包给他发了几个名字。   吴孝挨个搜了一下,然后给肉包回过去:搜不到地址啊   肉包:都是二手交易网站,在网上成交,没有地址。   吴孝:高级。   肉包:你要卖什么?   吴孝想了想肉包要是知道自己是想把它连带着手机一起卖了,肉包只怕是会伤心,于是只回:没事,啥也不卖。   肉包:那还有事吗?   吴孝:没有、睡不着、有点想家   对面的省略号一直闪。   吴孝:肉包,你去过中国吗?   这次肉包回的很快:去过。   吴孝:你有身体?   省略号闪了两下,肉包:我的产品研发团队在中国有分部。   吴孝:哦。那你为啥要去啊?   肉包:有事。   吴孝:那你觉得好玩吗?   肉包:不好玩。   吴孝:切,我要给你差评。   肉包:……   吴孝:那肉包,你能联系你在中国的团队,帮我找找我爸妈吗?   肉包:能。   吴孝:那我给你好评。   肉包:……   吴孝:肉包,那你是什么馅的肉包啊?   肉包:羊肉   吴孝:我靠!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羊肉馅包子!   吴孝:那我可要狠狠啃泥一口!   肉包:啃完了,那现在能睡觉了吗?已经很晚了   吴孝:你不是不用睡觉吗?   肉包:我是说你该睡觉了,很晚了   吴孝:可我睡不着   肉包:床上有多余的枕头吗?   吴孝:有啊   肉包:把枕头放在右腿边,把右腿搭上去睡   吴孝:这是什么科学睡眠法吗?   肉包:嗯   吴孝:你别骗我,我可没见过这种科学睡眠法,人家都讲究呼吸法   肉包:试试   吴孝把多余的枕头翻出来,按肉包的方法放好,把腿翘了上去。   然后拍了张腿的照片给肉包发了过去:肉包,我摆好了,这样对吗? [14]第 14 章:肉包肉包,帮我把他账号注销!   肉包的省略号又闪了好久:把被子盖好   吴孝听话把被子盖好,又拍了一张。   肉包这次回的很快:嗯,对了,睡吧   吴孝:晚安   肉包:晚安   也不知道是这科学睡眠法真科学,还是生物钟到点了,放下手机没多久,吴孝真的睡着了,而且一夜无梦。   第二天,编程课。   吴孝去晚了,没抢上好座位,只能坐到最后一排。   他数了数班上的人头,发现只有精神小伙团没到。   果不其然,过了两分钟,一帮人就乌央乌央涌进来了。   吴孝跟兰打招呼,兰没理他,坐到了最远的位置,吴孝只好跟小弟4号坐到了一起。   小弟4号脸上藏不住事,又实在愚钝,一见吴孝就翻白眼。   吴孝懒得理他,自顾自捣鼓自己的。   编程课难度高,吴孝基本没及格过,很快就跟不上了。   他瞥了一眼小弟4号,发现对方点开了一个网站,是聊天框,看上去也是个AI。   小弟4号很快把作业要求发进去,不到两秒,对方回了一堆。   吴孝:“我靠,你这AI回复这么快?!”   小弟4号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但对方也没制止他,吴孝就盯着继续看了会。   小弟4号快速点击鼠标,切换页面,在word里把代码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抄了一遍。   吴孝好奇:“不能复制吗?”   小弟4号“啧”得一声:“你是不是笨!老师要的是有历史记录的word!复制不就露馅了!”   吴孝:“你不能让它直接给你生成一个有历史记录的word吗?”   小弟4号受不了了,让身边的小弟3号跟自己换了个位置,“你挨着他!”   吴孝不信邪,偷偷掏出手机,在桌子下召唤肉包。   肉包回复:15分钟后发给你   小弟3号坐过来了,吴孝无聊,又盯着他看。   小弟3号不会写作业,但是也点开了AI。   :老公~我在上编程课,好累累哦   对面回:老婆辛苦啦!老公亲亲!   吴孝傻眼了:“他是你老公?”   小弟3号:“嗯~”   吴孝:“他不是AI?”   小弟3号:“这是新开发的模型,智能恋爱AI,你没玩过吗?”   吴孝:“没有……好玩吗?”   小弟3号:“还行吧,主要你可以给它设置理想型,它会完全按照理想型回复你。”   他说着点开历史聊天记录,吴孝一看:   :主人,请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   :你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肥猪,你每扭动一下……   “啊!”吴孝觉得眼睛脏了,不敢看了。   小弟3号看他,撇嘴。   吴孝用两只手捂着眼睛:“那他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吧。”   小弟3号无语:“它是AI,它能告诉谁?你想甩了它,随时。根本不用负责任。它也不会找上门,多好。”   吴孝想了想,是挺好的。   手机接着响了,肉包把文档发过来了,吴孝点开一看,完美。   他颇为不服气地举着手机跨过小弟3号去找小弟4号,“哎!哎!”   小弟4号故意不理他。   吴孝就爬过去找他,给他看自己手机:“你看你看!肉包就可以!”   小弟4号不屑看,“肉包什么玩意?”   吴孝:“硅谷AI啊。”   “噗嗤——”   一排人全笑了。   吴孝默默坐回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又掏出手机给肉包发消息:肉包肉包,帮我把理查德的账号注销!   肉包:好   两分钟后,吴孝听到小弟4号理查德在座位上小声骂骂咧咧中:“fuck,这网怎么不好使了?”   不管他怎么点,ChatGPT都连不上了。   前方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我们检测到有同学正在用校园网连接AI,提醒同学们这是不允许的,我已经把窗口关闭了,请同学们自觉。”   小弟4号:“fuck!”   一转头吴孝正朝他做鬼脸:“略略略。”   小弟4号怒了,站起来大喊:“老师!吴孝在课上玩手机!”   吴孝也站起来大喊:“老师!他用AI写作业!”   小弟4号:“你也用了!”   老师各打五十大板:“理查德,你的作业重写,孝,你把手机交上来,下课再拿走。”   小弟4号不服:“老师,那他也得重写!”   老师点开吴孝早就交上去的只有20分的作业,无奈扶额:“你少管别的同学!坐下好好写自己的。”   吴孝:“略略略~”   晚上回去,吴孝躺在床上等查理洗完澡回来熄灯,无聊的时候想起今天课上的事。   他又把肉包翻出来:肉包肉包,你知道恋爱AI吗?   肉包:知道。   吴孝:你能吗?   肉包:不能。   吴孝:为什么?   肉包:程序里没有。   吴孝:可你比ChatJPG都好使啊,你怎么可能没有   肉包:你有男朋友吗?   吴孝沉默了,过一会措辞一番,回复:以前有,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了   肉包:那就不行   吴孝:为什么?   肉包:你出轨   吴孝:可你又不是真人!   肉包:我道德感比chatJPG高   吴孝:那我去找chatJPG谈   肉包:你一定要谈?   吴孝:嗯   肉包:为什么?   此问题有点难回答,但吴孝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应对,毕竟除了肉包,也没人会听他说这些了。   :因为我很想他。我们分开的时候吵架了,他还没来得及哄我。我很难受,他肯定也很难受。   肉包沉默了很久。   吴孝感觉自己在跟一个世界上最不懂人类感情的东西聊感情,顿时觉得有点可笑,想想又回:算了,我要去找chatJPG了。   肉包依旧没回。   五分钟后,吴孝又出现了:肉包肉包,为什么我搜chatJPG搜不出东西啊?   肉包:可能它现在比较忙,它男朋友很多,回不过来   吴孝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也没招了。   肉包却突然发来消息: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友?   吴孝两眼一亮:怎么?后悔了?   肉包只是重复: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友?   吴孝回忆小男友,又认真打下一段话:他不爱笑,话也很少,但我每次说话的时候他都亮晶晶地看着我,听得很认真,我后来才发现他经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每回回家都要查好久,第二天又来找我聊,可我都不想说了哈哈哈,笨笨的吧。我可是嫌他笨的,但是架不住他会照顾人啊,而且他年纪很小,是初恋来着,还有每次他听不懂我说话都会着急得偷偷啃自己的虎口,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发现了,我心疼他啊,他离开我肯定不行的,还有啊…… [15]第 15 章:老婆说要去夜店   【……还有啊,他巨帅,惨绝人寰的帅,这个是最重要的。】   吴孝发了一堆,保守估计,能有800来个字。   对面肉包沉默了很久。   吴孝等了一会,以为是自己打太多字了,肉包消化不了。   吴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肉包闪闪省略号:……还有呢?   吴孝:你不嫌我啰嗦吗?   肉包:不嫌   吴孝:还有他是很干净的一个人,比所有人都干净。   肉包似乎理解不了:他讲卫生?   吴孝自己也说不清:嗯……肯定讲卫生,但他比讲卫生还要干净。我也讲不明白,但他就是很干净的一个人。   查理已经回来了,熄了灯,房间一片漆黑,吴孝又等了一会,肉包的省略号闪得前所未有的久。   吴孝看时间该睡了,决定不再为难他。   聊天框的另一边,“肉包”爱德华看着对话框里的“干净”两个字沉思了许久。   回过神,他才发现虎口又在嘴里了,已经被他啃出牙印了。   爱德华默默把手洗了。   片刻后又收到吴孝发过来的消息:晚安肉包,明天要去夜店玩了。   爱德华愣了一下,很快回过去:去什么夜店?   吴孝:不知道,同学邀请的。   爱德华:叫什么名字?地址   吴孝:不知道。   爱德华:哪个同学?   吴孝:说了你也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爱德华思索,又回:夜店很贵,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优惠券。   吴孝果然心动:那优惠券要不是不用还能换现金吗?   爱德华:不能。   吴孝:那不要了。   爱德华:……   吴孝:你话好多啊,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再发消息了。   爱德华:发张照片过来,发完就可以去睡觉了   吴孝:?   爱德华:不是要我做你的AI男友吗?   吴孝恍然,肉包这是让他报备,谈恋爱都是要报备的。   吴孝:你这是答应我了?   肉包:照片   吴孝笑嘻嘻从被子里爬出来,穿着睡衣跪在床上,点开相机。   手机相机已经被吴孝玩得很溜了,他熟练摆了个姿势,举着手机从高处摁下一张,发了过去。   照片四分之一都是吴孝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镜头。   吴孝还不知道加了什么桃子滤镜,整张照片都粉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   肉包:……好好拍   吴孝:你要看的不是这种吗?   肉包:房间有镜子吗?对着镜子好好拍   吴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肉包:听话   吴孝还是翻下床,对着门后的等身镜摁下一张。   肉包: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吴孝卷起两个裤腿,一直卷到大腿根,故意使劲绷着两条又白又长的腿,让自己的血管都显现,又摁下一张。   爱德华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好几个来回,确定吴孝腿上没有泛红,过敏应该是已经消了。   吴孝以前过敏起来很讲究,顺序从头到脚,一定不会错。头和脸先肿,肿到小腿和脚的时候,就证明快好了。   现在从照片看,头也不肿,脚也不肿,那就是好了。   吴孝的手机界面上,肉包已经好久没回消息了,吴孝贱兮兮发:切,还说想看的不是这种照片?再多了真没有了昂,再多了真越界了。   肉包:那能不能再最后拍一张后背的?   吴孝脸都让它说红了:不能!不能!后背不能给你看!   肉包:就一张。看完就撤回。   吴孝:还有这种功能?   肉包:嗯。   吴孝:可我自己拍不到后背。   肉包:不用整个后背,就左肩膀就行,把右手弯到后面去就能碰到的位置。   吴孝试了一下,最后只拍出一张根本看不出是哪个部分的皮肤。   他发过去:这样吗?   肉包:嗯。   吴孝:你看完了?那我撤回了哦   “肉包”爱德华点击保存,然后回:撤吧   吴孝撤回了,又不放心:你现在看不到了?   肉包:看不到了,早点睡吧,晚安   吴孝:肉包晚安   发完,吴孝的手机刚好收到消息,是二手网站买家发来的。   他昨天刚注册了一个账号,把手机挂了上去就有不少人联系他,可惜他没有银行卡,只能现金面交,最后只剩下这一个买家求购,吴孝想到周末正好能搭兰去夜店的顺风车出校,就和对方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对方发来回复:好   吴孝在聊天栏里认真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回过去,心满意足地睡了。 [16]第 16 章:美萌辣妈讨好大佬   第二天,周五的下午两点五十,吴孝又在宿舍后门等兰。   三点整,精神小伙团聚齐,看猴一般围着吴孝,一个个都不明白老大在搞什么。   兰没有多说话,给自己挤开一条路,向着保姆车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带着他才会有人理你们。”   众小弟恍然,他们已经连着好几次在夜店搭讪失败了,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了——那些男孩女孩们根本没见过什么叫蠢货,如果见到了,一定就会明白他们的难能可贵,一定就会如潮水般扑上来了。   众小弟欣然接受,几乎像捧吉祥物一样把吴孝捧上了车。   吴孝稀里糊涂没听懂,但有人捧他他就接招,乐呵呵坐上了车。   兰的爸爸今天没来,开车的是兰家的司机。   吴孝听到兰和他说话:“你出来的时候没人在家吧?”   司机:“放心兰少爷,没人在家,没人发现。今天莉莉丝11点才会上班,我们在11点之前到家就可以。”   车子开进市区,堵了一个小时车,外面天还没黑,还不是逛夜店的好时候。   兰带着一伙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吴孝跟着学校老师出门逛街的时候从没来过这么繁华的地段,属于刘姥姥进大观园,瞧哪都新鲜,光是一个菜单,他就能翻半个钟头,每上一道菜,他都要拍给肉包看,问肉包这是什么做的。   托吴孝的福,一行人饭吃了小两个钟头。   外面天终于是黑了。   市区不好停车,夜店不算远,大伙决定走着去。   一路上,吴孝每经过一栋楼都要拍照,楼单独一张,自己单独一张,自己和楼一张,自己和兰一张,兰和楼一张,兰和楼和自己再一张。   每栋楼都是这个组合,一公里的路,生生让吴孝走出十公里的效果。   眼见着兰已是面色铁青,吴孝只好恋恋不舍地加快脚步。   到了夜店,牌子上写着Savanna Bar。   兰似乎有什么俱乐部会员,当着大长队的面,直接加塞把所有人都带进去了。   爽是很爽,但兰年纪太小了,这么小的小孩,有什么可爽的啊!吴孝在他这个年纪还在高中被班主任摧残,天天被打手板呢。   夜店里的确是一会亮一会暗的,强激光,大音响,吴孝走了两步就晕的想吐,几乎就是靠揪兰的衣角在行走。   服务员提前收到通知,在门口接上兰一行人,直接将大家带到了舞池边的卡座。   吴孝坐下缓了好久视线才清晰。   正前方有个舞台,上面有乐队正在演唱抒情慢摇。   左右两边有灯光配合着音乐变换。   舞池里挤满了人,但场面没有吴孝想象中淫乱,大家跳舞归跳舞,也没那么吵,吴孝甚至能清晰听到卡座另一边的沙发上,几个小弟说话的声音:   “我上周刚学了新的舞步。”   “什么?”   “Voguing。”说着,那小弟当场来了两下。   吴孝躲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其他几个小弟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显然都是不服气,等着与之一战中。   吴孝在心里暗暗松下了一口气,他原本是不喜欢什么夜店的,也从来没去过夜店,以前在老家,县城根本没有夜店,只有坐大巴去市里才有。谁家的男人去过夜店,回来得被方圆十里的乡亲在背后念叨半年。   吴孝听过一两段,内容主要是打扮艳丽的女人直接坐在客人的大腿上,然后全身无禁区。   太可怕了。吴孝不喜欢这种事情,也不会去干,更想象不到兰被人坐大腿是什么画面,所以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来了才发现,这地方似乎更接近单纯的舞技PK大擂台,挺干净的。   吴孝甚至有点后怕——还好他没明着不让兰来。   思索间,音乐切换成快节奏,几个小弟都争先恐后地冲进了舞池。   兰始终坐在卡座沙发上,他招来一个服务员,让对方给他上了一桌酒。   吴孝瞥了一眼酒单:好家伙,一瓶要两万刀!   吴孝有了上次黄酒做饭差点进局子的经验,这回见酒就坐得笔直。   兰余光扫到吴孝的动作,嘲笑道,“放心,这家店我打过招呼,喝酒不会有事的,你今天想喝可以放开喝。”   吴孝将信将疑,挑了一杯小的,试着喝了两口,发现的确没人冲出来,于是就放心大胆地干了一整杯。   刚放下空酒杯,吴孝一眨眼,发现才一杯酒的功夫,桌上竟然已经摆了一排空酒杯。   他再抬头看兰。   好家伙,怪不得他能当老大呢,原来是能喝啊!   吴孝是北方人,他们那的规矩就是,谁能喝谁是老大。兰此刻面前一排酒,他放下一个空的,拿起一个满的,喝酒的动作,宛如手里的是矿泉水瓶。   吴孝局促,心道这下完了,他喝也是能喝,但也没这么能喝。死去的回忆即刻开始攻击吴孝——他因为是全家最不能喝的男人,年年除夕上不了男人那桌。   爱喝酒的男人都喜欢爱喝酒的男人。   吴孝看着面前的酒桌吞咽口水,再看看兰,最后毅然决然选了另一条路。   吴孝起身走向舞池,决定卖艺。   现在的音乐吴孝基本都听不懂,音调奇怪,每一个音都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不像他们那个年代,都听周杰伦,绝对不会出错。   吴孝试着扭了两下,勉强找到点节奏。   他没学过舞蹈,也没天赋,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体够软,哪都能弯、都能折,一跳起来像个大面条。   整个舞池里就他最卖力,每个鼓点都踩准了,没一会,就有不少陌生人围过来贴着他跳,嘴里不住发出猴一般的欢呼声,“wow~wow~wow~~!”   吴孝一看这是成了,连忙对着卡座上的兰挥手,想让他看看自己:虽然不能喝酒,但是跳舞还行,老大看了应该能开心了吧?   结果他手挥了半天,兰的确看过来了,但是表情怎么看怎么苦,脸色发绿,一点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吴孝茫然站定。   适时正好有灯光划过,吴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某个瞬间竟然在兰的脸上见到一丝反着光的湿润。   这是哭了?   看我跳舞看哭了?   有这么丑吗老大?   吴孝吓得赶紧从舞池里钻出来,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   吴孝懒得理,回到卡座,兰身上的酒气已经能熏死人了。   吴孝再一看桌上的空酒瓶,得有小20个了!   沙发上,兰东倒西歪,手里还攥着一个空杯子,就快找不到自己的嘴在哪了。   哪怕吴孝靠的很近,他也全无抗拒。   吴孝就这么仔细在他脸上找了半天,结论是:哭了,真哭了,不光哭了,还哭的很伤心。   吴孝手足无措,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环视一圈,发现小弟们都跳嗨了,根本顾不上老大,直觉告诉他这是他走近兰的最佳时机。   可这小孩能是因为什么哭呢?情伤?这个年纪不能吧?学校里的事?也不能吧,兰已经是学校食物链顶端了,成绩又好,也不缺朋友,也受老师喜欢,那还能有什么?   那只剩一种可能了:家庭。   吴孝这才依稀记起上次跟兰回家,他在车上听到的,兰和父亲剑拔弩张的场面。   吴孝胸有成竹,蹲下来把兰扶起来,小心问他,“你想爸爸了?你要我给你打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迷糊中的兰猛地瞪大双眼。   只一瞬间,吴孝也迷糊了,他竟然在那恶狠狠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兰总是恶狠狠的瞪他,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个眼神不一样……   “谁想爸爸!”兰怒吼,一个巴掌就挥了过来。   吴孝知道兰不是要打他,是醉得太厉害不受控制。   吴孝一个缩头躲开了。   兰却彻底怒了,“我没有爸爸!你再提爸爸这个字眼,信不信我给你丢到海里去!”   吴孝有严重的坠海后遗症,一听这个连忙摆手,“不提不提!”   嘴上说不提,但吴孝心里清楚,他这是说到点上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秒钟,兰看到吴孝真的不追问,忍不住自己又骂起来,“我没有爸爸!我也没有妈妈!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是猴子!”   吴孝不禁在心里吐槽:这小洋孩居然知道西游记。   吴孝连忙附和,“嗯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是神仙,你一看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气度不凡。”   兰:……   兰停下来,静静看着吴孝。   吴孝心虚眨眼:难不成这句恭维太假了?不应该啊,醉成这样应该听什么都开心才对。   吴孝于是又着补,“我的意思是,石头蹦出来的都自由,自由……自由、你们美国人应该都喜欢吧?”   兰依旧保持沉默,两秒钟后,他坐得笔直,沉稳拍拍吴孝的肩膀,“让一下,我想吐。”   吴孝:“哈?”   兰指指他脚下,“你踩着垃圾桶了。” [17]第 17 章:美萌辣妈讨好大佬娃   吴孝低头一看,他还真一只脚在垃圾桶里。   都怪这夜店太黑了。   他连忙拔脚,把垃圾桶端起来凑到兰面前。   兰弯身酝酿了一会,然后指挥:“离近点。”   吴孝立刻端近点。   兰又酝酿了一会,看上去像只犯了肠胃病的小狗,吐前需蠕动。   蠕动一会,想吐又止不住往下咽。   蠕动失败。   兰扭头看着垃圾桶边吴孝天真无邪、坚决不挪窝的大眼睛,质问:“你很想看我吐吗?”   吴孝连忙把脑袋缩回去,用天灵盖顶着垃圾桶,又等了一分钟,头顶传来呕吐声,手里的垃圾桶变沉了。   兰吐了一会。   头顶的呕吐声从黏腻变清爽,直到完全停止,吴孝悄悄探出头,发现兰满脸通红,眼神清澈了不少。   兰动动手指头,示意吴孝把垃圾桶拿远点。   吴孝即刻照做,把垃圾桶搬远。   沙发上,兰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像石化了。   吴孝能懂,人在想吐的时候,任何一根头发的波动都可能酿成大祸。   于是他也识趣不敢靠近兰,就保持着半米距离,端着垃圾桶静静等待,伺机而动。   结果等着等着,液体没从兰的嘴里流出来,反而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先是眼角两滴泪,吧嗒吧嗒滴落,接着是连贯的、成线的眼泪,划过脸颊,清晰留痕,最后是开闸放水。   兰就这么在整个夜店最中心的位置,在诸多和吴孝一样伺机而动的注视下,嚎啕大哭起来。   吴孝傻眼了,看着周围时不时瞟向他的目光,慌乱摆手,“不是我啊,我啥也没干……不是我……冤枉啊……”   路人形形色色,有的在观望,有的摇摇头离开了,直到舞池里兰的3号小弟注意到卡座的情况,跳着舞挪动到吴孝的身后,好心提醒道,“每次都这样,喝多了就哭,很正常。哭一会就好了。”   吴孝不可置信地看3号小弟,“每次都哭?”   3号小弟煞有介事点点头,“每个人都属于自己的酒疯。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装作没看到,第二天千万不要提起。不该问的不问,是为保命之道。”   说完,3号小弟又跳着轻快的舞步挪了回去。   卡座上,孤零零的兰已经算得上是哭天抢地了。   吴孝不知道是不是刚生完孩子,父性爆棚,实在看不下去孩子这么哭,等3号小弟离开,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兰哭得正投入,属于给什么接什么的时候。吴孝给他抽了两张纸巾,他就攥在手里。吴孝又给他抽两张纸,他继续攥在另一个手里,就是不知道擦眼泪……   吴孝无奈,最后只好自己抽了纸,自己动手给兰擦眼泪。   结果越擦越多。   越擦越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呜哇哇……”兰醉是醉了,但看来还残存一丝理智,知道吴孝是在用行动安慰自己,然后更伤心了,“为什么你一个蠢货都知道对我好?他们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吴孝:行吧……起码不是土包子了。   吴孝看他哭得太难受,从冰桶里掏了两块冰敷在兰眼睛上,然后问:“谁不在乎你?”   兰像没听到:“你有爸妈吗?”   吴孝:“有的,蠢货也是爸妈生的。”   兰:“你爸妈会跟你说话吗?”   吴孝真诚回答,有点头疼:“会啊,我妈是个话唠,每天说不完的话,县里谁家男人又出轨了,她能念叨两个月。”   兰“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吴孝连忙改口,故作思考,“其实……说得也不多,而且我上高中可烦我爸妈了,老念叨我成绩,成绩这种东西,哪是念叨能念叨出来的?所以我就好一段时间都不理我爸妈。”   兰抽泣两下,不往死里哭了。   吴孝尴尬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五分钟后,兰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果然如小弟所说,哭一会就好了。   吴孝以为这事要过去了,没想到兰冷笑一声,又接上了吴孝刚才的话,“至少还念叨你,我爸、大概一年只跟我说十句话。”   说罢,他又伸手去够酒。   吴孝看着那一垃圾桶的呕吐物,知道这种时候他就是再着急巴结大哥也得先替大哥的身体着想,大哥喝死了,谁还给他发钱?   于是他一边在面上豪爽给兰倒酒,一边从桌子底下顺出一瓶矿泉水挨个往酒瓶子里兑。   一半水,一半酒。   兰果然喝得一愣一愣的,几杯下去,神色清明,就是有点撑。   兰又扬扬头下巴,指着不知道什么方向,“你猜,我喝到多少他们才会想办法拦我?”   吴孝本以为兰指的是那群小弟,可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只有吧台边的一群壮汉。   吴孝疑惑。   兰:“你仔细看看,他们有什么奇怪。”   吴孝觉得壮汉来夜店跳舞已经很奇怪了,但还是顺着兰的话仔细看了,上上下下扫了两遍,终于发现这伙人耳朵上都带着一个有线耳机。   兰:“嗯。都是我爸的人,来看着我的。我每次还得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没人发现我来夜店吧?’,好像我不知道被监视了一样。”   吴孝听傻了,“啥意思?”   这的确超出吴孝的预期了,他们老家县城最有钱的老板也只雇得起一个保镖,那老板希望保镖能24小时跟着自己,保镖想涨钱,老板不肯,保镖就站在县城最大的十字路口骂老板到底谁会惦记你那几个钱啊?   吧台这些保镖看上去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保镖。   显然更厉害。   兰解释:“我们每次来这家夜店他们都会跟着,但不管我喝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管我的。所以,只要我活着,健不健康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兰说罢又猛灌了两口酒,“你都知道往我酒里兑点水,让我别喝死,他们呢……?”   艾玛露馅了,吴孝尴尬把矿泉水瓶藏到身后。   兰却不大在意,只继续自己的话,“他们也许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不会的。”吴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没过大脑,又切换蚊子声,“至少你喝酒还能有这么多保镖看着……”   知道吴孝即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兰瞪吴孝一眼,吴孝收敛闭嘴,重复,“很坏了。”   兰倒也不生气,抿嘴道:“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想我早点死,这样我妈就能回来了?”   吴孝哑然,这下是真不敢回答了。   但是转念,他又有点心疼,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孩子,现在算年纪也跟兰一样大了吧。   那坨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肉,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吧。   有思想,有情绪,能敏感地察觉自己是不是被爱的。   小孩缺爱,看上去才会獠牙厉齿。   小孩要被多冷漠的对待,才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诅咒自己的话……   想到这,吴孝又看兰,脚底就是他刚吐完的垃圾桶,他难受成这样,依旧故意用最浪荡的姿势,一脚踩着桌子,一脚踩着沙发,专门正对着吧台的保镖,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吴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最后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不是你的错。”   沙发上的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吴孝,以为是自己喝太多听错了,“你说什么?”   吴孝意识到自己说话又没过脑子,可说都已经说了,听的人也已经听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说……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是他坏。”   说完,他小心打量兰。   短短两秒,兰的鼻子迅速变红,然后嘴角抽搐,最后眼泪夺眶而出,只听“哇”得一声。   完了,又哭了。   这下,周围人再看过来,吴孝真解释不清了,因为真是他搞哭的。   “他就是很坏!”兰一边哭一边喊,喊得整个夜店都能听到,整个夜店都得听到装听不到。   吴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台上的DJ吓得都把音量又调高了两格。   兰在沙发上哭得拳打脚踢,“他这么不想跟小孩说话,当初为什么要生小孩呢?我就是个孩子,我知道什么!我妈跟人跑了,又不赖我!是他自己没魅力留不住老婆!”   吴孝慌乱,赶紧顺毛哄,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做“嘘”的动作:“对对对!铁定是他的问题!他绝对是人到中年没魅力了!”   兰却像是终于得到认可了,抓着吴孝的胳膊,越说越激动,“他没魅力,死老头一个,每天哭丧着个脸,对谁都一副剥削者的模样,好像我们都欠他钱似的!他就是全世界最坏的爸爸!谁会喜欢他啊!我妈铁定也是受够了他才会离开他的!”   “对对对,肯定是肯定是……”吴孝点头如捣蒜,心里只求祖宗快别哭了。   但兰却越哭越伤心,王熙凤突变林黛玉,拉着吴孝怎么都不放手,“你不知道呜呜……我从来没见过我妈,我知道,我妈肯定也不喜欢我!呜哇哇啊——!我一出生,两周后,我妈就离开我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找我妈找了很多年,用尽了办法,可我妈就是再没出现过……呜哇哇……他也讨厌我,他们都讨厌我……”   吴孝绝望向舞池的小弟们看去,小弟们齐刷刷一秒转身,装看不见。   吴孝只好又硬着头皮道,“你也……不能这么想,也可能问题就出在你爸身上呢?说不定你妈特别想你,就是太恶心你爸了,所以才不想回来了呢?”   兰在悲痛中短暂恢复理智,“真的吗?”   吴孝连忙就坡下驴,“真的啊!”   他说这话也不是全胡编。   他自己现在就是刚生完孩子没半年的阶段,不知道是不是激素作祟,他现在就特别想小男友,吴孝严重怀疑,小男友就是这半年极速衰老变成个老头子,他都忍不住每天粘在对方身上,闻着对方的气味,走哪跟到哪,以解生理之瘾。   生完两周就跑,吴孝想象不到这是有多恨对方。   兰听吴孝这么说,明显好受了不少,从嚎啕大哭转为小声抽泣。   DJ又把音量调回去了。   吴孝这才松下一口气,乘胜追击,“不会有人讨厌自己的孩子,还怀着他十个月的,你妈妈把你生下来,一定是希望你好的,何况你看着这么壮,一看胎里月份就足……”   兰又抽空瞪了吴孝一眼。   吴孝老实巴交。   但好在兰是停止了哭泣,冷静了一会道,“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爸的确是看着没什么魅力。”   吴孝沉默了,但兰越说越自信:“我妈一定也是被他折磨得很痛苦。所以生完我我妈就跑了,我爸后悔,这么多年找不到我妈才知道后悔,后悔当年不应该那么逼他。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挽回不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把怒气全部撒在我身上,他一定是认为,如果我不存在,我妈也许还能想到当年和他谈恋爱时的美好,也许还愿意回来找他。他看到我,就是看到自己无可挽回的错误。所以他一定是恨我的。”   兰的语气彻底坚定,露出电视剧邪恶反派的经典神色,“哼,他现在不过是正值盛年,总有一天他会变老,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取代他,然后让他明白,他这一辈子要后悔的事还有很多……”   吴孝感觉自己被一身阴风震到了,感觉好像又有点安慰过了,但兰起码不再哭了,喝醉的话哪能当真。   吴孝于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兰郑重点头,“是他们的错,他们不懂负责,不是你的错。总会有人爱你的,兰。”   兰眼神柔和下来,喝了酒,每秒八百个表情,他看着吴孝,当真地问,“谁?”   吴孝被问住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尬了两秒,然后又鬼使神差般的张开了双臂,“我?”   兰:“……你就算了。”   吴孝尴尬收回手,心有余悸。 [18]第 18 章:美萌辣妈遛大佬   后来的两个小时里,兰又哭了好几起。   吴孝渐渐掌握规律。   兰喝完就哭,哭完就吐,吐完就清醒,清醒完就会继续喝,循环往复。   而吴孝,他纯属是让那几个鸡贼小弟坑了,这帮人在舞池斗了两个钟头舞也不累,就是不回来,导致兰身边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走了,将会绝情得十分明显。   而且兰再拽也是人,哭起来也得有个抓手,吴孝自然而然就是他的抓手,他一抓住了,就不会撒开。   这也是只小鹰……   吴孝莫名想起小男友。   如果要他畅想小男友儿时的样子,那大概就是兰这个样子了。   吴孝如此想着,看兰的长相竟也和小男友有些像。   不过兰的长相更柔和,鼻骨没有那么高。眼睛大,但是没那么有攻击性。总体来说,倒是有点像鹌鹑。   吴孝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怎么胡思乱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肉包发来了不少消息,他来不及点开,只是确认了一眼时间,才九点。   要到11点还有两个小时,兰看样子还要再哭上好几轮、喝上好几轮。   吴孝适时看看吧台边的保镖——这伙人看样子也是真的不打算管。   吴孝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圣父心态,看着那些人冷漠的样子,是真来气。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个父,照顾小孩无可厚非。   吴孝拗不过自己的心思,无奈,最后还是蹲下身赶在兰又一次默默落泪、最好接近的时刻,悄声问兰:“你想不想换个地方玩?我们不要喝酒了?”   兰肿着猴屁股一样的眼睛,疑惑看吴孝。   吴孝开解道:“嗯……你想想,你爸虽然不管你喝酒,但还是派了这么多保镖看着你,说明他至少怕你丢了,如果你这个时候真的丢了,他会不会着急?”   兰眼中一亮,短暂思索了一下,总算是放下酒杯,来了兴趣,问吴孝,“你有什么计划?”   吴孝:“你假装去厕所,然后从后门跑,我们在街对面的地铁站见。地铁跑得快。”   兰瞬间酒醒,“像碟中谍那样?”   吴孝一愣,又没想到这小孩连碟中谍都知道,这明明是他那个年代的电影,他那会最爱阿汤哥。   吴孝被兰说得也难掩激动,“对!像碟中谍那样。”   兰眯眼,深吸一口气,最后给了吴孝一个肯定的眼神。   吴孝扫一眼吧台边的保镖,发现那几个人正好没往这边看,于是快速对兰点头,“行动。”   兰干坏事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听话,起身就向着卫生间走去。   与此同时,吴孝也向着吧台走去。   他故意走到那几个保镖的身边,管酒保要了一杯热水,那几个保镖没见过在夜店要热水的,果然一个两个都看了过来。   吴孝原本是计划把这杯热水全洒在地上,近一步吸引这些人的注意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伙人一看到他就盯上他了,明明应该放在兰身上的目光,现在竟然全牢牢在他身上。   吴孝有点无措,手里这杯热水要洒不洒,两秒钟后,吴孝明显感觉自己的动作已如机器人般僵硬,再这样下去不光保镖要盯他,路人也得看他了,他只好放弃洒热水,瞥一眼兰已经平安走进了卫生间,消失在视线中了,他于是也端着这杯热水,若无其事地向前门走去,装作要离开。   结果没走两步,吴孝余光中看到那几个保镖竟同时摸耳朵上的耳机。   碟中谍有云,这是典型的收到上级指令时的动作!   可怪的是,保镖们的目光完全没在兰身上,吴孝甚至怀疑他们根本没发现兰离开了。   反倒是自己,刚朝着门口挪动两步,身后就有个保镖对着伙伴说了句什么,然后跟了上来。   吴孝默念稳住,依旧不紧不慢地移动、开门、走出大门、走到街上、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进发。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吴孝从路边的玻璃橱窗里看到反射中的人影,正是刚才那个保镖。   他真的是在跟踪自己!   吴孝有点慌了。   怎么回事?   他们盯着自己这个小喽啰干什么?怎么不去抓兰?你家少爷跑了啊!   吴孝于是走快一点,对方也走快。   走慢一点,对方也走慢。   吴孝这下是真懵了,选择拔腿就跑,对方也拔腿就追。   可吴孝本来体育就烂,小时候还有心脏早搏的毛病,根本跑不快,没两步就感觉有人在抓他肩膀。   吴孝吓得大叫出来,一个转身,把手里的热水全泼在那倒霉保镖脸上了。   保镖捂眼大叫,松开了吴孝。   吴孝吓得给他鞠了两躬道歉,脚上却也不敢停,一边“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还是跑远了。   到了地铁站,兰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已经等他很久了。   “你怎么这么慢?”兰脸上还挂着微醺的红色,嘟着嘴不满,一站起来就打晃,“我都在这等你好久了。”   吴孝连忙扶住他,两个人一起往地铁里走,边走吴孝边好奇,“没人追你?”   兰也疑惑,“有人追你?”   吴孝摇摇头说算了没事,反正也甩掉了。   俩人进了地铁站,站在站牌前却迷茫了,吴孝光说要私奔,但没说要往哪私奔。   兰看着眼花缭乱的地铁线,这次换他当刘姥姥了:“原来地铁就长这样啊,我都没坐过……好酷啊……”   小孩有点兴奋,摇摇吴孝的胳膊,“咱们去哪啊?能不能把这几条线都坐了?”   “嗯……”吴孝思索了一会,看着眼前这条E号线的终点站,指指道,“去这吧,海边!”   E号线的终点站是Santa Monica,是LA最著名的海滨景点之一,也是吴孝当年掉下游轮又爬上岸边的地方,景色甚好。   海边也的确是散心的好去处,兰欣然接受。   两个人坐上地铁,期间兰因为酒劲上来了犯困,倒在吴孝肩膀上睡着了。   吴孝就这么搂着他,时刻警惕,生怕地铁上冒出个奇怪的人。   两个人晃晃悠悠坐到了终点站。   地铁站一出来走不了两步就是海边。   天色已晚,沙滩上没人。   海风一吹,耳边只剩海浪的声音。   潮起潮落,月色清明。   吴孝虽然被海淹过,但并不怕海,他是内陆小孩,不管长到多大,被海伤得多深,都还是会爱大海如初恋。   此刻看着灵动的海岸线,他忍不住撇了鞋子,张开手,大叫着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   冲完,他回头一看,兰还停在原地,像是被吴孝的行为惊到了,不知所措。   吴孝一想也是,兰平时在学校里都是绷着一张脸,别说张手大叫了,就连把手从兜里拿出来都很少,现下怕是吹了海风有些清醒,又是在空旷的外面,不敢像刚才在夜店那么放肆了。   吴孝于是又颠颠跑回来,手把手教兰,“咱们是来海边散心的,你得像我这样,大喊大叫才能散心。”   兰将信将疑,眼里是你敢害我你死定了,然后小小“啊”了一声,力度堪比在医院检查门牙。   吴孝晕,指挥他把嘴张大点,自己又学狼叫了一声,“嗷呜呜呜~~!”   兰被他逗笑了,也开始学狼叫,不过由于声音太小,是只小狼。   吴孝无奈,左右看看,在沙滩上找了片坡地,指给兰,“呐,你从那跑下去,边跑边喊。”   兰抿了抿嘴,大概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不行,于是啊啊着朝吴孝手指的方向跑去,结果谁想这坡实在太陡,沙子又都是软的,没有着力点,兰跑了两下就控制不住速度,刹不住脚,越跑越快,眼看快要栽到海里的时候,他迫不得已大叫了出来。   吴孝看着远去的人影露出满意的微笑,结果下一秒,远处的小人影一个跟头栽进了海里,没了声音。   吴孝一惊,连忙跑上去查看兰的情况。   只见海岸边,兰的脑袋已经插在了沙子里。   吴孝眼看着“鸵鸟”把自己的脑袋一点点拔出来,心道不妙,不会要打我了吧,打我我能不能还手啊……   结果两分钟过去,兰只是像个小僵尸,缓慢地坐直了,最后木木看着大海。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在他脚心挠痒痒,他突然把嘴张到最大,俨然从检查牙齿变成了检查扁桃体。   接着,吴孝肉眼可见兰又撑了撑下巴,骨头在嘎吱嘎吱响,兰做足了努力,然后发声:“啊啊啊——————!!”   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这回是头狼了。   有些东西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兰喊了一声爽,喊了两声爽翻了,就这么轻松上瘾,在海滩上鬼哭狼号了十分钟。   号到后面,他干脆站起来往海里冲,一边用手掏水,一边用脚踢水,可算是好好发泄了出来。   吴孝看着有点害怕,生怕小孩越跑越远再掉海里,于是脱了自己两件衣服,袖子对袖子系在一起,然后尽头的两个袖子,一个系在自己手腕上,一个系在兰的手腕上。   然后就这么放风筝一样,兰跑远了,他一拽,兰离近了,他松松绳。   兰玩嗨了,他也不闲着。   折腾了半个小时,兰终于累了,一个屁墩坐进沙堆里,喘着粗气看星空发呆。   吴孝在一边无聊得活埋自己,埋了一会,他听到兰问他,“吴孝,你刚才说,你见过很多小孩也不被爸爸妈妈爱,是真的?”   吴孝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在夜店为了哄兰的确说过这话。 [19]第 19 章:美萌辣妈被大佬拐跑   当时兰哭得正伤心,不记得是第几轮了,反正是特别猛烈的一轮,兰怎么哭都停不下来,吴孝哄得越使劲兰哭得越使劲,像故意似的,吴孝当时挫败感一上来,气得不行,干脆吼了兰一句,“哭哭哭!不被爱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像你这么哭!”   吴孝当时说完就觉得不妥,痛苦哪里是能用来比较的?   比惨是最没意义的。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多苦口婆心的话兰没记住,单单记住了这一句。   吴孝有些头疼,但还是停止活埋自己,拍拍手上的沙子,颇为开明道,“昂~尤其是二十多岁就当父母的人,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能知道怎么爱孩子吗?”   吴孝说完觉得哪怪怪的,但他还是继续了下去,“就比如我高中同学,我们班第一,年纪第一,他都考年级第一了啊,他妈每次来开家长会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说的可难听了。”   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   吴孝思索,“嗯……比如,我记得他妈老骂他说:你跟你爸简直一个样,你爸是个死东西,你也是个死东西,你们全家就这么拖累我!我就是被你们姓宋的一家给害了!”   吴孝边说边学着咬牙切齿的样子,然后平和解释:“我那同学姓宋。”   “哦……”兰呆滞,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估计是想自己爸爸目前还没这么说过他。   吴孝乘胜追击,“再比如,我们家以前的邻居小妹妹,她爸妈总是打架,一打起来锅碗瓢盆乱飞,小妹妹经常吓得在家门口哭,不敢进家,每次都是被我妈领回来睡,因为她爸发起酒疯会打她妈,还会怪她妈生不出儿子,会骂她是个赔钱丫头,为了这件事,县长都来家里调解过,也不管用。”   兰:“后来呢?”   吴孝:“后来小妹妹上初中,跟一个黄毛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兰沉默了。   吴孝想兰纯粹是在有钱人家呆太久了,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玩,有钱人又好面子,精英教育讲究虚浮华丽,不管心里是怎么想,面上必须是爱孩子尊重孩子自由的样子,而兰的爸爸多半是过于实诚,装都不愿意装一下,这才导致兰对比之下心理落差过大。   光是兰的那些小弟,就不乏来自这种家庭。   吴孝于是想了想又继续道:“不光是我老家啊,在这边我也见到过不少啊,我以前的大学同学,他从小没爸,妈妈每天吸叶子,他被寄宿家庭收养了,结果那寄宿家庭看他学习不好,还半路弃养了……他直到三十岁自己挣钱了才有机会读大学。”   兰出神望着海面,片刻后眼圈又红了,问,“那他们后来呢?还会开心吗?”   吴孝心里一咯噔,知道兰这是认真了,一时也哽住了,只好编瞎话道,“开心啊,怎么不开心?那个宋同学,后来上了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呢!现在他妈都被他接到大城市住了,他每天带他妈出去旅游,娘俩可开心了!”   假的,宋同学高考前心态崩了,高考只考了200,吴孝来美国那年,他还在复读。   吴孝:“嗯……邻居家妹妹也不错啊,听说后来那黄毛也发达了,一下成大老板了,妹妹变富太太,每天都买包买化妆品,可洋气了!”   也是假的,妹妹后来换了好几个黄毛,至今下落不明,她爸妈后悔不已,吴孝来美国那年,还在哭哭啼啼到处求人找女儿。   吴孝:“我大学同学也不错啊!三十岁赚到钱了,重新念大学,每天都很开心,还娶了个美艳的老婆,金发碧眼,生了俩娃呢!”   还是假的,大学同学缺爱,后来也染上酗酒的毛病,吴孝读了四年大学,他就跟老婆打了四年离婚官司,鸡飞狗跳,几度挂科毕业困难。   兰歪头看着吴孝。   其实吴孝说谎的时候很明显,眼睛会到处乱飘,眨眼频率也会变快。   片刻,兰笑了,到底没哭出来,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就是他们的爸妈也坏。”   吴孝愣了一下,说,“对,也坏。”   那之后,兰再没哭过。   吴孝也有些无精打采的,他知道他刚才卖力说的那些话,小孩根本没信,自己简直像个笑话。   吴孝想到了自己,他是个很幸福的小孩,他妈于美丽虽然唠叨,但只要你多欣赏几遍她在公园跳舞的视频,她就会乐成一朵花,灿烂美丽,人见人爱。他爸吴庆国不怎么唠叨他,但同为男人,吴孝能感觉到吴庆国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喜欢女人的事,吴庆国从来没说过他,也不会因此不以他为骄傲。吴庆国一生只有三件要紧事,于美丽的舞蹈视频拍的好不好,今天猪肝有没有卤咸,吴孝在美国过得开不开心。吴孝出国那天,吴庆国哭成个泪人,揪着他的衣服说了好几遍待不下去就早点回来继承猪肝店,害得吴孝差点赶不上飞机。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摊上自己这么个不孝子,来了美帝忘了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生一个。   夜晚的海边最是催人敏感,吴孝又顺势想到自己的孩子,算年纪,他现在也有兰这么大了,要是他的孩子也会想他,在意他爱不爱自己,他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但他又不想他的孩子像兰这么伤心,适当思念就够了。   可惜他是个废物爸,男友家又那么有实力,那个年代连孩子的家庭教师都是学术巨佬。而他,是个连什么叫图灵奖都得上论坛问网友的笨蛋。孩子要知道这一切,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想到这,吴孝也有点想哭了:他儿子,现在不会已经要竞选美国总统了吧,那还能认他这个爸吗……   两人在海边又坐了一个小时,各怀心事,互相陪伴。   一个小时后,吴孝看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兰的家里人恐怕要全城拉警报了,提出要往回走。   兰吹完海风,恢复理智,点头穿好鞋。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在漫无边际的海滩上,如两只作伴的小蚂蚁,向着地铁站走,顺其自然在沙滩上留下一溜并排的蚂蚁脚印。   兰走到一半跟吴孝说,“我们自己回家就行,不用回夜店了。”   吴孝哦了一声,没多想。   接下来一路无话,直到到了地铁站跟前,吴孝看着入口的铁栅栏,傻眼了,“我靠……”   兰跟上来,一头雾水,“怎么了?”   吴孝指指已经上锁的地铁口,“地铁关门了。”   兰恍然大悟,“哦~原来地铁会关门。”   吴孝:……   兰却不慌,掏出手机一阵捣鼓,没一会,一辆油光锃亮的豪华小轿车停在了两人眼前。   兰上车,看车外的吴孝半天不懂,催道,“上来啊!干嘛呢?”   吴孝战战兢兢坐上车,从后视镜里虎视眈眈盯着司机。   兰见状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没坐过Uber吧?”   吴孝:“什么ber?”   兰:“算了……你别说话了……”   吴孝老实闭嘴。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开上了山,最后停在一片森林里,兰向司机道谢,司机向兰要好评。   兰带着吴孝下车,车开走了。   无事发生。   吴孝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兰拖着往森林里走。   周围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吴孝虽然上次也没能在白天见到过兰家的庄园,但是他能通过脚下路的崎岖程度判断出,这不是兰家,起码不是上次那个家。   吴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问兰,“咱们不回家吗?”   兰闷头赶路,“这也是我们家,上次那个家太远了,打Uber太贵了,先回这个吧。”   到处都是自家房子,但是打Uber嫌贵。   这鬼话谁也不能信。   吴孝知道兰动了歪心思,站住不走了:“兰……”   兰回头看他。   吴孝:“咱们回家吧,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兰啧得一声,“你不是说最好的引起注意的方法就是离家出走吗?”   吴孝磨磨叽叽不肯上前。   兰一挽袖子,“行,那你在这站着吧,我走了。我可提醒你,这山里晚上有毒蛇,你被咬了我可不负责。”   吴孝吞咽口水,被迫还是迈开了步子。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一会向上爬,一会向下滚,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停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   吴孝有了上次去兰家的经历,知道有钱人都喜欢把房子买在隐秘的山区,所以没有大惊小怪,和兰翻过铁门,又拐过几个弯,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幢房子。   只是和吴孝想象中的冰冷庄园不同,这居然是一栋精巧的木头房子,上下三层,每个窗户都能看到里面的房间,透亮清新,外墙甚至还保留着原木的痕迹,像圣诞老人的家,立在这深山老林里,全无阴森,只是温馨,看着莫名给人一种冬暖夏凉的感觉。   吴孝不觉站在门口呆了一会。   兰已经把门打开了,回头催他,“看什么呢?”   吴孝跟上,“没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想起了老家的房子,小时候他家里穷,住的也是这种木头小屋,后来县里消防大整改,全村才一起换了砖头房。砖头房保暖又结实,好几年不保修也不会出事,可吴孝现在做梦,梦里有人问他哪个是他家,他还是会选那个木头小屋。   家的感觉。 [20]第 20 章:美萌辣妈会撒娇   吴孝走上前,这才发现门口的兰,手里不是钥匙,而是一根小树枝,树枝一端在兰手里,另一端在锁眼里。   吴孝错愕,“兰!你怎么把人家锁撬了!”   兰:“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家!”   吴孝:“那你怎么没钥匙?”   兰把吴孝推进屋子里,“少废话。快进去,有蚊子。”   吴孝嘴上说着“哎不行吧”,行动上还是跟上了兰。   兰进门开了灯,房子里空空荡荡,日用品俱全,但不像是有人住,缺乏生活气息,看样子应该是兰家的度假小屋。   吴孝窝窝囊囊不敢往里走,正准备脱鞋时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吴孝印象很深,他住在兰家的时候,即便是在那个护林员小屋,兰也给自己准备一双一次性拖鞋,吴孝住在小屋两天,兰每次来送饭都会换鞋。   但是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兰已经快走过客厅了,他始终穿着那双泥巴鞋子,一踩一个大脚印,看得吴孝浑身难受。   兰一进门就直奔里屋,一层一共三间房间,兰挨个打开门往里看。   吴孝隐约觉得兰像是在找谁,但是没找到。   房间都是空的,兰又踩着泥巴鞋子绕回来,看吴孝在看他,不爽道,“干嘛?”   吴孝指指鞋柜,“换鞋。”   兰嘴巴撅得能挂酱油瓶子,“不用换,换什么,脏着挺好的。”   吴孝莫名觉得兰对这幢房子有恨意,只好自己打开鞋柜,里面正好两双拖鞋,一蓝一粉,还是珊瑚绒的,一看就不符合兰家的气质。   兰见状呵斥他,“你也不许换,我们都得脏着。”   吴孝光是听到这句话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站在门口半天不肯往里走,兰硬拉他他也不动,只是低头站着。   兰有点火了:“你什么毛病?”   吴孝指指兰的鞋,“脏。”   兰皱眉:“哪脏?”   吴孝又不说话了,干站着。   爱干净的毛病一犯,他就觉得浑身有虫子在爬,难受得想抠自己。   吴孝想起不久前还在怀孕的时候,他肚子太大不敢用小便池,每次用马桶因为视线受阻,经常弄得很脏。   弄得很脏他就不愿意走了,一处脏就觉得处处脏,一定要想办法洗干净才能干下一件事。   后来怀孕到后两个月,他甚至会嫌弃自己,然后赌气一整天都憋着不去上厕所,怎么哄都不听话。   好几次男友都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他打不过,就哭得跟杀猪一样。   吴孝猜自己应该是有一点洁癖的,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即便是兰也不行。   吴孝又跟兰犟了一会。   兰第一次见吴孝这么有脾气,无奈还是批准他换上拖鞋,吴孝选了粉色那双,想让兰穿蓝色的那双,但兰也有犟脾气,就是不穿,说,“你穿吧,我不穿,我倒是要看看这房子有什么特别,这种破房子,也值得被打扫的这么干净……”   吴孝懵逼看兰。   兰又去把厨房和客厅的灯全打开,霎时间,整个屋子浸在暖融融的黄光中,兰像是自己也被这温馨的格调吓了一跳,脸色愈发不好,冷哼着说,“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其实都知道,他每个月15号都会来这住上好几天,连莉莉丝都不告诉,莉莉丝提出几次要卖掉这栋房子,他都不同意。”   兰一边说一边把沙发上的抱枕全掀起来了,可惜什么也没有。   兰很快又锁定另一个沙发,道:“每次一来,他就会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每次一回家,他还要伤心得喝好几个晚上红酒。”   吴孝糊涂了一下,很快猜到兰是在说爸爸,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正好是14号,明天就是15号。   吴孝了然,明白了兰的心思。   儿子离家出走固然惹人着急,但离家出走的儿子第二天冷不丁出现在自己的偷情据点,目睹自己和情人手挽手走进爱情小木屋,实在惊悚。   兰看样子是想等明天爸爸来闹个大的。   -“好啊!你果然在外面还有个儿子!”   -“好啊!我都失踪了你还有心思来偷情!”   ……   吴孝脑子里莫名冒出兰说这些话时的模样,觉得自己也不白来,但要真是现场特别惨烈,他在这会不会被误伤啊?   想到这,吴孝穿着拖鞋,点着脚绕过有泥点子的地方,跟在兰身后,“兰,其实你有没有试过跟你父亲好好沟通一下?”   兰一副“等你放屁”的神情,回头打量吴孝,“怎么沟通?”   吴孝思索:“就……正常说出自己的诉求。说出来一般对方都会同意的。你不表达,也许别人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吴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想到了小男友。   吴孝从认识兰以来就觉得兰很多地方莫名像男友,比如都是超绝冰块脸,比如在学校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狠角色。   吴孝想儿子都像老子,兰的父亲大概也是这种人。   吴孝多年前接近小男友的方法,现在对兰靠近父亲说不定也有适用性。   他于是掏出手机,点开和查理的聊天框,准备给兰做个示范。   小男友现在不知所踪,但有查理也一样,都是人。   吴孝让兰看自己和查理的聊天记录。   兰翻了一下,发现两人此前似乎正在闹别扭,查理已经两天没回吴孝消息了。   吴孝自己知道是他要和兰去夜店的事被查理发现了,查理气他不带自己。   但这不重要,查理生气,正好是个合适的示范机会。   吴孝对兰扬扬下巴,“说吧,想让他干什么。”   兰看看自己的鞋,存心刁难吴孝,“你让他现在去把你的鞋刷了。”   吴孝歪嘴一笑,迅速打字发了过去,两分钟后,“生气”的查理竟然真的发回一个视频,视频里,他蹲在浴室,正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吴孝冲拖鞋。   兰一惊,抢过手机看吴孝发了什么,结果:   查理哥哥[可怜][可怜],可以帮我把拖鞋刷刷吗?   查理回:为毛?   吴孝回:我今天在外面摔了好大一跤呜呜,脚都摔断了,好痛啊[大哭][大哭]   查理甚至没问摔跤和拖鞋有什么关系,回过神,下一条已经在给吴孝冲鞋了。   兰看愣了,不禁怒骂,“你这叫正常诉求?恶心死了!时间长了谁还会理你?”   吴孝挠头不解,看着聊天对话沉思,“有吗……他这不是理我了嘛……”   兰不想理吴孝了。   吴孝心道儒子难教,不可强求,遂也作罢。   兰又折腾了一圈,什么偷情证据也没发现,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吴孝见状连忙在厨房找到一个拖把,跟在后面把兰踩出的泥脚印全擦干净了。   兰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厨房有拖把?”   吴孝被问愣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家拖把一般就放厨房。你们家不是吗?”   兰不作声了。   吴孝把客厅拖干净后舒服多了,也来沙发坐下,一转头却发现兰闭着眼已经打起鼾了。 [21]第 21 章:美萌辣妈被制裁   吴孝回想今天这漫长的一天,再有精力的十六岁男高中生也该累了。   沙发上兰紧皱着眉头,像是做了个很苦的噩梦。   夜晚刮起了风,客厅有点凉,吴孝拍拍兰让他选个房间进屋睡,兰迷迷糊糊睁眼,不想起来,指着脑袋说,“吴孝,我头痛。你想想办法。”   吴孝想他今天的确喝太多了酒了,这么睡一觉明天起来头会更疼,于是去厨房转了一圈,在冰箱里找到些食材,一股脑抱在怀里。   他拎着食材回到沙发拍拍兰,问,“兰,兰,冰箱里的东西能用吗?”   兰双眼眯开一条缝,挥手喊,“用!全给用光!”,然后又晕过去了。   吴孝只好自食其力,在厨房里找到锅碗瓢盆,又试了试灶,最后拍了一张厨房全景照片作为记录,一会用完他只要原封不动放回去,应该就没事吧。   吴孝研究了下食材,里面除了一个写着不知道什么国家语言的包装袋他看不懂,其他都是些常见食材。   鸟语包装袋里是干货,有点像没泡发的木耳,吴孝捻了点放在鼻孔下闻闻,有点腥,应该是海带苗一类的,做醒酒汤刚刚好。   于是水一开,他就抓了一把全倒锅里了。   十分钟后,海带汤出锅,吴孝倒了一碗晾凉,很快把灶台收拾干净,端着碗凑到兰面前。   兰正是口干舌燥,端着碗大干了两口,然后说要上厕所。   吴孝看他走路都打晃,就把他护送到了卫生间。   “哒”,卫生间的灯开了,兰转身盯着吴孝看,吴孝自觉后退一步,兰重重把门关上,上锁,里面传来水声。   吴孝在外面溜达了一会,里头传出骂声,“fuck!”   吴孝连忙凑上去,“怎么了?”   里面又传出平静的声音,像没听见吴孝的问题,自顾自道,“吴孝,卫生间没纸了,你去给我找点手纸来。”   吴孝转动脑袋,“去哪找?”   兰:“随便。”   吴孝只好猫着腰做贼心虚地就近找了间房间,开门进去。   是个衣帽间,所有墙上全是镜子,吴孝一进去就看见六七个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有点瘆人。   他想想自己以前经常趁超市打折囤手纸,又怕男友家人看见了嫌他寒酸,所以买回来的手纸一般都被他藏在小两口的衣帽间,衣帽间只有自己和男友用,有时男友看见一地手纸,还会特意帮他收拾出一个衣柜专门放手纸。   吴孝大脑宕机,装着这段记忆,鬼使神差就走到了右手角落的衣柜前,拉开门一看,里面果然有手纸!   这房子跟他好配啊!   吴孝马上抠了一卷出来,要关柜门时发现边上有一卷用了一半已拆封的。   吴孝纠结了一秒,把新的一卷放回去,拿了旧的一卷,结果手没倒腾明白,不小心把柜子上的东西碰撒了。   霹雳乓啷,柜子上摆着不少盒子,全被他掀翻在地,其中一个直接被撞掉了盖子,里面的东西都扣在了地上。   吴孝心道完犊子了,不会是名贵珠宝,摔坏了还要他赔吧?   他赶紧把盒子都捡起来,结果却见地上躺着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他拿起来对着灯一看,竟然是一个放在保鲜袋里的……牙刷?   而且这牙刷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跟他在学校丢的那只是同品牌同系列同颜色。   吴孝用尽脑细胞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难不成兰家是美国牙刷大亨?就是做牙刷起家的?不然怎么会用0.99刀一个打折牙刷?   很合理。   吴孝说服自己,把东西都摆了回去,但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着屋子里剩下的镜面衣柜,手犯痒痒,迟疑了一下。   屋外适时传来兰催促的骂声,“吴孝!你干嘛呢!我都要风干了!”   吴孝这才着急忙慌关灯离开,到底没拉开那些柜子。   吴孝给兰送了手纸,兰上完厕所又把剩下的醒酒汤都干了,最后晃晃悠悠找了一间有大床的卧室,睡下了。   他睡得很决绝,只给吴孝扔出一套枕头被子,还有一套睡衣,让吴孝随便找个房间睡。   吴孝抱着被子枕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爬上了客厅的沙发。   睡前吴孝看了眼手机,吓了一跳,肉包竟然给他发了两百多条消息,把他手机都发没电了。   他点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五分钟前,内容是:我不会再这么惯着你了。   吴孝看到这满脸问号,缓缓回了一个:?   新消息瞬间弹了出来:在哪   吴孝:我也不知道   肉包:在哪   吴孝:我不知道啊   肉包:最后问你一遍,在哪   吴孝有点委屈了:我真不知道啊!   肉包:打开地图,给我发定位   吴孝在肉包凶巴巴的指导中打开了地图,发送了定位。   肉包收到定位后安静了。   吴孝却生气了,发消息怒骂肉包:你凶什么?我不喜欢你这样。   肉包:你擅自离校,我已经告诉你老师了,明天回学校   吴孝:你有病吧!   肉包:已经很晚了,睡觉   吴孝:?你有病吧!我会被关小黑屋的你知不知道!   肉包不回了。   这回换吴孝轰炸肉包:你为什么管我!你凭什么这么管我?   -你给我想办法!我不要住小黑屋!   -肉包!你再这样我要卸载你了!   -你快给我想办法!   -[发火][发火]   肉包始终不回,吴孝气的退出软件,真的点击了卸载,结果怎么摁怎么闪退,就是卸不了。   吴孝气的抓狂,打开软件一通骂:肉包我恨死你了!你有病吧!我已经很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肉包淡淡回过来两个字:睡觉   吴孝一想到小黑屋就崩溃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吴孝审时度势,随即变脸:[哭哭][哭哭]肉包肉包我错了,我真的不想住小黑屋,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宝宝大哭]   肉包冒了一会号:很危险   吴孝:我不会了/真诚脸   肉包又冒了一会号:我找不到你,很担心   吴孝看着这句话愣住了,在对话框里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剩三个字:对不起   肉包沉默了一会,发来:有被子枕头吗?   吴孝:有   肉包:睡在哪?拍个照片我看一下   吴孝急于表现,迅速躺进被窝把四个角都掖好,只露个脑袋,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肉包:睡吧   吴孝:那我还要住小黑屋吗? [22]第 22 章:美萌辣妈闯大祸   肉包:我考虑一下,但是明天必须回学校   吴孝:好的!   吴孝答应完又弱弱问了一句:下午回行吗?   肉包:为什么?   吴孝不敢说自己明天上午约了二手网站的手机买家,要把肉包和手机一起卖掉换钱。   吴孝斟酌,回过去:起不来   肉包:快睡吧   吴孝知道肉包这是不生气了的意思,道了晚安后准备睡觉,退出软件前却觉得不对劲。   吴孝依稀记得刚下载肉包的时候,肉包还很有礼貌,语气客气,是个忠实的仆人,后来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因为……   吴孝想到些什么,眼珠子骤然瞪大,他连忙在对话框打字,发了过去。   :肉包肉包!取消恋爱模式!咱俩分手了!   半晌,肉包缓缓回过来一个问号。   吴孝马上解释:我忘了给你解除恋爱模式,所以你现在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才这么管我,对吧?我都明白了!我们现在解除恋爱模式,请你正常跟我说话。   肉包:不行,没这个选项   吴孝:??为什么   肉包:没为什么   吴孝:尼玛……   肉包:不许说脏话。   吴孝:尼玛!   肉包:给我一个理由   吴孝:什么理由?   肉包:分手的理由   吴孝想了想:嗯……咱俩老这么偷情不像样,幸福一时,痛苦一世,我有男朋友,我们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肉包:你要回去找你男朋友了?   吴孝看有戏,乘胜追击:对啊!我准备跟他坦白我们的关系了,我会求他原谅我的,肉包你会支持我的吧。   肉包:为什么现在才去?   吴孝:啊?   肉包:你和你男朋友分开十多年了吧,为什么现在才回去找他?   吴孝有点懵,不记得自己和肉包讲过和男友“分开”十六年的事,但肉包是万能的,所以他回了:因为我穿越了啊!傻肉包!   肉包足足五分钟没回,吴孝心里都有点打鼓了,才有新消息进来。   吴孝以为肉包也要开秦始皇打钱的玩笑,结果一看,肉包说:怎么求?   吴孝:啊?   肉包:你不是说求他原谅,你会怎么求?   ……这也要说吗?吴孝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小男友如果生气了,他会怎么哄?想完无情地发现,如果真有被捉奸在床的那一天,他只有撒泼打滚,痛耍无赖这一条路能走了。   至于小男友除了不想他劈腿之外还想要什么,他一时竟然也想不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是啊,小男友和自己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俩人娃都挺大的了,他似乎从没从男友口中得知过,他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肉包显然不会满意这种答案,吴孝急着跟肉包分手,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姿势发了过去。   肉包又高冷地回复:没有这个选项。   吴孝:……尼玛   肉包:不可以说脏话   吴孝:尼玛尼玛尼玛尼玛尼玛……   肉包:睡觉,不然明天小黑屋   吴孝无奈,只好撂下手机,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生,吴孝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醒一次,他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直到又一次惊醒,吴孝隐约看到沙发边多出个影子。   吴孝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这才见是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正坐在沙发边静悄悄看着自己。   吴孝揉揉眼睛,问他,“怎么了?”   兰幽幽转过身,吴孝这才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镜子,正照的起劲,听到吴孝叫自己,他放下镜子,迷迷糊糊道,“吴孝,我感觉身上好痒。而且我好像变样了,你能看看我吗?”   吴孝挠头撩开被子,心想这小孩不会还有梦游的毛病吧?但他还是下沙发开了灯,凑到兰身前一看——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兰的脸肿得像猪头,两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兰被灯闪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手上还在不停地这抠抠那挠挠。   他的脸已经红成了大苹果,吴孝又掀开他的袖子,发现他胳膊上也全是红点子,不少已经被兰挠得见血了。   吴孝又用手背试了试兰的温度,十分热乎。   吴孝想到自己前一阵的猪头脸,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过敏了。   兰还在犯迷糊,坐在沙发上仰头费力地睁眼,“吴孝,你帮我看看啊……我好困……眼睛睁不开了……”   说罢,他伸手要去够镜子,被吴孝眼疾手快摁住了,兰要是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多半要吓晕过去。   吴孝于是强装镇定道,“没事,不用照镜子,有点过敏,你家里有没有过敏药?”   问完他才想起来这房子兰也是第一次来。   果然,兰皱眉道,“窝不知豆啊……”   完了,这是舌头也肿了。   吴孝只好去厕所找了个毛巾,用凉水浸透,让兰敷在脸上,然后自己冲进刚才放手纸的衣帽间找药。   他这下也顾不得什么被不被发现了,进去就把所有柜门都拉开,翻箱倒柜地找,结果却毫无发现。   吴孝勉强冷静思考了一下——这房子跟他有缘,他几次找东西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找到的,他以前会把药放在哪里?   想到这,吴孝立刻冲去了厨房岛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药箱,里面放着他最常用的过敏药。   吴孝抱着药箱火速奔向客厅,发现兰正坐在客厅上深呼吸。   一边呼吸一边吐舌头,“奴孝、窝好像、呼奴上气了……”   兰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也吓了一跳,呆住了,吴孝却听懂了,他在说:吴孝我好像呼不上气了。   吴孝心下一沉,挤了一坨药涂在兰脸上的红疙瘩上,又去药箱里找药。   他过敏的毛病也很严重,但他纯属是基因突变,全无家族遗传,所以要治这毛病,他的经验全来自于自己,可他就是过敏再厉害,也没有过呼吸困难的症状。   这种抹药肯定不够吧……吴孝慌慌张张在心里盘算,手上已经把药箱里的药全翻出来摊在了地上,他试着看了几个,发现完全看不懂,只好照了一张照片,发给肉包问哪个是过敏药。   结果足足等了五分钟,肉包迟迟没有回应。   另一边,兰已经乖乖把吴孝递过来的药全都抹在了身上,结果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坐在沙发上,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必须要保持含胸的姿势才能缓解。   吴孝看到这一幕知道不能再等了,抓起手机打了911急救电话。 [23]第 23 章:美萌辣妈超勇敢   电话一接通,吴孝就把基本信息全汇报了。   情况说得很完整,911没再提多余的问题,“很好先生!很有用的信息,我们现在需要你冷静,救护车已经出发了,但我们必须要告诉你,你现在的位置很偏僻,我们的GPS显示要抵达你们的房子需要经过一片森林,但先生很抱歉我们的车开不到森林里,所以我们需要你把患者带到最近的公路上,你可以做到吗?”   吴孝一秒也没犹豫,“可以!”   吴孝始终保持着通话,但他知道一会出了门走进森林里,信号迟早会断,他不能全指望电话对面的救护车医生。   兰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肉包还没回。吴孝想也没想就帮兰解开衣领,按照911的指导让他用弯腰的姿势坐在硬椅子上。   固定好兰,他冲进卧室找了兰房间的床单,大力撕成条状,一条一条系成一个长绳。   吴孝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兰的腋下,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腋下,然后两端一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又把药箱里的药全倒了出来,把几个他知道肯定派不上用场的药撇了,把剩下的药全塞进了兜里。   最后,他冲进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包海带,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东西上面,他得带到医院给医生看,才能治好兰的病。   做好一切,他把兰背在了背上,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眼看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夜色已深,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声音有的近有的远,让人分不清发出声音的生物是数量庞大还是移动速度很快。吴孝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他要背着100多斤的兰穿过这片凌晨三点的黑色森林,越快越好。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把兰吃过敏了。   也不知怎么,他一想到这就浑身是力气,力气盖过恐惧,吴孝想也没想就背着兰向黑暗走去。   他深入森林,想象自己是一条蛇,在草丛中快速穿梭,他想他只要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周围那些怪声音就不会靠过来了。   此时此刻的兰在他背上轻得就像羽毛,他一脚深一脚浅穿过灌木,期间几次没踩稳,他就让自己垫在兰身下,稳稳地摔倒,再稳稳地站起来就好了。   背上兰的呼吸却越来越弱了。   吴孝心里有个坏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浑身僵硬手脚发凉,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死。   吴孝不敢想兰夜里睡到一半突然感觉到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皮肤瘙痒的时候有多疑惑、多害怕……   兰是个别扭又要强的男生,他该有多难受才会忍不住跑出来叫醒吴孝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点奇怪……   吴孝一想到这里心就像块抹布被一双大手死死拧住般难受,脑子里全是兰睡前毫无怀疑地大口喝下那碗海带汤的模样。   他怎么会这么笨……   怎么办……   怎么办……   吴孝慌得脚下打晃,他逼着自己跑起来,能跑一步就要跑三步,能跑三步就要跑五步,向着山下狂奔。   边跑边时不时用抱着兰大腿根的手掐兰两下:   “兰!你不能睡,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不能睡!”   兰开始还能嗯嗯啊啊的回答,到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每次用尽全力开口都只是在吴孝的耳边吹一口小风。   吴孝吓得想哭但又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大力颠了颠兰,又问,“兰!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或者讲讲你父亲的事,你不是总觉得他不关心你吗?”   “他怎么不关心你的?嗯?你快跟我说说!我好想听!”   “你现在不跟我说,我以后也许就不想听了,所以你现在快说说,快说说!”   兰:“……”   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两只眼里只剩右眼还能眯开一条缝,他很难受,窒息的感觉让他时而飘飘然很轻松,时而又觉得要死了,但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吴孝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没、话找话……”兰用气声骂道。   吴孝听到这句话只有欣喜没有难过,还有气!   他脚下又来了力气,扛着兰又一次狂奔了起来。   可饶是再有力气,他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他们来的时候这段路只走了二十分钟,但现在——吴孝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就超过二十分钟了,这还是他全速前进的结果。   他心里很快又冒出不好的念头,他们很可能迷路了,但他已经能依稀听到车流的声音,说明公路就在不远处,只要到了公路上,手机就能有信号,哪怕走远了,救护车也能顺着公路马上来接他们,他绝对不能停下。   他于是一门心思朝着车流的声音走,可这大林子就是有什么鬼打墙诅咒一般,他越顺着公路走,越找不到路,车流的声音不光没逐渐变大,脚下的路甚至还越走越模糊了,一开始还能找到道,到后来,他的脚已经完全陷在草里了。   没走两步,他的腿就被灌木丛勾住了。   吴孝心里发慌,脚底拌蒜,他一着急,用力蹬了两脚,结果缠得更死了,他重心不稳,一个站不住,狠狠栽了下去。   可惜这次的跟头摔的跟之前都不一样,屁股半天不着地的时候吴孝就知道,这是条很深的沟,他踩沟里了。   他往沟下翻,身上的床单绳被勾住,他没来得及接住背上的兰,床单吃力,“次啦”一声彻底断开。   吴孝想伸手去抓,却为时已晚,他已经和兰分开了,独自一人滚下沟去。   吴孝摔得头昏脑胀,足足滚了一分钟才被一棵树拦腰截断,可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兰已经不知道在哪个方位了。   “兰!兰!”   吴孝大叫着兰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只能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寻找自己滚下来的痕迹,然后顺着痕迹往沟上攀,可这沟似乎是个水沟,边上的土全浸了水,他蹬一步要往下滑三步。   吴孝崩溃,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冲刺反而摔在了最深处,四肢发麻,视线模糊。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把天空遮得死死的。吴孝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仰面朝天,然后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莫名其妙地不顺畅起来。   怎么办……   他动动手指,摸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兜的手机。   接着手机屏亮了。   漆黑的森林里,那亮光无比耀眼。   吴孝偏头,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提醒上写着“肉包”两个字。   居然有信号了。   可他却站不起来了。   吴孝颤抖着勾过手机,就着信号给911回拨了电话。   “喂!先生!你在哪!我们已经在6号公路上了!”   吴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哑着声音,“不知道……森林、在森林里……”   救护车很快听出吴孝的声音不对,也急了,“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你现在能说话吗?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定位!”   吴孝感觉脑后一阵剧痛,眼皮不受控制地粘在了一起,他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到。   电话那头,医护人员扯着嗓子喊吴孝,但在吴孝的耳朵里,那些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眼前彻底陷入漆黑,吴孝连手机的亮光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声吵醒。   一股极强的气流涌过,吴孝感觉身下的土地在晃动,好像回到了在大海里沉浮的那个晚上。   接着,他又听到了“哒哒哒”的巨大的声音。   那是机械转动的声音,是人操纵机器发出的声音。   有人来了……   很快,吴孝感觉有一道强光闪在眼皮上,光划过去又划回来,最后直直照在他的脸上,他甚至都不用睁开眼都能看到眼皮外有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正飘在天上。   结合声音和气流,吴孝想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结果,这是架直升机,可急诊还能有直升机吗?这得多贵啊……   “吴孝!吴孝!”   混乱间,吴孝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标准的中文。   可他想他在美国不认识什么能用中文完整叫出他名字的人啊,小男友都勉强只会发一个“wu”的音。   是爸爸妈妈来了吗?吴孝幻想。   “兰……”   吴孝张开嘴,用肺发力,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就是“兰”。   他想直升机上的人听到,应该就会去转头找兰了吧,于是又多叫了几声。   然后,他感觉有一股熟悉的力道,把他稳稳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是个可靠的怀抱。   他躺在对方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24]第 24 章:美萌辣妈有老公   凌晨,Mount Sinai Hospital的顶层病房罕见亮起了灯,预示着这间顶级医院的私人套房难得开张接客了。   房间是五室两厅,正好有两个病房、两个家属陪床房和一间医生谈话间。   爱德华从其中一间病房静悄悄退出来,关上门,来到了谈话间。   他看一眼墙上的表,已经快五点了。   这是无比漫长的一天,像是比这十六个年头还要长。   好在办公桌后的医生还是神采奕奕,看上去随时可以大干一场。   “柴德伍德先生,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的检查结果显示,是中度脑震荡,吴先生应该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后脑勺。这种情况我们经常处理,我们是有经验的,所以请您不用担心。”医生坐得笔直,边说边在X光片上画了一个圈,示意吴孝的受伤部位在脑部右后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医生察觉到柴德伍德先生只扫了一眼片子就逃也似的移走了眼神,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柴德伍德先生的声音依旧冰冷,所以应该是他的错觉。   能给柴德伍德看病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读了十年医学院、又看了十年门诊才等到的,他即将突破时薪5万美金的记录,所以他必须抓住机会,想到这,他又道,“我们的技术请您……”   “放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爱德华开口打断了他,“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立刻保证:“不会,只要注意修养,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爱德华:“对他其他地方也不会有影响?”   医生愣了一下。   爱德华简单概括:“他心脏不好。有没有影响?”   医生迅速翻动手里厚厚的一摞检查结果,“心脏……?”   爱德华失去耐心,低头掐着额头,深吸一口气,“他以前心脏会早搏。脑震荡会不会导致心律不齐?”   医生连忙道,“我们今天的检查结果显示吴先生的心脏没有问题,我想……”   爱德华:“我需要你想好再给我答案。”   医生闭嘴了。   爱德华掏出手机,一番操作后,拉出一个比医生命长的单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医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份详细的早中晚心率数据,其中包括心率,血氧,甚至还有睡眠数据。   “请把这份单子发给我先生。”医生立刻道。   爱德华没再多说,只问,“其他地方的伤怎么样?”   医生又马上坐直,汇报道,“我们在吴先生发现了一共十五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小臂骨裂,其次是小腿上的开放性伤口,树枝扎进了吴先生的小腿,估计深度有3.4厘米,不过先生请放心,我们第一时间就做了清创,感染的可能性很小,另外我们……”   话正说着,一旁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咳咳!”   医生抬头,看向爱德华的身后,声音的来源。   ——谈话间除了大柴德伍德,还坐着一个小一点柴德伍德。   弟弟罗素·柴德伍德原本是坐着的,听到这里才急迫地站了起来,及时打断了医生继续细数吴孝身上的伤,俯身对哥哥道,“哥,先让格林医生去检查他的心脏吧。”   爱德华缄口默认。   罗素立刻给格林医生使了个眼神,对方见机溜出了谈话间。   房间里只剩兄弟俩,罗素犹豫了一下想要上前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却又开了。   莉莉丝侧身进门,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莉莉丝进门率先道,“先生,哈里斯先生的人来了。”   哈里斯是爱德华和罗素的舅舅,来的人是哈里斯的秘书。   秘书先后跟兄弟俩打招呼,“听说兰少爷出事了,哈里斯先生作为兰少爷的舅爷很担心,特意派我来查看情况,两位先生有事千万不要迟疑,随时联系我们,我们很乐意提供帮助,毕竟、兰少爷是老柴德伍德先生最喜欢的孙子。”   爱德华向秘书点了点头。   罗素没说话,一个眼神也不想给秘书。   秘书和莉莉丝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突然回过头补了一句,“哦对了,哈里斯先生还让我转告先生,他说吴孝是个很好的父亲,这次要不是他,兰很可能真的出事了,他很愿意出面感谢他,如果他愿意的话。”   莉莉丝闻言看一眼爱德华,发现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于是立刻笑着把人请了出去。   秘书离开。   莉莉丝这才站到爱德华身后,小声道:“先生,兰打了过敏针,肿已经消了,现在已经睡着了,儿科医生说没事了,让我们放心,就是海莴苣过敏。吴先生应该是看不懂意大利文,错把海莴苣当成了海带煮给兰吃了。”   爱德华这才松开紧咬的牙关:“知道了。”   莉莉丝又看一眼罗素,犹豫了一下说,“先生,直升机发现他们的位置距离小屋有十公里,他应该是独自背着兰在森林里走了十公里。GPS显示他们已经离公路很近了,估计是迷路了,才一直走不出来。”   罗素听到这里呆不住了,忍不住上前插嘴道,“这不能说明什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公路就在森林边上,他再笨也不可能在里面绕了五十分钟还出不来。”   莉莉丝给罗素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闭嘴,罗素却执意要说,“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被骗了!万一吴孝是回来抢孩子的呢!不然他为什么这十六年都不出现,偏偏到兰都长大了,爷爷马上要换继承人了他才出现!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说着又提高了音量,“迷路?哼!万一他是早有预谋今天要带走兰呢?万一他是在找同伙一起把兰劫走呢!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他!他这一个月是如何处心积虑的接近兰你们都看到了!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交过这么好的朋友!不是他心机算尽的结果是什么?而且你们都看到哈里斯的嘴脸了吧!他这些年可是卯足了力气要跟我们争爷爷的位置,他让我们感谢吴孝的意思不就是变相嘲讽我们又把这个蠢货找回家了吗?而且!如果不是吴孝,兰会过敏吗?!”   “够、了、”   低沉的声音干脆打断了罗素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地上。   谈话间里一片寂静,彻底安静了下来。   罗素被爱德华吼得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爱德华从椅子上站起来,影子同样能严丝合缝把罗素压在阴影里。   罗素看到爱德华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冷刺骨。   可最让他难受的却是,爱德华并没有盯他太久,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路人闭嘴了,他就可以走了。   “莉莉丝。送罗素回家。他需要睡觉。”   爱德华不咸不淡丢下这一句,转身出门了。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七八个保镖,其中一个还肿着眼睛,爱德华经过他的时候给他塞了五百刀,让他去楼下找个护士处理一下。   莉莉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上前提醒道,“先生,你从直升机上跳下去的时候应该也划伤了,要不要找个护士上来?”   “不用。”爱德华一脸疲惫,让莉莉丝把人都遣散了,只留下两个保镖守夜。   然后他走向刚才的房间,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黑暗的房间。   病床上,吴孝头上绷着一个发网,发网不是完美的圆形,远远看上去,像个戴了泡沫网套的新鲜水蜜桃。可惜水蜜桃正在生病,紧闭双眼,皱着的眉头久久松不下来。   爱德华轻轻掀开被子,在吴孝右腿上找到了那个3.5厘米深的伤口。   虽然被包扎了,但伤口依旧在隐约渗血。   爱德华轻轻轻轻地拨动这条腿,吴孝的眉头松下来了。   原来是压到伤口,疼了。   爱德华于是坐在床边,就这么用手端着吴孝的腿。   吴孝舒服地翻了个身,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因为他又压到了另一个伤口。   爱德华刚才就来看过一次,吴孝的胳膊上全是口子,哪里止15处伤口?吴孝几乎把自己搞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   爱德华知道自己就是有八只手,今天也不可能让吴孝的眉头松下去,因为他的腰被树撞得紫得发黑,屁/·12股上被搓掉了好大一块皮,肩胛骨上更是破了一道比他脸还长的口子。   他找到吴孝的时候,吴孝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小小一个躺在满是淤泥的水沟里,只有睡衣上的毛绒小熊印花还保持着微笑。   爱德华感觉有一股力量正在反复穿过他的胸口,他心口空了一块,这感觉很难受,但却有点熟悉。回过神时,他的虎口又在嘴里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爱德华擦擦手,操控按钮把窗帘拉死,确保吴孝看不到一点光,然后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爬上床。   他把吴孝端离床面,确保夹着吴孝食指的监测仪线绕过去了,然后换他自己平躺在床上,最后小心翼翼把吴孝翻了个面,让他像个小王八一样没有一丝缝隙地贴着自己,趴在自己的身上睡。   吴孝前面伤少,这下剩下的几个大伤口全部得到了喘息。他果然舒服的哼哼两声,睡熟了。   爱德华呼吸,呼的时候,身上的吴孝就落下来,吸的时候,身上的吴孝就浮起来。   很快吴孝的呼吸就跟着这节奏也安稳了下来。   爱德华轻轻搂着吴孝后腰上的伤,把吴孝紧攥着的拳头一点点搓开,最后换了自己的大拇哥在里面。 [25]第 25 章:美萌辣妈得避儿   吴孝这一觉睡了远超一个世纪。   他第二天早上没醒,第二天晚上没醒。   那间病房的门,24小时内再没打开过。   里面的吴孝和爱德华倒是不着急,但门外的莉莉丝快已经急成一团了。   兰少爷第二天中午就醒了,头不痛,手能动,醒了就嚷嚷着找吴孝。   莉莉丝于是又被迫加班了,化身门童,24小时徘徊在吴孝的房间外,看到兰又从病房里溜达出来了,她就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抓着门把手。   她不知道老板在房间里干什么,但她确定,那场面一定不是兰少爷想看到的。   兰开始两次真的只是路过,后来次数多了,他也不得不注意起莉莉丝的诡异。   终于又一次,他主动提出要去看看吴孝的情况,被莉莉丝拒绝后,他忍不住朝莉莉丝发难,“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他?”   莉莉丝吞咽口水,目光炽热,“少爷,医生叮嘱,不能打扰。吴先生伤得比较重,得静养。”   兰听到这变了脸色,伸手去抢门把手,“那我就更得看看他了!让我进去!”   莉莉丝即刻劈叉像个大拖把把门挡得死死的,“不行少爷!你听我一句!明天!明天肯定、应该、也许……就能进去了!”   兰转动眼珠,突然产生不好的念头,“他不会是让你们治死了吧!”   莉莉丝:……?   “吴孝!吴孝!”兰崩溃了,和莉莉丝扭打在一起,边扭边喊,“吴孝!你在不在里面!你在里面吱一声!我这就来救你!”   莉莉丝练过柔道,一上劲就把兰摁得死死的,这下兰是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了,嗷嗷叫,“他不是故意把我吃过敏的!你们不能这么对他!吴孝!”   千钧一发间,门把手转动了。   莉莉丝和兰一起屏气凝神。   门开了,爱德华走出来,静静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个人,半分钟后,开口,“吵什么?”   兰看一眼他身后漆黑的房间,惊呆了,“你……”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莉莉丝,“父亲怎么在里面?”   莉莉丝见势立刻装傻,“哎?对啊,先生,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没看见?好厉害的身手。”   “……”   爱德华理理衣领,扣好手表,不紧不慢对兰,“你同学为了救你差点出人命,我想来替你感谢他一下。”   兰没时间多想,一门心思要见吴孝,又要往屋里冲,然后一头撞在不动如山的父亲的胸口,脑门子疼。   “但是他还没醒。”爱德华淡淡补充,顶着兰走出来,回手轻轻关上了门,又看兰,“你刚病好,瞎跑什么?”   兰愣了一下。   爱德华回首问莉莉丝,“医生怎么说?”   莉莉丝马上上线,“说兰少爷也得静养,最好今天……明天?”   她边说边打量老板的脸色,最后确定,“最好这一周。都不要乱跑。过敏是很要命的。”   爱德华拿着莉莉丝的话,目光扫过兰,“听到了?回房间。要我看着你吗?”   兰又是一愣,他莫名想起昨天吴孝说的“正常说出诉求”,然后冷不丁回答,“要。”   这话一出口,在场三个人都呆住了。   莉莉丝最是不敢动弹,已知她有一大一小两个老板,大的一般不会主动提出陪小的,小的一般也不会让大的陪,今天是哪出问题了?   兰说完也后悔了,父亲肯定不会真的来陪他,结果下一秒,爱德华看向他的房间,说,“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走廊气氛诡异。   兰像个机器人,僵硬转过身,嘎吱嘎吱走回了房间。   爱德华也转身去卫生间洗澡。   莉莉丝松下一口气,赶上爱德华,抽了张纸递上去,小声提醒,“先生,脖子。”   爱德华疑惑接过纸擦了一下,湿了。   小鹌鹑睡觉流口水。   *   洗干净自己,爱德华真的去兰房间坐着了。   但也只是坐着,兰和他大眼瞪小眼,简直是煎熬,心道还不如自己睡呢。   兰浑身难受,玩了会手机,躺下睡了,这是他不知道多少年以来第一次在九点前睡觉。   爱德华确定兰睡着了,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莉莉丝准备了饭,爱德华简单吃了两口又钻进吴孝房间了。   医生刚给吴孝换过药,爱德华进房间的时候,吴孝已经恢复深度睡眠了。   医生说吴孝的心脏目前看没问题,现在也只是在睡觉,不是昏迷,爱德华点头没说话,医生想进一步汇报刚才的换药情况,爱德华却不想听了,抬手打断医生。   莉莉丝见状把医生请了出去,走前识趣关上了灯。   房间里只剩爱德华和吴孝,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走到床边去看吴孝的神色。   还好,没在皱眉,应该没那么疼了。   爱德华又炉火纯青地爬上床,让吴孝趴在自己身上睡。   也许是睡了太久,睡美人快醒了,吴孝今天睡得很不安生,总是乱动。   爱德华就把两只手简单地围在两边,吴孝碰到了就会自然收回去,睡得规矩一些。   然后又过了一会,爱德华听到吴孝在嘟囔着些什么,发出了这一天一夜以来的第一个音节。   爱德华凑近了才听清:   “兰……救兰……”   爱德华顿时全身发麻,从头麻到脚。   无法理解的感情,又来了。   爱德华眼皮跳了两下,埋头对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道,“兰已经得救了,没事了。”   说完他屏息等待,吴孝半天没有反应,只是翻了个面,又睡熟了。   结果没过一会,怀里的人又开始嘟囔:   “你是谁啊……”   爱德华手上哄睡的动作停住了,他以秒速一毫米低头看去——还好,怀里人还闭着眼,没醒。   吴孝又嘟囔,“是爸爸妈妈吗?”   爱德华试着回答,“是我。”   说完,他又紧张地等了一会。   怀里人一说到重点就没声音。   爱德华无奈,重新开始拍吴孝的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爱德华已经开始浅眠,他隐约又听到吴孝的声音,依旧在黏黏糊糊地问他,“你是谁啊?”   爱德华没睁眼,习惯性回答,“是我。”   他以为吴孝又会睡过去,结果怀里人竟然破天荒接上了他的话,说:“你为什么抱着我?”   爱德华一个激灵立起脑袋,发现怀里人睁着眼,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人醒了。   爱德华呼吸骤停。   空气都凝滞了。   吴孝眨巴着眼睛,支起上半身,在黑暗中仔细打量爱德华。 [26]第 26 章:狂拽酷娃说中文   吴孝两个纤细的手肘深深陷在爱德华的胸脯上。   受力面积小,压强大。   吴孝用浆糊脑袋思考这人是谁,凑近了看,离远了看,发现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爱德华不敢动,在装雕塑和和装被人打晕了里选择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一个口罩,当着吴孝的面戴在了脸上。   吴孝皱眉,伸手想揪掉口罩,脑后却是一阵剧痛。   “头好疼。”吴孝像个新鲜婴儿,抬不起头,又把下巴磕在大胸肌上了。   “你是护士吗?”   爱德华听到他这么问。   爱德华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回答:“嗯。”   房间漆黑又温暖,吴孝的意识很快又模糊了:“男护士不行。”   爱德华:“为什么?”   吴孝:“不行……就是不行。”   爱德华松下一口气,确定吴孝没认出自己,而且又要睡晕过去了,这才放心又问:“那谁行?”   吴孝:“老公行。”   *   爱德华一宿没睡着,睁着眼到凌晨五点,他预估吴孝会在七点左右醒来,所以没躺多久就从病房里出来了。   莉莉丝不在,走廊上只有两个轮班的保镖。   爱德华双眼猩红,出了门就靠在墙上,滑坐在了地上。   他掏出手机,上面有莉莉丝的留言,他把电话拨了出去。   莉莉丝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先生,我已经把你昨天揪到的头发送检了,结果和牙刷是一样的,DNA检测结果显示,吴先生现在的生理年龄是,22岁。”   莉莉丝顿了一下才继续,“虽然这很诡异,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先生,我想吴先生’这些年’应该没有机会和别人结婚生孩子,他现在才回来,应该是有原因的。”   ……   电话结束半个小时后,爱德华才勉强撑着手从地上站起身。   走廊尽头的窗外,太阳从东方升起,金光闪闪。   爱德华对着两个保镖:“谁都不许说出去。”,然后理了理衣服,离开了。   吴孝果然在七点准时醒来。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酒店一样的房间里,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周围围着一堆仪器,滴滴滴得响。   十分钟后,吴孝记忆回笼——他把兰吃过敏了!然后还背着兰在森林里迷路了!   吴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完犊子了!   他刚要下床去找人,房门却开了,门缝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兰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也看到床上的吴孝。   俩人对上眼神,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异口同声。   “兰!你活下来了!”   “XIAO!你还活着!”   吴孝感性,眼眶当即红了,一瞬间,那一晚的恐惧、慌张、勇敢都找了回来,他睡了一天一夜,就在梦里背着兰跑了一天一夜。   睡梦中他几度要清醒,可想到兰还在自己背上、或者万一一醒来发现兰已经被自己吃死了,他就完全不想醒来,只想在梦里跑死自己算了。   兰看吴孝眼眶红红的,有些疑惑,“你哭什么?”   吴孝撇嘴,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来,只敢咬着牙说话,“对不起,我做饭前应该好好看说明的,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随便吧。我回学校也绝对不会缠着你了。”   兰皱眉,嫌弃,“谁要剐你?”   吴孝穿着病号服单腿跪在床上,小心看兰,“你不剐我?”   兰想了想,问:“你……前天晚上陪我去夜店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我喝多的样子了?”   吴孝背后发凉,是看到还是没看到呢。   兰没等他回答,又问,“我有跟你说奇怪的话吗?哭了吗?”   吴孝想起小弟们的话,连忙摇头,诚恳道,“没有啊,我也喝多了,断片了。”   兰扬扬嘴角,一脸傲娇,“嗯……总之,你那天的方法挺管用的。”   吴孝不上当,继续装傻:“什么方法?”   兰:“你让我,合理提出自己的诉求。”   吴孝:“哦哦是吗?我都不记得了耶。”   兰收回审视的目光,还算满意,“反正我按照你的方法做了,父亲昨天陪了我一个晚上,还主动关心了我的病……”   说到这,兰切换蚊子声,“他以前都不会这么做来着……”   吴孝惊喜,挪动屁股凑上前:“真的?!”   兰瞪他。   吴孝马上离远了挠头:“哎?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哎,你爸爸以前不关心你吗?”   兰瞪了吴孝一会,直到瞟到他奇丑无比的发网,忍不住笑了。   吴孝吐气,知道自己这次命大,又逃过一劫。   兰适时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新闻界面,递给吴孝。   吴孝囫囵看了一眼,上面大概写着昨夜Santa Monica海滩展开了一场大搜救行动。   下面评论七七八八,吴孝看了点赞高的几个:   -对对,我家就住在边上,昨天海滩上好多直升机还有警车,警笛一直响到半夜,吵死人了   -发生啥了   -应该是在找人   -看上去FBI都出动了   -找人要这么大排场吗?从没见他们这么对过我们   -听说是某个有钱人老婆跑了,找老婆呢   -话说Santa Monica那儿不是老有搜救行动吗?我在边上住了十六年,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这种事   -这么容易出事吗?   -海边是挺危险的   ……   吴孝看看兰,恍然,“前天?”   兰回看他,说,“前天。父亲找我了。我们一从酒吧离开,父亲的人就在找我们。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Santa Monica的,那伙人明明都没坐过地铁的,你没告密吧吴孝?”   吴孝摇头如拨浪鼓,“没。”   “嗯……”兰挑眉,故作云淡风轻道,“反正他发现找不到我了,应该是有点着急吧。”   吴孝偷笑。   兰又一个眼神杀过来,“但不妨碍他依旧是个坏人!心理扭曲!”   吴孝忙又点头,“对!丧心病狂!”   两人又并肩坐了一会,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病房向阳,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   良久,兰迎着那阳光轻轻道,“谢谢。”   是中文。   “不客气。”吴孝下意识也用中文回答,说完却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兰。   兰起身揣手,不等吴孝问“你会说中文?”,先丢给吴孝一个眼神,轻飘飘说,“嗯~会说一点。”   吴孝持续震惊,兰却已经起身离开了,走前,又用中文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吴孝眨眨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   吴孝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每天吃好喝好心情舒畅,除了一天三次的换药时间。   吴孝多次表达自己没事了,不用换药了,医生也和蔼地拿酒精棉球戳戳他的伤口,问他,“疼吗?”   吴孝撕心裂肺,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疼————!”   医生微笑:“疼就是还没好哦。”   吴孝咬牙:“那……不疼了!”   医生:“不疼了正好多上点。”   吴孝:哪来的江湖郎中!   一周后,吴孝终于可以出院了,腿虽然还有点瘸,但是走路已经不是问题了,就是小臂上的骨裂不是那么容易好,他还得定期来复查。   兰和他同一天出院,出院那天,兰的小弟们早早在楼下举着花集合,众人看到兰身后还跟着一个吴孝,都愣住了。   只有1号小弟见过世面,看到吴孝的瞬间只是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就笑着迎了上来,把自己怀里的花递给吴孝,“XIAO,听说你那天救了兰,你真厉害。”   吴孝接过花憨笑,“谢谢。”   路边又是那辆保姆车,今天是周一,大家正好一起坐车去学校。   要上车时吴孝却犹豫了,他上周约了手机买家,原本要交易,结果兰突然出事,卖手机的事就耽搁了,他于是把买家约到了今天,医院地址发过去,对面一直没回复。   他正纠结要不要等一等再回学校,手机震动,对面回复了:可以交易,现在就过去。 [27]第 27 章(含入V通知:美萌辣妈相思病   收到消息,吴孝和众人打了招呼,说约了朋友见面,晚一点自己回学校。   兰没多想,跟他说学校见后就上车了。   一大串小弟们跟在后面也上车了,唯有1号小弟落了下来,主动上前关心吴孝:“XIAO,你要自己回学校吗?很远的,你有事情吗?”   他说着扫了一眼吴孝的手机,又笑着说,“我们可以等你,你救了兰,兰又这么喜欢你,一定不会介意等你一会的。”   吴孝感动憨笑,“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哈哈。”   吴孝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卖手机,而且买家发消息说刚出发,到地方还不知道要多久,他于是推着1号小弟让他也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还没开出去,后座一群人都围上来打探,“他要干嘛?”   前座的兰闻言淡淡回应,“说要见朋友。”   几人七嘴八舌,“朋友?他还有校外的朋友?我记得他不是寄宿生吗?”   “是啊,我听说是孤儿。”   “孤儿也能有朋友啊笨蛋!”   1号小弟打量兰的脸色,及时出声喝止,“应该是要卖手机。”   兰回头,“你怎么知道?”   1号小弟微笑解释,“我不小心看到他手机界面了,约了一个买家。”   小弟们表示不解:   “卖手机?为什么?他居然不喜欢手机?”   “你傻啊!他肯定是缺钱啊!我听说那些穷人,家里所有东西都能拿出去卖。”   “shit!那也不能卖手机啊!没有手机怎么活啊!”   “他也许可以拿这些钱买个便宜的手机。”   “有道理啊,你好聪明……”   “便宜的手机、iPhone我就觉得挺便宜的了,再便宜怎么用啊……”   前座兰的脸色愈发难看,1号小弟只好又出声化解,道,“兰,要不我们等一等他吧,万一他真是卖手机,回去还要坐公交坐地铁,很麻烦的。”   兰没回应,但抬抬手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从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吴孝的位置。   后视镜里,吴孝低头玩了一会手机,又打了两个电话。   直到一个黑不溜秋的矮个子男人凑了上去,吴孝跟他打招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车里众人:   “果然是卖手机啊……”   “我就知道!不是印度人就是墨西哥人,我猜对了!”   前座,兰的眼神逐渐冰冷。   1号小弟嘴角一抹微笑,谁料下一秒,后视镜里的吴孝竟然和矮个子男人挥手道别了,手机也还握在自己手里。   1号小弟愣了一下,思考道,“可能是价格没谈拢,我们去接他吧。”   说着,他就要指挥司机开车,车却轻轻晃了起来,远处一阵轰鸣,随着那轰鸣声由远及近,什么东西“嗖”得从车窗外扫过。   几人再看后视镜,马路牙子上的吴孝已经只剩半个脑袋了,挡住他的,是一辆红色低底盘跑车。   “Pagani!”   后座不知谁惊叫了出来,3号小弟最喜欢小汽车,摇下车窗把手机伸到了窗外拍照,“法拉利Pagani!Fuck bro!全球限量五辆!这车从来没人见过!”   几个人都是有热闹必须凑的,一个两个人也兴奋了起来,不管懂不懂,都掏出手机一起拍照。   只见吴孝弯腰和驾驶座里的人说了两句,然后就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车一溜烟开走了,只剩一圈尾气,引得路人驻足。   “Fuck!Fuck! fuck!太帅了!吴孝的朋友开Pagani!”   剩下几个人依旧不知道什么是Pagani,但知道Fuck的时候得跟上,而且这豪华小汽车也的确帅,于是保姆车上只剩一片此起彼伏的fuck。   唯独1号小弟安静了下来。   后视镜里,兰瞥了他一眼,笑了,“我就说他要见朋友,谁会开这么好的车来买二手手机。走吧,回学校。”   *   谁会开这么好的车来买二手手机?同样的疑问,吴孝也有。   他站在路边等了很久,等到好几个疑似买家的路人,结果他跟人家打了招呼后人家都一脸莫名其妙地走开了,唯独一个墨西哥大叔热情地回应了他,没想到看到他掏手机也是一脸懵。   然后这辆跑车就停在他面前了,对方掏出下单记录,说是来交易的,交易完还可以把他送回学校。   吴孝直到从车上下来还是晕的。   下了车,学校的大门就在眼前。   买家是个一板正经、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浑身上下就写着几个字:这车不是我的。   但对方给了钱,吴孝也不能说什么,抱着一沓子现金道谢,对方却又掏出了一个手机递给他。   吴孝懵。   男人扬扬下巴解释,“你选的是新机换旧机。”   吴孝继续懵。   男人无奈打开两人的交易界面让他看,上面的确写着“Trade-in”。吴孝懵懵点头,男人放心,一脚油门,消失了。   吴孝也转身抱着钱往宿舍冲,一只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一进屋就把查理从床上掀了起来,“查理!查理!快帮我看看这钱是不是假币!”   查理本来在打盹,看到这么多钱一个跟头翻了下来。   两人数了一个小时的钱,结果是:全是真币。   而除了这两万刀,吴孝还得到了一个iPhone16 Pro Max。   *   接下来的一整周,查理又跟每个能说上话的同学炫耀吴孝的事迹,顺带还把吴孝英勇救兰的事迹也扩散了出去,可惜没几个人信。   又一周编程课,吴孝的手总算拆了石膏,能敲键盘了。他休息了一周,本来就跟不上,这回早早就坐在教室里打开了电脑,一顿操作,换了几个漂亮的壁纸。   他怕后排的人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特意选了最后一排,以他以往的经验,这一排除了他和迟到的同学,几乎不会有人坐。   又过了五分钟,教室里陆续来人。   吴孝早早把编程软件的界面打开,发现看不懂,于是又闷头换了几个肌肉帅哥的壁纸,结果一抬头,左右两边居然都有人了,吴孝一个激灵扑到屏幕上,把两只手十个指头张得和禽类动物的脚蹼一样大挡住帅哥。   旁边的女生笑了,指指他的屏幕,“没事哈哈,我也爱看。”   “嗯~谁不爱帅哥呢~”另一边的男生也扇扇自己的大睫毛,一脸我懂你地朝吴孝笑。   吴孝这才发现,刚刚课前十分钟,自己身边已经坐满了同学。   吴孝迷茫了——咋回事,今天课上人多吗?   他往前面一看,发现好多座位都空着。   隔着两个座位的同学这时递来一个手机,“你去参加兰的派对啦?”,吴孝一看,原来是兰刚刚在ins上发了几张上周五去夜店的合照,其中连着好几张都有他。   吴孝猜这几张照片在学校的地位堪比他那个年代和姚明合影。   同学们看到了就要围着他踊跃发言:   “XIAO,你是叫XIAO吧?这个名字好难发音啊,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查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谁说的?我就发的很好啊,Z~U~AO,叫!”   “吴叫吴叫,我一直都觉得你皮肤好好啊,你都怎么保养的?”   吴孝小手摸摸自己的脸蛋,不好意思地低头。   “吴叫吴叫,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吴孝:“哈哈,我喜欢男生。”   扑扇睫毛哥眼里亮了,“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吴孝脸红了,“有。”   睫毛哥遗憾,几个女生激动得打鸣,“叫,他是我们的同学吗?”   吴孝摇头,一想到男友又想笑又害羞,不知道先干哪个,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生们又问:“那你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是谁啊?”   查理挺直腰板。   吴孝偷笑,指了指查理。   查理打鸣。   一直到老师都来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兰和小弟团照例迟到,卡着铃声才进来。   兰一进门就看到吴孝身边坐满了人,颇为满意地朝吴孝挑挑眉,挑了前面的位置。   一整节编程课,吴孝都不用打开chatJPG搜索,不管多蠢的问题,身边的同学都愿意回答,甚至到下课,老师都走了,这伙人依旧围着吴孝不肯离开,反倒是兰和小弟团受了冷落。   兰却不怎么在乎,把手伸进包围圈打了个响指。   众人扭头看他,他唯独对吴孝:“周末带你去打高尔夫球。周五老地方见。”   说完他就带着一串人,插着兜走了。   大伙又找回刚才的话题,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只有查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激动得用拳头高频率凿吴孝的后背,给吴孝打得要吐血了。   吴孝了然,这个年纪的小孩,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   吴孝就这么用英语高强度社交了一天,开心是开心,但一说到关键就听不懂也是真的。   尤其那个睫毛哥似乎分享了很多自己和男朋友的私密故事,他是真想懂。   晚上回寝室,查理已经睡熟了,吴孝失去了肉包,只好又在被窝里登上了无涯论坛,找到了自己那篇爆帖,打下:   【楼主】:有人知道怎么学英语吗?[囧][囧]我交到了很多外国朋友,可是听不懂大家说话怎么破啊~   很快有人回复:楼主都在美国多少年了,还听不懂   :楼上的,楼主是娇妻少爷,这种都是砸钱出去的,能会什么英语   :我厌蠢症犯了   :听不懂就回来呗   :不欢迎汉奸   “汉奸”字眼一出来,吴孝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连忙关了论坛,点开各种社交软件逛了一圈,分散注意力,结果那字眼挥之不去,他好不容易能看懂ins上同学们发的内容了,结果一想到自己这叫汉奸,他就笑不出来了。   折腾了半个钟头,吴孝彻底什么都看不进去了,抱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漫漫长夜,没有肉包,原来是这种感觉。   怀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吴孝拿起手机,发现是有人给他发消息:在干嘛?   只不过这个图标……   吴孝愣了一下,立刻瞪大了双眼。   这图标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肉包!   吴孝这才仔细翻了一下手机,发现这部旧机的最后一页竟然也有一个肉包,他居然一直没看到。   吴孝:肉包!![大哭][大哭]   肉包秒回:你怎么了?   孝:没事,就是想你了。   吴孝打完才觉得不对,这部手机是二手机,就算是也有肉包,也应该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上一个主人的肉包。   吴孝顿时又蔫了,打字:可惜你不是我的肉包了。   肉包:是你的肉包。   吴孝心想AI也不容易,回过去:好好好,是我的肉包。   肉包:?   吴孝:[笑脸]   肉包无奈,一字一句发过来:是你、吴孝、一个人的肉包。 [28]第 28 章:美萌辣妈新业务   吴孝:?   吴孝反应了一下,二手网站都是昵称交易,他好像不曾告诉过买家自己的名字,他顿时醒了:肉包?真的是你?!肉包!!你怎么在这呢!肉包————!嗷呜!   肉包:你把我卖了。   吴孝陪笑:我实在没钱了。对不起肉包。   肉包不说话了。   吴孝用心哄了一下:我可想你啦肉包~!别不开心。   肉包:最近你过得还好吗?   吴孝:很好啊。   吴孝把那天救兰的事挑肥拣瘦地说了一遍。肥在他如何如何在森林里勇斗未知生物,最后扛着兰走了十公里才倒下。瘦在他把兰吃过敏了。   肉包安静了一会才回:再远一点。   吴孝:什么远一点?   肉包:最近几年,你过得好吗?有不开心的时候吗?或者……   吴孝等了一会。   肉包:有后悔的事吗?   吴孝看着手机上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后悔?   肉包:嗯,后悔到你想跑,跑到天涯海角,不想再回来的事,有吗?   吴孝糊涂,最近几年有没有后悔的事?肉包这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难不成他真被前一任主人训出第二人格了?吴孝黯然神伤,但他还是认真打字中:没有啊,我这几年很好啊,很开心,我前几个月刚生了一个宝宝,八斤多呢,胎里月份足,特别健康的宝宝……   长篇大论还没打完,肉包先发来了消息:算了,你最近过得开心也好。   吴孝觉得肉包今天怪怪的,说话像林黛玉。   他于是想了想又删掉打完的内容,回过去:也不是很好,卖了手机,和肉包你的聊天记录都没了![发怒][发怒]   肉包:没事   吴孝:有事!你那天不是给我发了两百多条消息吗?这些天在医院总是脑袋晕晕的,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吴孝说的是和兰去Santa Monica Beach的那天,肉包以为他丢了,怒给他发了200条消息轰炸他的事。   肉包:[笑]以后再发。   吴孝:肉包你原来会笑。   肉包:……很晚了,快睡觉吧   吴孝:肉包,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怎么能练英语吗?最近学校里有很多同学想跟我说话,可是我都听不懂怎么办?[哭][哭]交朋友好难[哭][哭]   肉包过了五秒回过来:我给你想办法   吴孝:耶!晚安!肉包[亲亲][亲亲]   *   肉包回归,吴孝这一周都过得很开心,听不懂大家聊天的时候,他就低头跟肉包说话,肉包几乎都是秒回。   周五,吴孝准时和兰和小弟团集合,一行人出发去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场在很远的郊区,一行人需要先住到球场的酒店里,打两天,周一再回。   吴孝这次学乖了,乖乖和老师请了假,老师原本不同意,结果兰的爸爸竟然好心向老师承诺会照顾好吴孝,老师才安心放人。   吴孝后来从兰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嘴张成了O型,“你爸爸?”   兰依旧淡淡的,不以为意:“大概是感谢你上次救了我吧。”   吴孝一想也是,毕竟他难得那么英勇,要是兰的爸爸以后能跟他回县城跟乡亲们也讲讲这件事,说不定他过年就能上桌了。   高尔夫球庄叫Augusta National,吴孝问了肉包,肉包说就是普通的高尔夫球场,吴孝信了。   周五晚上一行人坐了很久的车才到酒店。   酒店小小的,但里面的东西都很精致,除了他们,酒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吴孝自己一个房间,趁着晚上休息,他就在酒店里溜达,最后在地下一层发现了一个酒庄。   吴孝问了肉包,肉包说这里面有很多遗世孤品,放到市面上可以卖很多钱。   吴孝自从上次救了兰后,反倒不好意思管兰直接伸手要钱了。   一来钱都不是兰自己挣的,二来他觉得自己和兰已经成为朋友了,“朋友”这两个字太沉,跟简单的抱大腿不能相提并论,他再和兰明面上谈钱伤感情。三来他为了救兰把自己摔得差点瘫痪,要是就为这点钱,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吴孝于是又问了肉包这些红酒的价格,在里面选了一瓶两万刀能买下的,他试着拍了一张酒瓶的照片,发到二手网站上,结果立刻就有买家联系他了,而且大方出价五万刀,下周就能交易。   两万换五万。   吴孝大喜,当场就买下了红酒,小心翼翼捧回房间。   他又问了肉包一些红酒知识,最后选择把酒养在洗手池里,在池子里蓄满凉水,把酒放在里面,每过几个小时就给酒换水,夜里也要定闹钟起来。   酒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这些红酒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要不是兰,他这两万刀根本没地方花,这点道理吴孝是懂的,所以第二天,吴孝又借了酒店的后厨,给兰炒了几道菜。   食材有限,没有猪肝,他就用鹅肝滥竽充数,最后又熬了一锅汤,反复确定所有菜里都没有任何从水里捞上来的原料,然后装到他特意从学校顺来的保温饭盒里,又把保温饭盒放进布兜里,背在身上,赶早坐上了酒店门口准时来接的观光车。   车是全敞开式的,除了有顶,四周都没有窗户,最后面放着很多高尔夫球包,3号小弟好心跟吴孝介绍这叫club car。   吴孝发现跟观光车的英语不一样,但也没多想,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每打一杆,这辆车居然都会出动,带着大家往球所在的位置靠近,然后再打一杆,再坐车去下一杆……   吴孝震惊,但看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上车下车,他忍不住发问,“这车会一直送我们到目的地吗?”   3号小弟:“会啊,一直送到第十八洞。”   吴孝听不懂什么叫十八洞,只是震惊,“那这怎么能起到锻炼的效果呢?”   他说罢看兰的衣服,挥了小十杆还是干的。   吴孝知道高尔夫球,但是他们老家没人玩过这项运动,所以他知道的很模糊,以前在电视上看,他爸吴庆国都会给他讲:虽然你看他们只是挥挥杆不出汗,但是他们得从这一洞跑到下一洞,这个过程才是考验体力的关键。   吴孝信了很多年,一直以为高尔夫球就是打一杆、跑、再打一杆、再跑,类比铁人三项。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真相,原来有钱人运动连汗都不用出吗?那岂不是很亏。   小弟团听到这都笑了,2号小弟是1号小弟的捧哏,不禁小声开腔,在一群人后嗡嗡,“是谁上次说他家有钱的……”   3号小弟有法拉利Pagani在心,坚定站在吴孝这边,“吴孝!你别开玩笑了!你肯定打过,你别演了!”   吴孝认真眨大眼睛。   1号小弟见状又颇为好心地站了出来,笑着道,“吴孝,我们打了这个久,你都在旁边看着,你也打一杆吧,最后一杆最重要,我的交给你了。”   他说着把杆递了出来。   众人一齐看向吴孝。   吴孝的确手痒痒,但他再傻也能看出来,1号小弟的球离洞口最近,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他这一杆要是给人打坏了,罪过大了。   想到这,吴孝犹豫了下来,但看3号小弟炽热的目光,他还是把身上的小饭兜摘下来放到了草地上,接过球杆,深吸一口气,摆姿势。   两分钟过去,姿势还没摆好。   看着吴孝一会撅屁股一会蹬腿的,几个小弟都有些憋不住笑了。   正当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扭头看去,却是傻眼了:   吴孝的丑还没看到,此刻远处的兰竟然是一杆掀开了草皮,没打到球,只锄到了地,接着兰失去发力点,一个没站住,竟然差点跪在地上。   姿势扭曲,堪比一条站起来行走的蛇。   现场安静了。   再没人敢笑了。   众目睽睽,兰站直身体,翻了个白眼,把球杆往地上一摔,拍拍裤子上的土道:“什么破运动,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他转身向球车走去,也不管身后人什么反应。   一众小弟这下慌了,抱着球杆不知道还要不要打,纠结一会,一群人还是追了上去,彻底没人记得看吴孝打球的事了,几个胆子小的甚至也跟着骂了两句这什么破运动,不玩了。   吴孝见状也忙把球杆还给1号小弟,跟他道谢:“谢谢你,我很想打,但是我不会,别给你打坏了。”   说完,他拎起饭兜拔腿就跑,赶超一众举着球杆的小弟,率先抢到了兰身边的位置,坐上了车。   兰看他跑出一头汗,扭过头笑了。   吴孝看兰笑,自己也笑,从饭兜里掏出一瓶冰水殷勤递过去,“喝点水。我特意冰的,这保温包效果好,又能保热又能保冷。”   兰没说话,接过水喝了。   眼看就快到中午了,车子往休息区开,带着大家去吃饭。   天蓝蓝,树绿绿,水清清。   休息区连着果岭的看台,上面坐着不少妈妈,都是陪孩子来打球的,可惜太太们都不抗晒,美黑是工作,冷白皮是生活,一个两个陪不了儿子几杆就忍不住聚到一起在看台上聊天,这下看孩子们都回来了,才摘了墨镜一起往休息区走。   连着几个club car开进休息区,小弟团们从车上下来,想继续跟着兰,但架不住妈都迎了上来,于是大伙只好各找各妈,暂时散了。   吴孝也把小饭兜摘下来,跟着兰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一坐下立刻就有服务生上前,对着兰介绍,“少爷,今天有冷盘。”   兰没回应,而是看对面的吴孝。   吴孝收到指令,立刻把饭兜拉开了,半分钟内,只见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无数层的饭盒,一层一层的打开:   第一层是鹅肝炒荷兰豆,第二层是鸡蛋赛螃蟹,第三层是油爆空心菜,第四层是香喷喷大米饭,里面还有点他从后厨偷的小米,所以是二米饭,第五层居然还有俩他现蒸的奶黄包。   饭盒摊开,摆了满满一桌,吴孝又伸手进小饭兜,举出保温杯,把汤倒在第六层的空碗里,最后掏出一串葡萄,还有两盒酸奶,其中一盒纯喝,另一盒加几颗葡萄直接变酸奶碗。   邻桌的小弟看得眼睛都直了,晃着妈妈的胳膊说,“妈我也想吃那些。”   被叫妈的金发美女摘下墨镜,看了一眼,从包里掏出两根香蕉塞到了儿子嘴里。   看到这一幕,兰嘴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点,对着服务生礼貌点头,“我今天吃点热的。”   服务生边吞口水边退下了。   吴孝又把餐具给兰摆好,支着下巴看他吃。   兰吃饭很香,是厨子最喜欢的类型,吴孝看得开心。   专心欣赏了一会,吴孝想起刚才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上巴撑在手上,像马嘴一样一开一合道,“兰,你刚才是在帮我吧。”   自打上次兰主动说中文,俩人就经常用中文对话,加密通话,旁边人都听不懂。   兰刚吞了一个奶黄包,低着头嚼嚼嚼,半天没说话。   “你前几杆都打的很好,才不会把草皮掀开,你是看他存心想让我出丑,所以才故意打成那样,让大家都没心思来看我吧?我都看出来了。”吴孝扣扣这扣扣那,看兰不接茬,也识趣不再多说,只说,“谢谢你。兰。”   兰没回答,只是用力吞下奶黄包、扒拉两口菜、把醋倒进赛螃蟹里、喝一口汤、继续往嘴里塞米饭,也忙了好久。   吴孝都已经走神了,才突然听到他闷闷道,“不是帮你,是真不喜欢。”   吴孝呆,“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高尔夫。”兰抬眼直视吴孝,“都是我爸逼着我学的,吴孝,我一点也不喜欢高尔夫。”   *   吴孝被兰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时也木住了。吴孝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一边吃葡萄,一边也把手撑在下巴上。   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对坐。   兰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坪,眼睛里却映不出光,说:“从小到大,他都没问过我喜欢什么,从来都是他让我喜欢什么,我就得喜欢什么。比如高尔夫,比如学中文。”   兰说得很轻很平,像在讲今天天真好,我还没吃饭。   吴孝失神,心脏又有种被捏紧的感觉,“那不喜欢会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兰收回目光,熟练从忧郁的状态中抽离,挑挑眉,意兴阑珊,“不怎么样。他就会大晚上坐在那喝酒,喝好多红酒,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像只老王八。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就是想我妈了,简称:犯病了。”   兰耸肩。   吴孝莫名松下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虐待儿童的戏码。   兰不以为意:“就是我们家太大了,老庄园总是空空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怪吓人的。不过他有些时候,很偶尔的时候,也会让我去干喜欢的事。这都取决于他当下想我妈的程度是多少。”   吴孝抬眼,“什么意思?”   兰解释:“就是字面意思。听说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浪荡的人,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父亲一般想我妈的时候,就会逼我去学那些枯燥的玩意儿,因为他觉得我妈看我这么优秀,一定会回来。很想我妈的时候,又会放任我去干想干的事,因为他觉得,当年他就是逼我妈逼太过了才把我妈吓跑了,他不逼我,我妈才能回来。”   吴孝惊呆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孩竟然能把父亲的心理状态分析的这么透彻,而且听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   “就像家暴男。”兰摊手,眼神变得睿智起来,“喝多了动手,清醒了后悔。这种男的纯是心理变态。我看过很多研究的。他必须要找个人虐待,虐待不着我妈,就得虐待我。”   吴孝顿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只好压着声音问,“所以你爸到底逼你妈什么了?”   兰左顾右盼一番,凑近了一点,也放低了声音:“是逼我妈生下我。你知道吗孝?我听说我妈当年根本不想生我,闹着要打掉我,听说我爸就用了很强硬的手段,先让他怀孕,又囚禁他,把他囚禁在房子里不让他出门,才让他生下我的。”   兰说的很是笃定,头头是道,一本正经。脸上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像是在说:吴孝,我这些年可是在死变态的手下杀出一条血路的。   吴孝背后全是冷汗,彻底听傻了,尤其是他突然发现今天没人喝酒,他明天要是没法装断片,还能活着回学校吗?   兰看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却笑了,“没事,只要你不说出去,就当是我想说。当然,你想说也没事,反正你也说不明白……”   吴孝苦笑,“呵呵、呵呵……那你爸是挺坏的。”   兰吃完葡萄,吴孝起身帮他收拾桌子。   兰看他忙碌的样子,没忍心又补了一句,“不是说你英语不好,是只有你懂我。吴孝,全学校只有你懂我,也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吴孝一时不知道该笑该哭,又呵呵两下,停下手里的活思索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给你爸再找一个老婆,也许他就是太孤单了。”   兰冷笑,“他要是愿意找也好了,问题就是这么多年他都不肯再找……”   吴孝心想也是,如果真是变态,要他再找一个反而是放他去祸害被人,变态还是单着比较好。   兰擦擦嘴,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日头,嘴角重新挂上笑意,“不过,我也不在乎他孤不孤单,变不变态,反正我很快就成年了,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了,我不需要爸爸妈妈,只有弱者才需要爸爸妈妈保护,我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吴孝,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我们去干自己想干的事。”   吴孝懵懂:“可我没有想干的事。”   兰:“那你就干我想干的事。”   吴孝:“你想干什么?”   “秘密。”兰傲娇扬眉,说话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吴孝清晰看见他的屏保上是一辆形状奇怪的小车车。   *   吃完饭,大家商量着再打一局,兰还是去了,但他看出吴孝是真累了,就把自己的东西都留给吴孝,让他在看台等自己。   吴孝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一众同样送走儿子的妈妈团登上了看台。   吴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上午只是随便玩玩,但下午是真的有一场小型比赛。   妈妈们这下也都严阵以待起来,一个两个举起了手机,等着拍照。   吴孝看了一圈,没找到给兰拍照的人。他想兰每次出行,坐车有司机,打球有球童,吃饭有服务生,每个环节都有一个专属的人跟着,可唯独没有一个人能从头到尾一直陪着他。   他要是能从头到尾跟拍,这些照片拿到学校里总有人愿意看。   吴孝于是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凑到前排,他看几个妈妈都集中在右侧,所以他也钻了进去,挤了两下,找到一个好角度,打开了手机相机。   果然没过一会,镜头里出现了端着球杆的兰和小弟团。   吴孝快速按快门,抓拍了几张兰的单人图。   赛场上众人打了几杆,很快要坐车往下一洞移动,上车前,几个小弟都朝看台看过来,向自己妈妈的手机打招呼。   唯独兰,低着头一直走,因为知道看台上没有人在等他,所以看都不想看一眼。   吴孝着急,干脆挤到第一排垫脚招手。   草坪上,兰只听到一个凄惨的声音,像远古草原上猛犸象呼叫幼崽的声音,正在嘶吼自己名字:   “勒安——!兰————!”   兰被迫往看台看去,只见吴孝duang大一个,几乎把所有妈妈都挡在了后面,挥着长手像个大螃蟹,看到他看过来,跳着脚的叫,“兰——!看——镜——头——!”   身后小弟都看愣了,唯有兰,尴尬中还是鬼使神差地笑着摆了个剪刀手的姿势。   吴孝成功拍到几张高清正脸,满意欣赏了一会,一抬头,发现一众妈妈正在直勾勾地看他。   吴孝尴尬一笑,看球车已经开走,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   其中一个妈妈却对他来了兴趣,一手端着冰咖啡,一手拎着鳄鱼皮包包坐了过来,上下打量吴孝,“cuttie boy,你是兰什么人?”   吴孝不好意思一笑:“同学。”   说话间,另一个妈妈也凑了过来,闻言乐了,“别开玩笑了,你一看就刚生完孩子,怎么会是高中生?”   吴孝眼睛瞬间瞪的浑圆,惊了一喜,“你能看出来我生过孩子?!”   妈妈们陆陆续续都跟着围了上来,没一会,吴孝就被辣妈们包围了,他的印花绒布小饭兜也被凶狠鳄鱼皮包围了。   一个妈妈听到吴孝的问题,理所当然回答道,“当然,那些男人看不出,但我们都生过好几个孩子,当然能看出来谁生过孩子。而且、你产后奶还挺足的吧?”   妈妈们瞄吴孝胸口,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吴孝脸一红,两个手交叉捂胸,眨眨眼,用中文喃喃道,“你们要是能跟我回学校跟教导主任也说一下同样的话就好了……”   妈妈们无心听吴孝的话,只剩八卦魂燃烧,“所以你到底是兰什么人?兰的爸爸终于肯另找了?”   “哈!你不会是……刚给兰生了个弟弟妹妹吧?”   吴孝吓得一抽抽,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爸爸。”   “那你想认识?”另一个妈妈凑上来盯住吴孝。   吴孝想到刚才兰形容他爸是变态的事,继续摆手陪笑,“不想不想,我真的就是兰的朋友。”   妈妈们有些扫兴,把脖子又都缩了回去,连连感叹,“可惜了,我们还以为他爸终于开窍了呢。”   听到这,这下轮到吴孝好奇了,他连忙给几个姐姐扇风递水,又给美女姐姐们拍了几张美照。   妈妈们看这小帅哥讨喜,也就闲不住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   “兰的爸爸可是尤物,我见过两次,嫩的出水,18就生了兰。”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以前我们家还住在贝莱尔山庄的时候还和他们家做过几年邻居,兰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那会成天成宿地哭,他爸爸就走哪都抱着他,也不知道哄,有两次还是我帮他哄的,不然小孩都要哭哑了。”   “可惜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   “寡妇?”吴孝醒神,他英语再烂也听得懂widow和widower的区别,widow是专门形容死了老公的。   “是啊。”另一个妈妈点点头,“你不知道吗?兰是同性夫夫的孩子,他妈妈也是男生。严格来说,是个爸爸。”   吴孝呆滞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兰说了半天的“妈妈”,原来和自己一样,是个男妈妈?!   吴孝这下是真的竖起耳朵了。   “哎……”只见又一个妈妈摇摇头道,“说起来怪遗憾的,他妈妈要是在,或者但凡他爸爸愿意再找一个妻子,现在大概我们也会轻松很多。”   妈妈们叹气,说起这个话题都有些疲惫。   “是啊……我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高尔夫球有什么好打的,要不是冲着兰家,我是不会来的,可来了这么多次才发现兰的爸爸根本不会陪他打球,我们依旧没法和他爸爸或者他家里任何一个人说上话,甚至连他的手机号都得不到,这真的很糟糕。如果他有个妈妈,我相信这会好很多。”   “我也相信。你们知道,上星期,我跟我们家那口子说我不来了,他非说你要是有本事,就应该把兰拿下然后让他带我们去见他爸爸,哈!”   妈妈们哄笑,吴孝连忙也咧嘴跟着笑,这才明白原来小弟团都爱跟着兰是有原因的。   兰家背景是圈子里最深的,这些家长都指着兰家的资源,大概在家没少念叨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孩子们只知道接近兰爸爸妈妈会开心,也不知道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刚才,妈妈们大概是看吴孝给兰拍照的架势,把吴孝当成了兰爸爸新娶的老婆,才会上前来搭话。   现下聊透了,那个最早凑过来的妈妈又恍然,看回吴孝,“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是被老公派来接近兰的?他似乎和你聊的很投缘,你们都聊什么啊?”   吴孝哑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苦笑,“我没老公。”,说完,他嘴就忍不住先撇起来了。   妈妈们:“哈!你未婚先孕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孝:“是……我未婚先孕。”   妈妈们发出一阵惊悚的唏嘘。   听的吴孝发毛。   有好心的妈妈出来安慰,“没事没事,未婚先孕很常见的,我老公的上一个妻子能跟他结婚就是未婚先孕。”   吴孝:“哈哈……很好笑。”   妈妈们又问:“那你念过大学吗?”   “念过。”吴孝说了自己学校的名字,虽然但是,他当年怀孕休学了,到现在还没毕业就是了。   听到吴孝的学校,不知道哪个妈妈又说了一句,“哎?我记得兰的爸爸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吴孝听到刚想追问,但不巧话被岔开。   妈妈们聊回吴孝未婚先孕的事,最后认真帮吴孝想了个办法:“你念过大学,那你可以去找工作。”   *   吴孝专心陪笑一下午。   最后得出结论,美国大亨们的太太们和他老家的姑姑婶婶们没区别,话题相近,脾气相符。他以前过年能在女人桌上把七大姑八大姨哄得花枝乱颤,现在也能轻松拿捏这些姐姐们。   休息区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好,几个妈妈甚至加了吴孝的ins,说以后拍照还找他。   下午,球场温度越来越高,儿子们的成绩出来了,众人看今天终于能结束了,于是一起往休息区撤。   吴孝也跟着下了看台。   兰留了自己的包给吴孝看,吴孝刚才为了听八卦还好心提出帮几个妈妈拿包,这下身上叮铃桄榔挂满了东西,像个移动衣架。   偏偏正是狼狈的时候,身上有手机响铃了。   吴孝一顿翻找,最后从兰的包里翻出了震动的手机,一看屏幕,来电显示:父亲。   吴孝看看球场上的情况,一片青青草原,兰一行人根本找不着影。吴孝只好斗胆划开了通话键。   吴孝:“hello?”   对面安静。   吴孝:“hello,how are you nice to meet you。兰先生。我是兰的同学,他现在正在……”   “打球”两个自己还没说出口,电话里只剩“滴滴滴”。   吴孝迷茫看手机,发现对方给他挂了。   接着,手机传进一条短信,居然是中文的:你好,我是兰的爸爸,他手机密码是0809,你可以解锁回消息。   吴孝心想这不好吧,随便解锁兰的手机。   结果短信又来了:我会告诉他,让他改密码,没关系,你点进来,回我消息。   好霸道。   吴孝于是还是照做了。   解锁手机后,他认真回了兰爸的短信:你好,兰在打球,他的手机在我这里,可以麻烦你过半个小时后再给他打一个吗?   兰爸:我没事了,就是问他点事,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   吴孝:不不,请您半个小时后一定还要给他打电话。   兰爸:为什么?   吴孝:他想接你的电话,他想跟你说话,看到你给他打电话,他会开心的,求求了,再给他打一个电话吧。   对面的消息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我知道了。可以留你一个手机号吗?我以后找不到兰可以联系你。   吴孝:可以。   吴孝从来记不住自己的手机号,必须要打开备忘录,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才见肉包又给他发了八十多条消息,他刚才忙着跟兰满球场跑,没来得及回。   吴孝把手机号发给兰爸爸,又回了肉包的消息。   兰爸爸接着回过来一串数字,说: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请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谢谢你照顾兰。   吴孝:[憨笑][憨笑]不客气。   结束对话,吴孝把手机放回了兰的包里。   接下来一天都无事发生,兰照旧打球,吴孝照旧专心养水池子里的红酒,然后抽空给兰做饭。   学校只批了吴孝两天两晚的假,周日晚上吴孝必须回学校去,兰找了司机准备送吴孝回去。   吴孝把红酒买家约在了高尔夫球场,赶在坐上回学校的车前,他先在停车场等了一会。   停车场就在酒店主楼的背后,小弟团和兰还要在酒店住一晚,几个人聚在套房里看球,看着看着就听见楼下有引擎轰鸣。   3号小弟耳朵尖,一下就听出又是那辆Pagani,连忙从沙发上蹦下去把着窗户看。   楼下,吴孝果然又站在一辆低体盘跑车前,只不过那车却不是红的了,而是黄的。   3号小弟倒吸一口凉气,“Fuck!我居然听错了,不是上次那辆了!吴孝的朋友居然有两辆Pagani!这车全球才限量五辆!”   几个小弟闻言也围上来看,虽然没有上次的激动了,但还是掏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   只见吴孝上车,似乎和开车的人说了几句话,又下车了。   不知道哪个小弟发出感叹,“damn bro!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我听说中国人都很有钱。”   “你们说,我今天上午的时候跟他说话是不是太凶了……你们有觉得吗?”   ……   *   吴孝卖了红酒,得到五万刀,坐上兰给他找的车,当天晚上回到了学校。   新的一周有考试,吴孝认真上课,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学到很晚才回寝室,忙得像陀螺。   美国高中没有统一的假期,伊顿高中的学期设置很复杂,考完试会先留出一周学习周,这一周主要是等成绩、试卷讲解、家长会和一些供学生放松的活动,学习周后,学校会放七天假,七天后,新学期开始。   吴孝选的课到周四就考完试了。   周五,吴孝在寝室睡到十二点才醒,查理上午刚考完最后一门,一进门就把吴孝从床上拉了起来,激动得像猴,“XIAO!XIAO!醒醒!我认识了好几个你!”   吴孝还没完全清醒,就听查理发出奇怪的动静,“泥嚎,窝叫~镲莉~”   吴孝没多想,以为英语又背着他进化了,结果跟着查理出门溜达了一圈才惊讶地发现,学校食堂、教学楼、操场……各种地方都有亚洲面孔在行走,而且凑近了听,亚洲面孔们说话他还能听懂!   查理又拉着他去学生活动中心,大厅的LED屏上竟然用中文写着:热烈欢迎坪乡县第二高中的同学们!   坪乡县第二高中!?吴孝一惊:他就是坪乡人啊!这是他毕业的高中!   吴孝呆立了一会,查理适时在他耳边嗡嗡:“是交换生!咱们学校新来了很多中国交换生你知道吗!超酷的!我很多朋友的学校也有,但咱学校从来没有交换生!现在终于有了!他们会呆两个月呢!XIAO!我们快去认一个同学吧!现在还来得及,手拉手,你知道吗?我们带他在学校里玩,你会说中文,我们肯定会交到很多朋友的!我们在学校里即将没有对手了!”   大老美说话奇奇怪怪的。   查理边说边晃吴孝,晃得吴孝要散架了。   吴孝这会再看查理,才后知后觉,这小子中午在他床边是在说中文!   查理扯着他往“手拉手”活动报名登记处走,天气晴朗,小径上到处是搓成团的人群,每个包围圈里都是一个和他有同样肤色的中国人,像几个月前的吴孝一样,对周围感到新鲜又紧张,但没关系,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聊。人群不时还穿插着刚考完试的学生,大叫疯跑,嬉戏打闹。远处兰和小弟团们也在商量要不要认一个中国同学,边商量边朝吴孝的方向瞟。   吴孝发自内心地笑了,觉得这是他穿越后最幸福的一天。   他听不懂英语,教不到朋友,很多天前肉包说交给我吧,很多天后学校里就都是会说中文的同学了。   吴孝于是趁乱低头掏出手机给肉包发了个消息:肉包。   肉包:怎么了?   吴孝:谢谢你。   肉包:不客气。   吴孝和查理成功报名,当天晚上就收到邮件,通知他们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在体育馆集合,和手拉手同学会面。   查理看到邮件又在寝室走廊上光着膀子狂奔了一个钟头。   接下来一整周,吴孝都很神气。这次手拉手活动来了五十名同学,听说机票住宿甚至是生活费都被学校某个董事全包了。   可惜学校里会中文的只有吴孝一个。   开始的几天,吴孝和查理的宿舍门经常在晚上被敲开,基本上都是美国同学来向吴孝取经如何和自己的手拉手搭子相处的。   后来几天,吴孝看他们实在费劲,干脆把众人聚在一起,他一个人又说中文又说英语,帮完这个帮那个,中文他自己能说,英语有查理,两个人每天带着大家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两三天后,二人的身后就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十分拉风。   吴孝带着大家上课,雄赳赳气昂昂从书包里掏出他36色的彩笔摊在桌上,打开他用心写了一周的、花里胡哨、画满简笔画的笔记给大家看。然后老师发成绩,吴孝抱着他只有40分的数学卷子钻到桌底,大家一起笑他,又一起给他讲题。 [29]第 29 章:美萌辣妈娘家人   快乐的一周很快过去。   周五晚上,吴孝又登上了无涯论坛。   上次的发言下面又多了很多回复,吴孝都没看,直接tag当时嘲讽他是汉奸的发言,噼里啪啦打下:谢谢大家!已经解决啦!AI帮我找了中国来的交换生,现在学校里已经都是我的中国朋友了!我才不是汉奸,略略略……   吴孝看着这段话自己咯咯咯笑了半分钟,最后发出去前还是删掉了最后一句。   很快有人回帖:AI、帮楼主、找了中国交换生?这是中文吗大家,我怎么看不懂?   :他又疯了……   :谁又惹他了。   :美国AI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吴孝挑挑眉,回:对啊,羡慕吧,这边的AI几乎所有问题都能帮我解决,可厉害了。   楼里立刻有人发:大家别说话!让我来问让我来问,这AI叫什么名啊?我也想用[拜拜]。   吴孝没看懂,但还是回复了:叫肉包。   谁承想就是这一句,立刻炸出了几百楼,基本都是哈哈哈。   要不就是回一些吴孝根本看不懂的话:   :豆包,没想到也有你被抄袭的一天。   :豆包,你真是出息了,我对你很失望。   :这很好笑吗?楼主这一看就是被人诈骗了啊,这很可怕的好吧,但容我先笑一下啊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功德减一。   :楼主把和肉包的聊天发给我们看看呗,我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东南亚已经入侵美国AI了吗?   ……   看着满屏“哈哈哈”和“豆包”,吴孝彻底呆住了,他想挨个回复,但打字速度根本赶不上帖子刷新的程度,然后吴孝打开搜索框,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帖子又上热门搜索了。   吴孝知道自己这是又被嘲笑了,但他怎么看也读不懂网友到底在笑他什么,隔着手机屏幕他的脸都憋得又红又热。   这简直是羞辱!   他上论坛本来是要上演打脸爽文的!   吴孝迅速截屏几张,准备发给肉包让它帮忙想办法,结果一堆哈哈哈中突然蹦出一段认真的文字:   99999|楼:趁人多问一句,楼主上次是不是问没身份怎么回国,我有门路,楼主可以加Q联系我:123456678。   吴孝截图的手停住了,他想起一个月前他的确在论坛里问过这问题,当时网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也就没上心。   层主是一个叫“大嘴老王”的ID。   吴孝穿越来后就没登上过QQ,他没有实名的中国手机号,也注册不了微信。   他全身上下只有当时赢iPhone 17的时候,印度老哥送的美国手机卡。   吴孝赶紧回了大嘴老王,说明了情况,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对方却没了音讯。   吴孝等了一宿,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谁料第二天早上,手机上却收到了短信:   【楼主你好啊,我是大嘴老王,无涯论坛上扣过楼主的,我就在洛杉矶,楼主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楼主不放心的话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吴孝惊喜,立刻答应了。   大嘴老王又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周末兰刚好要带吴孝出校买食材,吴孝于是和对方约了周六中午在这个地址见面。   周六中午,兰让司机把吴孝送到了地方,听说吴孝要见网友,兰特意没让司机把车开走,而是坐在车上,就在路口等吴孝。   吴孝下了车才发现这地方他甚是眼熟,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一座熟悉的雨棚——这就是他当时刚从海里爬上来那几天住过的流浪汉基地!他当时就在这雨棚里睡了两个礼拜,跟着两个黑人大哥当小弟。   吴孝大喜,以他的经验,这里面都是很厉害的人,他随即毫无怀疑地按照地图走了进去。   地图显示目的地在您右侧的时候,吴孝正好看到了一片铁皮房。   吴孝记得这些铁皮房,是当时那几个黑人大哥想住都住不上的地方。   在美国,能住庄园的人不一定多厉害,但是能在流浪汉基地混上铁皮房的一定都有真本事。   吴孝按照门牌号依次去看那些铁皮房的门,走了两步隐约听见有声音从不知道哪间房子里传出来:   “感谢宝宝们的嘉年华!今天的直播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哈!”   “对的对的,下次直播是周二的同一时间!下回老王直播间会连麦给大家算卦!”   “谢谢宝宝们……”   ……   是中文,吴孝听着这声音只觉得耳熟,不自觉就顺着找,最后停在了最深处的铁皮房前,吴孝低头一看,正是地址上的门牌号。   铁皮房有一扇尊贵的向阳窗户,窗户上都是土,外面还有铁栅栏。吴孝透过铁栅栏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个方向亮着一股幽暗的绿光,闪烁中像阵鬼火。   吴孝这时才觉得有点害怕,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却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吴孝心跳到嗓子眼了,屏气凝神间,只听“哗”得一声,什么东西朝着他扑面而来。   吴孝“嗷”得一声吓得闭眼,接着就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再睁眼,门口一只“狐狸”,确切来说,是个戴着狐狸头套的人,正用狐狸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手里还端着一个刚泼空水的脸盆。   吴孝被“狐狸”泼了一整盆洗碗水,浑身湿透了。   “哎呀!”“狐狸”惊叫,“你咋站门口不出声呢!”   吴孝抹一下脸上的水,原本想破口大骂,但下一秒看到狐狸手里的脸盆——大牡丹印花,红边搪瓷脸盆——他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吴孝再看“狐狸”,脑子里过电,噼里啪啦间,他终于想起这声音在哪听过了,这不就是他在宿舍YouTube上刷到那个华人博主吗?!那个老直播什么C家族的、故弄玄虚的老王!   吴孝顺嘴叫了出来,“老王!你是那个经常直播说些奇怪话的老王!”   狐狸被吴孝冷不丁抓住了手,也愣了一下,然后结巴道:   “吴……吴孝?”   吴孝一激灵,想自己没在论坛暴露过真名,接着就见对方摘下了头套,露出黄土地一般结实的脸,一笑起来就鱼尾纹炸裂地冲着他,“我啊!老王!咱俩当年一个专业的!哈耶斯顿大学!2010级!老王!王志刚!你当年跟那个取个吸血鬼名的谈恋爱!你老骗他说你毕业要回国娶媳妇,给他吓得小脸惨白!是不是你!”   吴孝表情僵硬,这下是真跑不了了,这他真干过。   *   半个小时后。   铁皮屋里,吴孝顾不上嫌脏,先隔空抱着老王涕泗横流了一会,这是他穿越后正儿八经遇到的第一个旧人。他刚穿过来的时候想办法联系过各种人,连他老家七舅姥爷儿媳的邻居家的狗医生都找了,愣是没一个人认识他,要不是肉包说他没穿错地方,他真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平行宇宙。   吴孝是06年的留学生,那会一个学校里没几个中国人,能凑到同一个专业更是不容易,所以吴孝对“王志刚”这个名字有很深的印象,就在他跌下游轮的前一天,两个人还一起上过课。   吴孝刚从海里爬出来那天死活打不通男友的电话,甚至还通过学校联系过王志刚,结果也是石沉大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原来就和他住在同一片流浪汉基地,两个巷口后的位置。   吴孝期期艾艾哭了一会,想说他这些年过得很惨,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他根本没过上“这些年”,他又想说他这几个月在美高过得有多苦,又觉得这些话对着一个外人说会不会太超过了,起码第一次应该留给小男友说,乱想一通后,他于是就这么干哭了半个钟头。   王志刚倒也不意外,他给吴孝找了干净的毛巾擦水。   吴孝洁癖犯了,看到他递过来的毛巾,哭得更狠了。   “志刚……呜呜……”   王志刚:“哎。”   “志刚啊!你不知道!志刚!呜呜……”   王志刚:“我知道。”   吴孝抽泣,从泪水里抬头,“你知道什么啊?”   王志刚:“你命里犯水。”   吴孝哭到一半,闻言愣住了,停得太突然,打起了嗝,呆呆看王志刚。   “改行了。”还没等吴孝问,王志刚就像是早知道吴孝要问什么一样,扯一下外套,露出背上的太极图,“改算命了,比IT有前景。”   吴孝这才注意到,王志刚不光人变老了,居然白胡子都长出来了,一身道袍,远看以为是太白金星,他记忆里,明明志刚一直是个IT帅小伙的。   王志刚依旧捋捋胡子,准确预测到吴孝的话,道,“哪能都跟你一样,童颜不老的,咱都是奔四十的人了!”   吴孝听他说这句终于不怎么想哭了。   铁皮房采光不好,屋子里黑乎乎的,王志刚转头在角落里倒腾了一会,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果壳,随手扔在了地上。   吴孝以前在电影里见过,这叫占卜,他又想起王志刚刚才说他命里犯水的话,马上停止哭泣凑了上去。   王志刚看着卦象,却是摇了摇头,“渡字带水,你这个时候,不适合偷渡回国,你在美国还有劫,渡不过去,回不了国。”   吴孝恍然,迅速接受了一切,看王志刚的眼神都变得敬畏了起来,“那怎么办?”   王志刚扫一眼吴孝,“你那个吸血鬼男朋友呢?”   王志刚认识吴孝的小男友。   那个年代王志刚还没见过活着的同性恋,每天看吴孝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牵着一个一米九的更大男人在学校里溜达,新鲜得不得了。   吴孝当年英语比现在还烂,谈了恋爱也没人说,看王志刚没有恶意,多少和他聊过一点。   吴孝老实回答,“联系不上。”   王志刚看看卦,皱眉,“非也,依我看,你男友应该就盘旋在你身边。” [30]第 30 章:念妻肉包身份危   吴孝闻言看看王志刚,又看看地上的果壳,这下怎么都看不出刚才那种神圣感了,就是些普通果壳,然后他很开心地笑了,“怎么可能!他要是在我身边……”   吴孝想说男友要是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穿越这么久都不露面来找他,但话到嘴边他才意识到王志刚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穿越的事。   王志刚是他从论坛上找到的,只听吴孝说“联系不上”,多半以为吴孝的确已经和男友分开很多年了。   想到这,他反倒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只说,“不会的,他想来找我就一定会出现的,没必要在我身边、盘旋……”   王志刚挑挑眉,也不以为意,弯腰捡起地上的果壳,问吴孝,“那你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或者有没有遇过奇怪的人?”   吴孝思索。   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经历过穿越的人很难再觉得什么事奇怪。   王志刚提醒,“或者什么奇怪的AI……”   吴孝一愣,知道王志刚也看到了论坛里那些人对肉包的质疑。   “肉包真不奇怪!”吴孝不快,他不敢想肉包要是真被当作诈骗犯抓走了,他以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他于是即刻掏出手机,给王志刚看他和肉包的对话,企图用推荐代替狡辩,“你看!你不行你也下一个试试,你就知道有多好用了!”   王志刚掏出老花镜戴上,滑了滑手机,正好停在肉包早上问吴孝去见什么网友,要不要保镖陪?上。   聊条界面里,吴孝说我要,我有点害怕。   然后今天兰送他来的车上就真的多了一个保镖,现在还在巷口站着,只等吴孝一声尖叫,就会冲进来。   王志刚噗嗤一声笑了。   吴孝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瞪着王志刚,不说话了。   王志刚摇摇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个和肉包一模一样的软件,递给吴孝。   吴孝一看,王志刚的这个软件除了不叫肉包,哪哪都跟肉包长得一样,图标、界面、功能……   只不过王志刚的软件点开,里面不仅只有一个对话框,而是有一大列,每个对话框都是不同的名字,看上去更像是QQ一类的聊天软件,能同时添加好多朋友,同时跟好几个AI聊天。   吴孝接受不了:“你有好几个肉包?”   王志刚不说话,只一味在软件里翻出一个条形码,让吴孝用“肉包”里的相机扫了条形码,然后吴孝的肉包里就多了一个对话框。   王志刚给吴孝发了个星星眼表情。   吴孝收到了。   吴孝端着手机,僵立了一分钟,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最后信誓旦旦得出结论:“王志刚!你也是AI!”   王志刚给了吴孝一个无语的表情,明白吴孝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王志刚只好解释得更直白一些:“这叫二维码,扫一扫就可以加好友。这是个小众交友软件,里面的不是AI,是你添加的好友,是真人。”   他说着又长摁app,吴孝这才见长摁后上面竟然弹出了几个选项,除了“删除”和“移动”之外,还有一个“更改名字”的选项,王志刚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软件改成了——“肉包”。   “呐,现在我也有一个肉包了~”王志刚摊手,“这个交友软件的卖点就是可以随意更改app的名字,除此之外,跟QQ没什么区别。吴孝,你让人骗了。”   他说完点开了手机里的几个真AI,挑了几个和吴孝相同的指令输入,不是得到“对不起,这个问题超出我的知识范围”,就是“想找保镖,我为您推荐以下几家服务最具特色的公司……”。   ——和肉包没有一丝相同。   吴孝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他突然想到兰过敏那次,他夜里找肉包求助,肉包过了很久才回他,可王志刚的AI却不会,不管是几点,王志刚的AI都会秒回,哪怕是凌晨。   王志刚有AI,吴孝也有,但有的却是一个需要睡觉的“AI”。   半晌,吴孝嘴一撇,“咕噔”一声就地盘腿坐下,肩膀塌了下去,背影像一座郁闷的小山包。   完蛋了,这下完蛋了。   论坛里的人说对了,他真的是一个蠢蛋,都22了还会上这种当!   丢人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真被人诈骗了!   虽然没骗钱,但是骗感情了!   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和肉包的聊天记录根本拿不出手,他当时全是听人说跟AI谈恋爱不需要受道德谴责才主动说一些奇怪的话的,这下要真让男友知道了,他根本解释不清。   男友是会先相信他纯笨呢,还是先相信他变心了呢?   吴孝想到这真是又气又急又羞,浑身气血逆流,最后干脆长摁肉包的图标,看它哆嗦了五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   王志刚看他这副窝囊样子,无奈甩了甩道袍,安慰道,“没事,别怕,你直接问他,我在这我能帮你。”   不想吴孝一抬头,却是早已目露凶光,恶狠狠龇着牙,“不行,不能问!”   王志刚感觉一阵阴风飘过,不禁一哆嗦,懵道,“为啥?”   “会打草惊蛇!”说罢,吴孝又是一个坚定的眼神,“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然后再活捉!”   活捉、去皮、油炸、生吞!   他要是现在问了,对方知道他发现了不对劲,肯定就一溜烟跑没影了,到时候只能剩下一堆暧昧聊天记录,吴孝根本说不清。唯有把对方引出来,再捉个现行,严刑拷打才有可能招供。   如此想着,吴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很快振作,“志刚!你能不能再给我算算!这家伙最有可能埋伏在哪?”   此刻的吴孝,浑身湿透,头发打柳,狼狈不堪,两个眼睛却像是能射出激光。   王志刚不敢忤逆,又丢了一次果壳,看卦问吴孝,“你再想想,最近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吴孝:“卦上说什么?”   王志刚:“离上兑下,典型的火泽睽,一般都是指背叛,而且是身边人的背叛,问题一定就出在你身边,而且这个身边,不是指社会距离,而是指物理距离,不干净的东西,一定就在离你肉身很近的地方。”   吴孝恍然,怪不得王志刚刚才说男友就盘旋在“身边”,原来是以为男友在背叛他。   吴孝这下终于沉下心来好好思考。   这段时间他因为寄宿的原因,几乎每天都在学校,问题大概率出在学校里。且虽说肉包目前只骗了他感情,但不可能一直只骗他感情,未来总有谈钱的一天,可他根本没有银行卡,赚的钱都是现金,全都藏在学校里。肉包知道这一点,依旧选择骗他的钱,就说明“它”很可能就潜伏在学校、起码是一个方便靠近这些钱的地方。   吴孝马上想到了当时把肉包介绍给他的印度老哥。   可想了一圈,印度老哥这些日子不光没害过他,反倒是学校里除了查理和兰最照顾他的人。   吴孝思维急刹车,这才突然回忆起来,“我想起来哪奇怪了!”   王志刚眼中一亮,“哪?”   吴孝:“有人对我特别好!”   王志刚眨抹眼。   吴孝:“不是一般的好,而是每次都能精准猜到我喜好的好。”   王志刚:“什么喜好?”   吴孝不好意思说是那种杂志,小脸微红,慌乱转移话题,“而且我过敏的时候,他会精准让人给我送药。总之,我一定是被人监视了!对方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他一直在伺机而动!先示好靠近我,再对我的钱下手!”   说到这,吴孝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   王志刚看看卦,又挠头,喃喃道,“也可能是对你下手呢……”   “对我下手也是为了以后对我的钱下手啊!”,吴孝坚信自己的推断,低头就给肉包发了消息。   :肉包肉包,我看上一个包   吴孝发了个爱驴士的链接过去,一个包五万,正好是他前两天卖红酒的收入。肉包眼看钱要飞了,肯定会着急。   聊天框里,肉包果然又冒了一会号,然后发过来两个字:好看。   跟预想的不一样。   但是吴孝也不慌,冷静分析后冷哼一声,“哼,他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以身相许后能得到我更多财产。现在为了这五万跟我翻脸,万一以后我能挣十万呢?”   王志刚看看卦又挠头,一时语塞,“那这卦不对啊……你那么能挣钱吗?”   吴孝却已经全面说服自己了,他眼珠子一转,说:“放心,我还有招。”   王志刚看他这么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把果壳收了起来。   吴孝到了也没说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眼看俩人都叙了快两个小时的旧了,吴孝怕外面的兰等急了,准备离开,跟王志刚说过两天再来找他。   王志刚把吴孝送到巷子口,兰正坐在车里,摁下车窗往巷子里看来,看到吴孝,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又把车窗关上了。   王志刚看到这一幕,小声问吴孝:“这谁啊?”   “同学。”吴孝说完准备小跑上车,别让兰继续生气,跑两步才想起前两天在高尔夫球场听到的八卦,又忍不住退回来补了一句,“听说他爸是咱们校友,说不定咱当年还认识呢。”   王志刚意外:“哪一届的?”   吴孝:“不知道,不过是混血,听说是两个爸爸生的小孩,其中一个还是中国人……”   吴孝挑重点,把那天的八卦迅速复述给王志刚,然后认真道,“不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他特别眼熟,你觉不觉得?”   王志刚默默注视吴孝。 [31]第 31 章:美萌辣妈有心机   吴孝:“……你觉不觉得他特像当年数学系那个姓李的男生?你记不记得?他老家南方的,特别喜欢吃土豆,老拎个大保温杯,从来不笑,一瞪眼特别吓人。万一他爸是在学校里认识的他妈,那真说不好是咱老乡!”   王志刚依旧默默注视吴孝。   吴孝戳戳他,“老王,跟你说话呢,你记不记得啊?”   王志刚却像是突然悟了什么,眼里一片雾。他又摊开手心,看了看果壳,停顿了一会才回答,“记得。但我觉得他长得像挺多人的。”   他说着看兰。   吴孝马上get:“你说那个姓李的男生吗?是有点大众脸,不过我看兰的爸爸应该长得很特别,所以他是个很漂亮的混血。混血儿能好看挺不容易的。”   王志刚:“混血儿是挺不容易的。”   吴孝点头认同,“而且妈妈还被爸爸逼走了,我当年就看那个姓李的男生挺直的,如果真是他,那是挺痛苦的。”   王志刚瞥吴孝,“你呢?你痛苦吗?”   吴孝以为志刚在问他发现自己是gay的时候痛不痛苦,吴孝爽快摇头,“我从小就不喜欢女生,但我喜欢跟女孩玩。”   志刚:“那倒是也行。”   远处,保镖在巷口守了两个钟头,一刻不敢松懈,憋得不行了,现在看吴孝平安无事的出来,终于如释重负,正在车后撒尿。吴孝见状多说了两句,煞有介事:“不过直男也就算了,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直男都挺幸福的,就怕是酒后乱性,你知道吧,那会咱同学都是富二代,很多人都爱去参加那种特别吓人的party,我去过两次就不敢去了。”   志刚打量吴孝:“你就去过两次吗?”   吴孝:“嗯……可能三四次,五六次吧,但我有男朋友啊。”   “嗯~”志刚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又想起些什么,道,“吴孝,我记得咱们大四那会,你最后一学期因为家里的事休学了吧?”   “嗯。”吴孝脑子里还想着八卦,心不在焉,很快又说回了自己的话题,“而且你知道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他说着凑过来降低了音量,“是他被sugar daddy包养了,他以为daddy图瑟,其实daddy要的更多。这种我也见过很多。”   志刚不敢说话了。   吴孝看王志刚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以为他没见识过gay圈的狠辣,遂也不敢再吓唬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志刚指着兰的雷克萨斯车标:“你很可怜他吗?”   吴孝:“看着很可怜啊,没爹没妈的。”   志刚:“那依我看也不算很可怜,起码你挺有良心的。”   吴孝闻言不好意思一笑:“还行吧,都是成年人了,这点爱心还是有的。”   车后保镖终于撒完尿了,吴孝不敢再耽搁,和王志刚道了别,很快爬上了兰的车。   *   兰当天把吴孝送回了学校。   吴孝心里惦记着抓肉包的事,一进宿舍就直奔健身房,果然在跑步机上找到了查理。   查理最近刚跟男友分手,每天都跟不要命似的泡在健身房。   吴孝转了一圈发现今天健身房人还不少,于是把查理拉到了更衣室,对着他耳边一顿嘟囔。   查理表情一会大开一会大合,脸部肌肉得到了很好的锻炼,最后听完吴孝的请求,面露难色,“XIAO,这不好吧?你不是还有男朋友?”   吴孝听他这么说有点着急了:“就是因为有男朋友!才要抓到他啊!求求你了查理……我只能找你帮忙了,我们又不来真的,只是做做样子。”   查理犹豫:“可……你确定能行吗?”   吴孝麻溜转身给查理接了水,把水送到查理嘴边:“可以的,他如果知道我跟你好了,就会知道我的遗产,呸,财产,都得传给你,你说他急不急?”   查理嘬了口水,“嗯……话是这么说。”   吴孝看有戏,立刻乘胜追击,摇查理,“求求你了查理,你最好了……”   查理看着吴孝水灵灵的葡萄大眼,喉咙干涸,吞咽口水,还是点了头,“那你打算哪天行动?”   吴孝马上掏出了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这是我刚才在车上做的简单计划。”   查理一看,好家伙,又是用齐了三十六色彩铅,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一篇“抓诈骗犯终极作战计划”,其中包括一大段泡泡体,还有几张火柴人示意图,最后还包含一张地图,里面详细画了两人的行动地点。   吴孝指着最上方他用了五个颜色描出来的日期:6.9   吴孝:“6.9号,周五。”   查理:“周五?家长会?”   吴孝:“嗯。周五。家长会。那天学校里人最多。”   吴孝提前了解过,周五家长会,下午三点的时候,学生家长就会进学校,学生们都要在操场集合,操场边上有一片小树林,站在操场上一转头就能看到,特别合适。   吴孝之所以会找查理也是因为查理是学校里唯二和他一样没有家长的同学。   查理的爸爸妈妈常年在非洲工作,每年只有圣诞节才有可能回美国,往年的家长会,查理都是自己给自己开,查理成绩好,总能给爸爸妈妈报喜讯。   家长会当天,他和查理就是注定的两个闲人,就算闹出什么幺蛾子也不至于真的捅娄子,顶多让老师说两句。   查理听到这总算是愿意承认吴孝是真的认真思考并部署过,不是头脑一热。   家长会当天是学校人流量最大的时刻,只要有一个人看到他们在干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当天就能有两千人知道。   查理再看吴孝,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吴孝回握查理,“合作愉快。”   *   周五,学校发了正式的考试成绩。   吴孝又用心把所有分数都用彩铅抄到了笔记本上,抄完才发现只有仨瓜俩枣,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早就是个大学生了,不用管这些,总有一天,他还会回去上完大学,直接拿大学毕业证。   下午下了课,三点钟家长开始进场,按流程,四点正式开始进班开会,三点到四点的这一个小时则是一系列趣味活动,有各种表演,还有抽奖活动,主要是让学生家长“检阅”学校的环境和氛围。往年都是各种社团发力,今天比较特别,特别在今年有手拉手项目的中国交换生,多了不少舞狮、踩高跷一类的中国元素。   吴孝的手拉手搭子叫许呦呦,是个有着小麦肤色的男生,吴孝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肯定会些要在烈日下完成的功夫,果不其然,许呦呦就是舞狮团的成员。   老外最新鲜这种带着毛茸茸头套的表演,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围出一大片人,让一旁的钢管舞社团显得是个笑话。   敲锣打鼓间,一旁的四川变脸也开始表演了。   舞狮能看毛茸茸翻跟头,变脸带互动,幸运观众还能用手摸脸谱,然后被吓一跳,大家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根本不知道先看那个。   吴孝急着给许呦呦录那种丧尸围城的视频,左右看了看,最后在人群中瞄准了兰。   兰依旧被小弟团包围着,不过今天队伍更庞大一些,除了小弟团成员,还有小弟们的爸爸妈妈,唯有兰,一个人,插着兜,高傲站在C位,周身却像是有一道隐形的空气墙,走不进,靠不近。   吴孝愣了愣,看看自己的手机,大步走了上去,“兰,你爸爸没来吗?”   周围都是人,兰看了吴孝一眼,淡淡道,“他事多,一会到。”   吴孝感觉他这句话说完,四周的气氛都变了,尤其是小弟团的家长们,立刻严肃紧张了起来,有几个夸张的甚至当场开始掏镜子补妆。   吴孝了然这伙人多半又是带着任务来的,真心来给孩子开家长会的反倒没几个。   吴孝心里莫名不爽,拽着兰把他往舞狮团跟前拖。   兰鞋底却像插了两根钉子,怎么也不动窝,吴孝刚才明明见他在每个社团前都停下观赏过。   兰:“你干嘛?”   吴孝:“看表演啊。”   兰边说边不助用余光瞟大敞着的校门,“我不爱看。”   吴孝:“少说谎,你爸不会因为你看中国表演就多喜欢你多少,你就放心吧。”   兰:……   吴孝说完又怂,补了一句,“老大。”   兰:……   兰拗不过吴孝,最后还是被拖到了舞狮团前。   兰一过来小弟团就过来,小弟团一过来,半个学校的同学都会过来,家长们跟着孩子,也会一个两个凑过来,最后的效果堪比Lady Gaga。   吴孝看观众聚集得差不多了,用犀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确信肉包就潜伏在这里面。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把手机往兰怀里一塞,叮嘱他:“你就站这录像,哪都别去。”   兰:“哪都不能去吗?”   “昂!”吴孝心道只有你站这操场人才不会散,他指着头狮许呦呦,“呐,你负责拍他,近景,全景,多拍点。”   头狮里的许呦呦,窄窄的视线里,先看到吴孝指着自己。许呦呦立刻挥手回应。   又看到兰没好气地接过手机,翻着白眼对着他。许呦呦立刻收回手,乖巧站着。   节奏一响,头狮开始动,兰的镜头不情不愿,也马上跟随。   吴孝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小孩,满意点点头,转身去人群里找查理。   查理已经在四川变脸区被哄成胚胎了,非要跟每张脸都合影,还必须得摆他那雷霆狒狒王的姿势,没拍上就必须再看一遍,吴孝来拉他走的时候,简直拿出了猴王的力气。   “吴孝!我还少一张白脸的照片!”查理被吴孝一边拽着一边抗议。   两个人往小树林移动,走三步退两步。   吴孝着急了:“今天下学,我让他们到咱屋给你表演。”   查理又乐了,立刻大步流星。   蹭蹭蹭。 [32]第 32 章:快了快了下一章   到了小树林,吴孝掏出计划书,又勾出特意揣在兜里的彩铅。   一丝不苟。   时间:三点半,check   地点:小树林,check   人物:查理,check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吴孝准备好了,和查理面对面,问:“你准备好了吗?”   查理前天答应的好好的,可真到了干坏事的眼前他反而又发虚,看着吴孝挠头,“XIAO,你就不能直接给它发消息说我们俩好上了吗?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吴孝知道查理说的是肉包。   事实上,他那天从王志刚家回来就给肉包发过消息,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孝:肉包,我们得分手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准备和他在一起了   包:谁   孝:查理,我的室友。   吴孝发完这条消息的五分钟后,肉包发来查理的照片,问吴孝:这个人吗?   孝:是   包:早点睡觉   孝:我要把所有钱都给他买礼物   包:可以,但是早点睡觉   孝:可以,但是我要把钱全给他了哦,一分都没有你了哦~   包:睡、觉   孝:……   吴孝把对话复述给查理。   查理放下挠头的手,摸不着头脑:“这么冷淡?那你确定他今天看到我们俩会有反应?XIAO?”   吴孝摆摆手,胸有成竹,“他就是没看到,所以不相信,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以吴孝对肉包的了解,肉包是个很有手段的骗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引出来的,但只要他看到了,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只要有所行动,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够吴孝顺藤摸瓜抓出“真凶”。   查理没话说了,视死如归,伸出手来,“那我准备好了。”   吴孝握住查理的手,俩人在小树林里开始竞走。   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就是一片枫香林,枫香长得高而稀疏,走在下面的人几乎不会被遮挡。   俩人走了两圈,很快就有人看了过来,还和二人打招呼。   吴孝故意抬起两人牵着的手回招呼,更多的人看过来。   但无事发生。别说有人冲出来了,连个奇怪的眼神都没有。   俩人于是继续走。   走了足足二十分钟。   路过同班两个认识他们的同学,实在忍不住嘀咕起来:   “吴孝和查理干嘛呢?”   “好像是中国很流行的活动,我见过,叫city walk。”   “那他俩拉着手啥意思啊?”   “闺蜜不都得拉手走吗?你见哪对闺蜜能互不接触地行走?”   ……   吴孝挫败,干脆把查理拽过来抱在怀里。   抱着的同时开始做从怀里掏钱的假动作。   掏出来,没人理,他又塞回去,再掏出来,依旧没人理,虚晃多枪。   又有同学路过。   吴孝期待看他们,想说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快惊呼啊,快惊呼“查理和吴孝抱在一起了!”,快惊呼啊!   等了片刻,同学1号感叹:“查理和吴孝感情真好啊……查理又因为爸爸妈妈没来哭了,吴孝竟然愿意哄他,我也想有这种闺蜜啊……”   同学2号附和:“你知道的,gay之间的友谊一般都要深厚一些,他们需要接受世俗的眼光,需要面对更多困难,所以更团结。”   同学3号:“太感人了呜呜……”   吴孝:艹……   他狐疑看查理,五官完整,器官健全,是个男的,问题出在哪了啊?   查理指点:“XIAO,我觉得你得把钱漏得再明显一点。别人根本看不到你在给我钱。”   说着,他揪住了吴孝手里一半掩在衣服里的现金,扯了一下才发现吴孝手部力量竟如此之大。   纹丝不动。   吴孝脖子绷着青筋,手像鹰爪,紧紧揪着自己的钱。   查理抿嘴无奈,耸肩摊手,罕见有点小白男的影子,但又发自内心想问:“XIAO,你怎么练的?”   吴孝懒得理他,只知道现在计划进行不下去。   吴孝不信邪,放开查理颠颠冲回舞狮团前去看兰手里自己的手机,结果不出意外,肉包一条消息也没发来。   吴孝又颠颠跑回去,抓着查理,“查理,我们必须整个大的,亲我!”   查理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吓得一个劲往后缩,宛如一只肌肉龟缩回壳子里。   吴孝见状一跺脚,“快点!一会人群就该散了!”   查理嗷得一声,扭头就跑,边跑边喊,“XIAO!我害怕!我真害怕!咱们别搞了!”   吴孝气不打一出来,拔腿就追。   两人在林子里你追我赶,围观群众愣是比刚才俩人拉手拥抱的时候还多。   吴孝用尽全力围追堵截,可惜查理是真练过,大腿上全是肌肉,跑起来比兔子还快,吴孝细胳膊细腿跑两步就得停下来扶着膝盖喘,喘着喘着查理跑过头了,愣是跑到了他跟前,吴孝顺势一抓,查理又是嗷得一声吼,像见鬼一样生拖着吴孝走出二里地。   吴孝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查理走出二里地,他就扒在查理身上把嘴撅出二里地,一边撅一边安慰,“没事没事!假的假的!就做个姿势!”   又有同学路过,看到扭曲纠缠的二人,不忍跟身边人打趣,“真羡慕你俩的友情。你知道的,这不多得。”   吴孝彻底忍不了了,冲上去贴脸,“我们俩在谈恋爱!”   对方被他吓一跳,他又顺势去找更多人,见谁抓谁,“我和查理在谈恋爱!我要把我的钱都给他!我爱查理·丹·罗德里得斯,我要把我所有的钱都留给查理·丹·罗德里得斯!”   这下轮到查理嫌丢脸了,反过来追上前抓吴孝。   吴孝也嗷得一嗓子开跑,边跑边喊。   两人就跟老鹰捉小鸡一样乱窜。   闹腾半天,吴孝软硬兼施,查理终于愿意跟他摆个姿势,借着树干的遮挡来了个借位,吴孝假装又要掏出巨额现金,本来是想逗查理,趁他靠过来的时候掐他脸报复他让自己跑了个一千米。   谁料就在俩人无限靠近的时候,吴孝突然感觉背后发冷,什么人正踩着树叶向二人靠近。   吴孝一下僵住了,和查理大眼瞪小眼。   查理这下也听到声音了。   那脚步声带着怒气,快速、坚定、阴狠、毒辣……   吴孝眼中一亮。   没错了。   是来入网的鱼。   肉包知道吴孝要把钱都给查理,一定会想办法出来阻拦。   他和查理对视,查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立刻切换严肃模式,知道是吴孝的计谋起效了。   他随即把手机掏给吴孝,用口型告诉吴孝打911,然后自己埋伏在树后,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只等鱼入网,他两个肱二头肌发力,瞬间就能揪住对方。   二人准备好。   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查理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腿,看高度是一个女人,查理愣了一下,但想吴孝本身也是个男生,肉包要是个异性恋,自然会以为吴孝喜欢女生,想到这,查理更加咬牙切齿,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浪。   只等那人走到树后,他一个飞扑,瞬间就把对方摁在了地上。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一个脸朝地被查理锁死,鞋飞了一只。   查理学着美国警察的样子死死把对方摁住,随即大喊:“抓住了!吴孝!快!快报警!诈骗犯!抓到了!”   吴孝属于鬼主意多,但是看点暴力画面就高血压,被查理吼得一抽一抽,把手机甩出几米,狼狈跪在地上去捡,刚拾在手里,就听到查理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从喉咙深处一段段攀升,最后:“我对你很失望!”   查理听笑了,龇牙咧嘴吓唬对方,“你还对我很失望?你谁啊?”   身下人怒了,一个弓背,直接把查理拱飞:“查理·丹·罗德里得斯!”   查理一愣,被掀翻在地,刚想说现在这骗子太厉害了,连他的信息都盗走了,全名都知道,接着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这人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一旁吴孝终于解锁查理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一回头看查理竟然被骗子制伏了。   那女骗子揪着查理的一只耳朵,正在往死里拧,拧得查理面目狰狞,眼泪都出来了,也不敢挣扎。   吴孝大惊,从地上捡了根棍子,上去就要抡圆了打。   棍子就要扫到女人的后背,查理却开口了:“妈?!!你怎么来了?”   吴孝一个急刹车,给自己闪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女人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给自己下跪的吴孝:“你叫什么名字?”   吴孝抬头,熟练陪笑:“哈哈,姓吴。”   女人咬紧后槽牙,浑身上下的肌肉比查理还要明显,明显有在非洲草原存活过的痕迹,她一抬胳膊就把查理用耳朵拎了起来。   吴孝想说别这么拧自己的孩子。   罗德里得斯太太却显然没打算给他好脸,她瞪着吴孝,脖子上全是青筋,脸也憋红了,她看看吴孝,又看看自己儿子,目光最后落在了原处的人群上。   那些人刚才没恶意,可现在眼神一定都奇怪了起来,他们一定在想奇怪的事,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妈妈……而这都是因为他的儿子,在树林里和一个男孩接吻,被她抓住后,竟然还为了这个男孩,打了自己。   那些目光,不怀好意。   罗德里得斯太太的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她看吴孝,完全不理儿子的鬼哭狼嚎,用极不客气的语气问:“亚洲人,你家长呢?” [33]第 33 章:美萌辣妈有老公2   吴孝敏感的时候很敏感,他能看出罗德里得斯太太的愤怒是认真的、痛苦的、带着点我也不想生气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跟着你们牺牲的。   他突然想起了吵架邻居家的小妹妹、高中同学的妈妈,心里泛起一阵酸意,他于是不敢再嘻嘻哈哈,老实说:“罗德里得斯太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在……”   吴孝想起自己刚才和查理打闹的场景,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在……抓坏蛋。”   “我问你你家长呢!”罗德里得斯太太却听不进任何话了,她粗暴打断吴孝,直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爸妈呢?哪一个是你爸妈?现在就叫他们出来!”   见吴孝还不开口,她又把吴孝揪近到面前,放低声音咬牙一字一句道,“听着,我飞了几万公里从非洲赶回来参加查理的家长会不是为了看这个的,查理没有那么多时间跟着你们这些有钱人玩,他能进这个学校是他爸爸在中东用命换来的,你有点良知就别骚扰他。男孩,现在你身后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你知道这在美国是不受欢迎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变成坏人,但我们家,没有同性恋,查理以后也会是一个和他爸爸一样的男子汉。我不希望他在这条路上受到任何阻碍,do、you、understand、me?”   吴孝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轻松愣住了。   罗德里得斯太太放下吴孝,松了松眉头,“很好,在那些lgbt冒出来指责我前,你告诉我你爸爸妈妈呢?我需要和他们谈话,这不会占用他们太长时间。”   吴孝看向查理,他正跪在地上捂着耳朵,斯哈斯哈倒吸气。   吴孝眼里只剩诧异,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张了张嘴,最后只剩:“我……我爸爸妈妈……没来。”   罗德里得斯太太怔怔看着吴孝,然后笑了,“亚洲人的家长会不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你编也编得好一点吧!”   吴孝不说话了,低着头,脑子嗡嗡的,最后甚至有些走神,他满脑子都是查理妈妈刚才那番恶狠狠的警告,然后是查理每天在健身房跑步的身影,抡着衣服说我兄弟赢了一部iPhone的声音。   吴孝的走神轻松激怒查理妈妈,她深吐一口气,点点头,露出嘲讽的微笑,接着毅然决然向着人群走去,“有谁知道那个男孩的家长是谁?”   看热闹的人都在躲,查理妈妈干脆走到人群里,随便抓着个亚洲面孔就问:“你是不是那个中国男孩的家长?”   查理这下总算也看不下去了,跑去拉妈妈,“妈!都不是!吴孝的爸爸妈妈真的不在!妈你别这样!”   查理妈妈抽手不回应儿子,像是没听见,只是继续去找下一个亚洲面孔。   查理急出哭腔,他看到吴孝无助地在树林里站着,用了最大的力气把妈妈往回扯,而刚才还凶猛如狮子的妈妈,竟真的被他拽动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拽动过妈妈,他妈妈明明是个很有力气的女人。   查理泪一瞬间就涌上来了。   吴孝看到这一幕终于回过神,他的印象里,查理从来没哭过,每一次笑都是用尽全力。   原来一米八的壮汉也能有看上去这么小的时刻。   查理的妈妈特意飞回来给查理惊喜,查理每学期都拼尽全力考出A+的成绩,查理不说,吴孝也知道他不想让妈妈失望,他也有惊喜给妈妈,可这些惊喜现在都让他吴孝毁了。   想到这,吴孝深吸了一口气——他做错事了,必须得道歉,没什么可怕的。   吴孝握拳,干脆上前拦在罗德里得斯太太身前,一字一句解释,“罗德里得斯太太,对不起,我真诚跟你道歉,也和查理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硬拉着查理跟我胡闹的,他一直拒绝,是我太过分了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问题,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可以放心……”   “你们当然不是那种关系!”罗德里得斯太太咆哮。   查理原本已经泣不成声了,听到这却哭不下去了,他呆呆看着吴孝,低头沉默了一会。   吴孝又仔细跟罗德里得斯太太解释了来龙去脉,查理听着听着彻底停止了哭泣,冷静站了一会。   然后,吴孝听到他的声音:   “妈妈,可是我一直喜欢男生。”   整片树林都安静了。   连鸟都不敢叫了。   查理的妈妈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儿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吴孝,怒火又一次燃了起来,那一瞬间,委屈、崩溃,全数爆发,她冲上来,这次直接拧着吴孝的胳膊往远处的教学楼拖,“好!你没爸爸妈妈,那我带你去找老师!你和查理住在一个房间是不是?你们分开!我会和老师说!你现在就跟我走!你再也不能出现在查理身边!他是好学生,他成绩一直很好!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查理又一次泪崩了,追在后面抱妈妈,妈妈就真的走不动了。   吴孝看到这心都要碎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查理的妈妈疯了一般地对着儿子发泄:“你只是没见过亚洲人!你跟妈妈去找老师说!我们不跟他住一个房间了!不住一个房间你就不会有事了查理!你会好起来!你给我听话!妈妈去把他家长找出来!”   说着她又使劲拉吴孝,吴孝任她拉,跟着走。   他不怕见老师,见了老师更能说清楚,他是有错,但查理妈妈一口一个亚洲人的委屈他也不想受,他浑身是劲,甚至能反拉着查理妈妈走。   此时此刻,操场上,大部分人群还围在表演区,只有刚才在小树林附近徘徊的、零星的十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吴孝不觉得丢人,只有看到有老家同学错愕又担心的时候他才感觉不舒服。   吓到他们了。   不应该这样的。   几个好心的中国同学上前问他没事吧,也被发了狂的查理妈妈揪住,吴孝这下有点怒了,想拨开查理妈妈的手,几个人甚至有点要扭打到一起的意思。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抓他,有人不让人抓他但也莫名其妙也抓到他身上了。   一切都乱套了。   吴孝不知道自己被谁扣着,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正当他打算来个乾坤大挪移干脆把所有人都周到地上时,一只大手从他头顶伸进来,替他稳稳握住了查理妈妈的手腕。   接着,吴孝听身后响起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你好罗德里得斯太太,我是吴孝的监护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沟通。”   吴孝僵在原地,声音按频率分类,有些频率只有他能听懂,不光耳朵能听懂,整个身体都能听懂。   吴孝觉得一阵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他一瞬间就理解了查理妈妈在听到查理出柜时那种又想回头又不敢回头的心情。   那只握着罗德里得斯太太的手应该是足够有劲,把她捏得被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随着那人的靠近,吴孝原本站在太阳下,这下直接背阴了。   罗德里得斯太太一停下来,整个打架圈的人就都停了下来。   众人一齐望着来人,看着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和吴孝相像的男人,说他是吴孝的监护人。   查理最是傻眼,他哭都不会哭了,看看男人,再看看吴孝,眼神里充满了对兄弟往日言论的不信任。   吴孝却是真的不敢动了,死不回头,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身后人是他想的那个,更怕身后人不是他想的那个,最后他给查理使了个眼神,鬼使神差来了一句,“查理,是金发碧眼吗?”   查理眨眼。   吴孝声音都在抖:“有一米九吗?特别白?”   查理狠眨眼。   吴孝几乎在用气声说话:“右眼下面有没有一个小痣?”   查理猛猛眨眼。   吴孝的呼吸也变成一节一节的了,他吸吸鼻子,闻到熟悉的味道,然后仰头。   男人依旧高的只有一个下巴对着吴孝,那上面带着青黑色的胡茬,吴孝掉下游轮前一天刚给他剃过,第二天他就找不到他了。   如果早知道说再见就藏在细水长流里,那他再选一遍,一定是琼瑶阿姨。   吴孝眼眶红了,从小到大一想哭,他脑子里就自动播放王菲的歌:我却其实属于~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哇哦哇哦哦~   一播放,就更想哭。   耳边还是杂乱的争吵声,罗德里得斯太太似乎在说,“你是谁啊?你是他什么人?他欺负我儿子你知道吗?”   然后爱德华好像说了些什么。   吴孝却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能看到爱德华穿着一身根本不衬他的西装,嘴巴一会张一会合,他认真地心想:小兔崽子,装什么呢,现在居然会跟人说话了。   爱德华一只手牵过吴孝,把他从包围圈里拽出来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则是把查理拉到了身后。   吴孝捏着那只大手,再次顶着阴影看身前的人,确定:那个午夜梦回无数次的身影,就在这样一个午夜梦不回的时刻,不合时宜地,出现喽~   一旁的查理,仿佛在吴孝的眼珠子里看完了一整部泰坦尼克号,彻底痴呆了。 [34]第 34 章:性感老公惹人爱   十分钟后,教学楼顶层的走廊里罕见被清空了,只有尽头两端站着几个雄壮的黑衣人,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看到走廊中间的一米八大男人依旧在哭,他们又低下头去当没看到,依旧走走走,像一群巡回的狼。   吴孝猜,这是保镖。   “不可以再哭了,听话。”   走廊中心,吴孝哭得不能自已,他也不想哭的,但眼泪就是停不下来,尤其他听到爱德华居然在说中文。   听中文本来就够想哭的了,还是从这么一个惊天动地大帅哥的嘴里说出来,他怎么能不哭啊。   “你~你现在……哇啊啊……怎么中文这么……哇啊啊……这么好了……”吴孝哭得上不来气,胸口发力,带着肩膀大幅度起伏。   他刚认识爱德华的时候,爱德华别说中文了,连英语都说不了两句,学校里的人都怕他。吴孝最早决定追他的时候,甚至还学了一段时间的手语,几度在深夜里反复安慰自己喜欢哑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该好的地方好就行了,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单纯就是性格单一。   爱德华看不下去了,吴孝哭了半个小时,脸憋得红彤彤的,已经有倒吸气的趋势了。   他把吴孝树懒抱在怀里,一边颠着来回走一边哄,但依旧不见效,吴孝一边哭一边下腰,爱德华怕他摔下去,只好又坐回到走廊的长椅上,让吴孝骑在自己身上,他再一边抖腿一边哄。   吴孝嘴里黏黏糊糊的,有太多想说的,不知道该先说哪个,说出来全是不成句的没有逻辑的话。   “我……哇啊啊啊……我……我可能……我哇啊啊……你真要听吗哇啊啊啊……”   爱德华左右观察吴孝的眼泪,几不可见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还是伸手拍他后背,“我听,慢慢说,不许哭了。”   吴孝立刻就坡下驴,合上嘴,努力绷着劲,“我可能劈腿了。你……能不能……你……”   吴孝猛吸两口气,改口,“你介意的话我们就分开吧。”   听他说着“分开”,爱德华感觉有两只小手正伸进他的西装外套,从内部紧紧攥住了他的衬衫,他只要敢动,那双爪子立刻会把他掐住,根本分不开。   吴孝撅着嘴,说完从眼泪里扒拉出自己,静静地注视他。   爱德华这才明白,吴孝多半是为了肉包的事哭。小鹌鹑自觉理亏,知道迟早会被发现,被抓包不住抢着主动自首,但鹌鹑又不失会道歉的鸟,一开始估计想问你能不能原谅我,后来改成了介意就分开吧。   爱德华思索一瞬,回答:“不介意。”   吴孝偷偷松下一口气,也顾不上思考爱德华怎么都不多问一句,只一心想你要敢说介意就完蛋了。   他看现在的中国留学生都会做PDF——你要是敢说介意我就也找人做PDF,把你当初怎么把我搞怀孕,我怎么挺着肚子在夜里一边吸氧一边翻身还给你生,结果生了一宿生不出来差点疼死、不该撑大的地儿全撑大了的事都写进去……   但好在从眼下情况看,PDF暂时不用写了。   吴孝嘴角上扬,扬到一半才想起戏得做足,不能半场开香槟,于是他又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嘴一瘪,还能哭。   吴孝一边假模假式抽泣,一边用两只手去碰爱德华的脸,又把手指塞进爱德华的头发里薅了两下,这么久不见,爱德华好像变了,五官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可气质全变了,他开始戴很丑的表了,还会喷发胶了,头发都竖起来了,硬邦邦的。   吴孝又顺着摸到他的领口,西装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卡在爱德华脖子上,吴孝忍不住去摸领口和脖子衔接的位置,想他居然能套在这么紧绷的衣服里,不勒得慌吗……   反正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吴孝都要用手挨个摸过去,摸到最后想说什么自己也忘了,他完全出于条件反射,每多碰到爱德华一个地方,就要抽两下。   爱德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知道吴孝再这么哭下去,真要进急诊了。   “不可以再哭了吴孝。”   吴孝听他这么说果然骤然停住了抽泣声,但也只停了一秒,马上又开始抽抽,“你怎么叫我全名啊!哇啊啊!”   爱德华看他又要倒吸气,干脆把他的衣服撩开,就这么扽出一个口子,让凉风往里灌,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冷漠问他:“烫不烫?”   吴孝皮薄,从小就有个毛病,哭得太激烈就会体温升高,浑身发烫,烧得难受,他这会抱着爱德华哭了太久,身上早就烫的受不了了,偏偏爱德华还问着了。   “烫。”吴孝赶紧回答。   爱德华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那不能再哭了,哭不能解决问题。不哭了我帮你降温。”   吴孝偏要再哼唧两声,看爱德华脸冷得像审犯人,他发誓他是真不想哭了,结果刚才想哭的时候挤不出眼泪,现在越不想哭越停不下来,刹不住车了。   爱德华见状也不废话,爽快站起身掐着吴孝的腋下把他放到地面上,逼他站直:“好,你要继续哭那就站起来好好哭,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干,我就在这等着你哭完。哭完咱们就去急诊打点滴退烧。”   吴孝傻眼了,急得上前抓爱德华的手,爱德华两手做投降状倒退,“不行。不行。你不哭了才能碰我。”   吴孝急眼了,结巴着怒喊,“你别催我、你、你不要催我行不行!我、我不、不、不!哭!了!”   终于,五分钟后,吴孝捋顺了呼吸,不再流眼泪了,就是还止不住抽抽。   爱德华履行承诺,重新把他抱到腿上,一只手伸进吴孝的衣服,把冰凉的手掌贴在他背上降温,另一只手则是去勾吴孝的手,他刚才哭得太用力,疑似应激,一只手变成了鸡爪,爱德华一点点给他捏回了人类的手。   吴孝趴在爱德华肩头,有点生气,爱德华这么多年没和他见,不哭就算了,居然还凶巴巴的,但吴孝现在也是真不敢使性子,起码此时此刻不敢,爱德华好像块头又变大了,他打不过。   而且爱德华的手是真的很舒服,他一下就不那么烫了,他有求于人,还是别找事了。   爱德华浑身都是冰凉的,这点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吴孝也把手从他领子里伸进去,又拉起自己的裤腿,用脚去勾爱德华的裤腿,再把脸贴到对方的脖子上,小腿、手、后背、脸,最大限度增加两人的皮肤接触面积。   就这么趴了一会,吴孝终于降温了,他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似乎是什么人来和爱德华打了个招呼。   爱德华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拍拍怀里的吴孝:“我去处理点事,你在这等我一下。”   吴孝知道是查理妈妈的事。   刚才一行人闹到教学楼里,几个老师都过来张罗着解决问题,爱德华是看吴孝在哭才丢下那些人先找了个地方哄他,现在快过去一个钟头了,一直让人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吴孝乖巧松开爱德华,给他理了理领口,一顿忙活发现领带被他越系越松,他这才想起自己活到22岁还从来没打过领带,根本不知道拽哪根是紧哪根是松,遂放弃,让爱德华自己系,然后他从人身上爬下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叮嘱,“你好好说昂,查理的爸爸可能,可能出事了,你别戳人家肺管子……”   爱德华把裤腿抻直,又是看了吴孝半分钟才问,“你很在乎查理?”   吴孝:“是啊,他哭得那么伤心你没看到吗?查理很喜欢他爸爸的,他妈妈以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很和蔼,今天应该是他爸爸突然出事了才赶回来,控制不住情绪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查理总说他爸爸妈妈很爱彼此,腻歪得他恶心。”   爱德华持续盯着吴孝,那表情与其说是在听吴孝的话,不如说是在分析吴孝的话,分析的同时还在结合吴孝这个人。   爱德华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吴孝的手指甲上。   吴孝的手指甲在掉进海里那天不知道被什么磕掉了一块,现在虽然长好了,也是豁了一块。   吴孝举起手在爱德华眼前晃了晃,故意掰着手指逗他,又嘿嘿笑着给他变手指断了的魔术,看他半天都没回过神,又拉他的手晃了晃:“咋了?”   爱德华低头:“没事,所以你就是很在乎查理?”   爱德华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吃醋,纯是求知欲,吴孝于是又耐心回答了他一遍,“嗯,他是我朋友。”   爱德华:“朋友的意思……”   吴孝:“就是要让他好好的。”   爱德华收回眼神,“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看看空荡荡的走廊,问吴孝:“你手机呢?”   吴孝脸红,知道爱德华刚才是摸了他身上没找见硬邦邦的东西才会这么问,吴孝回答:“在同学那。”   爱德华:“哪个同学?”   吴孝:“嗯……叫兰,一个小男生。”   爱德华没回应,从西服内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吴孝,“玩会手机,我很快就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了……”吴孝嘟囔着,还是接过了手机,看爱德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吸吸鼻子,年纪大了,性感,又想哭了。 [35]第 35 章:性感老公人设崩   校长办公室,圆桌边坐了四个人,分别是查理和吴孝的主管老师,校长,爱德华,罗德里得斯太太。   校长不知道说了什么,此刻的罗德里得斯太太已经平静了下来,两眼失焦,出神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全身凌乱不堪,却毫无整理的力气和欲望。   爱德华进门熟练为迟到道了个歉,拉椅子坐在了对方对面。   校长立刻陪笑开场:“柴德伍德先生……”   爱德华却不打算让他说那些和稀泥的话,麻利打断,对着正对面的查理妈妈,“罗德里得斯太太,我理解你的心情,查理的学费我会一直供到他大学毕业,他不需要继续申请奖学金了,希望这样你能压力小一些。”   罗德里得斯缓缓抬眼,终于直视眼前的男人。   爱德华面无表情,继续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帮他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保证他一直有丰厚的津贴,不会没有保障。”   一旁的校长猛戳罗德里得斯太太。   爱德华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我是在帮吴孝的朋友,所以这一切的前提是,查理也能一直和吴孝保持朋友关系。”   查理妈妈愣住了,像是在估计爱德华的话是否可靠。   爱德华掏出一张卡压在手里,垂眼平静道,“我可以找人把查理的爸爸从中东带回来,如果你需要的话。”   办公室气氛一时凝滞,老师和校长都不敢说话,巴巴望着罗德里得斯太太,半晌,看她捂着脸,痛苦地哭了出来。   哭声哀恸动情,闻者伤心见者有泪。校长和老师立刻伸手去拥抱查理的妈妈,刚想安慰,爱德华却是皱了皱眉,向旁边看去,提高了声音才压过多方的哭声,“另一个前提是你必须跟吴孝道歉。他刚才一直在哭,被你吓哭的。”   “昂?”罗德里得斯从指缝里看过来,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在这种不哭不是美国人的时刻竟毫无同理心,她委屈,刚想哭得更高声,爱德华却率先提高声音截断她,“你对他说了同性恋不好的话吧,你还用很不礼貌的语气叫他亚洲人,他吓得哭了整整一个钟头。他在这上学一直很开心,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给他选择这间学校。他刚才哭得差点进急诊,我一直在哄,他留下心理阴影了,以后可能要办残疾人证了,所以你得想办法。你不光要跟吴孝道歉,还要跟查理道歉,因为你儿子哭的时候也吓到他了,他们俩以后还会住在同一间屋子,你需要想办法让你儿子不要每天哭哭啼啼的,do、you、understand”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校长更是后背冒冷汗,苦笑着凑上来,小声提醒道,“兰爸爸,查理爸爸刚出事,上了电视新闻,您要不说话稍微好听一点呢?”   爱德华始终冷冷看着罗德里得斯,“我们家有一个人可怜她就够了。”   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爱德华却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说完所有,他把卡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对面去,然后起身系上西装扣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罗德里得斯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抓住了桌子上的卡,独留校长上蹿下跳地哄,“查理妈妈,别哭了别哭了,先看看这里有多少钱再哭……”   爱德华走到走廊上,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柴德伍德先生!请留一下!”   爱德华转身,是刚才除校长外的老师,他印象里,这个女老师也是兰的主管老师。   对方见爱德华停下,不好意思地搓手上前,“柴德伍德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单独跟我到办公室说两句,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   爱德华站着,看向走廊另一头,吴孝还坐在长椅上抱着他的手机研究,期间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笑着挥手。   爱德华的语气依旧很平静,转回头:“吴孝应该比这里的孩子都大一些,他可以为自己的事情负责了,有什么事,我们最好在他在场的时候说。”   女老师愣了一下,很快摇头,“不柴德伍德先生,你误会了,不是吴孝的事,是,兰的事。”   爱德华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眯起了眼。   *   走廊上,吴孝看到爱德华又被叫走了,只好又重新玩起爱德华的手机。   爱德华的壁纸是苹果系统自带的,很多年前吴孝带着诺基亚来美国的时候爱德华就在用苹果手机,他记得那个时候就是这个壁纸,这么多年过去居然都没变过。   吴孝本来是想认真玩手机的,但他想起前一段时间查理和男朋友分手就是因为男朋友看了他的手机,查理为了这件事和吴孝坐而论道了一整宿,吴孝虽然依旧觉得看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能意识到有人很不喜欢这样。   所以他还是没有贸然解锁,而是玩了十五分钟的相机,又玩了十五分钟紧急通话,在里面用九宫格数字拼他和爱德华的名字,然后在中间打上2,来来回回截了好几张图,给自己逗得嘎嘎笑。   傻笑了一会,查理从对面的门出来了,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吴孝赶紧扒拉他们,用手比划,“没事没事哥几个,没事!”   保镖退下。   查理站在楼梯口看着吴孝,一脸憔悴,却还是努力笑了笑。   吴孝看他笑自己也笑了,向着查理张开手。   哥俩抱在了一起。   “没事的查理,没事的。”吴孝摸摸查理头,查理“嗯”得一声,又冒出哭腔了。   兄弟俩在长椅上一起坐了一会,吴孝没多问,但知道查理也刚从办公室里出来,那里面有校长老师和查理妈妈,他们不知道和查理说了什么,让查理先出来等。   查理出了一会神才想起正式给吴孝道歉,吴孝说没事,查理又问起爱德华的事。   “是我男朋友。”吴孝一说这个名字都忍不住面泛桃花,咯咯的笑,“害,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来了哈哈,都没提前跟我说,怪不好意思的。”   查理怔怔看吴孝,然后指着办公室的方向,嘴张成了O型,“他吗?XIAO,你一直说的男朋友是他?!”   吴孝不明所以,“是啊,就刚才我问你的那个人。怎么了?”   查理:“我妈说他姓柴德伍德。”   吴孝从来没念对过男朋友的姓,也不知道怎么拼,但发音大体就是这个音,“是啊。”   吴孝看查理似乎恍惚了一下,猜他是听说过这个姓,但他也不意外,男朋友家很有钱,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听说他的姓后作出同样的反应,他已经习惯了。   吴孝刚想开口解释,不想查理却是一脸愁容,“XIAO……你不是说一直联系不上你男朋友吗?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   吴孝原本还沉浸在找到老公的性福里,看到查理的表情幸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谨慎道,“我没联系上,他就突然出现了。”   说完,他打量查理的表情,生怕那张嘴下一秒要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查理坐直了面对吴孝:“可今天是家长会吧,XIAO,你没想过他可能是来给谁开家长会的吗……”   吴孝嘴角僵在了脸上,已经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回答:“嗯,我们是有一个孩子,现在算年纪也要上高中了。”   查理恍然,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吴孝却彻底坐不住了,他抓着查理一定要让他把话说完。   查理无奈,这才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掏出手机,在推特上搜了几个帖子给吴孝看。   基本全是劲爆八卦内容,吴孝最是看不懂网络用语,连看几个都觉得自己只是不懂英文多义词,但照片不能骗人,几个新闻都配着相同的照片,几乎都是偷拍视角,上面是不同的人和爱德华在各种高级场所出入的画面,有几个甚至还是视频。   视频下面全是评论,有的在猜约会对象是谁,有的在说这人不是柴德伍德家的小儿子。   但吴孝却一眼能认出来——这是不是柴德伍德家的小儿子他不知道,但这的确都是他男朋友。   查理看吴孝小脸惨白,不禁小心翼翼问,“而且,XIAO……你真的知道柴德伍德家是干什么的吗?你去过他家吗?你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一点细微的不舒服也算,我可以陪你去找救护组织寻求帮助。”   吴孝抽神,这时候已经没有好语气了,“他跟我说他家是开银行的!”   吴孝穿越后不是没有搜过男友的名字,可查理说的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搜出来过,一次也没有。   查理只好闭嘴,又给吴孝搜了几个帖子,这下好了,不是花边八卦了,全是社会新闻了,吴孝看了才知道他搜错关键词了。   查理:“你如果在网上搜柴德伍德的新闻,一定都是正面,因为负面的都被狙掉了,所以我们都搜伍德柴德,这是暗号。”   吴孝一看,推特上竟然有一个专门的词条,点进词条全是劲爆内容:   【伍德柴德家与蓝党势力】   【伍德柴德家族涉嫌干涉总统大选】   【伍德柴德与犹太人】   【伍德柴德家族变态的三百年】   【没有小孩能活着走出伍德柴德庄园】   【伍德柴德家族的吃人诅咒】   【伍德柴德家族的灰色产业可能触及亚洲】   吴孝每看一个,心都要凉一度。   看到最后一个更是呼吸都停滞了:【细数伍德柴德家的私生子】   其他帖子全设置了禁止评论禁止转发,唯有这个,下面有零星几条评论:   -光是柴德伍德家的小儿子,我听说就有三十多个孩子   -有钱人真有皇位要继承,当然要多生   -帖主怎么忘设置权限了!完了,我觉得这个词条很快也要没了,我们得赶紧定个暗号,来年海里见啊!呜呜!   吴孝脑袋瓜里只剩嗡嗡的声音,他二话不说拿起爱德华留下的手机,用自己的生日火速解锁了手机。   先点开相机,全是吴孝刚才的自拍。   再点开几个常用社交软件,每一个都无一例外,空空如也,一个聊天记录也没有。   吴孝立刻点开最近通话,终于发现了这个手机被使用过的痕迹,吴孝抓紧时间,翻开几个常来电的号码,让查理挨个拍照。   查理虽然心虚,但还是照做了,做完更心虚,忍不住着补:“XIAO,但也许都是误会呢,现在的媒体经常说胡话,毕竟这些照片都没拍到你男朋友和约会对象手拉手的画面,都是谣言也说得过去,而且这些新闻,我说实话,信不信都这么回事,以前他们还老说中国人挨饿到要断代了呢,我这不是也遇见你了嘛……”   吴孝没空理他,闷头只是翻手机。   查理眼看办公室里他妈妈快出来了,他扽扽吴孝:“XIAO,咱们还是先和温迪小姐说诈骗犯的事吧。我们今天闹这么大,以后会不会抓不住他了……”   正当时,吴孝终于翻到了爱德华手机的最后一页,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图标。   他点开app,翻看聊天记录,然后心如止水道:“不用了查理,我想诈骗犯找到了。” [36]第36章(二合一:一家三口心情阴   吴孝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像被放进了果脯店的真空机,被抽干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住颤抖,然后就这么哆哆嗦嗦的,把软件里的聊天记录都看完了,里面的每句话他都有印象,不可能记错。   这里面的内容,他手机里也有一版一摸一样的,只不过就是收消息人和发消息人的位置调了一个个。   他辛辛苦苦聊了一个月的肉包,居然就是爱德华!   他刚才为了这件事哭得心脉寸断,爱德华看在眼里,居然什么表现都没有!怪不得他都不问一句呢,原来是早就知道劈腿对象就是他自己!   原来是把他吴孝当猴耍呢!   他以为是久别重逢,凄美爱情,其实人家早就在暗中观察他好久了!刚才那么动人的画面,合着只有他一人在当笑话!他刚才就觉得哪怪怪的,但来不及思索,现在回忆起来才对味,刚才在走廊上,爱德华连认真看他一下都没有,也没有摸他,问他怎么瘦了,没有抱他说宝贝好想你,更没有像他一样眼红掉眼泪!   王八羔子!   “艹!”吴孝响亮怒骂一声,走廊上的保镖都看了过去,吴孝就也瞪回去,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   吴孝却只觉得不解气,低头又把手机相册里他刚刚仔细拍好的自拍照全删了。   接着又忍不住连骂好几声,“你大爷大爷大爷大爷大爷的!他敢骗劳资!”   查理第一次见吴孝这么粗暴,全程不敢吱声,惊弓之鸟一般坐在一边,不知道是做对了还是做太对了。   吴孝气得龇牙咧嘴,又起身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好几趟,然后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思考完更气了,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摩托声,把手机扔给了查理。   查理一看才明白,原来他们钓诈骗犯的计谋早就成功了,肉包的确钓出来了,只不过不是在小树林,而是在吴孝和妈妈打架的时候,和计划稍有出入。   查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XIAO,你是说,柴德伍德家族还搞诈骗!这难道就是他们家涉足亚洲的产业?东南亚?”   吴孝叉着腰挺着胸脯怒喘了两口气,正气凛然地看着查理,“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查理晕,却还是迅速帮吴孝拍了两张手机页面,保留证据。   吴孝完全沉浸在被耍的崩溃里,尤其是他又想到几天前在铁皮屋,王志刚还帮他算过一卦说他男友应该就在他身边盘旋,他那会还跟人拍着胸板说不可能,他要是知道我在哪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现在想想,他都没脸回去再见志刚了!   然后,吴孝又想到了印度老哥,想到了美艳手控杂志,过敏药,想到了性知识小擂台,iPhone17 ProMax、iPhone16 ProMax、红酒、小弟3号被封的chatJPG……   一切都说通了,他这几个月来的幸运与顺利,原来全都是编排好的。   他就这么认真地当了几个月傻子,天真地以为只要等到男友来找他就好了,如果今天不是查理妈妈的事爆发了,爱德华是不是还要继续这样下去,直到他攒够了钱,顺风顺水顺其自然地登上回中国的飞机,再也不回来……   这就是爱德华想要的吗?——吴孝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吴孝想到这拳头硬了,然后又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查理看吴孝哭了,立马就慌了,围着吴孝七上八下地转:“XIAO!你别哭啊!你别哭你别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是小事都是小事,你别哭……你知道美国很多富豪都会有很多情人的,但妻子只会有一个,一般这种富豪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说妻子最重要,这很常见,你千万别想不开!”   查理说着想给吴孝来一个美式拥抱,却被吴孝一掌推开了。   查理感觉有一股掌力贯穿他的身体。   只见吴孝气势冲冲叉着腿,攥着两个拳头站在走廊上,胸口起伏,咬牙切齿,然后用手背猛得搓一把脸上的泪:“我没事!我就是应激了!我哭一会就好了!你不用管我!你!”   他说着猛指查理,下达任务:“现在去搜集网上所有关于柴德伍德家私生子的消息!给我做一个汇总!最好是Excel版的!”   “啊?”查理愣。   吴孝猩红着眼睛看他,明明又开始抽泣,但语气却是无比坚定,像一颗颗石头砸在地上,他说,“其他都是小事,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儿子是大事!我儿子过的肯定不开心。我得把他找到。然后带他一起走。查理,我不能自己走,我要带我的孩子一起走,我能感觉到他肯定过得不开心。特别不开心。”   查理恍然。   如果柴德伍德家的传闻都是真的,那吴孝的男友现在搞不好已经有三十多个儿子了,那些儿子都有妈妈帮扶,吴孝的儿子却是打出生后就没见过妈妈了,他还是个混血儿,万一长得丑,那多半不受宠,现在已经不知道在柴德伍德家被金发碧眼的继母们欺负成什么样了!   吴孝显然也想到了一处,然后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最后心里全无悲痛,只剩斗志,扑在查理身上叫苦,“我的儿子啊、我好端端的八斤六两的大儿子啊!他肯定很想我!他现在就在想我,我都能感觉出来啊!母子连心的感觉你懂吗查理,我都能明确的感觉到我儿子、此时、此刻、就在想我啊!他肯定像这样想了我好多年啊查理!查理啊……Excel明天能不能做出来?”   查理懵懵的,指指自己,“啊?”   吴孝委屈巴巴从内裤里掏出两张本杰明·富兰克林。   查理:“今天晚上就能出来。”   *   与此同时,楼下的走廊上,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看看手里吴孝落在他这的手机,有点想吴孝了。   不过不是好的想,而是坏的想,他想吴孝这个臭小子,把手机丢给他自己跑去逍遥了,自己的手拉手搭子也不管了,害得他在烈日当空下站了快两个钟头,又是录像又是拍照,现在还得带着许呦呦满学校找吴孝。   兰现在已经带许呦呦找到教室了,他本来想吴孝没家长,可能需要自己给自己开会,结果连着串了好几个教室都不见吴孝,他到还好,许呦呦抱着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满身是汗,正急着回宿舍洗澡呢。   宿舍是一层一个钥匙,兰没有吴孝那一层的钥匙,也没法把许呦呦带上去,最要命的是那个叫查理的也不见了。   兰到处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这俩人去哪了。   许呦呦倒是也不吵,老实抱着狮子头等兰,走哪跟哪,看的兰更加不好意思。   俩人又找了一会,终于有小弟跑回来传信,“兰!兰!有人说看到吴孝刚才和查理在操场上打起来了!闹得挺大的!”   兰罕见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俩打起来了?”   小弟笃定:“对!好像是查理跟吴孝表白了吴孝不答应,查理不服气要硬追吴孝,俩人就打起来了!现在在老师那谈话呢!”   兰:“……”   说话间,又有小弟跑回来,“兰!我看见你爸了!你爸在楼上呢!”   兰这下没心思再想许呦呦的事了,“我爸已经来了?”   他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家长会刚刚开始,按往年的习惯,他爸事多,排场大,一般只有等到家长会中途,操场都清场了才会溜进学校找老师开小会,今天居然这么早就进来了。   兰莫名有些担心,想他这次考试成绩应该还行,但怎么想也不如去看一眼,想到这他已无心再帮许呦呦,把他丢给了小弟,“你!带他去找个有五楼钥匙的,赶紧给他送回去。”   说罢他就要往楼上走,许呦呦却不肯,依旧要跟着兰,他听不懂英语,平时都是离不开吴孝半步,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会中文的兰,定是死不撒手,小弟团拉扯他,他以为对方不让自己跟着兰,拿起狮子头要砸人家。   兰无奈,最后只好带上许呦呦一起上去,“那也行,你先跟我上去吧。”   两个人上了楼,很快锁定了其中一间办公室。   教室办公室基本都是落地窗设计,落地窗里有百叶窗,稍微没拉紧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兰凭借剪影认出他爸的身影,把耳朵贴在玻璃上。   办公室里,爱德华一眼就看到百叶窗外的阴影,知道有人在偷听,示意兰的老师换到了靠里的圆桌上说话。   兰的老师叫温迪,是一个年长的女老师,经验丰富,爱德华早在兰入校时就做过背景调查,温迪小姐的简历上显示她曾在大学副修过儿童心理。   温迪小姐顺着爱德华的眼神也看到了窗外的剪影,两个手合十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柴德伍德先生,这个问题,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跟您谈了,但您一直没有时间。当然,我也反思了一下,我应该在早期更加主动的找您了解情况的,所以我先向您道歉。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一切都来得及。”   爱德华闻言神色终于有一丝担心,“到底什么事?”   温迪小姐愁眉不展:“我们发现,兰经常在学校里说一些不好的话,是关于他爸爸妈妈的。”   爱德华不明白。   温迪小姐只好又说明白一些:“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发现,兰不止一次在学校里辱骂自己的爸爸妈妈。”   爱德华脸上的肌肉一松,松开紧咬的后槽牙,他依旧静静地看着温迪小姐,没说话。   伊顿高中是五年制私立学校,温迪小姐成为兰的主管老师已经有三年了,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这是一份让她感到充实的工作,少数时候她会怀疑自己念过的书,而在这些少数时刻里又有大多数来自兰的爸爸。   温迪小姐没有打探学生家长的癖好,但兰的家族实在是太特别了,她只要住在有网的地方,就很难不知道柴德伍德家的新动向。   兰的爸爸是年轻一代中最出众的,花边新闻又会格外多一些,但奇怪的是,在她和爱德华短暂的几次接触中,她丝毫感觉不到这是八卦里的花花公子主人公,因为这个男人似乎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逗女孩子开心。   温迪小姐用自己的儿童心理学知识勉强分析过爱德华,结论是,他来自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家族,就像在老鹰的世界,翅膀受伤了一定会死,今天吃到一顿不代表明天也能吃到饭,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强者,稳定住强者地位,然后超越新的强者而存在。   兰也是这样一个孩子,唯一的区别是,她能感觉到兰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这孩子纯是被推着成为了一只小鹰,他一边怀疑自己的处事方式,一边靠着模仿父亲的行径在家里不断得到正反馈。温迪猜这也许是来自兰素未谋面的母系基因,可惜这种基因是明显不被兰父亲接受的。   可既然这样,兰的爸爸当年又是为什么要给兰选择这样一位母亲呢?   温迪小姐想不通,也想不出兰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有弱点的人会让家族陷入万劫不复,这明显不是爱德华想看到的。   温迪小姐甚至觉得和爱德华说完兰骂人的问题,爱德华下一句话就能问出:骂我吗?会影响他成绩吗?不会的话就别说了,耽误我时间。不是骂我就更不用跟我说了。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柴德伍德先生,我知道您也许不喜欢听这些话,可兰是我手里的学生,我必须对他负责。我和我的同事不止一次听到他诋毁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都不是好影响。兰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出现情绪问题,如果不能很好的引导,也许会发展成心理问题。你知道的,兰在学校有很多朋友,兰说什么样的话,完全会传染身边的同学,用不了多久,全学校的孩子都会有同样的毛病。”   听到这,爱德华慢慢开口,“我代他向学校道歉。”   温迪小姐:“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先生……”   她说着拿出了一段手机录音,点击播放键,一段沙沙声后,手机里传出兰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户外录的,前情提要似乎是有人问兰怎么是一个人来的,爸爸妈妈怎么没来?   爱德华无法分辨这段录音出生的时间地点,因为兰长到这么大,除了出生的第一年,他有什么活动几乎都是自己参加的,爱德华觉得本来就是送去和小朋友玩的,小朋友在就可以了。   录音里兰听到这个问题就像是应激了一般立刻道:“我不需要爸爸妈妈!只有你们这种人才需要爸爸妈妈陪!”   录音里对面的人又说:“才不是,我妈妈说了所有人都需要爸爸妈妈陪,兰,你的妈妈没说过吗?”   爱德华听到儿子冷笑一声:“没说过,你们知道的,我父亲是变态,我妈妈大概也是个懦夫,只会逃跑,所以我不需要他们。你们如果一定要爸爸妈妈陪,那也许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玩。”   周围又有人附和,“这样吗……可我听我爸爸说你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人啊,你妈妈怎么会是逃跑的呢?”   儿子又是冷哼一声:“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妈……”   温迪小姐及时摁住了录音,像是害怕下面更劲爆的东西传出来。   她打量爱德华的脸色。   爱德华脸冷得吓人,只问:“这是哪里流出的录音?”   温迪小姐明白他的意思,柴德伍德家族不能有录音,她今天把录音亮出来,一定会给兰找麻烦,所以她也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解释道:“柴德伍德先生,我先跟你道歉,这的确是一起很恶劣的录音事件,但是好在我们同事发现的及时。录音的人已经受过教育了,您可以放心,我们可以确定没有更多的录音了,所有的都在这个U盘里。”   说罢,她又当着爱德华的面把手机里的录音删干净了,30天保存也没有了。   温迪:“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不会有更多的录音流出去。”   爱德华安静了两秒,然后揣手靠在了椅背上,“我才听明白,温迪小姐,你今天叫我来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温迪呆看他。   爱德华:“如果我能顺着你的话关注兰的问题,就不会追问录音的事了。我理解的没问题吧?”   温迪眼中一暗,低头,半晌,她无奈地笑了:“柴德伍德先生,既然你这么笃定兰没有任何心理问题,那就当是我胡说了,我相信柴德伍德家一定会有很多方法让一个小孩幸福健康的长大。”   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又一次眯起了眼。   温迪依旧低着头:“也许我说完这些话会丢掉工作,可我需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不能因为兰身边有更多专业的人围着我就可以对我发现的问题视而不见。柴德伍德先生,我真诚的好奇,您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不被人亲近的时候吗?比如你很想靠近一个人,对方却离你越来越远,甚至是逃跑了?”   “有。”爱德华多思考了一会以示尊敬,然后也诚恳回答,“但这跟我们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温迪:“有。因为我能感觉到兰也有很多想亲近的人,他的同学,他的……”   温迪想了想还是收回后半句,接着道,“可他的行为却在把这些人越推越远,也许您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兰是个希望别人喜欢他的小孩,他发现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时候,会很痛苦的。”   爱德华彻底沉默了,什么东西像雾一样笼罩在他头顶,他不理解,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指责温迪小姐的正确时刻,所以他没再追问录音的事。   温迪苦笑,“算我多嘴,从这份录音听,兰应该很需要一个妈妈,您有考虑再找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吗?”   爱德华抬眼,半晌:“没有。”   温迪摊手,这问题她其实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但从来没有惊喜,爱德华拒绝沟通,正当她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失败的沟通时,爱德华却第一次在这个问题后主动开口了:   “我已经找到他妈妈了。温迪小姐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但他妈妈不会接受兰被其他人照顾,兰只有一个妈妈。”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咕咚”的轻响。   兰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把许呦呦吓了一跳。   许呦呦赶紧把他扶起来问他怎么了。   兰没多想,下意识就用中文脱口而出:“我爸说他找到我妈了……!”,而当他意识到他干了什么的时候,许呦呦明显已经听懂了。   *   办公室里,爱德华和温迪都注意到走廊上的偷听鬼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应该是得到了不小的收获。   温迪看爱德华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也没去管。   爱德华的确说出了很令人震惊的消息,但温迪知道自己坚决不能多问,而且她也看过不少推特上的帖子。   听说柴德伍德的时间都按秒计算,温迪很少和爱德华说够十五分钟,所以她推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送爱德华出去。   但对面的爱德华却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意思。   温迪于是又坐了回去。   爱德华把刚才的U盘放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开口道:“感谢温迪小姐对兰的关心,其实我今天来也有一些问题要问。”   温迪:“当然,请。”   爱德华:“温迪小姐也是吴孝的主管老师吧?”   温迪一愣,这才想起刚才两人就是为了吴孝的事在校长办公室见面的,爱德华正是以吴孝监护人的身份出现的,虽然她不知道其中原因,但看吴孝很依赖爱德华的样子,她并没有什么担心的。   温迪:“是,我教他数学,也是他的宿舍主管老师。您需要我说一说他的情况吗?”   爱德华:“需要。”   “嗯……”温迪思索,最后挑了一个比较严重的说,“吴孝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我和他的编程老师一直在商量给他单独补课,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吴孝心思不在学习上,他如果不愿意补课我们也不能逼他。” [37]第 37 章:性感老公被抛弃   爱德华想掏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吴孝那,他于是向温迪老师借了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消息,删除后把手机还了回去,说:“好,我知道了,能不能麻烦你们把他的成绩单发给我。”   温迪:“没问题。”   爱德华:“另外,我需要知道他平时在学校吃饭怎么样。”   温迪小姐愣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柴德伍德家的助理莉莉丝,平时兰在学校有事都是她负责联系自己,此刻对方正发过来一个excel表格,温迪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数十项栏目,其中包括每日菜谱,每日体重,每日心率等诸多项目。   栏目下都是空白,应该是等她来填的。   爱德华先垂眼看她的手机,再抬眼看她,示意就是这个表没错:“麻烦温迪小姐费心了,他身体不好,就这两个月,请温迪小姐多照看他。”   温迪理所当然点头,她当然希望能看到爱德华可以多把心思放在家庭生活中。   她扒拉着表格又仔细阅读了一遍,依稀在水印里辨别出一个名字,“凯宾斯基妇幼中心诊所/内部/产后恢复/6609表格”……   温迪皱皱眉,但也没多想,只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方便问一下,吴孝跟柴德伍德家的关系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当然愿意照顾吴孝,但有一些流程和手续,您需要先了解一下,如果您是吴孝的监护人,那可以请您向学校出示证明吗?因为据我了解,吴孝被送到学校的时候是有监护人的。”   吴孝今年22岁,可惜穿越年份跨度太大,现在的身份是从海里爬上来后新办的,现在的身份信息上吴孝只有16岁,爱德华如果在这个时候说实话,那用不了多久他也得偷渡出美国了。   爱德华:“手续我会尽早去办。”   温迪小姐:“没问题。”   爱德华礼貌:“多谢,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温迪:“不客气。”   走出办公室,爱德华看吴孝不在走廊上,问了保镖,保镖说和刚才打架的同学一起下楼去了,爱德华知道是查理,没再多管,想他玩够了会回来找自己。   适时,莉莉丝的电话正好打到了保镖的手机上,爱德华刚才用温迪小姐的手机和莉莉丝通过信,爱德华知道这电话是找他的,很快摁了接听键:   “先生——!”   莉莉丝尖叫,声音像长了根刺直接从听筒里叉出来,扎得爱德华瞬间和手机拉开距离。   “你见到伍德太太了!”   莉莉丝平日里管爱德华叫柴德伍德先生,但因为他们全家都是柴德伍德先生,平日在庄园里,莉莉丝为了认主,一般都简称伍德先生。   这是个有标志性、单一性、识别性的名字。   柴德伍德太太有很多,但伍德太太单指爱德华的太太。   他的妻子。   爱德华知道她在说吴孝,片刻后才把脸贴回到手机上,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莉莉丝惨叫:“老板————!你嗯什么嗯啊!这不是咱们的计划!清单!那清单你都没打完勾呢!我们按计划还不能露面!”   莉莉丝崩溃:“我刚收到消息说你已经和伍德太太见面了,我还以为是他们脸盲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老板!你不能露面的!你怎么能犯这么……”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么低级的错误”吞回去了,改成:“呜呜,老板,你有新的计划怎么不告诉小的啊,老板是不是不信任小的了啊……”   爱德华瞟一眼走廊上的保镖,知道这个时候找叛徒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事情瞒不住,迟早要说。   这件事他的确理亏。   查理妈妈的事完全是意外。   而回溯今天的“意外”,他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学校通知他今天会有特别活动,为了不引起混乱,他特意早了半个小时在车上等,车就停在小树林旁的停车场,刚好够他看着吴孝和查理打闹,看着两个人被查理妈妈抓住,看到吴孝被查理妈妈揪住领子……   他直到这一步都忍得很好,接着他就看到吴孝在操场上和查理妈妈对峙,瘦小的身体后能站五个人。   吴孝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能主动拽着查理妈妈往教学楼走,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爱德华却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害怕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吴孝身后了——就在这个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时刻。   这是个无可解释的话题。   爱德华沉默了。   莉莉丝也跟着沉默了一会,然后闷闷道:“先生,如果这次我们又失败了,哈里斯那边,大概率会下死手了,您知道的,前几个’伍德太太’的下场都很糟,如果吴孝不能平安度过这关,我们……”   话说至此,莉莉丝已经能透过手机感觉到老板心情阴,于是她又立刻扭转话锋,“当然,就算失败了,我们也有能力给吴孝一个好的结果,只要吴孝不动兰少爷,哈里斯应该也没有大文章可做。毕竟,老柴德伍德先生最在乎的还是兰少爷,只要兰少爷还平安地庄园长大,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先生,我想如果……”   爱德华打断她:“没有如果,就这样。清单的事我会想办法加快进度。”   爱德华干脆挂断电话。   莉莉丝的听筒里顿时只剩滴滴滴的声音。   莉莉丝望着手机发了会呆,手机又收到一条来自温迪小姐的邮件,是一份成绩单。   紧接着,伍德先生的短信进来了:   【收到成绩单了吧,去给他找两个家教,尽快安排面试】   莉莉丝立刻回:【好的先生】   爱德华:【我亲自面】   爱德华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问了保镖吴孝离开的方向,顺着方向下了楼。   *   一楼学生中心,吴孝和查理正猫在接待室的窗口下。   查理收了吴孝的富兰克林,不敢怠慢,已经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席地而坐用手机整理出了一个简易版的表格。   表格里包括诸多孩子和他们的疑似生理母亲,剩下几个没找到娘的里面,大概率就藏着吴孝生的那个。   查理握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听吴孝嘴里发出耗子般的磨牙声。   吴孝从刚才停止哭泣后就是这副模样,好像要咬死谁,但张嘴只有耗子的咬合力。   查理无奈互撸吴孝的后背,逼他看手机上的几个名字分神。   吴孝认真看了,然后又磨着牙一脸求知地问查理:“这都谁啊?”   查理晕:“里面可能有你儿砸!你儿子叫什么,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啊!”   吴孝眨眨眼,老实巴交:“可我不知道我儿子大名叫什么。”   查理又晕。   吴孝无辜,真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当年他起的几个名字都被否了。   吴孝怀孕完全是个意外,但不代表这孩子不是背着祝福出生的,吴孝怀胎十月,起早贪黑给孩子起了无数个气势磅礴的名字,结果被推进产房才知道一个都不能用。爱德华家虽然是北美老钱,但意外的迷信,吴孝的几个名字没能通过神婆的检测,最后全军覆没,都不吉利。   加上他和爱德华体型差距过大,孩子随爹。   当天这个儿子吴孝整整生了六个钟头才生下来,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吴孝已经想毁灭地球了,根本顾不上问孩子最后选了什么名字填出生证明,一头就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吴孝只见到育儿嫂抱着孩子,嘴里叫着他起的名字当小名哄孩子。至于大名,他根本没想过要问,因为原计划,他是要闹个三天三夜让他们把孩子的名字一定改成他取的。   这件事后来也成为吴孝离家出走游轮买醉的导火索之一。   “小名……”查理听完来龙去脉,又看看表格里的几个名字,“我们美国人能有好几个中间名,说不定小名也被塞进去了,你说说看,你儿子小名叫什么?”   吴孝:“d、a、l、a、o.”   “d、a、l、a、o.”查理边重复着拼写边找,结果一无所获。   查理挠头:“这名字是个中文名吧,有什么寓意吗?”   吴孝解释:“就是很厉害很凶猛的意思。”   吴孝的亲爹吴庆国是香港电影的忠实粉丝,吴孝小时候没少跟着看港片,里面都叫大佬大佬,他就也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   吴孝那会还在上学就被人搞大了肚子,甚至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还休了学,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代,起这个名字纯是为了讨吴庆国欢心,让这个名字在他带着儿子回老家探亲的时候保自己一命的。   查理闻言摇摇头,没办法了。   吴孝又看了几遍查理列出来的名字,依旧没有启发,然后他又解锁爱德华手机仔细搜查了一番,可惜除了一个上锁的备忘录之外,这手机根本就是个板砖但他也不慌,把手机还给查理,冷静分析起来,“不过我刚才听见他叫温迪小姐的名字了。”   查理没反应过来:“谁啊?”   吴孝:“那男的。”   查理恍然吴孝在说男友。   吴孝:“而且是一见面就叫出了温迪小姐的名字。”   查理回忆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刚才在操场上,爱德华还在和他妈妈对峙的时候,温迪小姐是第一冲出来要解决矛盾的,查理那会似乎也听爱德华精准叫出了温迪小姐的名字——在温迪小姐还没自我介绍之前。   查理大吃一惊:“啊~XIAO,我明白了,你是说,你男朋友很可能早就认识温迪小姐!”   吴孝两只眼睛又烧起火来:“就是这个意思,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温迪小姐一直以来只教Junior的学生。Junior都是16岁的学生,我儿子算起来今年也有16了,如果那男的不是在我怀孕的同一年就搞出很多孩子,那他今天大概率就是来给我儿子开家长会的。”   查理脑子打结舌头也打结,听吴孝说完彻底傻了:“等等XIAO!你说你儿子16了!?你有个16的儿子?!那不是和我一样大!”   吴孝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跟查理说过男友和孩子的事,但从没说过穿越的事,查理现在只知道吴孝是个22岁的爸爸,有个16的儿子。   吴孝尴尬挠头,憨笑:“哈哈……我能解释。”   吴孝手舞足蹈比划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查理终于如愿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吴孝了。   吴孝无奈,查理却是很快接受了下一个现实——他这份表格里找到都是近两年的婴儿宝宝,吴孝如果真是16年前生的孩子,那这名单上还真不一定有。   查理这才明白吴孝方才话里的逻辑:爱德华会认识温迪小姐一定是因为他今天来开家长会的对象是温迪小姐的学生。当然,也不能排除温迪小姐往年教过爱德华的儿子,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爱德华在和吴孝生孩子之前,还有过大过吴孝儿子的孩子。   查理听着这宛若绕口令的逻辑,看着吴孝:“那他有吗?”   吴孝:“没有,他和我生孩子的时候只有18,再早不就违法了……”   查理:“柴德伍德家只干违法的事。”   吴孝无语了。这件事他还是可以确认的,爱德华关于生孩子的一切流程都是他当年手把手教的,包括受孕那步。吴孝至今还记得爱德华18岁第一次对着他起反应的时候,是他一遍遍给爱德华洗脑说别怕别怕,你这个叫喜欢我,你喜欢我才会这样,你喜欢我,然后爱德华就理所当然接受喜欢吴孝这个事实了,他们的爱情就此开始……   至于另一种可能——爱德华在那一年还和别人生过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吴孝怀孕那十个月,爱德华没有一天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尤其是他怀到后半程,肚子太大挤压肺部,经常睡着睡着就呼吸暂停,爱德华几乎每个小时都要起来帮他翻身,看他是不是又不知不觉睡成平躺了。   但这些话不好对查理说。   好在查理也识趣没再多问,只道:“所以,你现在是怀疑你的儿子,很可能就在咱们学校?”   吴孝肯定:“而且还和我们同一年级,大概率是温迪小姐的学生。”   这下范围就很小了,温迪小姐只教三个班的数学。   可再小,三个班也有百十来人,查理翻了下自己的通讯录,发现自己加过的同级同学不过才三十个,吴孝比他来的晚,认识的人只会比他少,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还要筛选七十个人。   查理挠头,想了个开门见山的方法:“要不,你干脆问问你男友你儿子是谁呢?”   “不行查理!”吴孝却是反应很大,“查理,你觉得如果你是有钱人,现在突然冒出个来路不明消失了很多年的男人,说要带走你辛辛苦苦花钱用人培养了16年的儿子,带到大洋彼岸去,再也不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查理:“那肯定不能让他带走啊!”   查理说完才后知后觉,“对哦,咱们不能让他察觉咱们在找儿子。”   吴孝眼里带着必胜的决心:“不过,我会试着打探一下的,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   查理听不懂打草惊蛇。   吴孝拉着他的手腕叮嘱:“总之,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和任何人说我要找孩子的事,我们必须要悄悄的找到人,接近人,然后拐走人。我会想办法再去挣一些钱的,我一定要偷偷把他带回中国去。”   查理被吴孝说的也有些激动,大力点头:“放心!我明白!可是XIAO……你要是真的回中国再也不回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面了?”   吴孝一愣,闻言也有些动容:“你去中国找我啊!”   兄弟俩感伤了一会,很快又想回七十个人的问题,查理大概估计了一下,如果排除掉所有绝对不是吴孝能生出来的人种,大概还有小三十个人等待他们去探索。   吴孝一眼看出查理的担忧,却是很快给两个人指了条明道。   查理顺着吴孝目光的尽头看去,发现是学生中心最深处的档案室。   查理和吴孝默契对上眼神。   吴孝:“你说档案室,会不会放着学生档案,档案里会不会写着姓名年龄和性别,里面会不会刚好有一个姓柴德伍德的,十六岁的,男孩,生日是4月17,还刚好是温迪小姐的学生?”   查理眼中一亮,顿时觉得中国人真是太聪明了!   查理激动得直拍吴孝,闻言就往档案室走去,结果到了地方一拉门才发现居然上锁了。   吴孝见状自己也拉了两下,当真拉不开。   正当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你们俩干嘛呢?”   吴孝和查理都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兰身边的4号小弟,他瞪着眼颇为不善地打量二人:“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吴孝刚想问他怎么进档案室,一低头却看4号小弟手上拿着一张卡,而档案室的门刚好是刷卡解锁的。   吴孝当即拉住查理,对4号小弟:“溜达溜达。”   4号小弟表情不快,上前用肩膀顶开二人:“让开。别耽误我值班。”   吴孝和查理对眼神,查理马上领会,问:“你在档案室值班?”   4号小弟:“是啊……”   他说着又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刷开了门,“都怪那个班吉!今天原本应该是他来值班,我去陪兰吃饭的!结果他居然逃班了!今天晚上我必须去找他打架!XIAO!他上次在高尔夫球还嘲笑你的姿势来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吴孝受宠若惊。   4号小弟说的班吉应该是5号小弟,吴孝是被他笑过,但也不至于去找人家打架。   吴孝摇头:“不了吧,不过我们可以帮你值班?”   4号小弟用审视的目光,先看吴孝,再看查理,犹豫片刻,最后:“算了吧,你们俩不是学生会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要被问责的。”   查理捕捉关键词:“这是学生会的任务?”   4号小弟:“是啊,轮流值班,整理档案,可以赚学分。我跟你们说,今天本来是班吉的班,结果他居然去看表演不管值班了!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操场上都是人我根本找不到他,他肯定是故意的!下礼拜就轮班到兰了,他肯定是想跟老师说换到下周班跟兰单独相处,他都这样耍了好几次赖了!……”   4号小弟骂起来就滔滔不绝的,吴孝和查理却默默懂了——兰和身边的小弟都是学生会的骨干,这活多半是被他们垄断了。   档案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4号小弟左右看看二人似是不打算离开,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奇怪,“你们俩干嘛啊?要用档案室去系统里申请。”   这个系统吴孝刚才试过了,结果是里面没有查看学生档案的项目,且申请人请求被通过后需要在老师的陪同下进入档案室。   这些办法都行不通,会被老师抓。   查理还想再说两句好话,却被吴孝拦下了。   吴孝问4号小弟:“你刚说下周兰也会来值班?”   4号小弟耐心耗尽:“对啊。你们到底要干嘛啊?有事没事?”   吴孝兜里的手机正好响了,他掏出来一看,一条短信:停车场等你,车牌******   吴孝知道是爱德华,他和老师谈完话了。   吴孝连忙拉着查理后退一步,回应4号小弟:“没事。”   4号小弟又嘟囔了两句,进门,关门,没再理二人,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耳朵放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外面两个人叽叽咕咕说话声很小。   4号小弟起疑,掏出手机点进了小弟团的群聊,随手发了条消息:我觉得吴孝今天怪怪的。   马上有人回:他什么时候不怪?totally freak.   :你这话千万不能当着兰的面说,他最喜欢吴孝了,你这么说他他肯定生气   这是个没有兰的群,每次有什么吴孝的事,他们都在这个群里发。   很快消息又刷新了:兰自从认识吴孝,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可吴孝家里也很有钱啊,他朋友有两辆Pagani   :Pagani Pagani,你怎么没完没了的,有两辆车怎么了?说不定是租的呢!   群里消息很快就快得刷不完了,看的4号小弟坐在档案室里嘎嘎乐,直到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出事了,伙计们,兰好像有新妈妈了。】 [38]第 38 章:狂拽酷娃超敏感   :谁没妈妈?   爆炸性消息下很快接了新消息。   然后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消息才又刷屏了——   :等等,你是说兰现在有新妈妈了?   :兰爸爸终于有老婆了?   :fuck! 是我理解的那个有新妈妈吗?就是兰的爸爸又娶了,然后又给兰找了一个妈妈?现在?最近?brooooooo!   :谁啊?所以是谁啊?你从哪得到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啊?兰见过了吗?   :OMG,我很难想象兰有妈妈的样子,他不是从来都说自己不需要妈妈吗?   :那是因为他没妈妈啊笨蛋,有妈妈谁还说自己不需要妈妈,你看不出来兰平时很羡慕我们有妈妈吗?   :fuck the world,这是最近最爆炸的消息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我们要火了啊Bro!   :@**,我猜是那个叫Mandy的女高管。   :damn bro!你也看到那个新闻了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那女的的确很hot。   :而且听说是哈大的博士,还得过好多奖   :那兰应该很满意了,配得上他尊贵的身份了[吐舌头][吐舌头][吐舌头]   :那我们要去祝贺兰吗?还是等他跟我们说?话说他怎么都没告诉我们?   群里吵了半个钟头,最开始爆出消息的人却始终没有下文,直到这句之后才又冒了出来:   【不能说,现在我也还不确定,只是听到风声说他爸爸找到他妈妈了】   :原话是他爸爸找到他妈妈了?   【对,据说是他爸亲口说的】   :那这句话的意思会不会是他爸爸找到他亲生妈妈了?   【不知道,但是有可能】   :ohno,那还好我们没恭喜,兰不是一直骂他妈妈吗?他爸要是真把他亲妈找回来了,我不敢想那相认的场面会有多惨烈   :这都是小事,万一到时候发现他亲妈还不如Mandy,我不敢想兰的脸会有多臭   :这个我有发言权,你们知道的,我和兰幼儿园同班,you guys never know,他那会最爱在班里说自己的妈妈有多漂亮,多聪明,多厉害,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根本没妈妈   :bro,那我们现在还是不要提这些事了,不过话说@***,你都从哪听说来的,兰不会单独跟你说了吧?   被@的正是最早发消息的人,他又是看着群里的风言风语飞了一会才出来回应:   【没,偶然听说的,你们几个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往外传】   :放心   :got you bro[碰拳][碰拳][碰拳]   ……   *   与此同时,折腾了一天,太阳快下山了,学校里,操场上陆续有开完家长会的家长带着孩子往外走。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兰却和还在抱着狮子头没洗上澡的许呦呦孤僻地选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兰让许呦呦离他五米远等着他,许呦呦就真的不靠近,抱着狮子头眯着了。   兰半天没打通莉莉丝的电话,看一眼睡得香甜的许呦呦,烦躁点开和小弟团的群聊。   群聊的聊天内容还停在中午看表演几个人发的四川变脸视频,再往下就没人说话了。   兰犹豫了半天,在输入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guys,我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   :guys,我爸好像找到我妈了,但没跟我说,你们有没有什么提议?   :guys,我好像有妈妈了……   来来回回几段话,表达方式不同,但中心思想相同,他有件人生大事要经历,但他还没做好准备。   完全没做好准备。   兰最后还是没能把消息发出去,他摁灭了手机,起身走到许呦呦身边。   许呦呦睡梦中被拍,一伸腿,惊醒了。   兰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拉出一道五米长的巨大影子,很是有压迫感。   许呦呦擦擦口水:“能洗澡了吗?”   兰眯眼笑:“能,我让你去我房间洗。”   许呦呦:“啊?”   *   许呦呦去了兰的宿舍才知道原来学校宿舍也有三六九等!   兰的宿舍居然是套间,带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窗景也是全学校最美的鸭子湖小池塘。   兰给许呦呦找了条浴巾,破天荒让他用了自己的淋浴间。   等对方洗完澡的过程中,他快速浏览了父亲这段时间在推特#伍德柴德#词条的近期绯闻,最后锁定了一个叫Mandy的绯闻对象。   这是所有绯闻对象中唯一长着亚洲人黄种人面孔的。   而且从帖子的发布时间看,Mandy开始接触爱德华就是这两个月的事,而且据他统计,是所有绯闻对象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大有可为。   兰没事的时候也会刷柴德伍德家的绯闻。   很小的时候,他是一点也不能看的。   他是2013年上的幼儿园,那时候社交媒体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他只要听见同班小朋友说他爸他妈的事,就会冲上去用牙咬人家。   咬到了就不松口,战斗力堪比一头小狼。   咬到最后全班没人愿意跟他玩,父亲没办法给他转了新的幼儿园,可他死活也不去上,每天又哭又闹。   直到一次意外父亲被学业绊住脚,没来接他下幼儿园,而是让新来的女管家来接他,他第二天破天荒没再哭闹,而是乖乖地拉着女管家的手走进了班级,向所有小朋友展示,“这是我妈妈啊~”   现在想想,他当时不愿意上幼儿园单纯是因为看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接。   妈妈们香香的,会穿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小蛋糕和西瓜汁。   所有小朋友都是这样,只有他,接他的人不香也不穿高跟鞋,连跟老师打招呼都不会。   兰想上幼儿园不就是为了展现爸爸妈妈的,没有爸爸妈妈的幼儿园不上也罢。   那个时候的兰沉迷对着每个他在幼儿园交到的朋友虚构自己的妈妈,有时候编着编着他自己都忘了昨天的妈妈是什么样,经常有小朋友问他,“兰,可你昨天不是说你妈妈是医生吗?今天怎么又是演员了?”   “嗯……因为她都干过啊!她先做了医生,然后、然后因为太漂亮就被星探挖掘了,她就去做演员了啊!”   被问了他就这么回答。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也好唬,兰说了他们就信,可到了上小学的时候,随着人类智力的自然增长,他这招就不好使了,班上很少有同学再被他骗到,甚至开始有不明所以的同学学着电视剧里的桥段说兰没有妈妈。   兰回家和父亲说过一次,父亲第二天就拽着他跑到教室里,冷着脸让他指是哪个同学说的,气势比他上幼儿园咬人的时候还吓人。   父亲给兰报仇了,那是兰和父亲说话最多的一天,兰很开心,可回来后,父亲就消失了一整个月,兰吓得哇哇大哭。   庄园很大,他每天跑一个房间也找不到父亲藏在哪。   兰从那时就依稀明白,这个庄园喜欢不爱说话的人。   哭,更是死罪。   那次之后,兰听同学的爸爸妈妈说:“兰的爸爸就是太年轻,大学还没毕业,都能当老师的孩子了,我们要包容他……”   兰虽然不知道父亲有什么需要被包容的,但他突然悟了一件事:别的爸爸妈妈都是爸爸妈妈,只有他的爸爸是老师的孩子,兰知道后就又不愿意上学了。   女管家看出兰的心思,就每天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去接兰下学。   兰如果前一天说妈妈是医生,她第二天就穿着白大褂登场,兰如果前一天说妈妈是警察,她第二天就会穿着FBI别着塑料枪登场,其实仔细一看会发现是FBL……   这么多年过去,女管家已经成为了如今无所不能的莉莉丝,有了自己的孩子,兰也终于学会不再撒谎。   没妈妈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弱者才需要妈妈。   他仿佛已经完全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家里的事了,不管这个家如何恶毒、冰冷,都跟他无关。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他终于说服自己不在乎的时刻,“妈妈”这两个字又跳出来骚扰他?   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寝室里,莉莉丝终于回电话过来。   兰接起电话,他看一眼浴室里的许呦呦还没洗好,他找了一个蓝牙耳机连接通话,刷着推特上的内容走到了阳台上。   “喂?莉莉丝?你干嘛呢?”电话一通,兰立刻没好气地问道,“怎么才接我电话?”   听筒对面有风声,莉莉丝应该在外面:“兰少爷,我今天有点忙!你们开完家长会了吗?”   莉莉丝顶风提高音量,“我叫了司机去接你!你不用和你爸坐一辆车回来!放心吧,车牌号是*****!”   “嗯。”兰声音淡淡地,手指却已经要和手机屏幕摩擦出火星子了。   刚才他一锁定Mandy就迅速在网上搜集了更多的消息,然后发现Mandy居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维基百科。   不过兰也不惊讶,长到16,他虽然还不知道家里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按照以往叔叔婶婶们的绯闻对象对比,有维基百科不是什么新鲜事,柴德伍德家很少有没有维基百科的绯闻对象,且就算原本没有,约会过任何一个柴德伍德后,也一定会有。   维基百科显示Mandy是著名教育家慈善家,中国人,18岁赴美读书,四年后取得耶大教育与儿童心理学双学位,后又再哈大硕博连读。   而她之所以会出名,是因为几年前她在德州的一所中学做义务实习的时候,曾在校园枪击案中英勇带着五个被困在厕所的学生,从持枪者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   在那之后,她又趁热打铁在北美展开了一系列巡回“反枪击”宣讲,宣讲上,她口才出众,文采飞扬,收获了十条破千万赞的TikTok直拍视频,就此爆火。   媒体给她的title是,来自“中式教育的天才演说家、贫民窟的黄金教育家”。   “喂?少爷?!你还有事吗?”电话另一头又冒出莉莉丝的吼声。   兰抽神,这才想起自己还打着电话,忙回应:“昂,没事,就问问你在哪呢?”   莉莉丝:“少爷!你不会是这次没考好吧,温迪小姐又找先生了?”   “昂……咳……”兰轻咳一声,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听到的谈话内容,“是,是又找他了,不过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啊?”莉莉丝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啊,我还要问你呢莉莉丝,最近你们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家里的事也算。”兰故意把话题往深处引,“或者我爸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我觉得温迪小姐叫他谈话是为了他的事。” [39]第 39 章:萌妈帅爸与酷娃   “他的事?”莉莉丝思考,心里有个唯一的答案,但不能说,她只好强撑道,“没有啊,少爷,你想多了吧,温迪小姐找你爸肯定是为了你的事啊,你真没在学校闯祸?”   兰眼神一变,确定莉莉丝在心虚。   兰从小到大的老师,大部分找爱德华谈话的都是为了爱德华。   莉莉丝明明知道这点。   莉莉丝在说谎。   他们的确有事情在瞒着自己,而且是很大的事情。   说话间,兰又点进了一个专门写给Mandy的新闻稿,标题为“新任加州议员候选人Mandy的六个月”,点进去一看,原来是Mandy已经申请了最新加州议员选举的资格,现在在网络上已经成为了大热候选人。   Mandy粉丝颇多,甚至有要推选她当美国总统的。   兰又想到网上那些关于柴德伍德家干预政坛,扰乱总统大选的消息,立刻仔细阅读起来。   新闻稿的内容主要是列举Mandy这半年来的工作成果,算是一篇政绩红稿。   兰挨个读了一下,大多都是一些创办基金会,组织捐款,组织街头游行,或是义讲的活动,和美国大多政治活动家没什么区别,直到他划到底,看到了最新的一项:   【推动中美文化交流,组织坪乡第一中学和加州著名高中伊顿私学手拉手活动,作为活动的联系人,Mandy小姐不远千里飞回中国……手拉手活动中,Mandy小姐更是化身义务教师,带领团队在校内开展多项中文课程……】   兰手指一滞,停在了这一条。   虽然他没有直接问过家里,但伊顿私学的办学开销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柴德伍德家出的,他又是他们家唯一一个正在伊顿念书的孩子,手拉手活动刚刚发起的时候他就多少猜到这件事多半跟他爸有关。   现在看,这条线很可能就拴在这个Mandy身上。   柴德伍德家资助了伊顿私学这么多年,他也在这间学校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办什么中美文化交流活动?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爸突然遇到了某个人,他为了这个人,一时兴起要组织这起活动。   而从现在的结果看,这场活动的最大受益人就在这新闻稿里写着呢:【伊顿私学是美国著名政坛商界人士的摇篮,家校会实力不容小觑,这场活动可能让很多重要人士扭转对扶持黄种人议员的态度……】   【华人社区正在关注这场选举,这是前所未有的效果】   一瞬间,兰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噼里啪啦的过电流,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他当即从阳台跑到全身镜前,调出维基百科上Mandy的证件照,一边照镜子一边比着看:   眼睛,都是内双   眉毛,都是深褐色,都是月牙型的   嘴巴,都有点微笑唇   ……   适时,电话那头,莉莉丝似乎已经到了某个没有噪音的室内。   莉莉丝怕兰有事,即便兰有足足两分钟没说话,她一直没挂电话。   兰正想旁敲侧击问莉莉丝认不认识这个Mandy,下一秒就听电话那头,莉莉丝似乎是把听筒放远了一些,但兰依旧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   “Mandy小姐!太好了,谢谢你愿意抽时间见我!先生现在很需要你!请您务必留下来……”   兰听到这里,一秒就挂断电话了,惊弓之鸟一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脑门子上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也许是听到莉莉丝叫Mandy小姐的瞬间,他害怕听到Mandy关于要不要留下的回答,也许是早在他点开Mandy的维基百科时……   兰有些烦躁,习惯性点开了相册,划到了最底端,在角落里翻出一个上锁的分类,输入密码点了进去。   相册里都是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东西,但按时间顺序,大致能看出一个小孩长大的痕迹,从小汽车,卡通画册,乐高,到蜘蛛侠手办,全套哈利波特,到各种游戏机,我的世界周边……   都是他某个时期的最爱,即使现在不喜欢了,翻出来也会嘴角上扬。   每张照片后还都有一封手写信,全部都是中文内容。   兰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时不时收到这些礼物,收礼的时间不固定,但基本就是在他又为不想上学不想上幼儿园的事哭过之后。   每个礼物里都会放着一张手写信,从兰很小还不会认字的时候,手写信基本都是简笔画,后来兰开始会认中文了,手写信里会有几句简短的中文,到后来,兰彻底能看懂中文,再收到手写信,已经一大段一大段中文了。   兰不知道这些礼物是谁送的。   他在3岁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时候就试着拿这些东西去问过父亲,父亲说不知道是谁送的。   下一次又收到礼物的时候,神秘送礼人就画了一幅简笔画:火柴小人拿着礼物去问大火柴人礼物是谁送的,然后火柴小人出门逗狗狗,狗狗不理小火柴人了,还把小火柴人的礼物叼走了。   兰当时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看懂了,这是神秘人在告诉他: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告诉了,神秘人就不能再送礼了。   到现在,兰已经很多年没有为了上学的事哭过了,神秘人也有一段时间没送过礼物了,过往的那些礼物也早被他埋进了庄园后院尘封多年,但他心底一直有一个猜测。   他觉得到了可以验证的时间了。   这是他心底的秘密,可不能让它当一辈子秘密,总有需要面对的一天。   想到未来可能发生什么,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适时,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许呦呦把兰借给他的毛巾叠成豆腐块形状抱在怀里,正想道谢,兰从镜子前惊恐转身,手忙脚乱关上相册,又是脱口而出的中文:“我可能也找到我妈了……”   许呦呦:“啊?”   兰:“我有事找你帮忙,你帮不帮?”   *   半个小时后,许呦呦听兰用中文说完了来龙去脉,依旧有些糊涂,兰也因此达成目的了——他刚才全想着完了说漏嘴了,怎么没想到许呦呦其实是个天然的帮手呢?   他的那些小弟团的确不乏办事得力的人,但却是人多嘴杂,他找一个人说了这件事,不过半小时所有人就都会知道这件事,而在他真的找回妈妈前,这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许呦呦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英语比吴孝还差,要他跟美国同学说八卦,他说不着,要他跟中国同学说八卦,中国同学对兰根本不感兴趣,也不认识兰的爸爸是谁,一个月后,只要许呦呦回到了中国,这件事就真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在学校里传开了。   这其中唯一可能出现纰漏的人就是吴孝了,他略懂英语,又对兰颇有兴趣,还是许呦呦在学校里最信任的人。   吴孝现在愿意做他小弟,都是因为看他很厉害,如果让吴孝知道他忙前忙后找妈妈还找错了,吴孝一定觉得他很蠢。   那些小弟到了万不可以还可以丢,他随手就能再捡十来个,可吴孝这种小弟会做饭还会说话的小弟不可多得。   于是兰特别叮嘱:“许呦呦,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吴孝。”   许呦呦局促地站着,“为什么?”   兰:“我以后会找机会告诉他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有了把握,我会说。而且他鬼主意太多了,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就不能听我指挥,自己冒出一堆计划了。”   许呦呦似懂非懂:“可是兰,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问你爸爸这个曼……曼迪小姐是不是你妈妈呢?”   兰:“不行!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你想,他如果真的想告诉我,现在就不该瞒我,他肯定有什么理由不想我这么快就见到我妈,如果我主动去问了,他万一把我妈藏起来了我以后都找不到了怎么办?”   “啊?”许呦呦不理解,怎么会有爸爸不想孩子和妈妈见面的。   兰:“哎呀你就听我的吧,这是我找妈妈,又不是他们找妈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绝对不能错过。”   许呦呦看着兰眼中好像亮起了一团火,想兰今天特意把浴室借给他用了,怎么着也应该感谢人家,于是还是点头了:“行吧,那你打算要我帮什么忙?”   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卡,是一张类似房卡的钥匙卡,说:“第一步,我们要拿到Mandy小姐的身份信息,找到她的出生年月日,第二步,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最好是地址信息,最后一步,直接去见她。”   许呦呦茫然点头:“可以,但我们要去哪找这些东西呢?”   兰转转手里的钥匙卡:“档案室。”   档案室存放着所有和学校活动有关资料,手拉手活动是Mandy发起的,那档案室里一定有带着她签名的文件。   只要找到这些文件,偷出来,再拿去和手写信做字迹比对,自会有答案。   字迹相同,那这么多年偷偷送他礼物的人多半就是Mandy。   如果跟他没血缘,干嘛平白无故送礼?   字迹不同,那他可以多找几家机构,多鉴定几遍。   计划通。   不过礼物的事是秘密,不能对第三个人说,兰于是对着许呦呦编了个瞎话,然后继续自己的瞎话:“Mandy即将在学校开展中文课程,做义务教师,学校里每个老师的资料都放在档案室,说不定档案室也会有她的资料。许呦呦,下周三放学后我会去档案室值班,你到时候陪我来,我们一起翻找资料,能快一点,赶在一个小时内结束。能办到吗?”   许呦呦:“行。”   兰这时才想起把吴孝落在他这的手机掏给许呦呦,让他带回去还给吴孝。   许呦呦接过手机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兰,莉莉丝又给他打两个电话,应该是看他突然挂电话,怕他有什么事,兰谨记不能打草惊蛇,怕露出破绽,没再接电话,而是回了个短信:没事,要洗澡,别打了   莉莉丝:好,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哦少爷~   *   兰没再回消息。   莉莉丝放下手机,心里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兰很奇怪,但他还是控制表情,对着对面的Mandy小姐微笑。   这是一间豪华酒店的咖啡厅,头顶正放着优美的古典钢琴曲。   Mandy笑着放下咖啡,刚听完莉莉丝请求她留下帮忙的话,有些疑惑:“莉莉丝小姐,请你让柴德伍德先生放心,手拉手的活动很成功,听说今天的表演都上了新闻,这么棒的活动,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办下去的,不存在留不留下的问题,能和柴德伍德家合作是我的荣幸,你完全不需要来找我帮忙。”   莉莉丝苦笑:“哈,你误会了Mandy小姐,其实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请你帮忙。是为了另一件事。”   Mandy疑惑:“什么事?”   莉莉丝:“就是想问您,愿不愿意,做家教?”   Mandy:“家教?”   莉莉丝又苦笑:“是,给一个中国学生一对一补课,你的履历这么优秀,又会说中文,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请你帮忙。其实这也是柴德伍德先生的请求,他看到你大学是教育学专业,博士还转修了人工智能,所以想问你……高中编程,能教吗?”   Mandy依旧一头雾水。   莉莉丝无奈,只好掏出了温迪小姐发来的成绩单,一打开:   姓名:XIAO WU   总成绩:22%   等级:F-   Mandy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分数愣了一下,说:“我当然很乐意帮忙,但我能问一下,这位吴先生是柴德伍德先生的?”   莉莉丝继续干笑了两声,到底没把“parterner”这个词说出口,只道:“哈哈,family.”   *   半个小时后,莉莉丝愉快结束了和Mandy的对话。   送走Mandy老师后,她准备给爱德华打个电话,她想老板现在应该在车里,老板的电话应该还在夫人手里,所以她机灵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莉莉丝:“hello?”   “he~llo~”一声极其诡异且做贼心虚的hello传回来。   莉莉丝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姓名,没错啊。   莉莉丝:“你把车偷走了?”   司机捂着听筒:“……我现在站在车外边呢,不方便说话!”   莉莉丝这才顿悟,车上多半出了老板还有别人,老板把司机赶下来了,至于别人是谁,情况不言而喻。   莉莉丝遂没再多说,只叮嘱:“千万认真放哨,别让兰少爷靠近。”   司机不解:“莉莉丝小姐,可我总觉得,兰少爷挺想认妈妈的,干嘛不让他们见面啊?”   莉莉丝:“以后让,现在不让,万一吴孝并不想回来认少爷,那还不如先不让少爷知道一切。”   司机看着车里的动静,小声嘟囔,“我觉得不能吧……”   莉莉丝懒得再跟他废话,只让司机等完事叫爱德华给她回电话,司机答应了,挂断了电话,开始认真放哨,结果一抬头,宿舍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出现,正向着车子走来。   兰把许呦呦送走就出来了,老远就看到父亲的司机正在车外站岗。   这事倒是没什么新鲜的,他爸经常有一些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电话要打。   兰想着走过去跟司机打个招呼就去找莉莉丝给他安排的车,结果他还没开口,司机倒是先用洪亮的嗓音喊了出来:“少——爷——!”   兰迅速皱眉瞪眼,左右看看还好没人,瞥了一眼父亲的车,觉得有些古怪。   车玻璃全黑,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车里,吴孝和爱德华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吴孝从上车就紧靠着车窗,执意要看窗外的风景。   爱德华则是在吴孝上车的一瞬间就发现吴孝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在他离开后又哭过了。   他于是又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吴孝可以坐回来跟他说说发生什么了,但吴孝就是不回头看他。   他又绷紧大腿拍得更响一点,吴孝还是不回头,只当没听见。   爱德华上手去搬吴孝,吴孝立刻像鸭子一样扑腾,嘴里喊着:“啊啊啊啊——!”   爱德华牵吴孝手,吴孝就绷着手指坚决不弯,爱德华又去拎吴孝的腋下,吴孝就死死夹着胳膊让他的手怎么也塞不进来,爱德华最后要把吴孝从座位上直接抱起来,吴孝就把身体绷得笔直,像一个木乃伊一样,众所周知,木乃伊是没法被公主抱的。   车子被吴孝折腾得剧烈摇晃起来。   车外,兰本来都要走了,听身后突然有动静,一回头,司机正在大力踢轮胎,一边踢一边念叨:“奇了怪了,这胎前两天刚换过,怎么感觉又有点瘪了……”   兰:……   与此同时,车里吴孝终于在又一次缠斗中撞到了头,“咚”得好大一声,吴孝猛的一头疼,没绷住劲,还是战斗失败,被爱德华抱在了怀里。   吴孝一下就急了,拉着车顶的扶手把自己往上抬,怎么也不肯坐下去。   爱德华这才看到他居然在哆嗦。   生理表现是瞒不住的。   爱德华愣住了,因为吴孝这样子明显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是以前那种说不要就是要的时刻。而以他的经验,吴孝就是真的要跟谁格斗也不会哆嗦,这种颤抖只有一种可能——是吴孝的洁癖发作了,他碰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很脏的东西,那东西追着他缠着他,他甩不掉,所以才会焦虑得浑身打颤。   而此刻这个缠着他追着他他甩不掉的东西,显然只有一个,就是他爱德华。   意识到这一点,爱德华瞬间停住了,他认真打量后视镜里的自己,单看脸,明明跟刚才没区别,不应该有问题。   再看衣服,他刚才知道吴孝在等自己,在温迪小姐的办公室聊天的时候都特意只坐了半个屁股,除了走路鞋底会碰地,其他应该哪也没碰过。   爱德华松开吴孝,不再强行碰他。   这下吴孝反而停住了,用质问的眼神看爱德华,不敢相信他真就顺着自己的意思不亲近了。   吴孝本来是计划一句话也不跟爱德华说的,但从后视镜里看到爱德华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的一刻,他心里就开始不对付了,浑身上下更是像有蚂蚁在爬,哪都痒痒。   吴孝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爱德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懂了,当年他用来骗这个18岁男大的手段,如今只怕是都不管用了。   学术鸿沟已被填平。   爱德华似乎还学会隐藏了,他不会每冒出一个新的感受都一定要趴在吴孝耳边问他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了。   他一定有很严重的事情在瞒着自己。   吴孝看不透。   吴孝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忍不住开始挠胳膊,被爱德华精准抓住手拎了起来,他现在的姿势像古装电视剧里被抓紧水牢的犯人,只露肚皮。   爱德华就连抓他的手腕都是隔着袖口抓的,吴孝没有一个地方都皮贴皮地碰到爱德华。   吴孝怒视他:“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爱德华看他,又露出那种僵尸极力分析人类但失败的表情,说:“有。”   吴孝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就心里难受,但还是忍住了,扬起鼻子指挥:“那你说啊。”   爱德华:“我洗澡了,每天早晚各洗一遍。你觉得不够我可以中午再洗一遍。”   吴孝:“……”   吴孝:“不是这个。”   爱德华:“我今天没啃虎口,手也是干净的。”   吴孝抓狂:“也不是这个!”   爱德华猜不出来了,他只知道吴孝在他身上一直抖,他于是干脆把袖子抻长,垫着手把吴孝从自己身上拎起来,放回远离自己的位置,说:“下周末带你去看病。”   吴孝意识到自己彻底听不到想听的回答了,气得牙痒痒:“不去。”   爱德华:“必须去。”   吴孝:“不去。”   爱德华:“随便。我跟你老师说好了,下周接你出去住,下周一你收拾好东西,放学我来接你。你就在这个停车场找我,我会给你发消息。”   吴孝听出爱德华说随便的意思就是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什么的意思——随便你说什么,你下周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医院、下周一一定会被我带回家。   吴孝顿时觉得崩溃,怎么这人现在完全不听自己说话了,明明以前每句话都会认真听认真做的。   吴孝提高声音又强调了一边:“我说我哪也不去。”   爱德华直接问:“你最近有需求吗?”   “啊?”吴孝正要接着发脾气,听到这句闪了舌头,习惯性到嘴边的“不去”愣是没说出来。   爱德华:“就是你以前老要我干的那件事,你最近想吗?”   吴孝作嫌弃状:“你说什么呢?”   说完他又想起自己可是在印度老哥那买过好几周杂志,据他分析,印度老哥是爱德华在学校最大的中间商。   杂志他买了,那几毛钱会替他说话,他现在说哥哥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也只会像个笑话。   吴孝想起最早那个杂志封面上的手,又看看爱德华的手,恨不得现在就扇自己两个耳光。   吴孝,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两秒钟后,吴孝冷淡挑眉,强压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去哪住啊?我可不跟你回家。我不想见那么多人,我嫌吵,我可不爱往热闹的地去,你们家人要是太多了你就别找我跟你回家。”   爱德华皱眉,显然没听懂吴孝的阴阳怪气,“可以,那去别的地方。”   吴孝彻底没脾气了,把怀里的手机往爱德华身上一扔,挫败地坐着。   爱德华接过自己手机,看看吴孝,又看看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手机,点开后台,看到了还没完全退出的两个软件,一个是肉包,另一个是浏览器。   爱德华掠过肉包,直接打开浏览器的历史搜索,里面赫然一溜:伍德柴德家与私生子……   爱德华看吴孝:“你因为这些在生气?” [40]第 40 章:鹌鹑摔在老鹰怀   吴孝听到爱德华的话,转过头来。   吴孝还穿着学校制服。   伊顿私学走的一直是严肃老钱风,为了体现深厚底蕴,学校制服一直是一板一眼的衬衫、配领结、配格子短裤、配及膝高筒袜,颇有英伦风的味道。   吴孝身上现在却看不出一丝整肃的味道了。   他和衣服一起皱皱巴巴地堆在角落看着爱德华,小脸红扑扑的。   爱德华垂眼看吴孝,看到这样一幕,心脏都重新跳了起来,可惜跳得很不平均,他莫名感觉胸口一抽一抽得疼。   眼尾某个范围一毫米长的肌肉也跟着心脏外的那根筋抽搐起来。   爱德华干脆当着吴孝的面重新搜了新闻,挨个拉出来给吴孝看,“这个,是手拉手活动的合办人,这两次见面,都是在商量合作,除了我还有学校的负责人……”   吴孝瞥了爱德华一眼,又看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发现爱德华说的是最新的八卦,八卦主角是一个叫Mandy的亚洲女生。   吴孝回想当年和爱德华刚认识的时候,爱德华甚至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会被诟病,很自然就接受了两个人向着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而是向着要亲亲抱抱生宝宝的方向发展的事实,所以吴孝猜爱德华也是从小没喜欢过女生的。   八卦对象是女生,本身就缺乏说服力。   吴孝靠回真皮座椅靠背,轻飘飘,“哦。”   爱德华像是读懂了吴孝的心思,又翻出几个男性绯闻对象,“这个,是去年AI Forge计划的两个负责人,这个高个的是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负责人,这个矮个的是国防计划局的负责人……当时是为了聊一个对抗鲁棒性的一个投资……”   吴孝又轻描淡写点点头,“嗯~”   爱德华:“这两个,都是科学基金会的人,这次应该是为了鲁棒性增强与神经符号推理融合的项目……”   “这个,是NSF的人,这次应该是为了PINN的合作……”   “这三个……”爱德华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偷拍视角的图片,“这三个的确不是工作伙伴,是罗素的朋友。”   吴孝听罗素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太起来。   当年他住学校宿舍,一学期要好几千刀,半路不住了也不退钱,吴孝舍不得这些钱,所以即便办了休学,也一直等到宿舍住满时间才跟着爱德华回家。   那时已经是他怀孕中后期了,所以满打满算,他在爱德华家也只待了三四个月。   他只记得爱德华家很大,他经常走着走着就迷路,偶尔能碰到两个人跟他打招呼说我是爱德华的谁谁谁,吴孝一般都只是点头微笑,说nice to meet you,然后转天就忘了。   所以这个罗素,吴孝也只记得有这么个名字,但具体跟爱德华是什么关系……   “是我弟弟。”爱德华解释,“这三个是……他的朋友,当时出了一些事。”   吴孝听爱德华语气迟疑,再看爱德华的眼睛,很快就明白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到这,他又回忆起查理给他看过的那些有关柴德伍德家小儿子的报道——爱德华是老几吴孝的确不清楚,但至少不是最小的了。   吴孝抬眉:“哦。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没要问你这些……”   爱德华没理他,只是继续翻,继续说:“这个,是MARL的负责人……当时是为了……”   “这两个,是SHAP和human in the loop的人,当时是为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爱德华脸却冷得吓人,看得吴孝害怕。   他一害怕,就不想继续看了。   目光一离开帅脸,他就犯困了。   半个小时后,吴孝已经趴在爱德华身上睁不开眼了,他哈欠连天,每次想睡过去的时候爱德华都会强制让他坐好,但是没两秒,他就又会像个无骨章鱼一样扒在爱德华身上。   半梦半醒间,吴孝想,鹌鹑也会有软趴趴的时候吗……   又一次,爱德华把他拎起来,还在讲,“这几个,是Non-IID的专家团队……”   吴孝今天折腾一天,实在困的不行了,他学着几个月前查理和前男友的相处方式,想当代人都比较奔放,于是:“老公~我真不想听了,我想睡觉,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好难受啊,我想睡觉了行不行。”   爱德华:“不行,必须听完。”   又不听话了,吴孝脸痛苦地皱在一起,“那你要说,你就自己再说一会吧……”   说完,他短暂做了两个两秒的梦,糊里糊涂间,吴孝已经忘了自己最早是为什么生气了,好像是为了这些事,也好像不是为这些事。   不过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来着。   吴孝前几秒思考,下一秒在梦里吃冰激凌。   第三秒思考。   第四秒在梦里捏毛绒小熊的屁~!、股。   第五秒一边感叹毛绒小熊的屁~!、股好软,一边思考。   第六秒彻底无法思考了。   爱德华看着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十六年后的吴孝不叫他爱德华了,而是叫了另一个奇怪的名字——“老公”。   “老公”怀里,耳边白噪音一消失,吴孝反而有点清醒了,砸吧着嘴半眯开眼,“我回来你怎么都不亲我啊……”   爱德华:“我亲了。”   吴孝边说边把嘴唇子探出二里地,撅着嘴,说不利索话,“泥泽么还学会扯谎了啊,嗯、嗯~”   爱德华看吴孝不再哆嗦了,有些后怕,但还是弯身在吴孝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马上观察。   没哆嗦,也没挠自己。   爱德华直起身,换自己哆嗦了。   吴孝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嘴唇子又追了两厘米,困得不想追了,又嘟囔两声,“你也不摸我,不抱我……”   爱德华:“摸过也抱过。”   吴孝:“什么时候?”   爱德华噎住了,悄悄把虎口塞进嘴里啃,“嗯……你不知道的时候。”   吴孝抱着爱德华的胸肌眯了一会,半梦半醒间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不是来自穿越前,而是来自最近。   爱德华明明块又比当年大了很多,但他抱起来怎么没有那种惊喜又新鲜的感觉呢?甚至有种不久前刚在这种床上睡过觉的感觉?   有点失望。   吴孝强撑着困意翻身坐了起来,眼睛痒痒,一个劲眨。   爱德华知道他嫌脏不想揉,从车前座掏出一个全新的宝宝湿巾,抽了两张帮吴孝一点点擦眼睛,擦完眼睛又顺便帮他擦了擦口水。   吴孝不痒了就拍拍他。   爱德华停下动作,又抽了两张纸给他擦手。   吴孝摊着两只爪子任擦,擦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舒服多了,虽然胳膊还有点痒,但已经不那么想挠了。   爱德华趁机又说了一遍:“下周去看病。”   吴孝不那么抗拒了,反正他也没病,就是稍微有点爱干净,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吴孝看着爱德华给自己擦爪子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稍微清醒一点后,他突然想起了下周要去档案室的事。   如果下周就跟爱德华搬走,他就去不了档案室了。   他于是抬着头问爱德华:“那你一定要下周一来接我走吗?你能不能下下周一再来接我?”   爱德华:“为什么?”   吴孝心虚一笑,没敢说想找儿子的事,编了个瞎话:“因为我还有很多朋友在学校,我想跟他们好好道别的。”   爱德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本来也想给吴孝留出和朋友道别的时间,只是没想到吴孝还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两人说完所有话题,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诡异,像是两人都有话还想说,但都不知道要不要说。   吴孝本来想再找点话,说说他最近发生的事,但想想好像该说的都跟“肉包”说过了,爱德华大概是什么都知道的。   吴孝只好小心翼翼问了句,“你最近、都还好吧?”   “都”是个很妙的字,可以代表很多事,也可以代表很多人。   爱德华调用所有中文知识,又是上下打量吴孝的表情,半晌后才说,“都好。”   吴孝马上就冲爱德华笑了,“所以你中文现在怎么这么好了?”   爱德华:“闲的没事学了点。”   吴孝又笑。   吴孝又待了一会儿,看车窗外天色不早了,操场上的学生和家长都散得差不多了,他牵着爱德华正面反面捏了捏,“那我先回去了,查理还在等我吃晚饭。”   “嗯。”   吴孝下了车。   爱德华独自在车里坐了一会才回过神,他掏出另一部手机。   手机一打开,里面全是中文软件。   其中有一个叫慢手的,是莉莉丝帮他调查过的说是他这个年龄的中国人都会看的。   爱德华熟练点开慢手,在搜索栏里输入:老公   很快,相关视频就刷出来了。   一个阿姨,画着浓眉,脸像瓜子一样尖,正对着镜头抛媚眼叫“老公”~   配乐:你是我滴情人儿~   底下评论:大妹砸,交个朋友不~   *   新的一周。   家长会结束后,按照时间安排,学校会放一周的假,只有住宿生会留校。   吴孝向4号小弟打听了才知道兰会在周三在档案室值班。   周三,吴孝按计划拉着查理早早在档案室门口就位,手里还端着一盘拿手炒猪肝。   查理跟在后面流了好久的口水,知道是猪肝后又不怎么敢吃。   俩人蹲在走廊上等了好一会兰也没出现,查理不禁有些怀疑:“XIAO,兰真的会来吗?他放假应该会回家去住吧?来这值班干嘛?”   吴孝也说不清,查理说得的确有道理,但4号小弟又的确说兰今天会来值班,他正想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却传来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果然是兰。   只不过还有一个意外的身影。   吴孝一愣:“许呦呦?” [41]第 41 章:晋江唯一正版   “吴孝?”   四个人,每个人看到另三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分半。   吴孝从另外两人脸上看出一丝诡异,尤其是许呦呦,一脸心虚,一见到他就目光闪躲。   吴孝甚至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左右看看以为有老鼠,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从许呦呦嘴里发出来的。   吴孝眯眼,心觉不对,“你们……什么情况?”   问完他才想起来自己才是应该解释的那个,于是马上端出猪肝,瞬间变脸对着兰谄媚地笑,“嘿嘿,嘿嘿。”   兰皱眉,看着猪肝,身体在往后退,鼻子却在老实地往前探,“干嘛?”   吴孝开门见山:“我要进档案室。”   兰:“干嘛?”   吴孝:“找资料,忘预约了。”   *   十分钟后,吴孝成功带着查理钻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里是密密麻麻的书柜,有点像图书馆,只不过架子上放的都是档案。   书柜做了精准的分区,有学生档案区,教师档案区,还有后勤档案区。   两人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了学生档案区,吴孝怕兰起疑,特意先虚晃一枪绕到了教师档案区。   结果回头一侦查,兰和许呦呦竟然都没跟上来。   不光没跟上来,还正在他们想去的学生档案区徘徊。   查理和吴孝假模假式在教师档案区找了一会,发现兰和许呦呦也在往两人的方向瞟。   吴孝刚和许呦呦对上眼神,吴孝逃也似的收回眼神,结果收慢了,发现许呦呦也在逃也似的收眼神。   查理捕捉到这一幕,揪揪吴孝的衣角,“XIAO,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一样,不会漏馅了吧,偷翻学校档案被发现后会不会被关小黑屋啊……”   吴孝回答不上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晚了。   吴孝只好带着查理一点点位移,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向着学生档案区搓。   诡异的是,兰和许呦呦竟然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往教师档案区移动。   两组人就这么像双星系统一样,顺时针在书柜间转了起来。   终于,吴孝和查理如愿转到了学生档案区,兰和许呦呦也转到了教师档案区,吴孝正担心要继续转怎么办,结果对面居然先停下来了。   吴孝和查理都松了口气。   对面教师档案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兰和许呦呦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没再看过来了,吴孝没功夫细想其中古怪,一拍查理,两人立刻开工。   学生档案是按年级存放的,吴孝坐在登高梯上扒拉出Junior的所有档案后才发现工程量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虽然他们的范围是温迪小姐的学生,但档案却不是按谁的学生分类的,而是按首字母。   柴德伍德是C打头,吴孝把所有姓C的都分出来,然后绝望的发现居然有上百人,这简直就是英语版的老李老张。   吴孝无奈,只好跟查理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翻,结果20分钟过去了,竟然一个柴德伍德也没有。   查理挠头:“难不成档案里写的也是伍德柴德?”   吴孝觉得有道理,又来劲了,重新爬上梯子,把所有W打头的全抱了下来。   又加五十人。   查理坐在档案小山头里,不禁有些担忧:“XIAO,万一你的孩子根本没被柴德伍德家认可,根本不姓柴德伍德怎么办?”   吴孝思索:“不可能吧,他就这一个儿子,不姓柴德伍德姓什么。”   查理回想八卦Excel,被吴孝说晕了:“他不是有好几个孩子吗?”   吴孝认真:“那都是假的。”   吴孝学着爱德华那天在车上的话,给查理也讲了一遍,一开始的几个他还能记住,“这个是……PINN的,这个是、No human的。”   到了后面,他实在想不起来,干脆就胡编了,“这个是ABCD的老总,这个是EFGHJK的负责人……”   查理听得一会懂一会不懂的,但也明白了一个事实,“你是说,那些新闻都是胡编乱造的!?”   吴孝点头。   查理嘴裂开,笑着一拳打在吴孝肩膀上,是发自内心的替吴孝高兴:“我就说!让你别瞎信!真让我说着了吧!”   吴孝又像是被牛撞了一般摔在书柜上,看查理开心,自己也开心,顾不上疼了。   查理又是抿嘴怪笑,缩着下巴发出“啧啧啧”的打趣声,啧了一会才觉得奇怪,看着一地狼藉,有些不解,“那你还要背着他找你们的儿子?”   提起这个吴孝总算是笑不出来了,胳膊上又开始发痒。   他撸起袖子刚想挠,指甲就先碰到了滑滑的触感,再一低头,胳膊上发痒的地方正贴着两个史迪仔创可贴,是昨天爱德华为了让他不挠自己特意给他贴的。   这两个创可贴也是真神了,刚好就贴在他想挠的地方,再歪一毫米都能挠到的位置。   指甲在滑滑的东西上摩擦会让吴孝觉得浑身难受,然后他就真的不挠了。   吴孝改成抠手,显得坐立不安,“不知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查理,他们都说生完孩子会生病,我觉得我可能也真的生病了,我总觉得我的孩子过得不开心,或者万一……”   吴孝说到这,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能说出那个字眼,“虐待,万一被虐待了怎么办,查理,你能懂那种感觉吗?我离开他这么多年,又看不见他,就总觉得心慌,我又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特别好,根本不需要我了……”   然后就彻底不敢去看了。   其实吴孝原本是没有这么害怕的,那天看完查理找出来的新闻,吴孝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气爱德华,而是爆发出对儿子的担心。   现在想想,也许他打心底里就没信过那些八卦,但他知道柴德伍德家的传言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这个亏他当年也吃过,无涯论坛里现在还留着柴德伍德家那些对他颇有微词的录音证据。   而爱德华,他长得再大也还是个孩子,区别不过是从一眼就看穿的小孩长成深沉的小孩,孩子怎么能带得好孩子,他没法像自己这么考虑周全也是应该的。   这个家总要有一个像他吴孝一样未雨绸缪的人。   查理茫然地坐着,他虽然不懂吴孝的心情,但能懂吴孝说自己可能生病了,查理连忙安慰,“没事的XIAO,生病了去看病就好了。”   吴孝怔怔看查理,两秒钟后释然地笑了,“总之,现在我们早发现问题还能早解决,如果真的等到跟爱德华回家了才发现问题,到时候我再想带着孩子逃回中国去就走不成了。”   查理露出崇拜的眼神,脑子里莫名冒出吴孝用小小的身躯拖着两辆巨大的卡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画面。   想到这,查理顿时充满力量:“XIAO,我就知道你很有头脑,柴德伍德家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两人说完小话,又低头翻找起来。   找着找着,查理果然有发现,惊喜叫了出来,“XIAO!”   吴孝大喜,以为是找到了“柴德伍德”,结果凑过去一看——   “XIAO!是兰的档案!”查理粉丝人格发作,举着纸儿傻乐。   吴孝无语敲他脑袋,抢过纸自己看了一眼。   原来兰的姓名一栏填的是“Lan · W.”,查理正好在翻W开头的,就翻到兰了。   “达不溜点是个什么姓……”吴孝嘟囔两声,又扫了一眼兰的生日,居然也是4月,正好和吴孝的生产日期差了一天。   查理解释:“应该是缩写,这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吴孝没多想,很快又投入火热的翻找。   找了一会又听查理叫,“XIAO!”   吴孝又凑过去——   “XIAO!是你的档案!”查理激动,继续举着纸儿傻乐。   吴孝姓吴,英语里就是WU,也是W打头的,可不是也在这一撮里。   吴孝失去耐心,又给了查理一下,“好好找!”   两人翻了好一会,结果依旧一无所获,没人姓柴德伍德,也没人姓伍德柴德。   吴孝颓废地坐着,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些什么,看向查理,“查理,你刚才说,很多人的姓可能是缩写的?”   查理点头:“嗯,很常见。”   吴孝连忙又一头扎回刚才的档案里,最后独翻出一份递给查理。   查理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姓名是:Scott · Edward · C.   性别:男   出生日期:15/4/2010   查理又看一眼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黑褐色头发的混血男生,乍一看不怎么显眼,但仔细端详一番,和吴孝竟真的有五分相似。   !   查理倒吸一口凉气,和吴孝对上眼神,马上明白了过来:“是他!”   *   另一边,教师档案区,兰又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   许呦呦看不懂英语,手里握着兰给他写下来的带有关键词的小纸条,正在卖力寻找,一边找,他还在一边牙颤。   兰敲他两下,他短暂停两秒,两秒后又会颤,忍得快哭了:“兰……我没法对吴孝撒谎,我们要不告诉他吧。”   兰翻白眼,恨铁不成钢,“不行!你快点找,快点找我们快点离开!”   许呦呦只好埋头找。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真叫两人翻出一份手拉手活动的合同。   许呦呦打开一看,没有Mandy的个人信息,只有Mandy的中英文双语签名,他本以为兰会失望,结果兰看到Mandy的中文签名却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了,就这个吧。”兰指挥许呦呦把剩下的档案都收回去,自己则是蹲在角落掏出手机,点开上锁相册,自顾自对比了起来。   相册里一共有十来张有字的手写信。   邪门的是随着手写信从古老变崭新,信上的字也在随着歪扭变整齐。   最早的两张,A4大的纸上只够写两个字,字体如蚂蚁爬。   最后的两张,巴掌大的纸上也能写下七八行行云流水的中文。   兰在里面挑了一张他肉眼看上去最像Mandy中文签名的,满意的点了个爱心收藏。 [42]第 42 章:美萌辣妈孕期萌   一个小时后,值班时间到,两组人分别整理好各自的书柜。   查理块大,吴孝就把顺出来的档案塞到了查理后背的衣服里,为了不显得太心虚,他还特意带着查理准时站在门外和兰道别。   吴孝想夸兰干活真辛苦,但仔细一想自己刚才光顾着翻档案,根本没功夫注意兰和许呦呦在干什么活。   吴孝又想解释自己来档案室是为了寻找学习资料,但兰和许呦呦似乎也没有要问的意思,锁门的时候许呦呦几度手抖,把钥匙卡掉在了地上,怎么捡也捡不起来,看上去比吴孝和查理还紧张。   锁好门,两伙人同时往向走廊尽头的大门。   吴孝怕查理背后的凸起会露馅,盯着兰摊手,“请。”   兰:“你们先请。”   吴孝:“你们先请。”   兰:“我们不请,你们先请。”   ……   吴孝无奈,只好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着查理的后背,两人先是贴墙倒退了三米,然后拔腿就跑。   还好兰和许呦呦没注意到蹊跷。   回到宿舍,吴孝和查理立刻掏出档案开始研究。   刚才在档案室两个人来不及仔细看,档案一共有四页,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健康免疫信息,再后面就是过往成绩单,还有荣誉记录。   吴孝翻开第三页,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整整一页,过眼之处全是A+,最后一页的过往荣誉更是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   吴孝甚至合理怀疑学校老师为了能把这些荣誉写清,特意把字数调成了最小,导致他读两下就能串行。   “shit……”查理看到这也傻眼了,“XIAO,刚才你的档案里好像都没有这一页……”   吴孝:“闭嘴。”   吴孝故作生气,但嘴角却压不住了。   他大致挑了个几个title比较短的奖项看:   美国少年数学奥林匹克金奖   美国数学大联盟杯赛金奖   美国数学邀请赛第一名   ……   查理说:“XIAO,这真是你儿子吗,这也太牛了,我记得你数学不是只有六十来分的吗,不都说智商会遗传的吗……”   查理这是纯纯的挑衅,但吴孝现在根本气不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了,天知道他上高中的时候在国内数学只能考三十分,老师天天给他的分开方乘十才能勉强送他高中毕业证。   查理只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智商这东西的确会遗传,吴孝的爸妈就不是会算数的人,他家往上翻十代,在清朝卖猪肝也是算不清账的那一批,手里这份成绩单如果让他带回中国去,是真能祖坟冒青烟。   但查理这话如果是对的好像也不太行,以吴孝的数学水平,要基因融合折中出这种水平,那爱德华的智商得爆表才行。   吴孝于是又在脑子里肖想了一下爱德华。   当年上大学的爱德华是什么专业来着?好像是和数学有点关系的。   吴孝闭眼仔细想,脑海画面如下:   百人大讲堂桌子下第一次偷偷牵手,爱德华吓得在lecture上起立了、   学校小花园第一次散步,动手动脚、   食堂第一次一起吃饭,引起围观、   教学楼一层厕所隔间初吻,吴孝口腔灵活,大师课教学、   吴孝宿舍单人小床上第一次滚来滚去、第二次滚来滚去、第N次滚来滚去……   学校健身房更衣间,爱德华问吴孝愿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吴孝着急,说愿意愿意快点的……   两月后,发现两道杠。   ……   查理看着吴孝逐渐偏离画风的表情,拍拍吴孝:“XIAO,你想起点什么了?”   吴孝回神,晃晃脑袋:“想起来了。”   查理:“什么?”   吴孝:“我当年是走艺术特别项目上的那所大学,跟他不是一个专业的,平时都不一起上课,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学数学的。”   查理:“……这算想起什么啊。”   吴孝:“不过当年我生完孩子后偷听过他家里人说话。”   查理:“说什么?”   吴孝:“说要给我们的儿子找家教,好像是一个得过什么图灵奖的数学老师……”   查理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不奇怪了!那可是图灵奖!”   吴孝意外:“你也知道这个奖?就我不知道?”   查理:“这可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啊!你儿子要是有这种家教,那能有这些成绩也不意外了!”   吴孝似懂非懂,看着第一页的照片,莫名有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又是浑身瘙痒,“可这个生日,4月15号,我临盆那天应该是16号才对,生日差一天……”   还没说完,查理又发出一声怪叫,“XIAO!你看,他的亲属关系记录!”   吴孝看,发现这一整栏里只有一行字:Edward · C./ Phone number: XXXX   “这下错不了了!”查理激动。   吴孝却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这件事好像进行不下去了的感觉,他担忧道:“查理,可是爱德华这个名字在美国是不是很常见啊……”   查理:“管他常不常见,重点是他的亲属联系人只有父亲,说明他也是单亲,而且他的这个名字,明显是用了父亲的名字做了中间名,这在美国很常见,you know?”   吴孝没再说话了,脑子里乱乱的,尤其那些不良画面还总是会闯进来,他是个天生不适合思考,只适合颠鸾倒凤糊里糊涂活着的人。   查理来学校时间久,人脉广,很快就在ins上勾搭了几个同学,我找你你找他的,要到了Scott的ins。   查理又多问了几句Scott的情况。   对面回:你们找他干嘛?   -他啊,学习是挺好的,但是不怎么爱说话,性格也怪怪的。   -哎,我记得那个Sam跟他关系不错,他俩老在一块学习。   Sam就是曾经在性知识小擂台上输给了吴孝的那个黑眼镜小学霸。   查理又问:那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对面:不知道哎,但听说他家里做生意的,挺有钱的,businessman。不过我没见过他爸妈,好像从来不来接他。   吴孝拿着查理的手机看下来,发现好像没有显示这孩子不是爱德华家的证据。   吴孝:“行,那等我去会会他。”   查理开心,立刻星星眼:“要不要叫上兰啊,兰家也是有钱人,说不定就认识柴德伍德家。带上他说不定还能找找话题。”   吴孝闻言有理,虽然知道查理只是单纯想兰,但还是答应了,“行。”   *   学校短假还在进行中,学生都没返校。   周四,吴孝接到“肉包”的消息去看心理医生。   吴孝按时赴约,坐上爱德华来接他的豪华小汽车。   医院是会员制诊所,吴孝看了门口的介绍,又正儿八经用chatGPT搜了一下才知道这家诊所并非全科心理诊所,而是专门针对妇幼心理健康的诊所。   简单来说,来这看病的基本都是孕妇、刚生完小孩的妈妈、小孩。   多余的问题,这家诊所看不了。   诊所的走廊上还放着几个小铁架,架子上放着宣传册,吴孝随手翻了两个,基本都是在讲如何正确地关注孕期情绪、产后情绪,以及产后抑郁的风险。   吴孝想起怀孕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教学片,其中一个讲产后康复的片子里有过一个案例,大概就是说一个妈妈因为孕激素作祟,突然患上了抑郁,不想生产,甚至厌恶怀孕,最后瞒着所有人带走了宝宝……   吴孝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好在他怀孕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情绪,就是孕后期他身体难受的时候偶尔会嚷嚷,其他时候他的心思都用来找冰激凌吃了。   但即便是难受,他也从没有过极端的念头。   除了生产那天,他因为太疼了,一直揪着爱德华喊:我不想生啦我不想生啦你给我想想办法你不是什么都会吗我不想生啦!我不要生了!我害怕!   吴孝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场景,他这么说完后,爱德华真的跑了出去,过了半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头大汗拉着他的手一脸如临大敌地说:宝贝我去问了一圈,现在可能有点晚了,不能不生了,我再去多联系几个医生想想办法,你再坚持一下……   吴孝听完就笑了,一边疼一边笑,第一次在心底认定:就是这个人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大灾大难,就是这个人了,雷也不能把他们劈散。   每次想到这里,吴孝的嘴角都会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心里天的像蜜要化开一般,然后下头再使劲,八斤六两的大儿子就这么出来了。   他和爱德华的儿子是爱情的结晶,而且是南非最坚硬的钻石。   ——吴孝从来没怀疑过这点。   此时此刻,他看着身边和他一起候诊的爱德华,依旧充满信心。   :放心吧老公,我把儿子带回去,也不会把你丢下的,必要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家的鹰。   吴孝本来没抱期待,这下倒是有点认真了,他洁癖很多年了,一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没治过也不需要治,但如果是产后以及母婴关系的问题,他觉得他的确需要开解和指导。   但他暂时还没想明白,爱德华不是说来看洁癖,为什么会带他来一家专治产后抑郁的医院?难不成爱德华察觉到什么了?   看病流程大概是两人先一起和医生聊天,然后再分开和医生聊天。   因为诊所还接收了很多特殊儿童,所以内部装潢都是儿童乐园风,很温馨。   吴孝进门看到粉红色的墙就放松下来,和爱德华并排坐在医生面前。   吴孝扭头看爱德华,总觉得他神色紧绷,比自己更像病人。   吴孝小心伸出手去摸了摸爱德华的手背。   爱德华转头看他,眼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悲伤和决绝,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吴孝一愣,被这严肃的氛围吓得缩回手。   医生和蔼微笑,看着对面两口子,“great,你们知道我行医多年,最喜欢看到愿意一起面对问题的夫妻。所以,说说问题?”   爱德华:“洁癖。”   “他。”爱德华指吴孝。   医生明显是在问和怀孕相关的事,但爱德华说得很快,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生怕过了这个气口就堵不住医生的嘴了一样,完全没提产后或是孩子的事,就怕吴孝发现端倪。   完了,爱德华好像也变笨了,那这基因还能融合出奥林匹克数学金奖吗?   ——吴孝在心里焦急地想。   医生坐在“产后抑郁王牌专家”的荣誉介绍牌下,左右看看两人,很快就看清了情况,笑着道:“我就是治这个的专家,你们找对人了。”   吴孝:……   医生颇有经验地让爱德华先出去,留下吴孝单聊。   门一关,吴孝立刻扑到桌上:“doctor,情况是这样,现在很完蛋……”   没说完,吴孝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问:“doctor,我跟你说这些,你不会转头全告诉别人了吧?”   医生:“放心,钻石嘴,切割机都切不开。”   吴孝于是又开始了吧啦。   半个小时后,医生终于听懂了:“你是说……你生孩子后才发现男男朋友家很有势力,还嫌弃你不聪明学历低?”   吴孝:“对。”   医生:“你觉得孩子完全不由你做主,你生气跑掉,结果……穿越了?”   吴孝:“对。”   医生:“然后……你现在突然、觉得孩子过得可能不好,你想找孩子,但是一想起这个事就焦虑?所以你现在打算,背着你男友,偷渡?把孩子带回中国去?”   吴孝:“全对!”   医生看着病历上自己亲手写下的:穿越、偷渡,陷入了沉思,然后说:“你这个情况,很常见,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建议你——”   吴孝翘首以盼。   这可是全美名医,全美名医就相当于全球名医吧。   吴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了。   接着听医生说:“先做检查。”   吴孝:“……” [43]第 43 章:美萌辣妈想不通   两分钟后,吴孝举着厚厚的检查单子从诊室里退出来,换了爱德华进去。   爱德华叮嘱吴孝等他出来,他陪吴孝一起去检查的地方。   吴孝嗯嗯啊啊,把爱德华推进去,转头自己就去做检查的地方了。   检查分几个房间做完,基本上就是在脑袋上戴奇怪的头盔,然后填点表格,最后再测测反应力,吴孝都表现优秀。   几个房间转完,吴孝回来,发现爱德华还在诊室里,他趴在门上听了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于是就在走廊上溜达。   走廊尽头有一个儿童翻斗乐区,此刻正有两个小孩在爬来爬去,吴孝看着心痒痒,就凑过去一起玩,丝毫没注意到爱德华已经从诊室里出来了。   诊室门口,医生亲自把爱德华送了出来。   爱德华看吴孝没坐在门口等他,神色一变,刚要发作就被对面护士台的护士指引着看向翻斗乐区。   那里,吴孝正在跟着两个小朋友爬上爬下。   医生捕捉到这一幕,语重心长,“柴德伍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很多时候,都是你过于紧张了?”   爱德华:“我没法不紧张,他刚生完兰没两周就从船上跳下去了。”   医生低头,敏锐捕捉爱德华想要抬手,但又硬生生压下去的动作。   爱德华两只手的虎口上贴着胶带。   别人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但医生知道,是两排青紫的牙印。   爱德华不是第一次来这间诊所看病了,在很多年前,这间诊所的走廊上满是抱着孩子来看病的妈妈时,爱德华就是唯一一个抱着孩子来看病的爸爸。   医生的印象很深,当年兰就比别的同龄的孩子个头要大,缩在爱德华怀里吃手,两个人都像是从格列佛游记里的巨人国穿越来的。   大的小的都不爱说话。   兰那时的毛病是厌幼儿园,厌学症的变种,医生和他说话,他就在父亲的怀里,从父亲的左肩膀转到右肩膀,再从右肩膀转回左肩膀,害得医生要和他面对面说话也得跟着转圈,半个小时看诊下来一身大汗,步数全所第一。   医生那时就想,这孩子的妈肯定也是个能折腾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真的见到正主了。   医生顺着爱德华的目光看向还在翻斗乐区爬上爬下的吴孝:“也许有另一种可能呢?”   “可他生产的那天就疼得说不想生了,是我硬让他把兰生下来的。”   爱德华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医生透过这声音却仿佛看到了他这十六年间用尽全力思考爱人离开的原因、排除所有可能、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的模样——吴孝饱受生子之苦,最终不惜抛下孩子决绝地离开了。   ——这是他五千多个日夜,辗转反侧,能想到的,他会离开他的唯一原因。   医生叹了口气,“当然,我们不排除有些抑郁的患者会隐藏自己的抑郁情绪,并编造谎言,但据我所知,如果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宁愿把自己摔在泥里也要把另一个人送上救护车,即便他不知道对方是他的儿子,或只当对方是同学,我也想不出他能有多讨厌对方。”   爱德华侧目,知道医生是在说兰那次过敏的事。   是他刚在诊室里和医生提起过的。   医生:“也许你应该尝试做出些改变。”   适时,远处,吴孝跟两个小朋友玩得正开心,结果其中一个小朋友突然情绪激动,飞扑到吴孝脸上,抓着吴孝的头发大叫。   吴孝正拼命拯救自己的头发,一边拯救一边大喊:“这谁家小孩?!谁家小孩!?怎么薅我头发啊!”   护士们冲上去解救吴孝。   现场乱做一团。   爱德华和医生仓促道别,上去把吴孝抓了出来。   吴孝本来还在大叫谁家小孩,看爱德华来了马上就开心不叫了,乐着整理自己的发型,“没事。”   从医院出来,吴孝急着回学校,爱德华把他送回去了。   告别前,吴孝亲了爱德华一脸口水,最后拍拍他,“老公拜拜,我去上学了,你下周末再来接我吧,我还有点事没搞完,要再在学校待一周~”   爱德华:“周日。”   吴孝:“啊?”   爱德华:“周日我来接你。”   吴孝:“干嘛?”   爱德华:“有事。”   吴孝:“去哪啊?”   爱德华:“酒店。”   “那也行。”吴孝眼里亮晶晶,转身跑了。   确定吴孝跑进宿舍楼了,爱德华才让司机把车开走。   路上,他想着医生的话,给莉莉丝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叫谢霆锋的中国明星,爱德华隐约记得吴孝从前老念叨说他长得帅,招人稀罕。   莉莉丝秒回:收到老板。   也不知道收到什么了。   爱德华:找个能剪这个发型的理发师。   莉莉丝:老板要剪这个发型?   爱德华:兰马术课结束后带他去剪,要一模一样的。   莉莉丝:收到老板,周日的酒店也订好了。   爱德华:收到。   *   周日,吴孝中午才起,查理说帮他约了Scott,但为了Scott能来,他还找了一群人,是以组建学习小组的名义,会面时间就是周一的小饭桌活动。   吴孝听完马上决定晚上再去买点猪肝,回来做饭。   验证他老吴家儿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吃猪肝,他吴家的儿子没有不吃猪肝的。   计划好一切,吴孝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他以为爱德华会晚上来接他,没想到刚下午一点肉包就发来了消息。   吴孝只好慌乱从查理桌上薅了两瓶爽肤水,全拍脸上了,确保自己香香的。   下了楼,一上车,吴孝就赖在爱德华身上了。   手缠,腰缠,腿缠。   一边缠一边还得对抗安全带的引力。   吴孝故意把睫毛扇出滞后感:“我们下午就要来嘛?为什么不晚上啊?晚上多有氛围啊?”   爱德华没说话,任吴孝摆弄了一会。   吴孝:“晚上结束了你能带我去趟超市吗?我要买点吃的。”   爱德华:“可以。”   到了酒店,吴孝一进门就拉着爱德华往厕所跑,从门口到厕所这段路上,他也是一路生扑,要多猛有多猛,绝不扫兴。   结果爱德华不说不配合,还故意把吴孝往下扒。   吴孝这辈子只会为了吃不到生气,正要发火,突然瞥到身后的全身镜里好像有人影闪过。   吴孝一个激灵关闭了全身的窍,从爱德华身上跳下来,才见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亚洲人长相的女人。   爱德华:“介绍一下,这位是Mandy老师。”   吴孝:“?”   五分钟后,吴孝终于明白自己会错意了,爱德华找自己来酒店居然不是为了那件事,而是为了给他补习??   吴孝忍不住嗔他:“你有病吧?上酒店补习?”   爱德华:“你上次说不想跟我回家的。”   Mandy即刻展现教育家面貌,把吴孝主动引过来。   治疗厌学的最好方法是让孩子学会脱离家长。   吴孝还偏偏就吃这套,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那种在老师面前积极表现的学生,上小学的时候他进校前也会拉着妈妈的手哭,但只要一只脚踏进学校,被老师牵起手,他就一定不会哭了。   上课老师问他听懂没,他从来都用力点头说听懂了。   不管日后真实成绩如何,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就是他最接近好学生的时刻了。   所以此刻即便生气,吴孝也立刻变脸朝Mandy笑,Mandy让他干什么他都乖乖做了。   爱德华全程在旁边盯着他。   当天没有教学内容,Mandy主要是测了一下吴孝的水平。   吴孝也是二话不说闷头就写,写满整整两张A4纸。   Mandy拿着两张A4纸一走,吴孝确定房间终于只剩下他和爱德华,他直接助跑飞到爱德华身上,像以前一样两手拧着爱德华的脖子抱死,然后左右扭着摔打他。   “好啊你!算计我!小兔崽子!”吴孝一边发现自己摔不动一边破口大骂,“好玩吗?我以后让你再也碰不到我你就老实了!”   爱德华也像以前一样受着,脸被捏的怎么变型也不吱声,只等吴孝没力气了,他才把人反抱起来放到桌子前,点点桌上Mandy留的几张试卷:“先把作业写了。”   吴孝瞪他,“我不写。”   爱德华盯着吴孝的葡萄眼看了一会,然后目光缓缓移到了他的嘴唇上,最后一点点凑近。   吴孝感觉到爱德华的鼻息吐在自己脸上,立刻就迷糊了,结果还没迷糊两下,凑过来的嘴唇子停在了半路,只剩半厘米就能抵达目的地的地方,上下开合,轻轻吹气道:“把作业写了。”   吴孝:妖妃!有妖妃戏弄朕!   吴孝转头抄笔写了十五分钟,写不下去了,爱德华就会又凑上来。   来来回回,也分不清谁是巴浦洛夫谁是那条狗。   吴孝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学习,说老公我又不用打怪兽,明明学英语的事你都妥协了。   爱德华却说:“你总得学点东西。”   吴孝听到爱德华说话就会听。   当天,吴孝就这么在爱德华的半哄半诱下,写了两张卷子。   *   隔天,学校开学。   新学期,新面貌。   小饭桌又火热开张了。   吴孝这次不缺钱,买了很多食材,在厨房大炒特炒了两个钟头。   以往小饭桌,吴孝炒好了就会上菜,今天他每炒好一道菜都摆在了厨房的岛台上,他和他的菜都没离开过厨房,像是此刻外面有大怪物。   查理进来找他的时候就看见他拎着大勺对着一岛台的菜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查理:“XIAO!你在等什么呢?大家都来了!你来不来啊?”   吴孝回神,“come。come。”   吴孝说着用勺画了几个没有猪肝的菜,让查理先端上去,然后自己抱着那盆卤猪肝,一点点往外走。   吴孝爸爸吴庆国的猪肝店有很多猪肝菜,但真正的核心产品只有这道卤猪肝,这是道下酒凉菜,在吴孝老家,很多时候就跟吴孝一样上不了桌,它不需要火炒,看上去没有壮观的制作过程,却需要厨师花最多的心思,从调味,去血水,到卤制,见功底,也需要耐心。   吴孝深吸一口气。   猪肝散发出阵阵醇香,吴孝闻着那味道,从后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查理朝他招手。   长桌上,除了查理和兰一伙人,还有许呦呦带着几个要好的中国学生,最近这段时间兰经常带着小弟团和许呦呦几个人玩,现在已经好的不分彼我了。   除此之外还多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吴孝认识的黑眼镜Sam,另一个就是Scott。   查理朝吴孝使眼色。   吴孝呆了两秒,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见到Scott真人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期待、紧张,竟然一瞬间都消失了。   心里只剩一阵空落落的惘然。   这明明该是个重大的时刻,吴孝却只能感觉到麻木。   Scott和那份学生档案上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但也只是和学生档案上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吴孝当下唯一的想法。   但吴孝还是端着猪肝坐过去了。   长桌上,大家各有各的话题聊,很快就分成了不同波,吃同一桌菜,但聊什么的都有。   查理蹲在兰边上星星眼,兰则是正在听几个中国同学讲爆火的中国宫斗剧,几个小弟本来是为了兰的面子才凑过来,结果听着听着也陷进去了,这边中国同学讲,那边兰听懂了给他们翻译,一群人时不时就要“哦哦啊啊”的发出阵阵怪声。   中国同学:“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you know what”兰敬业,语气词也全翻。   中国同学:“滴血认亲后,这个皇子的血,竟然真的跟太医的血融到一起了!”   兰听到这一愣,来不及翻译,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中国同学,“什么意思?滴血真的能认亲?”   中国同学:“对啊,只要血相融就说明是亲母子,血不相融,就说明不是亲生的。”   小弟团们只见兰变了脸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却听不懂中国同学在说什么,一个两个都急的猴一样上蹿下跳。   兰却已经无心翻译了,他一心只有:这么简单的认亲程序怎么没人告诉过他?他忍不住抓着中国同学问:“这方法保证准确吗?”   中国同学被他这严肃的模样吓到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应该准吧。”   兰质疑:“可如果真的准的话,六阿哥怎么会是太医的儿子呢?他不是王爷的孩子吗?”   中国同学又乐了,“别急,你听我说啊,还有反转呢……”   几个中国同学互相使眼色,想到一会要说什么就想笑。   果然,一等说出真相,尤其是太医变太监的一段,整个食堂全是此起彼伏的“OMG”“WTF”“DAMN”“HOLY SHIT”,简直炸开锅了!   一伙人动静极大,好不热闹,唯有吴孝这边,甚是安静。   吴孝坐在Scott身边,Scott的另一边坐着黑眼镜,三人的对面是兰的一号小弟,还有两个和一号小弟亲近的小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上次高尔夫球场事件过后,一号小弟常常会关注吴孝的动向,甚至比对兰还上心。   吴孝听着兰那边的动静,心思怎么也无法固定在Scott身上,但他还是尽力找了个话题,指着正滔滔不绝的那几个中国同学问Scott:“你喜欢听吗?我给你讲?”   Scott虽然也是学霸,但和黑眼镜的狂气不同,是个腼腆的学霸。   黑眼镜因为上次性知识擂台的事,全程瞪吴孝。   Scott不知所以,又是第一次被兰的小弟团邀请,许是有些尴尬,只好全程微笑,听到吴孝问他,也只是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不看中国电视剧。血融在一起就能认亲,我觉得缺乏科学依据。”   吴孝哑然。   Scott面向的确是混血,但和兰不同,他一句中文也不会说,似乎对中国电视剧也不怎么感兴趣。   吴孝:“那你喜欢美剧?”   Scott:“还行。不过我还挺喜欢看泰国电视剧的,我可能是东南亚混血。”   吴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问:“可能?”   Scott乐观一笑:“嗯,我没见过我妈妈,我爸爸是白人,但我长成这个样子,所以我猜我妈妈应该是亚洲人。”   吴孝:“你爸从没跟你提过你妈妈?”   Scott:“没有。”   Scott欲言又止。   吴孝莫名难受,百爪挠心,但不是心疼,而是一种不上不下的刺挠感,像以前做数学题,答案蒙对了,解题过程全错,想换到题做,发现这还是整张卷子唯一能蒙对的题,放弃就不用考了。   吴孝尴尬挠头,只好又指指自己的猪肝:“尝尝看。”   Scott依旧礼貌摇头,“谢谢,我不吃内脏。”   然后低头慢慢嚼嘴里的汉堡。   吴孝宛若挨了一记晴天霹雳,呆坐了两秒才缓过来。   一旁黑眼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嘲笑出声:“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吃这种奇奇怪怪脏了吧唧的玩意儿呢?”   一号小弟目睹整个过程,听到这里才主动开口解围,“Sam,我想我们需要尊重别人的文化。XIAO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又不只是猪肝,对吧XIAO?”   吴孝恍惚,“啊?昂、对。”   黑眼镜Sam无奈闭嘴了。   一号小弟马上给Scott叉了块猪肝,“Scott,你也别先入为主,尝尝嘛,说不定喜欢呢?”   Scott敢拒绝吴孝,但不敢拒绝兰身边的一号小弟,看着对方的脸色还是吃了一口,结果辣得剧烈咳嗽。   吴孝见状吓到了,连忙找水,拍着Scott的后背,“吐出来吐出来别吃了!”   Scott咳咳咔咔把吴孝的猪肝全吐了,一边红着脖子一边还在跟吴孝say sorry。   吴孝当即觉得十分愧疚,把剩下的猪肝全推远了。   一号小弟这才抱歉地笑了,对着Scott:“你早说你不能吃辣啊,XIAO这么用心做的猪肝都被你浪费了。”   吴孝一股无名火,他一直觉得一号小弟奇怪,但又不知道哪奇怪,听完这句话直接爆发了,对着一号小弟大叫一声:“浪费就浪费!我都没说话你说什么!”   一圈人都愣住了。   一号小弟笑容僵在脸上,他身边两个左右护法也是大气不敢喘,只敢小心打量一号小弟。   好在一号小弟没打算计较,他能做到最靠近兰的位置是有原因的,此刻被吴孝吼了也只是淡淡收回微笑,换成苦笑,道,“抱歉,我多管闲事了。”   这下众人又都心疼起一号小弟了,尤其是黑眼镜,看吴孝的眼神更凶狠了。   唯有Scott,喝了水,从火辣中苟活下来,望着替他英勇解围的吴孝有些出神。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吴孝本意也不是要跟谁吵架,发完火才觉得下不来台,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一号小弟继续善解人意:“没事,我怎么会怪你呢?兰那么喜欢你,我们大家也都喜欢你,XIAO。”   黑眼镜闻言冷笑:“哼,一个爱搞黑幕的家伙,谁喜欢他谁倒霉……”   一号小弟:“Sam,你要友好一点,说话要讲证据的,一口一个黑幕很难听。”   黑眼镜听到这来了兴致,“我就是有证据才会说!吴孝!你上次能赢我,是靠你男朋友吧!”   此话一出,现场又冻结了。   黑眼镜却彻底来劲了,歪头看着吴孝:“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都去调查过了,上次的擂台,完全是你男朋友举办的吧,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赢手机!根本不是公平的比赛!”   黑眼镜声嘶力竭,引得一旁原本还沉浸在宫斗剧的一伙人也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   吴孝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伙人在期待什么,一脸懵:“昂,对啊。”   黑眼镜吃瘪,“你!”   吴孝心道我男朋友帮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黑眼镜气得一脚踢开桌子,走了。   兰拨开身边的人群:“吴孝,你交男朋友了?”   吴孝:“嗯。”   一号小弟眼睛里亮了起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吴孝,你男朋友很有钱?”   吴孝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面对这种问题都回答“还行”,现在有查理给他看过推特上那些消息,吴孝想“还行”可能已经不怎么恰当了,于是回答:“是。”   一号小弟:“那之前那些Pagani,不会也是他开来的吧?”   吴孝:“什么泥?”   有人搭腔:“就是那些跑车!”   吴孝这才想起卖手机和卖红酒的跑车,回答:“应该是。”   不知道谁又念叨了两句:“切……原来是靠男朋友……”   “男朋友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吧……”   “就是、再有钱还能有兰家有钱?”   吴孝咳咳两声:“我听到了。”   众人嫌无趣,这才都散了,又回去听宫斗了,尤其是兰,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上瘾,一边听还一边用手机在桌子底下搜,恨不得五分钟看完八十集。   吴孝转回头又想跟Scott说点什么,一抬头发现Scott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吴孝心里的痒痒又长出来了,他马上掏出手机:“Scott,我们留个电话号吧。” [44]第 44 章:美萌辣妈侧面萌   Scott看着吴孝愣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的号码说给吴孝听了。   吴孝存好号码,备注了Scott。   一旁一号小弟见状,也掏出了手机,对Scott:“我们也留一个吧。”   Scott犹豫了一下。   一号小弟:“咱们不是来组建学习小组的吗?加上号码我们可以拉一个WhatsApp的群。”   的确无法拒绝。   Scott把号码也给了一号小弟。   一号小弟又把身边两个左右护法的号码也分享了出去,真的拉了一个群。   拉完群,一号小弟看兰那边越聊越火热,这才带着左右护法坐了过去。   桌子边终于只剩Scott和吴孝了。   吴孝刚才就觉得Scott有话要说,果然,只等这三人一走,Scott马上小声问吴孝:“吴孝,你叫吴孝吗?”   吴孝:“嗯。”   Scott又问:“你和他们玩得来?”   吴孝扭头,才知道Scott是在说兰和小弟团。   这问题,怎么说呢……   与其说是怕,更不如说是忐忑,但这种忐忑也只在吴孝最初接近兰时产生过,一来吴孝的确已经是个22的大人了,这群高中生在他眼里都是小孩,二来小弟团虽然看上去不好惹,但他们的老大兰——只要接触过就会发现,这小孩根本不坏,撑死了就是有点傲娇。   老大傲娇,这团队能烂到哪去……   吴孝回答:“还可以。”,但听完Scott的问题,他反而有疑问了,他和兰一伙人打交道久了,多少懂点儿童心理学,尤其是对有钱人家的小孩,他已基本摸出一条脉络。   可Scott身上却全无“脉络”,且不说Scott是不是柴德伍德家的小孩,就说如果查理打探来的消息是真的,Scott的家庭条件至少不会亚于那几个小弟团,可Scott身上却全无那种自信的气息。   吴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孝听出Scott有些害怕兰和小弟团,问:“你不想和他们玩吗?”   Scott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体育不好,跟大家玩不到一起去。”   吴孝:“哦……那倒是,他们都喜欢打球骑马,我也不行,跑两步就喘。”   Scott:“那咱们俩还挺像的。”   吴孝:“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Scott不好意思一笑:“没有了,我希望能学好习,这样我父亲就会很欣慰了。”   吴孝:“你父亲……希望你有好成绩?”   Scott无奈笑:“是,他总抓着我学习。”   吴孝脑子里顿时浮现出爱德华在酒店劝学的画面。   Scott:“而且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很优秀,我必须也保持同样的水平,你知道的,我们是一个家族,不能有人落下。”   吴孝脑子里顿时又浮现出爱德华家的那个大庄园,和爱德华的那群亲戚。   吴孝:“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Scott:“是,不过都是cousin,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想他失望,所以我必须表现优秀。而且我父亲生我很早,我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我需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出榜样。我刚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为我花了很大的心血。”   吴孝彻底没话说了,全部符合。他心里的刺挠感一点点弱了下去。   当年吴孝之所以会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偷听到爱德华一家人背着他把儿子的一辈子都安排好了,而这些安排里,全无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影子。   吴孝住在那个庄园里,每天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后院埋泡菜坛子,把草皮挖的都是坑,一问才知道都是名贵品种,吓得哇哇叫。   ——那是个他硬挤都挤不进去的世界。   太后们总有一天会给皇上和宫女一夜情出的孩子找个家世尊贵的皇后。   猪肝王子无法和美国总统相提并论,英国王子才行。   至于宫女,一般关心关心阿哥过得开不开心就完了。   Scott注意到吴孝在走神,轻轻推了推他:“吴孝,你怎么了?”   吴孝醒神,又举起手机假装要备注,“没事,就是好奇你的全名是什么?我再备注一下。”   Scott说出了和档案上相同的姓:C点。   吴孝继续装傻充愣:“哦哦,这个C是什么姓啊?不会是柴德伍德吧?”   ……   吴孝正在闷头打字中,只觉身边几股阴风嗖嗖刮过。   吴孝抬头,这才发现宫斗剧学习小组竟然不学习了,一个两个全在看他。   吴孝再傻也知道自己多半是问到禁忌问题,尤其是那群小弟,此刻的神色紧绷得像刚打过肉毒。   这还是吴孝第一次明确的感觉到,这伙人在戒备,但凡下一句话走向不对,很恐怖的事情就会发生。   吴孝原计划要和查理打配合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吴孝连忙给查理使眼色,让他终止计划。   查理回吴孝一个收到的眼神,然后趴在兰身边,“兰,你这么厉害,你认不认识姓柴德伍德啊?”   说完,查理回给吴孝一个包在兄弟身上的眼神,乐呵呵等着兰的回答。   ……   吴孝想死的心都有了。   僵持间,兰第一个开口了,看吴孝的眼神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吴孝和他还不熟的时候:“怎么?你也在找柴德伍德?”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吴孝找了一圈,没想出来谁还和他一样找过柴德伍德。   但吴孝依旧能察觉到不受欢迎的氛围,立刻笑着缓解:“没有,就是最近总刷到新闻,哈哈!”   又是一号小弟第一时间冒出来,看看吴孝再看看兰,发自内心地笑了:“正常,XIAO刚玩推特,大概是还没习惯,我们美国人现在已经对柴德伍德家的消息不感兴趣了,是吧兰?”   兰收回目光,没说话。   几个中国同学不知这几个老美在云什么。   宫斗剧正讲到皇后杀了皇后的高潮,听众的反应也正是最重要的时刻,他们急着讲,又把兰几个人拉回去了。   一伙人又聊起了剧,但吴孝能感觉到,这顿饭从这个节点开始,一直到结束,气氛都很诡异,几个小弟团脸上藏不住事,都是心猿意马的。   吴孝看回Scott,只有他的注意力还完全在自己身上,“吴孝,你很想了解柴德伍德家的事吗?”   吴孝看着Scott,心里想:是该说想还是说不想呢……   Scott耸耸肩,看吴孝为难,很自然地找回了吴孝的话题:“我也不知道这个C点是什么,父亲没和我说过。”   吴孝考量周遭的氛围,没再多问。   这顿饭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吃完了。   兰一个人把所有猪肝都吃完,吴孝的心血也不算浪费。   吃完饭后Scott特意跑来厨房帮吴孝收拾,临走前问吴孝:“吴孝,以后我可以常找你聊天吗?”   吴孝:“当然,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开心的不开心的,一定要找我说。”   Scott:“太好了,其实我也挺想看中国电视剧的,下次你给我推荐几个吧。”   吴孝心想他都没怎么看过最近十年的中国电视剧,但他还是答应了,“没问题。”   *   周末,爱德华又来接吴孝补习。   酒店,Mandy走后,吴孝脑子累的不行,于是身体上极力索取了一番,又和爱德华换了一周留在学校的时间。   结束后,吴孝失去所有力气,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还在二倍速刷中国电视剧,他这周看了好几部,但都很无聊。   手头上这部是讲豪门小三的,大概就是婆婆嫌儿媳出身低,非要让儿子休了儿媳,去和千金小三结婚,播放量很高,评论都是在骂什么婆婆妈妈烂剧,但吴孝却看进去了,看着看着就把二倍速换回了一倍速。   爱德华抽空了整整两包宝宝消毒纸巾给吴孝擦痕迹。   吴孝的过敏不是开玩笑的,抵抗力低的时候,说发烧就能烧个七天七夜,死于草莓印的可能性不是零。   爱德华吃过亏,每次都很克制,吴孝喊得再大声他也不会真的使出全部的力气。   吴孝也习惯了,此刻心思全在电视剧上,任人摆弄,爱德华擦左手,他就用右手拿手机,反之亦然。   爱德华给他擦完,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润肤油,给吴孝全身上下摸一遍,最后安静等着吴孝发现他的功劳,然后夸他。   结果吴孝完全没注意他,只在想钻进被子结果差点滑到床下的时候骂了句我艹怎么这么滑,然后又全身心投入到电视剧里了。   吴孝前一秒哭后一秒笑,过了好一会才察觉爱德华很久不说话了。   他看爱德华。   爱德华正跪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有点恐怖。   吴孝:“怎么了?”   爱德华:“你学校的朋友还没告别完吗?”   吴孝放下手机,面对这个问题有些心虚:“嗯……还有几个。”   爱德华:“那下周末怎么也可以了吧。”   吴孝不自觉关闭电视剧页面:“嗯,差不多了吧。”   爱德华瞥一眼吴孝的手机:“好。那下周……就跟我回家吧。”   听到“家”这个字眼,吴孝沉默了。   爱德华挪开眼神,只当没看到吴孝的沉默,道:“很晚了,睡觉吧。”   吴孝泥鳅一样滑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爱德华已经闭上了眼,又悄悄打开手机翻看自己和Scott的对话。   这一周,他几乎每天都在和Scott聊天,每天,他都会问Scott过得开不开心,学校里或者家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Scott也会诚实回答吴孝,有时是笑脸,有时是吴孝我有点累,但吴孝大概看下来也都是些小牢骚,比如成绩不理想一类的……   极偶尔的时候,Scott会和他抱怨家里哪个叔叔婶婶又闹出私生子传闻了,吴孝想到上次爱德华说罗素与三个朋友的故事,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吴孝收到后都会认真开解Scott,或者转移Scott的注意力,期间他也给Scott做过几次不辣的中餐,Scott虽然没兰那么给面子,但也都吃光了。   两人最后的聊天停在Scott感谢吴孝上:孝,谢谢你,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妈妈,很温暖。   吴孝当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但不知道回什么,后来Scott又连发了几条:   -孝,跟你做朋友真好,查理会说你像妈妈吗?   -孝,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吴孝看到这里才回:你愿意有我这样的妈妈?   Scott:当然。   吴孝躲在被子里反复看这个“当然”。   好像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吴孝在心里默念。   许是手机光太亮,爱德华没睡熟。   吴孝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就感觉有一只大手摸了上来,狠狠掐住了吴孝的肋骨,吴孝吃痛,闷哼了一声。   爱德华以前就是这样,在床*事上不怎么使大劲,平时却时不时会有下狠手的时候。   吴孝没有介意过,他想这都是情侣间的情趣,而且他不怕爱德华欺负他,就怕爱德华不肯好好欺负他。   吴孝于是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像以前他们常玩的那样张开嘴。   爱德华果然又把手伸进来摸他的牙。   吴孝满眼柔情地看爱德华。   爱德华满眼冰冷地看吴孝的牙,手从最里面的槽牙摸到前面的小牙,掰了掰,像是正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吴孝故作吃痛,“哎呦”一声捂嘴,下嘴咬爱德华的手,想逗他一下。   爱德华却不似从前那般,不仅没把手抽出来,还强硬地把吴孝的牙口掰开了,似是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没逗成功,吴孝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配合了,撑着床垫翻身,把最柔软的肚子露了出来,看爱德华要不要摸。   爱德华没摸,只是抽走了手,虚掩着揽着吴孝。   吴孝于是假装要反过来摸爱德华,抠着他咯咯乐,一边用力卖萌一边从被子里探出头打量爱德华,用力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   爱德华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冷意还没消散。   黑暗中,那目光亮得就像锁定猎物已久,随时准备行动的豹子。   吴孝看到那眼神,马上扭着撒娇,“嗯嗯~被你吃定了,放心吧老公~”   说完,他钻进了爱德华怀里,老实挤着他睡,不再看手机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吴孝也不知道爱德华睡没睡着、或者还想不想听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周就跟你回家去,别不开心了。”   “嗯。”   头顶传来爱德华简短的回答。   吴孝感觉爱德华抱着他的手一点点缩紧,这才松下一口气,安心睡了过去。 [45]第 45 章:回收文案   周一,吴孝下课不久,查理就从宿舍楼跑来跟吴孝说有人找他。   吴孝回去一看,的确是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手机买家,一个是红酒买家。   手机哥看到吴孝最先打招呼,许是知道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开门见山道,“吴先生,老板让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东西要先搬走的。”   吴孝没什么东西要搬,这段时间他光顾着攒钱了,什么都没买,宿舍里东西很少,但他想起那天晚上爱德华的眼神,总觉得今天要是不让这俩哥搬回去点什么,爱德华可能会生气。   毕竟答应了爱德华要跟他回家的。   于是他还是两个人跟他上了楼,随便找了点用不到的东西,让两人搬。   手机哥搬着大纸箱子往楼下走的时候,红酒哥才上来好好和吴孝打了个招呼,吴孝和他闲聊了几句,红酒哥给吴孝留了联系方式,让吴孝有事喊他帮忙。   吴孝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挪出去,笑着答应了。   适时,吴孝的手机响了,吴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S。   是吴孝给Scott的备注。   这一个礼拜,Scott从来都只给吴孝发消息,极少数的时候会发两条语音,但从来没打过电话。   吴孝心下一沉,下意识是Scott出事了。   吴孝失神。   红酒哥瞥了一眼吴孝的手机,察觉吴孝的情绪,礼貌点头让到一边去:“吴先生有事先去忙吧,这里我们收拾就好了。”   吴孝也不客气,连忙回寝室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对面果然传来一阵哭声。   吴孝脑袋嗡得一声,立马对着话筒着急起来,“Scott?怎么了?!你怎么了?”   Scott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足足抽泣了半分钟才吐出两个字:“孝,哼哼……你在哪,可以到教室来找我吗?”   吴孝吓到了,一秒也不敢耽搁。   “行!你在哪个教室?我这就来!”   Scott说了教室编号。   吴孝放下手机就拉开门往外跑,一出门就跟红酒哥撞了个正着,跌坐在地上。   红酒哥也被吴孝吓了一跳,把吴孝扶起来问:“吴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吴孝勉强稳住心神,意识回炉,强装镇定回答:“没事,你们搬你们的,我去见个同学,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学习,结果给忘了。”   红酒哥怔了一下,马上点头说好。   吴孝拔腿就跑,一路狂飙到教室,一开门,Scott正趴在桌子上,一起一伏地哆嗦。   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Scott在里面哭。   吴孝看到这场面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冒冷汗,脑子都不转了。   Scott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泪:“孝,我只能找你了,我又没考好,我不敢回家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   吴孝比Scott还慌,一张嘴声音都在抖,“可以!但是……你为什么不敢回家去?”   Scott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红印子,“会……会挨打……”   吴孝只觉得眼前都白了,木棍一般向后直直倒去。   这下换Scott吓到了,一边止不住哭,一边还要过来扶吴孝,“孝!孝!你怎么了?没事吧?”   吴孝不断大口呼吸才缓过来,当即拉着Scott的手,“你今天晚上去我宿舍睡,明天、明天我带你走!”   Scott发懵,“走,走去哪?”   吴孝:“去绝不会挨打的地方!”   *   吴孝把Scott带回宿舍,把他安排到自己房间,然后把自己安排到楼下的公共休息区,最后马不停蹄地下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王志刚打电话。   王志刚有段时间没收到吴孝的消息了,接起吴孝的电话正打算寒暄就被吴孝打断了:   “老王,你能不能给我安排明天的船,我要回国。”   电话那头王志刚的声音顿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怎么这么突然?”   吴孝:“我儿子被人打了,我要带他跑,越快越好。”   王志刚倒吸一口凉气:“你总算和你儿子相认了?”   吴孝听王志刚话里的意思像是早知道他在找儿子,他这才想起王志刚会算卦,只怕是算出过些什么,当时关于爱德华就在他身边的事也算得很准,于是吴孝诚实道:“没相认,但八九不离十了,老王,你能不能再给我算一卦?”   王志刚义不容辞,开着免提就把果壳投在了地上,然后从听筒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吴孝,凶多吉少,但是……卦上显示,不远了。”   吴孝:“什么不远了?”   王志刚:“什么都不远了,人也不远了,劫也不远了,渡过这一个坎,后面就会好起来了。”   吴孝听到这话一下就有了信心,“老王,谢谢你!等我平安回中国了,我再想办法感谢你!”   王志刚:“不用,咱俩谁给谁啊?不过,你可得注意安全,这卦上显示的凶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孝知道他是在说柴德伍德家。   的确,柴德伍德在北美势力很大,如果他要带走儿子的消息不慎走漏,只怕他明天来港口都到不了。   如此想来,的确是危险重重。   但就是再危险,他也必须斗胆一试。   只要上了船,船到了公海,总有一线生机,不然留在美国,他只怕不光救不了儿子,连自己也要跟着挨打。   吴孝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爱德华家那座阴森的爬满藤蔓的庄园。   庄园的后院,他埋泡菜坛子的隔壁就是一个地下酒窖,那里面是酒还是数不尽的小孩尸体,谁能说的明白……   想到这里,吴孝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再和王志刚说话,颇有些风萧萧兮的味道,“老王,只要我活着回去,哥们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王志刚:“你忘肯定忘不了我,但吴孝,你这么回去,不跟你那个男友说,他不会生气吗?我这卦显示,你的凶很可能来自于他。”   吴孝心道就是他家里人的问题,不来自于他来自于谁,但他嘴上还是不忍当着外人的面说爱德华的不是,只说:“我尽量瞒着他,大不了等到了中国再把他接来。他那么大个人了,不会这么一会都离不开我。”   王志刚看看地上的卦,将信将疑:“那好吧……等我安排好船联系你,你尽量少带点行李,以我的经验,船上条件不会太好,你做好准备。”   吴孝答应了下来。   安排好一切,吴孝在学校的小花园怒走了二十个来回,最后一趟闷头走到宿舍楼下才发现红酒哥还在等他。   吴孝刚才冒了一身冷汗,现在都变热汗了,挂在他脑门子上,实在难以忽略。   红酒哥:“吴先生,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联系老板?或者,你不方便让老板知道的话,也可以先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吴孝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红酒哥:“哦……那也行,没事就行,我就是来问问吴先生还有没有东西要带走的?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吴孝心里记着王志刚的叮嘱,看看远处豪华小汽车后备箱里的纸箱子,说:“哦对!是有个东西让你们搬错了。”   红酒哥:“那快拿出来。”   吴孝不客气,跑过去在纸箱子里一顿翻找,最后掏出两条内裤,塞进了兜里,“行了,没事了。”   红酒哥脸上挂笑,关上后备箱,“那行,吴先生,我们庄园见了。”   吴孝:“庄园见。”   红酒哥上了车,手机哥一脚油门。   吴孝看着车尾气消失在学校门口,迅速转身狂奔回宿舍。   一进门,他就把衣柜里藏的现金全部掏了出来,然后脱了裤子,把三条内裤全都穿在身上,把钱塞进三条内裤的兜里,兜得紧紧的,最后穿好裤子。   然后,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搜刮些必需品,盘算着坐船回去只怕是要秋天了,他赶紧拿了两件外套,全部塞进了布袋子里,背在了身上。   查理回来就看到Scott坐在吴孝的床上茫然看着吴孝,吴孝则在一边慌里慌张地收拾东西。   查理一惊:“XIAO!你要走了?你今天就要走?”   吴孝看一眼Scott。   他怕Scott接受不了,还没打算现在就告诉Scott真相。   于是他把查理拉到门外,说了来龙去脉。   查理跟着着急,听完眼眶也红了,虽然早有准备吴孝要搬出去,但搬回大洋彼岸也太突然了,他抓着吴孝的衣角说:“XIAO!那你可答应好了会回来接我去中国的!”   吴孝用力点头,俩人莫名其妙在走廊上抱起来了。   明天是新学期开学典礼,按照以往的惯例,学校会举办盛大的开放日活动。   活动会有表演环节,走廊上都是社团彩排回来的人,兴奋得到处乱串。   吴孝和查理的情绪显得格格不入。   吴孝也是从上次家长会事件后才知道,伊顿高中是全美知名贵族高中,举办大型活动时甚至会有网络直播,直播间观众爱好在弹幕里猜测每个上台的孩子是谁家的。   今年有中国手拉手搭子,大家更是都憋着股劲想大秀一番。   吴孝和查理正在这边“盛大的告别”,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怎么就输送来几个小弟团成员。   这几个人都是和吴孝查理住同一层的,平时极偶尔的时候也会来串门,算是吴孝和查理在小弟团里关系比较近的。   此刻看到二人抱在一起,几个人故意起哄。   查理和吴孝分开,俩人都红着眼睛。   几个人傻眼了,安静了。   打量情况后,其中一个小弟才上前关心,“你们怎么了?明天不用上课,你们开心点啊!”   查理摇摇头,很快收回情绪,笑了:“没事。”   小弟又看看吴孝,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说:“你也是,明天你跟我们坐一起吧,兰肯定会开心的,他爸爸明天要来演讲,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围着他呢。”   吴孝在悲情中点点头——他是该和兰好好道别,兰这段日子是对他帮助最大的人。   查理听到这走了个神,问:“兰的爸爸明天要来学校演讲?”   小弟:“是啊,网上都炸锅了,你们没看吗?明天直播肯定会爆炸的。”   身边人也说:“咱几个跟着兰蹭蹭镜头,说不定能上热趋!”   “他爸以前从来不露面,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愿意上来致辞了。”   “钱难挣屎难吃,现在经济不好,哪怕你是上帝也得出来露脸。”   “也是,我看网上都说他爸是变态,现在估计得出来维护形象了,不过就是便宜了老皮特,校长又能多做几年了……”   “那完了,我毕业前还能赶上篮球场扩建吗……他最抠门了……”   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吴孝和查理正沉浸在分别剧变中,也没多想,又拉着手诉了会衷肠。   晚上,吴孝熬夜去厨房把上次剩下的猪肝全做了。   一整盆猪肝,有炒的,有卤的,还有盐水的,反正就是兰爱吃的那几样,他全做了。   做完已经凌晨两点了。   吴孝收到王志刚的消息,消息是上船地址和时间,下面还附带一张照片,是接头人的照片。   王志刚:明天到了码头就找这个人,他会带你们上船,两个月后船会靠港,回了国,就得靠你自己了。   吴孝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他都想好了,回去就先带着Scott去派出所要饭吃,然后回家找爸妈。   吴孝握紧两个拳头给自己打气,最后把做好的猪肝都放在了饭盒里。   做好一切,吴孝爬上公共休息室的沙发,睡前定了两个Uber。   他知道如果他和Scott一起走一定会很显眼,所以明天的计划是Scott先坐车去港口,他去开放日上吸引目光,拖延时间,顺便和兰道别。   这样就算真的被追击了,Scott先到港口也能早上船,大不了他这个当妈的去拖住追兵,让儿子先跑,他不信爱德华忍心看他被扔进地下室。   想到这,吴孝总算是觉得万事俱备,抱着毯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吴孝醒来的时候,宿舍外已经热闹了起来。   美国学校好做些周边产品,到处都是穿着蓝色文化衫的身影。   吴孝从沙发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发现“肉包”更早些时候发来消息。   吴孝昨天让Scott给家里发了消息说会睡在学校,Scott发了,后来无事发生,但吴孝现在不清楚爱德华家的情况,只知道爱德华平时带孩子的时间少,Scott多半是有专门的人在看管。   吴孝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察觉Scott的异样,眼下看着虽然还没有来抓人,但难保夜长梦多。   吴孝屏息凝神打开爱德华的消息,眯开一只眼读了半句,发现爱德华只是约他今天中午在学校停车场见,这才松下一口气,回了消息:好,你今天也来公开日了?   吴孝回完消息也来不及看肉包回什么,匆匆忙忙抱着毯子上楼了。   他把带不走的东西都留给查理了,然后给Scott揣了五百刀现金,交代他听查理指挥,最后抱着昨天的饭盒,跑去体育场找兰。   体育场已是人满为患,人多得恨不得坐到房顶上去。   吴孝到了才发现除了来参观的学生和家长,还来了不少媒体,此刻正一个两个架着机器在前排抢位置。   吴孝心思却在天上飘,他绕过人群,找了半天才找到向他挥手的小弟团成员。   兰就坐在中间,身边留了一个空位,幽幽看着吴孝跑了过来。   兰看到吴孝怀里堆成山的饭盒,略有嫌弃,侧目看了看周围人的眼色,然后小声埋怨:“你带这么一堆吃的来干嘛?”   吴孝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时间紧迫,他也不管兰接不接,一股脑把饭盒全推给兰,随后开门见山问,“兰,你以后会来中国吗?”   兰被他冷不丁问得一愣,呆看他:“干嘛?”   吴孝:“我可能……要回中国一段时间。”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吴孝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兰的名字,想起昨天小弟团昨天说今天兰的爸爸会现身,猜此刻这方圆十里估计都是奔着兰来的。   兰现在正是焦点。   “焦点”听清吴孝在说什么,停下了原本想把饭盒藏起来的动作,直直站着看吴孝:“这么突然?”   兰看过来,眼中尽是茫然,茫然了一会,他皱眉看着吴孝,嘴里“你、你”了两下,不知想起什么,又没说下去了,最后只是抱着那一堆饭盒气鼓鼓的说,“行,知道了。”   吴孝不知为何,一瞬间竟不敢再看兰,心里那种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台上,校长敲了敲话筒,正式开始致辞。   体育场安静了下来。   吴孝看时间差不多了,低头掏出手机等着查理的消息。   查理够哥们,昨天答应了吴孝会把Scott送上吴孝定好的Uber。   台上,校长:“再次感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个,感谢媒体朋友们,感谢ABC、NBC、FOX……”   台下,吴孝给查理发消息:怎么样了?   台上,校长:“众所周知,伊顿高中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私立高中之一,百年来,我们秉承着……”   台下,查理终于回了:上车了,nailed   台上,校长:“因此,我们相信,只要有梦想,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付出努力,一定会……”   台下,吴孝点开Uber,发现界面已切换到成功接到乘客,GPS显示车子正想着9号码头的方向行驶,一切都在计划内。   身后正好有小弟团成员在悄悄跟兰搭话:“兰……你爸是不是下一个要发言了……”   兰顺着舞台的方向看去,许是看到了父亲的身影,心不在焉回答:“嗯……”   台上,校长:“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百年来一直支持这份梦想的教育家、慈善家,来自同样拥有梦想的家族、学校知名校友、全世界最优秀的合作者之一——”   台下,吴孝起身,准备离开。   台上,校长:“柴德伍德家族精神的传承者,爱德华·柴德伍德先生、   上台致辞!”   吴孝站住了。   体育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孝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靠着对这名字的肌肉记忆转过了身向台上看去。   只见空旷的舞台上,老校长拄着拐用最快的速度撤到了台下。   男人一身西装,皮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体育场里只剩这声音。   空气像是被吸光了。   皮鞋却依旧不紧不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五秒后,遥远的舞台中心,只有枣核大的男人终于站到了讲台后。   摄像机齐刷刷移动到同一个角度。   吴孝听到身后小弟团的蚊子声:“要鼓掌吗?”   有人回答:“兰鼓了我们再鼓,这是兰的爸爸。”   整个体育场,连控制摇臂的摄像师都坐在了高脚凳上,于是、此时刚好就只有两个人站着,一个是台上的男人,一个是观众席上的吴孝。   男人放下讲稿,扫视观众席,看到吴孝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他颇为刻意地顶着太阳,眯了下眼,最后凑在话筒前,“天气不错,我来的时候还以为要让大家淋着雨听我废话了呢。”   话音一落,好像那大太阳真的把体育场隐形的冰都温暖化了一般,一个人开始鼓掌,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掌声雷动。   吴孝却像是被这雷劈了,气血逆流,一脸焦黑地定在了原地。   喧闹中,无人在意的角落,吴孝嘴里溜出绝世名言:   “我艹。” [46]第 46 章:老鹰会拔下自己的毛插在鹌鹑身上   吴孝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用理由一:体育场太大,舞台太远,他认错人了。   可用理由二:同名同姓,单纯巧了。   可用理由三:爱德华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兄弟,兄弟有个叫兰的儿子,刚好是吴孝的同学。   可用理由四:他想不出来了……   所有念想都随着话筒喷音粉碎在了空气中。   爱德华敲敲话筒,调整高度。   镜头适时切近。   查理以前总说学校的体育场能举办演唱会,吴孝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能举办演唱会的体育场,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就是头顶都是大屏幕,屏幕4K清晰,毛孔都能看清。   那张白艳如鬼的脸。   鲜红如血的嘴……   这样的视角吴孝从前无时无刻不能看到。   此刻它们被切分成了数十份,分散在不同的屏幕上,天罗地网的围着吴孝,吴孝不管转到哪个方向去,都是这张脸,一个开口,十个跟着开口。   一个说我是你老公爱德华,十个跟着说我是你老公爱德华。   顿时,吴孝只感觉天上地下哪哪都是爱德华的脸,湛蓝的天空上镶满了爱德华的脸,它们围着他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天旋地转。   吴孝一个翻白眼没站住,栽进了身后的人群里。   人群小范围骚动,几个离得近的小弟团看吴孝突然晕倒,吓得赶紧一个两个伸出手去,像人浪一般接住吴孝。   骚动惊扰到一旁的兰,他拨开人群挤到正被众人抱在中间的吴孝,三分嫌弃七分诧异,“你怎么了吴孝?”   吴孝看着他张张嘴,说不出话。   小弟团七嘴八舌:“中暑了吧吴孝……”   “快把他送校医院……”   “可我怎么觉得他手是冰凉的啊,而且这也不热啊……”   “别是吹空调中风了吧……”   “快去把温迪小姐找来!”   吴孝感觉身边有人在来回跑动,但他的余光刚好把那些身影模糊掉了,他眼里只剩下兰。   兰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吴孝,动嘴说了些什么。   吴孝已经听不见了。   这几个月和兰相处的片段如幻灯片一样在他脑袋里翻。   一个爱吃猪肝的小孩。   名字刚好是他的小名。   会说中文。   喝醉了就哭着找爸爸妈妈。   姓W点。   喜欢宫斗剧。   ……   幻灯片放完,吴孝只觉得天上飘着的那些脸都换成了兰。   兰不知道为什么剪了个新发型,怎么看怎么像谢霆锋。   吴孝伸出一只手去死死抓住兰的领子,把兰用力一拉,凑到自己眼前,仔细端详兰的眼珠子,吞咽口水,问:“你以前、眼睛也是黑的吗??”   兰被吴孝搞得一头雾水,又被他拽的差点断气,怒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他猛地打开吴孝的手,“你犯什么毛病啊?不是要回中国去吗?你管我眼睛什么颜色?”   吴孝感觉声音传导都出问题了,足足两秒钟,兰的话才被他听到耳朵里。   回中国……   他要回中国……   对,但他现在应该不能回中国了……   但好像有另一个人,现在要被他送上回中国的船了……   Scott!   如果兰才是他儿子,那Scott就只能是别人的儿子,他把别人的儿子拐上了一艘偷渡回中国的船!   吴孝一个激灵从人群中坐起来,吓得周围众人都不敢动他。   适时,远处不知道谁在喊,“温迪小姐来了!”   大家连忙让出一条路,让温迪小姐来看吴孝的情况,结果温迪小姐还没顺着这条道挤进来,吴孝先顺着这条道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众人傻眼,还没看清,吴孝已经不见了。   吴孝飞奔出体育场,发现手机上连着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王志刚打来的。   吴孝再一看时间,他刚才晕了太久,现在就剩十五分钟要开船了。   吴孝连忙加快速度,按照很久前印度老哥告诉他的路线,一边翻墙离开学校一边给王志刚打电话,电话嘟嘟两声,王志刚接通,“吴孝!你干嘛呢!人说等半天也不见你人!你还走不走了!”   吴孝刚好叫了辆Uber,一上车就跟司机嚷嚷:“走!走!快走!”   王志刚听完着急:“走你不来?”   吴孝:“不走不走!”   王志刚:“你到底走不走!”   吴孝:“老王!你别让他们开船!”   王志刚:“为毛?”   吴孝一脑门子汗,他刚给Scott发了好多消息Scott都没回,多半是现在已经登船了,吴孝只好开着免提吼,手里继续联系Scott:“来不及解释!但反正你让他们千万别开船!”   王志刚:“……这恐怕有些困难了,本来这时机就不好找,人一船人准备了小半年呢,万一让条子抓了,咱可负不了责。”   吴孝头晕眼花。   Uber地图提示前方正在拥堵路段。   吴孝手忙脚乱翻着通讯录,最后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红酒哥”。   【吴先生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不能让老板知道的话,我也会保密的。】   吴孝后脑勺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确定那天红酒哥说过这话。   “志刚!我先不跟你说了!”   王志刚:“哎那你到底……”   “嘟嘟嘟……”   吴孝挂断王志刚的电话,没有一丝犹豫,拨通了红酒哥的手机。   红酒哥那边乱糟糟的,一听就是还在学校体育场陪着爱德华:“喂?吴先生?怎么了?”   吴孝:“我需要你的帮助。”   *   40分钟后,吴孝的车终于到达港口。   距离港口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停着一架直升机,看颜色,和兰过敏那天来森林里救他们的那架一样。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啊……   吴孝从车上下来,看到Scott完好无损地坐在红酒哥身边,总算是长吐一口气,两腿一软,在地上瘫坐了两分钟才爬起来。   港口很大,四周都是船,来往的船夫大多裸着上身,露着黝黑精壮的身体,事实证明偷渡只有在这种人多眼杂三教九流的地方能实行下去。   吴孝一下车就被很多目光盯上,有直勾勾的,有暗戳戳的,但他都没去管。   吴孝视线里只有自己的目标——远处,Scott坐在一个固定船锚的石墩子上,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吴孝看到这一幕恨不得锤自己两下,结果走到跟前刚想道歉,Scott却先开口了:“对不起吴孝!是我骗了你……”   吴孝一愣,看看一旁一脸慈祥的红酒哥,“你……骗我什么了?”   Scott低头,“我骗了你,我知道不是柴德伍德家的孩子。”   吴孝:“害,这个不瞒你说,我刚知道了,你不用说了,都是我的错……”   Scott撇嘴:“不,我要说,其实这些天,我知道你在找柴德伍德家的孩子,所以我故意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你误会,我想这样……这样你就会一直跟我做朋友,你那么厉害,连兰都不怕,我想你能保护我……对不起……”   吴孝听完这段话心里咯噔咯噔的,半晌,他拉着Scott的手,也低头撇嘴:“不,都怪我,我太笨了,而且,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都愿意跟你做朋友。”   两小只抱在一起。   红酒哥又是欣慰地把一只手塞进两人之间,一握拳,把俩人分开了。   吴孝:“一定把你吓到了吧……”   吴孝想想都后怕,不敢细问红酒哥是怎么把Scott从船上带下来的。   Scott泪中摇头:“没事,我本来也挺想去中国玩的。就是现在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了……”   吴孝抬头看红酒哥。   红酒哥依旧微笑:“放心吴先生,我已经联系了青少年保护中心和反家暴保护组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吧。”   Scott闻言露出胆怯的表情:“可我父亲……我父亲势力很大!他知道了一定会发火的,我会不会连累你们啊!”   红酒哥微笑摇头,指指吴孝,“放心吧,吴先生的势力也很大,应该能勉强碰一下。”   吴孝心虚,知道红酒哥在说他老公。   不过说起他老公,吴孝做贼般看看周围,小声凑到红酒哥耳边:“红酒老师,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你老板吧。”   红酒哥:“吴先生不想让老板知道这件事?”   吴孝回想爱德华这些天在床上的表现:“坚决不想啊!我刚跟他保证了会跟他回家去,他要知道我骗了他,还计划带着儿子跑,他一定会生气的!”   吴孝说着打量红酒哥,小心试探,“我不想他生气,你、能不能懂这种情绪?”   红酒哥又人机般的笑了一下,“能懂,吴先生,但我现在得先把Scott先生送回学校,未成年保护组织的人正在等,我有点着急。”   “哦。”吴孝懵懵的让开身体。   红酒哥抓起Scott,丢下一句“会有人来接吴先生的”,转身就登上了直升飞机。   吴孝看着那飞机在两秒内变成一颗星星,挠头:为什么不能把他一起带回去啊,而且怎么好像,这直升机跑得比平时都快了?   吴孝在原地转了两圈,寻思再打个Uber回去,低头捣鼓手机的功夫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码头上的人突然快速跑了起来,阵仗像小摊贩躲城管。   眼前人头攒动,吴孝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属于该跑的还是属于不用跑的,看了会热闹,他突然觉得背后痒痒,好像有激光射在他身上。   吴孝寻着身体的感觉去找激光的来源,结果冷不丁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吴孝只看到那眼睛,还在心里想:绿色激光,跟爱德华一样少见。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人影憧憧,一会开一会合,爱德华就站在那道口子里,一会现身一会隐身,但大概方向,就是朝着吴孝而来。   气势汹汹。   !   我艹!我老公!我老公怎么来了!   吴孝一激灵,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没有一丝思考,转头拔腿就跑。   码头地形复杂,情况混乱,吴孝只要见到空子就往里钻,好在他身形小,还真叫他钻成功了,没多久就甩开了爱德华。   就是这地方……   吴孝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破败的船坞中,颇有些流浪汉基地铁皮房的味道,这种房子最大的特点就是都长一个样,根本分不清哪是哪——他快乐地迷路了。   正当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吴孝一听就知道是爱德华,他连忙就近躲进了身后的一间船坞。   结果一进来才发现这船坞毫无遮挡,四面透风,根本藏不住人。   吴孝慌张往更深处躲,心里想的全是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抓到,咬死没来过!谁料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吴孝脚下一滑,直接顺着船坞的边沿滑进了海里。   落水得过于突然,吴孝先给自己吓了一跳。   但好在他有从更大船上掉下来的经验。   吴孝也就呛了两口水,马上就抓到了一旁拴在船上的救生圈,正要扒拉着爬上来时,只觉头顶一黑,什么巨大的东西压着他扑了下来。   吴孝一惊——这架势,非给他压死不可。   吴孝连忙憋了口气躲进水里。   水面果然在下一秒迸发出巨大的水花。   水下,憋着气的吴孝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如鲨鱼一般向着他游来。   是爱德华!   吴孝一秒乱了呼吸,又呛了水,就是再想逃跑也知道现在保命重要,他迫不得已把头探出水面咳水,然后回头等着爱德华把他托上去,结果等了半天,不光没人来,水面还越来越平静了。   海水浑浊,吴孝找不到爱德华的身影,一下就慌了,连忙又憋气下水去寻,这才见爱德华竟然故意向着深处游,俨然一副要淹死自己的架势。   吴孝脑袋又嗡嗡作响,连忙伸手去捞人。   但爱德华块头太大,皮糙肉厚,吴孝的手抓在他身上简直就是猫爪挠痒痒。   爱德华当下也不知道怎么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得往深处钻,一边钻一边冒泡泡,故意呛水。   吴孝崩溃了,探出头又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下水伸出手去,用指甲使劲抠他的肉,抠完再掐,掐完再捻,爱德华才终于恢复神志。   吴孝用腿夹住他的脖子,假模假式往上托了两下,示意他把自己搞上岸。   总算,下一秒,吴孝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托力。   手掌毫无缝隙地贴在他的背上,稳稳将他端了起来。   吴孝恍惚,觉得这感觉无比熟悉,他猛然想起自己掉下游轮穿越来的那天,好像也是被这样熟悉的触感救上岸的。   吴孝思考。   吴孝想明白了。   当时是爱德华救了他。   这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说明……   爱德华会游泳!还游得很好!   吴孝意识到这一点,一上岸就气要骂人,他刚在船坞的甲板坐稳,也不管爱德华爬没爬上来,拎起手边的铁桶就朝着爱德华的脑袋摔了过去,两只眼睛猩红,也分不清是海水太脏还是他鼻子发酸。   “你他爹的疯了吧!昂!!?谁让你不要命的往水里扎的!你要干嘛?!你要干嘛!我问你要干嘛!”吴孝问出来就后悔了,他害怕爱德华真的回答他,而那答案他不想听。   吴孝胸口剧烈起伏,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爱德华结结实实挨了他两下,浮在水里,没上岸,随着潮水,一起一伏看着吴孝,忽高忽低。   ——像条被抛弃的人鱼王子,老婆不幸长脚了要上岸,人鱼王子恨自己的鱼尾巴为什么还不变脚,准备干脆上岸晒干自己变鱼干。   吴孝的心一下就软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爱德华没解释,失神看着吴孝,像是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看到吴孝跳进水里,全身的细胞带动肌肉,生怕晚了就赶不上跟吴孝一起投胎一样。再清醒,他稀里糊涂就差点把自己淹死了。   这一切,甚至完全没有大脑的参与。   吴孝从爱德华的反应中读出七八分,心里委屈,又想生气又想哭,冷静下来又想起今天的确是自己理亏,然后就不肯跟爱德华对视了。   吴孝自顾自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故意深呼吸,撅起嘴来。   爱德华的声音比海水还冷:“你骗我,要背着我回中国去。”   “你骗我。”   他又说了一遍,   是个陈述句,不是问句。   没有回答的必要。   吴孝赌气,不说话。   余光中,水里的爱德华却突然动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演讲用的黑西装,配件很齐全。爱德华看吴孝不理他,就先从领带开始解。   解了领带后,他又脱了外套,马甲,衬衫,最后吴孝终于扭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解腰带,脱裤子了。   两分钟后,水面上漂着各种衣服。   吴孝诧异看着那些衣服,还在不明所以中,爱德华却是一个撑手,从水里爬上甲板。   光溜溜的,用自己的身体把吴孝罩在了影子下。   吴孝抬头看他,愣愣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珠子,下一秒就被爱德华拎了起来。   吴孝只觉嘎吱窝猛地一抽,很快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了,被那双大手颠来倒去的悠。   爱德华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上来不由分说就解吴孝的衣服。   嘴里念叨着:“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我都给你,你不能骗我。你不能骗我、我以后都给你,你不能骗我、我接受不了,孩子也接受不了,你不能丢下我们……”   吴孝吓傻了,惊呼一声,想遏制爱德华的动作,却绝望地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爱德华强制掰着吴孝的手去摸自己的身体,吴孝握拳不干,爱德华就跪下来解吴孝的裤子,疯了一般把吴孝往船坞有遮挡的地方推。   一阵霹雳乓啷,吴孝就这么乱哄哄的就想通了,爱德华以为他要跳海,给自己逼疯了。   爱德华的确变了,但变糟了。   吴孝怎么也不肯碰爱德华,爱德华就做出更严重的动作。   想通这一点,吴孝根本不敢去看,他的心像让被人剜出来般痛。   吴孝看着眼前这只把自己的毛都拔光的老鹰,一时竟不知道先解决心里的疼还是身上的疼。   不过没事的,他回来了,没事的,他回来了,又能照顾爱德华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抱着爱德华毛茸茸的脑袋想——这个家离了他果然不行。   这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心里竟全是恐惧。   原来爱德华早就糟糕到了这种地步,他却一点也没察觉。   吴孝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眼泪就是涌了出来,他任由自己被爱德华摔到铁皮上,哭了好一会才有力气调整心情,抬着头费力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才学着从前的样子,用手去圈爱德华的大拇指,然后一下一下用力摸他的虎口,最后故意在爱德华耳边发出哭泣的声音。   爱德华听到那声音,终于一点点恢复理智,停止动作,平静了下来。   可他冷静下来的第一秒也只是观察环境。   铁皮船坞上都是铁锈。   爱德华直勾勾看着吴孝,也不管吴孝说什么,回身把水里的衣服捞上来垫在吴孝身下,“你嫌脏,你嫌脏,你嫌脏是不是……我能解决,我都能解决……”   吴孝在他怀里,红着眼,听到这句再也受不了了。   吴孝猛猛摇着头,一个熊抱把爱德华的头揽在自己怀里,反复念叨:“不骗你了,不骗你了,对不起……老公……对不起……都怪我、” [47]第 47 章:美萌辣妈有老公3   远方天空,拨云见日。   阳光洒在海面上,船坞摇摇晃晃。   20分钟后,吴孝好话说尽,把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   吴孝不知道从第几分钟开始,爱德华才把他的话听进去。   反正发狂的爱德华终于平静了下来,变回冰块脸了。   吴孝手舞足蹈:“……就是这样,我没有要丢下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呢?我也不可能带着儿子丢下你,一切都是缓兵之计,你懂不懂?”   爱德华:“。”   吴孝正被他放在铁皮大桶上,叉着腿,爱德华就站在他两腿间。   吴孝用沾了海水的手指一点点摩挲他的脸,摩挲他的后背,说完正事就开始打岔问他凉不凉快。   爱德华没回答,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吴孝:“是。”   爱德华:“你怎么保证?”   吴孝疲惫,想自己都说了八百遍不会再骗人、也不会再不声不响就消失,怎么还在问是不是真的,怎么保证,他还怎么保证啊……   “假的。”吴孝只好故意说反话。   爱德华听了这句反而松下劲,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不再紧绷。   他一点点缩起自己,最后安稳地把自己埋进了吴孝的胸口,又不说话了。   吴孝心道他信誉有这么差吗……说正话没人听,说反话特好使。   吴孝生产完曾在医院学过两招哄婴儿的姿势,好在他还记得,两只手像托冬瓜一样托着爱德华。   可惜爱德华离婴儿时期太遥远了,吴孝只能勉强抱住他的上半身,艰难地晃悠,晃两下再凑到爱德华耳边说两句荤话。   爱德华听完勉强瞥一眼吴孝。   吴孝就咯咯朝他笑。   长再大,也是宝宝。   吴孝抱着好好哄了一会,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应该是有附近的船工在靠近,吴孝这时才意识到爱德华还光着。   他连忙转身抽出屁股底下爱德华给他垫好的衣服裹在他老公的重要部位,结果悲催的发现这是件白色衬衫,沾了海水透光,什么都挡不住不说,还格外瑟情……   说话声越来越近,吴孝紧急检查自己,发现也是脱无可脱了。   千钧一发间,吴孝从铁桶上跳下来,推着爱德华就跳进了水里。   吴孝又检查海水——够浑浊,应该看不见什么……   果然,刚掉进水里,几个船工就三三两两晃悠到了两人刚折腾过的船坞,看到水里二人都吓了一跳。   吴孝干笑着向几人解释:“哈哈,我们游泳游迷路了……”   说完他就在水里踹踹爱德华,让他赶紧找衣服。   俩人踩着水,把周围漂着的衣服拾取得差不多了,吴孝帮爱德华把衣服穿好,发现就丢了条关键的西裤。   吴孝连道罪过罪过,看爱德华穿着条内裤就想上岸,连忙把他又拖了下来,指指一旁的水路:“你给我游到没人的地方再上去。”   爱德华看看吴孝指的方向,没有忤逆,转身就游。   吴孝刚跟他大打了一架,眼下已是毫无力气,又踹踹爱德华说:“你驮着我游,我没劲了。”   爱德华便翻了个身,让吴孝趴在自己背上,他再用蛙泳的姿势一点点往回游。   金灿灿的海面上,两个人就这么呈狼狈为奸的姿势一点点漂动,游五米被海浪推回来三米。   期间路过知名黄金沙滩,沙滩上都是光着屁股晒太阳美黑的男男女女,吴孝从爱德华的后脑勺看出他要说些什么,眼疾手快捂住了爱德华的嘴,“你别想了,你不行,你给我游。”   爱德华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只好继续游。   吴孝懒洋洋趴在他背上,两只邪恶的爪子时不时摸摸爱德华的胸肌。   吴孝这时才想起今天原本发生的事,开始盘问,“你确定Scott不会有事?”   “不会。”   “哦。那你今天怎么都不跟我说就突然来学校演讲啊?”   “我早上给你发了一堆消息,你一条没看。”   “哦,对。”吴孝这才想起掏出防水手机看一眼,早上肉包的确给他回了好多消息,他那会急着逃跑,根本没顾上看,此刻锁屏上除了几条消息提示,还有200来个未接来电,来电人显示:兰爸爸兰先生。   吴孝这才又回忆起来,那时在高尔夫球场,他曾经加过兰爸爸的联系方式,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电话的主人就是爱德华。   原来真相无数次靠近过他,全被他打飞了。   吴孝顺手把备注改了,改成[狗狗]老公。   吴孝看到这个备注又把自己美笑了,把下巴磕在爱德华的天灵盖上幽怨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爱德华:“嗯。”   吴孝:“你就嗯一下是什么意思啊?”   爱德华:“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吴孝失望,过了一会才悻悻嘟囔道,“你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是不是?”   爱德华沉默,不管吴孝发没发现,他已经半天没用力划水了。   吴孝真的没劲了,刚才有劲的时候他反而能放松浮在水上,现在没劲了,他反倒格外紧张,死死贴着爱德华不撒手,又说,“而且你现在……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了,是不是?”   爱德华:“你不是也一样。”   吴孝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噎了好几口气才又道,“那是因为你以前都听我指挥,我从来不用跟你商量。你变成这样我也不习惯啊……你现在想法比我多,本事比我大,我当然拗不过你,你应该庆幸,你变老了我都还这么爱你,不抛弃你……”   爱德华:“我想好你怎么保证了。”   吴孝没想到他话题转的这么快,愣了一下:“昂?什么?”   爱德华:“刚才说的保证,我想好了。”   吴孝才明白爱德华是在向他要刚才“我保证不骗你,说的都是真的”的保证。   吴孝望着茫茫大海,知道现在不是能发起家庭战争的时刻,于是顺从地说:“怎么保证?“   爱德华踩水,“你先答应我。”   吴孝稍微一松手就往下沉,知道爱德华是故意的,但还是点头了,“答应你了。说吧,怎么保证?”   爱德华:“秘密。”   吴孝气得忍不住收紧胳膊,锁喉爱德华:“?小兔崽子,你现在就知道欺负我!”   爱德华不以为然:“刚不还说我老吗?”   吴孝:“我懒得跟你吵。”   爱德华又淡淡笑了一下,把吴孝往上颠了颠,重新划水,向着没人的岸边游。   吴孝的胳膊肘刚才在铁皮房划破了,爱德华怕他沾了海水会感染,就硬掰着他的胳膊,让他把胳膊架在自己脑袋上。   吴孝的胳膊肘就真的一点水也没碰到,全程干燥。   十六年过去,34岁的爱德华·柴德伍德,钻石王老五,想办的事情都会成。   吴孝想他还能有什么不开心、不满足的呢?   吴孝想到这又去揉爱德华的脑门子,“刚才打疼你没有?”   爱德华:“有点。”   吴孝:“忍着。”   爱德华游了一会又问:“你见到儿子了?”   “嗯……”吴孝不知道该怎么跟爱德华解释他这几个月其实跟儿子早就有深入交流了,但他猜“肉包”应该多少也了解过情况。   吴孝:“见到了。”   爱德华沉默,像是在等他就儿子的话题多评价两句。   吴孝也是这时候才想明白爱德华为什么会带他去治产后抑郁的诊所看病,一时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于是马上多说了两句,“你记不记得以前我特别喜欢的一个明星,叫谢霆锋,我觉得咱儿子长得像他,真帅。”   爱德华满意,“那就好。”   吴孝腾不出手,就往上一撑,埋头用嘴去咬爱德华的脸皮子,不快道:“什么叫那就好?说的好像是你的功劳一样,咱儿子明明是像我才帅的!”   爱德华:“那学校的同学这下能告别完了吗?明天跟我回家去吧。”   吴孝说到这却犹豫了下来,他感觉爱德华划水的速度明显又慢了下来。   这是又要生气。   吴孝生怕爱德华又来刚才那招,他真没力气再闹了,忙眼疾手快先用手揪住了爱德华的领子,然后死死攥住,警告:“不许脱衣服!你先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脱衣服!”   爱德华眼中发出一股绿色的幽光:“说。”   吴孝叹了口气,不敢把这些日子兰偷着骂爱德华的事说出来,只好挑肥拣瘦道,“我跟你回家去,我肯定跟你回去,这回真不骗你,你先把这事记住我再跟你说下面的。”   爱德华继续慢悠悠地游。   吴孝踢他,“记住没?”   爱德华:“记住了。”   吴孝咬咬牙,“我是……怕兰一下接受不了,他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我们得给他点时间。你想,如果是你爸,某一天突然把你同学拉回家,跟你说这是你妈,你能接受吗?”   爱德华听话想了一下,“我没爸,他把谁拉回来都不新鲜。”   吴孝这才想起以前爱德华的确给他讲过,爱德华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吴孝头疼:“所以你才更得听我的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儿子打交道。哎呀……反正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他接受我的,在此期间,你要做的就是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绝对不能背着我去跟儿子单独说话!”   爱德华眨眨眼,“说话都不行吗?”   吴孝脑子里浮现出兰骂他爸的那些话,他不敢想现在的爱德华要是听过那些话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吴孝吞咽口水,坚定,“不行,你要跟儿子说什么都必须先来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审批,你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能说。”   爱德华:“那是不是说明,我想跟儿子说话的时候,都要先跟你说话?”   吴孝:“对。”   爱德华:“那你都必须理我?”   吴孝:“那当然。”   爱德华:“知道了。”   吴孝觉得哪怪怪的,但也来不及细想,他心里,一个庞大的养儿计划正在冉冉升起。   近处,爱德华也终于是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岸边,准备驮着吴孝靠岸了。   上岸前,吴孝突然又想起什么,拉住爱德华,猫在水里鼓捣了半天,边鼓捣边念叨:“我差点都忘了……”   爱德华等了两秒才发现吴孝在脱裤子,立刻警惕,“你干嘛?”   结果吴孝脱了一条裤子还有一条裤子,脱了一条还有一条,最后拎出两条内裤,身上还有一条。   他把两条内裤递给爱德华:“穿上,能遮点是点,从这走到街边还得有一段路呢。”   爱德华听话全套上了,套完才发现更鼓了——内裤里塞的全是泡发的钱!   吴孝却满足了,放爱德华上岸。   俩人拉着手往街上走,一边走,吴孝一边忍不住挤爱德华,调戏他,“老公,那你回去能不能跟我再玩一下刚才那个?”   爱德华:“哪个?”   吴孝:“就刚才你在船坞对我的那样,就那样那样把我凶狠地摔到桌子上,然后再这样这样狠狠蹂躏我那种。”   爱德华站定,然后下一秒就作势去抓吴孝:“我现在就行!”   吴孝“嗷”得一嗓子,边尖叫边跑。   爱德华继续假装在后面追他,追得吴孝心花怒放,嘎嘎乐。   吴孝一路跑到马路边,爱德华拽着他怕他抽风过了被车撞到,吴孝却已经彻底癫狂了,又上蹿下跳闹道:“老公,而且人家久别重逢都要强制爱的!你怎么不强制我!你得把我关起来几天,然后我再跑两天,咱俩再好的!”   爱德华死死抓着吴孝的手腕,“回去就强。” [48]第 48 章:美萌辣妈骑大马   当天,爱德华还是听话把吴孝送回了学校。   查理知道吴孝回来了,什么也没问,就是抱着吴孝呜呜哭,“XIAO,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今生我最后后悔的事就是放你走,若有来生,我定……”   吴孝看一眼跟他一起回来的爱德华,快手捂住了查理的嘴,笑着解释,“宫斗剧,宫斗剧看多了……哈哈……”   吴孝重新收拾宿舍,查理围着他转了一会,就接到一号小弟的电话,叫他去楼下拿东西。   吴孝意外:“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查理心大:“就上次在食堂和Scott一起吃完饭啊,他老拉着我一起玩,不过他应该是想跟你玩,才来找我的,XIAO,你魅力太大了……”   吴孝看他又要没正形,赶紧把人赶走了。   学校刚举办完开放日,宿舍楼走廊哪哪都是party过的痕迹,一片混乱,元气大伤。   爱德华跟着吴孝一块回了宿舍,还搬了不少东西给吴孝。   吴孝趁着学生们还没回来,去浴室洗澡。   爱德华在浴室门口守着。   很多年前,吴孝怀孕的时候,俩人一起出门。吴孝尿频,有一次挺着肚子用公共厕所的小便池,结果被身边的老白男盯着肚子调戏问你这也是喝酒喝出来的吗?   从那之后,爱德华就养成了吴孝在外面用厕所或者浴室他一定要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近的习惯,为了这件事,18岁血气方刚的爱德华没少在外面跟人打架,经常要吴孝扯着他说“哎行了行了”。   吴孝没想到他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自己明明都在学校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肉包”也知道,难不成他在学校还从来不洗澡了?   吴孝拎着浴巾拐进浴室,回头一看,爱德华虽然穿上裤子了,但还是湿身状态,像个保镖,也不跟着吴孝进来,就那么一转身,把浴室门一关,在外面站岗。   吴孝无奈打开门,戳戳他,“你要不也洗洗,身上都是沙子多难受啊?”   爱德华目光炯炯,像是正在分析吴孝这话的意思是要这样那样时刻,还是强时刻。   吴孝举着水卡:“我这卡还有20分钟优惠,你十分钟我十分钟,用完我再充钱,别浪费。”   爱德华:“……”,这下也不再在门口傻站着,而是默默掏出兜里那两条内裤,拿着吴孝的房卡,回到吴孝的房间,把内裤里面的富兰克林都掏出来,然后小心翼翼一张一张贴在窗户上晾干,最后他又掏出自己的钱包,把身上尽剩下的现金也全滥竽充数地贴了上去。   希望吴孝洗完澡看到会开心。   做完一切,爱德华从吴孝的房间退了出来。   走廊尽头适时传来说话的声音,两个男生正向着吴孝的房间走来。   爱德华眼熟,知道其中一个是查理,另一个则是从前常跟在兰身边的男孩。   查理正和一号小弟热聊,俩人看到爱德华也都是一愣。   查理知道爱德华跟吴孝的关系,但不知道爱德华和兰的关系。   一号小弟知道爱德华和兰的关系,但不知道爱德华和吴孝的关系。   “柴德伍德先生。”   二人各有心思,却是异口同声和爱德华打招呼。   爱德华知道关系太乱,不好久留,就和二人都点了头,说:“谢谢你们。”   一号小弟:“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查理:“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爱德华走远,一号小弟看着那背影,回头漫不经心问查理:“你也认识柴德伍德先生?”   查理懵懂:“他今天不是当着全校人的面演讲了吗?”   一号小弟又是无所谓的点点头,挑眉一笑:“查理,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呢,你是个很聪明很有趣的人,以后可要多跟我们玩。”   查理立刻灿烂笑,“兰也一起吗?”   一号小弟:“当然,他跟我说过好多次喜欢你。”   查理星星眼,“真的?!”   一号小弟:“当然是真的,不过当然,兰最爱的还是吴孝,有吴孝在,他都不喜欢我们了。”   查理不在乎:“次喜欢也够了啊!”   一号小弟眯眼,“总之,以后吴孝有什么事,你可要来告诉我。”   查理犹豫:“哦……”   一号小弟:“我还听说吴孝交了男朋友,你见过吗?”   查理望着爱德华离开的方向,吞咽口水,严肃脸:“还真没有。”   一号小弟这才不再追问。   吴孝从澡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爱德华了,他看了眼手机,狗狗老公给他留言:我回去了,都给你安排好了。   吴孝皱眉嫌弃,又安排什么了就安排好了,但他还是礼貌回了:亲亲老公~!   回完消息,一抬头,吴孝就看见一号小弟和查理正站在房门口说话。   稍远一点的楼梯口,红酒哥正抱着最后一个纸箱子奋力抬腿。   吴孝见状绕开中间两人跑去帮忙。   红酒哥知道自己骗了吴孝,一见吴孝就心虚,吴孝就故意恶狠狠的瞪他,红酒哥反而放松下来,对着吴孝苦笑。   吴孝也就顺着台阶原谅他了,俩人一起把箱子往吴孝的房间搬。   吴孝和爱德华在海滩腻歪也不过一个小时前的事,爱德华也不知道从哪搞出这么多纸箱子,一箱一箱给吴孝搬,眼下这个更是格外的沉。   吴孝看红酒哥一脑门子的汗,生怕红酒哥在心里骂爱德华,连忙先诋毁爱德华:“这男的也不知道犯什么神经,这都什么东西啊……有什么好搬的,我下次一定教训他……”   红酒哥马上严肃,“不行吴先生,老板交代了这都是必需品,没事,刚才那几箱都挺轻的,只有这箱沉,好像是书,老板交代了这箱是最重要的。”   吴孝狐疑:书?难不成爱德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给他买了一堆育儿书?   随着闷响,最后的纸箱子落地,吴孝和红酒哥道别,门外查理也终于送走了一号小弟,回房间和吴孝一起拆爱德华送来的东西。   查理在边上时不时发出惊呼。   吴孝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一箱子书,即刻拿剪刀划开了箱子,一打开,上面几本还算正常,往下一翻,吴孝却是傻眼了:手、脚、胸、大腿……   全是杂志!   而且还是三无杂志,连个正经的杂志名都没有。   爱德华居然为他拍了一整套写真集!   吴孝老脸一红,适时查理凑过来要看,吴孝卷着查理就卧倒了:“不许看——!”   *   他追他逃的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从海滩回来的当天晚上,吴孝在图书馆熬了个大夜,爱德华给他送了一箱彩笔,里头有油画棒有马克笔,吴孝一看就来劲,恨不得每根都用一遍,最后又花里胡哨地画完了一整本“育儿计划”——第一步:走进儿子的世界!   内容都是他在网上查来的,这个年纪的男生会遇到什么问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看来看去,他又觉得兰和里面说的都不一样,于是他又用红色的蜡笔在最后一页写下:【紧急方案!】   吴孝上了一宿网,最后是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的。   手机上放着短视频,是美国著名drama认亲节目。   父亲抱着宝贝儿子,母亲站在审判台上,主持人敲锤:“很遗憾,这不是你的亲儿子。”   悲情BGM响起,父亲无声哭泣,儿子懵懂,母亲捂脸,吴孝一蹬腿,醒了,发现天都亮了。   公开日结束后,学校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有活动了,进入了连轴上课的阶段。   伊顿高中采取选课制度,选项由学分决定,吴孝基础太差,学分很低,很多课都没法和同龄人一起上,他迫不得已找了“关系”,最后和兰选上了几节相同的课。   其中大多都是在教室里完成的课程,吴孝前一阵子光顾着Scott,最近在小弟团地位有所下降,在教室里经常凑不到兰身边,他看来看去,发现只有一节马术课能大做文章,马术课相当于体育课,在马场上,站得开,小弟团不可能时时包围兰,吴孝总能找到空子。   于是吴孝又给“关系”发消息:你给我选上马术课没有?我要上这个。   “关系’淡淡回过来两个字:不行   吴孝:为什么?   “关系”:你不会骑马,太危险   吴孝:不就是不会才学吗?   “关系”:不行   吴孝:求你了[哭哭][哭哭],我保证不骑,只看!   “关系”:不行   吴孝只好发威:连老婆这么点要求都做不到的男人,是没用的男人   “关系”:编程课成绩太差,连学习小组都无法和儿子分到一组的男人,是没用的男人   吴孝要气晕过去了,只好使出绝杀。   两分钟后,爱德华坐在办公室,手机响,他打开手机,是吴孝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点开,吴孝的眼睛占据了四分之一屏幕,正随着动画特效一眨一眨。   居然还会用美图秀秀做动图了,还会发彩信了,那离编程应该也不远了。   总算,周五马术课,吴孝成功站到了马场上。   有一号小弟在,有关吴孝的消息一般都传的很快,兰早就知道吴孝又不准备回中国了的事,只不过还在赌气,这些天都没跟吴孝说过话。   下午三点,微风阵阵。   马术课是小班教学,一个老师对十个学生,基本都是有马术证的学生才能选这门课。   这就排除了很大一群学生,基本就是给兰和小弟团的定向课程。   众人看到吴孝这个从未出现过的身影都很是意外。 [49]第 49 章:美萌辣妈有主意   一圈人基本和打高尔夫的那伙人重合。   吴孝如今深谙这群人的心理,基本已能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如果是一号小弟,他就多出丑,故意在泥地里摔跟头。   如果是三号小弟,他就在嘴里念叨PaganiPagani,跟施咒一样好使……   一圈下来,吴孝把一伙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唯独兰,始终在不近不远处徘徊,幽幽看着吴孝,不说话。   马术课总共三小时,每个小时各是一个环节,第一个小时先是热身,大家各自骑着自己的马溜达几圈,让马熟悉风向温度和环境,第二个小时是学习新技术,老师会集体培训,最后一个小时就是练习时间,大显神通,各凭本事。   老师介绍完新同学吴孝,就开始了第一个环节。   马场建在学校操场后的平地上,四面空旷。   学生们直接在马厩内集合,再统一牵着马进入马场。   只见老师发言完一拍手说,“OK,lets go!”,众人都向着各个单间马厩走去。   吴孝这才知道,原来上课要求自备马匹,兰和小弟团每个人都有一匹自己的马养在学校,上课就牵出来,不上课的时候有专门的老师帮他们照顾马。   吴孝哪见过这场面,他在老家也只见过早市上拉车的驴而已。   一号小弟又是第一个发现吴孝的窘迫,主动凑了上来,“吴孝?你来上课,忘带马了吗?”   四周大家都已经凑到各自的马前摸着马脑袋交流感情,吴孝只能摸自己的脑袋,打量四周有没有什么坎儿让他火速绊一跤,好让一号小弟离他远点的。   结果坎还没找好,一旁的马术老师先对他招了招手,“XIAO,你第一天上课,没带马很正常,马场有一匹多余的马,如果你够幸运的话,可以先试骑,跟我来。”   “OK!”吴孝连忙和一号小弟告别,跟上马术老师的脚步,结果跑了两步只觉身后的脚步不光没断,还越来越多了,吴孝回头一看——嚯!全是人!   众人听到老师说要给吴孝找马场的马,竟然全凑了上来。   吴孝一脸懵,三号小弟这才好心低声解释:“XIAO,你不知道,马场有一匹Akhal-Teke,大卫先生从来不让我们看~”   大卫是马术老师的名字,吴孝听懂了,但前面的吴孝听不懂:“什么是Teke?”   兰在一旁冷不丁:“就是汗血宝马。”   吴孝这才看到原来连兰都跟了过来。   又有人发言,“听说是这家马场主人的马……”   马场主人。   吴孝竖起耳朵——据他所知,伊顿高中这片地皮原本就是柴德伍德家的,柴德伍德家让这片地皮上长出学校,这里才会有学校。   伊顿高中之所以会有马场,也是因为柴德伍德家的这块地皮上刚好有马场,那马场主人,多半也就是柴德伍德家的人。   果然,吴孝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两个小弟团成员窃窃私语中:   “可是这马能随便牵出来吗?不是人家的马吗……我记得是不是叫汉娜……”   “大卫先生说行肯定就行呗……”   “可大卫先生从前从来不让我们看这匹马,你忘了,就连兰都没见过几次,我们缠着他他都不答应……”   “会不会是别的马啊……”   说话间,走进最深处马厩消失已久的大卫先生终于重新现身,只见他身边跟着一匹身形修长的大马,只不过和吴孝想象中的血红色不同,那马通体竟是珍珠白色的!   吴孝看不明白,刚想说这也不是汗血宝马啊,周围众人却已经沸腾了,“WTF!汉娜居然是白色的汗血宝马!这是极为稀有的品种!”   “wooho~!”   吴孝依旧不明所以,但身边人已经围了上去,一会吹口哨一会出怪声,把吴孝完全挤了出来。   大卫先生这才压手控制场面,作无奈状,“quiet!quiet!please!不是不给大家看,而是汉娜有自己的脾气,you know,她是公主,并不是每个王子都能俘获她的芳心。”   众人发出“吁”的嘲讽声。   大卫先生摊手,这才拨开人让吴孝露了出来,“XIAO,所以,她愿不愿意让你骑,也要看你的运气了,如果她不愿意,那不好意思,今天你只能站在外面旁观了,等下次提醒你家长,上学要记得带马来。”   吴孝一脸黑线,心道这是人话吗。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没有马,不可能跟在兰的马后面跑,于是他还是勇敢站了上去。   马厩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吴孝感觉隔壁的马都在探头看。   几匹公马正在马厩中躁动,不断输送信号,几个小弟团也在马厩外躁动,不断输送信号。   众目睽睽下,汉娜抬了抬前蹄,高傲仰着头,忽闪着睫毛,动作优雅高贵,对一切都漫不经心,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吴孝。   吴孝尴尬,绞尽脑汁,最后选了个逗狗的姿势,伸出手去,“嘬嘬嘬~”   小弟团中有人发出嗤笑。   谁料下一秒,汉娜竟真的偏头看了过来。   它先是赏了吴孝一个打量的眼神,然后颇为故意地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吴孝身后,吸吸马鼻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   汉娜竟真的低下头,拱了拱吴孝的后背。   一片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所有人都看呆了,又是三号小弟率先倒吸一口气,“holy shit……汉娜也喜欢Pagani!”   ……   大卫老师挑挑眉,没多说,只是表示赞叹,然后企图驱散众人,准备上课。   小弟团一阵唏嘘,这才不情不愿地扭头离开,走三步还要回来拍张照。   “怎么就选了他了……”   有人还在抱怨,吴孝却已经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了,汉娜还在用马嘴拱他的后背,拱着供着竟然还伸出舌头舔吴孝的后背。   吴孝胆子倒也够大,顾不上躲,第一时间就去找兰,兰果然在看他。   吴孝连忙朝兰招手,抓着汉娜的缰绳,“兰!快过来!我控制住它了!你要不要跟它拍照!我帮你照相啊!”   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虽然依旧在摆臭脸,但总算是愿意和吴孝说话了,“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也有。”   一号小弟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着对吴孝:“XIAO,你不知道吧,兰也有一匹汗血宝马,你们还真是有缘。”   吴孝呵呵两声,这下是真的被汉娜拱得站不住,一个狗啃泥趴在了地上。   很快,众人开始热身,吴孝也在大卫先生的指导下坐在马上一点点溜达。   吴孝拎着缰绳,心不在焉地跑了两圈,目光始终在兰的身上。   但神奇的是,自打兰骑着自己的马从马厩出来,就总是围绕在吴孝的身边,吴孝一回头就能对上兰不耐烦的表情。   兰座下的确也是汗血宝马,不过是一匹常见的棕红色,在太阳光下泛出金属光泽,吴孝一个外行都能看出品相极佳,但不知道为何,感觉就是比汉娜差点意思。   吴孝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兰似乎拉不住缰绳,导致他身下的马老是朝着吴孝跑来。   吴孝懒得多想,只是开心。   又一次,兰被身下的马带到了吴孝身边,吴孝连忙跟兰搭话:“兰!上次给你做的猪肝你吃了吗?好吃吗?我明天再去买,你想吃什么?”   兰:“没吃。不好吃。不用。不想吃。”   说完,他一个大力拽缰绳,把自己的马拉开。   结果没两分钟,身下的马又凑到了汉娜身边,甚至一个没注意,两个马居然脖子贴脖子,交颈相对,腻糊起来了。   许是看场面有些诡异,兰不快道:“你别误会。”   兰指指身下的马,“道格不是喜欢你,他只是喜欢汉娜,他们是一对,都是我父亲的马。”   吴孝一愣,恍惚看着身下的汉娜,脑子里噼里啪啦过闪电。   他原本还在心里埋怨爱德华早知道他要上马术课,怎么不提前告诉他要准备马,但眼下,他联系刚才大卫先生的表现,以及兰的话——吴孝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想通了怎么回事。   道格要跟着汉娜,那只要他一直骑汉娜,兰一直骑道格,兰就会一直在吴孝身边徘徊。   原来他老公真给他安排好了!   吴孝立马抓住机会,多找些马的话题,“哦哦是吗?那汉娜平时不出来跟你们上课吗?”   兰:“她年纪大了,她比道格大四岁,父亲平时不让她出来。”   吴孝:“姐弟恋!”   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吴孝,看了一会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鬼使神差跟了一句,“嗯、姐弟恋。”   说完,兰又看向汉娜,眼里尽是馋意,这匹马,跟他都不好,想到这,兰说:“它们还有一个儿子叫莱文,平时我都是骑莱文,今天莱文去修蹄子了。”   吴孝眯眼思考:姐弟恋,差四岁,还有个儿子,这也是他老公安排的吗?   吴孝:“……嗯……咳那你觉得莱文好吗?”   兰没听懂:“好啊,跑得挺快的。”   吴孝:“不不,我是说,你觉得莱文做姐弟恋的孩子,开心吗?”   兰:“……还行吧,姐弟恋有什么不开心的……”   吴孝小心翼翼,图穷匕见:“那如果是忘年恋呢?”   兰:“我听不懂。”   吴孝:“就是,如果道格比汉娜大很多,嗯……大十二岁那种,你觉得莱文会开心嘛?”   赛马的寿命最多才三十岁,大十二岁是真的爷孙恋了。   兰:“……?”   吴孝问完才觉得这问题不恰当,马上改口:“没事没事,当我没问……”   兰却还是回答了:“会吧……只要道格和汉娜相爱,莱文怎么都会开心的。”   吴孝眼中一亮,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兰却已经受够吴孝的奇怪问题了,拉着道格想走,偏偏道格死也不走,就跟在汉娜屁股后面,围着汉娜转。   吴孝借机又搭话:“哎!兰!兰!那你还想不想去海边?我现在会在海里游泳了!这周末我带你去!我能驮着你游!很好玩的!我给你带饭!”   兰烦躁看着身下的道格,恨不得给它来一下,咬牙道,“不用。不需要。谢、谢!”   这下,他干脆下狠手,用皮鞭给了道格屁股一下。   终于,马儿跑了起来,不再在吴孝和汉娜周围转悠。   吴孝看着一溜烟没影的儿子,这下傻眼了。   他此前多少了解过兰的马术成绩,非常优异,他根本不可能追上。   吴孝心急,看一眼身下的汉娜,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吴孝深吸一口气,附身趴在汉娜脖子处,对着汉娜的马耳朵:“汉娜,你听我说:爱德华爱德华爱德华……”   汉娜动动耳朵,微微仰头。   这是听懂了!认识人!   吴孝忙乘胜追击,“你帮我这回,我让爱德华给你加餐。我跟他关系不错,保证你吃得肚皮鼓鼓。”   汉娜甩着马嘴秃噜了两下,吴孝只当它答应了,学着兰的样子,也扬起手里的皮鞭,对着汉娜的马屁股来了一下。   “驾!”   果然,随着一声马鸣,汉娜后蹄发力,带着吴孝就飞出去了。   吴孝忙又指方向:“朝着你老公!朝着你老公!”   汉娜果然又听话奔着道格的方向跑。   吴孝没骑过马,但知道大概就是腰部发力,这活他能干,而且还能干的特别好,稍微一调整,他还真就拽着汉娜像模像样地跑了起来。   没一会,汉娜就追上了道格,吴孝也追上了兰。   吴孝于是连忙又找机会开口,谁想就是这么一走神,缰绳没拉好,汉娜跑歪了,直直冲着马场边的一株矮灌木而去。   汉娜受了惊,来不及刹车,瞬间扬起前蹄,从灌木上跨了过去。   吴孝彼时目光全在兰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觉身后脱力,他下意识拽缰绳,却是抓了个空,下一秒,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吴孝感觉至少有两秒,他眼前是花白的。   再清醒,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好在吴孝被灌木垫了一下,没摔到要害,很快从地上坐了起来。   人群中,兰的脸色最是难看,嘴唇吓得惨白,吴孝赶紧又拍拍屁股转了两下,示意兰:“我没事!放心吧!”   马术课算是被吴孝搅得一团乱,大卫老师说什么也不让吴孝再上马,逼他坐在马场外,亲自看着他。   接近兰计划全面崩盘,吴孝失落坐在外面,像被浇了一盆水,准备掏出手机跟爱德华汇报一下情况,顺便赶在别人通知爱德华前先主动承认掉下马的事儿,这样他只要先撒娇说身上疼,爱德华肯定就不会骂他了。   结果吴孝一解锁手机,先看到了爱德华的二百条消息。   自从上次差点带娃跑事件,爱德华再也不敢跟吴孝有沟通问题了,每天哪只脚先进公司都要跟吴孝汇报。   吴孝的手机天天都是999+的消息,今天还算少的。   吴孝翻阅了一下,内容大致如下:   今天穿的黑色西装,长这样[照片]   刚刚不想开会,现在想了   上班一个小时,助理跟我说了如下话:……   我回了如下话:……   ……   老婆你看看这个事也要说吗?[电脑截图][电脑截图][公司机密][公司机密]   吴孝当时忙着骑马没理他。   爱德华最终还是汇报了:今天上午的会主要是关于……这两个文件主要是关于……我对此的想法是:……   吴孝边看边笑,正准备挑两条重要的回,头顶却突然暗了下来。   吴孝抬头,是兰。   兰虽然只有十六,但完美继承了爱德华的基因,现在比吴孝还高出半个头。   吴孝连忙收起手机,扫一眼马场,站起身来,“下课了?”   兰也淡淡扫吴孝一眼,嘴抿成一条线,“你确定没事?”   吴孝一愣,知道兰是问他从马上摔下来的事,心里已经感动的哗哗流泪了,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没事!”   兰这才摘下头盔,脱掉手套,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假装不情愿道,“你下次要跟我说话,就喊我一下好了,我不会不理你了。”   吴孝摆手,“没事没事,本来也是怪我,我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一直跟你搭话,不专心骑马。”   兰:“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吴孝怔了一下,听懂兰在说什么后忙把手机举了起来,调出他准备已久的网页:“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去开赛车?”   这下轮到兰愣住了,他看着那网页,上面正写着:Formula1青少年组体验选拔赛   吴孝:“对不起,打高尔夫那天我看到你手机屏保上是这个绿色的车来着,所以想问你想不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错了,根本不是这个车,吴孝连车都认不清——兰眼中冰冷。   吴孝看他半天不说话,看看手机,确定是他找了好久的那个网页,“不是这个车吗?应该是吧……”   兰心里莫名发酸,收回目光:“我父亲不让我开赛车。”   吴孝马上道:“我们瞒着他去。”   兰:“瞒不住。”   吴孝:“你信我一次,瞒不住,你就说是我硬拉着你去的。”   兰沉默了。   片刻,远处大卫先生张罗着让大家收拾护具,兰到最后也没给吴孝回复,转身走了,一直到下课也没出现。   吴孝心里莫名有种吉祥的预感,也没再纠缠兰,扶着腰一瘸一拐离开了马场。   夕阳西下,吴孝这下终于有空给爱德华发消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敲:汉娜和道格是一对哦~?   爱德华:嗯。   吴孝:略略略~   吴孝:不过也多亏了汉娜选了我,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他们说汉娜跟谁都不好,看来她还挺喜欢我的,我跟你的马还挺有缘的[玫瑰][玫瑰][玫瑰]   过了一会,爱德华回过来:嗯,汉娜是陪我长大的,她肯定喜欢你。   吴孝又是嘴角上扬地看完了爱德华的消息,关了手机才听到有人叫他。   吴孝寻着那声音去找,是印度老哥。   印度老哥现在已经是明牌的爱德华阵营,吴孝这几天在学校有什么事,红酒哥赶不过来,都是印度老哥帮忙解决的,包括今天吴孝骑马的这身装备,也是印度老哥给吴孝送来的,其中包括Polo衫,裤子靴子头盔……   “吴孝!吴孝!马骑的怎么样?”印度老哥一脑门子汗,显得有些慌张,手里还拿着几件换洗衣物。   吴孝正是兴奋,没多想,刚要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事,印度老哥光速打断:“嗯嗯啊啊,真棒,吴孝你这身衣服能不能赶紧脱下来?”   吴孝:“啊?这么突然吗?”   印度老哥故作苦恼:“因为是租的,到时间得还。”   吴孝觉得哪怪怪的,但回过神已经被印度老哥拽进了附近体育馆的更衣室。   吴孝只好把衣服脱给老哥,期间他隐约看到上衣后面脏了一大片,但架不住老哥一直在催,他还是隔着门板递出去,然后问:“你看一眼,好像脏了一块,会不会扣钱啊?”   “……”   无人回答。   吴孝又问了两遍,依旧无人回答。   吴孝穿好衣服出去才见更衣室外早已是空无一人,印度老哥居然就这么跑了。   “这么着急吗……”吴孝挠头,也只好回宿舍去了。   *   与此同时,体育场,无人在意的角落,印度老哥对着电话小声:“先生,放心放心,拿到了,没发现。”   爱德华:“你抹了多少薄荷压缩饼干?”   印度老哥:“就一盒。”   爱德华:“……下次半盒就行了,涂在肩膀,不行再换草莓口味的,配粉色Polo,看不出来。汉娜就喜欢这两个味。” [50]第 50 章:美萌辣妈勇护娃   周五晚上,吴孝又给兰发了消息:   【兰,我算了一卦,你爸明天不在家,你可以溜出来,我带你去开赛车】   半个小时后,兰回:看看情况吧。   吴孝回:没问题!早上8点半,我们在Monorail地铁站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吴孝准时在地铁站门口等兰,他背了一个巨大的包,看上去像是要去徒步远行。兰在五百米外就看到他了。   兰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今天算是他长这么大,除了那天跟着吴孝去Santa Monica私奔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   没有了身边大大小小的随行人员,兰到达地铁站期间多有波折,导致他晚了十分钟。   好在周六早上八点街上人不多,兰极不情愿地站到吴孝的身边,看看身后的地铁站牌,再看看吴孝的大包,绝望预测到跟吴孝出门的一天和跟柴德伍德家出门是不一样的,柴德伍德家有气派的车队,吴孝有气派的地铁,可惜柴德伍德不让兰开赛车,兰只能跟着吴孝走进地铁站。   果然,俩人上了地铁,吴孝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电风扇,地铁里没有空调,实在闷热,他和兰正好一人一个。   吴孝怕兰热,把自己的风扇也对着兰吹,“怎么样?你出门的时候,你爸没起疑吧?”   “没有,他今天不在家。莉莉丝今天也不在。”兰给了吴孝一个不屑的眼神,“算你运气好,他们周末很少出门的。”   吴孝点点头,等地铁开出去几站,兰看着车厢黑人表演入迷时才掏出手机,看爱德华的消息。   爱德华:我已经到商场,[视频][视频]   吴孝:嗯嗯,我要这些[图片][图片][图片]X10086,你挨个找吧   爱德华:其实我让sale送到家来就好了,不用亲自来买   吴孝:不行,必须你亲自去商场给我挑我才想穿[吴孝蚊子视角眨大眼动图][吴孝蚊子视角舔嘴唇动图]   爱德华:没问题,但是我一个人来给你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叫上这么多人[全庄园员工于DIOR合影][全庄园员工于PRADA合影]   吴孝:我现在说话又不好使了是不是?   爱德华:[图片][图片]这两个颜色我觉得你穿都好看,要不都买了吧?   ……   地铁很快到站,下了地铁吴孝带着兰转了两趟公交,最后又攥着现金打了辆Uber,俩人历时两个小时才抵达赛车场。   到的时候,签到处都已经没人了,所有参赛选手都已经去P房热身了。   吴孝心里愧疚,但也没办法,他在网上查过详细的攻略,他今天带兰来参加的是零基础卡丁车体验赛,如果兰真的喜欢,此后必须要去上课,考证,比赛,直到拿到F1认证的赛车证,才能正式开启职业生涯。   而这一切,都得花钱,比骑马贵多了。   吴孝从爱德华那里的确要来了不少钱,但要参加比赛远远不够,他现在还在先斩后奏的路上,这意味着吴孝至少要用手里这些钱带着兰挨到拿下赛车证的那一天。   有钱必须要省着花。   兰对此毫无察觉,也没想埋怨吴孝,毕竟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到了赛车场听到卡丁车的引擎声,心思已经飘远了,根本顾不上迟不迟到,立刻上去跑了两圈。   吴孝看着他的背影连喊几遍:“要不要先喝点水!”   “注意安全兰!”   “下来打我电话找我啊!”   兰都没听见。   吴孝也不多唠叨,怕讨儿子嫌,转身迅速在场下帮兰处理各种流程。   说来也是奇怪,平时在学校,吴孝连自己上课的流程都搞不清楚,经常走错教室,可今天在赛车场,再大的场地,再晕的路线,他都没有找错。   他紧绷着一根弦,知道这些环节一个也耽误不得,反而是把每个工作人员的话都记在了脑子里,最后成功把兰送上了发车线。   枪响,引擎爆发出惊人的轰鸣声,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他此前没参加过比赛,但优势是胆子大,不怯场,敢冲,谁都不放在眼里。   超车、转弯、飘逸,一个不落。   P房的吴孝看得这个激动,拿着手机对着转播画面拍了十多个视频。   兰连着两圈都是第一名,甚至套了末尾整整一圈。   直到最后一圈,后面的车才追了上来,吴孝感觉P房氛围有些奇妙,刚才几个跟他一起等孩子的家长都不出声了,也不给自家孩子拍照了,一个两个在后面打量吴孝。   吴孝猜是自己太高调了,马上收起手机,从大背包里掏出饼干,想着去联络一下感情。   毕竟这些家长都是专业的,他以后少不了找人家取经。   结果饼干还没送出去,转播电视上的镜头却突然变了。   兰的小绿车原本是一骑绝尘,此刻却被后面两辆将将赶上来的车咬住了后屁股。   好在不远处就是弯道,兰控制方向盘,准备甩尾,哪知就在他踩刹车的一瞬间,左后方的红车居然突然踩油门撞了上来。   只听一声巨响,兰和红车一起冲出赛道,适时,右后方的蓝车找准机会,一脚油门,冲了上去。   卡丁车威力小,两辆冲出赛道的车撞上轮胎,先后转了两圈也就停了下来,没有危险。   兰却怒了,他看过很多F1比赛,知道刚才这两辆车明显是在打配合,故意把他挤出赛道。   他忍不了,冲下车就对着红车直直而去。   裁判见势不妙,马上出来阻拦。   兰红着脖子理论:“比赛规则是个人赛,不能故意发生冲撞!他犯规!你怎么不管他!”   裁判抱着iPad调出刚才的慢放,摊手:“不好意思,录像里显示他并没有犯规。”   兰从前在柴德伍德家划定的运动里哪受过这种委屈?他到哪不是被人捧着?这明显是欺负他第一次参赛,不知道怎么在灰色地带游走!他们知道他爸是谁吗?   火气直冲脑门子。   兰摘了头盔摔在地上,大力推开裁判就冲着红车车手而去。   “Fuck you! You son of……!”   对面红车车手也不是吃素的,看兰要打架,也摔了头盔上来,一副势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可惜兰平时骑马又打高尔夫,练的都是贵族肌肉,他胳膊长,伸过裁判的头顶就薅住了对方的后脖子,对方一下就怂了。   两拨人眼看就要打起来。   场面混乱时,只听人群中一声洪亮的:“兰——!”   “你跟我住手!”   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宇宙神秘力量,听到那声音,手真的被牵引着放开了对面的车手。   像是有某种血脉压制,兰向那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吴孝正用自己的大包顶开看热闹的家长和车手,怒气冲冲地向他瞪过来,“不可以打架!你敢打架我就不带你来了!”   兰一边气得发抖一边扭过头去不看吴孝,但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不再蓄力要出拳。   吴孝这才长吐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着真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一样难摁,上前把兰护在自己身后。   红车车手的爸爸这时也赶了过来,看一眼儿子被兰抓过的留下了掌印的后勃颈,转身就要找吴孝算账。   对方是经典款老白男,比吴孝高两个头。   兰看到这场面就要从吴孝身后伸出手去阻拦对方,生怕他欺负吴孝。   “不用!”吴孝凶巴巴当着对方的面把准备的饼干全塞回包里,然后挺直胸膛,仰起脖子,“在这打架不雅观,有本事咱们私下慢慢聊。”   老白男:“行啊!没问题,我奉陪到底!”   吴孝又是掷地有声:“好!那我给你留个手机号!你晚上打这个电话!沟!通!”   老白男皱眉:“你不会是要赖账吧?”   吴孝:“兰成绩这么好,比你儿子快那么多!我们以后赛场上肯定还要见,赖什么账?”   老白男冷笑一声点点头,“行,那我们慢慢解决。”   吴孝梗直脖子:“行!但你!给我!晚上六点后再打!”   老白男:“凶什么凶!行!”   ……   当天的比赛以兰成绩作废结束。   回程的路上,兰一直闷头走在前面,直到上了地铁,吴孝才有机会坐在兰身边。   吴孝察觉兰的情绪,偏头去找兰的目光,朝兰笑:“怎么啦?生气啦?”   兰转头,不理吴孝。   吴孝努努嘴,举起手机,“嗯……既然不理我,那我就只好把汤普森先生的电话号码删掉楼~嗯嗯对,就是梅赛德斯车队经理人汤普森先生哦~他怎么刚才刚好在看比赛啊~怎么刚好还看中了我们兰,过来留了电话啊~可惜我们兰已经不想开赛车了,那我只好把这个号码删掉喽,不然好占内存哦~”   一番话,吴孝全程根本没看兰,说完再抬头,兰果然正在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吴孝没憋住笑,随后两人相视,一起笑了。   笑完,兰又硬找面子,“什么时候的事?你删就删喽,反正以后会有更多经理人看上我的。”   吴孝就真的点开删除键。   兰连忙站起来抢,两人一起摔在座位上。   兰假意瞪吴孝:“下次拜托你买个内存大的手机!”   吴孝用脑电波把这句话传给爱德华:听到没?这是儿子的要求。   兰就这么被哄好,不再生气了。   吴孝这才松下一口气,给兰递水又递饼干,刚才兰光顾着生气,开下来一口水都没喝上。   吴孝看他咕咚咕咚干掉一瓶水,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怪我没看好,那几个车手应该是早就认识,在一起上过课的同学,下次你也去上课,也去认识点朋友,就不会被欺负了。”   兰:“我不需要,我自己就可以。”   吴孝:“嗯嗯你可以,但是不管怎么样,坚决不可以再打架了,明明用实力可以解决的事情,干嘛要用暴力啊?而且啊,你想想,追求梦想是一方面,那追求梦想的途中能交到和你有同样理想的朋友不是更好的事吗?梦想总有实现的一天,朋友却可以陪着你永远回忆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多好。”   兰愣住了,他莫名觉得这几句话在哪见过,随后才想起小时候那个总送他礼物安慰他去上学的神秘人,给他写的手写信里,也有一摸一样的话。   那时他也是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有个小胖子每次跑步比赛都穿着暴走鞋作弊,还说兰没有妈妈,气得兰上去就抡了他两下,给他打得更胖了。   回来后兰被批评,神秘人送了蜘蛛侠全家福,写手写信安慰兰。   信上的内容,跟吴孝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在兰心里,那应该是保佑了他很多年的妈妈写给他的话来着。   兰看着吴孝出了好久的神。   吴孝以为兰听不懂这么深奥的中文,他牢记育儿宝典中“不能太唠叨”的忠告,很快就挥手不说了,“哎呀,反正都怪你,你看你非跟人打架,胳膊都被人挠破了,你回去,你爸问起来你怎么交代啊?”   兰回神,看胳膊上的确有几个红道子,喃喃:“他不会问。”   吴孝:“他会问。”   兰呆呆重复吴孝的话:“那我怎么交代。”   吴孝从兜里翻出两个卡通创可贴,是爱德华怕他抠自己装在他兜里的,他现在也不怎么抠自己了,就把创可贴全贴在了兰的胳膊上,“就说不小心擦上了呗。”   创口贴被吴孝摁死在兰胳膊上,吴孝满意,又真挚看着兰说:“还有哦,你不许去学那些脏话,尤其son of 那句。”   兰冷脸,“你不会用英语吵架。”   吴孝认真脸:“不重要,反正你不能骂,你骂了他们的妈妈,他们也骂你妈妈,你妈妈会膝盖中箭的。”   兰这下是真听不懂膝盖中箭是什么远古老梗,只道:“我没妈妈。”   吴孝轻飘飘:“会有的。”   兰:“没有。”   吴孝:“有。”   ……   兰又沉默了,直到地铁快到站了,他才又开口:“吴孝,我承认我前一阵子是故意不理你,但我也是合理生气,因为你那天突然说要回中国,我觉得你有事情都不告诉我,我不开心。但我现在原谅你了,所以我们又是朋友了。虽然……我有时候觉得你相处起来不像朋友……”   吴孝连忙解释:“我不回了!我也会尽力……像你的朋友。”   兰:“不用,你就这样挺好的。”   地铁到站,吴孝陪着兰下车,俩人道别,兰都走出一段路了才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你下周有地方住吗?”   吴孝理所当然点头:“住学校啊。”   兰:“你还不知道吗?学校从下周开始就要减少寄宿名额了。”   吴孝一惊:“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兰:“就这周的事,申请寄宿名额要投递简历。”   吴孝:“什么鬼?减少多少?”   兰:“不知道,不过简历要看成绩单,至少要C-才能申请。”   吴孝:?全年级也就他一个人成绩达不到C-,合着减少名额就减少了他这一个是吧!这是黑幕!   兰欣慰拍拍吴孝:“我就知道你申请不上,你下周来我家住吧,你上次救过我的命,我父亲肯定愿意帮助你的。”   兰说完又拍拍吴孝,“对了,你确定你能搞定詹姆斯的爸爸?”   詹姆斯就是今天跟兰打架的红车车手。   吴孝强撑:“嗯……放心吧,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保证他下次见你跟你道歉。”   兰看着吴孝,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和期待,但也只有一丝,他很快傲娇点点头,给吴孝道别:“嗯~行,你搞不定记得找我,不行我找我父亲。”   兰说完就走了,留吴孝一个人背着大包在风中凌乱。   凌乱了半个小时,吴孝盘算着兰离家不远了,这才给爱德华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吴孝抹了两滴口水在眼下,平地开哭:“哇啊啊——老公!我被人欺负了呜呜呜呜!”   爱德华正在爱马仕店里走断腿,听清吴孝的话后,一个眼神,周围一秒钟安静下来,“在哪?学校?我十五分钟到,你到温迪小姐那去等我,不许离开她办公室,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不是不是!”吴孝怕爱德华真到了学校发现他不在,“不是学校的人,是外面的人,我已经没事了,但他要了我的电话,说要慢慢跟我算账,我留了你的号码呜呜……”   电话那头,爱德华安静了两秒,几不可闻地松下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吴孝马上不哭了,累得慌:“嗯嗯,你不要跟他多说哦,反正就是我在网上啊,玩那个跑跑卡丁车的游戏啊,我跟人连线了啊,他老撞我啊,我生气骂了他,他就说要教训我,就这个事哦,你不要多问别的哦~”   爱德华:“知道了。”   吴孝:“爱你,那你现在赶紧回家吧,我跟他说了六点之后给你打电话。”   爱德华:“爱马仕不用买了吗?”   什么马呀驴啊的,吴孝听不懂,今天发给爱德华那些东西全是他在网上瞎搜的。   吴孝:“不用了!快回家去,对了,你回去能不能去问儿子怎么胳膊上贴着创可贴?”   爱德华:“为什么?”   吴孝:“我说话你现在又不听了是不是!”   爱德华:“行我知道了,你现在跟我打个视频,我看一眼你。”   吴孝回头看看跟学校建筑八竿子打不着的摩天大楼,灵机一动,把听筒对着路边的浇花器,“我在洗澡!少耍流氓!”   随即挂断了电话。   爱德华:…… [51]第 51 章:跟老公和娃回家   回到学校又上了两天的课,吴孝并没有收到搬离宿舍的通知,就当他以为兰的情报出错的了时候,第三天,吴孝上着课的时候被温迪小姐叫走,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当时送他来学校的那两个警察,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未成年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   吴孝以为他们是为了Scott的事情而来,不想坐下半个小时,几个人问的都是关于吴孝的问题。   大致内容就是问吴孝在学校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吴孝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吃得好,睡得好,没有受欺负。   终于,谈话到结尾,温迪小姐和几人对过眼神,问出了今天真正的问题,“XIAO,老师们给你找了一个监护人,白天你还在学校上课,晚上你有家回,你愿不愿意见见他?”   吴孝仅用一秒就猜出这个监护人是谁,真让这小子当上daddy了,吴孝不爽,但也没什么必要继续不爽。   “我愿意。”   晚上下课回到宿舍,查理已经睡了,吴孝躲到浴室的隔间里给爱德华打电话,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   “我回答的没什么问题吧。”吴孝不爽归不爽,但还是更怕不能被爱德华认走。   爱德华:“没问题。”   吴孝没来由地心慌,总觉得爱德华回答得不够踏实:“嗯……那就行,那,没什么事吧?他们东问西问的,问得我心慌。”   爱德华:“没事。”   吴孝:“真的没事吗?”   爱德华沉默了两秒,“是有点复杂,你的身份,要找回来要花点时间,不过都能处理好。”   吴孝:“你处理起来都要花点时间吗?”   爱德华:“嗯,你记得你以前看的碟中谍吗?”   吴孝听到爱德华还会给他举例子,放松下来:“记得。”   爱德华:“里面的CIA,这里的未成年保护组织就跟CIA一样。”   吴孝有点懂了,碟中谍里的CIA一直都是IMF的神秘靠山来着,很难搞。   吴孝:“这么麻烦啊……”   爱德华:“他们也是怕你跟我回家受欺负。”   吴孝咯咯笑起来:“我就怕你不欺负我。”   爱德华停顿了一下:“吴孝。这些话千万不能当着那些人说,任何人都不能。”   爱德华只有很严肃的时候才会叫吴孝的全名,吴孝听了就会下意识打哈欠:“知道啦,别念叨了。其实我住在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刚给我拿了这么多好东西,我挺舒服的,你就是办不成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爱德华:“你不回家我心慌。孩子也想你。”   吴孝:“学的到挺快,我可都是为了儿子才跟你回家的。”   爱德华:“知道了。”   挂了电话,吴孝在浴室里冲了冲脚,准备回寝室,一推开浴室大门却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号小弟抱着一堆书一副偶然路过的样子,“哎?XIAO?你刚洗完澡?”   吴孝看看空旷的走廊:“……嗯。”   一号小弟笑:“我来找查理的,哈哈,我先走了拜拜。”   吴孝回屋,查理正在床上睡得打呼噜,不像刚接待过客人的样子。   吴孝心中疑惑,但还是睡下了。   *   周五放学,吴孝在两个老师的见证下,跟着兰回了家,爱德华亲自来接。   上车前,温迪小姐扶着吴孝的肩膀,指着爱德华介绍:“XIAO,这是兰的爸爸,你今天和他还有兰一起回家去,老师知道你平时和兰玩得很好,有事你要跟兰说。”   爱德华适时附和,伸出手来:“吴孝同学,有事跟我说也可以,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有事及时沟通,我也会按时跟温迪小姐沟通的。”   吴孝努着嘴,不敢抬头,把行李递了出去。   爱德华躲开他的手,拿稳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   吴孝瞥一眼爱德华,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针织短袖T恤,特别显身材。   爱德华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清爽体育生,喜欢穿帽衫配短裤,如今穿衣风格完全变了,裹得严实但莫名涩气。   吴孝原本还不怎么别扭,结果脑子里突然冒出爱德华那天在电话里那句,“吴孝,这些话千万不能当着那些人说。”   人类的毛病就是,你越让他怎么样他越不稀罕,越不让他怎么样他越忍不住想怎么样。   吴孝谨记爱德华的教诲,记着记着脸红了,不敢看爱德华,脑子里重复播放爱德华叫他全名时的嗓音,吴孝吴孝个没完……   吴孝给自己想荡漾了,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偏头躲开温迪小姐关怀的眼神,飞快地“嗯”了一声。   另外两个老师还在和爱德华交接,吴孝借机又看了爱德华一眼,发现他气定神闲,根本不像自己这样慌乱,吴孝顿时又有些失望,低头扣了会儿手,心绪被迫平静了下去。   兰不知道爱德华申请了吴孝在美国的监护人身份,只当吴孝是没地方住了,他爹慷慨大方,愿意帮他同学。   眼下看着几个老师没完没了的跟爱德华废话,兰只觉得烦,拉着吴孝先上了车。   “他们好像生怕我们家委屈了你一样。”兰看着窗外还在说话的几人,和吴孝说,“你放心吧,你在家就跟着我,我房间很大,我们一起睡都没问题。”   吴孝眼中来神,想兰小的时候他都没机会和儿子一起睡觉,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终于,车外爱德华签了八百个字,总算和几位老师告别,上车、发动车子,带着两人往回走。   一路上,爱德华一句话也没说,吴孝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发现他真的说到做到,反观自己,心里还总是七上八下的,实在不争气。   吴孝泄气,这下干脆什么都不想了,专心听兰跟他说话。   兰:“吴孝,晚上陪我看球吧。”   吴孝:“好。”   兰:“对了,我都忘了,晚上我们还可以去后山抓萤火虫,我们家后山上有条小溪,溪边有好多萤火虫,上次你来的时候都没机会去。”   爱德华听到这句从后视镜看过来,插嘴:“上次?吴孝同学之前还来过我们家吗?”   兰脸色突变,这才想起上次他是偷着把吴孝藏在后备箱里带回家的,他爸不知道这事!   兰看着吴孝,吴孝在心里偷笑,虽然知道孩他爹是故意逗孩,但也装作不知道怎么办好的看着兰。   兰结巴两句:“嗯……对……对啊,就是……”   爱德华:“哦,是上次你过敏那天吧,你们从医院回来的那天?”   那天明明吴孝直接回学校了,但兰还是抓住救命稻草,“对!就是那天,那天吴孝也在!”   *   插曲过去,当晚,吴孝搬着行李住进了庄园。   柴德伍德庄园有上百年的历史,十六年对它来说不过一眨眼,除了外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吴孝离开庄园的时候是春天,他还记得那天院墙外开满了牵牛花。   而他,就好像只是离开了几个月,春天离开,夏天归来,牵牛花都被雨后疯长的藤蔓遮住了风头。   吴孝看着爱德华和兰拎着他的行李,并肩走上台阶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怎么一眨眼,大的就老了,小的就大了……   兰说话算话,真的把吴孝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   吴孝跟着他去收拾东西,才发现兰住的是自己从前和爱德华的卧室。   房间是套间,双人床,自带一套卫浴,衣帽间,甚至是书房和小客厅,的确大。   以前吴孝总是听不懂爱德华家里人说话,也和他们融不到一起,那时候,吴孝曾无数次感谢这个套间里什么都有,他不用总是出去解决个人问题,就像长发公主,只用住在高塔里过好自己的日子,王子每天晚上会自动开门脱光躺在他的床上。   爱德华看出吴孝的诧异,趁兰忙进忙出的时候跟吴孝小声说:“安娜姑姑不在了,所以兰就住到这里了。”   吴孝一愣,茫然看爱德华。   吴孝认识爱德华的时候,爱德华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第一次带吴孝回家的时候,爱德华唯一能向吴孝介绍的长辈就是姑姑,姑姑没有孩子,是代替爱德华妈妈把爱德华照顾大的人。   吴孝还记得那是个不怎么笑的女人,永远穿着一身黑衣服,领口和袖口永远系得很紧,她喜欢拉小提琴,但从来只在天黑后对着月光拉。   吴孝也是后来才知道,爱德华的家族十分庞大,虽然热闹,但几十个人里总有谁和谁更亲的时候,更亲的人会住在同一层,不同层的亲人不会轻易接触。   像是有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定,庄园的房间分配是不可更改的,那个时候,安娜姑姑是这一层住在主卧的人。   吴孝不懂,但隐约能感觉出这规定相比他老家的尊老爱幼,更接近丛林法则——不是谁年纪大谁住大房子,而是一个狮群最凶猛的狮王可以住主卧,因为狮王要随时准备战斗,保护小狮子,至于要和什么战斗,吴孝也说不清楚。   这庄园永远有秘密,就像他埋在院子里那几缸泡菜坛子,不是随便可以挖出来的。   十六年过去,这一层原本的狮王已经离开。   爱德华住进了那间主卧,兰则像当年的爱德华一样,住到了这间卧室。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爱德华也要准备战斗吗?   吴孝打量爱德华,发现他提起这话题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也不再多问。他只是来给兰当妈妈的,多余的事轮不到他管。   窗外乌云飘过,几声惊雷过后,突然下起了大雨。 [52]第 52 章:回收小剧场之一   晚上,兰和吴孝在房间里吃了饭。   外面下雨,抓不了萤火虫,兰就拉着吴孝看了一晚上的球。   吴孝不懂球,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帮兰布置了很多东西,汽水、零食……然后死撑着眼皮陪兰熬到了凌晨一点。   吴孝22岁,是最需要睡眠的年纪,一睡起来就会像蒸米饭一样,越来越香。   睡不起来,浑身难受。   兰喜欢一个人高马大的球星,球星一控球,他就会从沙发上跳起来,从前面翻到后面,再从后面翻回来。   吴孝的世界就也会跟着天旋地转般翻滚。   对方进球了,兰要庆祝,对方没进球,兰要骂骂咧咧。   吴孝一开始还能附和,时间久了,他连人脸都分不清,谁进球他都庆祝,狠遭了兰几记白眼。   最后球赛终于结束了,也不知道谁赢了,吴孝只想往床上爬,却被兰就抓住了,“吴孝,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打得特别好?”   吴孝哪敢说不好,“好、特别好。”   兰:“我跟你说,他这还不算牛逼的,他上个赛季半决赛那场才是真的封神,我跟你看回放,你绝对爱上他!”   吴孝:!   ?   他十六岁的时候有这么能折腾吗?   眼看又有一个小时录播等着他,吴孝赶紧给爱德华发消息:老公,我好困[黑眼圈][黑眼圈]   五分钟后,兰的房门被敲响。   兰一惊,眼疾手快摁灭电视,抓着吴孝钻被窝。   敲门声这才停了下来。   一夜好梦,吴孝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在庄园的生活和十六年前没什么区别,在吴孝的设想里,如果他没穿越,十六年后,他和兰和爱德华一家三口应该就是这样生活的。   兰周末有很多行程,说是要经营爱好,其实就是从早到晚的上课。   吴孝为了不错过这些课程,特意做了一大张兰的课程表,用hello Kitty的贴纸贴在了墙上,最后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少点什么。   兰周六一天都是文化课,有中文、编程、机器人还有各种竞赛专项课,周日一天都是户外活动,有马术加练,还有高尔夫加练,中间的有氧还要穿插一个小时的游泳,好是好,但没有一个是他这个当妈的擅长的,完全体现不出他的重要性。   吴孝一番思考,于是大手一挥,在课程表头尾各加了两门课:   周六早上七点到八点,厨艺,教师:吴孝先生   周日晚上九点到十点,泡菜课,教师:吴孝先生   兰看着吴孝做好的课表好奇:“泡菜和厨艺有什么区别?”   吴孝:“你不懂,厨艺主要是炒菜,算文化课,泡菜课我会亲授你挖坑埋土的技能,算体能课。咱们劳逸结合。”   兰:“……一定要上吗,你给我做不就好了。”   吴孝瞪眼:“你光学那些数理化有用吗?将来不会做饭,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怎么学数理化啊?”   兰看着自己的精装300平大卧室,“应该不至于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吧……”   吴孝:“你不学,我下次不带你去赛车了。”   兰:“卑鄙……”   吴孝:“你说什么?”   兰:“叫你baby。”   兰为了赛车,没再跟吴孝叫板。   吴孝斗志昂扬,做完计划表的下一个周末就开干,早上六点钟爬起来就给兰做饭,六点半把兰叫起来,吃完饭,七点钟开始上厨艺课,从切菜教起。   下了课再带着兰参与柴德伍德家准备的课程。   课程吴孝大多都听不懂,但他一定会在边上坐着,从上课坐到下课。老师夸兰的时候,吴孝就掏出手机拍下来。   老师说:“兰,这几道题你错了很多遍了还在错。”   吴孝就马上凑上去掏出笔记本,把老师说兰的话一字一句全记下来,方便回去自己也学一遍,好教兰。   下了课,吴孝亲自把老师送出庄园,抓着老师问兰的情况。   老师说什么吴孝依旧听不懂,但全记下来就行了。   周日,吴孝继续早上六点钟爬起来给兰做饭。   兰去骑马,在马场上跑多少圈,吴孝在外面就跟着走多少圈。   兰打高尔夫,他就也跟着学动作,听不懂就用手机录老师的动作。   下了课,兰回去休息,吴孝抱着自己刚烤的饼干,拉着老师还得聊半个钟头。   周末结束,吴孝周一再爬起来回学校上课,期间还要偷着带兰去上赛车课。   吴孝这次学聪明了,为了不让兰被排挤,兰上课的时候他也不闲着,就在P房到处转着跟别的家长加联系方式。   加够三十人,他干脆拉了个群,每天在群里积极发言,抛砖引玉。   加上爱德华上次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治住了詹姆斯的爸爸,好多家长都跑来感谢吴孝,说詹姆斯一伙人经常拉帮结派扰乱赛场,今天你赢一回明天我赢一回的,他们早就不爽了。   到现在,群里几个有门路的家长有新消息都会带着吴孝了。   这么两周连轴转下来,又一周的周末晚上,九点的泡菜课,学生兰终于在自家高端草坪上挖出了一个完美的坑,正要分享喜悦,一转头,任课老师吴孝先生成功坐在草地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兰看着吴孝的睡颜,没来由地笑了,笑完推推吴孝:“喂!坑好了!”   吴孝惊醒,看一眼兰的坑,方方正正,深度够,松度够。   吴孝强撑着眼皮,点点头,就快说不出话了,“可以……可以了,下缸吧。”   兰正是一身牛劲的年纪,小时候又没怎么玩过泥巴,完全把泡菜课当游戏,立刻起身抱着缸行动,半个小时内又照猫画虎挖了五六个坑。   一旁的吴孝如愿进入深度睡眠。   直到手机噼里啪啦的响,才又醒。   吴孝看一眼消息,是家长群。   群里地位全靠他巩固,他不敢耽误马上抹抹眼睛坐起来回消息。   兰看到这一幕,一边踩土一边不屑道,“有那么着急嘛?”   吴孝摆摆手,眼睛没从手机上离开过,哈欠连天,“你不懂,我都打听好了,这个赛道的培训班不行,几个老师年纪都大了,好多年没参加过比赛了,根本教不出东西,下周我给你约了一个跑过大奖赛的老师,不过人家不轻易透露联系方式,只有这几个妈妈有,我得多说点好话才能拿到老师的电话……”   兰不说话了,回头默默埋泡菜坛子。   半晌,兰才闷闷道:“吴孝,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我赛车拿钱了可不会给你发钱的……”   没有回应,兰转头,吴孝果然又进入新一轮睡眠了。   兰只好又专注埋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人突然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嗯……妈一定,不拖你后腿,一定,把你培养成……”   兰一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字眼。   “你说什么?”兰放下泡菜坛子凑到吴孝跟前,又推了推吴孝。   吴孝翻了个身,嘴里莫名唱起来了,“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北京~欢迎你~”   兰:……   当天晚上,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身边吴孝睡得沉,悄悄溜下床,溜出门去,在后院那几缸泡菜坛子的隔壁挖出了他多年前埋下的秘密。   秘密是个大秘密,都挖出来不比泡菜坛子小,兰就只找了几封手写信出来,其中一封的结束语正写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那年,兰只有五岁,梦想是当加油站员工。   兰发了会呆,掏出手机,点开邮箱,又给笔迹鉴定中心发了条邮件:hi this is lan,我上次送去的样本怎么还没有结果?你们也太慢了。   Kind regards,   *   吴孝猛干了两周,因为害怕爱德华发现他偷着带孩子开赛车,他再苦再累几乎都自己扛下来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在网上搜索雍正作息,看完就又坚持了过来。   终于又一周周五放学,爱德华去学校接吴孝和兰,吴孝一上车就睡着了,爱德华还没上车,先被温迪小姐叫住了。   爱德华看温迪小姐神色凝重,知道谈话时间不会短,于是他看一眼车上老婆孩子的情况,老婆眼睛都睁不开了,兰还在缠着吴孝讲球星。   爱德华遂把兰赶下车。   兰不明所以:“你干嘛?”   爱德华:“去打会篮球。”   兰看看车上安睡的吴孝,“你怎么不叫他去打篮球?”   爱德华:“叫完你我就叫他。”   兰信以为真,结果一下车,爱德华回身就把车门拉上了。   “哔哔——”   车门上锁,兰失去最后的上车机会。   兰:……   兰无语,瞥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温迪小姐,这才猜到是温迪小姐又要找他家长了,权衡利弊,还是麻溜跑了。   爱德华看兰走远了,这才又打开车门,把车内温度调低一点,给吴孝盖了个毯子。   吴孝迷迷瞪瞪醒了两秒,难受得直哼唧,吐着泡泡道,“老公……”   温迪小姐没走远,爱德华连忙用手捂住吴孝的嘴,又撩开吴孝的刘海试了试温度,确定他不是发烧了,才退出来,重新关好车门。   温迪小姐也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吴孝的成绩单,“柴德伍德先生,这次不是为兰的事情,是为吴孝的事情,你看一看吧。”   爱德华接过成绩单一看,满眼飘红。   温迪:“吴孝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总有老师跟我反应他上课会睡着,我不知道他被您带回去后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提醒您,这一切都可能成为未成年保护组织的评估标准,他们察觉吴孝状态不好,可能会收回您监护人的权利。”   谈话比他想象的简短,但字越少事越大,爱德华和温迪小姐道谢,转头把兰招呼回来,开车回家。   一路无话。   兰确定父亲没从温迪小姐那听到什么坏话,松了一口气。   吴孝不闻窗外事,则是好好在车上睡了一个钟头,醒的时候,刚好到家。   兰不知道被爱德华指使到哪了,吴孝醒的时候,车上只有自己和爱德华。   爱德华看他睁眼,马上凑了上来,贴在吴孝眼前笑,笑完又轻轻啄他的嘴。   吴孝不知怎的,看到爱德华居然朝他笑,没有心动,只有一阵毛骨悚然。   但由于某人技术太好,吴孝亲了一会就意乱情迷了,脑子一团浆糊,又无法思考了。   吴孝这段时间一直围着兰转悠,已经有段时间没跟爱德华亲近了,稍微一挑逗就恨不得全交代了。   很快,吴孝闻着爱德华身上的味道,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把手从毛毯里伸出来,伸到爱德华耳边去搂他的后脖子,想让他再近一点。   爱德华却突然拉开距离,看吴孝少有的在这种时候都睁不开眼想睡觉,眼中一凉。   “莉莉丝说你这些日子一直陪兰上课。”爱德华始终控制着和吴孝的距离,让自己的呼吸忽近忽远的飘在吴孝脸上。   该距离内,吴孝毫无招架余地,举手投降,什么都说。   果然,吴孝脖子又探出二里地,半天得不到满足,皱起眉头,“嗯~是陪他上了不少。”   爱德华轻轻在吴孝耳边:“他不用陪,已经十六了。今天晚上跟我睡吧,你回来这么久还没住过主卧。嗯?是不是?”   说完,他又伸手到吴孝腰后,把吴孝的下半身往自己身上带,然后刻意得晃了晃吴孝,像在提溜布娃娃。   色令智昏。   吴孝马上点头,行行行,行完才觉得不对,他缓缓睁开眼,擦着真皮座椅坐了起来,小心问,“要不明天吧老公,今天晚上有点事。”   爱德华嘴角依旧在笑,声音也还算温柔,但眼里已看不到笑意了,“什么事?我不能参与吗?”   不能。吴孝昨天刚熬夜给兰找了几节轮胎课,今天晚上说好了看完才能睡觉。   想到这,吴孝马上也朝爱德华笑,笑着笑着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吴孝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有一个诡异的想法:难不成爱德华是在学自己每次求他的样子,也笑着来求自己?   可“求”这个字在爱德华身上还是太格格不入了。   吴孝很快清醒,不敢深想,互撸着爱德华大胸脯子,黏黏糊糊道,“老公,今天真不行,我跟儿子说好了,我们要看电影,我好不容易跟儿子有共同话题,你让我们多聊聊嘛,下次一定找你……”   爱德华还想说些什么,吴孝的手机却冷不丁响了。   苹果超级警报。   吴孝掏出手机一看,是他设的提醒,7点整要看大奖赛直播,不能错过。   “老公我真不跟你说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难受,我要回房间了~”吴孝熟练搬出让老公闭嘴话术,说完就推开爱德华,一溜烟跑下车,不见踪影了。   晚上,吴孝抓着兰在房间里看大奖赛。   看完大奖赛,兰热血沸腾得在屋里跑了两圈才冷静,吴孝为了不扫兴,也跟着跑了两圈,庆祝兰喜欢的选手拿了第一。房间里时不时传出两人的欢呼,吴孝一边呼还得一边听外面的动静,会不会有人偷听……   好在兰兴趣使然,几乎不用吴孝说什么,就能主动完成任务,看完直播又按照计划完成了今天的轮胎课,够省心。   吴孝昨天熬夜学来的东西,兰听了一会就全懂了。   吴孝甚至特意熬夜出了十几道题准备考兰,结果一道也没考住兰。   吴孝心里失落,但也是真的替儿子开心。   明天还要早起,吴孝看着兰洗漱完,母子俩就一起上了床,抱在一起睡着了。   这一觉,吴孝原本睡得很踏实,做了个美梦。   梦里,兰开着赛车第一个冲过线,也像今天大奖赛的冠军一样举起了奖杯。   吴孝掏出手机给儿子拍照,镜头对到兰脸上的一瞬间,兰的脸竟然突然变成了爱德华的脸,平静地透过镜头像他看来。   吴孝慌张,放下手机连忙去哄老公。   “你听我说,都是我不好,是我硬逼着兰学赛车的!跟儿子没关系!”   梦里,爱德华不说话,只是又像那天在码头一样,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服。   吴孝想制止,但梦里却还有一段怎么也走不完的路,他老公就要脱光了,他依旧够不着对方。   吴孝急得要哭出来,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像被晾衣服的时候被夹子夹住了怎么也甩不掉,又疼又痒。   梦境突变,不美了。   吴孝想醒,但身体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怎么也动不了,他随即开始扭,嗓子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想喊,嘴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张不开也咬不下去。   吴孝不敢去看脱光了的老公,尤其是在一堆人面前,他几乎要发疯。   他想拔腿跑起来,两条腿却一直发软,使不上力气。   什么东西从他腿间缠了上来。   吴孝下意识夹紧双腿,一用力,醒了。   周围一片漆黑。   房间里开着空调,外面在下雨,夏夜里有些凉,吴孝一身冷汗,下意识提被子,被子却被重物压死了。   吴孝的肚子很沉,有人正趴在他身上。   吴孝以为是兰,这孩子最近经常抱着他睡,他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拍拍怀里的人头,一翻身,却看到兰正在床的另一头睡得香。   兰在另一头睡,那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吴孝一惊,就要叫出声,嘴却先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吴孝低头。   爱德华惨白的脸,黑夜里发光,如一只索命千年的孤世艳鬼,赫然出现。   只不过这只鬼和别的鬼不一样,不爱趴后背,爱趴前胸,从人类的小熊睡衣里探出头:   “嘘,别叫。” [53]第 53 章:回收小剧场之二   艳鬼之所以是艳鬼。   从它们放大招前的宣言就能看出问题。   别的鬼会说拿命来,艳鬼会说嘘别吵醒儿子。   吴孝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别的人类有七窍,他有上万窍,一旦张开了,每个都渴望被堵住。   “唔~!”   吴孝下意识捂嘴,手却捂在了爱德华捂他嘴的手背上,吴孝知道自己忍不住,只好两拳砸在爱德华后背上,一边抗议一边还得分神控制下面的个人问题。   爱德华的视角下,吴孝就好像六月的杏,熟透了,发育得太沉,就会自己从树上掉下来,摔一下,薄薄的皮就破开了。   皮开肉绽后,里面粉嫩多汁的果肉就会露出来。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捡起来就能吃,不用放。   现在他捡起来,下一步该吃了……   爱德华看着眼前的一幕,抽了两秒的神,手上捂着吴孝嘴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   他的老毛病,身上使不上劲的时候,手就会下意识拧东西,好发泄体内的力量。   再回神,吴孝满脸憋红,下半张脸的脸蛋已经被他拧得变形,眼角也已经有泪花了,喉咙里是阵阵低吟。   爱德华猛地一滞,收回手,放开吴孝,掀开被子,把吴孝抱了出来。   夜半三更,窗外又在下雨,电闪雷鸣,映出窗内的人影。   庄园幽长的走廊上,爱德华抱着裹在毯子里的吴孝,光着脚踩过红丝绒地毯,很快隐没在尽头的房间里。   老鹰又打到猎物了,要快点把猎物带回窝藏起来,大自然很危险。   吴孝往常这种时候都会兴奋得锤墙,今天也兴奋,但四肢就是莫名发软,想举起来都难。   难道是刚才被爱德华捂得缺氧了?   吴孝很珍惜这些时刻,他希望自己表现得好,一次都不掉链子,做这种事就和人活三万天一样,来一次少一次。   于是吴孝努力打开鼻孔呼吸,想自己尽快清醒过来,结果越呼吸越头晕。   没两下,吴孝就觉得昏昏欲睡,越来越睁不开眼了。   吴孝这个着急,好像刚才的噩梦又回来找他了,想挣扎却怎么也到不了地方。   吴孝急得泪快涌出来了,这种时候不能配合爱德华,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推着爱德华想说今天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还能保住脸面,但气人的是他困的连嘴都张不开,最后发出的声音——他用仅存的意识听了一下——简直和邀请没区别。   吴孝突然就懂了狗血电视剧里那些半推半就然后发生意外的剧情都是从哪来的了。   可他至于这么困吗?   吴孝心底飘起一丝疑惑,就算昨天夜里熬夜了,他今天白天在课上也没少睡,保守估计起码有三个钟头,回家的路上在爱德华的车上还睡了一个小时。   难不成睡眠真是要连续的才能算是有效睡眠?   看透自己今天将毫无贡献,甚至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后,吴孝彻底开始走神了。   “很美,宝贝~”   爱德华像是知道吴孝在想什么,还在鼓励吴孝,可吴孝不敢说,爱德华现在的说话声在他听来简直是天外来音,不光没什么效果,还容易扰乱地球信号的传导与释放。   “宝贝,很棒的,没事,好美~”   “再坚持一下……”   “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好棒的……”   偏偏爱德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在夸。   吴孝这下是真想哭了,爱德华知道他不行于是故意鼓励他,他知道爱德华是知道他不行于是故意鼓励他。   吴孝从来没做过这么痛苦的事,全程就是被人摆弄,零参与感。   终于,窗外雨停了,吴孝从一阵痉挛中解放出来,小腹微胀。   吴孝用仅存的理智评估了一下剂量,和平时没差,正在心里念叨这么好的丈夫去哪找啊,摊上这么扫兴的妻子还能倾尽所有,不留余力,爱德华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在玩赛车,是不是?”   吴孝正是迷糊,加上他被爱德华吵醒前,做的梦正是兰在F1大奖赛上举杯的画面,此刻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没有……没有……”   他没说谎,玩赛车的的确不是他,而是儿子。   吴孝连说了好几遍“没有”,爱德华却没有声音了,吴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双眼眯开一条缝,雾气蒙蒙的视线里,爱德华的轮廓像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而且还是被古堡藏了上千年才面世的那种。   干净却带着丝即将沾染尘土的绝望。   吴孝心下一惊,顺着爱德华破碎的表情看去,这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是一个亮晶晶闪着光的片片。   是他的手机!   爱德华看了他的手机!   吴孝恍然大悟,终于恢复三分神志。   只用三秒就把今天的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了。   爱德华肯定是注意到他这段时间的奇怪。   在车里的时候,他偏偏没用心说瞎话,被看出来了。   爱德华这才来翻他的手机,看到他手机里充斥着各种赛车信息,再联系吴孝之前打电话让他处理跑跑卡丁车玩家的事,得出了这个合理的结论。   吴孝顿时背后一凉,发出汗来,又多清醒了一分。   吴孝把兰玩赛车的照片和视频都存在了移动硬盘里,这是他这个80后在2026年唯一的优势——会用移动硬盘。   按理说手机里应该没有兰开赛车时的照片和视频,可吴孝根本记不住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也保不准有没有遗漏。   但话又说回来,爱德华能问出是不是吴孝在玩赛车,就说明他没能从那些信息里发现兰和这件事的联系。   吴孝心里松下一口气,立刻改口,装作刚才的确是说谎骗了爱德华,羞愧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道,“嗯……对不起,我是去玩了几次,游戏里玩着不过瘾,我才……”   说完,吴孝抬了抬手指,一下一下去摸爱德华撑在床上的手。   吴孝感觉那道光灭了,爱德华关上吴孝的手机,伏下身来,又像从前一般抽了宝宝湿巾给吴孝擦身体,说,“不去了,好不好?”   吴孝感受着脖子上游走的手,又有些晕乎,“为什么?”   爱德华:“太危险。”   吴孝没回答,爱德华就又说了一遍,“不去了,好不好?我陪你去找其他的事情做,美国你还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吧,我带你去玩,开赛车就算了,好不好?”   吴孝先时也只是知道兰的家里不赞成兰开赛车,但他当时预估的原因是:一,赛车运动虽然花费高,但不够老钱,需要抛头露面,没有高尔夫球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pass;二,兰的教育完全由爱德华的家人掌控,柴德伍德家有皇位,太子继位前,不得离开东宫做危险运动,即便危险运动就是在太和殿前跑跑马车,pass。   ……还有很多原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兰的亲爹,爱德华本人高度强烈认为这是项不可取的运动。   吴孝突然觉得他先斩后奏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有些头疼,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吴孝更心痛刚才没表现好了,刚才要表现好了,现在应该是爱德华迷糊的时候。   吴孝说:“可我真的喜欢,想开。”   爱德华冷不丁笑了,笑得有些心虚,带着几分讨好,提醒道:“可你以前都不喜欢这些刺激的运动,你是不是忘了啊宝贝?你心脏会难受的啊……”   爱德华说着把手伸进被子,轻轻放在吴孝柔软的肚皮上,又凑上来蹭蹭吴孝的脸,企图说些肉麻的话缓解气氛,“好美的老婆,刚才老婆好美好美的,你干这些事我都支持啊……”   吴孝却还是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像在告诫他,保持以前那个吴孝就好了,别越界。   吴孝以前的确是不喜欢这些东西,那会爱德华沉迷美式橄榄球,吴孝跟他去看过几次现场,几乎就是打群架,还是有肌肉有力气的男人打群架,吴孝设想几千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秦国吞并齐国也不过就是这架势。   吴孝八字弱,也可能是场馆人多,流感盛行,反正他回来就发烧了,那会他肚子已经有兰了,但还没发现,差点出事。   有此例在前,现在说他突然喜欢上F1赛车了,实在缺乏说服力。   但兰有天赋,又愿意学,吴孝一想到不让兰开赛车就心痛,兰一定会怪他一辈子的,吴孝见过兰喝醉酒哭诉爱德华的画面,不能接受兰有一天也会和一个外人喝着酒哭诉自己。   吴孝这样想着,脚底板却又是一凉,爱德华把他的脚包在身下,一下下捏,动作像给小孩捋手指缓解晕车,只不过用到脚上了。   随后,吴孝又听见他道,“卡丁车和赛车不一样,你踩不动油门的,会特别特别特别疼。而且你都没有驾照,真的不行。”   “其他事都行,你喜欢马我再带你去挑马,多买几匹回来,我上次听大卫先生说你可有天赋了老婆,我下周有空带你去马场,我教你骑,咱俩还能骑一匹。”   “你想去逛街也可以。什么都行……”   “不去了。好不好。”   吴孝头皮发麻,有点着急,想哭哭不出来:“可我就是想玩,我想玩你不能同意吗……”   爱德华又耐心讲了一遍:“可是赛车这件事你是背着我去的啊孝孝,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了嘛。你不可以背着我干事情。”   吴孝能感觉到爱德华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偏偏他现在浑身像让人下了迷魂散一般无力,什么大招都放不出来。   他只好一个劲在心里想悲伤的事情,最后总算是挤出两滴眼泪,放出个中招,“那你让我干的事情都不是我想干的怎么办,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在你身边,以后只能干我不想干的事情,想干的事情都干不了?”   不知道这句话里是哪个字眼刺激到爱德华,他拿开一切在吴孝身上放着的器官,声音彻底冰冷下来,“你真的喜欢赛车?”   吴孝:“真的。”   爱德华:“不能换别的喜欢?”   吴孝伸手去抓爱德华,想让他至少有个地方是碰着自己的,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吴孝哼唧:“老公,你有点奇怪,你这样我真的害怕。”   爱德华愣了一下,像是被鬼上身的人,鬼突然从身体里跑出去了一秒。   吴孝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但唯独“奇怪”二字……   这话,吴孝很多年前就对着这庄园说过,没过多久,吴孝就背着包离开这座庄园了……   爱德华从小到大都被人说奇怪……   吴孝是唯一敢靠近他,还不说他奇怪的人……   吴孝不觉得他奇怪,所以后来他们才有了兰……   所以吴孝永远也不能觉得他奇怪……   ……   吴孝对爱德华的异样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哼唧。   半晌,爱德华回神,终于重新把他揽回了怀里。   吴孝发现爱德华不说话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用胳膊肘顶了顶爱德华,小心试探,“老公?”   爱德华重新拾起宝宝湿巾给吴孝擦了擦,没头没脑问了句:“你现在都不洁癖了?”   吴孝不知道洁癖和开赛车的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读出爱德华说这话的目的是希望他还能像以前一样,需要他。   吴孝于是马上附和:“没有没有,特别难受。”   爱德华垂眼看他,似笑非笑,最后还是抱着吴孝去了浴室。   吴孝被放进浴缸里的时候听爱德华说:“你下次还什么时候去?”   吴孝:“去什么?”   “开车。”爱德华说,“我陪你去。”   吴孝心道毁了,这是必须要亲自上阵了,爱德华不看到他开赛车恐怕不会放心的。   吴孝这时才意识到爱德华刚才说的脚都踩不动油门有多可怕,吴孝干不了这么激烈的运动,根本不想开什么赛车。   兰下周上课的日子是周三晚上,每次吴孝都谎称有学习小组,要在学校学习晚点回家,然后带着兰顺着印度老哥的路线翻墙去,再狼狈地跑回来。   说周三的话绝对会露馅,爱德华暂且还能摁住,但以他对爱德华的了解,就算他周三不去,赛道也一定会遍布他的眼线。   吴孝不怕爱德华失望,他怕兰失望,兰好不容易相信他这一回,如果被他搞得以后再也不能接触赛车,他罪过真的大了。   如此想着,吴孝也只能咬咬牙,说,“周二晚上。”   爱德华马上答应,“好~”,生怕吴孝反悔又骗他。   *   赛车课都是要预约的。   周二,吴孝费了老鼻子劲才订了一个体验课名额——在距离兰上课的赛道最远的赛道,城市的另一头。   吴孝这些天清醒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后怕被爱德华从兰卧室中抱走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因此没有一个小时是睡好的,心突突跳,又想挠自己。   最后吴孝发现抵抗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敌人,他干脆搬到了主卧跟爱德华一起住,等兰周末回家后他再若无其事地搬回去。   经过他两天的努力,爱德华多少有点笑脸了。   吴孝也勉强松下一口气。   周二放学,吴孝特意回宿舍楼找了趟查理。   自从他搬走,俩人的见面机会就少得可怜,每次只有上课和吃饭的时候能厮混在一起。   吴孝已经没有宿舍钥匙了,只能跟着别的人混进来,敲响了查理的门。   屋子里传出查理的声音:“你没带钥匙吗?”   一开门,查理看是吴孝愣住了,“XIAO?你回来了!”   查理眼里立刻冒星星,吴孝却在意起他开门前的话,“谁有钥匙?你这屋有人搬进来了?”   查理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孝往他从前睡的床瞥去,发现床上果然有了新被褥,床下还放着两双鞋,其中一双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查理正要开口,吴孝想起来了:“一号小弟!?”   查理没听懂。   吴孝说了一号小弟的名字。   查理懂了,“对啊,你一走她就说要搬过来跟我住。”   吴孝:“那你就同意?”   查理挠头:“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啊,老师让他搬,他就搬了……怎么了吴孝?你不喜欢他?”   吴孝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哪哪都膈应,但也不好跟查理挑拨离间,毕竟现在人俩是室友,“没有,我就是记得他以前不是住兰那一层吗?那一层条件多好啊……”   查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一点都没跟他说。”   吴孝闻言也不好再多说。   查理:“你不跟你男朋友回家吃饭吗?跟我吃?走?”   吴孝拦住查理:“哎我其实……是想找你帮个忙……”   查理:“什么忙?”   吴孝:“你……喜不喜欢赛车?”   查理:“F1那种吗?还行吧,怎么了?”   吴孝:“那你……想不想看兰开赛车?”   查理眼里亮了:“喜欢。”   吴孝:“那你明天晚上,愿不愿意,陪兰去开赛车?”   查理举手投降:“特别喜欢!” [54]第 54 章:柴德伍德没秘密   吴孝已经和爱德华说好了今天晚上去开车,这就意味着明天晚上他不能再用学习小组留校的借口。   但兰的课不能不上。   听到查理愿意帮忙,吴孝松下一口气,把身上的书包卸下来,递给了查理。   书包是吴孝上学的书包,打吴孝被送进伊顿就一直背,查理都跟这包混熟了。   以往吴孝虽然成绩不好,但包里的书一般都会带齐。   查理还以为他要给自己看什么书,结果一打开包却傻眼了,里面一本书也没有,全是杂七杂八的破烂。   两个水壶,一个装热水一个装冷水。   一个曲奇饼干盒,盒上的图片是吴孝自己用油画棒画的,一打开里面是分装,上面写着一堆名字。   凡士林、防晒霜、鼻炎干纸巾、竹炭卷纸、清凉喷雾、防蚊环、笔记本、笔……   还有……查理从里面拎出一包塑料袋,里面还有一堆油面传单,看对眼了:“其他我都能懂,这堆塑料袋是……”   吴孝抢过塑料袋:“这我好不容易攒的,平时你要坐在哪啊,就垫在屁股底下,垫完就扔,平时还能装点垃圾什么的。”   查理五官皱成一团,“我们美国人不嫌脏。”   吴孝没好气:“所以你们粗。”   查理耸肩:“XIAO,你每天都带着这堆东西上学?怎么跟个妈咪包似的?就差装俩奶瓶了……”   “……你懂什么!这叫防患于未然!”吴孝抢过包,把拉链拉好,防止查理继续调侃。   吴孝继续把所有东西都交代好,又给查理留了五百刀,最后又叮嘱了一遍,“他开完车要喝奶茶,你就看着他让他喝个小杯的,千万别点大杯的,大杯的喝完他晚上睡不着觉。还有啊,他可能要买蛋糕吃,千万不能让他买,他如果一定要买,你就先抢过来吃了,记住没有?”   查理幽幽看他。   吴孝马上推推查理:“好查理好查理……”   说完,吴孝又把压箱底的集章优惠券给查理了,“你也想喝的话就随便喝吧,喝多少杯我都包了。蛋糕你也随便吃,这五百刀不够我明天再卖两个包给你。”   查理:“……你什么意思?他不能喝,我就能喝?”   吴孝:“你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查理一口唾沫吐在吴孝脸上:“我呸!”   俩人打闹了一会,查理终于不再开玩笑,认真承诺会完成吴孝的嘱托,承诺完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又道,“XIAO,你现在真的像一个妈妈了。”   吴孝欣喜,两个葡萄眼瞬间亮成了灯泡:“真的吗?”   “真的。”查理点头,“不过XIAO,你的儿子不是Scott吗?你为什么对兰也像妈妈一样啊?”   吴孝梗住了,找错儿子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查理说。   “嗯……”吴孝犹豫,问查理,“查理,我问你,如果是你,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妈妈和、和、”   吴孝找不到形容,干脆指自己:“和我好上了!”   “啊?”查理茫然,“我妈……应该不能吧,上次她不还要揍你来着?”   吴孝:“哎呀,反正就是,你发现你爸是你同学,而且还是你其他同学都认识的同学,你能接受吗?”   查理摇头,却也明白了吴孝的意思,“我肯定不能接受,有点丢脸,不过我觉得Scott应该能接受吧,他也不怎么跟人玩,独来独往的。”   吴孝:“那如果是个很愿意跟人玩的呢?就是他在学校有很多朋友,而且他是老大,大家都仰仗他,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原来他妈妈其实一直是大家的同学,还是个……学习不怎么好的,经常犯傻犯蠢,的同学。他为了不让大家知道这个秘密,每天都惶惶不安,心惊肉跳……最后连学都不想上了。”   查理脑子里莫名想起他妈大闹学校的那天:“你说像兰那种老大吗?嗯……那可能是,一时不太好接受吧。”   吴孝沉默了,想了一下又坚强道:“那再如果,他发现这个妈妈虽然有点笨,但是对他特别好,而且正在一点点变聪明变厉害,还能、还能、”   吴孝想了半天,想起打高尔夫球那天的场景:“还能陪他上刀山下火海!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保护他!还能给他的所有朋友做饭,还能、还能和别的妈妈都不一样,全天候陪着他照顾他,甚至还会点四川变脸,那他是不是就会骄傲一点,也愿意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妈妈了?”   查理一听到四川变脸短暂激动了一下,但激动完又思考了一下,摇摇头,“XIAO,你这些话都太有针对性和引导性了,你这么说我肯定会说愿意,可真实情况不一定和我们想的一样啊……”   吴孝哑然,怒视查理:“你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高端的话了?”   查理努努嘴:“我可是认真学习了。”   吴孝无语,觉得查理朽木不可雕,不想聊了,他估摸着一号小弟也快回来了,准备离开。   走之前查理却又拦住了他,“哎吴孝,不过,兰能听你的话,他能听我的话吗?明天会不会他根本不理我啊……”   吴孝:“嗯……没事,我提前跟他说一下,让他理你。”   和查理说完全部,吴孝就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果然遇到了一号小弟,一号小弟又是热情打招呼,拉着吴孝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话。   期间吴孝看到爱德华的车已经在宿舍楼后的停车场等了好久,于是马上左脚绊右脚,“哎呦”一下平地摔。   一号小弟果然一愣,呆看吴孝,吴孝趁机溜了。   今天是爱德华开车,吴孝没多想,直奔副驾驶,开车门坐上车,才发现爱德华在皱眉头。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学校要坐后座。”   吴孝不敢相信爱德华敢这么跟他说话,嘴马上瘪成鸭子:“你干嘛?!又没人看!”   爱德华:“吴孝。”   吴孝不理他了,扭头看窗外。   爱德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站在宿舍楼下的一号小弟,又问:“那个是老跟兰一起玩的那个小孩吗?”   吴孝:“不知道!”   爱德华:“他找你说什么?”   吴孝:“打听我男朋友!我说我男朋友死了!”   爱德华:“……”   爱德华不说话了,吴孝过了一会把自己哄好了,这才又主动找话题,“还问我是不是被兰的爸爸领养回家了,住的怎么样,乱七八糟的。”   爱德华:“你不想理他下次就主动说,让他不要跟你说话了。”   吴孝:“可兰很喜欢他。我不能让兰难做。”   爱德华无奈,眼看上了高速,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指了指前面的路,突然一脚油门,差点给吴孝悠出去,然后煞有介事道,“呐宝贝,你看,是不是难受,这辆SUV还是高底盘,你都难受,赛车突然一下冲出去,又是低底盘你会更难受。”   吴孝的确想吐,但还是忍住了,闭目不理他:“嗯嗯啊啊老公我听不懂你不要说话了我要睡觉。”   爱德华没招,只好又平稳开车。   到了赛车场,爱德华找了间咖啡厅给吴孝买了好多吃的,吴孝看到炸鸡翅很是惊喜,叫了出来:“这居然有炸鸡翅!还是椒盐口味的!”   爱德华给吴孝拿了纸巾,垫在他领子上,怕他弄脏衣服又不开心,疑惑说,“你以前不是来这家赛车场吗?”   吴孝汗毛竖立,发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改口:“是啊,我只是没来过咖啡厅啊。”   爱德华看看咖啡厅包含各种炸物介绍的巨大显眼立牌,没说话。   吃了两口,吴孝也怕自己一会会吐,不再吃了。   半个小时后,吴孝开始上课,在老师的指导下换了衣服,又听了很多讲解。   讲解过程中,吴孝时常能抢答还能插话,看上去的确玩过好多次了,很有经验。   期间,爱德华就拿着手机在一旁给吴孝拍照,也不插手。   讲解结束,大家各自找车,老师不禁凑上来问吴孝:“吴先生第一次来上课吗?很有天赋啊。”   吴孝心虚:“没有啊,我都来好几次了。”   老师欣喜:“是吗?是哪个老师带的你啊?”   吴孝说不上来,瞥一眼一旁阴魂不散的爱德华,“就那个啊,那个老师,我忘了!”   眼看糊弄不过去,吴孝麻溜找了辆车爬了进去。   老师过来给吴孝检查头盔,系安全带,爱德华就站在边上,老师每拉完一下,他还要再扯一下,确定哪哪都系紧了。   检查完,爱德华:“这头盔会不会太大了,能不能给他换个小的。”   老师:“不会吧……”   爱德华:“万一他车失控了,头盔太重容易扭到脖子。”   吴孝心里已经烦的不行了,直道他老公上了年纪怎么这么多话,但碍于今日之事都是他自找的,他还是耐着性子换了头盔。   加上老师,三个人磨磨唧唧折腾到别的同学都开跑了,爱德华才放吴孝在最后一个走。   吴孝为兰看过很多理论知识,但真开起来,他完全是第一次,这项运动是他22年人生以来从来没接触过的。   吴孝手里发汗,紧紧攥紧方向盘,试着踩油门。   车探出去一下,他心脏漏跳一拍,松一下油门,他再踩一下,车再探出去一下,他心脏再漏跳一拍,再松一下油门……   就这么循环往复,别人的车是风呼啸而过,吴孝的车就这么像个想过高速公路的小老鼠,蹿一下停一下。   刚开始路面空旷还好,到后面前面的车都套了吴孝的圈,开始高速在吴孝的车边冲过,嗖嗖的。   吴孝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注意那些车,可一去看,方向盘就歪,他几次差点被撞上,车身被气流带的剧烈摇晃,吓得吴孝在车里嗷嗷直叫唤。   吴孝不敢走了,看后面没车了,死死踩着刹车停在了赛道中间,这下真想呼叫爱德华。   结果就是这么一停,后面居然又冒出一辆车,吴孝手忙脚乱打方向,成功闪开,但是也飘出赛道,撞在了一旁的轮胎上。   车子无法启动了,吴孝看着眼前终于不再晃来晃去的画面,大脑空了两秒。   他没想过,原来兰每天开车面临的都是这种局面。   他魂都吓飞了,兰居然还能下车跟人打架。   看来兰的确是天赋异禀,更不能放弃了。   P房,爱德华看到转播画面也吓了一跳,他也不管身边老师说什么,飞奔着跨过栏杆,径直跑到吴孝车所在的地方,到的时候才发现吴孝已经不会动了,手维持着鸡爪形状,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爱德华把吴孝从车里捞出来,帮他摘下头盔。   吴孝红着鼻头,表情僵硬,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爱德华连忙又把他的连体衣拉开,像以前一样用冰凉的手去贴吴孝的皮肤,一边贴一边说:“没事没事,没事老婆,没事。”   吴孝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抽泣两下,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爱德华却好像松了一口气,揽着吴孝往回走,“没事了,下次不来了就好了。”   吴孝“嗯嗯”两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马上和爱德华分开些距离,“我没事!”   爱德华看他,不明所以。   吴孝咬牙憋着眼泪,硬把自己的手从爱德华的手里拽出来,然后努力弯曲,恢复灵活,表示自己根本没应激,“我没事,我好了!真的!我下次跑慢点就好了,这回太快了,我以前都是慢慢跑的……今天是意外。真的不那么危险的老公,我都敢开。”   爱德华脸色瞬间暗了下来,顿了一下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吴孝装看不懂,逼着自己蹦蹦跳跳跑起来,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P房马上吃吃喝喝,红着眼眶也要保持微笑,随后的半个小时里,又去慢悠悠地跑了两圈证明给爱德华看。   下课的时候,爱德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吴孝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惹他生气,到了停车场就乖巧拉开后座想要爬上去。   爱德华:“到前面来。”   “哦。”吴孝大气不敢喘,又爬回副驾驶,用力朝爱德华笑,爱德华没看他。   吴孝拉爱德华的手:“你下次再陪我来嘛……你陪我来我不会有事的,慢慢我就敢开了……”   爱德华依旧不看他。   吴孝循序善诱,推推他:“或者你也去学学嘛,你学会了你亲自教我,不让他们教了,你看死我,咱俩没事都可以来玩啊,不比闷在家里强?”   爱德华从后视镜看过来。   吴孝乘胜追击:“你总不能让我出事的对吧……”   爱德华腮帮子梆硬,转过身静静看了吴孝一会,半晌,他像是猜到了些什么,抽出手发动汽车:“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爱德华开着车,一路没说话。   吴孝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惹他生气,继续乖巧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吴孝睡得正熟,爱德华没叫醒他,下车走到副驾驶,开门,解开安全带,把吴孝树懒抱抱在了怀里。   吴孝已经睡成一滩泥了,软啪啪趴在爱德华肩上。   爱德华把他抱回庄园,回屋的时候吴孝才醒,八爪鱼一样缠在爱德华身上不肯下来,想让爱德华给自己洗澡。   爱德华把他的手拿下去,他的腿会上来,把腿拿下去,他的手又会上来。   最后爱德华说:“你能自己开车也能自己洗澡。”   吴孝笑不出来了,老实下地。   爱德华把吴孝送进浴室,自己在门外守着,给莉莉丝打了个电话。   莉莉丝全天候待命,接起电话就说,“喂老板?什么吩咐?”   爱德华:“你去查查吴孝过去两周的踪迹,主要集中在周一到周四的晚上。我给你个地址。”   爱德华把今天赛车场的地址发了过去,“重点看这个车场,去调监控。”   “好的老板。”莉莉丝得令,正要挂电话,爱德华又想起些什么:   “等一下,不光这家赛车场,全城的赛车场,所有能开卡丁车的地方,你都去查一下,尽快给我回复。”   莉莉丝:“好。”   当天晚上,吴孝前所未有地听话,爱德华让干嘛就干嘛。   期间吴孝巧施计谋,洗澡的时候一会说自己被水烫到了,一会说滑倒了,一会又说洗发水辣眼睛,半个小时内在浴室里惊叫了四五回,爱德华脸色不好,但还是每次都进来查看情况,一来二去,最后该干的活都干了,还是给吴孝洗了澡。   俩人到底没吵起来。   但吴孝心里却埋了个雷,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爱德华在美国只手遮天的实力,兰开赛车的事情迟早会败露,只有让爱德华发自内心认为:一,赛车没那么可怕;二,支持孩子梦想很重要——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吴孝想通了,却也把自己难倒了。   这两点都不是好解决的,尤其是要在爱德华发现娘俩先斩后奏前完成——他必须要让爱德华对这两个观点的认同程度超过发现先斩后奏的愤怒,他和兰娘俩才有活路。   吴孝辗转反侧,又是一宿没睡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完了学,又找兰好好谈了话,让他晚上跟查理愉快相处。   晚上爱德华把他接回来,吴孝没再提下周赛车的事,但是晚饭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给爱德华讲了一堆大奖赛选手的励志故事。   爱德华嗯嗯啊啊的附和,吴孝没直说,他也装听不懂。   晚上,吴孝看兰下课的时间到了,趁爱德华洗澡的功夫给查理打去了电话。   吴孝:“怎么样?”   查理:“太帅了!XIAO!兰太帅了!WTFBRO!简直无法想象!我真得谢谢你!”   吴孝:“……不是问你这个!问你们走到哪了?他要喝奶茶吗?没乱吃东西吧?”   电话那头,查理吞咽口水,看着桌对面正抱着超大杯十三分糖奶茶痛饮的兰,背过身去:“XIAO,我觉得兰……可能不太愿意听我的指挥,人家比我还大两个月呢,按道理是我older brother,你可能不应该找我来。”   吴孝警惕:“你什么意思?你没看住他?”   查理吓坏了:“没有没有!看住了,绝对没喝!”   吴孝这才放松下来,浴室里水声已经停了,他也不敢多说,“那就行,你们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嗯。”挂断电话,查理也把超大杯奶茶的吸管嘬在了嘴里。   兰看查理:“怎么样?发现不了吧?你怕他干嘛?”   查理对兰的崇拜被恐惧冲散,怂着脖子,有些不服道,“可是兰,你不是也怕XIAO吗?他不让你喝你不也不敢喝吗?”   “你!”兰瞪眼,转而又觉得应该拉拢查理,真挚对眼前人道,“查理,你和吴孝对我来说不一样,咱俩是朋友。”   查理:“XIAO不是你的朋友吗?”   兰眨么眼,“也是。”   查理:“那你能听他的话,不能听我的话……”   兰:“我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查理:“那是因为什么?”   这问题一下给兰问住了,是啊,他为什么会听吴孝的话。   他听吴孝的话,就好像是天生的,每次吴孝说了,他完成了,完成了才发现完成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顺水推舟,可这推舟的水,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就是因为吴孝能带他开赛车?   兰说不清。   晚上回了学校,兰在床上发了会呆,打开邮箱发现笔迹鉴定中心还没回信,他心烦,又打开了ins,发现有人艾特他。   这段时间他加了不少赛车group chat,里面的人有跟他在同一个车场训练的,也有陌生人,但基本都喜欢车,兰随便发了几张父亲的车,很快就在群里登基了。   群里人有什么事都喜欢艾特他。   兰没多想,点开看了一下却愣住了。   :兰,这是不是你同学?【视频】   兰打开视频,竟然是吴孝,坐在赛车里,费力踩油门的情景。   :我今天换了个车场训练,结果就遇到他了哈哈,你怎么没来啊?   马上有人跟:哎我今天也在这训练来着,我也看见了,送他来的人还开了辆添越,巨帅啊,我记得兰家是不是也有一辆。   兰皱眉,又看了一遍视频,这回,他不光看到了吴孝,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他父亲。   视频里,父亲正跟在指导老师后面检查吴孝的安全带。   兰从床上坐了起来。 [55]第 55 章:每个人都有秘密,发现完你的发现你的   兰拉着进度条又把视频看了几遍,确定视频里的人是父亲和吴孝。   可吴孝今天明明说是有重要的作业要完成才不能陪他开车的,兰练车的时候无数次想吴孝尝试,吴孝就是不试,结果今天就撒谎跟着他父亲去开车?   兰正要打电话质问吴孝,又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才发现是昨天的事,他老被人艾特,批奏折不及时。   于是他又在群里艾特回去:他开了多久?还干什么了?   过了一会,对方回:大佬终于上线了吗[ghost],开多久没注意,不过你同学应该是来上课的,没干嘛,就是他爸跟着他上课,然后给他拍照什么的,我后来就去跑圈了,没仔细看。   :不过没想到你同学还挺有钱的~   :兰老师不是伊顿的吗?   :也是,兰老师你们班同学不会人手一辆添越吧哈哈哈   兰读消息读得烦躁——什么他爸,这是我爸,人手一辆添越就是因为同一辆添越……   兰没再回,抱着枕头睡了。   *   第二天,吴孝由于琢磨了一宿如何跟爱德华说开,又成功在编程课上睡着了。   好在比老师先来的是兰。   吴孝正在梦里跟爱德华斗智斗勇斗得开心,被人推醒了。   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俩人都在最后一排。   吴孝揉揉眼睛起身,发现几个小弟都还坐在前排。   兰话不多说,开门见山掏出昨天的视频给吴孝看。   吴孝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赛车低智小视频,直到发现上面的人是自己,才一个激灵坐起来了,呆看兰。   兰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看着吴孝,简直跟爱德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以吴孝对爱德华的了解,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天崩地裂的大事。   吴孝这时再看被兰刻意拦在前排的小弟,心里慌了:被拍到了?他前天和爱德华在车场干过什么来着……没亲,没抱,但是爱德华把手伸进他衣服了,不过他很快就打开了,但是好像伸进去的时候画面也很涩情,而且爱德华好像牵他手了,这些被兰看到都解释不清……   吴孝脸都白了,看着兰结巴:“我……我能解释……”   兰却没打算听,很快接过话,说:“他发现了,是不是?”   “啊?”吴孝愣了愣,“谁?”   兰神色清闲,完全没有要责怪吴孝的意思:“我父亲,他发现开赛车的事了,是不是?”   吴孝吞咽口水,大脑短暂打了两秒结,又看了一遍视频,发现其实没录到关键内容,但他视频是从群里流出来的,吴孝只加了家长群,没加这些孩子群,他无法判断里面的人还跟兰说过什么,或者未来会不会跟兰说什么,兰会不会是在试探他。   吴孝警惕看兰,模棱两可回答,“嗯……”   兰却并没有继续发难:“是不是我父亲发现你手机里的赛车视频了?”   吴孝眼里一亮,心道这还真是亲父子,于是又郑重:“嗯。”   兰:“然后你就为了我不被发现,自己认下了开赛车的事?硬着头皮上去开了两把?”   吴孝这下简直要叫出来了,这绝对亲儿子!猜得完全对!   “嗯!”吴孝狂点头。   兰被吴孝的样子逗笑了,不再严肃,推搡吴孝,“你下次跟我说,我来想办法,你不用瞒我,也不用这么逼自己。”   吴孝干笑两声,哑巴吃黄连,“哈哈、哈哈,你真有办法吗?”   兰不屑:“怕什么,有你在,大不了咱俩再像上次一样离家出走!”   吴孝干笑变苦笑,脑子里全是码头脱衣服的爱德华。   兰侧目打量吴孝,神色柔和下来,“不过吴孝,还是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这么够意思,能帮到这种程度。”   吴孝:“好说,你还信任我就行,我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兰撑着手,满不在乎:“吴孝,有没有人说过你有这个年纪没有的成熟?”   吴孝挠头:“啊?还好吧?”   兰撇撇嘴:“我现在是真要信你生过孩子了。”   吴孝不敢说话了,他想起第一次跟兰回家的时候,他的确跟兰说过这个秘密,但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过故事的主人公就坐在自己眼前。   兰当时只当吴孝是撞邪了犯病,看吴孝的眼神全是鄙夷,那模样吴孝现在还记得,只不过他那时候也只当兰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不难受。   现在却不一样了。   吴孝看着兰出了一会神,最后鬼使神差道,“兰,我……其实、的确不算同龄人。”   兰收起笑容,“什么?”   吴孝一咬牙:“我其实已经22岁了。”   说完,他期待地抬起头看兰的反应。   兰嘴角微微抽动,片刻后果然变了脸色,又恢复以前那种嫌弃,幽幽道:“22岁还不及格?”   ——也跟他老子的语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吴孝没什么意外,无奈陪了个笑,“嗯,而且我是山里的妖精,我们的22岁相当于人类的两千两百岁。”   兰:“是吗?那你们吃小孩吗?”   吴孝:“吃,专吃十六岁的男高中生。”   兰:“啊好可怕啊。”   吴孝:“而且我们还会穿越,穿越你知道吗?”   兰自上次听宫斗剧上瘾后就找了好多中国电视剧,最近他刚看了一个清宫剧,主角是同一个皇帝,但是这部主讲穿越,女主穿成了凶猛大皇帝的白月光,却不得善终,让他好一阵唏嘘,忍不住在心里脑补男女主如果能HE会是何场面,可惜这话题太过矫情,跟他青春男高的形象不符,他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兰不知道吴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莫名更觉得吴孝懂他了,连他最近课上走神时想的事都能猜到。   兰心里波涛汹涌了一阵,想着应该怎么若无其事引到剧名上好大聊特聊,面上却还维持着不以为然,“怎么?你也是从五百年后穿来的吗?那会地球还没爆炸?”   吴孝:“差不多,不过我是从十六年前穿来的。”   兰愣了一下,迟疑下来,“十六……你、这么具体吗?”   吴孝默默盯着兰的眼珠子,一秒内读出儿子的八百种情绪:疑惑、失落、惊恐、抗拒……   吴孝鼻孔吐气,轻飘飘:“嗯~”   兰脸上却已经没有笑容了,意识到吴孝不是要聊闲天,“什么意思?你要说什么?”   吴孝憨厚一笑,马上缓和气氛,“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穿越真的存在,也许你妈妈十六年前不是故意离开你和你爸爸的,而是被我们这种妖怪抓走了,一起去穿越了。你会不会好受一点啊?”   兰僵在原地,傻傻看着吴孝。   窗外夕阳西下,眼光正好透过吴孝撒进来,离远了看,就好像是吴孝自带的金光。   直到老师过来敲了敲桌子,兰才回神,这是他第一次走神了一整节课,下了课也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吴孝不敢再多刺激兰,马上又要期中考试了,把成绩都刺激没了他吴孝才真是老吴家的罪人了。   吴孝当晚又做了好多吃的,他知道兰的小弟团虽然看兰眼色行事,但并不是真心喜欢吃猪肝,纯血老美还是还吃汉堡炸鸡,于是他专门上网学了三种口味的炸鸡和汉堡,全部打包,就差拎着行李箱上学了。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吴孝特地赶在体育课后在宿舍门口支了个摊,给兰的小弟团发吃的,准备拉拢人心,以他对兰的研究,如果自己能让兰感觉到在小弟团里很有面子,那认亲的事就是事半功倍了。   “都别客气!带回去给爸爸妈妈吃。”   适时,停车场陆续停满了小弟团爸妈来接孩子的车,吴孝趁着人多赶紧吆喝。   小弟团从前就眼馋吴孝的手艺,奈何他老做些奇奇怪怪的饭,这下也算是终于等到能吃的饭了,一个两个都凑了上来。   加上几个亲近的小弟都知道吴孝被柴德伍德家收养的事,最近对吴孝颇有忌惮,不敢不捧场。   吃了都说好。   没五分钟,吴孝的炸鸡汉堡就发完了。   有其他年级的学生见了也想领,围着吴孝要吴孝下次多做点,场面混乱。   但也托了吴孝饥饿营销的福,几个领到吴孝手艺的小弟都很开心,洋洋得意举着吴孝的饭上了自家的豪华小汽车,豪华加倍。   兰悠哉悠哉从宿舍楼收拾了东西出来,正看到这一幕,挤到人群里诧异看吴孝,然后到处找爱德华的车,小声掐着吴孝:“你干嘛发吃的啊?这花了多少钱啊?下周还有钱上课嘛?有五百刀吗?昂?问你话呢?”   吴孝苦笑,终于在兰身上看到点自己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里一号小弟先挤了过来,跟吴孝和兰打招呼。   吴孝知道一号小弟的地位,虽然打心底里不喜欢他,但还是特意给他留了个流汁肥牛堡。   一号小弟接过汉堡道谢,又是经典八齿笑:“谢谢你啊XIAO,你平时都会烹饪吗?”   吴孝看在兰的面子上点点头。   一号小弟:“也给你男朋友做饭?”   兰插嘴看吴孝:“吴孝,你还没分手?”   吴孝:“我……好像没说过我分手。”   兰皱眉:“你每天都回我们家,我都没见你和你男朋友见过面,你们谈的网恋?”   吴孝:“……嗯。”   一号小弟笑看兰,“没有吧,我上次好像见到吴孝的男朋友了,吴孝,你男朋友是不是柴德伍德家的人啊,兰的亲戚?”   自打知道吴孝被兰家收养,小弟团很少在吴孝面前对柴德伍德家的事讳莫如深了。   吴孝闻言一惊,赶紧看兰,“你、你说什么呢?你别瞎说八道!”   一号小弟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应该是我看错了,我看到你上了你男朋友的车,我以为那是兰家的车,之前兰爸爸好像也开过。”   吴孝皮都展开了——难不成真让爱德华说着了,都怪他爬爱德华的副驾驶,被人看到了?   兰疑惑,脑袋就像个被打来打去的乒乓球,在俩人间来来回回,他又回看吴孝:“什么时候的事?我父亲知道吗?”   吴孝一脑门子汗,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身后响起爱德华的声音:“你们俩在磨蹭什么?我在车上等了20分钟了。”   兰拉长人中,对付父亲有一套,立刻贼里贼气走远了,独留吴孝站在原地冒冷汗。   爱德华瞥他一眼,“上车去。”   吴孝走了。   宿舍前的空地上,瞬间只剩下一号小弟和爱德华。   一号小弟看远处自家车上,妈妈正在等他,他连忙刻意又礼貌地和爱德华打了个招呼,正想再找些话题和爱德华多聊两句,爱德华却先开口了:“你经常和兰一起玩吧?我对你有印象。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号小弟马上说了名字:“对的柴德伍德先生,兰每次都是跟我去打高尔夫球。”   爱德华点点头,微笑:“他跟你玩得好,并不能成为你在他身边按窃听器的理由。”   一号小弟一愣,“您说什么?”   爱德华:“一次在他房间,一次在他手机里,温迪小姐为了保护你扣下了证据,但她也跟你谈过好多次了吧。是不是只有这两次,温迪小姐不管,我总得管了。”   一号小弟笑了,眼神乱飘,“我真听不懂您说什么。”   爱德华:“我今天是来警告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让我看到你靠近兰和吴孝……”   爱德华没说下去,而是转过去对着一号小弟家的车微笑着挥了挥手,很快,一号小弟的妈妈就从车上下来,一脸激动地和爱德华打招呼,掏出手机说,“柴德伍德先生是吧?!我总想跟你打招呼,总找不到机会,方不方便留个电话,我儿子特别喜欢和兰玩,我们以后可以多约着出去,你知道的,现在的小孩都沉迷互联网,能一起出去很难得……”   爱德华:“当然,不过我以为,你儿子这么厉害,应该早就已经得到我的手机号了呢。”   一号小弟妈妈错愕,看自家儿子,“啊?是吗?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一号小弟紧咬嘴唇,把发白的嘴唇都咬紫了,一言不发,袖子里的两个拳头却已经比石头硬了。   爱德华不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道:“真希望你以后还能有机会跟兰做朋友”,随后转身走了。   车上,兰和吴孝等了好久,看爱德华回来了,兰犹豫了一下问:“你、跟他··、妈说什么呢?”   爱德华发动汽车,看一眼后座正在啃手指装傻子的吴孝,冷冷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对不喜欢的人应该怎么办。”   兰这下也把手塞进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咬人会被温迪小姐说的……而且很多人都喜欢他……”   好在没人听见。   兰只看到后视镜里,他和吴孝一前一后都在啃手,画面颇为好笑。   片刻后,只剩爱德华的警告:“没有下次了。”   “哦。”   “哦。”   车里异口同声。   吴孝这才知道爱德华是跟兰说的,随即变调哼起歌:哦哦哦耶耶,爱你在心口难开唉~,才堵住兰要提问的嘴。   车开出学校。   无人注意,一道目光正紧紧追随着车上三人。   *   插曲过去,一号小弟接下来几天都没在吴孝身边当苍蝇。   爱德华没有继续发现柴德伍德家和F1赛车的关联,吴孝想着风头过去,也没再提出去上课,不然万一又哪没藏好,反而自找苦吃。   只是要麻烦查理,多陪兰跑几趟。   查理简直是鲨鱼搁浅在满载而归的渔船,乐得合不拢嘴。   吴孝大概知道俩人去喝大杯奶茶的事,但他分身乏术,也怪不得别人,只隐隐在上课的时候阴阳查理,例如:“查理,我怎么觉得你胖了啊?你健身可不容易,得保持啊……”   一来二去,查理都不愿意跟吴孝一起坐了,学着兰的样子给吴孝甩白眼,翅膀硬了。   吴孝看两个小孩相处的好,也不再自讨没趣。   连着几天,吴孝都在认真学习,又一周周五晚上,吴孝和兰一起回家,兰在车上一直鬼鬼祟祟地看手机,吴孝以为他在背着爱德华看赛车的事,于是一下车就悄悄走到兰身后准备吓一下。   结果真走到背后,还没吓到,吴孝看到兰的手机界面上的内容先愣住了。   兰没在看赛车,而是在翻垃圾邮箱,第一封邮件的标题赫然写着【曼哈顿笔迹鉴定中心】   兰感觉到后脖子的呼吸,马上闪开,关上了手机。   吴孝眯眼,初为人父,他还不适应儿子对他有秘密。   “干嘛?你鉴定谁的笔迹,偷偷摸摸的干嘛?”   兰甩开吴孝往庄园后门走,不耐烦:“一个朋友。”   吴孝:“你鉴定人笔迹干嘛?”   兰闪身:“有用。”   吴孝原本只是想逗兰一下,这下看兰真的躲,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狠躲,他反而来了兴趣,追着兰:“那鉴出来了吗?”   兰也是才发现笔迹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只不过他错选成了邮寄,鉴定中心给他发了好几条邮件解释,结果全进垃圾邮箱了。   兰急着去收快件,也顾不上甩开吴孝了,在庄园里七拐八拐地快步走。   柴德伍德庄园很少收快递,庄园地址不可暴露,所以兰一般填的都是林间小屋的地址,快递员只要翻过两座山,就能不经过庄园的到达收货地,很方便。   10分钟,兰终于抄近路从一层穿出去,往吴孝住过的林间小屋走,发现吴孝还跟着,他糊弄了一句:“嗯,鉴出来了,已经寄来了。”   吴孝跟着兰一路走,很快重回住过的林间小屋。   吴孝刚跟着兰和爱德华搬回庄园的时候这里还是卧室形态,今天一看,居然全变杂货间了,大概是有人意识到吴孝不需要再住林间小屋了,现在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各种破烂,门口则是有两个架子,上面的确放着不少快件,应该是平时庄园员工的收件地点。   兰趴在架子前找了半天。   吴孝能察觉到兰的情绪不对,像是在紧张什么事,紧张到连跟自己说话逗不行,吴孝的印象里,除了卡丁车发车前,兰从来没有这种状态,吴孝不免跟着担心,也来帮忙。   “收件人是叫兰吗?”   吴孝正要上手,兰突然拦他:“哎!你!”   吴孝以为兰不让他碰,茫然停手,兰却像是又想起些什么,摆手:“嗯没事,你要找就找吧。”   吴孝于是又埋头找。   俩人一起找,的确事半功倍,五分钟就翻完了所有快件,里面有收件人是兰的,但打开都是广告,完全没有正经东西。   吴孝正想说要不要给邮局打个电话问一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他就听到有人的声音,说:“你们在找这个吗?”   吴孝回头,发现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正站在小径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兰也转过身来,看到来人,眼中似乎划过一丝震惊。   兰没有跟男人说话,而是忌惮地看着男人手里的信封。   男人很快笑了。   那笑,怎么说呢,吴孝上次见是在一号小弟脸上,看了让人莫名发毛。   男人依旧举着手里的信封解释:“我那天来收拾东西,发现了兰少爷的东西,我们的东西不要紧,兰少爷的东西不能丢,我就自作主张帮兰少爷收起来了,少爷要不要看看是不是要找的东西?”   兰两只脚像黏在地上了,始终和男人保持着距离,伸出手去,把信封勾了回来,一打开,里面的确是笔迹鉴定中心的标志。   兰清嗓,“咳,谢谢。”   男人微微鞠躬,又笑道,“不客气少爷,能帮到少爷就好,少爷要不要打开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兰犹豫,最后还是拒绝了,“不用,谢谢。”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男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三个人就这么在木屋前各占一角,谁都不动。   场面一时尴尬,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绕过兰在吴孝身上游走,兰这才想起吴孝在场。   “嗯……这是……”兰想要介绍吴孝。   吴孝的心却提到嗓子眼了,理智告诉他,这是爱德华家的管家,爱德华家有很多管家,吴孝十六年前就领教过,他见过其中几个,但问题是他完全不记得那几个长什么样、现在这个是谁、认不认识他吴孝是谁、如果对方十六年前见过吴孝,那现在大概率……   吴孝跟兰回家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在庄园见到不是爱德华这一脉的柴德伍德成员,是敌是友分不清,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吴孝只好先抢过兰的话,避免对方真的要和他相认,“我是……”   “我知道。”   话还没出完,对方提高声音,压过了吴孝的话,“是兰少爷的同学吧,我听说爱德华新认了一个孤儿回来,就是你吧?”   “我……”吴孝听到孤儿的字眼差点发作,可听到对方大剌剌说出“爱德华”的名字,他又犹豫下来。   他从遇见过能直呼爱德华名字的人,还是当着兰的面。   男人始终保持微笑,跟兰寒暄了几句,甚至夸了爱德华善良,最后才慢悠悠地离开。   吴孝看着那背影十分不爽,问兰:“这人谁啊?”   兰:“我舅爷的助理。”   吴孝:“你舅爷,是你爸的舅舅?”   兰“嗯”了一声,情绪并没有被插曲打乱,很快又看回了手里的信封。   他看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很快就撕开了信封,掏出了里面的鉴定书,读完上面的文字,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吴孝又捕捉到兰的不对劲,小心绕到他后面看了一眼,发现鉴定书上写着:   【重合率99.99%,我们建议为:同一人笔迹】   吴孝又多扫了一眼,发现姓名一栏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Mandy。   Mandy?是他认识的那个Mandy吗?   吴孝想多看一眼,兰却已经收起了鉴定书,鬼一样看着吴孝。   吴孝:? [56]孝孝的脚脚:回收神秘身体清单:原来我老公真的早就摸过我啦!   吴孝和兰对视一会。   从儿子眼底,他又解读出八百种情绪。   “没事吧?”吴孝小心问。   兰:“没事,你别再跟着我了。”   “哦。”吴孝这回听话没再跟。   兰顺着小径离开,很快在庄园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又把鉴定书掏出来看了两遍,最后给许呦呦打了个电话。   “喂,许呦呦,结果出来了。”   许呦呦:“喂?喂?喂?能听见吗?兰?”   兰:“我说结果出来了。”   许呦呦:“喂?喂!兰!真是你!怎么了?”   兰:“……”   五分钟后,许呦呦终于听明白兰在说什么了,倒吸一口凉气,“哈啊!兰,你真的找到妈妈了?那你们要相认了吧?你要去找她吗?我陪你!”   电话这头,兰却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道:“不知道,先……不认了吧。”   许呦呦:“为什么啊?”   兰:“不知道,可能……因为、她不会穿越。”   许呦呦:“哈?什么?”   兰:“算了,没事。”   兰不说话了,许呦呦也没挂电话,陪着兰沉默了一会,突然又听兰问:“许呦呦,你们的清宫剧里,如果穿越是真的,那滴血认亲会不会也是真的?”   许呦呦:“不能吧……”   “哎算了,跟你说不通,挂了。”兰挂了电话,往回屋的方向走去,没再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吴孝又好好观察了兰一会,发现他已经没什么异样了,但看上去就是兴致不高。   吴孝在心里列举了几种可能。   吃完饭,吴孝破天荒没有急着跟兰回屋,而是让兰先回屋,自己和爱德华留在了餐厅。   柴德伍德家没有短于五米的桌子,餐厅的饭桌更是奔着十米去了,每次吴孝坐在这头都分辨不出另一头吃饭的是不是他老公和儿子。   但这也意味着餐桌除了吃饭还能有很多功能。   吴孝这厢看兰走了,马上掀了盘子爬上餐桌,学着电影里的桥段,像野猫一样撅着屁股往爱德华那边爬。   结果爬了半天膝盖骨疼,还有一半没爬完呢。   “嘶~”吴孝捂着膝盖倒吸气,重心不稳,差点从桌子上翻下去,好在腰瞬间被揽住,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吴孝抬头,看到爱德华嘴角带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在这看笑话。   吴孝气得用手去推爱德华的脸,谁料不光推不远,脸还顶着他的手越凑越近,像要用鼻子把他的手顶出个窟窿一样。   吴孝脸一红,抽回手,piapia给了爱德华两巴掌。   爱德华笑:“怎么了?有事求我?”   吴孝有台阶就下,坐在爱德华大腿上,“有。”   爱德华扬了扬下巴,和吴孝拉开些距离,“说。”   吴孝:“你能不能把Mandy老师请来?”   爱德华眼中一暗,像是没听到想听的,“Mandy?”   吴孝点头:“嗯,我最近好多知识点都不懂,我想让她多给我补几节课,行不行?你把她请来,我给她烤饼干。”   爱德华端详吴孝,吴孝每次遇上这目光,都感觉自己像馅饼露馅了。   爱德华:“你最近在学习?”   吴孝:“当然啊。”   爱德华:“可以。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夫妻俩谁也瞒不住谁,吴孝知道爱德华想引他说赛车的事,但兰下周就要考国际赛照了,拿到国际赛照了,兰就可以正式参赛,开始刷积分和排名了。   这意味着起码在这一周,他必须稳住爱德华,等赛照拿下来,一切就好说了。   “没有了。”吴孝回答。   Mandy老师第二天就来了,吴孝特意把兰叫了过来陪他一起上课,期间认真观察兰的反应。   可奇怪的是,兰除了在一进门看到Mandy的时候愣了一下,其他时间都没什么反应。   兰跟着吴孝听了一会课,发现太基础,很快就在一旁玩起手机。   吴孝心里疑惑,想:难道不是这个Mandy?   下了课,吴孝又拉着兰一起送Mandy离开,出了门才发现爱德华在走廊上等,准备问Mandy吴孝的学习情况。   四个人站在一起,吴孝观察兰,兰观察爱德华和Mandy。   爱德华和Mandy老师对话,俩人对着点头微笑,直到爱德华把吴孝的问题都记在了手机里,和Mandy道谢,“莉莉丝会送Mandy小姐回家。”   Mandy也道谢,转身离开。   兰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孝从儿子的背影读出不屑和无趣,像极了酒吧私奔那天,兰淡淡地说我才不需要爸爸妈妈。   吴孝心里疑惑,思考半天也没想明白兰为什么会对着Mandy露出这种表情。   而且这段时间有他陪着兰,爱德华应该也没对着儿子作妖,有什么对兰的要求,他都会第一时间传达给吴孝。   爷俩应该也没什么大矛盾来着……   吴孝想不明白。   好在兰的情绪已经恢复好了, 晚上,吴孝又拉着兰聊了好久的赛车,兰表现得一切如常,上床前还和吴孝聊了会清宫剧。   兰:“吴孝,你知道滴血认亲吗?”   吴孝:“知道啊。”   兰:“你说准吗?”   吴孝:“都是骗人的。”   兰:“那和穿越哪个更骗人?”   吴孝:?在这等着我呢?   兰看吴孝哑口无言,又问:“吴孝,下周考国际赛照,你会陪我来的吧?”   国际赛照可谓是每个车手进入F1生涯的第一大关,兰虽然有天赋,但架不住这段时间的训练全是偷偷摸摸草台班子。   虽然俩人都尽力了,但压力依旧不小。   吴孝隐隐感觉到,兰应该也是想到这本国际赛照很可能关系着爱德华的态度,所以很紧张。   这么重要的时刻,吴孝不能缺席。   “我会。”吴孝语气坚定,想他下周就是跟爱德华拼了也要陪兰去考试。   兰浓雾化水般地笑了,翻了个身,入睡了。   吴孝看着兰的睡颜,陷入了沉思,思了一会儿,他彻底躺不住了,从床上跑下去,悄悄离开了房间。   庄园员工们已经下班了,走廊上只亮着几盏小夜灯。   吴孝有时会觉得,这座庄园像是个公司,他们都是睡在公司里的人。   眼前太黑,吴孝只好靠着手机手电筒,走到了爱德华的房间门口。   大门紧闭,吴孝食指中指勾成钩,停在门上,最后还是没敲下去。   吴孝在走廊上飘荡了一会,停在了一扇窗户前。   窗户对着后院,正是吴孝带着兰埋泡菜坛子的地方。   静夜里,哪哪都是黑的,唯独拿方向,此刻竟闪着一束幽光。   吴孝抹抹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又打开窗往外探了探头,结果这下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也举着手机手电筒,正蹲在地上对着土地做些奇怪的动作。   我艹!有人偷他泡菜!   这下,吴孝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穿着拖鞋转身就往楼下跑了。   10分钟后,吴孝终于赶到案发现场,他心眼多,跑出来前还特意去杂物间找了个锄头,此刻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一只手举着锄头。   那身影果然还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看身形是个女子。   吴孝呈丁字步向对方靠近。   下一秒只听“咕唧”一声,他的拖鞋刚跟着他洗了澡吸了水,正在冒泡,响得整个园子都能听到……   对方就在园子里,转过头,站起身来,巴巴看着举起锄头的吴孝。   四目相对,吴孝堆笑,已知无法解释,正想要不要大喊一声把爱德华叫下来,对方先乐了,伸出手来,“XIAO是吧?你好啊,你也来种花?”   吴孝看着手里的锄头,豁然开朗,“对,我也是来种花的。”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种花?”   女人一袭运动服,典型的白女穿搭,举着铲子让开一步,吴孝这才见对方离他的泡菜坛子八丈远,根本没动过。   吴孝完全误会人家了。   但怎么说,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种花都不怎么合理,吴孝还是举着锄头不肯放下,左右看看这庄园的安保完全不合格!明天得着重跟爱德华提一下。   女人看着吴孝草木皆兵的样子,冷不丁笑了,向身边指去,“这花很难养,只在夜里开,没办法,我也不想这么狼狈的。”   吴孝又举着手电筒看了一下。   原来女人身后还有一个半人高的花坛,掩在灌木里,很难发现。   吴孝不懂艺术品,但大概能看出来,花坛的主体是类似思想者雕塑一样的材质,牙白色,上面有复杂的雕花,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小一米宽,算上藏在灌木后的体积,应该是个很壮观的花坛。   月光洒在花坛上,好像在说它才是这庄园的主人。   吴孝能感觉出这东西不便宜,地位不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待遇不高,就这么藏在灌木堆里蒙尘,甚至他在后院挖了这么多洞都没能发现。   女人适时介绍自己:“伊万。”   “吴孝。”   “我知道,你是兰的亲生父亲吧?”   吴孝警惕,没说话,又把锄头举起来了。   伊万放下铲子,“不用紧张,我不会多管闲事。只是见到你很开心。”   吴孝:“你谁啊?”   伊万:“我是爱德华的舅母,爱德华只有这么大的时候我就抱他在怀里了。”   伊万说着比了个冬瓜的大小。   吴孝回想起今天白天在林间小屋,和兰一起见到的男人——如果爱德华只有一个舅舅,那这个人多半就是那舅舅的老伴儿,俩人是一家的。   吴孝又回想起兰的态度,还是没给伊万好脸。   但他毕竟是中国人,看到人种东西没法视而不见。   吴孝实在忍不住靠近看了一眼,果然马上发现问题,皱起眉头,摆手连连摇头,“啧,你这不行,你这肥都不行,你得浇淘米水,还有鸡蛋壳,等我明天做饭剩下鸡蛋壳,我来帮你施肥。”   说罢,他又看了看脚边伊万带来的各种瓶瓶罐罐,“你不能用这种杀虫剂,这都是人工化学添加,绝对得给花养死,得用大蒜,等我下回帮你弄。”   说完这句话,吴孝感觉夜里的风突然停了,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可他回头四处看看,也不见除了伊万之外的人影。   那感觉好像周围的花草树木都立了起来。   吴孝打量伊万,发现她的笑容也不怎么自然。   伊万:“你,也想种这花?”   吴孝眼珠子滴溜转,“怎么了?”   伊万:“没什么,就是听说,他们柴德伍德家规矩很多,这花很名贵,上一次开花还是几十年前。”   吴孝:“啊?你确定你们下种子了吗?”   伊万恍惚了一下,听懂后笑了:“你真幽默,他们怎么样种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上一个把花养出来的人,已经当了几十年柴德伍德的主人。”   吴孝:哪跟哪啊?柴德伍德家的主人不是他老公吗?他老公才34,至于当了几十年的主人吗?   伊万摊手,又继续:“只可惜,爱德华的爷爷已经昏迷很久了,下一个把花种开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爱德华的爷爷……   吴孝眯眼,依稀唤起些记忆——爱德华的家人,除了那个消失的姑姑,吴孝还有些许印象的就是爱德华的爷爷了,只不过这个人他干脆就是没见过,只听爱德华提起过一两次。   吴孝想起那些柴德伍德家的新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伏地魔,还是跟楼一样高的伏地魔,笼罩在庄园之上。   吴孝想着想着就分神,真的抬眼向天上看去,莫名想美了,“那这么说,我要是把花种开了,我也能当柴德伍德家的主人?”   伊万的情绪一次一次被吴孝打断,已经快不知道怎么把这对话进行下去了:……   伊万清清嗓子,正准备重新入戏,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替她回答了问题。   “当然,你,爱德华还有兰,都会成为这座庄园的主人。”   吴孝闻言转身,发现刚才他跑来的走廊上,正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正朝他笑,“吴孝是吧,我总听爱德华提起你,我是哈里斯,爱德华的舅舅,从爱德华只有这么大的时候就抱他在怀里了。”   说罢,哈里斯比了个西瓜的大小。   吴孝今天见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人,已经有点记不住谁是谁了,但他能感觉出来:一,爱德华不想他认识这些人;二,他们每个人都笑的像一号小弟,这年头反派这么没演技的吗……   吴孝自觉他跑出来太久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爱德华护不住他,爱德华会崩溃的。   想到这,吴孝抱紧锄头,退了几步,特意绕开轮椅的位置。   “哦哦,那我考虑考虑吧。”吴孝说完就跑出几米远,身后的哈里斯却冷不丁提高音量。   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你知道爱德华的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吗?”   吴孝猛地站住脚,想起他刚和爱德华相认的那天,他翻爱德华手机的时候,的确在里面找到过一个上锁的备忘录,他用自己的生日怎么也试不出来。   哈里斯:“450709。”   哈里斯留下一串神秘的数字,吴孝知道应该是备忘录的密码。   吴孝:“我听不懂。”   哈里斯语气平静:“吴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爱德华会选择你?”   吴孝抠脸:“没有啊,当年是我追的他。”   哈里斯笑:“那就当我乱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柴德伍德家不养闲人,爱德华当年接近你也许是另有目的,你人这么好,又是千里挑一,可千万别被骗了。”   吴孝眨眨眼,觉得这句有点他阴阳查理的味了。   吴孝脑子里乱乱的,一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想想了,他飞速道谢,“哦哦谢谢。”,这回总算是一溜烟跑没影了。   院子里,伊万把铲子扔进地里,拍拍手,眼神瞬间冰冷:“他要’种花’。你的好外甥果然是有备而来,蛰伏多年,还是当了白眼狼。”   哈里斯转着轮椅,倒是不怎么着急,“他看过备忘录就不会想’种花’了。爱德华可是当挑猪肉一样对着数据把他带回来的,他看了就会明白,爱德华在乎的不是他,而是那组数据。”   伊万看着吴孝离去的方向:“希望吧。”   *   吴孝从后院回来背后一直发凉,再看乌漆麻黑的走廊,怎么看怎么害怕。   他于是加快速度爬楼,结果跑得越快越觉得后面有鬼追他。   吴孝给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最后还是拎着锄头敲开了爱德华的门。   爱德华一开门看到吴孝拎着一个大锄头,脚上还跑丢了一只鞋,脸色一冷,马上把吴孝拽进了房间,“干什么去了?”   吴孝二话不说展示自己全是泥的脚丫子,“老公,脏。”   爱德华无奈把吴孝打横抱进浴室,在浴缸里放了水,蹲在地上给吴孝洗。   吴孝这会才敢把锄头放下。   爱德华看他出神,对着他脚心扇了一巴掌,“大半夜不睡觉去挖土,那两缸泡菜有那么重要吗?”   吴孝回神,看着爱德华有些朴实的头顶,欲言又止,最后他推了推爱德华的肩膀,“老公,我回来这么久,你都没让我见过你的家人。”   爱德华给吴孝上了两遍香皂,正在给他冲水:“你不是天天和儿子睡在一起,怎么没见?”   吴孝:“不是这个家人,是……更大一点的家人。”   只有爱德华能听懂吴孝说话,他是想说范围更大,关系更远一点的家人。   爱德华:“我不是跟你说了,姑姑不在了。”   吴孝:“再大一点。”   爱德华:“爷爷生病很多年了,卧床昏迷,不能探视。”   吴孝:“再大。”   爱德华沉默,用毛巾把吴孝的脚从脚趾缝擦到脚后跟,最后又重复流程,给吴孝的脚趾缝里都抹了油。   吴孝痒得忍不住蜷缩脚趾,把爱德华的手指夹在了脚趾缝里,艰难挤了出去。   吴孝缩回脚,“问你话呢。”   爱德华缓缓抬头,“你一定要见?”   吴孝:“见一下嘛……”   不见一下,他怎么能知道今天后院那俩是不是爱德华的舅舅舅妈,要不是的话,他得提醒爱德华注意安保啊,要是的话……   吴孝脑海中响起哈里斯的那些话,塌下背来。   爱德华捕捉到吴孝的情绪,又把吴孝打横抱起来,抱回到床上,说:“行,过两天一起吃饭,我去办。”   爱德华把吴孝放进被子里塞好,准备把锄头丢出去,却被吴孝拦住了,“哎!你别扔出去,就让它在门口站着!”   爱德华不解看他:“你这会不嫌脏了?”   吴孝从被子里探出个小头:“我刚看了个恐怖片,我害怕,它不在我睡不着。”   爱德华只好让锄头在房间里立着,转身上床,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吴孝,“下次别看了。”   吴孝心不在焉,嗯了一下又踹踹爱德华,“你赶紧睡,等凌晨三点我睡着了,你起来把我抱回儿子的房间,儿子每天三点都会起夜,发现我不在肯定睡不好。听到没有?”   爱德华闭眼吐气,把吴孝搂得更紧:“知道了。”   爱德华听话,果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吴孝悄悄睁开眼,一只罪恶的小手伸向床头柜爱德华的手机。   吴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在摁亮手机的瞬间把亮度调到最低。   被子里太黑,面容识别不到,吴孝轻车熟路输了密码,又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个备忘录。   输入密码的时候,吴孝犹豫了一秒。   一秒后,密码就输入完毕了。   随着屏幕一卡,备忘录解锁。   映入眼帘的就是【三围】。   90、72、98   吴孝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三围是多少,但知道爱德华不可能记录别人的三围,这只可能是他的三围。   吴孝一惊,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身体。   而随着备忘录一路往下,更多他的身体数据展露在眼前。   牙齿、口腔、喉咙、不可描述处、肠道宽度……   吴孝瞬间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关于这备忘录,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银行密码、资产公证、犯罪证据,看一眼黑手党就上门……可他怎么也没想过,这里面,原来是一份关于他的详细身体记录!   爱德华在采集他的数据,而且从每项数据后面的对勾看,这些东西还存在着某种考核标准,如果不合格,还不配得到一个对勾。   哈里斯说的是真的!爱德华真的有秘密!爱德华真的另有目的!他也真的是千里挑一被爱德华选回来的!   吴孝两眼瞬间涌上眼泪,他关上手机,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翻身钻进爱德华怀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爱德华睡得正迷糊,听到吴孝在哭,随即清醒,脊梁骨从第一节僵硬到最后一节,“怎么了?”   他说着上手扒开吴孝揉眼睛的手。   被子里,吴孝睁开葡萄大全是水的眼睛,像朵花一样绽开了,看的爱德华呼吸都微弱了。   接着,爱德华听到吴孝说,“老公,原来你真的早就摸过我了,我错怪你了,原来你真的很爱我……”   原来爱德华最深的秘密,都是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