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失散多年的哥哥成了大佬,说要养我   作者:庄九儿   简介:   【哥弟‖白球鞋 X 黑皮鞋‖哥控 X 宠弟狂魔 ‖ 181 X 191 ‖ 】   林嘉琛十八岁这一年从高中辍学,离开了校园后,对未来感到万分迷茫。   他染了一头粉毛,在网吧通了几天宵,想着等兜里的二百块钱花完,便随便进厂拧螺丝算了。   直到那日清晨,他两手插兜叼着烟,通完宵从网吧走出来,却又有一辆劳斯莱斯徐徐停在了他脚边。   车上走下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问他道:“今天不是周中吗,怎么没有去上课?”   “……???”   我认识你吗?   直到那人走近,回想到自己因他而完整的童年,林嘉琛登时虎躯一震,叫道:“哥?!!!”   这可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哥”啊!   陆既明把他塞进了车子里,说道:“跟我回家。”   ■   林嘉琛从小就没有爸爸。   直到六岁那年,妈妈带回来一个老登,那老登又带着个儿子。   那老登不怎么样,但那儿子倒是不错。   会在妈妈上夜班时煮面给他吃,会盯着他写作业,也会在他调皮时管教他,比那老登靠谱多了。   后来老登人间蒸发,把哥哥也扔在了他们家里,妈妈便两个孩子一块儿拉扯。   那几年虽穷,但一家人还是挺幸福的。   再后来,那老登莫名其妙地发达了,跑回来把哥哥抢走,他们就这样失散了好多年。   而现在,老登死了,哥哥又实现了财富自由,说要带他过好日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   与哥哥重逢的日子是甜蜜而负担的。   他说:“不上学可以,但必须高考,我能接受的底线是公办一本。”   ——他top2本科+斯坦福硕士   他说:“我财富自由,也不用工作,将来你考上哪里的大学,我就在那附近买房子陪读。你工作了,我也在公司附近买房子陪你。”   ——他单身且无婚育打算   他还说:“乖,宝宝,给我看看腿……”   ——他变态!!!   ■ 阅读指南:   > 1V1双洁 / 年龄差八岁 / 甜文 / 日常向感情流二人转,爱都藏在细节里~   > 时而乖巧、时而炸毛的漂亮宝贝弟弟受 X 时而温柔引导、时而封建大爹的财富自由哥哥攻   > 攻已高位套现,实现财富自由,每天仅需工作一小时,剩余时间都用来带娃,给弟弟洗衣服做饭,辅导弟弟写作业,两人一见面即“同居”!   > 本文又名《我和我财富自由的哥哥在二线城市躺平的日子》,非豪门风味,偏小县城文学风味(二线城市)   > 内含部分学习相关情节,学霸哥哥帮学渣弟弟决战高考!   > 兄弟二人无血缘关系,且不在同一户口本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轻松 日常   主角:林嘉琛 陆既明   一句话简介:哥控 X 宠弟狂魔   立意:自律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在陆既明找到林嘉琛的前一夜,林嘉琛都还在苦恼,他是要进场拧螺丝,还是下海干团播?   ***   春末夏初,晚风温柔,夜市街上熙熙攘攘,街边放着一排排简易桌椅,大家吃着喝着,纷繁热闹。小龙虾、钵钵鸡、麻辣烫、煎饼果子,天南海北的小吃汇聚于此,空气里满是油香味。   林嘉琛出门前刚洗了澡,下楼时还有些湿哒哒的头发,眼下已被温热的夜风吹了个半干。   他在夜市街打包了两份铁板鱿鱼、两根烤肠、两杯柠檬水,便提着袋子来到街角的网咖。   而刚要推门而入,手机里便“叮—”地弹出一条微信。   周然:【大哥,你到哪啦?人开始多起来了,我跟网管小妹妹说是这两天天天包夜的粉毛小帅哥要来,她才答应给你留一个钟头,赶紧过来吧!】   周然:【别管人叫网管,叫人家妹妹、美女,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别总那么高冷。】   妹妹?美女?   林嘉琛这辈子都没用这两个称呼叫过谁,只觉得社会得要命,而且人家工作场合叫人家职务又怎么了?他拉开门走进去,说了句:“网管,上机。”   网管小妹妹和他们差不多大,穿一身JK制服,刚去包间送完泡面出来,一路小跑过来道:“来了来了!”说着,走到前台后,一边开电脑,一边理了理额前的空气刘海。   林嘉琛扫码付款,说道:“包夜。”   小妹妹对着电脑操作了一通,说道:“好了,还是老位置。”说着,冲他笑了一下。   林嘉琛一头顺直的头发垂落下来,微微遮住了眼睛,正低头看手机。这时“叮—叮—叮—”三条微信轰炸过来,林嘉琛便一边回着一边向二楼走了过去。   小妹妹便在前台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小帅哥一头粉毛,头发像是刚洗,很柔顺,很有那么一番顺毛小狗的味道。180+的身高,高高瘦瘦,活脱脱一个衣架子,上身穿一件复古水洗黑的T恤,下面一条牛仔阔腿裤,脚上一双白色平底鞋,妥妥的潮男一枚。   只不过性子有点冷,待人接物总有些漫不经心似的。   她给人留位置,居然连声谢谢也没有……   而正嘀咕,那小帅哥又原路返了回来,对她说了句:“哦对了,谢谢。”   小妹妹怔了怔,说道:“没关系!”   网咖二楼,周然从洗手间走出来,往裤子上抹了一把手,刚要回位置,便见林嘉琛看着手机慢条斯理地从一楼走了上来,说道:“来了?快快快,再来一把,这一分一秒可都是钱啊。刚刚匹配队友碰到一个大傻福,简直虐得我肝疼!”   林嘉琛走到老位置坐下,开了机往电竞椅上一躺,说道:“不玩了。”   周然道:“不打游戏,你来网吧干什么?”   林嘉琛道:“我想你了还不行吗?”   周然听了小脸一红,竟有些羞赧,灰溜溜走到林嘉琛旁边坐下,说道:“也……也行吧。”   林嘉琛又坐了一会儿,便把小吃分了。   周然大快朵颐,林嘉琛却像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心情似的。   其实他说想周然了,倒也不全是假话。   他两周前退了学,陡然离开了集体,离开了原本既定的轨道,一个人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便总是慌得厉害。   出来见一见人,倒是能好一些。   但既已退学,那也只能向前看,不上学,那便要上班。可他高中辍学,坐班的工作肯定不会要他,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进厂。   他在网上发布了求职信息,一下子就有十几个劳务中介找了上来,他选了几个看着还算靠谱的加了微信,对面便给他发了一堆招聘信息。电子厂、服装厂、食品厂,五花八门什么厂都有,他看了一眼还没回,只感到万般迷茫。   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领着每月四五千的工资生活,明明才十八岁,却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八十岁,想想便感到绝望。   但再绝望,似乎也只能面对……   那头周然吃饱喝足,又摇了几个人开了一局,打到激动之处,直道:“卧槽!卧槽!卧槽!”说着,快把鼠标、键盘敲出了火星子,过了片刻,又道,“算鸟算鸟,我溜之大吉!”说着,一扭头,见林嘉琛不打游戏,却又对着电脑在忙活什么,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视频剪辑软件,上面写着——18岁高中生辍学后的一日vlog。   周然愣了愣,亮了亮大拇指道:“你来网吧不打游戏剪视频,有这事业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嘉琛当然也想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他看有些up主发vlog吸了很多粉,便也想试试,万一真成了呢?   一开始也考虑过要不要露脸,但总觉得露脸有风险,别自媒体没做成,再惹上什么麻烦,最终便只拍了拍日常试试水。   周然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又问道:“你这两天涨粉了没有?”   林嘉琛道:“涨了。”   “涨几个了?”   “原本涨了两个,昨天半夜又掉一个。”   “……”   周然不忍心打击他,于是又亮了亮大拇指。   林嘉琛敲击鼠标的手指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每日观看同类型up主进行学习,还跟着干货视频提升拍摄和剪辑技巧。只是不知为何,数据却还是萎靡不振,一共发出去五条视频,而数据最好的那一条,点赞量竟高达7个!   周然又出主意道:“我说你要不要露脸试试?你上回那个手势舞,我说挺好看、挺可爱的,肯定很吸姐姐粉,让你发上去试试,你为什么不发呢?我最近还刷到好多招团播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嘉琛道:“团播?”   周然道:“工资还挺高的,还有提成,还包吃包住呢。”   林嘉琛连忙道:“在哪儿看到的?发给我。”   周然打完这一局,给他发了个链接。   林嘉琛看了眼薪资待遇,的确很诱人,底薪三千,但加上提成和杂七杂八的补贴,好像月入过万很轻松的样子……   周然道:“也不要看不起团播,这不就是低配版男团吗?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我看好多小糊咖也干团播去了。要不是这两年选秀节目被一锅端了,我还想送你去选秀呢!你长这么一张脸,干点啥不好?天天琢磨着怎么进厂,简直暴殄天物!”   林嘉琛一手抱臂,一手刷着手机道:“进厂怎么了?进了厂我就是厂草。”   周然道:“好好研究研究吧,万一你哪天红了,招我当助理,我保准心甘情愿地给你提鞋!我要求也不高,月薪三千,包吃包住就行!”   林嘉琛没应声。   他看了那招聘信息,见上面有联系方式,便先加了那人微信。   保险起见,他还设置了“仅聊天”,不让对面看到他的朋友圈。   再返回抖音一刷新,大数据便又给他推了一堆团播相关的帖子。   【很轻松,不需要舞蹈基础,维护好大客户,月入过万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看起来还不错?   【千万别干!签了一家公司,一开始说底薪加提成能月入过万,但都是骗人的,各种找借口克扣,扣完就剩个底薪,连房租都交不起。一看合同,解约居然要二十万!】   这也太坑了!   再一刷,便又刷进了团播直播间。   这直播间走的是“西装杀”路子,七八个男生穿着西装在热舞,一个个宽肩窄腰大长腿,性张力满满。   他皱着眉看了许久——   其实让他下这个海,他眼一闭、心一横倒也不是不能下。不就是几个男的在一块儿跳跳舞、媚媚粉吗?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是正途。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vlog博主更靠谱一点!   一样是靠流量吃饭,为什么不做博主呢?努努力一定可以的,说不定哪天就掌握了流量密码!   于是他又看了几个干货视频,看着看着,忽然便有了新的感悟。要想视频流量好,便要直击社会痛点,引发大家的共鸣和讨论!   他带着这心得,又重新剪了个vlog,在下面配了文字,抒发了一番辍学后对未来人生的迷茫,剪完便发了出去。   他这两天总是失眠,常常一睁眼便是天亮,眼下有些困了,便把座椅放倒,轻轻合上了眼睛。   网咖内几十把键盘正敲得噼里啪啦,时不时混杂着几声国粹。   室内禁烟,可烟味还是混合着泡面、火腿肠等各种古怪的气味一块儿传了过来。   但不知为何,这些声音和气味丝毫也没影响他,反倒比一个人在家时还要安心许多,他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存稿在手,天下我有,入V前需要控制一下字数,入V后加更,求收藏,求不养肥~   哥哥下一章出场,小苦瓜即将遇到心软的神(往后扒拉扒拉,下一章已更),1V1,感情流二人转,双洁HE,甜宠文 第2章   眼前是一家环境优雅的中餐厅,舒缓的乐声悠然流淌,骨瓷碗碟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客人们正在大堂一边用餐一边低声谈笑风生。   温敏走了进去,说道:“你好,我找陆先生。”   身穿职业装的经理露出温婉笑容,说道:“你好,女士,请随我来。”   一分钟后,温敏被带到了一间包厢前。   推开门走进去时,男子正坐在一旁沙发上喝茶,很斯文周正的模样,见她进门,起了身道:“温老师你好,我是林嘉琛的哥哥,陆既明。”   温敏是三十一中的语文老师,这家人均上千,随便点两瓶酒,花费便能轻松上万的餐厅,显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眼前这样的人物,也不是她日常能够接触到的。   今日之所以来到这儿,是因为校长昨日的一通电话。   昨日校长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说,有一个情况需要她帮忙,叫她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太声张。   简言之,校长有一个堂侄,这堂侄又有一个朋友,是个北京人,小二代,还是个A大毕业的高材生。这二代有一个本科同学,名叫陆既明,毕业后去了美国深造,如今在美国创业,据说做得很成功。   而这位陆先生,由于儿时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的缘故,曾有过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只可惜在七八年前失散了。   陆先生找了他许多年,过程曲折坎坷,直到最近才打听到弟弟在平州三十一中上学。   而这弟弟,竟是她班上前阵子刚辍了学的林嘉琛。   陆先生今日约她过来,便是想了解林嘉琛的情况。   中式包厢环境清雅,暖光打下来。   温敏坐在桌前,对眼前一切仍感到有些恍惚。   眼前的男子穿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西装,戴一副细框眼睛,气质温文尔雅,只是目光中又带着几分令人疏离的“高智感”。   陆既明太久没回国,对国内的发展变化也还在适应中。   他也想过老师会不会怀疑他是骗子?毕竟他说的情况实在太跳脱现实。   为此他也准备了一些材料,好在必要之时自证身份——身份证,护照,还有之前和林嘉琛一家的合照。   温老师坐下后却说道:“陆先生,其实我之前有听说过你。”   陆既明有些意外。   温敏解释道:“我是嘉琛的语文老师,嘉琛之前在作文里写到过你。其实嘉琛的作文一直写得不太好,是他的拉分项。可每次写到你,写到他家人,他又能写得十分动人。所以我之前是知道嘉琛有过一个哥哥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优秀。   陆既明脸上浮出一抹欣慰笑意。   他是一个很商务的人,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恰到好处得宛如假人,这一笑才显出几分鲜活,问道:“他作文里都写了我什么?”   温敏道:“都是你们儿时的一些事。”   陆既明又道:“没有写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比如在他调皮时打过他之类的。   温敏笑道:“那倒没有。”   陆既明与林嘉琛一家的缘分实在说来话长。   简言之,他和林嘉琛自幼父母离异,而他的父亲与林嘉琛的母亲,曾在十几年前短暂交往并同居过一阵。   当年林嘉琛的母亲带着林嘉琛南下打工,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皮包公司小老板,此人便是陆既明的父亲。   他父亲是个极度不靠谱的人,接连创了几次业,越创兜里越干净,连奶奶留给他的房子也赔光了。   一开始带着他租房子住,后来和林嘉琛妈妈交往,便又带着他搬进了林嘉琛和他妈妈的小出租屋,四口人挤在两房一厅。   两人交往了一年多,他爸把林嘉琛妈妈也害得不浅。后来没有资金周转,还借走了妈妈一大笔积蓄。   这些钱最后都打了水漂,而他爸当然也没还。   不仅没还,一日还趁妈妈上班、他上学、林嘉琛上幼儿园,悄悄从家里搬了出去,自此人家蒸发,彻底找不到人。   更离谱的是——走时并没有把他带走。   好在妈妈并没有把他赶出去,而是和林嘉琛一块儿拉扯。   当年妈妈在工厂做工,收入很是微薄,在安城又要租房,又要供两个孩子上学,日子很艰难。后来姥姥也来了安城,也找了一份活儿干,两个人的收入才勉强支撑起一家四口的生活。   而就这样过了四年,他爸万年铁树开了花,竟踩中风口大赚了一笔。   当然,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在省B城市买了一套房,又留下些积蓄,只要他爸不作妖,便足够他爸的养老本。   手头一宽裕,自己潇洒了一两年,人到中年,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于是他爸又找上门来,扔给他妈三万,把他抢了回去。   只是这三万不说妈妈养他这么多年的生活费、学费、辛苦费——当年他爸欠妈妈的那些钱,若是连本带利地算,恐怕都不止这些。   他离开时,林嘉琛一家都很舍不得。   他当然也很舍不得,只是他那年高三,马上要上大学,如果不跟着他爸走,他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便会给林嘉琛一家带来很大负担。   考虑到这一点,他跟着他爸离开了安城那工厂密集,教育资源却有些落后的县级市,转学到了省B城市,之后便一直忙于高考。   而等他高考结束,一个人坐了四小时汽车回到了安城时,却发现妈妈已经退租了……   房东说,妈妈带着姥姥、林嘉琛回了老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把手机号也换掉了,他们就这样失散了好多年。   这一回能找到,也是托了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各种人脉,加上几分时来运转的运气,这才打听到林嘉琛在平州三十一中读书。   之所以这么难找,一方面是因为林嘉琛改了名字。   他之前不叫林嘉琛,而叫郑宝琛,小名宝宝。   单是确认这一点,便花费了他许多时间。   二来也是因为妈妈带着林嘉琛搬到了省城平州,陆既明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还在老家鹿城。   在来到平州之前,陆既明也听说了一些事,包括妈妈一年前去世,也包括林嘉琛已经退学。   物是人非,只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找到他们。   眼下又问道:“林嘉琛是因为什么退学的?”   温敏道:“他母亲病重后,他状态受到很大影响,成绩也一落千丈……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挣扎过的,只是家里有人生病,这件事实在太耗人了。成年人都不一定能顶得住,何况他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后来渐渐地,我便感觉到他已经无心学习。”   陆既明又问道:“那在母亲病重之前,他成绩怎么样?”   温敏道:“他之前在年级排名中等,努努力可以达到中上。他原先那个成绩,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将来考个本科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可惜……”   “去年他母亲去世后,我也找他谈过几回,希望他能调整好状态,努努力,再把成绩追回来,只是又谈何容易。经历了那样的事,孩子心气都没了,总容易想东想西的,哪里还能学得进去。”   “直到前阵子,他又和科任老师起了冲突,后来他便跟我说,他想辍学了……”   陆既明面色很沉,沉默了许久。   温老师又道:“其实嘉琛这孩子,底色真的很不错。他母亲病重那一年,他都是亲力亲为,给他妈妈端屎端尿这样伺候过来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跟那科任老师闹得很僵,再让他回来上课,他估计也不愿意了。但一年后的高考,他还是可以参加的。”   “您是他哥哥,虽然也没有血缘,但千辛万苦找到他,今日又约我碰面,想必也是有要管他的意思。”   “我也希望您能劝劝他,让他再坚持一年,无论是转学也好,还是自己在家备考也好,现在这社会,起码也要有个本科学历。”   陆既明道:“您放心,我这回找到他,自然会对他负责到底。”   温敏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陆既明又道:“对了,您手机里有他照片吗?”   他跟林嘉琛实在太久没见面,现在哪怕在大街上撞见,他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哦,有的!”温老师说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在相册翻了翻,翻出了几张班级活动的合照,把图片放大,指着其中一个男孩道,“这就是嘉琛同学。”   照片里的男孩穿一身蓝色校服,个子很高,人很瘦,皮肤有些过分白皙,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左眼角下有一颗痣,这位置的痣总能给整张脸添几分脆弱气质;加上他大大的眼睛,眼皮却有些微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打出阴影,看着像有些忧郁似的。   可明明分别的那一年,他还是个活泼调皮,甚至有些狗屁倒灶的小男孩儿。   陆既明又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把那照片拍了下来,这才把手机还回去,说道:“谢谢。”   温敏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既明已经要到了林嘉琛的家庭住址,以及林嘉琛姥姥的手机号,是托学校拿到的。   只不过学校考虑到高中生不是人人都有自己的手机,学校也不鼓励这一行为,便没有收录学生本人的手机号,而只登记了学生家长。   林嘉琛本人的号码,陆既明便还没有拿到。   他道:“我刚刚去他家敲门,但他家里好像没人。”   温老师笑道:“他经常去一家叫香蕉网咖的地方上网,就在夜市街那儿。要不您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逮到人。”   陆既明笑道:“好。”   用完餐,陆既明便送老师去了地库。   两人站在车边,陆既明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语。   温敏“哔—”地解下车锁,说道:“陆先生实在太客气了,嘉琛有您这样的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陆既明帮温老师拉开了车门,温敏坐上去,而刚要关门,便瞥见陆既明的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在她车座下放了两个袋子。   陆既明道:“实在很感谢温老师这两年对嘉琛的照顾,现在嘉琛也退学了,我也不算学生家长,来时带了点礼物,也不是太贵重的东西,还请老师一定要收下。”   温敏早料到陆先生这样周到的人,肯定不会空手而来。   车上太黑,她也不好意思回头看,只以为是水果、燕窝一类的东西,说道:“陆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陆既明很绅士地帮温敏合上车门,温敏又降下车窗道了几句谢,这才开着车离开。   直到出了地库,在红灯前停下——   温敏回身把袋子拎过来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其中一袋是燕窝,倒也在意料之内。   而另一只黄橙橙的袋子里,竟赫然是一只爱马仕Birkin。   “等一下!!!”   温敏又原地调头,返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礼物这一点,一开始想的是林嘉琛已经退学,之后也不会回到三十一中,所以没考虑太多,经读者宝宝们的提醒,确实觉得收了不太好,温老师也是一个比较正面的角色,所以加了个开车返回去的情节 第3章   网咖内没有明窗,灯又开得很亮,待在里面总是让人分不清日夜。   林嘉琛睁眼时,只见大厅里的人大部分都已歇菜,纷纷倒在椅子上睡觉,四周颇有几分寂静。   打开手机一看,竟才早上七点。   周然听到动静也睁了眼,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拿起手机又打起了手游。   林嘉琛只穿了件T恤,有点冷,便把那外套拿过来穿。   周然体格比他大,这外套穿在他身上便很肥。且这卫衣外套周然像是穿了有三年,简直是他的本命外套,掉色严重,袖子都垮了,上面一股陈年洗不掉的烟味。   但林嘉琛实在冷,没办法只好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又忍不住嫌弃道:“你这外套多久没洗了?”   周然道:“一年没洗了怎么样?”说着,瞥了林嘉琛一眼。   一件破外套,穿在他身上像个要饭的,穿在林嘉琛身上倒颇有几分复古做旧的时髦感,一时大呼基因彩票的不公平!   林嘉琛倒在椅背上晃晃悠悠,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超级在意。   他昨晚上传了vlog,也不知反响如何?   而点开了小地瓜,却只见——   浏览量43   点赞2   评论0   新增关注0   林嘉琛一时有些心梗,可能他真的没有做自媒体的天赋吧,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起了身道:“抽根烟去。”说着,下了楼。   周然道:“等等我。”说着,拿上烟和打火机追了上去,一直追出了网咖门,“林嘉琛,你也不等等我!”   路边一辆轿车内,司机猛然回身道:“老板!刚刚那人好像叫了声林嘉琛?”   后座漆黑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夏日清晨,阳光耀眼,不过平州是个北方城市,早上七点钟的空气里也还是带有几分凉意,路边绿化带上也仍沾着露水。   站在网咖门前的男孩儿穿了一件极其复古的卫衣外套,帽子肥肥大大地戴在头上,额前露出的竟是一头粉毛,潮得让人多看两眼都要得风湿。   只见他叼着一根烟,很熟练地点上了。   看到这儿,陆既明略显粗重地吐出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有些不淡定了。   不料林嘉琛吸了一口,竟还吐出个烟圈来?   陆既明不禁皱了皱眉。   网咖通宵,学会抽烟也就算了,竟还学会了吐烟圈?他身边一堆烟民也没几个会吐烟圈的,没个几年烟龄,都做不到这么老练。   在来到这里之前,陆既明也已经接受了弟弟辍学,变成了一个“社会青年”的事实。但想象和亲眼目睹的冲击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眼前这画面,还是让他的血压、心率、肾上腺素等各项指标产生了极大波动。   司机尴尬地笑笑,说道:“现在的小孩儿都追求个性!”   陆既明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缓地吐了出来。   记得他们分别时,林嘉琛还在上小学,八年时间没见,林嘉琛实在大变了模样。   陆既明昨日回了酒店,把那照片看了又看,这才看出几分他过去的模样来。   结果今日一见,竟又顶着一头粉毛。   若不是林嘉琛那朋友叫了他一声,又恰巧被司机听见,他还真未必能认得出来。   不过见了真人,又多看了两眼,倒是比照片中要好认一些。   仔细端详,其实林嘉琛五官也没太大变化,只不过整体拉长了一些,脸上、身上的婴儿肥都消失了,眼下已赫然是个180+的小伙子。   林嘉琛抽了一根烟,心中苦闷尚未排解,便又接着点了第二根。   隔壁奶茶店门口贴着一张招聘海报,他还看了一眼。   月薪4000-6000——那就是四千。   年龄18岁-25岁——摇奶茶还要面临25岁失业?   林嘉琛想着,正对万恶的资本家辱意大发,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路边竟停着一辆劳斯劳斯,车身blingbling,尽显尊贵,停在这油污快要包浆了的夜市街道,显出那么几分违和的意味。   周然也看到了,说道:“我靠,劳斯莱斯?”说着,碰了碰旁边,“林嘉琛,你说你要是选秀出道,一夜爆红,实现了阶级跨越,回头要送我一辆劳,那我能好意思吗?”说着,已经自顾自地美了起来。   林嘉琛睨他一眼道:“你不是月薪三千、包吃包住就甘愿给我提鞋吗?”说着,手里夹着烟,微微晃着腿,目光有些不屑似的望着那豪车,“劳斯劳斯怎么了?如果里面是资本家,那我就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如果是体制内,那我是人民,他们是人民公仆——怎么看都是我高人一等嘛!”   他看着那豪车,又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而就在这时,那后座车门缓缓开了。   周然虎躯一震道:“卧槽!该不会听到你瞎说八道的了吧?”说着,像个小媳妇一般挽住了林嘉琛手臂,埋着头,悄悄向对面瞥了过去。   只见一名西装革履,身形比例比直播间加了几百层滤镜的男模还优越,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子,俯身从车上走了下来,理了理衣装,而后向他们望过来。   “!!!”   周然方才还只是开玩笑,这下彻底懵了,小声道:“不会吧?那个人在看我们啊!——不对不对,那个人走过来了,真走过来了!真是冲着咱们来的!”说着,见林嘉琛在一旁属实淡定,心道奇怪,看向他道,“——你没戴隐形是吧?”   林嘉琛的确没戴隐形,眼下是一米开外六亲不认,六米开外人畜不分,眼下单手插兜抽着烟,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说道:“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光天化日,他还能打我不成?”   那男子却从不远处走过来,说了句:“今天不是周末吧?怎么没有去上课。”   等等——!   这声音实在耳熟。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莫名让林嘉琛有了自己今天真有可能要挨打的预感,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一些大脑快要忘记,身体却还在“耿耿于怀”的童年记忆,开始在他体内缓缓复苏,让他下意识想跑。   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又实在不敢确定!   他怔怔看着那男子——由于没戴眼镜,脑子又有点懵,那男子在他眼前的模样便有些模糊。   直到那男子走到他面前,不容分说地夺了他手中的烟,问道:“真不认得我了,郑宝琛?”   话音一落,林嘉琛近视三百多度的眼睛,便猝不及防地对准了焦距,陆既明的脸庞以无比高清的画质映照在他大脑,他简直难以置信道:“——哥?!!不会吧,真真的假的?!!”   陆既明略显欣慰,摸摸他后脑勺道:“倒是还记得我。”   林嘉琛心道——怎么可能会忘。   周然则在一旁看傻了眼!   ——郑宝琛?谁是郑宝琛?   ——什么什么?林嘉琛管这开劳斯莱斯的大佬叫哥?   ——完了完了,网咖通宵还抽烟,被他哥逮了个正着,林嘉琛回去了该不会要挨揍吧?   再一看,见大佬手上还拿着烟,那烟还在冒着烟,像是不好乱扔的模样,周然很有眼力见地道:“哥,这烟你还抽吗?”   陆既明道:“我不抽烟。”   周然小心翼翼地把烟接了过来,说道:“那我去扔。”说着,一溜烟跑到一旁垃圾桶捻灭,扔了。   回来时便见大佬对他露了笑,问道:“你是林嘉琛同学?”   周然连忙道:“没错,哥!我是嘉琛初中同学,后来中考没考上,现在就瞎混。”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对,我叫周然!”   “你好,陆既明。”陆既明说着,伸出一只手,“这回太仓促,下回请你一块儿吃个饭。”   周然简直受宠若惊,往裤子上抹了一把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说道:“那真是太荣幸了,您让嘉琛联系我就好!您跟嘉琛刚见面,那我就不打扰了,我那机子还上着点儿呢。”说着,又看向林嘉琛道,“那我就先上去了。那个你……懂点事,别老让你哥操心。”   听得林嘉琛直想给他一脚。   周然一进门,便只剩陆既明、林嘉琛二人站在网咖门前。   陡然一见面,陆既明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伸手捏了捏林嘉琛后颈,说道:“先上车。”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假哥哥成了真daddy》,又是哥哥来逮人的梗,好爱哥哥弟弟这种人物关系   感兴趣的宝宝的可以收藏一下哦   赵恩萌电影学院毕业,在影视寒冬下一毕业即失业,每天和一群人竞争日薪一百块的短剧配角岗位,快要吃不起拼好饭。   好在一觉醒来,他穿书了。他穿成了真假少爷文里的炮灰假少爷,此时剧情已经结束,由于原身不断作死,养父母已将他抛弃,任他自生自灭。   作者在原著中写道——结局十分悲惨。   可赵恩萌看着眼前漂亮的三室一厅,扔在沙发上的玛莎拉蒂车钥匙,还有养母刚发来的短信——   【以后每月只有一万生活费,你好自为之。】   赵恩萌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叫“十分悲惨”?   他回了句“谢谢妈妈,我会好好反省。”便火速打包行李飞到了横店找工作。   这才发现,原来在煤老板统治娱乐圈的时代,影视行业欣欣向荣,一百块一天的群演工作,居然随!便!找!   ■   赵恩萌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个月后,他收工往旅馆走,却发现身后有一辆迈巴赫一直在跟着他。   那车一连跟了他好几天,让赵恩萌很是战战兢兢了一阵。   直到一日,他像往常一样走街串巷,试图把那车甩掉,好不容易溜到了旅馆,却见那车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口!   一名衣着矜贵的男子从后座走了下来,攥住他的手,问他道:“知道错了吗?”   赵恩萌张牙舞爪道:“你有病啊你!我认识你吗?”   那男子皱皱眉道:“还是没长记性。”说着,把他塞车里道,“跟我回家。”■   原来原身身世极度复杂,总之眼前这人是他养父母正儿八经的亲儿子,独生子。   而所谓真假少爷,只是养父妹妹的儿子,且这对兄妹之间也并无血缘。   此人名赵经年,富得流油的煤二代,又稳稳踩中新风口投身了地产行业,一身正装高贵俊朗。   看昔日娇生惯养的弟弟过成“这样”,好像还有点心疼的模样,说道:“其实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也没真想过要抛弃你。”   “如果你肯学乖,我也可以开个公司捧你啊。”   自得其乐的作精宝贝受 X daddy型地产大佬攻   > 双洁/1V1/HE 第4章   司机一见两人走来,忙下了车,开了车门。   陆既明把林嘉琛塞车里,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司机问他们去哪儿,陆既明便看向一旁弟弟道:“你吃饭了没有?”   林嘉琛其实没吃,只是忽然和哥哥重逢,让他一下子五味杂陈,他眼下坐在这车里,简直跟做梦一样。   这些年,他们家也发生了太多事,他也不知该怎么跟哥说,于是心情不全是畅快的。眼下哪怕是山珍海味摆他面前,他也未必能吃得下。   他便说:“我还不饿。”   陆既明看着林嘉琛那一头粉毛,还是感到难以适应,忍不住伸手捏起一撮,问道:“你这头发是真的假的?”   林嘉琛微微垂着头道:“真的,染了。”   陆既明其实也不知该去哪里好,又问道:“要么先开车兜一圈,等饿了再去吃饭?刚好平州我也没好好逛过。”   林嘉琛点了一下头。   陆既明道:“那就随便兜一圈。”   司机应了声:“好。”便缓缓发动了车子。   过了片刻,又很贴心地升上隔断。   劳斯莱斯的玻璃隔断缓缓上升,又迅速蒙上一层白雾,使车前车后彻底成了两个独立的私密空间。   后排座椅宽敞舒适,成了一个比餐厅、咖啡店都更适合深入交谈的地方。   陆既明扭头看了林嘉琛一眼,见他从一个不到他腰部的小豆丁,长到如今Duang大一个,一时竟有些不大适应,又拍了拍他后脑勺。   与陆既明不同,林嘉琛再看哥哥,只觉得五官、外形都没太大变化。   毕竟哥哥离开那一年已经有十八岁,十八岁到二十六岁的变化,完全没有十岁到十八岁那么大,只不过气质成熟不少。   早上八点,城市开始缓缓苏醒,路上车辆多了不少,都是赶去上班的白领。司机便避开了市区,把车开向了道路更宽敞、开阔的郊区。   陆既明看了林嘉琛一眼,忍不住问道:“你烟龄多久了?”   林嘉琛道:“没多久,我没什么烟瘾。”   陆既明道:“一身烟味,还说没什么烟瘾?”   林嘉琛一低头,见自己身上还穿着周然的外套,说道:“这外套是周然的,他烟瘾重。”说着,觉得车内空调开得刚刚好,也不冷,便把那外套脱掉了。   陆既明接过外套,放到后面,说道:“烟要戒,我会盯着的。”   几年不见,大概是工作了的缘故,陆既明的谈吐变得温和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那么凶,可还是那么不容拒绝。   林嘉琛清了清嗓,模样莫名有几分乖巧,说道:“知道了……”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雾化玻璃,好奇道,“我们在这儿说话,前面能听见吗?”   陆既明开了声盾,说道:“听不见,随便说。”   林嘉琛把身子扭过来,又实在好奇道:“哥,这车是你的吗?”   一下把陆既明问住了,说道:“……这车还真不是我的。”   他十多天前还在美国,得知了林嘉琛的消息,来得有些匆忙,对平州又有些人生地不熟,酒店、车,很多事都是他那A大同学托人安排。   不过他也带那朋友炒美股,让那朋友从一个连家里给他投资的网红连锁烤肉店都能干倒闭的富二代,到了如今,至少能靠炒股实现零花钱自由,不用再手心朝上,看家里脸色过日子,帮他这点倒也是应该的。   林嘉琛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样反倒舒坦了。   要是哥哥真成了千万富翁什么的,他这没有血缘,甚至从没上过同一户口本的弟弟,反倒不好再贴上去了。   而正想着,陆既明又道:“这车你喜欢吗?要是喜欢,我送你一辆,以后就用这车接送你上学。”   “…………!!!”   林嘉琛没问哥哥现在在做什么,怎么又是美国,又是随手要送他劳斯劳斯的,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而是问道:“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既明说:“我这回能找到你,也是我那朋友帮的忙。”   在此之前,他已经大海捞针,托了所有能托的人,找遍了鹿城所有普高、职高,却始终没有找到人。   甚至系统里也没有太多记录,都是一些寻常信息,只锁定到一个曾用名郑宝琛,现用名林嘉琛的人,各方面信息都与弟弟吻合得上,他便猜到弟弟大概是改了名,可系统里也没有联系方式。   直到前阵子,他那A大同学认识了一个新朋友,那新朋友刚好是个平州人,在鹿城也有不少熟人,便托人帮忙打听了一下。   一开始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这位朋友竟对此十分热情上心。   最后也是虾有虾路、蟹有蟹路——这位平州的朋友有一个初中辍学,天天泡网吧的表弟,帮他在他们那圈子里打听了一下,这才打听到寒暑假经常出入某网吧的林嘉琛,曾用名郑宝琛,在平州三十一中上学。   陆既明不禁问道:“你怎么改名字了?”   “想跟我妈姓嘛。”   林嘉琛舒舒服服坐在座椅上,两手抱臂,明明也才十八岁,口吻却很老道的模样。   “我爸管生不管养,我还跟他姓做什么?小升初的时候我妈问我要不要改姓,要改就要趁早改,越往后越麻烦,我当然同意了。”   他妈妈也不知是什么命,一辈子遇人不淑,还总是吃了一堑再吃一堑。   也就哥哥在他们家的那几年,妈妈大概是考虑到哥哥的感受,没有再找什么乱七八糟的男朋友。   其余时候,林嘉琛都是跟着妈妈“颠沛流离”,认了一个又一个爹,结果都没一个好东西。搞得他现在都对爱情、婚姻有种本能的恐惧。   陆既明笑道:“跟妈姓我猜到了,那怎么不叫‘林宝琛’呢?”   语气莫名有些调侃。   林嘉琛便道:“‘宝琛’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再要个妹妹叫宝娟好不好!又是宝又是琛的,妈宝味太冲,从小我就不喜欢。都要改名字了,当然要改一个好听点的了。奈何我妈对‘琛’这个字情有独钟,还让我叫家琛。但‘家琛’也跟‘宝琛’土得不相上下,我就说,那还是叫‘嘉琛’吧。”   陆既明光是听听,都能想象到林嘉琛跟妈据理力争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这时司机把车开上了跨江大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林嘉琛便把车窗降了下来。   正值晌午,江风中也多了几分温热,很柔很湿润地吹了进来,把人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伺候得很舒服。   林嘉琛两手搭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子开下去大桥,这才把车窗升上。   陆既明便又道:“妈还换了手机号。” 第5章   提到这个,林嘉琛又有一番往事不堪回首的慨叹,说道:“是我妈又去垃圾堆里找男友了,相处了一阵,原本想分手,结果被人缠上了。那人还跑去我妈上班的地方大闹了一场,害得我妈丢了工作,我们就决定回老家了。”   其实早在之前,妈妈和姥姥就有点想回老家了,只是他和哥哥都在安城上学,不太好变动。   后来哥哥走了,妈又丢了工作,大家都觉得再在安城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加上他过两年还要小升初,可他没有当地户口,能不能留在当地读书也是个问题。   他当年能在安城入学,倒是哥哥的爸爸托人给他塞进去的。   虽不是多好的学校,但好歹也是正规小学,也算那老登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他们回了鹿城后,妈妈那“前男友”又一直打电话骚扰他们,妈妈实在没办法,这才换了手机号。   林嘉琛微微垂着脑袋,他头发有些长了,低头时会盖住眼睛,便显得有些忧郁似的,说道:“……其实在我们回老家之前,还有妈妈换了手机号之后,都给你爸打过电话。”   哥哥离开的那一年,智能手机已经兴起,只是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价格也比现在高。总之哥哥离开时,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号,导致哥哥走后,他们要联系哥哥只能通过那老登。   “你爸电话很难打通,有一回倒是醉醺醺地接了。那时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他一接,我就很激动,一直在旁边听着。结果你爸以为我们是要跟他抢儿子,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   陆既明对这些事一无所事,关切道:“他都说什么了?”   林嘉琛道:“他说,你现在成绩很好,在市里都能进前五十名,将来肯定是要上名校!叫我妈不要以为养了你几年就可以沾光了,你成绩好,那是从小到大成绩都好,是他自己生得好,跟我妈没关系,叫我妈不要再厚脸皮纠缠你了。”   “我妈一挂电话就哭了……她托你爸把她新办的手机号告诉你,想必他也没跟你提。”   听到这儿,陆既明心里一梗,想到妈妈和弟弟的遭遇,便只想把他爸骨灰给刨出来,找个地方给扬了。   但因为已经扬了,所以没办法,只好作罢。   他父亲临终之前曾握着他的手说,希望他这做儿子的,能把自己葬到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阴凉一点不要太晒的地方。平日里也不用常来看他,每年清明扫扫墓,中秋来摆摆水果,除夕、中元节再给他烧点纸钱就好。   只是陆既明觉得他爸那么不羁放纵爱自由,待在墓地里太憋屈了,还是大海更适合他,于是给他爸办了海葬。   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不认为不同丧葬方式会对死者本人有任何影响。找一块墓地,无非是让未亡人有个能悼念的地方。   只是他爸生前做下的桩桩件件的事,似乎也没哪一件值得他去悼念的。   他爸在把他扔在林嘉琛家不闻不问的那几年,身边也一直女朋友不断。手里没钱都是如此,后来发了点小财,那更是要大搞特搞。   要不是常年喝酒导致的性|功能下降,让他爸搞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搞出一个孩子来,当年也不会回头来找他。他爸的兄弟姐妹也不跟他爸来往了。   做人失败成这样,实在没有立碑的必要,扬了倒也干净。   陆既明说道:“我爸走了。”   林嘉琛有些意外,但想起那老登天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的鬼样子,只觉得短命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道:“高考结束之后,我妈一直念叨,说不知道你考得怎么样。我们这样家庭的人,高考就是唯一的出路,你成绩又那么好,可能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了。我又一直闹她,她就又厚着脸皮给你爸打了一通电话。”   “他那天倒没喝酒,心情还不错,告诉我们你考上A大了,就把电话给挂了,所以我们都知道你考上A大的事。”   “我还跟我妈说,能不能带我去北京玩,然后去A大找你,万一就找到了呢……?只是我还要上学,要去只能等放假再去,可我放假,你也要放假,肯定就不在学校了……”   “我们也不知道你选了什么专业,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妈妈也还要上班,去一次北京也要花很多钱,所以就没去成。”   “后来妈妈有了点积蓄,倒是带我去北京玩了一趟,还去A大门口拍了张照,但那时你早都毕业了。”   陆既明呼吸变得粗重,一想到他爸明明知道妈妈的新手机号,却一直没告诉他,他便觉得他爸那骨灰真是扬对了。   他见林嘉琛有些低落,便伸手把人揽过来。   只是四座车,后排两个座椅之间隔得有点远,林嘉琛也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他一抱就加倍地黏上来,而是整个人很大一只,有些硬挺挺的,于是抱了一会儿便松了手,安慰道:“都过去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于之前的他而言很沉重,只不过眼下千帆过尽,便显得有那么些幼稚,问道:“你之前那个QQ号,后来怎么不登了?我给你留了言,可你那奥特曼头像一直黑着。”   林嘉琛一羞赧,说道:“哦,那个QQ……”   他们家之前有一台台式电脑,放在哥哥房间里。   每当周末,哥哥检查完他的作业,再结合他近期表现,要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就会给他玩一两个小时。   哥哥也给他注册过一个QQ号,两人还加了好友,但那账号密码一直都是在电脑上自动登录的。   后来离开安城,妈妈便把电脑二手卖掉了。   陆既明也猜到了,林嘉琛从小就是个小迷糊,说道:“密码忘了是吧?那密码我给你设置得那么简单,Zhengbaochen0601,你的名字加生日,顶多开头第一个字母大写,这都能忘?你怎么不把自己名字也忘了?”   林嘉琛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说道:“其实如果是密码忘了,我还能试试找回来,但我是……”   陆既明道:“账号忘了?”   林嘉琛对此表示默认。   这账号一忘吧——那就是彻底束手无策!   陆既明下意识想开口教训一下林嘉琛这总是忘东忘西的毛病,只是弟弟大了,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样管,便拿出了手机道:“事已至此,先加个微信吧。”   林嘉琛“哦”了声,亮出了好友码,两人加上了。   陆既明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海边风景照,没有人像,连个背影都没有,纯风景。   林嘉琛虽没出过国,但也上过网,看那碧蓝通透、一望无际的的果冻海,感觉很像是马尔代夫。   他又点进哥哥朋友圈去看,看到的却是一条浅灰色横线,往下扒拉扒拉,还是什么都刷不出来,便问道:“哥,你朋友圈不会屏蔽我了吧?”   陆既明正拿着手机输入什么,回应道:“没屏蔽,我朋友圈就是什么都没有。”   紧跟着,“叮—”地弹出一条信息,上面是一串号码。   陆既明道:“这是我手机号,你存一下。”以防万一林嘉琛偷懒不存,强调道,“现在就存,再把你的号码发给我。”   林嘉琛乖乖执行,先把自己手机号发给哥哥,而正准备保存哥哥的,上面便“叮—”地弹出一条信息。   支付宝:【陆既明已成功向你转了1笔钱,立即查看>>】   林嘉琛“嗯?”了一声点进去,只见——   陆既明:【¥10000.00】   无需点击,便已进入了他的支付宝账户。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个小红包意思一下 第6章   林嘉琛看到后一下子坐正了,看向陆既明道:“哥,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啊?”   陆既明老神在在道:“不要嫌少就好。你现在还小,身上有太多现金我也不放心,你有什么需要的,我带你去买,但你的零花钱我也不想一次性给你太多,免得你学坏。”又问道,“家里一般给你多少零花钱?”   林嘉琛心道,一万块还有人会嫌少吗?   他没多解释什么,只说道:“姥姥一周给我400块,我一般200块钱充饭卡,200块钱自己花。”   这200还包含他周末往返姥姥家的车费,还有文具钱什么的。不过这是他两周前,也就是辍学之前的状态。   陆既明看着林嘉琛这双没有被资本主义玷污过的眼睛,看了片刻,不禁笑了一下。   刚刚看到他叼着烟,吐着烟圈,从网吧通完宵走出来的模样,还以为这小子长歪了,还想着要怎么修理回来。   只是交谈下来,只觉得林嘉琛一点也没歪,妈妈和姥姥把他教得很好,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底色很好的小孩儿。   他之前也担心太久不见,林嘉琛会不会跟他生分了?   但毕竟是打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关系,今日一见,觉得林嘉琛倒也没怎么变,甚至讲话的语气,举手投足的特点都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心里便也踏实了。   此时司机绕了一圈,再次把车开上了大桥,两人便知道司机是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陆既明看了眼腕表,说道:“现在是九点半,从这儿开到市区估计也要半个多小时,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林嘉琛的确有些饿了,应道:“好啊。”   陆既明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嘉琛道:“什么都可以吗?”   陆既明想了一下道:“都可以,但像炸鸡、汉堡、烧烤这类不健康的就不要吃了。”   林嘉琛心道,那这一下子排除出去好多了,且他喜欢吃的好像都是些不健康的东西,想了想,又问道:“……那火锅可以吗?”   陆既明慢条斯理道:“你是说哪种火锅,是老北京涮羊肉,广东那边的牛肉火锅、粥底火锅,还是川渝的麻辣火锅?”   林嘉琛道:“当然是麻辣火锅了!哥,你不会还不能吃辣吧?”   ……陆既明沉默了。   林嘉琛心道,那看来是了,他哥从小就是一个不能吃辣的南方人;虽然他小时候也不太能吃辣,但比哥哥还是强一点的,于是很大度、很懂事地道:“那算啦,再看看别的吧。”   陆既明道:“下次试试,但一大早还是不要吃太刺激性的食物。”又问道,“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平州当地有什么好吃的?”   可林嘉琛也不太懂,他唯一最懂的就是那条夜市了,因为他妈妈之前在那儿开了家麻辣烫店。   但夜市夜市,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且那边卖的东西,在哥哥眼里应该也都属于垃圾食品的范畴。   陆既明便按下手边一个按钮,与正在开车的司机对话,问司机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林嘉琛在一旁道:“嚯,还有这个功能。”   陆既明一看林嘉琛这么喜欢这车,说道:“看来真是要买一辆了,再请个司机接送你上学。这车减震很好,你在路上看书、写作业、上网课什么的也不会头晕。”   林嘉琛一时梗住了。   哥哥已经第二次提起上学的事,只是他已经辍学,甚至妈妈也……   这些情况,都不知该怎么跟哥开口。   哥哥从小就是个高材生,恐怕最讨厌的就是像他这样早早辍学,出来混社会的“社会青年”了吧?   知道他辍了学,估计也会很生气、很失望。   想着,不禁低下了头。   司机两手握着方向盘,说道:“我知道有一家浙菜餐厅,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不过这些菜到了外地,估计也是根据当地人口味改良过的。我反正觉得味道不错,环境也很好。”   他之前是陪老板去的,老板们在包厢谈事,一般会让他在大厅点俩菜自己吃。   他看陆老板很有品位,也不敢随意推荐,说道:“要么就都是会所之类的,有点纸醉金迷的地方。”   林嘉琛还小,陆既明还不想带他去太纸醉金迷的地方。   不过他和林嘉琛,从小都是不南不北地长大的,口音和口味也可以说是五湖四海,接受度很高。   他在美国,身边也很少有国人能猜出他是哪里人,基本连南北都猜不出,说他发音方式偏北方,有些字的咬字却又很南方。   那家不知道正不正宗的浙江菜,应该也很符合两人口味,他便看向一旁林嘉琛,询问他意见。   林嘉琛薄薄的身子陷在座椅里,两条穿着阔腿裤的大长腿大喇喇地往前伸着,说道:“那就这家吧。”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餐厅。   为了说话方便点,陆既明便带他进了包厢。   餐厅环境是很清雅的中式风,包厢内是十人圆桌,两人挨着坐,一块儿翻着菜单把菜点了。   点完,陆既明又看起了酒单,林嘉琛便道:“哥,你一大清早就喝酒啊?”   陆既明靠在椅背上,后背挺得很直,手中拿着一本用软牛皮包裹着的酒单,思忖片刻道:“我也不想喝,但这包厢低消一万五。”   这餐厅算高档,但一道菜最贵也不过几百上千块,他和林嘉琛两个人又吃不了太多,不点瓶酒低消便很难凑上去。   林嘉琛则大受震撼!   什么低消要一万五啊,而且他记得低消不是已经不允许了吗?   陆既明继续看酒,毕竟是中餐厅,犹豫要不要点个茅台之类的,但一大早喝白酒的确有点太过了,并且香槟和中餐其实还是挺搭的,带点酸度,又有气泡,可以起到一定的解腻效果,便点了瓶香槟。   过了片刻,侍酒师过来开酒,将酒标朝向他,向他确认酒和年份。   陆既明点点头,侍酒师便开了酒,软木塞轻轻旋开,带着些果味的芬芳便满溢出来。   侍酒师很体贴周到的模样,先倒了一些,陆既明抿了一口,觉得没问题,侍酒师便把酒杯注满;倒完要走到林嘉琛那一侧时,陆既明又说道:“他还没有成年。”   林嘉琛道:“我成年了!”   陆既明看向他,疑惑道:“什么时候?”   林嘉琛道:“上个月啊,刚满十八岁,但我不喝酒。”   侍酒师听了这话,把香槟插进冰桶,说了声慢用便离开了,林嘉琛便说道:“服务好好。”   陆既明道:“服务费百分之十。”   “…………”   果然,万事万物都是标好了价码的。   过了片刻,菜一道道地端上来,圆盘缓缓旋转。   陆既明没多说什么,只揉了揉林嘉琛后脑勺,说道:“快吃。”说着,起身给他捞了一碗沙蒜豆面,林嘉琛自己点的菜。   林嘉琛尝了一口,连连道:“嗯嗯嗯,这个好吃,他们家算正宗的了吧?”   虽然他也不是很懂。   陆既明道:“已经算很正宗了。”   林嘉琛又夹别的菜,只觉得每一道都好吃,又忍不住问道:“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陆既明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说清楚,想了想道:“简单来说,我现在在硅谷创业。”   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大三那年他爸去世,给他留下点遗产,一点现金加一套三居室,他又收到了斯坦福的offer,他便果断去留学了。留学第一年把现金花光,便又果断把房子也卖了,这也是他一开始便考虑好的事。   硕士期间找到一个研究方向,做了点技术创新,于是没毕业,他便又和几个同学一块儿创业。   他刚创业时干劲十足,可眼下公司产品已经定型,他大概有一年时间没有碰过代码,做的都是融资、管理方面的事——老实说,做得有点痛苦。又刚好有资本想要接手,他便套现了大半,同时从管理岗上离任,眼下就是个财富自由的闲人。   而他刚完成套现,正闲在家里,朋友便帮他找到了林嘉琛,一切都那么巧,他便立刻买了张机票回国。   他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大本事,不过刚好踩中AI的风口,又刚好早起步那么一年,所产生的效益便是他之前不敢奢望,让他再来一回,他也绝不敢奢望的。如今又安全落地,只能说老天待他不算太薄。   现在回想起来,创业那几年,直到此刻他找到林嘉琛,和林嘉琛在一张桌上共进午餐,都恍若浮生一梦一般。   林嘉琛听完,崇拜得说不出话,道:“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从小就知道你很厉害,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但你怎么能出人头地到这种程度啊?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陆既明有些吃饱了,便又抿了口香槟,问道:“鉴于你上个月已经成年,要不要尝一口?”   毕竟他一个人实在喝不完。   可林嘉琛不喜欢酒,他不喜欢任何带苦味的东西,一丁点都不喜欢,于是道:“我不喝酒,能不能帮我点一瓶可乐?”   其实他点菜时就想点了,但他知道哥哥肯定会说喝可乐不好,想着第一天见面还是不要忤逆他,便忍着没说。只是眼下吃饱了饭,实在很需要一瓶冰凉冰凉的碳酸来解解腻。   陆既明便对一旁服务生道:“给他一杯鲜榨果汁。”   可林嘉琛不愿意,说道:“我想要可乐。”   “果汁。”   “可乐。”   “果汁。”   林嘉琛顿了顿,见哥哥脸色还好,于是又坚持了一下道:“……可乐。”   陆既明坐在椅子上,一脸“第一天见面也懒得说你”的表情看了他片刻,对服务生道:“那就给他可乐吧。”   一罐冰可乐下肚,林嘉琛这才吃饱喝足。   陆既明又问道:“你平时住哪儿?”   林嘉琛道:“我妈在平州买房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毕竟平州是省会城市,房价也不低,继续道,“其实回了鹿城后,我们日子好了一些,姥姥在学校门口卖炸串赚了点钱,把钱借给我妈,我妈就开了一家麻辣烫店。”   陆既明听着这些事,只觉得鲜活又有趣,没想到林嘉琛一家的原始积累,是靠姥姥卖炸串完成的。   林嘉琛继续道:“后来我妈也赚了点钱,觉得鹿城教育质量不太行,又带我搬到平州,在夜市街又开了一家麻辣烫店。再后来攒了钱,就买了个小房子,总之和之前比已经好很多了。”   陆既明很欣慰,又道:“那能不能请我到你家里去坐一坐?”   林嘉琛其实挺想带哥哥去他家看一看的,如果妈妈还在,也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只是妈妈不在了,他昨日出门时,衣服、袜子又扔了一地,洗碗池里也堆了一堆碗碟没洗,前阵子堕落的生活状态一览无余。他哥又有轻微洁癖,他怕他哥看到了会昏过去。   且他也是个要面子的成年人了,还是想把房子收拾一下,再体面一点地请哥哥过去,于是道:“能不能改天啊?”   陆既明也猜到了,没多勉强,只是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便又道:“那你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坐一坐?”   林嘉琛欣然道:“好啊。”   只是说完才意识到——哥哥那里应该是个酒店吧? 第7章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酒店一楼大堂前停了下来。司机和泊车员走上前来,同时从两侧开了门。   陆既明下了车,忽然想起什么来,又让司机开了后备箱,而后拿出几个袋子,说道:“好多年不见,我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小男孩儿都喜欢什么,来得又有些匆忙,先给你带了这个。”   林嘉琛看了一眼道:“苹果全家桶?”   陆既明道:“喜欢吗?”   林嘉琛道:“这很难有人不喜欢吧,谢谢哥!”说着,和陆既明一块儿走进去,又调侃道,“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带了美国当地特产的苹果!”   陆既明在一旁笑。   平州是一个二线省会城市,这酒店算是平州最好的酒店,刚建没多久,设施也很新。陆既明房间在36层,几乎就是顶层了,房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房,有客厅、餐厅和水吧台,看着不像酒店,倒像个小型公寓。   林嘉琛一进门便“砰—”地在沙发坐下了,坐了会儿,抬起头,便看到他哥在脱外套。   结果脱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还有件黑色的西装马甲——标准的西装三件套。   林嘉琛瞥了一眼便说道:“哥,你不像在硅谷工作的,你像在华尔街工作的。”   陆既明听出这小子有调侃他穿着的意思,走上前去,揉乱了他那一头粉毛,听他吱哇乱叫,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一旁单人沙发前坐下,看了林嘉琛片刻,说道:“我昨天刚跟你们温老师见过面。”   “!!!”   林嘉琛脑子里的一根弦“叮—”地便弹了起来,当即坐直了,说道:“哥……你不先来找我,怎么倒先去见我老师啊,你调查我?”   陆既明手臂自然搭在两膝上,上身微微压着,说道:“不调查怎么找到你呢?”   他知道寻找和调查是两码事,至少昨天和温老师见面,便不属于寻找的范畴,而属于调查,但还是这样诡辩了一下。   林嘉琛也没听出哪里不对,好像他哥天然有权这样做。   和温老师见过面,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包括他辍学的事,还有他妈妈离世的事?知道了还不跟他说,亏他还沉重了一整天……   陆既明顿了片刻,沉声道:“妈是怎么走的?”   一瞬间。   真的只是一瞬间。   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从少年忧郁半睁着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陆既明从茶几抽了两张纸,走过去,帮林嘉琛抹了一把泪,结果纸巾一下子就湿透了,于是又多抽了几张,而后抱住了他的头。   早猜到会是这样,这让他怎么敢在外面提这件事?   林嘉琛粉色的、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陆既明身上,眼泪不断涌出来,沾湿了陆既明的衬衫,濡湿了他腹部。一开始还有些温热,过了片刻,便又在空调冷风下吹得冰凉。   他很无助地说:“妈妈得了胰腺癌……”   尾音不住颤抖。   癌症晚期,病人是很痛苦的,而胰腺癌在所有癌症中都算是最痛苦的。   妈妈临终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全家都备受折磨,妈妈也总是说,离开或许也是种解脱。   他用一年时间和妈妈做了告别,于是当妈妈真正咽气的那一刻,他很平静地接受了,整个人是木的。直到拿到死亡证明,医生说可以联系殡仪馆,他拿着单子走出去,看着上面妈妈的名字,才意识到这个叫林书华的女性就这样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妈妈病重的那一年,是他和姥姥两个人轮流在医院照顾的。妈妈离开后,他不想姥姥太辛苦,便主动说要去住校,姥姥便一个人回了鹿城。   姥姥年纪也大了,血压不太好,情绪不能太波动,他便不敢在姥姥面前表现得太难过。   姥姥像是也平静地接受了妈妈离开的事实……   直到去年寒假,他去了姥姥家,有一天失眠到深夜,听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像是姥姥也在失眠。   姥姥像是在床上躺了很久,实在睡不着,便长叹了一口气下了床,之后便一直对着阳台方向叹气,他便知道姥姥也还是放不下。   姥爷多年前便走了,姥姥独自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妈妈还是独生子女,姥姥又怎么可能放得下……   这一年里,他也总是猝不及防地想起妈妈。   可能是在吃饭时、可能是在上课时、可能是在走路时,忽然想起和妈妈相处的某一个瞬间,眼泪便像是失禁一般掉个不停。   他不想被人看见,便只能咽回去。   直到此刻哥哥出现,他才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嚎啕不已,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失声痛哭。   陆既明站在弟弟面前,抱紧了坐在沙发上的弟弟,仰起头,几滴泪也顺着滑了下来,只感到喉咙很重,声音也有些低哑,说道:“对不起。”   他应该早点出现。   妈查出胰腺癌是在两年前,那时他公司刚起步,不说把妈送到国外治疗,至少也能把妈转到北京的大医院。   他知道胰腺癌由于前期痛感不强烈,让人很难察觉,于是往往一发现便是晚期。可哪怕病情无法挽回,他至少也能成为林嘉琛和姥姥的依靠,而不是让一个小孩、一个老人独自去面对如此无力的情境。   他又抱紧了一些,说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琛眼泪终于止住。   陆既明在林嘉琛旁边坐下,又给他抽了几张纸。   林嘉琛接过来擦眼泪,可纸巾一下子又湿透了,陆既明便干脆把纸巾盒给他抱着,又给他拧了一瓶水。   林嘉琛哭得有点渴,“咕咚咕咚”把一瓶水喝干。   陆既明又问道:“那妈现在葬在哪儿?”   林嘉琛抹了一把泪,交代道:“妈临终前跟我们说,让我们把她的骨灰洒在她老家的河里,跟政府申请一下就可以。因为那一年为了治病,家里积蓄快花光了,我找中介把房子也挂出去了,只是没等房子卖出去,妈妈就……一块墓地要十多万,我妈不想让我们花这个钱……”   陆既明道:“所以是洒在河里了?”   “没有,”林嘉琛道,“我跟姥姥都不忍心,商量了一下,还是在老家买了块墓地。”   陆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林嘉琛的头,很欣慰地道:“做得很好。”   如果洒进了河里,那他真的会很遗憾。   他又道:“我听温老师说,妈病重的那一年,你也一直在病床前守着,是吗?”   林嘉琛点了一下头道:“当然要守着,不守着又能怎么办……”   那时妈和姥姥赶他去住校,让他不要操心医院的事,周末来看一眼就好。可他即便住了校,又怎么可能不操心。   那一年时间,他也的确成长了很多。   回想妈妈病重之前,他实在是个妈宝,可那一年里,他已经成了姥姥和妈妈的依靠,家里大事小事都要和他商量。   眼下哥哥的安慰,又让他感到自己是个有家长可以依靠的小孩儿,可以肆无忌惮地哭,而不必假装坚强。   陆既明指尖轻抚着他的头,安慰道:“你辍学的事,我也已经听说了。家里发生那样的事,的确没办法。你也真的做得很好,能在妈妈病床前尽孝,做到问心无愧、无怨无悔也就没有遗憾了。”   林嘉琛点了一下头。   陆既明话锋一转,却又道:“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呢?” 第8章   此话一出,方才的温情忽然变得冰冷现实。   林嘉琛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打算,只知道既然辍了学,便要自己养活自己。   但他实在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这些天在找工作的事,毕竟和哥哥相比,他找的那些工作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嘉琛眼眸微垂,睫毛长长地盖下来,顿了片刻,看向一旁道:“哥,温老师是怎么跟你解释我辍学的事的?”   两人并排坐在一张意式皮质沙发上,陆既明身形比例优越,穿一身正装,道:“说你跟科任老师吵了一架。”   “……?”   原来温老师是这样解释的吗?   说他跟科任老师吵了一架,然后很任性地辍了学?   不知为何,林嘉琛感到有些伤心失落。   原来再开明的老师、家长也不会对他们感同身受,而只会武断地用老师、家长的视角看待他们。   哥哥也一样,明明已经知道他辍了学的事,刚刚在车上,却还不止一次地说要接送他上学,肯定是打了要把他塞回学校的主意,并且很自信自己会听他的。   反正好言相劝不行,那就武力压制,大人们总有办法。   眼下又轻飘飘地用一句“和科任老师吵了一架”来概括他这一整年的痛苦,这让他有些生气。   他说道:“那只是导火索!”   陆既明摸摸他后颈,像是安抚一般,说道:“我知道。”   林嘉琛只觉得哥哥一点都不知道,说道:“我不是和科任老师吵了一架才辍学的,早就不是这种意气用事的小孩子了。在此之前,我已经有整整一年都看不进去书,坐在教室里,就跟把我架在火上烤一样。反正我这个成绩,读下去也考不上大学,高中毕业和高中肄业又能有多大差别?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要辍学的!”   陆既明又道:“我知道。”   林嘉琛炸毛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仿佛是在‘向下兼容’的样子啊?”   陆既明怔了怔,反思了一下自己道:“我有吗?”   林嘉琛道:“你有。”   陆既明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那我注意一下态度,你继续说。”   林嘉琛道:“总之,心气没了,已经调整不回来了。哥你现在创业这么成功,要是让你返回去从头再来一次,你还愿意吗?”   陆既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说道:“创业也要看时机,从头再来,不一定会是什么结果。但如果真返回去了,那也只能重来啊。”   林嘉琛道:“我可不愿意,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反正我会自食其力!”   陆既明没料到林嘉琛是铁了心要辍学,他一开始的确抱着好好劝一劝,林嘉琛便能回到学校的想法,眼下一看,确实头疼,于是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自食其力呢?”   林嘉琛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说着,往沙发上一倒。   而在这时,好巧不巧,手机在茶几上“叮—”地弹出一条微信。   团播招聘-龙哥:【帅哥,考虑好了吗?】   林嘉琛:“……”   陆既明看到了,便拿起那手机,伸到林嘉琛脸前晃了一下。   手机人脸识别成功——   进入主屏幕。   “!!!”   平时怎么不这么灵敏啊!!!   林嘉琛伸手要夺,只是他身高、臂展都不是他哥的对手,挣扎了几下没抢到,有些崩溃道:“哥,你干嘛,我也有隐私的!”   陆既明道:“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泡奶粉呢,现在跟我谈隐私了?”   林嘉琛崩溃道:“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已经六岁了,你给我泡过什么奶粉啊?”说着,又想起来了,再度崩溃,“那是小时候家里订不起鲜奶,妈给我们买的高钙奶粉!说的好像你给我泡过婴儿奶粉一样!你怎么不说我小时候,你还给我换尿不湿呢?”   陆既明道:“等我们老了,要是你比我先瘫下,倒也不是不能给你换。”   林嘉琛:“……???”   陆既明背过身,翻看两人聊天记录。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团播,不过那“团播招聘-龙哥”给林嘉琛发了个直播片段,说他们公司想做的是这种风格,他虽没点开,但看那画风大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团播招聘-龙哥”给林嘉琛讲了讲薪资待遇,又问道:【手势舞会吗?】   林嘉琛:【嗯。】   团播招聘-龙哥:【有没有视频?发过来给我看一眼。】   一小时后,团播招聘-龙哥:【?】   又过了十多分钟,林嘉琛发了个视频过去。   这一小时十多分钟,陆既明理解林嘉琛应该是拍视频去了。两分钟的视频拍了一个多小时,也是够重视的。   视频封面是一个粉头发的小男孩,还加了猫耳朵特效,两手做着小猫咪抬爪的动作,视频上方一个三角形的播放键。   陆既明人生第一次见到林嘉琛这模样,眼下坐在酒店沙发上,不淡定程度已经超过了今天一早,看到林嘉琛叼着根烟从网吧走出来。   他很粗重地呼了一口气,全身像被烘烤一般燥热了起来。   顿了片刻,点击播放——   “!@#¥%……~!@#¥%……&*”   “阿米嘎蒂朵~喵喵~阿米嘎蒂朵~喵喵~”   “阿米嘎蒂朵~喵喵~阿米嘎蒂朵~喵喵~”   粉头发的小男孩随之舞动,做的都是小猫咪动作。   林嘉琛是很漂亮的那类小男孩,染了粉头发便更是如此,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眼尾甚至有一丝魅惑,加上视频里的特效和滤镜便更是如此。   眼下坐在他旁边,耷拉着脸,好像谁欠他两百万一样,在视频倒是很会笑、很会媚,让陆既明心里一下子像是醋坛子打翻了。   视频一结束,房间内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支舞并没有擦边或任何不妥,但一想到他哥看到了,林嘉琛便还是有种羞耻得想要捂着脸逃出房间的冲动,他哥带给他的美国特产也不要了!   正不知陆既明会如何评价此事——   只听那一头——   “!@#¥%……~!@#¥%……&*”   “阿米嘎蒂朵~喵喵~阿米嘎蒂朵~喵喵~”   “阿米嘎蒂朵~喵喵~阿米嘎蒂朵~喵喵~”   他哥又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嘉琛崩溃地往后一仰,说道:“哥,我求你!”   陆既明笑了一下,长按视频,转发给自己,这才把手机还给林嘉琛。   林嘉琛接过手机,看到他和他哥的聊天记录,再度崩溃,说道:“哥!我真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乖,这个手势舞你哥挺喜欢的,下回穿小裙子跳给哥哥看,哥哥GG要爆炸了   宝宝们,因为V前要控制一下字数,攒攒收藏,所以这两天会少更一点哦~ 第9章   陆既明倒是很坦然,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幼儿园文艺汇演我又不是没看过。”   林嘉琛心道,这能一样嘛!   陆既明又问:“这是叫……手势舞?”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道:“我上网少,之前确实没看过。”   或许也刷到过,但他之前对爱豆、网红、直播之类的文化完全不了解,也不感兴趣,直到今天看林嘉琛跳这个——   老实说,其实挺可爱的。   但他又正色道:“但你知道你发这个,招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林嘉琛倒在沙发里,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当然知道了,招一堆富婆姐姐求打赏呗,要是能招来榜一姐姐包养我,那就更好了。”   言语之直白,生怕气不死陆既明一样。   陆既明听得直上火,说道:“林嘉琛,你别逼我在咱俩重逢的第一天扇你!”   林嘉琛闭了嘴。   陆既明又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力更生的方式?”   林嘉琛摆弄着手机,有些不服气地道:“……我自己有分寸!我只是一时迷茫,所以去问了问而已。他问我要手势舞,我手机里刚好有,我就发给他了,我这不是犹犹豫豫了一个多小时才发吗?”   原来是手机里本身有,所以才发过去的,陆既明还以为是林嘉琛特意跳给那个人看的。   不知为何,些许消了点气。   林嘉琛继续道:“他后来又追着我问了那么多条,问我干不干,我不是也一条都没回吗?我这么年轻,有手有脚,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陆既明便道:“还有什么路?你倒是说说。”   而在这时,手机里又“叮—”地弹出一条微信。   AAAA-劳务中介-张强:【看好了没有啊,帅哥?】   林嘉琛:“………………”   陆既明再次夺走了手机,这回林嘉琛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陆既明一手抱臂,一手举着手机,把林嘉琛和那劳务中介的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   那人人如其名,是给人介绍进厂工作的。   只见林嘉琛陆陆续续跟那人聊了好几天,把工厂地址、做什么工作、薪资待遇、包不包吃住、有没有中介费等等问题都问了个清清楚楚,对面也耐心解答。   仿佛他今日不来,林嘉琛分分钟就要拎包进厂。   陆既明看到最后,只感到心中五味杂陈,最后用林嘉琛手机回了一句:【先不考虑了,谢谢你。】   AAAA-劳务中介-张强:【怎么忽然不考虑了?这几个厂待遇都很不错,老板也不错,不是我骗你,真的很难得。】   陆既明道:【我要回去读书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不成想,最后对面竟回了一句:   【哎,好吧,能读书还是多读书,能不进厂就不要进厂吧,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陆既明回了句谢谢,由于他在国外染上了给人小费的陋习,又给那人转了五百块红包,说道:【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AAAA-劳务中介-张强领取了你的红包。   AAAA-劳务中介-张强:【靠!这么多?】   陆既明:【你把我删了吧,我要收心学习了。】   AAAA-劳务中介-张强:【哎,好吧,谢谢你了。你这么有钱还进什么厂啊,跟家里闹别扭了?听你爸妈的话,赶紧回去上学吧。】   陆既明退出去,又把那“团播招聘-龙哥”也删了,而后拿起自己手机,给林嘉琛转了一千,用林嘉琛手机点击接收,把那红包钱补上。   林嘉琛则在一旁看着,任由陆既明操作。   反正他眼下已经被他哥看光了,连条底裤都不剩,一点隐私和面子都没有了。   看到他哥说“我要回去读书了”“我要收心学习了”,林嘉琛也只是笑笑,又说道:“你现在删了,我分分钟还能再加回来十个。”   听了这话,陆既明按住了他的腰。   林嘉琛一下子慌了,挣扎道:“不是,哥,你干嘛?”   他哥手很大,他从小就知道他哥手很大,打人很疼。   可他不理解明明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快和他哥差不多高了,已经不是只到他哥腰部的年纪了,为什么他哥的手放在他身上还是这么大!一掌快要盖住他整个腰,压得他动弹不得,为什么!这一点都不科学!   陆既明的手高高抬起,不轻不重朝林嘉琛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你今天就是想气死我!”   不是很疼。   但隔着牛仔裤的那一声闷响还是让他感到羞耻。   林嘉琛脸一红,忙直起腰,不服气地道:“我怎么就气死你了?职业不分贵贱,能自食其力就是了不起!那么多人不都是平平凡凡活着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考上A大,还能年纪轻轻实现财富自由!没你这么优秀、这么成功的人,在你眼里是不是都不配活着了?”   陆既明道:“我知道职业不分贵贱,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你辍了学,还知道要自食其力,跟那劳务中介聊,方方面面考虑得还挺周全,我看到了也觉得……”   他不想说“欣慰”二字。   在他缺席的这几年里,林嘉琛遇到太多事,不得不揠苗助长般地长大了,他应该为此而感到欣慰吗?   他一点都不欣慰,他只感到心疼。   他说道:“但你刚刚说那话,就是冲着要气死我来的!”   林嘉琛心道,那你还抢我手机,随意翻我聊天记录呢。   陆既明顿了片刻,又平心静气道:“那你考虑去留学吗?”   林嘉琛斩钉截铁道:“一点都不想。”   陆既明道:“为什么呢?”   林嘉琛道:“我早就没心思学习了,我英语那么差,我还去留学?读个野鸡大学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留学花的钱一辈子都赚不回来,还没有学挖掘机有前途呢!”   陆既明梗住了。   他看了眼腕表,眼下是下午四点,再过一会儿又要吃晚饭,于是道:“算了,不谈这个,谈学习伤感情。”   但不谈又不行,从小就是这样。   他看向林嘉琛,平心静气道:“你今晚要不要睡在这儿?” 第10章   林嘉琛语气忽然和缓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哥,你这次来平州,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陆既明道,“我这回回国就是专程来找你。”   他原本离了职,定好了去夏威夷的行程,忽然得到林嘉琛找到了的消息,便立刻取消行程飞了回来。   他在美国待了四年,但他在斯坦福上学、硅谷工作,期间又实在太忙,每天两点一线,几乎没怎么出过湾区,也没去过被美国人视作度假胜地的夏威夷。   不过这次没去成,下次有机会倒是可以带林嘉琛一块儿去玩。   林嘉琛是很珍惜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的,虽然他一直在忤逆哥哥,把哥哥气得不轻,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哥哥这回回来,准备在平州待多久?   这种有期限的美好,总是让人一边享受一边又忍不住难受。   何况哥哥专程过来找他,他也不能把哥哥一个人扔在酒店,他也想和哥哥在一起久一点。   但回想起来,他和他哥虽从小一块儿长大,但还真没怎么同床睡过。只有妈和姥姥不在家,他一个人睡觉害怕时,才会抱着枕头去找哥哥。   林嘉琛有些扭捏道:“但是哥……你确定你不会嫌弃我吗?”   “嫌弃你什么?”   “一张床啊。”   “……”   陆既明看林嘉琛思来想去,仿佛顾虑很多的模样,都不知林嘉琛在顾虑什么,莫非是弟弟大了,要跟他避嫌,连跟他住一个套房都要避讳?还是他刚刚有点凶了?没想到林嘉琛顾虑的是这个,于是道:“这房间有两个卧室。”   他来得匆忙,订酒店时这酒店的总统套房已经订出去了。   他看行政套房有点小,双卧室套房看着更宽敞一点,便订了双卧室,一开始还真没想太多。   林嘉琛道:“有两个卧室?”   他进门时,第一印象确实觉得门很多,但几个房门都关着,也分不清哪里是卧室、哪里是洗手间,还真没想过会有两间房。   他想了想,又道:“可我什么东西都没带。”   陆既明道:“这旁边就是平州最大的商场。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可以去商场逛逛,买点你需要的,买完刚好去吃饭。”   这样一来,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林嘉琛这才欣然道:“好啊。”   商场离酒店很近,两人便没有用车。   酒店大堂的空调开得有些过低,两人从中穿过,都感到有些冷。出了玻璃旋转门,盛夏下午的风温温热热地吹过来,又很舒服。   街道车水马龙,过了一条人行道,隔壁便是商场。   工作日的下午,商场内人不算太多。   林嘉琛进了一家洗护用品店,挑选洗面奶、保湿乳之类的东西。   他选的东西都很平价,陆既明也没强行拔高他的消费水平,只是在林嘉琛纠结时,叫他选好一点的,并提醒他需要的东西一次性买齐。   出了店,陆既明又道:“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   林嘉琛想了一下道:“好像没有了。”   陆既明思忖片刻,问道:“睡衣呢?”   林嘉琛也思忖了片刻,出于帮哥哥省钱的目的,说道:“睡衣不用买了吧,我穿你的就好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陆既明道:“我可没有睡衣借你,我来得急,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我自己的换洗衣服都还要再买。那去看看睡衣吧,正好我也需要。”说着,捏着林嘉琛后脖颈,把人按进了睡衣店。   两人在店里逛了逛,各买了三套睡衣,还是同款不同码。   陆既明结了账,拎着袋子出来,又问道:“你这两天换洗的衣服是不是也要买几套?”   林嘉琛点点头。   陆既明便道:“那你随便逛,我跟着你就好。”   林嘉琛进的都是运动品牌和潮牌店,挑出来的都是让陆既明看不懂的衣服。只是进试衣间一试,穿出来给陆既明看,陆既明又觉得林嘉琛穿每一套都很好看,于是买买买。   林嘉琛喜欢的——买。   林嘉琛觉得一般,可买可不买的——买。   林嘉琛嫌丑,但陆既明觉得小孩子就应该这么穿的——买。   林嘉琛之前刷到new era的一款棒球帽,很喜欢,便存了图片,问了店员,店员却说那一款她们店里没有。   陆既明便道:“再看看别的,店里这么多棒球帽。”说着,亲自给他挑选了几款。   林嘉琛试戴了一下,陆既明看了只觉得每一顶都挺好看的,弟弟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   但林嘉琛有自己的标准,还是对图片中那一款情有独钟,陆既明便先买了两顶他自己觉得还不错的,说道:“回去看网上能不能买到。”   两人逛完街,又在商场吃了饭,吃完又去超市散步,顺便买了点水果,这才大包小包地回了酒店。   眼下是平州的夜晚,湾区的清晨。   陆既明公司晨型人士比较多,且他们公司上班时间灵活,有些人六七点钟来上班,下午两三点便下班回家了。   他在电梯里收到几条工作信息,回了房间,便进卧室处理了一下。   忙完,想起林嘉琛的水果还没洗,正准备出来给他洗水果,推开门,便见林嘉琛已经洗上了。   陆既明走到一旁围观,说道:“有进步,都会自己洗水果了。”   林嘉琛道:“这才哪到哪啊。”   他可是在病床前看护过的人,眼下生活技能已经很完备了,哥哥却总是拿他当小孩儿看待。   林嘉琛洗完,沥干水分,很乖巧地先给陆既明递了过去,“喏”了声。   陆既明摆了摆手道:“我不吃。”   林嘉琛讶异道:“你不吃水果啊?”   林嘉琛是一个水果收割机,所到之处,几乎没有水果可以幸存,看到了就要全部炫完,眼下惊讶于哥哥居然不吃已经洗好了的、递到眼前的水果。   陆既明道:“我现在基本把高糖的东西都戒掉了,尤其这个晴王,实在太甜。”   林嘉琛用一种“哥,你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的同情眼神看了陆既明一眼,便走到沙发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吃完一碗爆甜的晴王,又吃了几颗爆甜的山竹。   他就喜欢爆甜的东西!   陆既明在一旁看了片刻,问道:“你吃这么多高糖的东西,不会晕碳吗?”   林嘉琛说:“不会啊。”顿了顿,又邪恶一笑道,“——可能因为我还小吧。”   陆既明梗住了,过了片刻,两手伸过去,又把林嘉琛的头发揉乱了,揉得林嘉琛吱哇乱叫,说自己刚漂完头,发质不好,一会儿要成爆炸头了!   他出去跟人谈事,别人都惊讶于他的年轻,怎么到了林嘉琛这儿,就好像他半截身子要入土了一样。   陆既明看了一眼摆了一地的购物袋,这才放过林嘉琛,走上前去,拿出两人新买的睡衣,又看了眼林嘉琛的衣服、裤子、鞋子,问道:“你这些衣服是不是也要洗一下再穿呢?”   林嘉琛看了眼,“嗯”了声。   陆既明便把吊牌都拆了,放进脏衣桶,又用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说有几件临时要穿的衣服要洗。   过了片刻,门铃响起。   陆既明去应门,把一桶衣服都交给了阿姨,想了想,又回身道:“嘉琛。”   “嗯?”   “我这儿还有件T恤要洗,一起洗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陆既明对阿姨说了句:“稍等一下。”便把T恤拿了过来,一起放进了脏衣桶,说道,“就这些了,谢谢。”   一个多小时后,门铃再次“叮咚—”响起。   由于陆既明在工作,是林嘉琛跑去开了门。   阿姨把衣服洗好送了上来,衣物上还带着烘干后的温热和柔顺剂的芬芳,摸上去很柔软。   林嘉琛说了句:“谢谢。”便把衣服接过来,又递上几张哥哥给他的钞票,乖乖道,“这是我哥给您的小费。”   阿姨有些受宠若惊,说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林嘉琛说着,关好门道,“哥,衣服送来了!”   陆既明在卧室道:“好的,衣服送来了,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   林嘉琛“哦”了声。 第11章   林嘉琛洗完澡,吹完头,换上一套崭新睡衣,又坐在沙发上等了哥哥一会儿,顺便换了SIM卡、下载APP,把手机给换了。   只是陆既明一直在忙,时不时还打电话,讲的都是比他们高中听力还要难一百倍的英语。   他连听力都听不懂,哥哥讲的就更听不懂了。   等到夜里十二点,林嘉琛实在困了,听哥哥挂了电话,这才磨磨蹭蹭走到了哥哥卧室门前,见房门半开着,便向里望了过去。   陆既明正坐在桌前工作,一抬头,便看到林嘉琛穿着一身藏蓝色丝质睡衣,顶着一头粉头发,探了个脑袋进来,怔了怔,问道:“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林嘉琛倚在门框上哈欠连天,一副很命苦的模样,说道:“……你还没有和我说晚安。”   只不过看他那哀怨的目光,他想说的应该是——你没和我说晚安,我怕打扰你工作,一直等到现在才过来找你,结果你还怪我没有早点睡觉。   陆既明起了身,走到林嘉琛面前道:“对不起,我忘了。时间太晚,你快回去睡觉。”说着,把他扭送回房间。   林嘉琛前阵子一直在失眠,昨晚也是在网吧睡的,此刻困意汹涌袭来,走路都有些踉跄。   陆既明在身后按着他两肩,一直把他送上床,看着他盖好被子,又帮他关了窗帘和灯,说了句“晚安”,这才关上房门离开。   酒店大床实在舒服,林嘉琛舒展了四肢。   隔壁房间又开始传来英语听力,催眠简直有奇效。   林嘉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于是就这样笑着笑着就睡了过去。   ***   林嘉琛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   酒店床品太舒服,窗帘遮光又太好,他想早点醒来的,可等睁眼时竟已是上午九点半。   他两周前才退学,退学前每天六点半就要起床,习惯了这作息,便觉得睡到九点半实在晚得有些离谱了。   他挠挠头,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见陆既明果然已经醒来,正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等他起床,见他出来,说了声:“早。”   林嘉琛揉揉眼睛,也说了声“早”便进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大脑便也清爽了。   出来时,见客厅内十分静谧,阳光透过落地窗打下来,照在了陆既明身上。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五分运动短裤,看着很休闲运动的模样。   林嘉琛路过时便又说了一句:“哥,你穿西装看着像三十六岁,穿这一身才像二十六。”   “……”   陆既明已经习惯了林嘉琛这样的调侃,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那看来还是要穿西装,看着像三十六,气势上压着你。我这回来,就是来给你当爹的。”又催促道,“赶紧,都十点了,换好衣服去吃早餐。”   林嘉琛“哦”了声。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顶楼餐厅。   经理给他们预留了靠窗位置,视野很好,能够将城市景观一览无余。   平州身为二线城市,这些年实在发展了很多,城建非常新,市中心到处都是玻璃大厦。   其实陆既明上学时是来过一次平州的。   准确来说,是在去鹿城的途中在平州换过一次车。   那年他好像高二吧,和姥姥、妈妈、林嘉琛一块儿回老家过年,四口人坐绿皮火车,坐了整整两天才从安城来到了平州,又在平州换了大巴去往鹿城。   其实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四口人往返两地的卧铺票也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为这个,妈妈和姥姥也好多年没回去过了。   那一年姥姥、妈妈实在想家,便决定回去一趟。陆既明得知后便说他不去了,自己留在家里就好,他不去便省一个人的车票。   可姥姥、妈妈说这怎么行?平时便算了,可当时是过年,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回想起来,那四年家里虽穷,但姥姥、妈妈似乎也从未区别对待过他一回,没有就是一家人都没有,有就是一家人都有,最后还是带着他一起回了趟鹿城。   记得当年妈在服装厂做衣服,姥姥做保洁,就这样养他们两个小的,一家四口挤在两室一厅的出租屋里。   由于他当年在读高中,需要学习到很晚,妈妈便把其中一间卧室给了他,林嘉琛则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一开始和妈妈睡,后来姥姥来了,妈便又在旁边给林嘉琛加了张小床。   他也记得林嘉琛小时候很喜欢奥特曼,记得他赖在超市货架的奥特曼前不肯走的样子。   其实林嘉琛小时候一直都是很懂事的,知道妈妈没有钱,一般也不会闹着要买玩具。只是那天不知为何,就是对那奥特曼一见倾心,妈妈不给买,他便赖在地上大哭大闹。妈妈最后没办法,便把他强行拖走,回到家后又教训了他一顿。   那天林嘉琛挨了骂,蹭进他房间,一个人躺在他床上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眼泪鼻涕抹了他一床,实在很伤心的模样。   陆既明背对着他写作业,心里也很难受,见林嘉琛哭不停,便忽然回过头,很郑重地对他说:“哥哥现在上高二,最晚还有六年就可以工作赚钱。等哥哥赚了钱,给你买一百个奥特曼。”   林嘉琛也很好哄,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不哭了,问道:“真的?”   陆既明道:“拉钩为定。”   林嘉琛便跑来跟他拉钩,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其实林嘉琛也不是非要那奥特曼不可,他知道家里没钱,也知道妈妈很辛苦。只是别的小朋友都有,他自己没有,妈妈不安慰他,反倒骂了他一顿,他心里便很委屈。   哥哥正视了他的需求,他也就不委屈了,只觉得哥哥是超级英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林嘉琛小时候还很喜欢喝QQ星,但以他们家当时的条件,还不能给林嘉琛实现QQ星自由。   妈妈偶尔也会给林嘉琛买,一排只有四个。妈妈拆开给林嘉琛两个,叫他自己喝一个,给哥哥拿一个,他也傻傻的不知道护食,抱着两个便咕噜噜地跑过来。   陆既明至今记得林嘉琛推开他房门,探一个脑袋进来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满是有好东西要跟他分享的喜悦;自己喝一个,又很大方地递给他一个,说:“哥哥,给。”   陆既明便说小孩子才爱喝这个,叫他自己喝。   林嘉琛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大大的问号,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QQ星这么好喝的东西。   那几年,一家人便生活在这样有很多很多爱,物质却又极度匮乏的状态里。回想起来,那些年,他好像一直都抱着将来要出人头地,要带妈妈、姥姥和林嘉琛过上好日子的信念,在拼尽全力地向前冲。   只可惜高考一结束,他便和林嘉琛一家失散了。   眼下看着林嘉琛,他便只想千倍、万倍地补偿他。   旅游淡季,餐厅内人不算太多,两人到餐台取餐。   陆既明拿着夹子道:“这个香煎杏鲍菇不错,在我看来是这里的top1,和白粥一起吃很好吃。”说着,多给林嘉琛夹了一些。   林嘉琛也是很记仇,说道:“哥,你一大早喝白粥,也不怕晕碳啊?”   陆既明语塞片刻,说道:“……不想晕,但这酒店的白粥真的很好喝,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也是因为我太久没吃到了。反正我现在又不用工作,你一个学生才应该多注意一点。”   林嘉琛:“……”   两人一块儿回到座位用餐,陆既明吃到一半又问道:“姥姥现在是一个人在鹿城吗?”   林嘉琛点了点头。   陆既明用导航导了一下鹿城,发现离平州不远,开车只要三小时,便说道:“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看姥姥?”   林嘉琛穿了一件运动外套,由于早上醒来有点炸毛,于是又戴了一顶棒球帽,有些为难道:“……但姥姥下午还要去打麻将哎。”   “姥姥还打麻将?”   “嗯啊。”林嘉琛理所当然地道,“姥姥私生活可丰富了,周一到周五打麻将,周六周日因为她们一个牌友要带孙子,所以才休息两天,但她还要去社区舞蹈队跳舞。跳舞可以不去,但打麻将她要是不去,那就三缺一了,所以最好等周末再去!”   虽然跟姥姥说是哥哥来了,姥姥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牌局推了,顺便把之后几天的也都推了,让他们留下来多住几天,但他又有一点自己小小的私心。   哥哥这次回来,也不知要在平州待多久?   明明说已经离任,但看他昨晚那状态,好像公司还很需要他,指不定哪天就要飞回去的样子。美国那么远,哥哥回去了,还会再来看他吗?   他不知道哥哥准备何时回去,但他知道哥哥回去之前一定会去看姥姥,晚一点去看姥姥,哥哥是不是就能晚一点走了呢?   而在这时,陆既明看了一眼手机道:“今天周五,明天周六,那就明天去,可以吧?” 第12章   “……”   明天就是周六?   林嘉琛也看了一眼手机,见今天果然是周五,真是太久没上学,日子都过糊涂了,拖延竟只拖延了一天,有些勉为其难道:“好吧。”   陆既明道:“怎么,听你这口气,好像不是很想去看姥姥的样子啊?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嫌姥姥烦了?”   林嘉琛道:“怎么可能!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周末都会去姥姥家好不好。”   顺便再要四百块钱回来。   虽然他有事不去,姥姥也会给他微信转账。   陆既明道:“姥姥一个人很孤独,你平时有空要多去看看姥姥,知道吗?”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喝了一口牛奶,又道:“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帽子,后来在网上看过了没有?”   林嘉琛有些三分钟热度,快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哥哥竟还记得,说道:“没有,也不用看了。”   陆既明道:“为什么呢?说好了给你买。你现在就看,用你的手机。”又问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等我工作了要给你买二十个奥特曼吗?”   林嘉琛当然记得!这件事他印象可深刻了!   但眼下他都大了,哥哥再提这件事,便显得他有点幼稚,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一个玩具哭哭啼啼的样子,也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他眼睛半睁——他表示无语时的标志性神情,说道:“哥,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陆既明道:“我来晚了,承诺没能兑现——当然,如果你现在还喜欢奥特曼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去买,买一墙。如果不想要,那别的总要满足。”说着,见林嘉琛拿起手机看了好半天,又道,“看好了没有?看好了给我看一眼。”   “看好了。”林嘉琛说着,很乖巧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是选尺码、颜色的界面,给哥哥过目一下。   只见陆既明看了一眼,问道:“就这个,选好了是吧?”   林嘉琛乖巧点头。   陆既明又拿起自己手机,两个机子操作了好一会儿,这才把手机还给他,说道:“买好了。”   林嘉琛拿回了一看,只见——   待发货 113   购物车(0)   哥哥把他的购物车清空了!!!   林嘉琛有一种甜蜜的崩溃感,说道:“哥,你干什么呀?清空购物车也不跟我说一声,这购物车我都好久没看了,我都不记得自己加了什么了。”说着,点进待发货看了一眼,见有他昨天刚加的手机壳、耳机壳,还有之前看的衣服、裤子。   他买东西一向是很谨慎的,又仔细筛选了一遍,把不想要的都退掉了。   于是陆既明收到几条短信提示:   【您的信用卡XXXX成功退款,收入金额19.9元。】   【您的信用卡XXXX成功退款,收入金额58.98元。】   【您的信用卡XXXX成功退款,收入金额108.18元。】   【您的信用卡XXXX成功退款,收入金额299元。】   【……】   直到终于不再弹出提示,林嘉琛也把手机放下了,陆既明这才道:“我给你开了张副卡,绑了你的支付宝、微信。”说着,把卡号用微信发给他,道,“密码是你生日,额度一百多万。”   林嘉琛:“……???”   “!!!”   这是什么霸道哥哥强制宠啊!清空他购物车,还给他开额度一百多万的副卡?   陆既明道:“以后有什么想要的自己买,但仅限于吃的、喝的、穿的。如果是娱乐性质的东西——比如你要买游戏装备,或是给主播打赏之类的,前者提前跟我报备,后者不允许。”   毕竟在他眼里林嘉琛还是个学生,虽然已满18周岁,但还在上高中,那就跟未成年没什么区别。   林嘉琛当然不会随便刷哥哥的卡,哥哥上回给他转的红包都够他花好久了。   他一时不知该从哪句开始回起,说道:“知道了,谢谢哥……我基本上没买过什么游戏装备,给主播打赏更是想都不敢想……我还想让主播给我打点赏呢……”   “……”   陆既明梗住了片刻,说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给你开这个副卡,就是怕你目光短浅,为了那点小钱去干什么团播,结果你还想让主播给你打赏?那我倒宁愿你去给人打赏。”   林嘉琛心想,可他总要有一份收入吧?   总不能一直花哥哥的钱吧?   哪怕哥哥愿意,可哥哥又能养他多久呢?哥哥以后也要结婚生子,他总不能再去花哥哥和嫂子的共同财产吧?   吃完饭回到房间,不知为何,林嘉琛又感到一阵困意席卷而来,大概是前阵子天天失眠,要他现在补回来。   但他又有些舍不得睡,便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   陆既明进了洗手间,过了片刻,拿着自己的电动剃须刀走出来,很郑重地道:“嘉琛。”   “嗯?”   “是你用了这个剃须刀吗?”   因为他看剃须刀的位置挪动了一下。   林嘉琛愣了愣道:“是啊,哥,你不会洁癖到不允许我用一下你的剃须刀吧?”   陆既明道:“不是,我只是在惊讶你需要刮胡子这件事。”   “………………”   林嘉琛眼睛半眯下来,一副很无语的模样道:“哥,我都成年了,三年前就需要刮胡子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直打出了眼泪。   陆既明便道:“一定是早餐吃晕碳了,你先进去休息,下午我们再找个地方逛逛,明天就去看姥姥。”   林嘉琛“哦”了声便回房间,关了窗帘,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陆既明在客厅整理了一下林嘉琛乱扔的东西,整理完又有些无事可做,看了看股市,看了看业内动态,一直等到下午三点,林嘉琛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有些饿,便吃了林嘉琛昨晚剩下的水果。   而在这时,他那A大同学发来信息。   周思望:【见到弟弟了,感觉如何?】   陆既明:【当然是爆炸好。】   周思望:【在干嘛呢?】   陆既明:【在酒店。】   周思望:【你弟弟呢?】   陆既明:【一直在睡觉。】   约摸过了十多分钟——   周思望:【好奇怪,大数据给我推了这个。】   周思望:【吗喽挠头.jpg】   下面是一条宠物视频,陆既明也不知道周思望给他转这个是什么意思,眼下太闲便点开来看。   视频中,博主说自己捡了一条流浪狗,只是回到家后不玩不闹,每天只呼呼睡觉,问网友狗狗是不是生病了?   网友便解释说,狗狗之前一直流浪,由于环境不安全,需要一直提高警惕,没办法睡上一个整觉。眼下被接到家里,确认环境安全,又有了温暖的房间和柔软的被子,便会一直睡,把之前的觉都补回来。   陆既明看完回了句:【你才是流浪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乖,咱没嫂子,咱以后自己当嫂子   V前随榜更,正常情况下每晚八点更哦~ 第13章   不过林嘉琛一直嗜睡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他前阵子很焦虑,一焦虑便整夜整夜地失眠,每天睡眠时间平均不到三小时。   眼下虽然还是对未来没什么打算,但哥哥来了,多少让他感到了安心,睡意便如滔滔江水席卷而来。   再一睁眼,见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半。   林嘉琛吓了一跳,忙下了床,一出门便见哥哥正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内十分安静,他便挠挠头道:“……不好意思,睡迷糊了,哥,你吃饭了没?”   “没。”陆既明放下手机,看向他道,“不过你再不起来,我也准备要叫醒你了,因为你哥已经要饿晕了,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嘉琛想了想,还真没想到什么,于是道:“哥,你吃不吃麻辣烫?我妈之前在夜市开了一家店,后来盘出去了,现在换了一个老板经营,但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反正我觉得蛮好吃的,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妈做的口味我肯定能吃得惯啊。”陆既明道,“那就那里吧,去尝尝。”   林嘉琛很开心,有一种要带哥哥去吃妈妈做的麻辣烫的感觉,说道:“吃完了还能在夜市逛逛,那儿都快成网红街了,晚上可热闹了,还有好多游客呢。”   陆既明摸摸他的头,说道:“好。”   由于陆既明原本没想跑太远,已经让司机先回去了,出了大堂,两人便打了个车。   下午五点,路上稍微有点堵,林嘉琛降下车窗,吹进来的风里满是盛夏的味道。两人在夜市入口下了车,各式各样的小吃香气便瞬间扑鼻而来。   来到小店时,店内快要坐满了,出来送餐的老板娘看到两人连忙道:“哎呀,是嘉琛来啦,快坐快坐!”说着,看向他身后,“这是你们家亲戚哥哥吗?”   林嘉琛道:“对,是我哥。”   老板娘又看了陆既明一眼,别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有些羞赧道:“真是一表人才啊,快坐快坐。”   林嘉琛走到一旁拿起不锈钢盆,问道:“哥,你吃啥?”   陆既明道:“你看什么好吃,随便给我夹一点。”说着,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嘉琛便按自己的口味夹了两碗一模一样的。   走去结账时,老板娘一边称重一边又看了陆既明一眼,问道:“嘉琛啊,你那个亲戚哥哥现在在哪儿上班?有女朋友了没有?”   林嘉琛知道老板娘有一个适龄的女儿,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眼下正赋闲在家,老板娘便四处给女儿说亲。   可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快给自己找个嫂子,他便很大声、很骄傲地道:“我哥现在在美国工作,一年能挣好多钱呢!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不过他过阵子还要回去的……”   声音之大,店里全都听到了。   熙熙攘攘的谈话声瞬间熄灭,大家纷纷瞥了陆既明一眼。   林嘉琛没发现,自顾自扫码付了款。   “支付宝到账39元!”   老板娘道:“好,过来了。你哥这么厉害啊,那确实不合适了……”说着,给了他两个号码牌。   林嘉琛拿着号码牌,一回身,便见他哥对面坐了两个小姐姐。   他走过去,其中一位妆容精致的小姐姐便抬头看他,问道:“拼个座不介意吧,弟弟?”   正值饭点,店内人头攒动,确实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林嘉琛“哦”了声,走过去和哥哥挨着坐。   两个小姐姐像是来旅游的,低着头一块儿看攻略,探讨明天的行程,甚至没抬头多看他们一眼,一脸“放心吧弟弟,我对你哥真没那个意思,跟你——可能又有点撞号了”的神情。   陆既明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揉揉林嘉琛后脑勺。   林嘉琛没明白什么意思,问道:“干嘛?”   陆既明发现自己的确没跟他交代过自己的个人生活,于是道:“我没女朋友。”   林嘉琛很淡定地“哦”了声。   ……只是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吃完走出小店时,天色已暗下来了些许,天边一抹夕阳颜色也越来越深,夜市也愈发熙熙攘攘。   陆既明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香蕉网咖,问道:“你朋友不会还在里面打游戏吧?”   林嘉琛道:“还真有可能。”   陆既明道:“要不要买点东西给他送过去?”   林嘉琛道:“我问问他。”说着,给周然发了个微信,说自己到夜市了,要不要给他带点吃的?   周然:【疯狂点头.jpg】   周然:【但我现在还在家呢,包夜时间还没到,现在过去还要按小时收费。】   林嘉琛:【那我给你放前台。】   周然:【疯狂点头.jpg】   林嘉琛放下手机道:“周然一会儿过来,我给他放前台。”说着,走到一个小摊前,点了一份超级无敌至尊豪华版加里脊、加蟹□□、加骨肉相连、加肠、加蛋、加火鸡面版烤冷面,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点的!   想了想,又多点了一份。   而正要扫码付款,陆既明在一旁先付了,问道:“你们平常在这儿上网都吃什么?”   林嘉琛道:“就麻辣烫啊、烤冷面、烤鱿鱼什么的,再加一杯喜茶而不是蜜雪,那就算超级豪华了。”说着,又到隔壁摊子点了烤鱿鱼和烤肠,也都是双份。   陆既明跟过来付钱,问道:“周然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林嘉琛“嗯”了声,说道:“他中考没考上,两年前就不读了,偶尔打打工,赚点零花钱什么的。我妈住院那一年,他刚好一整年都没上班,我妈在医院有什么事,他几乎都是随叫随到的,是给我妈推过病床、扶过棺的人……”   属于“仗义多为屠狗辈”,素质不祥,但心地善良。   陆既明在一旁沉默片刻,说道:“那改天请他吃个饭,好好感谢他一下。”   林嘉琛应了声:“好。”   东西做好,林嘉琛让哥哥稍等他一下,便跑到网咖去送。   进门时,网管妹妹正坐在前台吃泡面,看到林嘉琛吓了一跳。   林嘉琛把东西递过去,说一份给她,谢谢她这阵子帮他留位置,一份等周然来了给周然。   网管妹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把泡面咬断,怔怔把东西接了过来。   昨天这粉毛小帅哥被一辆劳斯莱斯接走的事,她看的可是现场直播,这发达了就是不一样,连烤冷面都是至尊豪华版!   网咖内还有不少人都听说了昨天的事,导致眼下所有人都在看他,林嘉琛又说了声“谢谢”便走了出来。   出门时,陆既明正在门口等他。   两人又在附近逛了逛,吹了吹夜风,等天一黑,便买了点水果打车回去。   而在路上,手机里又“叮—”地弹出一条信息。   周然:【[图片]】   周然:【泪流满面.jpg】   周然:【这也太丰盛了吧?[苦涩][苦涩] 】   周然:【丰盛得跟断头饭一样,我一边狂吃一边狂飙眼泪[苦涩][苦涩] 为什么会有一种格外悲伤的感觉?该不会是你哥要带你远走高飞,你请我吃的告别饭吧?[苦涩][苦涩]】   林嘉琛笑道:【想什么呢。】   林嘉琛:【我才不会远走高飞,去打工倒是极有可能。要是舍不得我,跟我一起走啊?】   不过等过阵子,他哥的确是要“远走高飞”的。   一想到这个,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梦很美好,但总有醒的那一日,难道会比妈妈离世更痛吗?哥去创业,他去打工,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林嘉琛坐在后座,降下车窗,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树木与高楼,沉默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弟弟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很缺爱,很缺乏安全感,对哥哥很依恋,所以请哥哥一定要狠狠地、稳稳地爱他好吗?好的! 第14章   这一夜,他毫不意外地失眠了,大概也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而一失眠便又开始翻来覆去地想东想西。   隔日一早,他和陆既明去餐厅吃饭,吃到一半,陆既明便催他给姥姥打电话。   林嘉琛打了,等电话接通,叫了声:“姥姥。”   姥姥在那一头很热情地道:“哎,宝宝!”   “我今天过去一趟。”   “哎,那过来吧,姥姥给你包饺子!准备坐几点车,东西多不多?用不用姥姥去客运站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三轮车就到了。”   “行,那快过来吧,姥姥在家包饺子等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陆既明在对面给他使眼色,叫他跟姥姥说不要包饺子了,姥姥岁数大了,包饺子太麻烦,出去吃就好,再跟姥姥说一下他来了的事。   但林嘉琛想吃姥姥包的饺子,于是无视了陆既明的眼色,说道:“香菇猪肉的吧。”说着,又聊了两句便挂了,而后对哥哥道,“给姥姥一个惊喜。”   陆既明跟长辈相处是很一板一眼的那种,总是紧张许多事,觉得这“惊喜”不大妥当。   但电话已经挂了,便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开车过去,今晚肯定是要在鹿城住一晚的了,两人便回房间简单收拾了点行李。   下楼时,车已等在酒店门口。   林嘉琛由于有东西要拿,便又回了趟自己家,让哥哥在车等,自己上了一趟楼,拿完便向鹿城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驶入鹿城市区。   陆既明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戴个帽子吧,一会儿再吓到姥姥了。”   林嘉琛道:“……我上周刚回了趟姥姥家,姥姥早就看到过了好吧,还夸我时髦呢!”说着,一脸“你怎么比姥姥还封建?”的表情。   陆既明道:“你还真一周回去看一次姥姥啊?还挺乖。”顿了顿,又道,“哦,你还得回去拿零用钱是吧?”   林嘉琛眼睛半睁,语塞片刻,说道:“不是因为这个,姥姥早就会用微信了好不好!”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姥姥家小区。   林嘉琛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在想要不要带哥哥去门口超市提一箱牛奶什么的,结果后备箱一开,便见里面满是大包小包的礼品,一个个包装精美,都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由于司机不上楼,陆既明一个人拿不下,他还挑了两个轻巧的袋子给林嘉琛提着,说道:“你拎着这个。”   林嘉琛“哦”了一声接过来,走到单元门前按门铃。   老旧的家属楼,铁门上的油漆已掉得锈迹斑斑。   姥姥知道是他来了,也没接对讲,直接解了锁,楼道门便“咔嚓—”一声弹开了。   两人一同上了楼,刚爬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平台,便见姥姥站在门前把着门,说道:“宝宝来啦,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林嘉琛的姥姥是一位相当健朗的老人——甚至都谈不上老人,而正介于老人与中年人之间。   现代人生活条件好了,六十多岁也不会显出老态。   林嘉琛往边上让了让,说道:“姥姥,你看是谁来了。”   姥姥看了片刻,看着陆既明的模样,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又实在不敢认。   直到陆既明叫了声“姥姥”,姥姥这才一拍掌道:“我的妈呀,这不是明明吗?真的是明明啊!我的妈呀!”说着,连忙走下来,要接陆既明手上的东西,道,“这是怎么找过来的?姥姥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都没想到姥姥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啊!”说着,又流下几滴泪。   陆既明不让姥姥拎,自顾自拎上去。   姥姥便又往林嘉琛背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哥哥来了也不跟姥姥说一声,姥姥什么都没准备!”   林嘉琛“略”地吐吐舌。   姥姥家两室一厅,老房子层高低,陆既明快一米九的身高,走进去像是快要顶到天花板。   只见不大的厨房内摆满了锅碗瓢盆,姥姥一边走进去一边道:“馅儿和面都已经和好了,就差包了!姥姥包得快,五秒钟一个,一会儿就开饭!”说着,又招呼道,“明明啊,你快坐。宝琛,你给你哥倒点水。”   陆既明在沙发坐下,茶几上放了些水果。   林嘉琛给他哥倒水,想着“明明”这称呼真是好多年都没听到过了,没大没小地跟着喊了一声:“明明。”   陆既明老神在在道:“嗯,怎么了,宝琛?”   林嘉琛语塞片刻,把水杯递过去道:“哥哥喝水。”   结果陆既明很记仇,说道:“好的,宝琛。”   “…………”   怎么还追着杀啊!!!   林嘉琛在哥哥旁边坐了一会儿,便去洗手间洗了手,走进厨房道:“姥姥,我帮你按面剂子吧。”   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姥姥刚好在切面剂子,没说就那几个面剂子,她一会儿擀皮的时候顺手就给它按了,一秒钟两个,而是说:“行,那你按吧,真是帮了姥姥大忙了,比养只小猫小狗强。”   林嘉琛按得很卖力。   陆既明坐了一会儿,也洗了手走进来,说道:“姥姥,一块儿包吧。”   林嘉琛按面剂子、妈妈擀皮、他和姥姥包——小时候家里包饺子一直都是这分工。   结果他一进厨房,姥姥便把他和林嘉琛都一块儿轰了出来,说道:“行了行了,都去坐着吧,姥姥一会儿就包完了,半小时就出锅。你们一进来,这厨房里都转不开身。”又道,“宝琛!你从姥姥那风衣口袋拿二百块钱,去门口饭馆打包几个菜,问问你哥想吃什么。”   林嘉琛“哦”了声,走到挂衣架前找钱。   如果只有他和姥姥,那吃饺子就够了,但哥哥来了肯定是要加几个菜的。   而正掏着,陆既明走了过来,又给他使眼色,说道:“别拿了,一块儿下去,我来付。”   只是看哥哥脸色,哥哥更想说的应该是——我都给你转了一万了,还给你开了额度上百万的副卡,你怎么还是不懂事,还要拿姥姥那两百块钱?   但林嘉琛觉得,既然来了姥姥家,姥姥要请客那就不能跟姥姥抢,于是还是拿了钱。   两人一块儿下了楼,找到姥姥钦点的饭馆,陆既明点了两个菜,林嘉琛点了两个菜,加起来刚好两百块,林嘉琛用现金付了款。   等待时,陆既明又问道:“我记得姥姥是下岗工人,有工龄的,现在应该有退休金了吧?”   林嘉琛坐在座位上道:“有,一个月两千二。”   陆既明道:“两千二,那岂不是都不够你一个人花的了?”   林嘉琛道:“是这样的。”   妈妈病重那一年把家里积蓄都掏空了,眼下他和姥姥就剩下平州、鹿城各一套房,少量存款,以及姥姥每个月的退休金。   其实这情况已经不算差了,至少他们家还有房子,医院里还有许多想卖房治病也无房可卖的可怜人,所以他还是感恩的……   又等了一会儿,六道菜做好,两人便拎着一起上了楼。   晚上吃完饭,姥姥开始拆哥哥送来的礼物,有补品、羊绒披肩、羽绒服、冲锋衣还有一个金镯子,方方面面考虑得十分周到。   姥姥也不知道这些礼物有多贵,只知道那大金镯子很值钱,实在不敢收,说道:“明明啊,你怎么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呢?现在金价这么贵,这一个镯子要多少钱?”   陆既明只说没多贵,而后帮姥姥戴上了。   姥姥又道:“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工资够花吗?”   陆既明便道:“我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留学,后来就留在美国工作了,现在能赚不少。这一点心意真的没什么的,姥姥可一定要收下。”   姥姥惊讶道:“你现在在美国?也是,你考上A大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你爸那个人……我也懒得说他,但他能供你到美国读书,倒也算做了件好事!”   陆既明没说他能去留学,是因为他爸死了,他继承了遗产。   事实上,他大一时他爸连生活费都常常忘记给,也不知流连在什么烟花柳巷,电话也总是打不通。   直到他爸病倒了,才显出那么一丝父子的“温情”,自己住院无聊,便不分时间地给他打电话,看他态度一般,便又发红包讨好他。   后来骚扰女护工,闹得女护工离了职,他好不容易给他爸找了一个靠谱的男护工,他爸又非闹着要女护工的这些烂事,他都懒得提。   要是他爸还活着,那他估计本科一毕业就找个大厂996去了,顶多在本校升个硕士。   当然,即便如此,现在应该也还是不错的。   这时姥姥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卷红彤彤的票子,说道:“明明啊,好几年不见,姥姥真不知道你要来,真的什么都没准备,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我给你点钱吧。”说着,塞给陆既明。   林嘉琛一看——嚯,还真不少呢。   虽然对哥哥来说没什么,但姥姥肯定是下血本了,于是在一旁看热闹。   哥哥果真一板一眼地拒绝,说道:“不用了姥姥,我现在都工作了,真的不用了。”   姥姥便道:“你小时候,姥姥也没能给你多少零用钱。那会儿我跟你妈都没钱,你跟着我们,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今天来看姥姥,姥姥真的特别高兴,带这么多贵重礼物,姥姥也特别不好意思。现在姥姥手头也宽裕了,姥姥还有养老金呢,给你点零花钱,你快拿着。”   可能爱真的是常觉亏欠。   姥姥今天看到他,想到的是他上学时没能给他多少零用钱。   可他看到姥姥,想到的却是姥姥每日穿着保洁服,那辛劳了一天下班回来的憔悴模样。   他高三那年,姥姥和妈妈吃完晚饭,总是会偷偷聊一聊的钱的事;账本记得密密麻麻,东省西省,准备攒钱供他上大学。说他成绩这么好,肯定不能耽误了。   再看到姥姥,便又忍不住眼眶泛酸。   陆既明实在不好意思收,便再度推脱。   这时林嘉琛说道:“姥姥,我哥不要,那你给我。”   陆既明便在推脱之余又瞪了他一眼,说道:“姥姥,你以后别给林嘉琛零花钱,以后我来管他。”说着,实在却之不恭,还是收下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便去上洗手间。   结果进门时,余光瞥见姥姥又进了趟卧室,心道不妙,也不知姥姥在卧室藏了多少钱?   林嘉琛坐在沙发上打手游,没一会儿,姥姥便拿着五百块出来了,坐在林嘉琛旁边道:“你现在不住校,没有学校食堂,一周四百块够不够吃饭啊?姥姥这周再多给你一百吧。”   林嘉琛原本没想要的,毕竟他眼下也是个万元户了。   虽然之后“南下打工”肯定也要买车票,一开始也要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但一万块肯定够了。   但刚刚他哥瞪他,那这钱他就非要不可了。   于是他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用手张着口袋道:“姥姥,你给我二百就行,你悄悄的。”   姥姥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小声道:“好,悄悄的。”说着,给他塞进去。   只是林嘉琛刚拉上拉链,陆既明便像鬼一样走了出来,说道:“林嘉琛,你干嘛呢?”   他根本没上厕所!   他一直在里面偷听!!!   这是什么老封建的大家长啊啊啊啊!!! 第15章   姥姥很尴尬地冲陆既明笑笑,说道:“明明啊,你怎么……你怎么就出来了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陆既明走了过来。   林嘉琛莫名虎躯一震,自小被压制的记忆太过深入骨髓,以致于陆既明把他按在沙发上掏他口袋时,他都没怎么敢反抗,只道:“哥,你干嘛?不就两百块钱吗,你至于吗?”   陆既明只觉得姥姥太惯着林嘉琛了,自己每月两千二的养老金,给林嘉琛花一千六。   林嘉琛也不懂事,明明已经有钱了,还非要拿姥姥这两百块钱。   林嘉琛这麻杆瘦的小身板根本不是陆既明的对手,整个人都凌乱了,一副任自己自生自灭的模样。   结果陆既明这一掏,除了五百块人民币,竟还掏出一包烟和一把打火机来?   “……”   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林嘉琛大跌眼镜,知道接下来就不是好玩的了。   陆既明也愣了片刻,把那烟和打火机递到林嘉琛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林嘉琛道:“我……我兜里怎么会有烟呢?”说着,尴尬地笑笑,“呵呵,呵呵呵。”   陆既明把烟和打火机摔沙发上,很轻便的东西,却被他摔出“砰”的闷响。他站在林嘉琛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林嘉琛,也笼罩着一旁的姥姥,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陆既明气得两手叉腰,简直要气笑了,说道:“你兜里有烟你自己不知道?你刚刚要回家一趟就是回家拿烟去了吧?还跟我说烟瘾不重!这两天跟我住一块儿,都快把你憋死了吧!”说着,越说越来气,恨不能当场就要揍他。   只是林嘉琛真的不知道!   他有些委屈,说道:“我真没有!我真的是回去拿外套的,我都不知道这外套口袋里还有烟!”   陆既明道:“你再演?”说着,四处找东西,要不是目光所及都没一件趁手的“凶器”,今天非当着姥姥的面教训他一顿不可!   林嘉琛一看这架势,恨不能揭竿而起,一拍沙发道:“真的!真的是真的!这软包烟都抽得没剩几根了,一捏放在口袋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我哪知道它会在口袋里!我从小到大哪回撒过谎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说着,做出一番快要委屈哭了的架势。   那软包烟和打火机的确没什么存在感,陆既明听了便也半信半疑,但还是道:“你来的这一路,手就没往口袋里伸过?”   林嘉琛崩溃道:“我真没有!”   只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他又道:“真的是见鬼了吧!而且你就在旁边,我拿了烟,我又能上哪儿抽去?我自己偷偷下楼抽,那身上也会有烟味吧!”   陆既明冷静了片刻,他知道林嘉琛不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于是道:“好,那勉强信你这一回,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下回要是再让我发现,那我可真抽你了!”   “哼!”   什么叫勉强相信?林嘉琛敢怒不敢言。   姥姥显然是知道林嘉琛抽烟的,出面打圆场道:“宝宝,你听你哥的话,这烟你得戒。”   主要他哥真要揍他,她也拦不住。明明小时候她就拦不住,现在都大了,快一米九了,她就更拦不住了。   陆既明便道:“你听到了没有?”   陆既明一向是很一板一眼的,林嘉琛做错事,光教训了还不行,一定要林嘉琛亲口承认错误才算完。   林嘉琛嘟囔道:“听到了!”   陆既明这才换回和缓神色,把烟扔进垃圾桶,只是打火机不好乱扔,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姥姥便道:“打火机你给我,姥姥那燃气灶坏了,点不上火,得拿打火机点一下。”   说到这个,陆既明便又想起姥姥厨房里那一堆打火机,恐怕都是林嘉琛落这儿的吧?   姥姥知道林嘉琛抽烟,还这么纵容他,一时只觉得姥姥也不值得信任,于是又叮嘱道:“姥姥,我要是看到这打火机再出现在林嘉琛身上,您在我这儿可就信用为零了。”   姥姥很“识时务”地道:“就这两块钱一把的防风打火机,每个小卖部卖的都一模一样。你要是真看到了,你该揍他揍他,但你可不能误会姥姥啊,姥姥肯定是不会给他的!”   “……”   ***   姥姥家两室一厅,晚上两人不可避免地要睡一个房间。   其实两人小时候是共用过一间房间的,大概就在老登带着哥哥刚来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家两个卧室,妈妈和老登一个卧室,他和哥哥自然要共用另一个卧室。   后来老登人间蒸发,哥哥又上了高中,妈妈便让他搬了出来,让哥哥自己一间卧室了。   他那时还小,觉得跟妈妈一起睡还挺好的。   后来大概是在九岁、十岁时,他有了自己的隐私需求,得知同学们都有自己的房间,也很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便跟妈妈闹过一回。   他当时想的是,反正都是租房子,为什么四口人非要挤在两室一厅里,租一个三居室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省那一点钱?   只是当时哥哥高三,妈妈一直在愁哥哥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一直在攒钱,现在想想,那“一点点钱”还真是要省的。   妈妈想的是,等哥哥上了大学,就可以把哥哥的房间给他用,等哥哥放假回来,两人挤一下就好了,反正都是男孩子。   直到高三下学期,老登把哥哥抢走。   他当时哭着闹着不让哥哥走,哥哥便说,自己走了,他就可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哥哥还会骗老登的钱给他买QQ星,但他还是哭着闹着不让哥哥走……   眼下姥姥家的床宽度一米五,虽是双人床,但对两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有点小。   林嘉琛心里还有怨气,躺在床上打手游,腿大喇喇敞着,一个人占着一整张床。   直到陆既明洗完回来,说道:“往里点。”   林嘉琛往里挪了挪。   陆既明在旁边躺下,只是躺得很不舒服。一来这床本就小,林嘉琛还一个人霸占了三分之二,加上长度又只有两米,他身高快一米九,脑袋要贴着床头,脚才不会露出来。   他也没说话,往林嘉琛那儿挤了挤,把林嘉琛挤走了一些。   但林嘉琛也不肯退太多,后背硬挺挺地抵着陆既明。   陆既明没理他,见手机快没电了,便准备找充电器。   而是在用胳膊肘撑起身子时,林嘉琛在一旁吱哇乱叫了起来,说道:“哥,你压我头发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会对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   当然,对女人说也不太对劲。   这一般不都是女生的台词吗?   陆既明老神在在道:“对不起。”说着,把手机充上了。   林嘉琛“哼”了声又往里挪了挪,不跟陆既明挨着了。   陆既明便转过身,撑着身子在上方看着他,见他嘴巴撅得像只小鸭子似的,于是道:“怎么了?你抽烟,我说你两句,你还有脸跟我置气?”   “哼。”   “林嘉琛,你说话。”   “……”   “林嘉琛。”   字越少,事越大。   迫于陆既明的淫威,林嘉琛这才开口,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说自己真的只是抽着玩的,烟瘾真不重!   哥哥那天叫他戒烟,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戒烟了。   烟出现在口袋里真的是意外,陆既明误会他,他解释了还不相信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凶他!   好在是没有动手,否则他真的……   他真的会生更大的气!   陆既明听完道:“好好好,对不起。”   他的道歉总是给人一种“向下兼容”的感觉,一点都不走心,林嘉琛一点也不接受,又“哼!”了声。   陆既明又道:“但你说到可要做到。反正我说到的,我肯定是会做到的。”   林嘉琛知道他哥说的“说到做到”,指的是他再抽烟就要抽他的事,于是又“哼”了声。   陆既明警告过了,这才晃晃他肩膀,说道:“好了,真不高兴了?我给你开副卡,你为什么不刷呢?”   林嘉琛道:“陆既明,你少用资本主义那一套来腐蚀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陆既明语塞片刻,笑了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像一只快要气炸了的河豚。……好好好,对不起。”说着,又晃晃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走心,“你我见面到现在也才第三天,中间有八年没见了,我怕你学坏,所以过分紧张了点。只是了解下来,发现你还是一个底色很好、很善良的好孩子,一点都没变,都是哥哥误会你了,是哥哥不好。”   林嘉琛顿了片刻,稍微解气一些了,说道:“这还差不多。”   陆既明关了灯,房间内一下子便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平躺在床上,陆既明想了想,又平心静气地规划道:“明天去看妈,再多住一晚,后天就回去吧。后天周一,姥姥还要去打牌。”   林嘉琛很想问一句,回去了,然后呢?   哥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于是他叫了声:“哥。”   “嗯?”   林嘉琛沉默片刻,说道:“没什么……”   陆既明道:“快睡吧。” 第16章   隔日一早,天气有些灰蒙蒙的,乌云像吸满了水的灰毛巾,沉得像是要掉下来。   好在倒是没有下雨,一家人一块儿来到了墓园,陆既明给妈妈摆上鲜花和水果,而后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姥姥在一旁看着,又泣不成声。   林嘉琛扶住了姥姥,感受到姥姥瘦小的身体因抽泣而不停颤抖,好像自从葬礼结束,姥姥就再也没有哭得这么凶过了,于是拍拍姥姥后背,说道:“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   姥姥便道:“我是心疼你啊!”说着,又是一阵抽噎,“不到三岁,你爹妈就离了婚。你妈也是瞎了眼,结果瞎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瞎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好不容易清醒了,自己开个店,日子总算好过一点,结果没等你成年,你妈就又撒手而去了!”   “你眼下又辍了学,我都不知道你以后能干点什么好?一想到你,姥姥真是死都没办法安息了!”   林嘉琛一开始要辍学,她便偷偷哭了好几回。   她知道孩子痛苦,压力大,读下去也未必能考上大学,还能怎么办?最后也只能同意。   她平时刷抖音,看现在小孩子抑郁症很严重。林嘉琛妈妈刚离世,孩子心理受打击,她实在担心林嘉琛也变成那个样子,一直没敢跟林嘉琛表露过什么,只求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直到眼下他哥来了,她才敢说两句。   见姥姥在一旁抹眼泪,陆既明走上前来扶住了姥姥,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姥姥您放心,我这次回来,一定把林嘉琛引上正途。”   姥姥握着他的手,嘱托道:“明明啊,你好好劝劝他吧,他从小最听你的了。这么小就辍了学,他以后可怎么办?”   陆既明看了一眼戴着卫衣帽子,垂着脑袋站在一旁的林嘉琛一眼,说道:“好,姥姥放心。”   晚上吃完饭,陆既明便问林嘉琛附近有没有能走一走、散散步的地方,林嘉琛便道:“那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陆既明说好。   林嘉琛本以为陆既明要跟他谈谈心,说说上学的事。   其实哥哥回来了,今日又听姥姥说了那番话,他自己也想了很多。   让他回去学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很大勇气……   但由于上回谈话,林嘉琛对上学表现出十分抗拒的情绪,陆既明昨晚又因为烟的事说了他,眼下也不知林嘉琛消气了没有。   再要跟他谈复学,陆既明也需要一定勇气,还需要再琢磨琢磨、酝酿酝酿。   清凉舒爽的夏日夜晚,晚风拂过江边的垂柳。   陆既明开口道:“其实我之前来过这儿。”   林嘉琛道:“之前回来过年那一回吗?我怎么不记得咱们来过江边?那会儿江都封冻了吧,都能从这儿滑到江对岸了。”   陆既明道:“不是那一回,其实我后来一个人来过鹿城。”   应该是大二那年吧,十一国庆放七天假。   北京离鹿城不算太近,但与南方小城安城相比已经算近了一大半。   他便攒了些生活费,一个人坐车来到鹿城,只是一出火车站便感到一片茫然。他根本不知道林嘉琛一家住在哪儿,也不知道林嘉琛在哪儿上学……于是在鹿城住了三晚,随便走了走、逛了逛,他便又一个人回了北京。   夜风习习吹过来,两人沿江往前走。   林嘉琛两手插兜,走路有些垂着头,问道:“那你这回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   陆既明想了想道:“还没想好……”说着,揉揉他脑袋,“怎么,你是不是希望我早点回去,就没人能逼你去上学了?”   林嘉琛道:“当然不是。”   陆既明笑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顿了顿,又问,“那你考不考虑回去上学呢?”   林嘉琛道:“还没想好。”   有那么一点原话奉还的意思。   隔日上午,司机到楼下来接。   陆既明在卧室整理行李,由于只住两三天,两人便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衣服都放在一起。合上箱子前,他又提醒道:“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林嘉琛早早收拾妥当,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等他,说道:“没有了。”   反正是姥姥家,他几乎一周来一趟,这回落下了,下回再来拿就可以了。   陆既明便把箱子提到了门口。   姥姥要下楼送他们,只是姥姥家在四楼,下去一趟也不方便,陆既明便叫姥姥不用送了,又塞给姥姥一张银行卡,说道:“姥姥,这里面放了一点钱,密码是林嘉琛生日,姥姥您自己买点补品。我现在也工作了,这回回来就是专程来孝敬姥姥的。”   姥姥坚决不肯收,说道:“你看你,又是金镯子,又是钱的,叫姥姥怎么好意思?”   “姥姥一定要收下。”   “不能收,不能收。”   林嘉琛知道一时半会儿还没完,便继续打游戏。   约摸推脱了十多分钟,姥姥最终败下阵来,以为卡里是五千、一万之类的,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陆既明这才道:“林嘉琛,走了。”   三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酒店门前,两人一块儿下了车。   酒店门外的喷泉源源不断地喷着水,吹过来的风中便也带着几分凉爽。   陆既明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一回头,见林嘉琛正边走路边摆弄手机,开口提醒道:“嘉琛,走路不要看手机。”   林嘉琛“哦”了声,放下手机跟上了。   路过前台时,前台认出了两人,说他们的108个快递到了,问要不要送到房间?林嘉琛登时两眼放光,陆既明则淡定道:“好的,谢谢。”   二十分钟后,门铃“叮咚—”响起。   林嘉琛应了声:“来了!”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开门,便见礼宾员用推行李的车把快递推了过了,一共推了两车。   陆既明听到动静,也走来围观,在一旁叹为观止。   他一直过着极简生活,还真没一口气买过这么多东西。   几人一块儿把快递搬进来,在客厅堆了一地。林嘉琛坐在脚蹬上拆拆拆,时不时跑进去试,很满足的模样。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便问道:“快乐吗?”   林嘉琛一边拆一边道:“那简直不要太快乐啊!哥,你购物不快乐吗?”   陆既明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想了想,说道:“我购物不快乐,基本只买一些生活需要的东西。但我看你这么快乐,我现在也很快乐。”   林嘉琛弯腰系着鞋带,心想——那还不简单?往后哥哥赚钱、他花钱,两个人都快乐!   但由于太过不要脸,于是没能说出口。   巨大的物质满足让林嘉琛欢欣雀跃,且由于东西太多,又有好多是他很久之前加入购物车的,那日虽过了一遍,却还是不记得都有什么,眼下便又有种拆盲盒般的惊喜感。   他连拆带试,一共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只是拆快递、试衣服实在是一件体力活,拆完便留下一地狼藉累瘫在了沙发上,准备歇一会儿再收拾。   陆既明便问道:“要不要来杯咖啡?”   林嘉琛累到两眼放空,理所应当地享受哥哥的服务,说道:“来一杯吧!”   厨房里有一台胶囊咖啡机,陆既明给他弄了一杯。   林嘉琛接过来喝了一口,只是刚入口,鼻子眼睛便全皱在一起,说道:“咦——好苦!”   陆既明伸出手,要把他那咖啡杯接过来,问道:“要不要给你加点奶、加点糖?”   “不了吧,”林嘉琛说着,把咖啡杯放茶几上,又抬头一脸期盼地看向陆既明道,“但冰箱里有小可乐,我可以喝一罐吗?是那种mini可乐,真的很小。”一边说,一边比划大小,表示是真的很小。   陆既明:“……”   林嘉琛又道:“哥,你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喝可乐,我都没有偷偷喝。你平时只喝常温的水,那个冰箱门你都不开,其实我偷偷喝一罐,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就会补一罐,你都未必发现,但我还是没有这样做……”   陆既明:“……”   陆既明最近人生第一次下载了小红薯。   他不喜欢刷社媒,因为他知道这些APP的算法便是要竭尽所能地占据用户更多时间,而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   只是他这些天和林嘉琛交谈,发现林嘉琛说话时不时会蹦出一些网络梗,他有时能意会,有时不能,不想林嘉琛用一种看七旬老人一般的目光看他,便有些“耻于下问”。看林嘉琛平时会刷小红薯,便下载了,时不时会抱着学习的态度刷一刷。   他刚注册新账号,大数据还没调教好,最近主页乱七八糟什么内容都有。   昨日便偶然刷到一个育儿帖,视频里说,如果家长严格控制小孩不让吃零食,小孩到了幼儿园就会捡地上的零食吃,会嗦别人吃过的零食袋,会向别的小朋友乞讨。   看林嘉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陆既明无奈妥协,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罐,递给他道:“我不让你喝可乐,是因为碳酸对牙不好,糖分也太高。”   林嘉琛道:“我知道,就偶尔喝一次嘛。”说着,“咔—”地拉开易拉罐,把那滋滋冒泡的汽水喝下肚,多巴胺水平再次达到巅峰,脸上出现了许多笑容。   陆既明是一刻也闲不住的性子,又把林嘉琛那堆了一地、一茶几、一沙发的东西收拾了。衣服捡了吊牌,按深浅色分好,卷进脏衣桶,等阿姨客房服务时收走。鞋子则摆进鞋柜,杂七杂八的手机壳、配饰也归拢到一处。   弄完,走到林嘉琛旁边坐下,长长的手臂慵懒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从侧后方看着林嘉琛那一头粉头发,看了片刻道:“嘉琛。”   “嗯?”   陆既明捏起他一撮头发又放下,问道:“考不考虑把你这头发给染回来呢?”   见林嘉琛有些犹豫,陆既明又套路他道:“你这发根都长出来了,你自己看不见,我现在看得可清楚了。”   “……”   林嘉琛又瘫了一会儿,便走进洗手间去看。   其实也不是发根的问题,主要是他这头发染了两周,又没舍得花太多钱,眼下褪色有点严重,显得有点脏。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出来,痛快道:“好吧,那就染回来吧。” 第17章   一小时后,理发店。   林嘉琛坐在美发椅上选颜色,陆既明便两手抱臂,闲闲站在一旁看着。   林嘉琛看来看去,还是对亚麻灰棕情有独钟,指着那颜色问店长道:“这颜色需要漂吗?”   而一听到“漂”字,陆既明便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这亚麻灰粽看着倒是比粉色正经很多,但在陆既明眼里,所有需要漂的颜色都不是什么正经颜色,且这些药水对身体也不好。   只听店长老师温声道:“你可真有眼光,这颜色今年很流行,你染出来肯定好看,不过的确要漂一下才能出颜色。你已经漂过了,补一下发根就行。”说着,看着他这一头粉棕,有些可惜道,“你现在这颜色也很漂亮啊,为什么要染回来?是掉色太严重了是吧?补一下色、补一下发根也可以。”   听到这儿,陆既明在一旁不淡定了。   他好不容易劝林嘉琛染回来,结果理发师还要给他补颜色?   他道:“不好意思,他还在上学,得染回来。”说着,看向林嘉琛,提醒道,“还有你选的那个什么浅棕,会不会也太浅了一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林嘉琛:“………………”   不同意就说不同意,搞得好像很民主一样。   店长一听林嘉琛还是学生,这先生是学生家长,便直接和先生沟通,道:“咱们孩子还在上学是吧,那确实不合适。”说着,又推荐了几个颜色,“这几个颜色也不错,不用漂。咱们孩子长得好,染什么都好看。”   陆既明看了一眼道:“会不会也偏浅了一点,学校检查能通过吗?”   林嘉琛心道,他都已经辍学了,算什么学生,把色卡往桌上一搁,指着上面的渐变色道:“哥,你就说你从哪里开始能接受?”   陆既明看了片刻,指出一个临界线。   林嘉琛看了看,最后点出了榛果冷粽色,说道:“那就这个颜色吧。”   “好。”店长老师说着,又摸了摸林嘉琛发质,问道,“你上回漂完做过护理吗?”   林嘉琛道:“做了一次。”   陆既明便在一旁道:“给他做,做最贵的,给他办卡。”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这个头发,再给他理短一点,至少不要遮住眼睛。至于怎么剪,可以听取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安排完,这才回沙发上坐下。   店长进去调颜色,过了片刻出来给林嘉琛操作,一边上色一边道:“刚刚那位是你亲哥哥吗?”   林嘉琛“嗯”了声,又和店长聊起来,问道:“老师,你们做这个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店长想了想道:“那要看是什么级别了,几千到几万都有。”又问道,“你是职高的吗?”   林嘉琛道:“我是普高的,但辍学了。一个月几万,那也很有前途了,你们这儿还招学徒吗?”   店长无奈道:“怎么,你不会也想学这个吧?”   林嘉琛道:“当然可以考虑一下啊。”   “那还是别了。”店长开玩笑道,“其实我们店一直是很欢迎年轻好看的小帅哥、小美女过来做学徒的,你愿意来,我肯定愿意收。但我怕你哥找人弄我。”   林嘉琛:“……”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看看股市,刷刷小红薯,等两小时后一抬头,便见林嘉琛已经染完。   理发师在给他吹头发,一头柔顺的棕色发丝在阳光下飞舞。   陆既明对林嘉琛这一头顺毛头感到十分满意,放下手机,走到林嘉琛身侧,等吹风机一停,便揉揉他头顶道:“看着乖多了。”   林嘉琛换完发型,心情倒也清爽,走出理发店,下午温热的风习习吹过来,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陆既明已有了打算,说道:“你那个朋友是叫……”   “周然。”   “对,周然。”陆既明看了眼手机,说道,“现在是下午三点,你要不要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请他出来吃个饭?”   林嘉琛应了声“好”,便发微信去问。   像他们这样辍了学的社会青年,最缺的是碎银几两,最不缺的便是成人眼中所谓无价之宝、千金不换的青春岁月,每天都有大把时间。别说一顿饭了,一串烤鱿鱼就能把人约出来。   此时周然已经醒了,秒回道:【好呀好呀!】   周然:【疯狂点头.JPG】   陆既明在一旁道:“问问他想吃什么?”   林嘉琛:【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任选。】   周然:【麻辣烫怎么样?】   林嘉琛:【能不能选点好的?任选。】   周然:【那要不……火锅?】   林嘉琛看向陆既明,而陆既明上回就说过要陪林嘉琛吃一次火锅的,于是道:“可以,那你们来挑地方。”   林嘉琛便选好地方给周然发了过去。   他们约的是下午五点,眼下时间尚早,陆既明便又道:“周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你说妈病重的那一年他帮了你很多,咱们给他带点礼物吧。”   回想起来,这件事,林嘉琛似乎从未对周然郑重地道过一次谢,总觉得好朋友之间说这些太客套。   在妈妈生病之前,两人只是时不时约着打打游戏的“酒肉朋友”,也是在那一年,患难见真情,关系越来越铁。   每次医院有什么情况,周然几乎随叫随到,直到最后妈妈葬礼,周然也一直陪着他,是除了姥姥和妈妈以外,唯一一个陪伴他度过了那段人生旅程的人。   只是问他周然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想到的都是垃圾食品、网吧包月卡,再好一点也就是游戏装备之类的东西。   两人站在商场前的喷泉边,而前方刚好是一家Apple Store,见林嘉琛想了半天说不出来,陆既明便道:“送他电子产品他会喜欢吗?”   林嘉琛眼睛半睁,说道:“哥……能不能对你那土特产有点信心?应该很难会有人不喜欢吧?”   陆既明便道:“走。”   林嘉琛原本想,送周然一部手机周然肯定会感动哭的,哪怕是蓝牙耳机,也会让周然十分意外。结果陆既明哐哐一顿选购,半小时后,两人又像水果批发商一样走出了直营店。   来到了火锅店时,周然已早早抵达。   正值饭点,店内熙熙攘攘,隔壁桌麻辣鲜香的红油锅底正在锅中翻滚沸腾,空气里满是火锅的香气。   陆既明坐周然对面,林嘉琛便坐到了周然旁边,点单时,考虑到他哥不能吃辣,说道:“点个鸳鸯锅吧,点个……中辣?”说着,看向一旁周然。   周然道:“你确定?上回那中辣吃完,你不是还差点进肛肠科了吗?我最近也肠胃不好,还是微辣吧,别再整得两败俱伤了。”   林嘉琛便点了微辣,又问陆既明道:“哥,另一个你要番茄锅还是菌汤锅?”   陆既明道:“看你们吧。”   怎么说得好像清汤锅是专门给他一个人点的似的?   林嘉琛便选了番茄锅。   点完等上菜时,周然又“腾—”地站了起来,长条凳“呲拉—”一声往后滑,两手拿着手机,看向对面道:“哥,我能不能跟您加个微信?”   两人扫码加上了。   周然想加的原因很简单,觉得有面子,他这辈子还能认识几个这种级别的大佬,在百度百科都能查得到名字的。   这微信一加,他那毛坯微信号简直是要蓬荜生辉了。   陆既明愿意加,也不是因为不好拒绝,只是想着后面万一有什么事,他联系不上林嘉琛,也能问问周然。   他设置好备注,收起手机,又顺势把礼物送了,说道:“这是我和嘉琛的一点心意。嘉琛说,他妈妈病重的那一年你真的帮了他很多,真的很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周然看到这一大袋东西,简直大惊失色,说道:“哥,你这……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说你这……反正那一年我自己也无所事事,正好赶上了。嘉琛时不时打电话叫我,我过去了能帮上点忙,还让我觉得自己挺有价值的!这……这我不能收。”   几人一阵推搡,周然这才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锅底沸腾,大家开始各自下菜。   林嘉琛饿极,肥牛一烫熟便夹起来吃,总感觉稍微有点辣……他又夹了根金针菇,吃完便开始倒水喝,明明只是微辣,怎么还是这么辣?   抬头一看,见陆既明倒是吃得十分淡定。   他们公司有一个合伙人酷爱墨西哥菜,经常拉着他去吃,他这几年吃辣的能力便也练出来了一些。   看林嘉琛吃得实在痛苦,陆既明便道:“不行就吃番茄锅,别一会儿进医院了。”   林嘉琛:“…………”   虽然陆既明也没说是什么科,但由于周然“金口玉言”在前,还是让他一下子便联想到了什么,脸倏然红了起来。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看病就是看病,哪里病了就去哪个科,肛肠科又怎么了,想入非非真的好奇怪!   于是他吐吐舌,假装自己脸红是因为辣的,又看向陆既明道:“哥……我能不能点个可乐?”   鉴于林嘉琛下午已经喝过一罐可乐,陆既明给他点了瓶豆奶,又问道:“对了周然,你喝不喝酒?”   他看旁边桌也在喝酒,但他刚刚忘记问了。他不问,周然估计也不好意思说。   周然便道:“哥,你喝吗?”   陆既明道:“你喝我就陪你喝一杯。”   周然道:“那就来一杯吧!”   林嘉琛是不喝酒的,在一旁吃番茄锅,喝豆奶,看着陆既明和周然吃辣锅,喝啤酒。   由于番茄锅里没下什么东西,陆既明又给他下了一盘雪花牛肉,又下了点青菜,说道:“下回你可以自己坐小孩儿那桌了。”   林嘉琛咬着吸管很无辜:“………………” 第18章   三人满身火锅味地走出商场时,室外的夜风吹得正舒服,是那种不开空调也刚刚好的温度。   北方就这一点好,夏天气候也很干爽。   林嘉琛知道周然兜里没多少钱,很贴心地帮周然打了一辆车,目的地都不必问,直接填了香蕉网咖。   正准备去坐公交的周然受宠若惊,险些泪流满面,说道:“这就是好兄弟发达了的感觉吗?太好了,让我们保持富态好吗?我相信我一定能等到你开三千月薪,招我去当助理的那一天的!”   林嘉琛把周然送上车,这才和哥哥一起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林嘉琛把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便习习吹进来。   陆既明问道:“你这朋友也辍了学,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林嘉琛脑袋靠在车窗上,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他兜里没钱了就会去打打零工,也算自食其力吧。”   陆既明看了林嘉琛片刻,又笑道:“看你们两个也很有意思,有一种……自己家的小狗在外面有了‘好朋狗’的感觉?”   林嘉琛一开始感到十分无语,居然说他是小狗?   只是又很快被听到“小朋狗”的新奇所取代,看向陆既明道:“哥,你还知道好朋狗呐?”   陆既明语塞片刻,说道:“我只是比你大八岁,又不是快要入土了。再让我听到你有嫌我年纪大、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屁孩节奏的表述……”   林嘉琛道:“就怎样?”   陆既明道:“我就扣你零花钱。”   虽然陆既明从没明确过要给他多少零花钱,但一听这个,林嘉琛还是诡辩了一句,一脸认真道:“哥!我只是觉得,你是那种高大上的精英人士,每天思考的都是怎么改变世界的大事,对我们这些网络梗不感兴趣!哪有嫌你年纪大的意思啦?哥,是你太敏感了吧!”   陆既明便很敏感、很霸道地道:“你管我敏感不敏感,总之最终解释权归我。”   林嘉琛无言以对!   回到酒店,陆既明问道:“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林嘉琛有洗澡拖延症,往沙发上一瘫便不想起,说道:“哥你先洗。”说着,吃起了茶几上的欢迎水果。   陆既明便进浴室洗澡,过了片刻,换了一套藏蓝色睡衣出来,说道:“我好了,你快去洗。”   林嘉琛“哦”了声,这才拿着睡衣去洗。   水声“哗啦啦—”响起,过了片刻,又是“呼呼—”的吹风机声,随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林嘉琛洗得清清爽爽,顶着一头吹到半干的棕色顺毛头,穿着和陆既明一模一样的睡衣走了出来。   一回客厅,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留着一个空位,他便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呼—”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夏天在浴室吹头发可真热。”说着,后背往陆既明身上一靠,腿又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陆既明道:“那你可以出来吹啊。”   林嘉琛靠陆既明身上,不断挤压陆既明,把陆既明挤在了沙发角落,说道:“那我要是吹得一地头发,你不是又要说我了吗?”   陆既明道:“你以为你在浴室吹得一地头发,我就不会说你了吗?”   林嘉琛:“……”   陆既明有轻微洁癖,并且对物品摆放的位置有一定强迫症,林嘉琛生活上则有些大大咧咧,两人习性不同,还在彼此适应当中。   陆既明也怕自己说多了林嘉琛会烦,于是道:“看来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个房子搬出去,一人一个卫生间,眼不见为净。”   林嘉琛没搭腔,没听懂哥哥说找房子搬出去是什么意思,哥哥不回美国了吗?   陆既明则又想起刚刚吃饭时提到去医院的事,问道:“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没有医疗保险?”   林嘉琛想了想道:“好像有那个……城镇医保什么的。”   陆既明道:“那姥姥呢?”   林嘉琛道:“姥姥也交那个。”   只不过城镇居民医疗保险面向的是普罗大众,为了覆盖更多人群,收费便不能太高,一年缴费不到400块,相应的报销比例也就有限,主打一个广覆盖、保基本。   陆既明考虑给姥姥和林嘉琛买一份高端医疗险,除了生病能赔付,更重要的是能通过保险公司对接到更好的医疗资源,包括国内三甲医院,以及美国、德国那些最顶尖的医院。   而正咨询,林嘉琛忽然靠在陆既明身上,看着满茶几琳琅满目的义乌小商品说道:“哥,咱们这几天会不会花太多钱了?”   陆既明道:“不会啊。——别挤我,你好好坐。”   林嘉琛这才坐正了,抱着抱枕道:“哥,你现在套现了,那以后是不是就没收入了?虽然已经赚了很多,但岂不是坐吃山空了吗?”   陆既明一听林嘉琛在操心这个,无奈道:“财富自由的意思是——你不工作,靠被动收入也能生活,可不是吃老本。我那些钱哪怕存个定期,平均每天产生的收益,以我俩的花销也根本花不完。再带上姥姥,咱们仨天天一块儿游山玩水、山珍海味,再怎么花也花不完。”   何况他闲钱都还在投资。   他一个小镇做题家出身的IT男,社交圈子又简单,说实在的,哪怕真想奢侈也不知道该怎么奢侈,一直以来过的都是中产生活,这也是他最舒适的生活方式。   “总之,花销远远赶不上收入,倒不必担心会坐吃山空。”   花销远远赶不上收入……   好陌生的字眼!   林嘉琛蒙了片刻,又问道:“那哥,像你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吗?”   “怎么没有呢?”陆既明很头疼地道,“你哥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你死活不肯去上学的事。”   “……?”   林嘉琛有些羞赧,只觉得让财富自由,本应快活似神仙的哥哥产生这么大烦恼,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罪过罪过……可他也没有死活不肯去吧?   陆既明看向他,又语重心长道:“我老底也给你透完了,其实我倒也不是不能,或是不愿意养你一辈子……我只是觉得,人还是要有自我实现,不然你一辈子会很空虚的。如果又空虚,日子过得又顺,那状态也能把人逼疯。”   他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富二代,最后总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来寻求刺激,沉迷极限运动算是最好的情况,其余的便不提了。   像是日子太顺,所以非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林嘉琛抱着抱枕,低头看着地板道:“哥,你说得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怎么敢让你养我一辈子,你以后也要结婚生子的……我要是一直啃你,你未来老婆不得把我挂网上啊?我就是全网最讨人嫌的小叔子,还是没名没分,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那一种。”   陆既明很无奈地笑了笑,捏捏他后脖颈道:“你在担心这个啊?”   他都不知道林嘉琛这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有时看林嘉琛好像很沉重,仿佛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情一样,结果一问,问出来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陆既明道:“这倒不劳你费心,你哥我单身且无婚育打算。我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你也是知道的,实在很难对婚姻产生什么期待。临终之前要是还没破产,我就给你设立一个家族信托。”   “遗产留给你一部分,再捐出去一部分,资助一下贫困儿童和老人什么的,也算对这世界做了点贡献吧。”   林嘉琛一脸诡异地皱皱眉,问道:“家族信托?”   陆既明道:“是啊,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不留给你留给谁?不过我留给你,也不是让你去挥霍的,只是保障你和你家人中产水平的生活,剩下的还是要流向更多更需要的人。”   捐给贫困儿童和老人,这当然很好!   林嘉琛只是觉得家族信托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顿了顿,又问道:“哥,你这回回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姥姥看了,答应请周然吃饭也已经请了,哥哥在平州的待办事项也办得差不多了吧?   好像没有多留下来的理由了……   陆既明见餐盘上的一颗沃柑被林嘉琛剥了皮,却只吃了一半,小花般盛开的果皮上黏连着另一半果肉,便拿过来剥掉了,柑橘味的香气瞬间绽开。   他没吃,只用果皮包着果肉拿在了手上,沉思片刻,语气平静道:“我也跟你说过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不会再参与日常管理,只留了点股份。虽然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好,但大体而言,时间、地点都很自由,也不是非回去不可啊。”   林嘉琛道:“那你准备去哪里?”说着,看向了陆既明。   陆既明也扭头看向他,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林嘉琛没有陆既明那么高,此刻又坐得随意,身子微微前倾着,扭着头微微仰视,两人对视了片刻。   陆既明撕下一瓣橘子,递到林嘉琛嘴边。   林嘉琛吃了,却有些食不甘味,等待陆既明的答案。   陆既明说:“我不走了,留下来陪着你好不好?”   林嘉琛惊讶道:“你认真的?”   陆既明道:“离职后有那么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忽然得了大把空闲,也在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过去几年……”顿了顿,又道,“也不止过去几年,好像从高中、本科、硕士一直到创业,就从来都没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一直在往前冲。这回离了职,也想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阵。只是一个人在美国,又是好山好水好寂寞。”   工作忙时倒还好,可一旦闲下来,便总会想到“孤独”二字。   或许日后找到新的创业方向,他也会再次创业,做一个连续创业者。   他喜欢从0到1搭建的过程,日常管理则会让他感到消耗。   但他对下一次创业还没有任何灵感,且他出让股份时也签署了竞业协议,短时间内再创业会受到一定方向上的限制,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停下来好好休息一阵。他刚好也需要停下来充充电。   这回来到平州,只觉得平州作为一个新发展起来的二线城市,城建很新,道路很开阔,生活节奏也很慢,其实还挺宜居的。   平州蓝天白云、地广人稀的样子,和清晨空气中微微的凛冽气息,其实和湾区也有点像。   林嘉琛和姥姥又都在这儿,这几天生活下来,便有种秋衣塞进秋裤里的踏实感。   于是他问道:“如果我留下来陪你,你愿意去上学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感兴趣的宝宝们能否点下收藏,支持一下 第19章   林嘉琛看向陆既明,目光中闪烁着几分期许与几分不敢相信。   他忽然在想,他是在哪一刻开始产生辍学的念头的?   妈妈离世之前,他曾答应过妈妈一定会好好把书读下去,他也曾暗暗下定过决心,一定要考上不错的大学,让姥姥和妈妈都能放心。   他甚至想象过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和姥姥一起去墓园看妈妈的样子。   可后来为何就想到要辍学了呢?   好像是在去年十一月份,他忙完妈妈葬礼,回到学校,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   他上课听讲,只觉得讲台上的老师和黑板上的字迹都在晃影,看书也总是走神,一走神就是一整节课。   直到月考成绩下来,他发现自己排名在年级后五十名。   那次月考过后,温老师找他谈话,说过去一年他们家发生那样的事,成绩退步是很正常的,叫他不要太气馁。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努努力再追上来就好。   老师的话让他感到莫大的安慰,他也答应了老师要追回来。   只是周五放学回家,他又看了一眼妈妈留下来的存折,发现存款余额已经不足一万块。   虽然姥姥会给他生活费,但他知道姥姥也没有多少钱,供他读个高中还可以,大学肯定供不起。如果他考上大学,他就要考虑把平州的房子卖掉,可那是妈妈留给他的念想……   他知道大学有助学贷款,考上了总有办法。   哥哥有魄力在同样的情况下赴美留学,留了一年果断把房子也卖掉了,作为留学费用和一部分创业资金,他很佩服。可他不是哥哥,他没有哥哥那样的勇气。   妈妈病重那一年,他一次次怀抱希望,觉得只要坚持治疗、保持乐观,妈妈就能活下来,一直在等待奇迹降临。只是每当他以为情况会有所好转,生活给他的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妈妈的病情还是不断恶化,直到最后失去人形。   他好像在这样一次次鼓起勇气,却又一次次遭受打击的过程中有些习得性无助,再也不敢对未来抱有期待了。   年级倒数五十名,总分三百多分,还能追上来吗?   哪怕追上了,考上了本科又如何,他要把房子卖了去上大学吗?   可那房子里都是他和妈妈的回忆。   现在想想有点可笑,也不知哥哥听了作何感想,可他当时就是困在这样的思维里作茧自缚,一步也迈不出去,再也读不进去书了。   他想,人要处在安全的环境,才会做一些长远规划吧?——比如学习,比如提升自己。   若是朝不保夕,便只想做一些短视的决定——比如辍学去打工,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尽快解决他和姥姥的经济困境。   可姥姥又叫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多想。   他就这样左右摇摆、左右脑互搏了半年之久,直到上个月提出了辍学。   听了这番话,陆既明沉默了良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嘉琛,于是往林嘉琛那儿靠了靠,拍拍林嘉琛肩膀。林嘉琛垂头坐在沙发上,上半身也往哥哥身上偏了偏。   陆既明道:“你说得对,人要在安全的环境才会考虑做长远打算。”又问道,“所以如果我留下来陪你,给你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你愿不愿意回去上学呢?”   林嘉琛又道:“你认真的?”   陆既明道:“当然是认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把你骗进学校,我自己再逃跑吗?”   林嘉琛嘴巴撅着,控诉一般“嗯”了声。   陆既明道:“你傻不傻?”说着,摇摇他肩膀,摇得林嘉琛左右乱晃,又道,“我骗你干什么?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林嘉琛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必要。   哥哥如果不想管他,那干脆让他自生自灭就好了,还费劲扒拉地把他骗进学校干什么?   陆既明也沉思了片刻,其实在找到林嘉琛之前,他从公司离任,也一度感到有些迷茫。   他没有家人,朋友又各有各的忙,于是与卸任的轻松一同到来的,是如浪潮般要将他吞噬的孤独感。   在来到平州前的一个月,他独自生活在湾区七千平方英尺的房子里,社区很安静,人很少,他一个人生活在里面,便总是时不时地意识到,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就是个孤家寡人了。哪天死在房子里被保姆发现,隔天登上社会新闻的那种。   而就在这样迷茫的、有些不知道未来要做些什么的状态下,周思望跟他说林嘉琛找到了。   他很感恩,他像感恩自己创业成功,并且还能成功套现一般感恩找到了林嘉琛这件事。   除了重逢的喜悦,他甚至感到了某种救赎。   在来到平州之前,他也没有任何规划,当时太过匆忙,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或许一开始想的是在平州待一阵,陪陪林嘉琛,再看看姥姥,便回美国继续自己的生活。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却又忽然觉得,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必要?他感受到林嘉琛似乎也很希望他留下来,那为什么不呢?   他说道:“我也说了我时间、地点都自由,在哪儿都一样。不止备考这一年,你明年考上哪里的大学,我也可以在学校附近买房子陪读,给你洗衣服做饭,陪着你啊。”   林嘉琛像被一块巨大的软糖砸蒙了。   他知道男人的话不能全信,谁知道未来会是如何?   指不定哪天哥哥碰上正缘,便屁颠颠地跑去结婚了。什么不婚主义,什么陪读,都只是哥哥一时的想法罢了。   但他备考这一年,哥哥总不会有太大变动吧?   听哥哥说要给他洗衣服做饭,他还是感到了很踏实的幸福感,心里像吃了蜜一般,脚像踩在了柔软的云端。   陆既明又道:“等你将来工作了,我也能在公司附近买房子陪你,做好饭等你下班。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就当是旅居了。”   林嘉琛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既幸福又无奈,说道:“可是哥,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总要跟着我啊?”   陆既明便道:“鸡自己太累,这回看到你,感觉改鸡娃也不错啊。”说着,揉揉他头顶。   “……”   林嘉琛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一样窝在陆既明身侧,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哥……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吧,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虽然哥哥愿意围着他打转,他自己倒是很幸福了!   陆既明便道:“怎么,你是希望我离你远远的,当一个冰冷的ATM机?看来我这财产真是要捏到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秒,得像姥姥一样每周给你一点儿。这样你看在钱的面子上,还会来看看我这孤家寡人。”   林嘉琛羞赧道:“我才没有呢……”   陆既明又问道:“所以你愿不愿意回去上学呢?”   林嘉琛一身睡衣,垂着头道:“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愿意试一试。只是我成绩太差了,我担心会让你失望……”   陆既明一听林嘉琛态度松动,甚至还开始担心自己成绩不好,会让他失望,简直乖得判若两人,于是赶紧安慰道:“放心,我既然做了这决定,就能接受任何结果——比如搞了半天,结果你连个公办大专都没考上。”   林嘉琛道:“那倒不至于!”   陆既明道:“不至于就好。”说着,又看了眼手机,开始趁热打铁地规划起来道,“今天七月五号,学校马上也要放假了。暑假期间呢,我先给你找几个老师,把你那数学、英语好好补一补,我也给你选选学校。”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又道:“如果在家补习的效果不错,倒也不是非要回学校不可……请老师一对一,也能根据你的情况及时调整进度。”   虽然扔进学校全托,他自己倒能更省心一点。   林嘉琛一听,连忙道:“哥!我真的觉得在家补习的效果会更好一点,英语、数学找老师,其他都可以上网课,有些网课老师讲得比学校老师清楚多了。”   主要是他一抬头看黑板他就头晕,自学还能学进去一点。   陆既明便道:“那这个暑假咱们先在家试试。不过你在家备考,作息时间可都要和学校一样,别想着在家就能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给我回上学。”   林嘉琛乖乖应道:“知道了。”   陆既明又看了眼腕表,说道:“现在是十点半,那就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你现在就回去睡觉,明天七点半起床,八点去吃饭,能做到吗?”   林嘉琛心道,这也太小瞧他了吧?他之前可是六点半起床,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吃饭、十分钟到校的!   他道:“当然可以。”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既明也起了身,又揉揉他头顶道:“既然要考,那就好好考。我是A大的,你是我弟弟,怎么也要给我考个一本吧?”   林嘉琛眼睛半睁道:“……怎么又给我上难度了,不是说考不上大专也认了吗?而且咱俩又没有基因遗传,何况那些双清北的父母,生个孩子连地瓜都烤不上的还比比皆是呢。”   陆既明道:“……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0章   确定好这些事,林嘉琛晚上躺在酒店大床,忽然便松了一口气。   虽然高考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最终结果会是如何也让他有些忐忑,但至少选定了一条路,未来一年要做什么也已经明朗了起来,便不会再迷茫、焦虑。   他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隔日一早闹钟一响,便立刻下了床。   走出房间,便见陆既明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剪裁得体的黑西裤显得他那一双腿格外修长。   陆既明平时健身,是很健康硬朗的男性身材,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两边衣袖都卷着,左腕上戴了一只百达翡丽的腕表,露在外面的手臂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熟男味扑面而来。   林嘉琛揉揉眼,站在房门前听哥哥打电话。   只听陆既明道:“嗯,不需要太大,三百平上下就差不多了。”   “也不要太小,就三百平上下。”   “别墅不考虑,别墅太麻烦,大平层就好。地段好一点,物业服务好一点,格局简单点。我跟弟弟两个人住,四房左右就足够了,不要有太多功能分区,整体宽敞、通透一些。”   “精装要有,我和弟弟都想早点搬进去,最好能添点家具就拎包入住。”   “嗯。”   “好,谢谢。”   陆既明挂了电话一回头,便见林嘉琛正倚在门框上哈欠连天。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略显惊讶道:“这么早就醒了,还挺自觉。”   林嘉琛睡眼惺忪道:“不是说好了七点半么,哥,你是要找房子吗?”   陆既明“嗯”了声。   不过这倒也在林嘉琛意料之内,毕竟他哥昨天的原话是“找个房子搬出去,一人一个卫生间”。   陆既明又催促道:“快去洗漱,吃完早饭一块儿去看房。”   林嘉琛“哦”了声。   两人吃完饭下楼时,车已在酒店门口等候。   车旁又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妆容得体,穿一条黑色的圆领无袖直筒连衣裙,看着十分优雅干练,见到两人,走上前来道:“陆先生您好,我是Jessica,刚刚通过电话的,很荣幸能为两位服务。”说着,看向林嘉琛,“这就是您弟弟吧,真可爱。”   陆既明道:“你好。”说着,看向一旁林嘉琛道,“叫姐姐。”   一副教小孩儿叫人的口吻,听得林嘉琛眉头直皱,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乖乖叫了声:“姐姐。”   Jessica笑道:“真可爱,叫我Jessica就好。”   林嘉琛:“……”   夸一个成年男人可爱,也不知该不该高兴呢。   三人一块儿上了车,Jessica坐副驾驶。专做高端房地产的中介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先用pad给两人看了几套房源的图片,说道:“全平州最好的大平层小区都在这儿了,两位可以先看一看。”   陆既明接过pad,和林嘉琛一起翻看上面的图片。   Jessica等两人看了一会儿,又道:“我个人比较推荐月亮湾的那一套,面积三百五十平,除去保姆间一共是四房,其中主卧、次卧都做了套房设计,刚好您和弟弟可以一人一间。整体装修风格呢,也很简约、年轻化,我猜您和弟弟应该都会喜欢的。”   陆既明看向一旁道:“你喜欢哪一个?”   林嘉琛略做思考状,道:“确实月亮湾那套……”   Jessica笑道:“这小区年轻人比较多,因为附近有一家外资大厂,还有一些老外高管也住在这儿,社区氛围偏开放、年轻化,这一点也真的很适合两位,那要不咱们先去看看这一套?”   陆既明应道:“好。”   小区离市区不远,开车二十钟便到了。   林嘉琛走进去,只见三百五十平的大平层,光一个入户玄关就比他家客厅还要大,客厅更是比他家两室一厅还要大。   主卧、次卧都是带独卫、衣帽间的套房,的确很适合两人居住,可以实现陆既明所说的“一人一个卫生间,眼不见为净”的目的,装修风格也很简约大气。   陆既明看了一圈也很满意,准备把主卧给林嘉琛。   一来,他住哪儿都一样,而主卧窗户更大、阳光更充足,林嘉琛还在长身体,需要多晒晒太阳、补补钙,备考期间也需要保持愉快正能量的心情。   二来,今日带林嘉琛看房,便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林嘉琛小时候一直没有自己房间的事。   他们在安城的房子两室一厅,他自己住一间,林嘉琛便和姥姥、妈妈挤一间。   而好像是在他高三那年,林嘉琛也十岁了,有一天忽然在饭桌上提出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   妈妈便哄他说:“你还小,晚上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要自己的房间干什么呢?和姥姥、妈妈一起住,我们也方便照顾你呀。”   林嘉琛小时候的确胆小,别说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半夜都不敢自己上厕所。   有时陆既明挑灯夜战,便能随机刷新到一个小孩儿半夜跑来他房间,问他能不能陪自己上厕所?说姥姥、妈妈都睡了。他便要领着林嘉琛去卫生间,把门关好,然后在客厅陪着他。   那天林嘉琛却说:“我也可以自己睡觉啊。同学们都有自己的房间,知道我还在和姥姥、妈妈一起睡,都在笑话我!”   妈妈便说:“你就再等一年好不好?哥哥明年就上大学了,你再搬到哥哥房间。哥哥放了寒暑假回来,反正你们都是男孩子,两个人挤一下不就好了。”   可林嘉琛还是不愿意,说道:“但我现在就想要自己的房间!反正都是租房子,为什么就不能搬到大一点的房子?”   大家当然清楚林嘉琛已经十岁了,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再合理不过。只是当时家里还要攒他上大学的费用,经济条件根本不允许。   大家便纷纷提出解决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妈妈和姥姥睡客厅、林嘉琛和哥哥一起睡、哥哥睡客厅,但林嘉琛都不满意。   陆既明也知道林嘉琛想说的不止房间这一件事,他是想说,他们家为什么要过得这么紧巴巴?他平时很体谅,可情绪积压久了就会像这样爆发一次,耷拉着脸,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委屈巴巴地不肯再吃饭。   最后是姥姥、妈妈都哄了他很久,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又带他去买QQ星,这才勉强哄好。   他这回找到林嘉琛,便有种巨大的补偿心理,是给从小被迫懂事的林嘉琛,也是给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几人又回到主卧看了一眼,陆既明走到东面墙前的一片空地,说道:“这儿刚好给你加一张超大号的学习桌。”   林嘉琛“嗯?”了声,道:“哥,你要把主卧给我?”   陆既明道:“这房子就是为了给你备考才买的,主卧当然要给你了。我就一个陪读的,有个套房不错了。”   林嘉琛疑惑地皱皱眉道:“可你是一家之主啊,一家之主怎么能不住主卧呢?”   陆既明道:“你还是咱家小祖宗呢,还是小祖宗住主卧吧。”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主卧光一个衣帽间就三十平,给了我,我连十分之一都用不到。这衣帽间给你,衣服以后再慢慢填满。”   林嘉琛很无奈地“哦”了声。   陆既明又道:“姥姥年纪也大了,要不要把姥姥也接过来一起住?”   林嘉琛想了想,说道:“姥姥估计不肯的。”   “为什么呢?”   林嘉琛便解释说,之前妈妈在平州买房,也打算把姥姥接过来一起住,如果当时姥姥愿意,妈妈就买三室一厅了。   可姥姥当时就不肯,毕竟她牌友、舞伴都在鹿城,在鹿城有自己的社交生活。后来来平州看他们,也总是待不到三天就要走,说平州没朋友,很无聊。   林嘉琛道:“姥姥也为了我、为了我妈奉献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她觉得很自在。反正姥姥身子骨还健朗,每天健步如飞的,能自己扛一桶油上楼。估计要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自己生活费力了,才会考虑到小辈家里去养老。”   陆既明听完,只觉得林嘉琛很孝顺、很细腻,还懂得顾及老人家的精神需求。   但他也很会抓重点,问道:“姥姥自己扛一桶油上楼?你这孙子是干嘛使的,怎么能让姥姥自己扛一桶油上楼呢?”   林嘉琛一听,无语了片刻,说道:“我都跟姥姥说了,让她等我来了再去买米啊、面啊、油啊的,可她性子急,家里一缺什么,她自己当天就去买了。”   陆既明便道:“那你扛几桶油、几袋米,直接给姥姥送上去,她不是就不用等家里缺了,你也来了,她再带你去买了吗?”   林嘉琛便道:“哥,你说得好有道理哦!可我一周只有四百块,哪有钱买那么多……只能让姥姥买,我帮她抗上去……而且我擅作主张地买了,姥姥肯定会唠叨的。之前我妈在网上给姥姥买了一桶油,姥姥也嫌我妈买贵了,说超市里打折,比我妈买的便宜五六块。”   陆既明听完,无奈地笑了起来道:“老人家节省惯了。”   这套月亮湾的房子两个人都很满意,各方面都在期望值以上,可以说除了贵就没有任何缺点。   不过平州是个二线城市,这几年房价也跌得厉害,这价格跟湾区一比简直就是白菜价,能用“这点钱”解决的问题,于陆既明而言便不是问题。   Jessica道:“这楼去年就已经竣工了,各方面证件都很齐全,陆先生想买下来,是能够‘交房即交证’的。”顿了顿,又觉得有些仓促,于是又笑道,“但毕竟只看了一套,要不咱们再多看几套,对比一下。”   两人今天除了看房,也没别的什么安排,林嘉琛便道:“好啊,再多看看。”   只不过接下来几套便都是对照组了,各有各的缺点,看来看去还是月亮湾那一套最称心如意。   陆既明便留了定金,表示这两天给最终答复。   ==========作者有话说:==========   两人要正式同居啦~ 第21章   两人同Jessica道别时已是下午三点半。   他们这些天除了在姥姥家的那两天,平时都是上午一顿brunch,下午四五点钟吃晚饭,一天只吃两顿饭。   之前倒还好,只是今天早起了一两个小时,眼下便有些饥肠辘辘。   两人刷了刷APP,找了一家日料店。   林嘉琛大概是年纪小,还在长身体的缘故,饭量几乎是陆既明的两倍,并且还干吃不胖。   陆既明一开始还觉得姥姥每月两千二的养老金,每周给林嘉琛四百,实在是太宠孩子了。后来发现他顿顿都是这饭量,便又有点担心他之前在学校能不能吃得饱?   只见林嘉琛指着菜单上的三文鱼刺身,问道:“哥,这个我能随便吃吗?”   陆既明道:“当然可以随便吃。”   林嘉琛纠结道:“但这个有点贵哎。”   陆既明便道:“便宜的也不敢让你吃,寄生虫感染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嘉琛得了允准,便先点了四盘试试水,又点了一盘寿司和一碗香烤牛舌饭。   过了片刻,四盘厚切三文鱼刺身端上来,色泽鲜亮、纹理均匀。   林嘉琛夹了一片送入口中,口感绵密,入口即化,芥末直冲天灵盖的感觉更是酸爽,他捏着鼻子道:“太好吃了!”又道,“哥,你也吃。”   陆既明看他吃得这么香,哪里忍心跟他抢,只吃寿司。见林嘉琛一口气炫完三盘,又道:“不够再点。”   林嘉琛深思熟虑,而后很慎重地加了四盘。   这一盘统共也没几片,林嘉琛最后不是吃饱了,而是吃得有些腻,吃完有一种又撑又饿的感觉,便又吃起了寿司和牛舌饭。   陆既明看盘子里还剩几片,便问道:“还吃吗?”   林嘉琛摇摇头。   陆既明便把那几片吃了。   晚上回到酒店,照例是陆既明先洗。林嘉琛看陆既明洗完出来,便又拿了和哥哥一样的睡衣进去洗。   一刻钟后,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见陆既明正坐在双人沙发上看月亮湾那套房子的图片,还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嗯?”了声,走过去坐下,端起茶几上酒店送来的小蛋糕,一边吃一边和哥哥一起看。   陆既明道:“那就定月亮湾那一套了?”   林嘉琛道:“好啊。”   陆既明又道:“你身份证、户口本都带在身上吗?”   林嘉琛心想,还有人会把身份证、户口本带在身上吗?回道:“都在家。”   而一提到“家”便又猛然想起了什么,跟被摄了魂一样怔楞了好半天,连蛋糕也不吃了。   陆既明便道:“怎么了?”   相处了一星期,林嘉琛也不装了,不好意思地冲陆既明笑笑,说道:“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碗没洗……”   上回虽回了趟家拿东西,可他哥在楼下等,他哪有工夫洗碗,只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点衣服就下来了。   听了这话,陆既明只感到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问道:“放了多久了?”   林嘉琛鹌鹑一样坐在沙发上,尴尬而不失害怕地冲陆既明笑笑,说道:“八天。”   下一秒,陆既明便捏着他后脖颈,把他按到了沙发扶手上!   林嘉琛一整个惊慌失措,连声道:“哥,哥,哥,你干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八盘三文鱼、十几个寿司和一大碗牛舌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大概是骨架天生偏小,身上也没几两肉的缘故,竟根本不是陆既明的对手,被压制得死死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踢着腿崩溃道:“不是,哥,你别……!”   你要打就打,这到底是什么羞耻姿势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既明按着他后脖颈,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夏天的睡衣很薄,那“啪—”的一巴掌扇下来的瞬间,林嘉琛登时红了脸,感到全身上下都由内而外地烧了起来!   而且还有点疼,和那天隔着牛仔裤根本不是一回事。   陆既明道:“蟑螂都要在你家五代同堂了吧?”说着,松了手。   林嘉琛赶紧直起身,头发、表情都乱了,心情也极度复杂……被捏过的后脖颈和被打过的地方都在发烫,又有种很诡异的酥麻感……坐了片刻,控诉道:“陆既明,你打我!”   陆既明十分坦荡,且毫无悔意,说道:“嗯,我打你了,怎么了?你干的这些事,到了谁家能不挨顿打?”   林嘉琛不敢再忤逆,手背贴在身后轻抚了抚,说道:“……我们这儿才没有蟑螂呢!我长这么大,除了在安城那几年,根本就没见过什么蟑螂。”   陆既明道:“最好没有。明天回去一趟,好好把把屋子收拾一下,顺便去拿你的证件。”   林嘉琛脸上红晕未退,一团乱麻的心情也还没捋明白,问道:“拿证件做什么啊?”   陆既明很轻松的口吻道:“那套房子写你的名字吧。”   “……?”   陆既明又道:“上个月是你十八岁生日,我也没能赶上,就当是送你的成年礼。”说着,看向了林嘉琛。   刚刚陆既明提到身份证、户口本,林嘉琛便猜到会有这种可能。   因为他妈妈当年在平州买房,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他知道办房产证是需要这些证件的。   除此之外,他还想过哥哥是不是已经给他找好学校,要给他办入学,扔学校里去了?   但听哥哥这样说,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既明一看林嘉琛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我要送你房子,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啊?”说着,再一看,见林嘉琛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不高兴,又问道,“怎么了?”   林嘉琛很难过,只说道:“我也不知道。”   陆既明搂搂林嘉琛肩膀,看着他面色道:“该不会是我刚刚打你,你不高兴了吧?”   但刚刚也只是玩闹,林嘉琛应该知道他要是真生气了,可不是刚刚那样。   林嘉琛心情非常复杂,只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着,竟又掉下一颗小珍珠。   陆既明用手指把那滴泪揩走,看了林嘉琛片刻,又问道:“到底怎么了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嘉琛是同辈人,哪怕差了八岁,也不至于有太多代沟。   只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却发现林嘉琛的脑回路实在很难搞懂,尤其是和情绪相关的脑回路。   林嘉琛似乎总是突如其来地高兴,又突如其来地不高兴,时不时还会因为一些小事纠结许久。   陆既明一时无从下手,只能尝试去理解,问道:“怎么了?是觉得我不尊重你了?觉得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觉得我用资本主义的方式腐蚀你了?”   林嘉琛只觉得荒谬,于是又笑了起来,说道:“才不是,跟这个没关系!”还安慰了陆既明一句道,“哥,你别多想。”   陆既明道:“那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林嘉琛也在想,他为什么会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哥哥要给他买房,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悲伤吧?这情绪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了许久,陆既明也在一旁耐心等待,过了片刻又“嗯?”了声,像在询问。   林嘉琛清了清嗓,说道:“因为你一开始说要在平州买房,我很高兴,有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感觉。至少备考这一年,你会在平州陪我。”   “可你说房子要写我的名字,我忽然就觉得……好像这房子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把我安排好,随时都有可能远走高飞……”   陆既明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叹了一口气,捏捏林嘉琛肩膀,很无奈。   他知道大概是因为妈妈去世,才会让林嘉琛这么缺乏安全感。   他明明不止一次地说过会他会留下来陪读,可林嘉琛还在担心他会扔下自己一个人走。   不知为何,这种纯粹而又强烈地被一个人,不,是被林嘉琛需要着的感觉,又让陆既明产生了很微妙的情感。于是在无奈之余,他心底其实又是有一丝高兴和满足的,抚了抚林嘉琛鬓角,问道:“你就这么怕我跑啊?”   林嘉琛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问道:“你在美国那么久,应该已经有绿卡了吧?”   陆既明道:“确实有了。”   可他是一个连护照都没有的人。   他也在想,为什么每当有人突如其来地对他好,这种好是超出平时水平的,都会让他有种很悲伤的预感?   大概是有一回,他放了学去医院看妈妈。   之前他去医院,病房里的氛围总是很压抑,可那天姥姥和妈妈却坐在病床上,用一种很慈爱、很祥和的目光看着他走进来。   妈妈还给他点了一份很好的饭,摸着他的头看着他吃。   他很高兴,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可问了妈妈和姥姥,她们却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事。   而大概是在那三天之后,妈妈病情忽然恶化,最终离世了。   他事后回想起那个下午,便在想,妈妈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了预感?所以才会点一份平时舍不得点的饭,等着他放学回来。   眼下哥哥要给他买房,也让他觉得哥哥是不是想离开了,所以才会用这些来补偿他。   这些事他没有对陆既明说,说起来又要没完没了。   陆既明也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他只会解决问题,知道问题解决了,情绪便会迎刃而解。   若是问题不解决,再多安慰的话也只是镇痛剂,过几小时就失效了。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这一年哪儿都不去,去也带着你一起,日后要做什么决定,也把你的感受放在首位。我之前也没骗过你,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说着,揉揉林嘉琛头顶,“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也不需要为了生计去工作,还能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听了这话,林嘉琛心里的别扭忽然便被抚平了。   陆既明又道:“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给你安全感?我把我护照、绿卡都交给你保管?”   林嘉琛有些被吓到了,说道:“哥,你别这样!”   陆既明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嘉琛想了想,忽然说:“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哥哥催产素疯狂分泌中,弟弟这么需要我怎么办?那当然只能宠着了!   推一下预收文《假哥哥成了真daddy》,依然是哥哥弟弟,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哦   赵恩萌电影学院毕业,在影视寒冬下一毕业即失业,每天和一群人竞争日薪一百块的短剧配角岗位,快要吃不起拼好饭。   好在一觉醒来,他穿书了。他穿成了真假少爷文里的炮灰假少爷,此时剧情已经结束,由于原身不断作死,养父母已将他抛弃,任他自生自灭。   作者在原著中写道——结局十分悲惨。   可赵恩萌看着眼前漂亮的三室一厅,扔在沙发上的玛莎拉蒂车钥匙,还有养母刚发来的短信——   【以后每月只有一万生活费,你好自为之。】   赵恩萌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叫“十分悲惨”?   他回了句“谢谢妈妈,我会好好反省。”便火速打包行李飞到了横店找工作。   这才发现,原来在煤老板统治娱乐圈的时代,影视行业欣欣向荣,一百块一天的群演工作,居然随!便!找!   ■   赵恩萌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个月后,他收工往旅馆走,却发现身后有一辆迈巴赫一直在跟着他。   那车一连跟了他好几天,让赵恩萌很是战战兢兢了一阵。   直到一日,他像往常一样走街串巷,试图把那车甩掉,好不容易溜到了旅馆,却见那车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口!   一名衣着矜贵的男子从后座走了下来,攥住他的手,问他道:“知道错了吗?”   赵恩萌张牙舞爪道:“你有病啊你!我认识你吗?”   那男子皱皱眉道:“还是没长记性。”说着,把他塞车里道,“跟我回家。”■   原来原身身世极度复杂,总之眼前这人是他养父母正儿八经的亲儿子,独生子。   而所谓真假少爷,只是养父妹妹的儿子,且这对兄妹之间也并无血缘。   此人名赵经年,富得流油的煤二代,又稳稳踩中新风口投身了地产行业,一身正装高贵俊朗。   看昔日娇生惯养的弟弟过成“这样”,好像还有点心疼的模样,说道:“其实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也没真想过要抛弃你。”   “如果你肯学乖,我也可以开个公司捧你啊。”   自得其乐的作精宝贝受 X daddy型地产大佬攻   > 双洁/1V1/HE 第22章   他说的是房产证。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 林嘉琛从未考虑过还有这种方案,也并不清楚这在政策上可不可行,而完全是脱口而出。   说完,心里又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 怎么搞得跟要结婚了一样?   好奇怪……   不行不行, 真的太奇怪了!!!   可仔细想想, 从小到大,他和哥哥的名字似乎从来都没有一起出现在过任何一本正式的证件上, 连户口本都没有。   后来哥哥搬出去, 他们之间的缘分便也轻飘飘地断掉了。   把两个人的名字写进同一个房子里, 便像是制造了某种羁绊。   且那是他们两个人要居住的房子,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又怎么了?到底哪里奇怪了?   陆既明听了这话愣了愣,问道:“就这么简单?”   林嘉琛很肯定地“嗯”了声。   陆既明简直不知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无奈道:“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还值得你掉金豆豆,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一难过我就很无助啊?”   林嘉琛忍不住笑, 又有些担忧道:“但可以这么操作吗?”   陆既明拿起手机道:“应该没问题, 我再确认一下。如果可以, 那就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林嘉琛很欣然地应了。   陆既明拿起手机给Jessica发微信,询问像他和林嘉琛这样在法律上没有亲属关系的情况,能否共同购买一套房产?   林嘉琛则在一旁端着小蛋糕, 像小猫小狗一样, 总想钻过来看他屏幕。   陆既明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任他钻,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道:“可以这么做。”说着,看向了林嘉琛, “那我们明天去你家拿证件,顺便打扫一下卫生。Jessica那边差不多明天就能准备好材料,我们下午就能签合同。”又问道,“现在还有什么不开心吗?”   林嘉琛简直不要太开心。   虽然仔细想想,房产证又不是“结婚证”,也不能把两人绑在一起,但陆既明有求必应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眼下的他,就像在阴雨天浑身淋透回到了家,冲了热水澡,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身上、胃里都暖暖的,而后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电影一样舒服。   所有欲望都被恰到好处地满足,只觉得稳稳的很幸福。   他说道:“没有了。”   陆既明五指像头皮按摩器一样揉他头顶,说道:“没有就好。”又道,“以后有什么不开心,可一定要说出来,说不清楚也要尽量去表达,我们一起探讨探讨。”   林嘉琛很乖巧地点点头。   陆既明又道:“想妈妈了也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再给憋坏了。”   林嘉琛听了这话,忽然便很依恋,只觉得心底每一个酸涩的、悲伤的、无助的角落都被哥哥那一双温暖柔软的大手抚平了。他忽然抱住了陆既明手臂,头靠在了陆既明肩上,说道:“哥,你真好,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分开。”   被人依恋的感觉也很好,陆既明既满足又无奈,拿起手机,点开录音,递到林嘉琛嘴边道:“来,再说一遍。”   林嘉琛没什么好怕的,对着手机大喇喇地道:“哥,你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分开!”   陆既明点击保存,说道:“你以后要是反悔了,我就给你循环播放。”   林嘉琛才不慌,因为他知道根本不会有那一天。   ***   隔日一早,两人吃了饭便去了林嘉琛家。   他们家买的是二手房,小区有些年份了,住着很多老年人。   小区内人车分流是不存在的,正值上午,天气还不太炎热,于是车子刚一开进小区,便见一排七旬老太正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   车子径直驶进去,在楼道门前停下。   林嘉琛下了车,见门前又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从腰包里翻钥匙,脚边还放着一只超市购物袋。   见老奶奶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林嘉琛走上前去,说道:“我来吧,张奶奶。”说着,从外套口袋翻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开了门。   他今年体检身高是181,老太太只到他腰部。   陆既明也下了车走上前来,比林嘉琛还要高。坐在花坛前的老太太们便像一排猫头鹰,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张奶奶行动迟缓,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嘉琛啊,学校放假啦?”   林嘉琛没解释太多,只道:“嗯,放假了。”说着,帮张奶奶提起购物袋道,“我帮你拎上去吧。”   小区里空巢老人多,但由于附近有一所三十一中,便又住着不少高中生和陪读家长。大家平时看到老人拎东西,便会帮忙提一下,小区里的老人们也都已经习惯了。   张奶奶道:“行,那谢谢你了。我上楼慢,你帮我放门口就行。”   等进了楼道,陆既明便把那东西接过来了,又问道:“那位张奶奶是你们邻居吗?”   林嘉琛把袋子给了陆既明,两手插运动外套口袋,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爬,说道:“嗯,住我们家楼下。她儿子在北京,女儿在国外,老伴儿也走了,我妈平时就会照应一下。”说着,爬到401门前,“放门口就行。”   陆既明把袋子放门口,又爬了一层,上面501便是林嘉琛的家了。   林嘉琛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格外温馨的两室一厅,装修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应该是原来自带的。   而很奇妙的是,明明一南一北,装修习惯都不太一样,可屋子整体风格却和他们在安城住过的两房一厅十分相像。   更奇妙的是,居然连屋子里的气味都一模一样。   陆既明换了鞋走进去,本以为妈走了,屋子里可能会很乱,没想到竟十分整洁,地板也像定期在拖的模样。   万幸的是,洗碗池也没有发霉,大概是平州天气干燥的缘故,碗筷已经干涸了。   两人分了一下工,洗了碗、拖了地、清理了冰箱里的食物,又一起下楼扔了垃圾。   而正坐在沙发上休息,Jessica的微信便弹了出来,说合同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来签。   陆既明想尽快搞定,让林嘉琛尽快开始备考,于是又坐了一会儿便带着林嘉琛赶往售楼部。   抵达时,Jessica已等候多时,桌上已备好了购房合同与下午茶,两人便坐下来看合同。   合同是标准合同,陆既明不关心其他条款,只确认金额与付款方式。   Jessica坐陆既明身侧,在陆既明翻到某一页时,指出其中出资比例那一条,说道:“共同共有的话,出资比例需要陆先生填一下。”   林嘉琛听了这话,凑过来看了一眼,而后把自己手中合同也翻到了相应页数,把有关出资比例的条款都看了一遍,问道:“我出资百分之零,这个需要如实填写吗?”   Jessica看向了陆既明——   陆既明的关注点不在这儿,早翻到后面去了。听了这话,便把林嘉琛手中合同拿过来,把上下文看了一眼,而后拔了笔帽,给他和林嘉琛各写了50%。   两人一下午签了很多字,走了线上线下的各种流程,最后又去了趟政务服务中心提交材料。   而约摸等了一个小时,便领到两本红彤彤的小本本。   林嘉琛翻开看了一眼,只见——   权利人:林嘉琛   共有情况:共同共有   权利占比:50%   权利人:陆既明   共有情况:共同共有   权利占比:50%   走出政务服务中心时,时间已近黄昏,天边的云朵都被染得黄澄澄的。   两人向地面停车场走去,夕阳挥洒在两人侧脸。   林嘉琛在空调房待了太久,晒晒太阳倒也舒服。   他有种难得的舒畅,伸了个懒腰,隔了几步远的距离跟在陆既明身后,望着陆既明的背影。   陆既明穿了件白衬衫,两边衣袖都很随性地挽着,手中拿着两本房本,像在回人消息,一边走一边语音输入。   期间忽然停住脚步,头微微转了过来——   只见他眉骨、鼻梁的线条都十分硬朗,下颔线瘦削,略呈M型的嘴唇却又长得十分精巧,为他整体偏冷硬的脸庞增添了几分阳光、温暖的气质。   林嘉琛忽然在想,如果陆既明真准备把单身主义践行到底,那么两人就这样一直搭伙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想就这样和哥哥相伴到老。   ***   晚上两人去吃了粤菜,回了酒店,照例陆既明先洗。   林嘉琛则回了卧室,见屋子里衣服堆得有点乱,便简单收拾了一番。   他行动力总是很差,有时还很健忘,不像哥哥有什么事都是当场就做,自律得很。   只见他这屋子两天没收拾,换下来的衣服便在床尾凳和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像线面一样繁殖了出来……   而他三套睡衣都在其中,忘了送洗。   他只好把要洗的衣服都挑出来,抱着走出了卧室。   而刚塞进脏衣桶,陆既明便洗完出来了,说道:“我好了,你快去。”   林嘉琛“哦”了声,回去随便找了一套白T和运动短裤,便拿着走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 哥哥对弟弟的要求绝对是有求必应! 第23章   浴室里满是水雾, 又带着陆既明用过的男士洗护用品的味道。   林嘉琛走到花洒下,把水温调得微热,一边洗一边在想,他和哥哥接下来是要“同居”了吗?   不知为何, 脑子里总冒出两个人一起在新房子里生活的画面,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都共同走过。   想着想着便有些入了迷, 等反应过来时,便见浴室里满是蒸腾的白雾, 而他已有些缺氧头晕。   他连忙关了水, 换衣服时仍有些晕乎乎的, 手一抖,拿裤子时,放在裤子下面的白T恤便掉到了地上, 而地上全是水……   他连忙捡起来一看, 果然湿透了大半。   “……”   林嘉琛把那湿漉漉的T恤拿在手上,垂着头, 发梢也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无语又怔愣地看了半晌。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将就着穿出去, 还是让哥哥帮他拿一件?   他纠结了许久, 最终眼一闭、心一横——选择了光着膀子走出去!   大男人,在家光个膀子怎么了?   他虽然没光过,但这也很正常吧?   他要是躲在卫生间门后别别扭扭, 叫他哥帮他拿一件上衣, 这才奇怪吧?   哥哥要是问他, 他一个大男人光个膀子在扭捏什么, 他岂不是更尴尬吗?之前在学校打篮球,在体育馆更衣室里换衣服, 太扭捏可是会被同学笑话死的。   于是他故作坦荡地擦着头发走了出去,刚洗完,身上还没干透,空调风一吹便有些凉飕飕的。   而正匆匆穿过客厅,想尽快溜进房间——   陆既明便叫了声:“嘉琛。”   “……”   林嘉琛一回身,便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拿着iPad看什么,也不抬头。   林嘉琛没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道:“怎么了?”   陆既明这才抬头看他,见他上身赤|裸,于是怔楞半秒。   林嘉琛身材高高瘦瘦,由于从小到大待的班级男生们都比较废,于是他除了身高不拉胯,其他各项指标都算拉完了的条件,也总能被选进班级篮球队为班级争光。   他体脂率又低,随便运动运动腹肌便能轻松地显露出来。   只见他皮肤白皙,腰很细,两条人鱼线深深没入运动短裤的腰线,再下面便是笔直瘦长的小腿,正站在卧室门口擦头发,半睁着眼睛问了句:“叫我干嘛?”   陆既明怔了片刻,说道:“你过来。”   林嘉琛没办法,先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一条腿折着,另一条腿大喇喇地往前伸,继续拿毛巾擦头发。   他见陆既明拿着iPad,上面是一些书桌图片,便问道:“哥,你在选家具吗?”   陆既明“嗯”了声,原本想叫林嘉琛一起看,只是眼下林嘉琛没穿上衣坐在他旁边,便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虽然林嘉琛是弟弟也不是妹妹,可他还是有些无法与没穿上衣的林嘉琛自然相处,便把iPad往林嘉琛那儿递了递,说道:“你自己选个学习桌。”   林嘉琛便凑过去看。   陆既明见他看了片刻也不出声,便往林嘉琛那儿瞥了眼,结果一瞥便瞥到他瘦小的上身上那两颗小茱萸,一时忍不住说道:“林嘉琛!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林嘉琛其实也不太自在,都是在强撑罢了。   但一听哥哥这样说,便有些恼羞成怒,于是干脆倒打一耙道:“哥,你好奇怪!咱们两个大男人在家光个膀子怎么了?我这不是穿裤子了吗?国外海滩还有人全|裸晒太阳呢,你这么封建,是怎么能在国外待得下去的?”   叽里咕噜输出一顿,便站起身,准备进去穿衣服。   听了这话,陆既明也恼羞成怒,一看林嘉琛站起来,便用力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这才解气了,说道:“叫你换你就换,哪儿那么多废话?”   林嘉琛便嘟囔道:“哥,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简直对我抬手就打。就说这两天,你都打了我多少回?真是打一巴掌给一个……”   说到这儿,猛然看到茶几上放着的房本,又接连想起哥哥给他开通的副卡、新买的一柜子衣服、昨天畅吃的三文鱼还有支付宝里的余额,“甜枣”二字竟不好意思说出口。   谁家甜枣这么大啊?!   陆既明窝火道:“再废话连颗甜枣都没有,赶紧给我——”说着,又抬手。   林嘉琛往前一躲,赶紧溜了。   但不知为何,一看陆既明尴尬,林嘉琛忽然就不尴尬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三分钟后,他像是试探陆既明底线一般换了件无袖的白色字母坎肩出来,由于空调吹得他脚背冷,于是又穿了双白袜子。   陆既明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嘉琛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拿起iPad看了起来,说道:“书桌当然是越大越舒服了,但这尺寸怎么选,是不是得量一下啊?要不然万一放不下怎么办。”   他对家具尺寸实在没什么概念。   陆既明便道:“我已经把CAD图给销售发过去了,反正书桌这种,尺寸也不用卡得太精准,你那房间空间也很大,你先看看你喜欢哪个款式?”   这是陆既明觉得还不错的办公家具品牌,他在美国的公司用的也是这品牌的家具。外形整体偏简约,好看是谈不上的,但对于久坐不动的学生而言,最重要的是健康和舒适。   沙发、床等家具,他则选择了另一个意大利品牌,款式会更经典优雅一些。   他往后滑动图片,说道:“椅子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这个看图也看不出什么,得坐过才知道舒不舒服,陆既明给林嘉琛选了他之前用过的同款。   他道:“你自己再选个桌子,这些都是可升降的,要是坐累了,也能把桌子升起来站着学。”   “站着学……?”林嘉琛一脸“哥,你是不是想虐待我?”的不信任目光看向了陆既明,小声道,“我们在学校都是上课走神才罚站呢……”   陆既明道:“久坐不好。你高三,未来一年势必都要在书桌前度过,得适当站起来动一动。我还给你定了台跑步机,前面带小桌板,能放个电脑、iPad什么的,你可以一边运动一边听听网课什么的。”   林嘉琛听了这话,更是大受震撼!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陆既明道:“哥,你还想让我一边跑步一边学习?”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陆既明便循循善诱道:“没让你跑,你可以在上面走一走啊。我在家还会在跑步机上开线上会议呢,比久坐舒服,你可以试试。”   林嘉琛听得有点懵,总之先选了个学习桌。这些学习桌看着也没什么差别,顶多颜色不太一样,他便选了个白色的,唯一需求便是要大,不要像学校里那么憋屈。   选完,又问道:“如果要搬进去,是不是还有好多东西要买?”   厨具、床上用品、日用品,样样都需要添置。   陆既明“嗯”了声,道:“我明天上午去提车,那提完车一起去逛逛。”   他前几天订了一辆车,他们这些天用的车和司机都是周思望安排的,用了这么久,继续麻烦人家也不太好意思,他又决定在平州定居,当然要有一辆代步车了。   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车型,之前在美国,最常开的也只是一辆特斯拉。   这几天和一个路虎销售聊得比较好,刚好又有现车,他便选了辆路虎揽胜,约好了明天去提车。   于是隔日,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餐,陆既明让林嘉琛回房间休息,便自己去提车了。   中午时分,林嘉琛正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刷备考攻略,一条微信便弹了出来。   哥:【下来吧。】   哥:【B3。】   由于这些天,两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从没发过微信,聊天记录便还停留在见面第一天,陆既明用他手机给自己发的手势舞视频……小猫耳朵、小猫手势,现在看真是羞耻死了。   林嘉琛回了个“哦”字,又发了个大大的表情包,把那视频刷上去,这才拿上房卡出了门。而刚抵达B3电梯厅,便见一辆崭新的白色路虎停在了眼前,陆既明坐在主驾上说:“上车。”   林嘉琛上了副驾,顺手拉下安全带。   车内没有司机,只有他们两人,座位宽敞舒适,副驾视野也比后座开阔,林嘉琛只觉得比之前自在多了。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林嘉琛四处摸摸看看,说道:“路虎,这可是男人的梦啊。”   陆既明调侃道:“你的梦不是劳斯莱斯吗?”   林嘉琛道:“我的梦才不是劳斯莱斯呢,感觉有点老气,应该到了四五十岁再开。”   陆既明便笑道:“现在连劳斯莱斯都看不上了?那等明年高考结束,你自己选一个。”   搬家要做的准备工作实在太多,此时此刻,保洁公司正在他们的新家做全屋保洁,两人则逛了逛商场,买了厨具、餐具、床上用品和几大包的日用品。看似买了很多,只是到了新家一整理,便发现还远远不够。   陆既明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清洗,便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网购。   吸尘器、扫地机器人、拖地机、咖啡机、炒锅、蒸锅、平底锅、电饭锅——统统加入购物车。   林嘉琛则把新买的床单拆了,抱进洗衣房清洗。   这房子实在很大,感觉每天随便在家走走步数都能轻松上万,还有间独立的洗衣房,就在保姆间旁边。   成功启动了洗衣机后,他又把他和他哥新买的被褥拆开,晾在了客厅,又打开窗户给它们吹吹晒晒。   弄完,这才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见陆既明在看杯子,便凑过去一起看,在滑动到某一套时说道:“这个好看。”   陆既明便把那一套加入购物车。   由于要清洗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次根本洗不完,洗衣机、洗碗机都“哗啦啦—”地工作了一整个下午。两人则坐在沙发上,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品。   直至机器停止转动,夕阳透过新家落地窗慷慨地挥洒下来,金灿灿地落在两人侧脸——   林嘉琛两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整个人很慵懒、很舒展地靠在沙发上,扭头看向了陆既明,说道:“哥,我饿了……”   不知为何,陆既明听了这话,忽然就对自己未来一年都要全职带娃这件事有了点实感。   ==========作者有话说:==========   全职奶哥已上线!   林嘉琛同学也要正式开始备考喽!但他不会去学校,是在家备考,所以不会出现校园桥段,还是在家里跟哥哥两人二人转,嘉琛同学最喜欢跟哥哥二人转了 第24章   他坐在沙发上, 扭头端详林嘉琛。   林嘉琛肤色冷白,长了一双又大又澄澈的眼睛,长长的眼睫盖下来。近看时会发现,他眼尾也很长, 甚至有些微微上翘, 是很漂亮的那类小男生。   眼下正穿着运动外套, 两腿大喇喇地往前伸着,半仰在沙发上很无辜地看着他。   陆既明便有种要被这小子套牢了的预感, 一时有种甜蜜的负担感, 说道:“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嘉琛有点累, 说道:“要不别出去了,在家点个外卖算了。”   陆既明也觉得省事了,说道:“好, 那你自己看, 自己点。”   反正也给他开了副卡。   林嘉琛靠在沙发上刷了刷外卖APP,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选项道:“哥, 你吃披萨吗?”   陆既明道:“也可以。”   之前公司一加班就点披萨, 现在一离职, 还真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吃过了。   林嘉琛一手插在外套口袋, 一手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很随意地向上滑动,点了个披萨, 点了个小吃拼盘。   而正犹豫要不要加个可乐, 但又怕哥哥说什么……陆既明便在一旁道:“想喝可以点, 帮我也点一杯。”   林嘉琛漂亮的嘴角微微上翘, 加了两杯冰可乐。   陆既明之前严格控糖、控制饮食、跑步健身,是因为他如果不这样做, 他的身体和状态便无法支撑他进行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甚至会生病,于是倒逼着他只能去自律。   眼下离了职,不必再连轴转,身体得到彻底的放松休息,他便也想随性一点,谁又想活得像个机器人呢?   等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叮咚—”响起。   小区不让外卖和快递入内,会统一由物业接收再送上来。   林嘉琛肚子早饿瘪了,起身去应门,过了片刻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来,拆开在岛台上摆好。   陆既明走过来坐下,拿起可乐杯,和林嘉琛碰了一下,说道:“庆祝我们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餐。”   林嘉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可是哥,我忽然在想,你一个人在平州会不会很无聊?”   平州是他老家,他在这儿有亲人、有朋友,但对哥哥而言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他忽然在想,哥哥留下来陪读,牺牲会不会也太大了点?他当初非要哥哥留下来,是否也自私了点?   陆既明把披萨对折,送入口中,说道:“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呢,不是还有你吗?”   “可我要备考,估计每天就是上课上课上课、刷题刷题刷题……”他有些内疚道,“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   陆既明道:“你放心,我还要你陪?我自己也有事要干。”   他相信未来一年于他而言将会是充满挑战,又能劳逸结合,不会太忙,却也不会太空虚,而是很充实的一年,他其实还挺期待的。   作为应考生家长,他肯定要帮林嘉琛同学做好时间、精力、健康、情绪、学习进度等管理,尽可能帮林嘉琛提高成绩。   他说他是留下来鸡娃的,一点都不是开玩笑。   其次,他还有许多之前想做,但一直没时间去做的事,比如看书、比如精进一下高尔夫球技、比如再学一门外语,比如西语之类的。   他也已经列好了书单,包含天文地理、历史哲学、宇宙洪荒,应有尽有。创业是件很消耗的事,眼下得了空闲,他也想给自己充充电。   他在想,如果他此刻不在平州,而在美国,估计也是在做这些事。   眼下在平州,倒是白捡一个饭搭子,能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他觉得也挺好的。   他说道:“不要总担心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哥是成年人,从不会冲动决策,选择留下来,必然是考虑清楚了。你好好学习把分数提上来比什么都强。”   林嘉琛这才放心了,应了声:“哦。”   由于新家缺的东西太多,还不具备入住条件,两人吃完把岛台收拾干净,便先回了酒店。   后续几天,上百个快递陆陆续续地抵达。两人也蚂蚁搬家,把酒店里的东西都搬到了新家——陆既明东西不多,主要都是林嘉琛新买的衣服鞋子。   陆既明请的两位阿姨也已上岗,两人这才退了酒店房间,提着两个行李箱正式搬入了新家。   很不巧的是,这日受台风影响,下午忽然下起了暴雨。   其实气象早已经预告了,但林嘉琛同学很有自信,说他们这儿从来没有什么台风,预告了也不会来,陆既明便信了。结果真是信了他的邪,两人一上路便被暴雨堵在了路上,导航上的路段已红成了猪肝色……   大雨倾盆而下,雨刮器左右摇摆,豆大的雨珠“噼噼啪啪”打在车上的声音更是听得人心神不宁。   陆既明倒是不慌,也没说“你不是说你们这儿没有台风吗?”之类的话,而是情绪很稳定,单手握着方向盘,隔着一定距离稳稳跟着前方车辆。忽觉空调冷风有点冷,他便伸手关掉了,问一旁道:“你冷不冷?”   林嘉琛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冤种,害得哥哥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开车……室外温度骤降,刚刚车内又一直开着空调,林嘉琛其实早就冷了,但没好意思说。眼下陆既明问了,他才道:“有点……”说着,还呼噜了一下手臂。   陆既明随手给他开了座椅加热,等在前方红灯前停下,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林嘉琛接过外套——黑色定制西装,上面还带着陆既明的体温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他把手臂伸进去,反着穿,把外套盖在了身上。   陆既明比他高七八公分,肩宽、臂展都比他大很多,这衣服套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一圈。   座椅也很快热了起来,林嘉琛一舒服,困意便开始袭来,把头歪向车窗那一侧,很快便耷拉着脑袋睡了过去。   陆既明开着车,时不时瞥一眼副驾,见林嘉琛睡得还挺香。   又开了一会儿,总算驶出堵成了猪肝色的路段,接下来便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月亮湾。   白色路虎缓缓驶入地库,雨珠噼里啪啦拍打在车身上的声音骤然停止,车内变得格外寂静。   陆既明正犹豫要不要叫醒林嘉琛,林嘉琛自己便睁了眼,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说道:“到家了吗……?”   陆既明道:“嗯,你先起来活动活动,在车上睡着容易着凉。”说着,把车倒入了车位。   林嘉琛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口中发出惬意的怪叫。   车停好,两人便下车了,只是小区设施太好,电梯厅里也开着空调,两人一进去,冷风便像不要钱一样呼啦啦地吹了过来。林嘉琛赶紧裹紧了外套,只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会被冷风剜走。   过了片刻,电梯终于来了。   结果门一开,里面冷风更冷,大概是空间小的关系,到了16层林嘉琛便赶紧下了电梯。   经历了一路冷风洗礼,在门前狠狠打了个哆嗦。   房门密码是601820,是两人生日。   开门进去时,两位阿姨听到门声已经来到了玄关,其中刘阿姨负责做饭,周阿姨负责打扫卫生。   陆既明很注重隐私,他和林嘉琛也都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不需要阿姨住家,跟阿姨说的是每天到点下班就好。   今天由于是第一天,双方还没正式见过面,两人又被堵在了路上,两位阿姨这才留到了现在,但超出的时间陆既明也会付加班费。   刘阿姨已经做好饭,岛台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色清淡得像宝宝餐,不过闻着倒是很香。   刘阿姨的做饭风格便是清淡而不失可口,还持有营养师证,很注重膳食搭配,健康观念和陆既明很能合得来,是陆既明精挑细选的。   林嘉琛回房间换了件厚卫衣,便出来坐下吃饭。他用肉沫蛋羹拌饭,清淡的饭菜吃下去,胃里倒是很舒服。   而刚吃了没两口,便感到鼻腔痒痒,他连忙抽了张纸捂嘴,紧跟着便“阿啾—”地打了个喷嚏,打得他浑身一颤。   陆既明坐在对面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着凉了?”   林嘉琛:“阿啾—阿啾—!”   “你还好……”   “阿啾—!”   陆既明也不多问了,直接下单了感冒药,考虑到天气不好,还给骑手加了个红包。见林嘉琛像淋了雨的小猫一样缩着肩膀,他说道:“快吃,吃完快躺下休息。”   林嘉琛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便赶紧回了房间。他也在想洗澡会不会让感冒加重,但又觉得身上黏黏的,便趁自己发烧之前赶紧进去冲了个澡。   犹豫半秒,还洗了个头。   即便开了取暖灯,水温也调得很热,可热水一关,他便又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打出来了,症状彻底加重。   他感到脑袋晕乎乎的,脚底下也软绵绵的,强撑着把头发吹干,便赶紧钻进了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门铃声响起,像是物业来送药。   迷迷糊糊间,他听陆既明走去开了门,说了声“谢谢”,紧跟着,客厅里便忽然寂静下来了片刻,静得落针可闻。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塑料袋翻动的“簌簌簌”的声响,像是陆既明在研究药物。   老实说,妈妈去世之后,他感冒发烧什么的都没怎么吃过药,反正吃了也是七天、不吃也是七天,吃药只能减轻症状,让人好受一点。   妈妈会提醒他按时吃药,后来没人提醒,他便不怎么注意了,都是硬挺过去。   眼下听着客厅传来的动静,他便在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了很踏实的幸福感。   终于又有人关心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既明便拿着几粒药和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见屋子里只开了床边一盏落地灯,便问道:“你睡了吗?先把药吃了再睡。”   林嘉琛应了声:“嗯。”   陆既明走到床边坐下,林嘉琛便要起身,却又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蹬了两下腿起不来……陆既明便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扶了起来。   林嘉琛烧得迷迷糊糊的,昏暗的暖黄色落地灯下,两颊已经烧得潮红,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坐在双人床中央,只能凭感觉去吃陆既明递到嘴边的药。   只是有一粒粘在了上面,他便舔了一下。   湿润的、柔软的舌尖蜻蜓点水般划过了陆既明掌心,留下一小片涎水,干涸时便有些痒痒的。   他翻开手掌看了眼,便又收起手,说道:“那你早点休息。”   林嘉琛“哦”了声,直挺挺地躺回去。听陆既明起了身,便又像是舍不得陆既明走似的搭了一句话,道:“发烧发得我头疼、眼球疼,浑身肌肉都酸疼,还特别冷。”   陆既明便没走,俯身摸他额头。   干燥的、温暖的大手落下来,带着些重量地覆住了他整个额头,又轻按。   “还挺烫。”   林嘉琛闭着眼烧得迷迷糊糊的,由于眼球疼,还用手臂压着眼眶,但该说的话又一句不落,道:“那我不会烧傻吧?”   “烧傻了我养你。”   “哥,你能不能像刚刚那样按着我额头?我脑袋疼,按着舒服。”   “……”   陆既明坐下了,不过没按他额头,怕热散不出去真给他烧傻了,而是轻抚他脸蛋,语气像责备,说道:“刚刚在车上冷,你为什么不说呢?”   林嘉琛便道:“我一开始也不觉得冷,下雨天有点闷,觉得开开空调也挺好的。后来有点冷起来,但看你好像又不觉得冷,所以就没有。”   陆既明手掌请拍下来,在他脸颊,像小小的惩罚似的,说道:“以后冷了、热了、饿了,都要及时告诉我。” 第25章   林嘉琛听了这话, 恍若感到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仿佛襁褓里的婴儿,冷了、热了、饿了这些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需要陆既明这养育者来满足他, 有一种很微妙的羞耻心, 却又有些贪恋, 说了句:“知道了……”   陆既明又轻拍他脸蛋,说了句:“你等着。”便出去了。   林嘉琛“哦”了声。   没一会儿, 陆既明便抱着一条毛毯走了进来, 给他盖在了被子上。厚厚一层压下来, 他忽然便没那么冷了。   陆既明又撕开一袋什么东西,问道:“你要不要蒸汽眼罩?”   他有时发烧也会眼球疼,可能是眼压升高的缘故, 戴了蒸汽眼罩倒是能缓解一些。   林嘉琛闭着眼, 点点头道:“要!”   陆既明便给他挂在了耳朵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嘉琛耳根, 让林嘉琛有些敏感……   他紧跟着又撕开一袋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地贴在了林嘉琛的额头上。   可林嘉琛正发烧, 对冷的东西很排斥, 连忙道:“这又是什么?”   “退烧贴。”   林嘉琛左右摇头,说道:“这个不要!”   陆既明道:“这个必须要。”说着,挪开他的手, 强行贴了上去。   林嘉琛小小一张脸上顿时冰火两重天, 好在过了一会儿适应了, 便也没那么凉了。   陆既明又看了眼林嘉琛手机, 见他电量满格,便放回了床头柜, 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又出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插上吸管放床头柜上,说了句:“那睡吧。”说着,关了那落地灯,走出了房间。   洗碗机还在工作,陆既明便先去洗澡。   而是在洗完吹头发时,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风雨声让人心神不宁。   他关了吹风机,刚走出浴室,一道天雷便“咣—”的一声劈了下来,天空瞬间四分五裂。   不知为何,他恍若听到林嘉琛叫了一声“哥”。   他忽然想起,林嘉琛缺乏安全感,似乎是从小开始就开始的。   那种缺乏安全感不是害怕被抛弃,因为姥姥、妈妈已经给了他无条件的爱,而是一种对外界环境的安全感缺失。   比如看了抗战剧,林嘉琛会非常害怕日本人再次打进来,把他们一家都杀掉;看了电影《唐山大地震》,又害怕夜里发生地震害怕得睡不着;看了封神榜,怕有人挖他眼睛,怕打雷、怕风声、怕鬼更是不必多提,有时夜里还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需要有人在客厅陪着他说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孩子都这么胆小,反正他小时候没这样过。   他想这跟林嘉琛小时候父母离异,林嘉琛又跟着妈妈背井离乡,经常搬家,没有稳定的成长环境也有关系。   记得他升高一那年,林嘉琛也幼儿园毕业,刚上了小学一年级。   当时姥姥还在老家,妈妈一个人在安城拉扯他俩,妈妈每天下班时间也不早,回来了还要做饭,再去接林嘉琛便很耽误工夫。   好在陆既明读的高中和林嘉琛上的小学不远,只隔了一条街,那大半年,便都是陆既明下了课,到小学门口把林嘉琛揣上,两个人一块儿回家吃饭的。   记得有一天,他在林嘉琛学校门口等了他很久,也不见林嘉琛出来,便进学校看了一眼。   当时已近黄昏,走廊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夕阳照下来。   走到林嘉琛班级所在的楼层,便看到昏暗的走廊里,林嘉琛一个人在罚站。   陆既明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而由于班主任还在教室辅导几个留堂的学生,林嘉琛哭都不敢哭,两手背后贴着墙,耷拉着脑袋,说是作业忘了写。   班主任要他给妈妈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手机又一直关机。   说到这儿,终于无助地哭了。   老师听到声音走出来,本以为是林嘉琛家长来了,没想到也是个半大学生。   但陆既明读的是重点高中,在全市数一数二,身上的校服很令人信服,又很有学霸气质。   他说自己是林嘉琛的哥哥,妈妈可能在忙,所以没有接电话,说以后会盯着林嘉琛好好完成作业。   老师又叮嘱了林嘉琛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了。   回家路上,陆既明在前面推着自行车,林嘉琛很委屈,在后面抽抽搭搭地拽着他校服,一边哭一边不忘快步跟上他。   在陆既明的观念里,没做作业是原则性问题,怎么会有学生连作业都不做?   于是他停下来问了林嘉琛,林嘉琛便很委屈地说,是他上课听错了,作业圈错了几道题……   陆既明生闷气生了一路,心想,怎么会有人连作业都能记错?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还是根本没用心?对此表示十分费解。   可回到家时,气倒也消了大半,想到林嘉琛一个人在走廊罚站的模样,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他想林嘉琛应该也已经知道错了,便没有再教训他,只是叫他待会儿写完作业拿给自己检查一下,以后每天都要检查。   那天妈妈在加班,回到家时家里没人,陆既明便进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   林嘉琛吃了饭,自己乖乖写了作业,写完拿给他看。   陆既明看写得还不错,把错题圈出来让林嘉琛改了一下,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只是大概过了两周,陆既明放了学,又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等到整个校园都空了,也不见林嘉琛出来。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又进了教学楼找他,结果林嘉琛果真又在走廊罚站。   不用林嘉琛开口,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难怪昨天有几道数学题,他给林嘉琛讲了半天,林嘉琛也死活听不懂,还说老师上课没讲。他问林嘉琛是不是记错作业了,林嘉琛还信誓旦旦说没有。   那阵子妈妈经常加班,回到家时妈妈还没来。   他觉得林嘉琛需要长个记性,便凶了他一顿,说到气愤之处,又隔着裤子打了他屁股两下。   林嘉琛从小就是一个情绪很敏感的孩子,在学校罚站,回了家又挨骂,原本还在忍着不哭的,可陆既明一打他,他便委屈得受不了了,当即哇哇大哭,说再也不要理哥哥了。   陆既明煮了饺子,林嘉琛也不要吃。   陆既明也不理他,自己吃完收拾好,便回房写作业。   结果当晚电闪雷鸣,陆既明坐在桌前想着,林嘉琛该不会害怕吧?   算了,不理他。   继续写作业。   可紧跟着,便又是“咣—!”的一声巨响。   他听主卧传来一阵惊慌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林嘉琛便光着脚丫跑了过来,吓得连鞋都没穿,带着哭腔问他道:“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换在往常,他高低也要问一句“你不是再也不理我了吗?”,可林嘉琛那模样实在可怜,他不忍心,便问了句:“你饿不饿?”   林嘉琛嘴巴一瘪,又委屈哭了,说道:“我好饿……”   陆既明没办法,先带他回房间穿鞋,便带进了厨房。   晚上煮的饺子已经凉了,再煮一遍也会坨,他便用油煎了一下,又淋了些水淀粉,煎得脆脆的给林嘉琛吃。   林嘉琛吃饱喝足,又把作业拿给他检查,修改完便在他床上呼呼地睡了过去。   眼下一道天雷劈下,陆既明隐约间听林嘉琛叫了声“哥”,便立刻赶了过去。   他手握在林嘉琛房门把手上,刚按下一寸,又松开了,“嘟嘟嘟”敲了三下门,问道:“嘉琛,我进来了?”   但很奇怪,卧室内并无回应。   他担心林嘉琛害怕,或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便有些心急,又敲了三下门,叫道:“嘉琛?”   卧室内依旧没有回应,让陆既明心烦意乱。   可转念一想,林嘉琛是弟弟又不是妹妹,他进一下弟弟房间又有什么好避讳成这样的?   他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叫了声“嘉琛”,穿过衣帽间径直走向卧室,开了落地灯,又把亮度调到最低。   一扭头,便见林嘉琛把毛毯都踢掉了,像有些热,胳膊腿也都露在了外面。   他额头上的退烧贴还牢牢地贴着,眼罩却已经摘掉了。而他双眸竟是合着的,睫毛长长地盖下来,睡得正安稳。   所以他刚刚是幻听了?   其实这房子很大,两人房间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中间隔了个大横厅。今晚又刮风下雨,想想也知道林嘉琛在卧室呢喃一声,他在他房间是不可能听到的。   他站在床边,透过昏黄光线看着林嘉琛的睡脸,心情便很微妙,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那样的幻听。   林嘉琛呼吸很匀,单薄的胸腔小幅度地起伏,像某种睡熟了的小动物。   他在床边坐下,见林嘉琛脸颊上的红晕已退,正准备摸摸看还烫不烫,林嘉琛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毫无征兆地睁了眼,看向他——   陆既明便道:“我来看看你退烧了没有。”   林嘉琛睡眼惺忪,把陆既明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脸颊上,说道:“那你看看退了没。”   陆既明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他脸颊,说道:“退了,真棒。”   林嘉琛笑了,半昏半醒间,继续拉着陆既明的手,让陆既明贴着自己的脸颊,不让他抽走。   没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陆既明,26岁,具有十年当爹经验! 第26章   隔日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 天彻底放晴,窗外碧空如洗。   林嘉琛吃了药睡了一晚,感冒迹象已彻底消退,伸了个懒腰, 感到身体已恢复如常。   而一看手机, 便见周然来了七八条微信。   周然:【干嘛呢?】   周然:【出来开黑不?】   周然:【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哥不让你出来?】   周然:【内牛满面.jpg】   周然:【自从你哥来了,你不仅不出来玩, 你连微信都不回我, 你冷暴力我, 你个渣男!】   周然:【扭头就走,挽留的话不必多说.jpg】   周然:【咋回事,真不理我?】   林嘉琛一时头疼, 挠挠头回了一句:【昨天发烧了, 吃了药睡得早。你别闹,下午开黑。】   周然秒回道:【哦。】   大概是昨晚退烧时出了一身汗, 林嘉琛感到身上有些黏黏的, 便又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以为自己衣服不算多, 这回一搬过来, 却发现还真不少,已经把三十平米的衣帽间填满了三分之一,大部分也都是他哥这阵子给他买的。   他从中挑了挑, 换了件白T恤, 一条宽松的牛仔五分直筒短裤, 穿了双白袜子, 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便从卧室走了出来。   一到客厅, 便见陆既明正在跑步机上一边爬坡一边戴着耳机跟人通话。   这一模一样的跑步机陆既明买了两台,分别放在客厅的两个角落,两台都面向落地窗,窗外则是带人工湖、露天泳池,视野开阔而又绿意盎然的小区景观。   陆既明穿了一身运动装,在跑步机上道:“嗯,姥姥。”   姥姥在那一头凌乱地道:“那个,明明啊,我现在在银行呢。你上回给我的那张卡,我以为里面是五千、一万的,怎么有五万这么多啊?”   陆既明道:“姥姥,是五十万。”   张美兰女士站在ATM机前,听了这话又仔细数了数那带着一串零的银行卡余额。   她刚刚没数,只大致看了一眼,觉得“0”挺多的,肯定不是五千,便以为是五万,而这一数还真是五十万!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怎么这么多啊!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自己花什么?”   陆既明今天心情不错,说道:“姥姥,这都是小意思。您那房子上下楼不方便,回头我给您换一个带电梯的。”   张美兰女士道:“明明啊,你干什么赚了这么多钱啊?不是犯法的那种吧?我还听宝琛说你在平州买房了,老大了,有三百多平呢!”   陆既明在跑步机上走,笑道:“绝对合法合规,改天请姥姥过来玩。宝琛答应要回去上学了,我留下来陪陪他。”   张美兰道:“什么?他要回去上学了?!”说着,简直要喜极而泣,“那可真是太好了!明明啊,你可真是咱家的救星啊!这个臭小子,也没告诉我要回去上学的事。那你留下来陪着他,你美国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陆既明道:“工作已经辞了。”   张美兰再次大惊失色,说道:“什么?你把工作都辞了?”   陆既明笑道:“早就辞了,工作压力大,工作内容也越来越不喜欢。反正钱也赚够了,先停下来休息一阵。”   张美兰还以为明明是为了宝琛上学的事才把工作给辞了,吓了一大跳,听了原委才改口道:“那也挺好!姥姥也听说你们程序员压力大,身体都不太好,好多辞职去大理那边躺平的。咱们平州,随然说景色没有大理那么好,但生活节奏慢、风土人情好,休息一阵也挺好的。人生这么长,咱们是为了活着才工作,不是为了工作才活着,不能本末倒置了,你说是不是啊?”   陆既明心道,姥姥这思想也太开明了,调侃道:“姥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美兰道:“姥姥刷抖音都能刷到!”顿了顿,又嘱托道,“明明啊,你在宝琛身边,你替姥姥好好盯着他,让他好好学习。现在这社会,大家都读硕士、博士的,他连个本科学历都没有,将来能干嘛使?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教训他,姥姥支持你!他从小到大最听你的了!”   陆既明笑道:“知道了。”说着一回头,见宝琛出来了,又道,“姥姥,宝琛醒了,我去给他做饭,咱回头再聊。”   张美兰道:“哎!”又嘀咕道,“这个臭小子,怎么现在才醒?”   陆既明道:“他昨天发烧了。先不聊了,姥姥您先挂。”   张美兰“哦”了声,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用食指按下了挂断键。   陆既明关了跑步机走下来,一回身,便见林嘉琛站在客厅过道,正皱着眉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道:“哥,你跟姥姥聊啥呢,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陆既明坦然道:“能说你什么坏话?说了也都是实话。”说着,走向岛台,“烧退了没有,早上想吃点什么?”   林嘉琛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一脸迷糊道:“不知道退没退。”   陆既明便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说道:“嗯,不错,已经退了。”说着,拍拍他后背,又轻轻往岛台方向推了一下,“先吃饭,吃完再吃一次感冒药。”   林嘉琛“哦”了声,乖乖在岛台前坐下。   刘阿姨听到响动也走了出来,说道:“嘉琛醒了,早上包了馄饨,要不阿姨先给你煮碗馄饨?”   林嘉琛道:“好啊。”   而正等着,手机里又“叮—”地弹出一条微信。   姥姥:【宝琛啊,我听你哥说你要回去上学了,姥姥可真是太高兴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好好听你哥的话,别让你哥操心。】   姥姥:【还有,家里有什么活儿你也跟着一起干,别老让你哥伺候你。】   林嘉琛心想,一定是哥哥那句“宝琛醒了,我去给他做饭”让姥姥产生了哥哥家务全包,而他擎等着吃的误会,于是看了陆既明一眼,戳穿道:【知道了,家里两个阿姨呢,根本轮不到我做什么。】   姥姥:【两个阿姨?这赚美金花人民币的就是不一样,别说请两个阿姨了,姥姥这现金流,连超市打折大米都不敢两袋两袋地买。】   姥姥:【对了,你哥上回给我的那张卡,里面居然有五十万!我今天才看到,真是吓死我了,这可如何是好?这钱我能收不能收啊?】   像在询问林嘉琛的意见。   林嘉琛又看了陆既明一眼,他是清楚他哥的实力的,五十万如他哥所说,可能真的只是“小意思”。   他想了想,回了句:【哥给你你就收着。下回回去了多给你拎几袋大米。】   姥姥琢磨片刻,说道:【那这钱姥姥先留着,以后供你上大学!你可要好好考,将来找个好工作,也要记着你哥的恩情,知道吗?】   林嘉琛:【知道了。】   林嘉琛:【猫猫贴贴.jpg】   姥姥:【疯狂比心.jpg】   刚放下手机,一碗清汤馄饨便已煮好,上面还洒了一把小葱花。   林嘉琛用白瓷勺捞起一个,呼了呼,正要吃,便见陆既明在对面看着他。他把馄饨送入口中,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陆既明道:“我看你一眼还不行了?”   林嘉琛大度道:“那看吧。”说着,又捞起一颗,“我下午想去找周然玩。”   陆既明顿了顿,询问道:“去哪儿玩,又去网吧?”   林嘉琛很诚实地“嗯”了声。   陆既明道:“打打垃圾游戏,吃点垃圾食品,再喝点垃圾饮料?”   林嘉琛简直无言以对,亮了亮大拇指道:“哥,你太会总结了!”   陆既明不是很想同意,他跟周然就不能进行一点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吗?   只是转念一想,眼下高中生也放暑假了,等过阵子开始备考,林嘉琛的苦日子也要开始了,还是先让他放松放松吧,于是道:“那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林嘉琛喝了一口馄饨汤,问道:“几点算早?”   免得他按他以为早的时间回来了,他哥又嫌他回来晚了。   陆既明道:“那当然越早越好,最好能回来陪我吃个晚饭,不然我就得一个人吃饭。”   哥哥留在平州陪读,林嘉琛肯定不能让他哥太孤单,于是欣然道:“好,那我六点前回来。”   陆既明又道:“如果周然一个人无聊,请他一块儿来吃个饭也可以啊。”   林嘉琛对哥哥以及和哥哥的晚餐时间,有种莫名其妙的独占欲,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抹了一把嘴,说道:“那还是算了,晚上我一个人回来吃饭。”说着,吃了哥哥递来的感冒药,又回房背了个黑色运动斜挎包出来,说了句,“那我走了。”   陆既明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道:“嗯,早点回来。”说着,想起什么,又给林嘉琛转了个小红包。   因为他发现他那副卡林嘉琛也不怎么刷,只偶尔买点衣服、鞋子,买之前还总要给他看一眼,像是还有点见外似的。可能比起副卡,还是自己手上的现金用着更方便一点吧。   于是林嘉琛刚应了声“好”,手机里便“叮—”地弹出一条消息。   哥:【[转账]请收款2000.00元】   “嗯?”   林嘉琛心道,他出去玩一趟,哥哥怎么给他这么多钱?其实他一次连200块都用不到。   陆既明在沙发上道:“给周然买点好吃的,你俩吃点健康的,少吃点垃圾食品。”   林嘉琛“哦”了声,点击接收,转账便“哗啦啦—”流入了他的微信钱包。他说了声:“谢谢哥。”便换好鞋子出了门,打车来到夜市街。   正值暑假,又是旅游旺季,夜市街从白天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几乎所有摊位都出摊了,行人熙熙攘攘。   他这几天吃得太健康,实在很想念夜市街的街头美食,打包了一堆小吃,想起哥哥说“你俩吃点健康的,少吃点垃圾食品”,便又买了两份看似健康的水果酸奶夹,拎着走进了香蕉网咖。   两人一下午打打游戏、聊聊天,时间过得飞快。周然叫林嘉琛下去抽烟,他也没去,说已经戒了。而到了下午五点,他便准时打了个车回家。   小区内绿化很好,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已近夕阳的光线透过树冠,斑斑波波地打在了路面上,几个小学生正在泳池边打水仗,独属于暑假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嘉琛一边看着一边走向入户大堂,上了16楼,输入密码进了门,换了双拖鞋走进去,说道:“我回来了。”   而只见客厅内,陆既明仍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金黄的夕阳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笼罩着他。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中拿着iPad,茶几上又放着一杯咖啡,正时而皱眉、时而眯眼地潜心研究着什么,看着不是很顺心的模样。   也不知是谁又惹他烦心了,莫非是工作上的事?   他问了句:“哥,你看什么呢?”说着,绕到陆既明身后,却只见那iPad屏幕上竟写着——《平州三十一中高二七班模考成绩单》。   姓名:林嘉琛   数学:57分   英语:63分   语文:88分   政治:61分   地理:71分   历史:55分   总分:395分   班级排名:41名   年级排名:734名   数字一个比一个雷霆,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林嘉琛登时感到了颜面尽失,一看哥哥在研究这个便感到心头一紧,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问道:“哥,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陆既明愁眉不展道:“你们温老师发过来的。”说着,拍拍自己身侧,“你过来坐,跟我聊聊。”   林嘉琛心里发毛,走到陆既明旁边,隔了一定距离坐下了。   陆既明放下iPad,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说道:“我看你书包里有一张考了57分——括号,满分150分,括号完毕——的数学模考卷子,已经发给陈老师研究了,她会根据你的水平给你制定教学计划。”   林嘉琛一头雾水道:“陈老师?”   陆既明淡定道:“忘了跟你说,我刚给你找了个数学老师。这老师据说应试很厉害,也是温老师推荐的。”   陈老师,名陈佳,是完完全全的目标导向型人格,不仅教学生如此,对待自己的职业规划更是如此。   她名校毕业,进入教培行业,便是看准了中国父母很舍得给孩子教育砸钱的心理。她最近招收的都是高材生,目标清北的那一种,想要借此机会打出名声,成为平州当地的高考名师。   而这样的老师,自然不是很愿意招收成绩太差的学生来影响自己的“口碑”。   于是陆既明在开出了常人难以拒绝的价格的同时,为了让陈老师能真心教导林嘉琛,而不只是冲着课时费来,也和陈老师深入沟通了很久。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孩子其实很肯学,成绩下降主要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希望老师能帮帮他。   他也和陈老师聊了聊教培这行业。   因子女成绩差而抓耳挠腮的有钱人家长,在全国各地哪里都不少,这些家长在当地自成一个圈子,并且对子女教育都很舍得砸真金白银,是一个非常值得深耕的领域,不一定非要死磕清北生这个赛道。   他们住的月亮湾小区,也算平州最好的豪宅小区之一,他看小区里有不少初高中生,日后去小区会所健个身、游个泳、喝个咖啡,也能认识些同小区的业主,再不济也有业主群。   他答应陈老师,等明年高考成绩出来,如果林嘉琛成绩能有大幅提升,他就帮陈老师在小区里打打广告。   当然,林嘉琛成绩提高得越明显,这广告的效果也会更显著。   他道:“总之,明天陈老师会来家里试课,你好好准备。”   林嘉琛惊讶道:“明天?!”   “嗯,明天。”陆既明看向林嘉琛,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的双眸显得格外冷峻,一副冷酷无情的家长形象,说道,“我先提醒你,明天试课是老师试你,可不是你试老师。这老师可是我大费周章,聊了两个多小时才争取来的,你要是不好好表现,再把陈老师气走,那我可不敢保证我一气之下会不会做出点什么来。”   目光中带着严正警告。   林嘉琛一看这架势,赶紧往边上挪了挪,抱着沙发扶手道:“哥,你好可怕!我还没开始上课呢,你就用武力威胁我!”   只是身子一侧,半边屁股便抬了起来。   陆既明顺手便打了上去,说道:“我这叫好心提醒!”   “!!!”   林嘉琛赶紧坐正了,说道:“你这是免责声明吧!”   陆既明不理他,继续回归正题道:“周一到周五,陈老师其他学生基本都在学校上课,她时间比较空,什么时候都可以。你看你是上午状态好一点,还是下午好一点?把状态最好的时间都留给数学。”   林嘉琛道:“那还是上午吧,下午容易犯困。”   陆既明把iPad拿了过来,说道:“我问过你们温老师了,你们是早上七点钟到校,早自习半小时,每天上午5节课、下午4节课,课间休息10分钟,晚自习3小时。”   人真是“由自律入堕落易,由堕落入自律难”。   一听这作息时间,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自由的林嘉琛一时间只想叹气!   陆既明点开日历,要在上面给他编课表,说道:“早自习我先给你免了,允许你多睡半个小时。那就从 7:30 开始上第一节课,第一、第二、第三节都安排数学。”说着,看向林嘉琛,“你有什么意见吗?”   林嘉琛对这时间安排没什么意见,但对陆既明的态度有点意见,最终却还是很识时务地道:“不敢有。”   陆既明干脆道:“那就是没有。”说着,要添加任务,又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帮林嘉琛做了,会让林嘉琛缺乏参与感,调动不起主观能动性,于是道,“去把你的iPad拿过来,你自己弄。”   林嘉琛“哦”了声。   其实他一向是不够自律,并时常为不自律的后果而提前焦虑的被动型人格。这种被哥哥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在行动的感觉,倒是减少了他许多内耗。   他回房间把iPad拿了过来,“砰—”地坐回沙发上,开始在日历上编课表。   陆既明在一旁看着,见林嘉琛在设置重复时犹豫了一下,便道:“周一至周六重复,周日休息。”   林嘉琛嘴角微微上翘——每周单休,哥哥对他还算有点“人性”。   陆既明喝了一口咖啡,又道:“……其实高中数学也不难,我高考数学147。虽然也好几年没解过题了,但你那模考卷子我也看了,简直不要太简单,我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自己就能辅导你。”   林嘉琛听了只觉得可怕,连忙婉拒道:“那还是不要了吧……为了哥哥的身体健康!”   也为了他的软组织……   而且也不是自己会解题,就能教得了别人的。   就像小孩子学游泳,有的小孩天赋异禀,扔水里扑腾两下自己就会游了。有的小孩则不然,需要分解动作,一步一步做针对性训练,就这样也未必能游得起来。   而前者根本教不了后者,根本不理解后者为什么会游不起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只会怀疑是脑子笨!   之前还有广为流传的故事,说游泳冠军的教练不会游泳呢。   好在陆既明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说道:“不只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能父慈子孝、温馨和谐。得罪你的事,我还是花点钱让别人来干吧。”   林嘉琛听完只觉诡异,眉毛一挑,眼睛半睁,看向陆既明道:“哥……你不要偷偷给自己长辈分,什么父慈子孝啊,你明明可以说兄友弟恭!”   陆既明揉揉他头顶,不理会他,只说道:“第四、第五节课都安排英语。英语呢,我确实也辅导不了你,我太久没应试,语法已经很烂了。”   让他做题他应该也能拿高分,但他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的英语老师我还在聊,目前有两个候选人。这个呢,等试完课,我会结合你的意见再去选。”   林嘉琛听完大受震撼,说道:“所以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跟陈老师通了两个多小时电话,说服她明天来试课,还聊了两个英语老师,还和温老师沟通,要到了我的成绩单和学校日程表?”   他难以置信道:“哥,你一天为什么能做这么多事情啊?”   “多吗?”陆既明两手抱臂,老神在在道,“你十一点出门,五点半回来,中间六个半小时,做这些事哪里多了?要不是你那成绩单给我的冲击太大,让我一个人坐这儿冷静了一个多小时,我此刻忙完这些事,应该把这本书也已经看完了。”说着,拍了拍倒扣在茶几上的《人类简史》,“怎么会有人六科里没一个长板,全都是短板啊?”   “……”   林嘉琛羞愧道:“哥,你别说了,我从明天开始努力还不行嘛……”   陆既明道:“这可是你说的?说到可要做到。”   林嘉琛“嗯”了声。   这时,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刘阿姨摆好碗筷看了过来,见两人不再交谈,便开口道:“那个……饭已经好了。”   陆既明拍拍林嘉琛肩膀,起身道:“先洗手吃饭。”   林嘉琛“哦”了声,起身走进客卫。   而是在挤洗手液时,他竟闻到自己T恤上隐隐约约有一股烟味……这显然是在网吧沾上了二手烟味。   他心想,他刚刚跟哥哥坐得那么近,哥哥该不会也闻到了吧?   哥哥该不会怀疑他抽了烟,但一直忍着没说吧?   他一点都不希望哥哥误会他,于是等他洗完出来,他又很刻意地闻了闻自己,说道:“怎么会有一股烟味啊?网吧都说禁烟了,还是有一堆人在室内抽烟。”   陆既明“嗯”了声,仿佛早就发现了,道:“自己抽了烟,和吸了二手烟,那味道差别还是挺大的。我要怀疑是你抽了烟,刚刚你一坐下我就去找棍子了。”   林嘉琛虎躯一震,弱弱地控诉道:“哥……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陆既明郑重其事道:“我可不是在吓你,等你真抽了烟被我发现,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好心提醒’。”   “…………”   阿姨做的菜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淡,清蒸鲈鱼、盐水虾、番茄炒蛋、蚝油生菜再加一盅冬瓜排骨汤。   林嘉琛默默吃饭,忽然便不说话了……   陆既明能感觉到林嘉琛突如其来的低落。   他也不希望林嘉琛不开心,但烟这种东西,有百害而无一利,且也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虽然林嘉琛总说自己烟瘾不重,但到了周围人都抽烟的场合,再有人稍微劝一劝,保不齐会不会心痒来上一根,还是得时不时地警告一番。   他看那盘虾一直没人动,便夹了一直,准备给林嘉琛剥。   林嘉琛看哥哥夹虾,他便也跟着夹了一只,摘了虾头放嘴里,蛄蛹了一会儿便吐出了一堆虾壳来,末了还瞥了眼陆既明脸色。   陆既明没说话,把剥好的虾仁给林嘉琛挂在了碗上。   林嘉琛便又开心了,说了句“谢谢哥”便蘸了点醋吃了。一看哥哥又要剥,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哥,你看我。”说着,又想表演一番用嘴秃噜虾皮的本事。   结果还没来得及夹,便被陆既明连盘端走,说道:“我给你剥。”   林嘉琛乖乖“哦”了声。   没一会儿,一盘虾便都被陆既明剥成了虾仁,在林嘉琛的饭碗上挂了一圈。   林嘉琛吃嘛嘛香,心想,原来假装要用嘴剥虾,就能得到一盘剥好的虾仁,那下次肯定还要这么干!   而吃着吃着,想到明天要上课,林嘉琛一时又有些头疼,忽然在餐桌前叹起气来,担忧道:“可明天上课要讲什么?我教科书、习题册都在家里。而且我数学模考57分,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如果老师真不想收我,这也不能怪我吧?我要是能考一百分以上,我也不至于会想退学了……”   “我只看态度。”陆既明道,“如果你态度端正,但老师因为你底子差不收你,那这当然不怪你。平州又不止这一个老师,我再给你找一个就是了。”   林嘉琛松了一口气。   “但如果你态度有问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嘉琛:“!!!”   而正吃饭,门铃又“叮咚—”响起。   他们搬到新家后一直在添置物品,每天快递都不停,物业一般放在门口按个门铃就走了。   陆既明道:“吃完饭再去拿。”   林嘉琛“哦”了声,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便走到门口去拿快递,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哥哥的……   而一推开门,便见门外放着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用气泡膜包着的什么东西,像书本。   他以为是哥哥的,毕竟哥哥这些天一直在买书。只是这堆书又与往常略有不同,哥哥的书一般都是A5大小,而这竟是A4,看着便有些不同寻常。   他从玄关柜子里拿了一把美工刀,把气泡膜划开一看,便见里面竟赫然是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陆既明吃饭细嚼慢咽,吃得比林嘉琛少,却也比林嘉琛慢,不像林嘉琛有如风卷残云,此刻仍坐在岛台前,问道:“怎么样,感动吗?”   林嘉琛道:“哥,我太感动了!我都要热泪盈眶了!”   陆既明笑得很坏,说道:“感动就好,那你明天起可要好好学习。”   林嘉琛保持微笑,说道:“好呢。”   阿姨已经下班了,陆既明吃完,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清洗,见窗外天还没黑,风吹得很凉爽惬意的模样,便提议出去走走,顺便给林嘉琛买点文具。   林嘉琛不喜欢学习,但买文具还是挺喜欢的,有一种自己很热爱学习的感觉,买了等于学了。   今年夏天比往年都要凉快很多,两人出了门时,便见天色稍晚,树上知了叫得正欢。刚刚在露天泳池边玩耍的小孩儿,此刻都回去吃晚饭了,小区内静谧得很。   为了防蚊虫,林嘉琛在T恤外又加了一件浅灰色格子衬衫。   陆既明则穿了T恤、短裤,很休闲的模样。   他平时户外运动多,会跑跑步、打打高尔夫,肤色晒成了很健康的浅浅的小麦色,由于每周都会做力量训练,手臂上训练痕迹也很明显。   两人并排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不知为何,林嘉琛总觉得靠得太近有点别扭,离得太远也有点别扭……   见前面有棵树上有一枝高高的枝桠,他便跑出去,一个弹跳伸手去拍,拍到了。   树枝“扑簌簌”摇晃,又掉下几片落叶。   陆既明笑着跟上来,指着上面更高的那一枝道:“看看那个能不能够到。”   林嘉琛看了眼,见那一枝也太高了,说道:“这得助跑才行吧?”   陆既明道:“那你助跑。”   林嘉琛便又退回去,助跑跑上来,一个弹跳也够到了。   陆既明便摸摸他后脑勺道:“厉害啊。”   林嘉琛骄傲道:“我从小到大可都是班级篮球队的呢。”   虽然他从小到大,班上男生也不过二十几人,选上的概率不要太大。他身板偏小,力量上不具有优势,不过他投篮倒是挺准的。   “哥。”林嘉琛说着,走过来挽住了陆既明手臂,问道,“你有多高?”   陆既明一手插兜,一手给林嘉琛挽着,说道:“差不多188吧。”   林嘉琛便惊讶道:“才188?”   陆既明无奈道:“什么叫‘才’188,188还不够高吗?”   林嘉琛道:“因为你看起来不止188啊,我都有181了,站你旁边,把我衬得跟171一样。”   陆既明便道:“可能后面换了水土又长了点。”   他到了美国后,体检身高的确又长了两三厘米,可能和天天喝牛奶也有关系。不过他当时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误差了。   月亮湾是学区房,附近教育资源很丰富,出了东门,隔街对面便是一所重点小学。   两人到小学门口看了一眼,见街道两侧果真开着好几家文具店,林嘉琛便选了一家走进去。   不知为何,好像无论南方北方、十年前十年后,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也都长得差不多。进门两侧挂着琳琅满目的小学生书包,再往前便是一排长长的货架。   林嘉琛第一次光顾,却又恍若十年前就已经来过。   他走进去逛了逛,选了些笔记本,又拿了一袋A4纸准备当草稿纸用。   而一回头,便见陆既明正在货架前看笔,看得很认真的模样。   林嘉琛走过去,陆既明便把那支笔拿给他看,是一支上面带奥特曼的笔,按动了两下,问道:“这样的你喜欢吗?”   “…………”   林嘉琛拿过来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小时候很喜欢的东西,等长大后再看——居然也还是挺喜欢的。   他按动了两下,故作成熟道:“是还挺可爱的。”   陆既明看那一盒里,每支上面的奥特曼造型都不太一样,又见货架内有一盒全新未开封的,便把那一盒拿了出来,问道:“那先买这一盒?”   端盒的快乐又有谁能拒绝?   林嘉琛接过那一盒奥特曼笔,嘴角疯狂上扬,却又倒打一耙道:“哥,你好幼稚!现在小学生都不用这样的笔了吧?”说着,抱到前台结账。   老板娘扫码时,林嘉琛又从一旁拿了一颗奇趣蛋,说道:“再加个这个。”   两人结完账,便拎着袋子走出来。   夏夜的晚风拂过发梢,林嘉琛站在门口拆奇趣蛋。   这奇趣蛋不太好拆,他先拆开看了眼玩具,便把玩具和巧克力一块儿揣进了兜里,一抬头,见陆既明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   不知为何,走出这怀旧小店,儿时的一幕一幕便又开始在眼前闪现。   他知道哥哥一定是记得他小时候喜欢奥特曼,妈妈却没钱给他买的事,一直记到了现在,才会问他喜不喜欢那支笔……   看着陆既明拎着一大袋文具自顾自往前走的背影,又有种莫名依恋的情绪,如气泡般在他心底滋生……他好想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去抱、去蹭、去黏陆既明,烦得陆既明受不了,再被陆既明扔出来……   于是他脚步轻轻地跑过去,从后搂住了陆既明脖子,一下蹦到了陆既明背上。   陆既明在林嘉琛搂他脖子时,便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了,于是林嘉琛一蹦,他便下意识抱住了林嘉琛的腿,先把人背住了。   林嘉琛穿的是短裤,整个小腿都被陆既明攥在手上,皮肤很光滑,摸上去冰凉一片,很快便又挨了一下。   “你多大了?”   林嘉琛两腿环着他的腰,耍赖道:“八岁!”   陆既明背着他往前走,问道:“你怎么不说自己才八个月?”   林嘉琛道:“不管,反正正是需要人背着的年纪。”说着,又搂紧了陆既明,把脸颊贴到陆既明背上,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表达爱意,说道,“哥,我好喜欢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陆既明简直拿他没办法,说道:“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林嘉琛又蹭蹭他。   放了暑假的小学门口也没什么人,陆既明就这样背着他在林荫道上走。   林嘉琛181的高个子,只是骨架偏小,身上也没几两肉,背着简直不要太轻,陆既明只觉得就这样背着他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会累。   直到走到十字路口前,斑马线前站了一些人,林嘉琛这才要下来。   陆既明又道:“到了家立刻去洗澡,不要拖。明天要早点起,可别忘了。”   林嘉琛“哦”了声。   ==========作者有话说:==========   嘉琛同学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第27章   隔日上午十点, 陈老师如约来家里试课。   陈佳是性格相当爽快的那类女老师,很年轻,研究生毕业没几年,却又有着教龄二十年一般的气场, 讲题也讲得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林嘉琛只觉得跟着老师解题, 思路非常清晰。   老师也三言两语便试出了他的水平,说自己上学时, 也不是天资很高的那种学生, 只不过比较卷, 并潜心研究了一些应试技巧,叫他跟紧自己的节奏就好,其余不用想太多, 给了他很大安全感。   一小时后, 两人从卧室走出来,陆既明问道:“怎么样?”   陈佳说了句:“能教。”   此话一出, 连阿姨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陆既明邀请陈老师坐下喝杯咖啡聊一聊, 咖啡端过来, 陈佳喝了一口, 说道:“孩子学习态度还不错。老实说,我之前有些怕了那些家境又好、给的课时费又高,但自身成绩很差很差的那种学生。这些学生往往自己都不想学, 我再怎么讲也是对牛弹琴, 学生痛苦, 我也痛苦, 赚的都是内伤费。嘉琛倒是挺肯学的,那就还有救。”   陆既明听到这儿, 看了坐在旁边的林嘉琛一眼,给予一道肯定的目光。   林嘉琛则轻“哼”了声,只觉得哥哥有时候也把他想得太恶劣了吧?还担心他把老师气走,怎么可能?   陈佳道:“孩子其实也挺聪明的,就是基础太薄弱,公式什么的都没记住。但告诉他公式吧——他套得倒是挺快。”   陆既明又皱皱眉看向林嘉琛,一脸“怎么回事,怎么连公式都记不住,上学都学什么了?”的谴责目光。   林嘉琛也皱皱眉,盯回去,一脸“我要是能记住所有公式,我还至于考57吗?我要是能把教科书都背下来,我说不定还能考双一流呢!”的坦荡目光;盯了会儿,又双手捧起茶几上的一盘晴王,递到老师面前,乖巧道:“老师,吃水果。”   眼睛笑得弯弯的,很讨人喜欢的模样。   陈佳昨日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孩子八成又是个厌学、叛逆的富二代,没想到今日接触下来,居然还挺乖。   看着捧到面前的水果,她又有些惊喜道:“谢谢你啊。”说着,摘了一颗,又对陆既明道,“公式嘛,问题不大。后面一边刷题一边记,多刷几遍就记住了。”   陆既明这才收回目光。   送走了陈老师,林嘉琛只觉得大功告成,“砰—”地坐回沙发上,又摘了几颗葡萄吃。   陆既明也走过来,说道:“今天表现还不错。我没让阿姨做午饭,想着你要是表现不好,就饿你一顿,表现好了就带你出去吃,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嘉琛听了这话,总有种吃“嗟来之食”的感觉,什么叫表现好了就带他出去吃,表现不好就饿他一顿,饭都不给吃也太过分了吧?!   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他这两天吃得实在太寡淡了,简直寡淡得像减脂餐一样,今天一称重,发现竟瘦了两斤。   他这身形已经很瘦了,再瘦下去就成细狗了,出去吃也正合他心意,他便想了想,说道:“我想吃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陆既明都听他的,说道:“好,那就去吃羊肉串。”说着,又回了几条消息,等林嘉琛起身走来,便捏了捏他后颈道,“明天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各有一位英语老师来试课。”   林嘉琛“哦”了声。   两人开车来到附近商场,点完单,店员便把羊肉串放到烧烤炉上烤。   等待羊肉烤熟的时间里,陆既明又顺手看了眼美股。   他前段时间布局的几只科技股涨势都不错,其中一家刚上市不久的AI公司走势最猛,自上个月在纳斯达克敲钟以来,股价一路高歌猛进,他估计应该还能再涨一阵。   他之前也接触过他们的核心团队,对这家公司一直很看好。   他也把这只股推荐给了周思望,让他分批跟一点仓位,中线持有就好。   而刚放下手机,余光便瞥见林嘉琛在对面动来动去,很不安分,陆既明便道:“你屁股上长东西了?”   林嘉琛眼睛半睁,无语片刻,说道:“是火太烫了!”   陆既明抬头一看,便见那火炉在把新鲜羊肉烤得香气四溢的同时,把林嘉琛脸颊也烤红了。也不知是不是空调角度的问题,他这边倒是不怎么烫,他便往里挪了挪,说道:“那你坐过来。”   林嘉琛“哦”了声,端着餐具搬过去。   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哥哥并排坐着,尤其对面又没人的时候。   陆既明一直吃得不多,吃了个七八分饱,见点的一大堆东西都没怎么动,便开始投喂林嘉琛,把那些串都撸到林嘉琛的碟子里。   林嘉琛快要吃蒙了!他点单时,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整只羊,于是多点了些,结果眼下吃了不到一半,便吃得又撑又困,说道:“哥,你别撸了,让我歇会儿……”说着,又顺势倒在了陆既明肩上。   靠了会儿,又蹭了蹭。   记得小时候,如果他太黏、太烦人,哥哥就会教训他,眼下却好像由着他似的……   陆既明便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林嘉琛又象征性地吃了几串,这才放下筷子。   而吃完饭回到家时,只见门口又放着一个快递,是用气泡膜包着的A5大小的书本,这肯定就是陆既明的了。   他一向是很乐意为哥哥效点小劳的,于是进了门,便拿美工刀帮哥哥拆开了,却见里面赫然是一本《高中英语必背词汇》。   ——依然是他亲爱的哥哥给他买的。   林嘉琛灵魂出窍,说道:“谢谢哥……那我进去学习了。”说着,回了房间。   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林嘉琛便先把作业做了,做完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背单词。   哥哥给他买的椅子很舒服,的确久坐不累,他自己选的书桌也很宽敞,不用再挤在学校那一方小小的课桌上。   他又想到哥哥为了他,抽出了一整年的时间留在平州陪读,给他请一对一家教,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他再不好好努力,就太对不起哥哥了。   他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明年考出好成绩,让哥哥、姥姥、妈妈都高兴。   而正背得头昏脑涨,陆既明“嘟嘟嘟”敲了三下门,问道:“在学习吗?”   林嘉琛“嗯”了声,说道:“可以进。”   陆既明便拿着一碗水果走了进来,是糖分偏低的圣女果和蓝莓,在林嘉琛旁边坐下。   林嘉琛便仰在椅子上休息片刻。   陆既明见书桌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压着一支奥特曼笔,旁边又放着一副眼镜,便拿起来看了眼,问道:“你眼睛多少度?”   林嘉琛道:“左边300,右边350。”   陆既明道:“度数比我还要高。”说着,试戴了一下,只觉得有点晕,又道,“你这眼睛都是打游戏打坏的吧?”   “……”   林嘉琛实在懒得掰扯,说道:“啊,对对对。”   他成绩这么差,眼睛又怎么会是看书看坏的呢?只有哥哥的眼睛才是看书看坏的!   陆既明又把书桌上的草稿纸理了理,拿起来看。   只见那A4纸上写着林嘉琛演算的数学题,还有刚背过的单词,除了字迹和小时候一样歪歪扭扭,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一下午倒像是学了很多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欣慰。   他粗略地扫了眼,点了点其中一道题,道:“这道题算得不对。”说着,见林嘉琛在吃水果,也不想太讨人厌,于是道,“你先吃,我一会儿再给你讲。”说完,接着往下看。   林嘉琛“哦”了声。   陆既明又往后翻页。   随纸张翻动的声音,林嘉琛也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怕哥哥又指出什么错误,抱着一碗水果也没心情再吃了。   他小时候给哥哥检查作业,便是比现在再紧张一两倍的心情。   当然,他知道有哥哥帮忙检查作业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何况哥哥还是学霸,要是出去当家教,那课时费他肯定付不起。   他也知道班上有些同学给父母检查作业,那情况比他惨烈。   陆既明大体而言,也算是情绪比较稳定的人,遇到他听不懂的题也会一遍遍地给他讲,不会因为他听不懂而生气,顶多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笨?”的担忧目光看他一眼。   但另一方面,陆既明也是个原则性非常强的人,如果看到他犯了一些低级错误,那是肯定要教训他的。   只见陆既明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是他背的单词。   见陆既明把那也大致扫了一眼,林嘉琛便有些羞赧道:“都是单词,有什么好看的啦……”   陆既明却拿起笔,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敲得他猝不及防!   “…………???”   “!!!”   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年了,并且未来一年都要备考,有必要改变一下哥哥辅导他学习的模式,他不要面子的啊!于是讶异道:“你打我干嘛?”   陆既明拿笔指着一处道:“你自己看。”   林嘉琛背单词习惯一边抄一边背,在A4纸上把每个单词都抄了十多遍。   陆既明很有“自知之明”,进门时便在想,他是看林嘉琛学习辛苦,所以才来送水果,让林嘉琛休息一下的,讨人厌的言行都要尽可能避免。   只可惜想象中父慈子孝的“亲子时间”并不存在,他就随便这么一扫,上面便全是错误,这他还能忍着不说?   只见那单词,林嘉琛抄着抄着,便莫名抄丢了一个字母,之后就都按错的抄下去了。   由于单词比较难背,林嘉琛还多抄了几遍,抄了有三四行,简直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   在林嘉琛意识到理亏后,陆既明又道:“你能不能用心一点?”   林嘉琛一听这话便不服气了,说道:“我哪里不用心了,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陆既明道:“我怎么以己度人了,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林嘉琛一拍扶手,理直气壮道:“你用你的标准考量我就是以己度人啊!我哪里不用心了,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可能你不太注意也不会犯的错,我稍不留神就会犯。我刚吃完饭就进来学习了,我哪里不用心啦?”说着,见陆既明脸色还好,居然在看着他笑!便大着胆子道,“你抬手就敲我脑袋,你自己反思一下这样对不对!”   陆既明哑口无言,道:“好,我不对。你过来,让我好好疼疼你。”说着,手伸过去撸林嘉琛的后脑勺,撸完,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而后顺手按到了书桌前,“看这道题。”   林嘉琛仅需一秒便进入了听课状态。   陆既明读了一遍刚刚那道数学题的题干,便开始讲题。而他一开始讲题,周身散发的气场便让林嘉琛不敢再皮,认真跟着陆既明的思路——   只见他一边讲,一边把解题过程写在了纸上,直到最后得出答案,问道:“懂了没?”   林嘉琛看着陆既明,愣了愣——点点头!   陆既明一看他这模样,便知道他还没懂,顶多懂得一知半解,便把笔给他,又给他抽了张A4纸,说道:“那你自己解一遍。”   林嘉琛连忙拉住了陆既明,道:“哥,就是刚刚这一步我没有太听懂,是怎么从这一步到了这一步的?”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还想敲他脑袋。但由于笔在林嘉琛手上,只好忍住了,问道:“我不让你自己解,这个点你是不是就准备放过去了?”   林嘉琛不说话。   陆既明说了句:“看好!”便又讲了一遍,重点讲解林嘉琛没听懂的那一步,而后道,“这下懂了吗?自己解一遍。”说着,把笔给他。   林嘉琛这下倒是很顺利地解了出来。   陆既明又问他有没有的不懂的题?那他不懂的题可就多了,在习题册上画出一堆。陆既明便一道道地帮他讲解,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 第28章   而就这样过了一周, 林嘉琛便彻底进入了忙碌而又有规律的备考节奏之中。   每天闹钟一响便上课,再一响便下课,除了足不出户,其余都和在学校时一样。   他语数外都选了一对一家教, 政史地则报了网课, 网课课程也会有老师在线上跟进进度并答疑。在陆既明的精挑细选, 与林嘉琛的及时反馈之下,选的这些老师水平都很在线, 课讲得深入浅出, 林嘉琛只需要跟着老师们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努力就好。   这日21:30, 闹钟“叮铃铃—”响起,意味着晚自习结束。   林嘉琛学得头昏脑涨,放下笔, 晃了晃水杯, 见杯子里没剩多少水了,便起身去接。   客厅沙发是奶油白色的, 中间一张三人沙发, 两侧又各有一张单人沙发, 摆成了“U”字型。走出客厅时, 陆既明正抱着电脑坐在三人沙发上工作,林嘉琛接好水,便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了。   陆既明戴一副细框眼睛, 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打字一边道:“怎么样, 老师留的作业都完成了吗?”   林嘉琛穿了件白T恤, 下面一条肥肥大大的牛仔五分短裤, 脚上穿了双白袜子和一双浅蓝色鲨鱼拖鞋。   陆既明脚上则穿着灰色同款,比他大几码。   这拖鞋是林嘉琛网购的, 昨天才到,刚好是新鲜感正足的时候,于是他一低头,便又被这只呆鲨鱼给萌到了。   看到哥哥脚上的那一双,便总想去和哥哥贴贴。   于是他两只脚伸过去,和陆既明的那双拖鞋贴着,又拿起手机拍照——调整姿势时觉得内八拍出来更好看,便又做成了微微内八的姿势,而后连按了几下快门。   正拍着,听陆既明又“嗯?”了声,他这才道:“作业——作业都做完了。”   陆既明目光始终盯着屏幕,没留意林嘉琛在做什么,只一边写邮件一边道:“看来作业也不多,我们高三那会儿下了晚自习,回家还要接着挑灯夜战呢。”   林嘉琛叫苦不迭道:“那我也不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吧!”   陆既明调侃道:“是啊,还要再打打游戏、刷刷小视频,还要考虑一下今天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护肤品。”说着,看向他,“这两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喜欢的衣服?”   林嘉琛听了只觉得冤枉,说道:“才没有呢!我已经三天没碰过游戏、四天没刷过淘宝了。我是说,我除了上课、写作业,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老师上课讲的内容,还要整理一下错题什么的。不自己理解消化,不就成填鸭式了吗?一点效果都没有。”   陆既明听了这话,简直要对林嘉琛刮目相看了,说道:“不错啊,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了。”   林嘉琛轻哼了声,用吸管去喝水杯里的水,又凑过去看陆既明屏幕,见上面都是英文,只觉得这些文字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简直看得他头晕。   他把水杯放茶几上,便又往陆既明身上躺。   客厅只开了一圈很有氛围感的灯带,暖黄色的,可以使人放松。   他后背靠着陆既明,腿长长地伸出去,膝弯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是个很舒服的半躺姿势。   躺了一会儿,见茶几上放着一盘青提,便端过来放肚皮上,而后一颗颗摘下来往嘴里送。   这时陆既明回完邮件,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他头顶,他便又顺势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说道:“啊……好累……!”   陆既明道:“高三累点也正常,再坚持这一年就好。”   林嘉琛“嗯”了声,又靠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硌,便又往下挪了挪,想枕着陆既明的大腿躺下。   而后脑勺刚碰到什么,陆既明便道:“等一下。”   林嘉琛便抬起了脑袋,回头看他,一脸无知且无辜的模样。   只见陆既明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又道:“你往下点。”   林嘉琛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碰到了陆既明的隐私部位……于是蛄蛹着身子往下挪了挪,又回头看了眼,脑袋对准了陆既明大腿,这才躺下了。   他躺了一会儿又说道:“但真的好累,一会儿还要洗澡……哥,你说人每天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重复性的事情?吃饭、睡觉、洗澡、做家务,还要学习或者工作。光是这些事,就快把一天24小时都占满了,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陆既明便沉思片刻道:“但你想想古代人还要自己种地、养猪、养鸭、织布做衣服,你说是不是更累?”   林嘉琛不认同道:“但也不能这么比吧?不能因为古代人体力劳动重,就否定现代生活的辛苦、重复和枯燥呀,现代人累的是心。”   陆既明便道:“我是说,我们现在学习和工作,跟古人种地、养猪、养鸭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现代社会分工细,大家各自从事各自的领域,但本质上,还是在靠劳动去创造房子、车子、衣服、食物。我们赤手空拳来到这世界,要徒手创造这么多东西,当然会累啊。”   林嘉琛躺在陆既明腿上,目光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但真的很没意义啊,好像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这么辛苦,就只是为了活着一样。”   陆既明道:“但人本质上也只是动物,会不会活着本身就是种意义呢?”   林嘉琛怔了怔,道:“这有点悲观了吧?”   “有吗?”陆既明垂眸看他,道,“接受大部分人的生活,其实都没有惊天动地的意义,但也积极去生活,感受日常生活里琐碎的小幸福——我觉得我已经很乐观了呀。”   林嘉琛想了想,点点头,觉得哥哥说的也对,过了片刻却又哼唧起来道:“不想洗澡……”   陆既明无奈道:“所以你就是因为不想洗澡,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还扯到了人生意义?”说着,在他头顶上轻拍了一下,说道,“别拖,越拖越累。”   林嘉琛听了这话,又道:“几点了?”说着,拿起手机一看——   22:05了!   刚刚不还是 21:20吗?这也太吓人了吧!   他每天六点半起床,如果要睡够七小时,每天十一点半就要入睡。   而要想在十一点半入睡,那他最晚十一就要上床,而要想在十一前上床,那么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洗澡!   可他真的很享受晚自习结束后,和哥哥两个人的晚间时光,一点都不想被打断。   他还有一点点饿,特别想吃宵夜,虽然不知道陆既明会不会同意。   于是他在沙发上扭成了蛆,叫嚷道:“好累,真的好不想洗澡!”   陆既明对此表示颇为头疼……   由于应考生时间宝贵,他的原则一向是他能帮林嘉琛做的,他就直接帮林嘉琛做了,好让林嘉琛能把有限的时间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当中。   可洗澡这种事,他总不能帮林嘉琛洗吧?   且陆既明是个问题解决者,林嘉琛说这些话或许只是发发牢骚,拖延一下,但陆既明听到了就会想帮他解决。   于是陆既明想了想,苦恼道:“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洗澡,觉得洗澡是一件放松享受的事,而不是这么痛苦呢?要给你买点小黄鸭什么的,放进浴缸里吗?”   林嘉琛眼睛半睁道:“哥……”   陆既明又道:“洗个澡十分钟的事,怎么就这么痛苦了?”   林嘉琛道:“因为还要洗头发、吹头发啊。”   陆既明捏起他一撮头发道:“你头发就这么短,洗一下吹一下怎么就这么累了?”   林嘉琛便解释道:“但我这头发|漂过一次,发质就变得很干,每次都要涂厚厚一层发膜,一冲就要冲很久。如果不用发膜,头发就会像湿了水的萨摩耶的狗毛一样细细软软地贴头皮,吹干后还会静电炸毛。”   陆既明认真听取了用户需求,思忖片刻,说道:“让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解决你这个洗头发一洗就要洗很久,所以懒得洗的问题。”   林嘉琛无奈道:“这还能怎么解决嘛……”   当然只能他自己解决了。   他又小声道:“而且我还想吃宵夜。”说着,抬眼看向了陆既明。   陆既明当然觉得夜宵不健康,不希望林嘉琛养成这样不良的生活习惯,但他又觉得林嘉琛学习很辛苦,不想剥夺他的乐趣,于是问道:“你想吃什么宵夜?”   林嘉琛很明确道:“我想吃麻辣烫。”   陆既明手臂自然而然地垂在两侧,摸摸林嘉琛的头顶,顿了顿,说道:“那你现在去洗澡,我点好等你,好不好?”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半身不遂”的林嘉琛仿佛发生了医学奇迹,手都没撑什么东西,借着核心力量便很丝滑地直接坐了起来,回头看向了陆既明道:“真的?”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哥哥会不让他吃呢。   陆既明道:“我骗你干什么?你快去,我现在就给你点。”说着,拿起手机点了起来。   林嘉琛便也立刻行动,生怕外卖送来时他澡还没洗完,于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三十分钟后,当林嘉琛洗得清清爽爽,顶着一头很柔顺的头发走出来时,便见外卖已经到了,在岛台上摆好。   陆既明觉得一次性餐具不好,便盛进了双耳碗中,旁边还放着一瓶青苹果口味的酸奶,瓶盖被陆既明拧开后又轻轻盖上了。   林嘉琛连忙在吧椅上坐下,很满足地吃了起来。   由于已经是半夜,陆既明只给他点了青菜、菌菇和一份粉丝,没有丸子、肠和不知是不是用什么边角料合成的肉片,连辣椒都很少,上面只零星漂着几点辣椒油,但还是十分美味。   陆既明自己不吃,只倒了半杯牛奶坐在对面陪着他。   林嘉琛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又打开日历看了眼,说道:“哥,你生日快到了哎,就在这周日。”   陆既明生日是八月二十日,很典型的狮子座。   林嘉琛原本是不信什么星座的,但这么一看,觉得好像也有点说法,毕竟哥哥给他的感觉实在很符合他对狮子座的刻板印象。   陆既明握着牛奶杯,坐在对面吧椅上道:“嗯,刚好周日,可以出去吃个饭。”   林嘉琛便道:“哥,你想吃什么?”   陆既明一向很懒得在吃上花太多心思,于是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不你来选个餐厅?”   林嘉琛心想,哥哥过生日,他的确是要花点心思,于是信誓旦旦道:“好,那哥哥生日我来安排。”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文《假哥哥成了真daddy》,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哦   赵恩萌电影学院毕业,在影视寒冬下一毕业即失业,每天和一群人竞争日薪一百块的短剧配角岗位,快要吃不起拼好饭。   好在一觉醒来,他穿书了。他穿成了真假少爷文里的炮灰假少爷,此时剧情已经结束,由于原身不断作死,养父母已将他抛弃,任他自生自灭。   作者在原著中写道——结局十分悲惨。   可赵恩萌看着眼前漂亮的三室一厅,扔在沙发上的玛莎拉蒂车钥匙,还有养母刚发来的短信——   【以后每月只有一万生活费,你好自为之。】   赵恩萌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叫“十分悲惨”?   他回了句“谢谢妈妈,我会好好反省。”便火速打包行李飞到了横店找工作。   这才发现,原来在煤老板统治娱乐圈的时代,影视行业欣欣向荣,一百块一天的群演工作,居然随!便!找!   ■   赵恩萌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个月后,他收工往旅馆走,却发现身后有一辆迈巴赫一直在跟着他。   那车一连跟了他好几天,让赵恩萌很是战战兢兢了一阵。   直到一日,他像往常一样走街串巷,试图把那车甩掉,好不容易溜到了旅馆,却见那车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口!   一名衣着矜贵的男子从后座走了下来,攥住他的手,问他道:“知道错了吗?”   赵恩萌张牙舞爪道:“你有病啊你!我认识你吗?”   那男子皱皱眉道:“还是没长记性。”说着,把他塞车里道,“跟我回家。”■   原来原身身世极度复杂,总之眼前这人是他养父母正儿八经的亲儿子,独生子。   而所谓真假少爷,只是养父妹妹的儿子,且这对兄妹之间也并无血缘。   此人名赵经年,富得流油的煤二代,又稳稳踩中新风口投身了地产行业,一身正装高贵俊朗。   看昔日娇生惯养的弟弟过成“这样”,好像还有点心疼的模样,说道:“其实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也没真想过要抛弃你。”   “如果你肯学乖,我也可以开个公司捧你啊。”   自得其乐的作精宝贝受 X daddy型地产大佬攻   > 双洁/1V1/HE 第29章   林嘉琛其实很早就知道陆既明生日快要到了, 一直记着日子,于是最近在学习之余,也在考虑哥哥生日要送点什么。   也不知像哥哥这样的成熟男性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手表?香水?钢笔?   哥哥把这半套房子当做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他,他要送点什么, 才能匹配得上呢?   这让他有些头疼。   且他给哥哥买礼物的钱, 其实也都来自哥哥给他的零花钱。   他买礼物把钱花光了, 哥哥还要再给他钱,这样也算送礼物吗?   这么一想便觉得, 被人养着的日子可真不是那么好过的, 一时间想去打工自立的心情再次达到了顶峰……   他吃完宵夜收拾好, 回到房间后便又看起了礼物。   老实说,他对西装、手表这类陆既明喜欢的东西一窍不通,且他囊中羞涩, 这回给陆既明过生日的预算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二——也就是哥哥给他的一万二。   他这阵子实在没有什么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 平时想网购点什么东西,哥哥也总是提醒他刷副卡, 哥哥给他的现金便只伤了点皮毛。   他准备用这些钱给哥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买个蛋糕, 再吃个饭。   虽然于他而言真的是一笔大钱, 但要送哥哥平时常用的品牌,那还是挺需要精打细算的。   他这阵子也做了些功课,已有了几款备选, 眼下已是周三了, 不容他再犹豫, 他便在百般纠结之下最终下单了其中一款。   他每天盯着物流信息, 而是在周六下午时,系统显示快递已送达。   约摸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大概是物业来送东西了。   他连忙把网课暂停,说了句:“我的我的!”便跑了出去。   陆既明正在跑步机上一边爬坡一边用iPad观看硅谷的某产品发布会,听到门铃,刚把跑步机暂停,便见林嘉琛跑了出来,又说了句“是我的!”便跑到门口去拿。   过了片刻,林嘉琛便抱着一个纸箱走了进来,用胸口挡着logo,站在客厅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而后快步溜回了房间。   “……”   陆既明远远看着,心道奇怪,这是买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他继续走,继续看发布会,只是心思早已不在。   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便又暂停了跑步机,去翻林嘉琛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却见林嘉琛最近一周,除了昨天下午在他允许下点了一杯奶茶和一个小蛋糕,又给两人买了些成双成对的家居用品,便再无其他消费。   那就是嘉琛用自己的钱买的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神神秘秘?   由于林嘉琛的反常行为,晚饭时,陆既明心里也仍有些怪怪的,却又不好问,只道:“对了,明天的餐厅选好了吗?”   林嘉琛正喝汤,“嗯”了声,便把他前些天选好的餐厅随手发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手机里“叮—”地弹出一条消息。   嘉琛:【[小程序]Muse空中花园餐厅】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是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只见繁华夜色下,月季、绣球在空中花园花团锦簇,可以在室内用餐,也可以在室外。   而往下一拉,便见推荐菜单上竟赫然写着——1314情侣套餐、1999情侣套餐、520下午茶套餐……?   “?”   他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林嘉琛,却见林嘉琛没太大反应,正一边喝汤一边刷小视频。   他欲言又止,在开口发言之前,又点进那“1314情侣套餐”看了眼。   只见暖金色的灯光下,餐厅氛围昏黄暧昧,blingbling的玻璃烛台下摆放着各类精致餐点,设计精美的menu边缘散落着红玫瑰花瓣,连餐巾也叠成了爱心形状。   他没理解错,这似乎是一家情侣餐厅。   他往后滑动图片,不知为何,感到心率微微有些上升,后脑勺又有些绷紧……他想这是人在看到暧昧氛围下的红玫瑰、红色爱心等元素时,很自然的生理现象,只是疑惑林嘉琛怎么会选这样一家餐厅的?   他皱着眉看着那图片,问道:“确定就这家了吗?”   林嘉琛看着小视频很淡定地“嗯”了声,说道:“我选了好久呢,特别喜欢这种氛围感!”又道,“对了哥,明天我请你。”   喜欢这种氛围感……   喜欢这种氛围感,等上了大学自己谈个女朋友去,他付双倍生活费给林嘉琛当恋爱经费。   自己没女朋友,拉他这个当哥的去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   他有时觉得,林嘉琛真的很像那种刚出生的小婴儿,或是什么小动物,想撒娇就撒娇、想闹就闹、想怎样就怎样,好像丝毫没有顾虑,也没有太多被社会规训过的“羞耻心”似的。   他也百思不得其解,林嘉琛是怎么能做到如此坦荡地邀请他一起去情侣餐厅过生日的?   坦荡得好像奇怪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林嘉琛一样。   他又试探道:“真确定,那我预约了?”   林嘉琛淡定道:“嗯,预约吧。”   “……”   陆既明听了这话,又翻了翻餐厅图片,倒也有些脱敏了。   这餐厅只是适合情侣约会,并推出了情侣套餐,并不是非情侣禁止入内,也不是不能单点。   林嘉琛可能只是觉得这餐厅环境不错,拍照好看吧。   于是他在APP线上预约,约了六点。   林嘉琛酝酿片刻,放下手机,又用小鹿一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满含期待而又带着几分羞赧地看向了陆既明,问道:“还有,哥……明天下午,我们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啊?”   那神情,像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   陆既明心中满是疑惑,只觉得林嘉琛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约他去情侣餐厅不害羞,约他去看个电影反倒害羞起来了,什么意思?该不会这电影也有什么名堂?   而正如坐针毡,林嘉琛又道:“有个期待很久的电影上映了,本来想约周然的,但他不肯陪我去……”说着,微微耷拉着脑袋,一副很低落的模样。   一看林嘉琛这模样,陆既明便又不忍拒绝。   转念一想,能在国内院线上映的电影又能有什么“名堂”?那必然是老少皆宜、童叟无欺,肯定是他想多了。   林嘉琛最近学习辛苦,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他想了想,说道:“好,那你自己看好时间,选个离餐厅近一点的影院,看好了自己买票。”   林嘉琛欣然道:“好,那我买完发给你。”   陆既明“嗯”了声。   由于阿姨的上下班时间,刘阿姨一般做好晚饭便下班了。   吃完饭,林嘉琛回去学习,陆既明则在餐厅收拾碗筷。收拾着收拾着,想起刚刚那Muse餐厅,怪异的情绪便又在心底如气泡般滋长。   他在想,他们之间的有些互动,是否已经超出了正常哥哥弟弟的范畴?   虽然林嘉琛是男孩子,但这也不是免死金牌。   林嘉琛已经十八岁了,稍微上一上网就应该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可能产生爱情。   哪怕林嘉琛觉得没问题,心干净,看什么都干净,但他作为一个比林嘉琛大八岁,更懂人心,尤其人性底层那一点肮脏龌龊的心思的人,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洗碗机在工作,陆既明把着岛台站在一旁,脑海中思绪万千,想着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林嘉琛聊一聊?   可这又要怎么开口?说男男授受不亲吗?   而他一想竟想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洗碗机发出了提示音。   他愣了愣,收回思绪,把洗好的碗筷拿出来。   而在这时,手忽然一滑,一只水分没有烘干好的骨碟便脱手飞了出去,“啪嚓—”一声在地砖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林嘉琛在卧室听到,说了句:“怎么了?”便连忙跑了出来。   而刚走到客厅中央,陆既明便道:“你别过来,地上都是碎片,不要踩到了。”   林嘉琛“哦”了声,站在门口不敢动,好像地上都是地雷似的。   陆既明又道:“你进去学习。”   林嘉琛“哦……”了声,便返回去,过了片刻又出来,说道:“对了哥,电影票买好了,我发给你。”   陆既明“嗯”了声。   等林嘉琛回了房间,陆既明便进书房拿了一叠A4纸,捡起碎瓷片,用A4纸包好,这才扔进了垃圾桶,又拿吸尘器把餐厅里里外外都吸了一遍。   吸尘器“嗡嗡嗡—”地工作着,而在这时,手机铃又忽然响起,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陆既明关了吸尘器,接听道:“喂?”   只听对面是一道年轻男声,说道:“您好,陆先生,这边是Muse餐厅,我们刚看到您这边有一个明晚晚餐的预定是吗?”   陆既明“嗯”了声。   服务生便道:“因为明天是七夕情人节,我们店的预约正处于爆满状态,位置是有的,但需要预付定金才可以预约,您看可以吗?”   “…………”   明天是七夕?   陆既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所以那些1314情侣套餐、520情侣套餐,很可能都是临时上架的节日限定款,林嘉琛在选餐厅时,很可能都还没有上架?   陆既明阳历生日八月二十,的确与七夕临近,但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哪一年生日和七夕撞过。由于从没谈过恋爱,对这些节日也不太关注,又哪能想到明天竟会是七夕?   他一手握着吸尘器把手,一手举着手机,大脑微微空白了片刻。   这时对面又道:“您好,陆先生?”   陆既明这才道:“可以预付。”说着,走进家政间,把吸尘器挂好。   服务生和他确认他手机号是否是微信号,确认好,便挂了电话。餐厅的好友申请发过来,陆既明加上了,把定金转过去。   而刚转完,林嘉琛便又来了微信。   嘉琛:【[图片]】   影厅:IMAX激光厅   观影时间:8-20 13:00   座位:D排13座   票价:60.00   他匆匆略过这些信息,终于找到了电影名,却见这部电影竟赫然是一部奥特曼大电影。   嗯……   陆既明坐回沙发上,心情如十年没有修剪过的草坪般杂乱。   他究竟对一个爱看奥特曼的小男孩想入非非了什么?   ***   为了明天能拥有相对完整的时间,而不必面临晚上陪哥哥过完生日,回来还要写作业的悲惨境地,林嘉琛下定决心,决定今晚要熬夜把所有作业都写完!   他干劲满满,一口气写到了晚上十点,写得有些头昏脑涨,便立刻放下笔去洗澡。   洗完出来时,大脑已经清楚了许多,便又继续奋笔疾书。   凌晨一点,林嘉琛终于完成了所有作业,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便见客厅灯已经关了。   哥哥给他留了一盏岛台上方的氛围灯,暖黄色光线很温馨地打在了乳白色的台面上。   他接了一杯冰水,又走到陆既明卧室前看了眼,见他房门紧闭,像是已经睡了,便拿着杯子回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便又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了他给哥哥准备的礼物。   是某奢牌的一条纯黑色皮带,卷在精美的盒子里。   他看着这礼物便在想,哥哥会喜欢吗?会不会太普通了点?明天又要怎么送给哥哥?   想想竟有些忐忑。   于是他纠结了片刻,决定今晚就放在哥哥的房间门口。   他走到桌前写了张卡片,原本只打算写些生日快乐之类的祝福,只是人一到深夜就变得感性起来,他一提笔竟有些停不下来,又写了许多心里话。   他说这段时间,哥哥的出现就像一道光,赶走了所有黑暗,填补了他心中所有酸涩和有缺失的角落,让他感到很幸福、很有安全感。   写着写着一走心,便又莫名红了眼眶。   他把卡片放进盒子里,把他盒子盖好,便放在了陆既明房间门口。   ***   隔日清晨,两位阿姨像往常一样忙碌了起来,陆既明也像往常一样在跑步机上跑步,但由于林嘉琛还在睡觉,大家便有些轻手轻脚。   刘阿姨已备好菜,问道:“一会儿几点开饭?”   陆既明想了想说:“先等等嘉琛。”   合着窗帘的主卧内,林嘉琛隐约听到了这些对话,但他昨天两点才睡,周中也一直处于缺觉状态,眼下仍困得睁不开眼,便又睡了过去。   而睡着睡着,又莫名想起昨天写的那张卡片——   哥哥像一道光~~~~   赶走了所有黑暗~~~~   填补了所有缺憾~~~~   永远爱你,哥哥~~~~   想到自己写下的这些话,林嘉琛蓦地睁开眼,感到浑身一针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昨天凌晨一点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么多肉麻的话的?   他还把卡片和礼物放在了陆既明房门口,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陆既明肯定已经看到了……   他腾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见此刻已是九点半,而哥哥竟在7:22时给他发了三条微信。   该不会一早出门看到礼物和卡片,于是回复了他那些话吧?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两手捧着手机坐在床上,纠结了片刻,还是点进对话框看了一眼,见哥哥给他发的是一张图片和一段长长的文字。   图片中是他送给哥哥的礼物,背景是在陆既明的衣帽间,一条柔软的纯黑色小牛皮皮带精美地卷在盒子里,上面还立着一张卡片。   哥:【[图片]】   哥:【谢谢弟弟,礼物收到。其实在来平州之前,我也很迷茫,感到生活很无趣且缺乏意义感,所以你的出现也像一道光,像一个天大的惊喜,带给我很多快乐,让我感到很幸福。乖,好好学习。也希望你能永远快乐,我最亲爱的弟弟。】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感到自己深夜抽疯,忽然爆发的感性,都被哥哥很好地接纳并妥善安置,也不再为自己写的那封信而感到尴尬了。   他把图片放大,把自己写的话又看了一遍,发现好像也没那么肉麻,便又回了个“猫猫贴贴”的表情包。   他又点进支付宝和微信看了眼余额,他买礼物花了七千多,眼下还剩四千多,而他选的餐厅不算很贵,只是一家偏小资的漂亮饭餐厅,APP上显示的人均是500多。剩下的钱买个蛋糕,再吃个饭,应该不会超预算!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点开了某餐厅点评软件,准备再看看菜单和价格。 第30章   而一点进去, 便见这餐厅怎么画风大变?1314情侣套餐、520下午茶套餐、1999情侣套餐,搭配的图片氛围也暧昧至极。   与此同时,陆既明看到林嘉琛微信,走过来敲了敲门道:“嘉琛, 你醒了吗?”   林嘉琛心乱如麻, 看了眼房门方向, 纠结之下还是没有应声,只觉得太奇怪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又蓦地想到了什么, 去翻了翻日历, 见今天果真是农历七月七,是七夕情人节。   所以这套餐信息,商家是什么时候变更的, 该不会昨天就已经更新了吧?   所以哥哥是看到这个, 才接连两次问他是不是确定就这一家了?   陆既明又“嘟嘟嘟”敲了门,说道:“嘉琛?醒了就快去洗漱, 别磨蹭, 我已经饿得想吃人了。”   林嘉琛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先“哦”了声。   陆既明又说了句:“快点。”便回客厅等。   林嘉琛哼哼唧唧下了床, 整个人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简直心虚得挺不起腰来。   刷牙时,他又把陆既明发来的图片看了一眼,看到那条黑色皮带摆在陆既明简约禁欲风的衣帽间里, 隐隐散发着成熟男性的气息, 便又莫名感到有点暧昧。   他忽然在想, 送皮带会不会也有些过分亲密了?   该不会只有女朋友才会送男生这些东西吧?   他叼着牙刷, 懊恼得直想撞墙!   他真的很想采访陆既明一下,昨天看到Muse餐厅那洒满玫瑰花瓣的情侣套餐, 今天一出门,又看到摆在门口的礼物和卡片,到底是什么心情?   如果干出这些事的不是他自己的话!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陆既明又来敲了门,催促道:“好了没有?”   林嘉琛应道:“好了好了。”便连忙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了件连帽T恤,下面一条牛仔短裤,脚上一双鲨鱼拖鞋。   大概是这T恤连帽,又穿了双卡通拖鞋的缘故,模样莫名有些可爱,陆既明多看了他两眼。   林嘉琛向岛台走去,心情仍旧一团乱麻,有些哼哼唧唧的,走路也踢踢踏踏,在客厅打扫的周阿姨还看了他一眼。   陆既明跟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背后的帽子上,推着他往前走,问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又道,“你怎么那么能磨蹭?从你刚刚醒来回我微信,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嘉琛在岛台前坐下,今天的早餐是刘阿姨亲手包的黑猪肉小包子。   刘阿姨包的小包子真的很香,汤汁把面皮浸透,林嘉琛很喜欢,今天吃小包子也是他昨晚点的。   可他此刻坐在岛台前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拿了勺子又放下,像发了热病一般,说道:“好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说着,恨不能直蹬腿。   陆既明走到他对面坐下,问道:“怎么了?”   林嘉琛便看向对面直言道:“今天居然是七夕情人节,我选的餐厅都变成情侣套餐了!”   由于陆既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表现得相当淡定,说道:“嗯,我已经看到了。”   林嘉琛垂着脑袋,又抬眼瞥了陆既明一眼,试探道:“……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陆既明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听了这话,又停下来沉思了片刻,道:“但撞上了也没办法啊。而且不止那家餐厅,今天无论去哪里,估计也都是一大堆的小情侣。如果介意的话,晚上就只能在家吃。”   林嘉琛一听,好像陆既明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便在想,哥哥应该早就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了吧?   哥哥那么聪明,肯定一看那套餐,便知道那是七夕限定款了,肯定也没误解他什么!   这样一想,淤积在心底的怪异情绪便也瞬间畅快了,说道:“在家吃?但今天是你生日啊,怎么可以在家吃啊。”   陆既明便干脆道:“那就别哼唧,按原计划进行。”   林嘉琛心里很满意,懒懒地“哦”了声。   他在想,今天七夕,那街上一定很漂亮。   转念又想,哥哥生日和七夕撞了,这件事也挺奇妙的。   因为今天是哥哥生日,所以他们有非一起出门不可的理由。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哥哥混迹在满是节日氛围的街道和商场里,一起享受这份热闹。   林嘉琛心情一好,便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两个小包子,说道:“阿姨,这包子真的太好吃了!”   刘阿姨喜上眉梢,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都有劲儿,说道:“是嘛!下回想吃了跟阿姨说,阿姨再给你做。”   林嘉琛便道:“那明天早上也吃包子吧。”   刘阿姨道:“行!”   由于电影一点钟开场,两人吃完早饭,便各自回房准备。   不过林嘉琛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背了个黑色运动斜挎包,往里塞了点纸巾、耳机、充电宝便走了出来。   一出门,便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身上西装比以往更修身,显得他腰身劲瘦,腿又很长,比例好得很夸张。   林嘉琛一边整理斜挎包,一边走上前去。   陆既明没起身,而是很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走过来,待他走近,手很随意地在身上一划,说道:“怎么样?”   林嘉琛一看,便见敞开的西装外套内,陆既明腰间系的是他送的皮带,崭新的,很好看,他便道:“哥,你用了。”   他挑礼物时的确做了些功课,最后选了Loro Piana的一款,不是奢侈品品牌高溢价的配货。收到后也觉得皮质很柔软,且很有光泽感,扣头也是很简约低调的款式,哑光金属质感,的确很显贵。   但毕竟是他不太熟悉的领域,还是担心陆既明会不喜欢。   眼下见他戴了,还蛮好看的,便很高兴。   陆既明也道:“选得蛮好的。”说着,又看向了林嘉琛,“但你要穿成这样出去吗?”   林嘉琛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哥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疑惑道:“怎么了吗?”   陆既明拿起手机确认了眼,说道:“我看了一下,你选的那家餐厅好像有dress code。”   也就是着装要求。   他昨天在详情页的某个地方看到了,一直记着,毕竟在美国去fine dining餐厅,着装不符合dress code,尤其太夸张,穿背心、短裤、大拖鞋什么的,是真的会被请出去的。   林嘉琛平时穿搭便是很随性的运动风,而今天这一身比平时还要再随性一点,短袖、短裤,T恤还连着帽子,看着很可爱——也就是幼稚。去看奥特曼大电影很合适,但晚上去那家餐厅就有可能会遇到麻烦。   林嘉琛很无辜地站在原地,说道:“可我也没有很正式的衣服。”顿了顿,又道,“那我能不能穿你的衣服?”   陆既明慢条斯理道:“可以啊。”说着,起了身,向卧室走去,“只是我的衣服,你穿可能会不合身。”   林嘉琛欣然跟了上去,说道:“先试试嘛。”   老实说,陆既明的卧室他之前没怎么来过。两人卧室之间隔了一个大客厅,他平时生活动线几乎不会超过厨房,再往东的区域便很少踏足了。   今日一参观,便觉得哥哥的衣帽间、卫生间都比他小了很多,舒适度远不如他,于是再度感叹哥哥的爱实在是太伟大、太无私了。   自己花全款买的房,居然把主卧让给他。   两人步入衣帽间,感应灯随之亮起。   整个空间是琥珀色的,林嘉琛走到其中一扇透明的棕色玻璃门前,见里面挂着一排衬衫,便捏着下巴挑选片刻。   他平时其实挺爱捯饬的,对衣服版型也有一定研究,很多衣服看一眼就能知道大致的上身效果了,但唯独西装是个盲区,只觉得这些衬衫每一件都差不多。   陆既明跟上来,由于林嘉琛刚好堵在柜门前,他便把着林嘉琛的肩,伸手取出其中一件,说道:“这件我穿着小一点,你可以试试。”   林嘉琛接过来看了眼,见是一件白衬衫,版型什么的只能试过了才知道,便撩起了T恤下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上衣给脱了!   其实之前打篮球,在体育馆的更衣室,大家光着膀子走来走去,他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淋浴室的大通间更是有点受不了,所以他一次也没在里面洗过。   但换衣服不可避免,他便只遵从一个原则——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大大方方地脱了,反倒没什么事,但要是扭扭捏捏,就会被人打趣。   陆既明在一旁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便已是一具白皙红润的薄肌型上身,赤|裸裸地映入了眼帘。   衣领弄乱了他头发,他低头甩了甩,便又很快归于柔顺。   结合昨天的事——虽然只是个乌龙,但陆既明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沉声道:“嘉琛,你以后在我面前能不能注意一点?”   林嘉琛也猜到陆既明会这么说,因此早有心理建设。   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这样在陆既明面前脱衣服没问题,于是立场坚定道:“哥,你不要在国外待久了就腐眼看人基好不好!咱们两个大男人,在家穿条裤子就已经很体面了。”   陆既明举双手投降,说道:“好好好。”   由于陆既明言语间有点说他“不检点”地意思,林嘉琛有些不高兴,侧对着陆既明穿上了衬衫,自顾自低头系扣子,眼尾有些微垂着。   而正扣着,陆既明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叹了一口气,两手伸过来,攥住了他两侧衣领,很强势地把他身子掰正了过来!   “???”   林嘉琛下意识缩起了脖子,慌乱间一抬头,便撞见陆既明那道垂视下来的冷峻目光,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他惊慌失措地缩紧上身,连忙道:“……不是,哥,你干嘛?”   陆既明不说话,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林嘉琛双眼睁大,面露慌张,上身向一旁侧着,微微缩着锁骨,是有些防御的姿势。   而就在这时,陆既明两手顺势向下,解开了他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   林嘉琛慌张道:“不是,哥……”   陆既明继续往下解。   林嘉琛大脑空白了片刻,身子侧着,想往边上躲,陆既明却攥着他衣襟攥得他动弹不得。   林嘉琛脑袋往边上偏着,便看到中岛台的琥珀色玻璃下,那一排排摆放好的皮带,不禁在想——哥哥该不会是想把他扒光了,拿皮带抽他一顿吧?因为他刚刚没有听哥哥的话?   怎么办?好可怕!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了——   林嘉琛夹着胳膊,生怕陆既明把这衬衫给扒下来!   白衬衫彻底敞开,便露出了他因心跳加速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胸膛。   陆既明攥着他两侧衣襟,又往下拽了拽,调整了一下,便从第一颗纽扣开始系了起来,说道:“你刚刚系错了扣子。”   “???”   林嘉琛听了缘由,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说道:“哥,你……你吓死我了!”   陆既明道:“你以为我要干嘛?”   林嘉琛一回想,只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脸色依旧涨红,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扒光了抽我一顿呢!”   陆既明一听,原来自己在林嘉琛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说道:“我可没那么变态,抽你还要把你扒光,隔着衣服照样能抽得你求饶。”   “……”   陆既明一颗颗地帮他系纽扣,林嘉琛则乖乖站着,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明明没喝酒,却又像是有些微醺上头,好像空气里飘着酒精似的。   这时陆既明又问道:“我这样帮你换衣服,你觉得合适吗?”   林嘉琛有些不自在,但又强撑着坚定自己的立场,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小时候你没帮我穿过衣服?”   陆既明道:“女儿小时候,爸爸还能帮忙换尿布呢,长大了也可以吗?”   林嘉琛振振有词道:“你也说了是父女了,那如果是父子、兄弟就不一样了呀,长大了还能一起去澡堂洗澡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陆既明听到这儿,便有些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林嘉琛可能是对的。   其实回想起来,他在A大上学也用过四年公共澡堂,不是那种大通间,而是每层都有淋浴间,一间三个喷头。   他一开始很不适应,都是挑没人的时候自己去的。但他室友周思望呢,一看他要去洗澡,便总是提着桶跟过来,还说互相搓背,实在“盛情难却”。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跟熟人“坦诚相见”。   他在国外也去过那种nude beach,那更开放,不管男男女女,大家连比基尼、沙滩裤都不穿,追求一种彻底的解放——他当时是穿了条沙滩裤的,看到海边景象,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家一样都是人,一样都是动物。   所以很奇怪,怎么林嘉琛脱个上衣,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没再说什么,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说道:“好了。”   林嘉琛转身看了眼镜子,只觉得哥哥这衬衫穿在他身上有些肥肥大大的,尤其袖子太长,把他两只手都盖住了,说道:“好大。”   陆既明便又帮他系上袖口。   只是林嘉琛骨架太小,手腕也细,这袖扣居然箍不住袖子。他一放下手臂,整个袖子便还是直直地掉了下来,再次盖住了他两只手。   陆既明沉思片刻,说了句:“等着。”说着,走进衣帽间深处,拉开了衣架下方的抽屉,翻了翻,翻出一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上走了过来。   林嘉琛站在原地盯着陆既明手上拿的东西——   是两个皮质的、圆圆的、像手铐一样的东西。   林嘉琛下意识地退避三舍,说道:“这……这是什么啊?”   好奇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出意外就固定20:00更新啦~ 第31章   陆既明走上前来, 把那两个东西拍了拍,说道:“袖箍,你不知道吗?”   林嘉琛只觉得这画风不太对,又道:“好奇怪!”   陆既明坦坦荡荡, 把林嘉琛方才的话原话奉还, 说道:“你不要自己变态, 就看什么都觉得变态。这是袖箍,是上世纪的男士们为了固定袖长而佩戴的, 是跟皮带、领带一样正常且常见的东西。只不过现在衬衫都做得比较合身, 所以才用得少了。”又道, “平时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林嘉琛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顿了顿,很想回一句,既然哥哥能秒懂他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 说明那些“奇怪的东西”哥哥平时也没少看!   但由于刚刚的事让他仍有些心有余悸, 于是也没敢回嘴。   陆既明走上前来帮他佩戴,微低着头, 很认真的模样。   林嘉琛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陆既明, 那黑色皮质环状物,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环住他大臂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怪异又酥麻的感觉,开始自他手臂向全身蔓延……但又怕陆既明察觉出什么,又只能故作淡定。   陆既明把那袖箍拉紧, 系上了金属纽扣, 又把衣袖往上扯了扯, 让多余长度堆叠在袖箍上方, 腕线便被调整得刚刚好。   弄完一侧,又绕过来帮他弄另一侧。   等两侧衣袖都调整好, 林嘉琛左右照了照镜子。   陆既明两手抱臂,站在林嘉琛侧后方,也看着镜中的林嘉琛,仿佛觉得还不错。   两人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站在一块儿照镜子,衣帽间顶灯照着他们。   林嘉琛这才发现他和哥哥的体型差竟如此明显,他上回开玩笑说哥哥把181的他衬得像171,原来竟一点也不是玩笑!   除了身高,哥哥整体体格也大他一圈,难怪总能轻而易举地治服他。   衬衫暂且如此,虽然不太合身,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接下来便是裤子——   陆既明走到一旁衣柜前看了眼,挑出两条,说道:“这两个是最小的。”   林嘉琛把那两条裤子拿在手上,也不知是脱上衣和脱裤子的区别,还是刚刚陆既明解他纽扣,让他心有余悸,总之,没法再像刚刚那样脱得坦坦荡荡。   陆既明察觉到了,便道:“你慢慢试。”说着,走到中岛台后方的沙发坐下,拿出了手机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中岛台,林嘉琛解下裤子纽扣,又故作镇定道:“哥,你用袖箍,该不会还用衬衫夹吧?”   绑在大腿上的那一种,也涩得很。   陆既明看着手机,淡定道:“我不用,但我可以送你一个。”   林嘉琛道:“那还是不了吧……”   陆既明又追着杀,抬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呢?我猜你会喜欢的。”   “?!!!”   他为什么会喜欢啊!哥哥真的很坏了!   他回头看了眼,见岛台还挺高,便脱下了裤子。   陆既明依旧抬着头,却没料到坐在这里竟可以通过那面镜子,看到林嘉琛全身。   林嘉琛身上的白衬衫偏长,下摆堪堪遮住了大腿根,再往下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而是在弯腰脱裤腿时,衣摆微微拉了上去,竟露出了他大半个浑圆的、被黑色平角内裤包裹着的臀|部。   陆既明顿了顿,低头继续看手机……   林嘉琛没发现,兀自把裤子换上了,两手拽着裤腰,低头看着裤脚道:“哥,这也太大了。”   陆既明走上前来,说道:“系个腰带。”   林嘉琛自己选了条皮带,而刚穿了两个裤耳,后面的便有些够不到了,求救道:“哥。”说着,自顾自把皮带尾部那一端递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接过来,说了句:“转过去。”   林嘉琛转过去,又蓦地红了脸。其实哥哥说得对,他的确应该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既明帮他把后面穿好,他便又很默契地转回了身,低着头,看着陆既明那一双手帮他把皮带勒紧、系好。   如此一来,腰宽的问题便算是解决了,但裤腿还是很长,是脚后跟会踩到的程度。   陆既明看着镜中的林嘉琛——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上还戴着袖箍,是陆既明从未见过的模样。衣服虽不太合身,但林嘉琛181的标准身材,脸蛋又生得好,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林嘉琛把衬衫掖进了裤子里,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觉得也还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穿西装一看便是那种商务人士或是企业高管,他自己穿了西装,气质却很像酒吧里的调酒师,真是说不通。   而正纠结是穿着这一身,还是换回来时,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出现了。   陆既明问道:“对了,你有皮鞋吗?”   林嘉琛回头看他道:“……当然没有了。”   这意味着如果要穿正装,他便要穿陆既明的皮鞋。   他不知道陆既明脚有多大,但陆既明手有多大,他却是记得刻骨铭心的,是一手掌能掐住他后腰的可怕大小。那么按比例,脚一定也不会小,而林嘉琛脚在同等身高中算是偏小的。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大鞋的模样,只觉得滑稽得很,说不定走路都走不好。穿成那样走进餐厅,才更容易被请出去吧?!   且他选的餐厅其实也没多高档,只是做漂亮饭的,dress code什么的,应该也只是说说。   陆既明便道:“那没办法了。”   林嘉琛也决定换回来,说道:“那哥,你等等我。”便跑回了房间。   他在衣帽间徘徊片刻,最终抽出一件短袖款的牛仔布衬衫和一条牛仔裤,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走出来说道:“上衣带个领子,下面也是长裤,这已经算正式了吧?”   陆既明很配合地道:“很正式了。”   两人走到玄关,林嘉琛换了双白球鞋,陆既明则是双黑皮鞋,两人就这样出门了,到了地库,开车出发。   正值中午,阳光明媚,车子刚一开出小区,便见今天满世界都是情人节的氛围。载着花束东奔西走的外卖小哥、在商铺门前摆花墙的老板娘,还有林荫道上青春靓丽的小情侣们。   街边停着一辆车,男生在后备箱准备了惊喜,香槟玫瑰、LV的礼物,上面还缠绕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灯。   女生很感动,用手掌捂住嘴。   男生把女生揽入怀中,两人在街边深情接吻。   林嘉琛坐在副驾驶,两手攥着安全带,目光怔怔地看着,说道:“怎么办,好羡慕……”   陆既明开着车,笑道:“等上了大学你也谈一个,也给女生准备惊喜。”   林嘉琛听了这话,忽然便不说话了……   他第一次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概就是在他十八岁的这一年,陆既明生日这一天,陆既明让他去谈个女朋友,他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谈女朋友的时候。   他不想谈女朋友,那他又在羡慕什么呢?   为什么刚刚那后备箱打开,他看到里面满是男生准备的惊喜,他在感到羡慕的那一瞬间,他会觉得自己是接受惊喜的那一方呢?   甚至在他一闪而过的、朦朦胧胧的想象里,他恍若看到有一双大手把那后备箱盖合上了,而后把他抱上去,两手撑在他身侧,俯身吻了下来……   那个人是谁,他根本不敢细想。   可陆既明却让他去谈个女朋友……   他不知道陆既明是什么意思,或许身为哥哥,叫他去谈女朋友也很正常吧?他无法接受哥哥让他去谈女朋友,这才不正常吧?可他为何会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好像被人推开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甚至担心一会儿下了车,以自己这奇怪的状态又要怎么跟陆既明相处?   万一被陆既明察觉了怎么办?   如果这状态一直持续,他日后又要怎么跟哥哥共同生活下去?   他有些煎熬、又有些无助,于是两手攥着安全带,鼓起勇气扭头看向了陆既明——   路上车子有点堵,但陆既明开得很沉稳,单手搭着方向盘,隔着一定距离跟着前车,不多也不少。   前方红灯,陆既明缓缓踩下刹车,像是余光瞥见了一般扭头看他,冲他很好看地笑了一下,问道:“看我干嘛?”   也不知陆既明看到多久了。   他转回身,没说话。   电影院内人山人海,都是一对对的小情侣,两人买了些零食,等时间一到便进了场。   隔壁厅内的爱情喜剧座无虚席,他们厅却有些门可罗雀,只零星坐着几对亲子。   好在电影一开场,林嘉琛便看进去了。   这奥特曼一看进去,他便彻底恢复正常了,有意地想要忘掉刚刚那些小九九。   电影进展到高|潮处,奥特曼快要被小怪兽打败了,胸前的红色灯光一闪一闪,意味着奥特曼就快要坚持不住,背景音乐也开始变得悲情。   林嘉琛眼眶湿润了,舀了一勺冰激凌也不吃,拿在手上快化了,下巴因悲伤而微微颤抖——   陆既明则根本看不进去,只在旁边操心这、操心那,见林嘉琛勺子上的冰激凌已经在往下滴汤水,便把勺子接过来,盒子也拿过来,又顺手把爆米花塞给他。   而在这时,后排有个小男孩像是看到了,“哇—”的一声便哭了,说道:“我也想吃哈根达斯冰激凌!嘤——!”   “………………”   男孩儿妈妈在一旁道:“一会儿回家再给你买。”   小男孩儿道:“我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你骗我,你说这个电影院没有卖冰激凌地,拉着我就冲过来检票,你就是不想给我买冰激凌!嘤——!”   林嘉琛电影看得正投入,这时能量石终于来了,奥特曼要复活了!他这才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吵闹。   陆既明便拽了他一下,道:“别回头看。”   林嘉琛便小声道:“怎么现在小孩儿都这么熊,在电影院里大吵大闹。”   陆既明没好意思说“人家是被你的冰激凌给馋哭了”,只说道:“没你小时候要奥特曼的样子熊。”   “……”   这时男孩儿妈妈终于母爱耗尽,说道:“电影看到一半,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变出冰激凌?我说了,回家再给你买,出来看电影你就给我高高兴兴,再哭别逼我在这儿扇你!”   男孩儿道:“坏人!我是奥特曼,我要打败你!”   “啪—!”   下一秒,世界终于恢复了寂静。   电影散场,两人一起走出来,陆既明把垃圾扔掉,回来时又道:“林嘉琛,你看看你多幸福?你想看电影,我就陪你看电影,想吃冰激凌有冰激凌,不想上学,我还请家教让你在家备考。你明年要是考不上一本,你好意思吗?”   可幸福的小孩才不吃这一套。   林嘉琛像是熊孩子上身了,说道:“才不是!你不让我喝可乐,你还不让我吃垃圾食品,我想点个奶茶还要跟你打报告。我也想吃垃圾食品,我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   熊得跟刚刚那小孩儿不相上下。   陆既明当然也没惯着,一听他音量提高,便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安静点儿!”   林嘉琛这才老实了。   散场时才下午三点,商场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冷,两人便到商场外的广场走了走、晒晒太阳。   今日七夕,街道上满是俊男靓女,走到喷泉旁,便见一个妈妈在带着小女孩儿在街边卖花。   那小女孩儿笑得腼腆,但看到两人,还是在妈妈的鼓励下抱着一束小雏菊走了过来,笑容灿烂,说道:“哥哥,你买花吗?十块钱一束!”   这样可爱又有礼貌的小女孩,实在叫人很难拒绝,陆既明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看向一旁林嘉琛道:“要吗?”   哥哥要送他花哎,那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道:“要!”   小女孩儿便看向林嘉琛道:“哥哥,你想要什么花?我妈妈那里还有很多。”   女孩儿妈妈站在原地,身前的篮子里插着各式各样的花束,正很慈祥地看着大家,待两人走进,又问道:“想要哪一束?价钱都一样。”   林嘉琛看着花篮挑选片刻——   他看这对母女衣着朴素,且在街边卖花的母女,多少让人联想到生活困苦。   平常地铁站附近卖的花便是十元一束,今天情人节,母女俩也没涨价,实在可以说是很良心了。   他又看了眼身边一身高定西装,钱多得怎么花也花不完的陆既明,不禁起了劫富济贫的心思,抬头看向陆既明,无理取闹道:“我选不出,每一束都想要。”   陆既明道:“好,那就全都要。”说着,扫码付了款,还凑了个整。   老板娘怕两人不好拿,把篮子也一起送他们了,陆既明便提着篮子。两人到喷泉旁的长椅上坐下晒了会儿太阳,坐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去蛋糕店拿蛋糕,而后开车前往餐厅。 第32章   两人走进餐厅时, 餐厅内几乎已座无虚席。   大概是七夕的缘故,还有小提琴手在现场演奏,此刻正在演奏的是电影《闻香识女人》里的主题曲《一步之遥》,情人之间的试探、勾引与拉扯尽在其中。   餐厅灯光昏黄暧昧, 几乎很难看清隔壁桌客人的脸。这样的晦暗氛围下, 仿佛空气里都飘散着酒精, 让人吸一吸就醉了。   两人站在门口,陆既明对服务生道:“有预约, 陆既明。”   服务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便说道:“您好, 陆先生,这边请。”   林嘉琛跟着走进去,见落地窗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 能看到窗外的花园露台与城市夜景, 视野极佳,心想, 要是能坐那个位置就好了。   不过他知道餐厅座位也不是随意安排的, 都有“潜规则”, 只觉得这位置肯定已经有预约了, 便也不敢多想。   结果这时,服务生竟把他们安排到了那位置上!   其实这位置是陆既明加钱预定的,林嘉琛不知道, 只觉得今天很幸运, 脱下斜挎包放到一边道:“哥, 你随便点!”   陆既明笑道:“可以告诉我预算是多少吗?”   林嘉琛莫名觉得自己预算紧巴巴, 还要让哥哥来配合他预算的事说出来有点羞耻,于是道:“哥, 你就随便点。”   他算好了的,只要别太夸张,随便点也不会超。   这时服务生递来了七夕限定款菜单,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说,由于今天客人太多,为了出餐方便只能点套餐。   陆既明表示理解,翻开了菜单,见上面依旧是1999、1314、520这些套餐,跟APP上一样,便调侃道:“你不告诉我预算,那我就只敢点520的这个了。”   服务生便又很抱歉地提醒道:“不好意思,先生,520这一款是下午茶套餐,现在已经结束了。”说着,很详细介绍了一番1314的这个套餐。   陆既明便道:“那就1314的这个?”   林嘉琛掐指一算,点完1314套餐,还剩下好多预算,便道:“那要不就点1314套餐,然后再点一瓶酒吧。”   他看哥哥平时挺喜欢小酌一杯的,今天是哥哥生日,当然不能少了酒了。   陆既明道:“好啊,但我自己也喝不完,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如果林嘉琛喝呢,那他就点一瓶香槟,林嘉琛不喝,那他就点一瓶红酒。   林嘉琛觉得哥哥生日,他可以陪一杯,今天氛围也很好,的确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小酌一杯的感觉,他便道:“好啊。”说着,翻了翻酒单,发现自己对酒实在是一窍不通,便道,“哥,要不你来点,两千块以内可以随便点。”说完,把酒单推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道:“预算这么充足吗?”说着,翻了翻,看了看,点了第二便宜的那一款。   据说餐厅酒单中第二便宜的酒往往是溢价最高的那一款,实际价值可能与最便宜的差不多,但餐厅拿捏了人们不想点最便宜的那一款的心理,于是高溢价出售,其实倒不如直接点最便宜的。   可明知如此,这心理也还是被拿捏住了。   不过他看那款酒是个比较有名的大众品牌,味道大概率不会太差,且桃红香槟果香浓郁,林嘉琛应该也会更喜欢。   前菜是凯撒沙拉、意大利熏火腿和鹅肝,香槟插在了一旁冰桶。   开酒前,林嘉琛先拿出手机拍了照。   陆既明也想记录一下第一次和林嘉琛两个人过的生日,便也拿出手机,让林嘉琛看镜头。   林嘉琛坐在对面,很配合地摆出各种姿势。   拍完,便开始用餐了。   两人碰了个杯,陆既明有些感慨,说道:“放在两个月前,我又哪能想到两个月后,我居然会在平州的餐厅里和你一起过这个生日,谢谢你准备这些。”   林嘉琛道:“不客气,祝哥哥生日快乐!”说着,尝了一口,只觉得这香槟虽没饮料好喝,但倒也不是很苦,于是一口气干下大半杯。   陆既明道:“慢点喝,别喝醉了,香槟度数可不低。”   林嘉琛应了声好。   只是餐厅灯光昏暗,窗外又夜色醉人,他一杯香槟下肚,便开始有些微醺上头,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酒喝到微醺的状态。   陆既明起身又帮他倒了一杯,说道:“再喝这一杯,今天就不许再喝了。”   林嘉琛对着他笑,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目光也有些涣散,说道:“不要这么小气嘛……”   陆既明一看这模样,便知道林嘉琛已经有点醉了。   主菜是菲力牛排和鳕鱼,甜品则是图片中爱心型的那一款,不过这蛋糕只有一块,大概也是商家的“小巧思”,让情侣们一起分食,以增添亲密氛围。   两人拿着小勺子一起挖,陆既明吃了两口,觉得太甜便放下了,叫林嘉琛也少吃点。   而林嘉琛一向是很叛逆的,原本也觉得腻,一听哥哥这话,想到回去之后吃点甜食都要经过哥哥允许,便又赶紧多挖了几勺。   他放下勺子,自顾自又把杯里的香槟干了,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陆既明看到后按住了他杯子,说道:“不可以。”   林嘉琛显然比刚刚还要醉,对陆既明撒娇道:“就这一次嘛……”说着,感到脑袋有点沉,便用手掌托住了下巴,说道,“我第一次喝酒哎,之前觉得酒很难喝,尝过几口就没有再沾过了……我现在感觉特别开心,浑身轻飘飘的,好想再喝一杯……”   他冲陆既明笑着,身体因酒精上头而有些左摇右晃,仿佛很愉悦的模样,一直在笑。   昏暗灯光下,陆既明已脱掉了西装外套,穿着矜贵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装马甲,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嘉琛身上。   其实每当林嘉琛提出自己的诉求时,陆既明都是没什么抵抗之力的。   林嘉琛不希望他回美国,于是他留下来陪读,林嘉琛生病发烧,觉得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很舒服,陆既明便依着。   眼下林嘉琛又觉得饮酒让他感到愉悦,即便知道林嘉琛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可陆既明还是有些动摇了。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点原则,于是看着林嘉琛微醺的模样,依旧按着那香槟杯,用很轻却又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不可以哦。”   林嘉琛喝了酒,变得更像个小孩子一样,听了这话忽然便不开心了,说道:“哥,你有时候真的很凶。”   陆既明理解林嘉琛只是喝了酒在跟他撒娇,于是淡定应对道:“我哪里?”   林嘉琛道:“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一点余地都没有。”   陆既明道:“我认为我已经是个很没有原则的家长了。”   林嘉琛有些噘着嘴,又道:“可刚刚明明是你邀请我喝一杯的。”   “嗯。”陆既明淡定道,“你也说了,是我邀请你‘喝一杯’。你都喝了两杯了,还想再喝,我都没生气,你说我对你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   哥哥是这么理解“喝一杯”的吗?   且中式小孩都清楚,最后这一句显然是要变脸的前奏。   但酒壮怂人胆,林嘉琛顿了顿,还是理论道:“但大家说‘喝一杯’肯定不是只喝一杯的意思啊,哥,你不讲理!”   陆既明双手抱臂,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游刃有余中又带着一丝觉得林嘉琛好笑的表情,说道:“好,对不起,是我没有表达清楚。但我刚刚问你要不要‘喝一杯’,想的就是香槟杯一杯。而且我给你倒第二杯的时候,也说过喝完这一杯就不许再喝了,不是吗?”   ……林嘉琛无言以对。   那香槟杯陆既明已松了手,就放在他眼前,但他也不敢喝。   陆既明当然理解氛围好时喝得微醺上头,很愉悦,想要再来一杯尽尽兴的心情,这也是种难得的体验。   这时林嘉琛又哼唧道:“人生有意须尽欢嘛……今天哥哥生日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就这一次嘛……”   陆既明有些招架不住了,说道:“最后一杯。”   林嘉琛得逞般一笑,把那满满一杯香槟都喝了,放下酒杯时,便感到酒劲再次汹涌上头,过了片刻,便醉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感到身上很放松、很愉悦。   他扭头看向窗外,见露台上人不多,只有两对小情侣在蔷薇爬藤前拍照,便道:“我想出去吹吹风。”   陆既明应道:“好。”   林嘉琛把着座椅扶手起了身,走出座位时,便感到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迈了一步,竟有些踉跄。   陆既明便从身后把住了他两肩,说道:“小心。”   陆既明实在很高,林嘉琛背对着他,也能感到自己的全身正被另一个人笼罩着;又把着他肩膀,让原本有些站不稳的他瞬间很有安全感。   紧跟着,便又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被陆既明攥着的肩头,像是微微有些发热。   两人并排走出去,陆既明一直把着他肩膀。   直到出了露台门,夜风习习吹过来,林嘉琛因喝了酒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才有些冷却了下来。   他走到玻璃围栏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与滚滚奔流的大江,感到很惬意,便微微扬着头,享受着这风。   大风把他的头发吹起,露出了他常年被刘海遮住的眉骨。   其实他眉骨突出,算是很立体的骨相,只是因那一双大眼睛生得太动人,睫毛又很长,才会让人感到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陆既明走到他身侧,两手把着围栏,和他一起看。   而在这时,林嘉琛转过身来,面向了陆既明。   他眼下醉意渐浓,才一会儿功夫,便比刚刚在室内时还要醉了。   晚风在此刻格外温柔,绸子一般拂过他脸颊。   他感到身子有些晃,便把住了围栏上的金属扶手,感到醉意随时间流逝又加深了几分,陆既明的模样竟开始在他眼前晃影。   他认真打量着陆既明的脸庞。   微皱着的眉头,那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却又沉静如水,只有一缕很复杂的情绪在瞳孔最深处流转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目光最后又落在了嘴唇上。   其实陆既明的嘴唇是偏丰满的,林嘉琛目光因醉意而迷离,看着那唇瓣便在想,哥哥的嘴巴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看着很软,很好亲的模样……   都说嘴唇薄的人大多薄情,那么嘴唇厚会相反吗?   林嘉琛莫名舔了舔嘴唇,像有些嘴馋似的,而后看着那唇,向陆既明迈了一步——   而就在下一秒,醉意如塌方般向他袭来,他手一松开把手,整个人便一个踉跄撞进了陆既明怀里,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膝弯似的。   陆既明不动声色,单手稳稳搂住了他,想到林嘉琛刚刚非闹着要喝最后一杯的模样,又恨恨地朝他屁股上给了一巴掌,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才三杯香槟就醉成这样。以后我不在的场合,你不许喝酒。”   酒精作用下,林嘉琛整个人瘫软无力,两手搂着陆既明脖子,因脚下站不稳而有些扭来扭去,闹腾得很。   有那么一瞬间,林嘉琛胸腔贴了上来,陆既明便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像是喝了酒心率上升的缘故,心脏“咚咚咚咚”跳得慌乱且快。   陆既明的那句话,像是隔了十多分钟才传进林嘉琛的耳朵里,于是林嘉琛过了许久才回了句:“哥,你为什么总管着我呀?”   像是很无奈又很崩溃的模样。   陆既明从他腋下环着他,以免他滑落,依旧是沉着、冷静且克制的模样,说道:“我是你哥,我管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林嘉琛笑道:“但你也太武断了吧,还不让我喝酒。”   陆既明道:“就是这么武断,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要非要闹,那你可以试试。”   林嘉琛顿了顿,忽然道:“那你会管我一辈子吗?”说着,看向陆既明。   他搂着陆既明脖颈,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的地方像有些灼热。他仰着头,瞳孔迷离却又直直地盯向了陆既明,问道:“我问你会不会管我一辈子?”   陆既明垂眸望着林嘉琛,望了那么片刻,缓声道:“你是我弟弟,我当然会管你一辈子。”   林嘉琛听了这话,只感到暖暖的,很窝心。   七夕情人节,空中花园内的红色蔷薇爬藤绽放得格外热烈,月色挥洒在黑漆漆的江面。   而在这样的美景下,两个男人正抱在一起。   平州好像很少能看到gay子,身为一座二线城市,不像北上广深有大量外地人口涌入,大家平时在街上走两步,都有可能遇到老邻居、父母单位的同事,或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牌友或舞伴,于是即便有,似乎也不太会明目张胆,至少不会在餐厅露台上搂搂抱抱。   两人这画面有些引人注目,室内外的客人、服务生们便都在偷偷瞥过来,陆既明甚至看到有人在拿手机偷拍,显然拿他们当gay了。   他内心有些崩溃,却也无暇顾及,又把林嘉琛往上提了提,让林嘉琛把脸颊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而后又垂眸望着他道:“嘉琛。”   林嘉琛含混不清地“嗯?”了声?   他平时就很黏人,喝醉了变得更粘人,两手紧紧搂住了陆既明,生怕自己掉下去。   陆既明道:“你今晚真的喝多了。”   林嘉琛愣了愣,“嗯”了声。   可他已经在克制了,他都没有告诉哥哥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去亲哥哥的嘴唇,哥哥怎么就说他喝多了呢?如果他告诉哥哥自己这奇怪的想法,哥哥会不会被他吓跑?   那不行,他不能说。   他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任何人都找不见的角落,包括他自己。   他很愧疚地说了句:“对不起……”   陆既明不知道林嘉琛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只无奈道:“你知道你喝多了像什么样子吗?”   林嘉琛道:“我像什么样子啦?”   陆既明道:“像一只缠人的八爪鱼。”   林嘉琛把头埋在陆既明的颈窝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用力搂紧了陆既明,说道:“那太好了,我有八个爪子!那我八个爪子都要缠着你,你不许走。”   陆既明垂眸望着他道:“我还能去哪儿?”   林嘉琛道:“那你能不能也像八爪鱼一样抱紧我,一辈子也不撒手?”   陆既明实在忍不住笑,说道:“好,我抱紧你。” 第33章   林嘉琛忘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的这个夜晚, 是如何回到了家里的,只隐约记得电梯里的灯光亮得他睁开了眼时,他人正趴在陆既明背上。   他迷迷糊糊叫了声:“哥……”   电梯抵达16楼,陆既明背着他走出去, 说道:“到家了。醉成这样, 还记得房门密码吗?”   他说道:“当然记得, 601,820, 是我俩的生日。”   其实也可以指纹开锁, 他们入住时管家就已经帮他们录入过指纹了, 但林嘉琛一次也没用过,因为他喜欢按这串数字。   好像每输入一次,便会在无形中把两人绑定一回。   他原本想看看哥哥会怎么开门, 只是他不胜酒力, 不等哥哥背着他走到门口,便被席卷而来的醉意压倒……   等些许恢复了意识时, 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摸摸身侧,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卧室床上, 拉着遮光窗帘的屋子里乌漆嘛黑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到了手机,见才凌晨三点, 便又倒头睡了过去。   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喝断片的感觉, 真的好像“断片”了一样, 记忆断断续续的不连贯, 很多片段都是空白的,却又有几个画面格外清晰。   他半梦半醒间便总是想起, 昨晚在花园露台,他好像一直在盯着陆既明的嘴唇看,他也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软软的,很好亲。   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下来,他猛地起了身,紧跟着便干咳了起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回想到昨天的事,他感到颜面尽失。   他不是陆既明,也看不到自己昨晚究竟有多失态,往前一倒,把脸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这时,客厅里竟隐约传来陈老师和陆既明交谈的声音,他这才猛然想起,昨天周日,今天周一,他7:30有数学课!   可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竟赫然写着——   09:13   他旷课了,眼下他哥和陈老师都在客厅等着他醒来,好可怕!   他怔了片刻,隐约听客厅里的谈话氛围还挺愉快。这两人自称小镇做题家,平时就很有共同话题,之前每次课间休息都总要简短聊上两句。   陈老师在,哥哥总不至于当着老师的面教训他吧?   他想了想,先给陆既明发了条微信。   那信息“叮—”的一声从陆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弹了出来,陆既明正喝咖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嘉琛:【怎么都九点了!!!】   嘉琛:【哥,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啊!!!】   “……”   自己喝醉了还抽疯?   陆既明皱皱眉,对陈老师说了句:“我进去看一眼。”便起身向林嘉琛房间走去。   林嘉琛一听脚步声逼近,心头不由得一紧。   啥意思?   你不回微信,直接来我房间是啥意思?   这时陆既明“嘟嘟嘟”敲了三下门,说道:“我进来了。”说着,直接推门走了进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屋子里有新风系统,但陆既明每天早上醒来还是习惯通通风,便把窗户也打开了,夏日晌午的热风中裹挟着干燥,丝丝缕缕地吹了进来。   陆既明一回身,便看到林嘉琛正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只露了个如鸡窝般凌乱的脑袋在外面,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让人很有蹂|躏的欲望。   他便走上前去扒了被子,按着林嘉琛后背,不理会林嘉琛无谓的抵抗,朝他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说道:“不让你喝,你还非要喝那最后一杯!自己喝醉酒,还好意思怪我没有叫你起床?”说着,抬手又扇了一巴掌,这才解气了。   林嘉琛哪敢说一句不是,只是听那声音格外清脆,显然不是隔着牛仔裤的声音,低头一看,见自己竟穿着一身睡衣!于是道:“不是,谁给我换的睡衣啊?”   陆既明理了理额前乱了的头发,显出一丝心虚道:“我让阿姨给你换的。”   林嘉琛崩溃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我又不是女孩子!”说着,又反应过来,“昨天大半夜哪来的阿姨啊!”   陆既明又道:“我让代驾帮你换的。”   林嘉琛道:“那也不行啊!!!你怎么可以随便把我交给别的男人啊!!!”   陆既明横竖不说是自己换的。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想管,只是昨天到了家,林嘉琛嚷着要喝水,结果水刚喂进去,林嘉琛便“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喷了陆既明一脸,还洒了自己一身。   要不是林嘉琛衣服湿了,他才懒得管。   他道:“别废话,我昨天还帮你刷了牙、擦了脸呢。”   林嘉琛又捂紧了被子,问道:“你不会还帮我洗澡了吧?”   陆既明两手叉腰,语塞了片刻道:“我给你洗澡?你知道你昨天有多烦人吗?跟那橡皮人似的,又缠又烦人。我不把你扔大街上,给你背回来,给你换衣服、擦脸就不错了,我还给你洗澡?”又正色道,“赶紧去洗漱,陈老师已经来了。”   林嘉琛“哦……”了声,像有些失落,又道:“但等我洗漱完,上课时间都要结束了吧?”   陆既明道:“结束了也没办法,别磨蹭,先洗漱。”说着,走出房间。   事已至此,林嘉琛也只能先洗漱。   他昨天没洗澡,感觉身上不舒服,想了想,便干脆进浴室冲了个澡。由于没时间弄发膜,头发一吹干便又有些蓬松炸毛。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便见陆既明和陈老师正坐在客厅喝咖啡,他便走上前去道:“陈老师好。”   陈佳道:“哎,你醒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是解酒的,陆既明道:“先坐下把这蜂蜜水喝了。”   林嘉琛“哦”了声,走去坐下,拿起了玻璃杯,只觉得甜丝丝的还挺好喝。   今天的课时费陆既明也是正常算给陈佳的,陈佳便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有二十分钟,要么我进去给你讲两道题?”   陆既明看向林嘉琛道:“你现在脑子还清醒吗?”   林嘉琛认真感受了一下道:“好像还有点晕。”   陆既明道:“好像还有点晕,那就别勉强,明天再上吧。”   陈佳便有些惊讶道:“你这也太溺爱了吧?”   陆既明老神在在,一本正经道:“我们这种小镇做题家,自己卷出来,不就是想让下一代能轻松点吗?”   “……下一代?”林嘉琛只觉得诡异得很,喝着蜂蜜水,看向陆既明道,“什么下一代啊,哥,你不要总是偷偷给自己长辈分……!”   陆既明语塞地看了他片刻,又伸手揉乱他头发。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沟通了一下林嘉琛学习上的事,等时间一到,陈老师便准时离开了。   两人起身相送,等送走了陈老师,陆既明合上门又说道:“待会儿的英语课我也已经给你推了,你先吃饭。”   林嘉琛一听不用上课,欢呼道:“哦耶!”   陆既明摸摸他后脑勺,问道:“不用上课就这么高兴?”   林嘉琛道:“主要是我现在状态不好,上课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说着,走到岛台前坐下。   今天的早饭依然是香喷喷的小包子,是他昨天点的,而正吃着,门铃又“叮咚—”一声响了起来,林嘉琛便道:“是什么啊?”   陆既明知道是什么,不等阿姨起身,说道:“我去开。”   林嘉琛边吃边留意,只听门一开,门外好生热闹,像来了许多人,在商量要把什么东西搬进来似的。   他心生好奇,走到玄关看了眼,便见双开装甲门大敞着,门外来了几个师傅,还有物业的人,地上又放着一个家具,而那包装纸箱上竟赫然写着——智能头疗按摩床!   上面还带图片,正是理发店用的那一种。   那天林嘉琛嫌洗头太累,陆既明隔天便下单了这个,只不过今天才送达。   他原本想,要么在附近理发店办个卡,让林嘉琛每天去店里洗,也顺便下楼走走。否则他天天在家上课,三五天也不见得下一次楼,跑步机更是没见他用过,运动量实在堪忧。   只是林嘉琛课表实在太紧,抽不出什么空。   且他让林嘉琛去店里洗头,林嘉琛估计又会从嚷着洗头发太累,改为嚷着下楼累。他便买了这头疗床,让林嘉琛能足不出户地躺着洗头。   物业在家具要进出的通道上铺好了防护地毯,按着陆既明的意思,直通东侧客卫,几位师傅便把那洗头床抬进了客卫安装。   林嘉琛大受震撼,说道:“哥,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有了这个床,也要有人帮我洗吧,谁来帮我洗啊?”   陆既明一开始想的是,他可以帮林嘉琛洗,反正于他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   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他心境有些变了,说道:“可以找理发店店员上门帮你洗,实在不行,也能让阿姨培训上岗,总之方法多得是。”   林嘉琛退避三舍道:“那还是不要了吧……!”   他耳后根那边很敏感的,每次在理发店洗头都有些如坐针毡。   他觉得自己的洗澡拖延症也彻底被治好了——因为怕哥哥要找人帮他洗,于是不敢再拖延!   几位师傅安装完便走了,陆既明很客气地把人送到门口,并支付了小费。   回来时,便见林嘉琛已经吃完,正坐在岛台前喝杯底剩余的牛奶,回身看着他说:“哥,我想喝咖啡。”   陆既明道:“你想喝什么?”   林嘉琛想了想道:“我想喝咸芝士拿铁,要冰的。”   陆既明走向咖啡机,说道:“好,那我给你做。”   林嘉琛只觉得很幸福,哥哥这段时间简直把他照顾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有什么需求,只要张张嘴,哥哥就都满足了。   他嫌洗头发太累,哥哥居然还给他买了个洗头床。   咖啡机“嗡嗡”磨着豆子,没一会儿,一杯黑咖啡便缓缓吐了出来。陆既明加了一大铲子冰块,又从冰箱拿了咸芝士奶油倒进去。   林嘉琛在一旁看着,说道:“多加一点,我喜欢味道浓郁点的。”   陆既明多加了点,而后搅拌搅拌,把吸管递到了林嘉琛嘴边,说道:“尝尝。”   林嘉琛喝了一口连连道:“嗯嗯嗯!好喝!”   陆既明道:“喝完就快去学习。”   ***   备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场秋雨一场寒,只记得是在九月中旬的某一天,平州忽然下了场大雨,自那之后两人在家便都开始穿长袖了。   马上十一国庆,林嘉琛、陆既明一个备考的、一个陪读的,经了两三个月的折磨,状态都已接近极限,急需假期来续命。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地方玩玩。陆既明让林嘉琛选地方,林嘉琛这两天便在考虑。   只是不知为何,林嘉琛一开始便有种预感,总觉得这旅行他们可能去不成……   这日正是周日,林嘉琛吃了早饭在房间写作业。   窗外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冰凉的风透过半敞着的窗子习习地吹了进来。   他吹了一会儿觉得冷,便又起身去关掉了。   而就在这时,他听客厅里陆既明的手机响了起来。   此时正是硅谷的傍晚,林嘉琛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这个时间段打进来的,很有可能便是美国那边的电话。且就在这几天,陆既明电话接得越来越频繁,貌似还都来自同一个人。   没一会儿,他听哥哥接了,一口流利又慵懒的英语隔着一堵墙传了过来。   林嘉琛握着笔,心思却早已不在,只留心听着哥哥说话。   他不看也能想象到哥哥一手抱臂,一手拿着手机,在落地窗前闲闲散散地踱步,对着手机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英语很差,听不懂语义,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面这阵子像是在邀请哥哥做什么事。   陆既明一开始是拒绝的,由于拒绝得比较坚决,两人都没聊上太久。   直到前天,两人又通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像是聊得很愉快。他感到哥哥态度像是有所松动,最后也不知是婉拒了还是如何。   直到此刻,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而在对话的最后,他听哥哥答复了句——我需要问问我的弟弟。   由于林嘉琛太想听懂,这一句又比较简单,于是他竟破天荒地听懂了!每个单词都非常清晰!   而没过多久,陆既明便来敲了他房间门,问道:“嘉琛,在学习吗?”   林嘉琛摆出在学习的姿势,“嗯”了声。   陆既明道:“我进来了。”说着,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盘水果,像是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模样,林嘉琛便抬头看他,先发制人道:“你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陆既明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问道:“你现在能听懂了?” 第34章   林嘉琛仰在椅子上, 两腿直直往前伸,两手抱臂,轻“哼”了声,问道:“所以你真的要去美国了?”   他其实还是听不懂, 平均十个单词里能听懂一个都算是好的, 但他有第六感, 他感到他身边的这个男人最近有一点躁动不安。   陆既明先到床边坐下了,说道:“不会太久, 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十天半个月倒还好, 林嘉琛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又转动椅子, 面向陆既明,依旧有些不高兴地道:“那说好的国庆旅行是不是也要泡汤了?”   答案是显然的,但陆既明很懂得沟通艺术, 没说“是”, 而先提出补偿方案,说道:“等寒假要不要出国游?这回国庆的确有点仓促, 你护照也没办, 只能国内游。只是这种黄金周呢, 国内肯定到处都是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要么你就‘调休’, 这个国庆你自己先在家学习,等我回来了咱们再错峰出行。”   林嘉琛又“哼”了声道:“为什么要调休啊?就不能国庆我自己在家休息,等你回来了, 咱们再一起出去玩?”   陆既明当场否决, 说道:“你自己算算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了?这么关键的时候, 你还想连放两个长假?”又道, “你们下个月会有一次模考,这卷子我会想办法弄到, 到时候你自己做,看看能考多少分。”   林嘉琛一听更不高兴了,说道:“不是在说你要回美国的事情吗,怎么又说起我学习的事情了?不要转移话题!”   陆既明便解释说:“我这回回去呢,是因为下月初有个行业峰会。”   这峰会每年定期举办,他们业内最顶尖的科技、最顶级的大佬几乎都会汇聚于此,他前三年都参加了。于是他的创始人伙伴一个多月前便在问他,今年峰会他还去不去。   只是一个多月前,林嘉琛学习状态还不太稳定,又有些缺乏安全感,他自己最近也有些淡圈了,对行业内的许多信息都没之前那么感兴趣,他便说不去了。   最近时间一临近,那朋友便又发出了邀请。   “总之有点盛情难却。”陆既明两手撑在身后床上,解释道,“而且他最近看中一个项目,想拉着我一起投,项目听上去还不错,我这回也想去考察考察。加上我来得匆忙,美国那边的确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好,回去了也能顺便处理一下。”   如果他要去的是新加坡、香港之类的地方,倒是能加急办个证件,带林嘉琛一起去。但美签的确有点难度,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嘉琛听完“哦”了声。   陆既明问道:“那你同意了?”   林嘉琛心道,他还有权力不同意吗?但他没说这句话,而是说:“我好难过,你抱抱我吧……”   陆既明很无奈,走上前去,伸出双臂。   林嘉琛便坐在椅子上抱住陆既明的腰,侧脸抵在他腹部上,又蹭了蹭。   陆既明摸摸他脑袋,又安慰道:“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过十天半个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嘉琛道:“说好了一起去旅行的,就这么泡汤了,我当然难过。”   但他仔细想了想,其实他难过的倒也不是旅行计划泡汤这件事。哪怕国庆不出游,而只是和哥哥宅在家里,他也一样会很快乐。每天下了晚自习,和哥哥一起在客厅吃点东西、聊聊天,也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只是有点分离焦虑。   陆既明便安慰道:“没有泡汤,只是推迟。我也要再赚点钱,才能更好地养你啊。”   林嘉琛依旧抱着他,脸颊贴着他腹部,说道:“养我又不需要花太多钱喽。”   陆既明道:“不要难过,人生这么长,以后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又摸摸他脑袋,垂眸望着他道,“我不在家,你可要自律一点,自己乖乖学习,我到了美国也会随时跟老师沟通你上课的情况。你上的网课进度,还有提交的作业情况,我在我手机上也能查得到,你知道的吧?”   林嘉琛点点头。   陆既明又事无巨细地叮嘱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宵夜、甜品,这些你自己控制一下。”   林嘉琛道:“……知道了。”   陆既明又问道:“你有自己的银行卡吗?”   林嘉琛道:“有啊,怎么了?”   陆既明说:“把卡号发给我。”   林嘉琛“哦”了声,便拿起手机,复制卡号发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收到了,说道:“等一下我会给你打一笔钱,是留给你的备用金,我不在时万一有什么事,或是碰到不能刷信用卡的情况,你就用这笔钱。另外阿姨的工资、菜钱,这些都你不用管,我会提前安排好。”   林嘉琛一听这个,抬头看向他道:“哥,你到底准备去多久啊,不是说就十天半个月吗?怎么还要给我留备用金啊?”   陆既明道:“只是以防万一。”   林嘉琛不以为然道:“还能有什么万一啊……?”   陆既明道:“当然有可能有万一了,比如你忽然生了病,或是姥姥忽然生了病,着急用钱,但我在美国又有时差,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或是我那信用卡出了什么问题。总之,你身上还是要有点现金。”   林嘉琛这才道:“好吧。”   而是在隔日下午,他在房间上网课时,一笔钱打进了他账户里。   他看到短信上的汇款金额带了一长串0,便数了数,数了好几遍才确定哥哥打进来的金额,不是一万,不是十万,而竟是一百万!   林嘉琛把网课暂停,看着手机走了出来,问道:“哥,你没搞错吧,怎么给我转这么多啊?”   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戴着一副细框眼睛,问道:“已经到账了?”   林嘉琛道:“到账一百万。”   陆既明道:“那没搞错。”   “哥,”林嘉琛说着,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又说道,“你怎么一口气给我转这么多钱啊?”   陆既明用大拇指夹着书页,扭头看他,见林嘉琛也戴着眼镜,还是黑框的那种,一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刮了一下他鼻子,说道:“咱俩都快成书呆子了。”   林嘉琛很记仇,说道:“我这成绩哪好意思说自己是书呆子啊,我这眼睛都是看手机看坏的,都是打游戏打坏的。”又道,“但这备用金也太多了吧?”   陆既明便道:“我给你转钱,你为什么总是嫌多呢?”   林嘉琛道:“因为真的很多啊!”   而且一百万现金跟一百万信用卡额度又不一样,那副卡他一个月也刷不了多少钱,且他消费了什么,每一笔哥哥都是能查得到的。眼下这笔钱可是实打实地打进了他账户里,他想拿去干点什么坏事,哥哥恐怕也无从得知了吧?   虽然除了上网吧、抽烟,他也没干过什么太大的坏事。   他挽住陆既明胳膊,问道:“你就不怕我学坏吗?”   陆既明道:“不会,我现在很相信你。”   他一开始看到林嘉琛叼着烟从网吧走出来的模样,也的确有过担忧,但这阵子接触下来,发现林嘉琛还是挺懂事的,他有时都希望嘉琛可以不要那么懂事。   他给林嘉琛发红包,林嘉琛好像都不怎么花,可前阵子,却又倾尽所有零花钱给他过了个生日。   他说道:“这个钱呢,一来给你当备用金,二来,对你日后申请签证,做资产证明也有点帮助,平时可以多刷一刷,做做流水。总之打给你你就收着。”   林嘉琛这才道:“……好吧。”   他虽然连本护照都还没有,又是高中辍学的无业游民状态,可能连最入门级的日韩签证都不一定能办下来的条件,却也在一个深夜,偷偷查过办理去美国的签证需要什么条件。   一查便发现,自己似乎是最容易被拒签的那类人,在国内没有学业、没有事业、没有双亲,回国约束力约等于零。   如果提到在美国有认识的哥哥,哥哥在美国还有房产、有公司,一不小心还会让签证官认为他是要去投奔哥哥,有移民倾向,那更是大拒特拒!   哥哥说银行流水对申签有帮助,他也就硬着头皮收下了。   而是在五天后,两人一块儿吃了个午饭,陆既明便准备出发了。   窗外有些阴蒙蒙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落地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天色与园林景观便很朦胧地透了进来。   林嘉琛在白T外又套了件灰色卫衣外套,外套有些松松垮垮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下面则是一条黑色五分短裤。他低着眼,眼睫垂下来,整个人像有点蔫,又像是有些忧郁似的。   陆既明走到玄关,林嘉琛不情不愿跟在后。   电梯还没来,陆既明便转身面向他,伸出手,说道:“过来,抱一个。”   林嘉琛没有走过去抱他。   他就这么站在离陆既明两步远的地方,个子高高的,肩膀却有些松,脑袋微微耷拉着,像有什么不开心似的。   陆既明便走上前去抱了他,抱得不算紧,但顿了许久。   林嘉琛依旧没有抱他,但身子微微倾向了陆既明,下巴被迫搭在了陆既明的肩膀上。   陆既明轻抚他后脑勺,像顺毛,又像是安慰似的,说道:“好了,不许不高兴,不就十天半个月吗?有事给我发消息,飞机上有WiFi。”   林嘉琛嘴巴噘得很夸张,像只小鸭子,是被哄到了,但还没有被哄好的意思——事实上只要哥哥走了,他就不可能被哄好,说道:“知道了……”   过了片刻,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陆既明又摸摸他后脑勺,说道:“那我走了?”说着,松开他,推着行李箱走出去,又道,“不用送了,外面冷。”   林嘉琛还是跟了出去,离开了室温,走廊上的确有些冷飕飕的。他站在电梯门口摆了摆手,说道:“拜拜,一路平安。”   陆既明道:“嗯,拜拜。”   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内倏然安静下来,林嘉琛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回到客厅后,他“砰—”地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整个人躺下来,纤长的手腕从衣袖下露出来,垂在了沙发边。   这三百五十平的房子在陆既明离开后显得格外空荡,空得好像喊一声都能听到回音似的。两位阿姨都在家里,但都没露面,大概是在保姆房午休,只有扫地机器人在辛勤地晃来晃去。   林嘉琛无言地躺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见距离下午下课还有半小时,便又随手开了局游戏。   房子有智能控制系统,可以做到恒温恒湿,但不知为何,穿着短裤的小腿还是有些冷冷的。   他又打了一局,便回房上课去了。   而是在第一节课结束时,陆既明卡着下课时间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道:【在干嘛?】   林嘉琛真是服了陆既明了,给他发信息还要卡时间。   他回道:【当然是在学习了。】   陆既明:【拍个照给我看一眼。】   “……?”   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点最基本的信任!   他还是乖乖拍了张桌子图片给哥哥发过去,iPad上是暂停的网课,桌面上随意散落着书本和文具,他还把左手伸到镜头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叮—”   嘉琛:【[图片]】   陆既明眼下正在平州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里候机,收到图片后,又点开放大看了眼。   林嘉琛那只手生得实在秀气,手指纤长,肌肤白皙中又透着红润,只有比寻常女生略突出一些的骨节,能让人些许看出这是一只男孩子的手。   腕骨也很纤细,只是有些空荡荡的,让陆既明莫名觉得,他这手戴手表或是手链,应该都会很漂亮。   离登机时间还有三刻钟,陆既明实在有些无聊,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却发现他之前用林嘉琛手机发过来的手势舞,眼下显示视频已过期,点不开。   他便又发了条信息,道:【宝宝,你把你那手势舞视频再给我发一下。】   林嘉琛:“……?”   宝宝?   虽然他小名宝宝,但这小名也太暧昧了点,从小到大除了他妈妈和姥姥还真没什么人叫过。   而且他那手势舞又有什么好看的啦?   林嘉琛:【???】   林嘉琛:【哥,你要那个干嘛?】   哥:【快一点,我现在在机场很无聊。】   哥:【趴趴猫.jpg】   这表情包是林嘉琛之前发给他的,林嘉琛是他的表情包批发商,陆既明99%的表情包,都是从林嘉琛那儿进货的。   林嘉琛想了想,还是把视频发了过去。   林嘉琛:【[视频]】   林嘉琛:【那我上课喽。】   林嘉琛:【[困][困]】   哥:【好,好好学习。】   哥:【摸摸头.jpg】   由于这一番简短的对话,林嘉琛低落的心情倒也忽然恢复了不少,一下午学习也有劲了。   黄昏时分,林嘉琛上完最后一节课,拿着水杯走了出来。   陆既明刚刚来过微信,说飞机已经起飞了,林嘉琛看到后也秒回了个“好哦”。   他眼下又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上下滑动看了几眼,便在犹豫要不要再给陆既明发条消息?   只是从陆既明离开这家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小时,再发消息过去会不会显得他太粘人了?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走到了岛台前便见阿姨已经做好饭,五道菜团团摆在餐桌上,一人食而言着实有些过于丰盛了。他便道:“阿姨,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   刘阿姨便不好意思道:“是我糊涂了,忘了你哥今天走,上午备菜备多了,没办法只能都做了。没关系,你还要长身体,吃的种类要丰富一点。吃不完你就剩下,阿姨明天每道菜都少做一点。”说着,脱下围裙挂进了家政间,出来时又道,“那你慢慢吃,我先下班了。”   林嘉琛边吃边道:“嗯,阿姨拜拜。”   刘阿姨也应了声“拜拜”便走向了保姆间。   这房子动线设计便是尽可能避免阿姨与雇主之间互相打扰,阿姨们的房间里有独立卫浴,还有独立的入户门,阿姨们都是从保姆间进出的。   过了片刻,保姆间方向传来入户门关闭的声响,紧跟着整个客厅便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中。   落地窗外天色渐晚,天光看一眼便更暗一度,暗的速度肉眼可见。家里客厅灯没开,只开着岛台这一片的几盏氛围灯,林嘉琛便感到周身氛围有些诡异。   他饭吃到一半,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悬在了半空中,愣了愣,叫了声:“智能管家。”   音响内传来一声:“我在。”   林嘉琛道:“打开客厅所有灯。”   “好的,主人。”   紧跟着,客厅天花板上的灯带、筒灯、射灯便都缓缓亮了起来,是很温馨的暖黄色。   林嘉琛坐的是背对客厅的方向,回头看了眼,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吃着吃着一抬头,却见哥哥房间那一侧的大长走廊灯都没开,看着竟有些阴森。   他又连忙道:“智能管家,打开走廊所有灯!”   “好的,主人。”   走廊灯都开了,但也只是比刚刚好了一点,这空荡荡的大房子还是给他一种后背有点发毛的感觉。   他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便赶紧起身收拾。   而是在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厨余垃圾刮干净,把盘子一个个立在洗碗机,又把碗倒扣。完成了所有准备动作后,却发现这洗碗机他不会用。   他这阵子在亲爱的哥哥的宠爱下,过的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自从搬进这新家以来,他便连水果都没自己洗过,都是哥哥洗好、切好端给他吃的。   目前干过唯一的家务,便是学习完,顺手整理一下自己的书桌,连衣帽间都不用他自己动手。   他有拖延症,有时把衣服堆在那儿,想着等晚点再整理,阿姨便在进来打扫时,顺手就给他整理好了——该洗的洗、该挂的挂,甚至都不用多问他一句。   这洗碗机他更是碰都没有碰过。   他倒也不是不能手洗,但碗碟都已经放进去了,洗碗机已经脏了,不启动一下好像也不太好。   他两手戴着塑胶手套,站在洗碗机前愣了会儿,便摘了手套给陆既明打了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   已经被哥哥宠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掐指一算,后面三章都在七八千字左右,求不养肥 第35章   那视频打进来时, 陆既明正在头等舱的单间里考虑等一下要吃什么,看到林嘉琛头像弹出来,他便戴上耳机,点击接听。   只是视频一接通, 出现在屏幕中的不是林嘉琛的脸, 而是一个黑咕隆咚的洗碗机, 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洗碗机这种造福人类的东西竟有些碍眼。   林嘉琛叫了声:“哥。”   陆既明道:“嗯,你吃完饭了?”   林嘉琛便有些自豪道:“我吃完了, 我一个人吃了五个菜呢, 有辽参鲍鱼、土豆牛肉、煎松茸、蒜泥生菜还有红烧狮子头。平常我们两个人的菜量我一个人都吃完了, 都快吃撑了、吃晕碳了。哥,你吃了吗?”   陆既明道:“还没。”   林嘉琛又蹲下来,把摄像头对向了洗碗机内部, 只见那里面零星立着几只碗碟, 而他语气有些慵懒,问道:“哥……这洗碗机怎么用啊?”   陆既明便说, 旁边柜子里有洗碗粉, 让他加进洗碗机门的指定位置, 再按几个按键, 点击启动。   林嘉琛照着操作,水边“哗啦啦—”地流了下来,他说道:“好了!”   陆既明便道:“把镜头转过来, 让我看看。”   林嘉琛有些奇怪, 只道:“有什么好看的啦。”但还是乖乖调转了镜头。   他仍穿着中午那件灰色外套, 拉链拉到了最顶部;头发这两天才理过, 露出了两道弯弯的眉毛,很乖顺、很可爱的样子, 挠挠头,出现在了画面里。   机舱内正在用餐,偶尔传来餐具轻碰的声响。陆既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中林嘉琛的模样。   洗碗机在工作,林嘉琛则接了一杯水,拿着水杯走向卧室。   他手机举得有点低,是个仰拍的角度,镜头随步摇动,又露出了整个空旷的客厅,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   他边走边道:“阿姨都走了,怎么感觉自己一个人有点害怕呢?”说着,侧过脸看向镜头,“哥,你能不能先别挂视频?咱们各做各的,我叫你的时候你应一声就好了。”   “……”   陆既明又想起林嘉琛小时候大半夜起夜,咕噜噜跑过来,眉眼低垂,可怜巴巴问他能不能陪自己上厕所的模样。自己关着门在里面上,时不时问他一句:“哥哥,你走了吗?”   “哥哥,你别走。”   “哥哥,你能不能随便跟我说句话?”   “哥哥……”   “哥哥……”   特别烦人……   陆既明顿了片刻,说道:“好啊,反正我今晚也是夜路漫漫,刚好也能盯着你学习。”   林嘉琛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回到房间把房门关好,便先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架上了,坐在桌前打开了习题册。   这会儿闹钟恰好响起,他说了句:“那我学习了。”便开始动笔。   陆既明“嗯”了声,把手机立在一旁,也开始干自己的,翻了翻菜单,点了份意大利面和凯撒沙拉。等餐食送来,便一边吃着一边看林嘉琛学习。   两边都很安静,时间在夜色下静静流淌。   而是在第一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林嘉琛手机发出了电量警报。   他桌面上有插线板,刚准备插上,便发现手机在长时间视频下竟烫得有些吓人,说道:“我去,我手机好烫。”   陆既明手机也发烫,但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对林嘉琛道:“厨房咖啡机下面的柜子里有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贴,要么给手机贴上试试。”   林嘉琛觉得他哥简直是个天才!连忙走到厨房,打开医药箱,便见里面存放着各式各样的应急药品——医用绷带、医用冰袋、跌打肿痛膏、消毒水还有各种感冒药、退烧药。   哥哥这方面相当严谨,在玄关柜子和车上都各放了一台AED,哥哥车窗上还贴了AED标签,表示紧急时可以破窗取用。   林嘉琛撕开退烧贴贴在了手机背面,能不能散热不清楚,对手机有没有损害不清楚,反正是不再烫手了。   而一翻转手机,便见视频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界面上显示“通话中断”,也不知是哥哥在天上信号不好,还是手机过热导致的。   这时一条信息弹出来——   哥:【刚刚信号不太好。】   林嘉琛想了想,回了句:【视频不太稳定,刚刚就有点卡,还会让手机发热,我在想我要不要开个直播学习?】   因为他看机舱内很安静,哥哥也不太方便一直讲话。不如他开个直播,他说什么,哥哥用文字回他就可以了。   哥:【好啊,我还没看过直播,在小红薯吗?】   林嘉琛:【小猫点头.jpg】   林嘉琛又打开APP,把自己主页分享给哥哥。   嘉琛:【[链接]@进击的根号二的个人主页】   嘉琛:【我研究研究直播要怎么开。】   陆既明回了句“好”,便点进林嘉琛主页去看,见他主页上还发了好几条视频,视频封面也很统一,写着“18岁高中生辍学后的一日vlog”,竟很有那么一番专业vlog博主的画风。   林嘉琛从未跟他讲过自己在社媒发布过vlog的事,陆既明也觉得很新奇,便点进最后一个看了眼。   视频是很常见的一日vlog模式,只见在视频开头,林嘉琛在老房子的卧室里起了床。   他没有露脸,背景音乐是很舒缓的R&B,色调是偏明媚的,可以看出林嘉琛想表达的是很轻松、闲适的氛围。   但不知为何,陆既明却能感觉到视频中林嘉琛的状态似乎有些疲惫,情绪是压抑和低落的,甚至皮肤也有些蜡黄,像营养不良似的,与刚刚视频通话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感觉随视频播放愈演愈烈,虽没有露脸,陆既明却仿佛能看到林嘉琛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甚至有些时候,他行动有些迟缓,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在抑郁的边缘?   才十八岁的年纪,忽然失去了母亲,又离开了校园。家中没有任何能为他托底之人,他甚至还要考虑姥姥日后的养老问题,在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下,情绪出问题似乎也是早晚的事。   陆既明继续看下去,见林嘉琛洗漱完,又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厨房里的厨具看着有些年份,想必都是妈留下来的。   林嘉琛挥锅铲的动作还不太熟练,两个蛋打下去,一个粘了锅,铲起来时几乎只剩下一半,另一个则烧糊了,形状煎得倒是很完整,但边缘一圈是黑的。   难怪刚刚他一点开视频,便看到评论区有个叫“真心换真心”的阿姨评论了句:【孩子,下次点上火,先把锅烧一两分钟,等锅烧热后再下油。热锅凉油,这样不沾。】   进击的根号二:【原来如此,下次试试[大拇指][大拇指]】   真心换真心:【如果长时间情绪低落,记得去看一下医生。多吃点肉,补充一下营养,你看着太瘦了。】   进击的根号二:【没事的,我没有情绪低落,可能性格就是这样,有点闷闷的……加上昨天没睡好,醒来时胸口有点闷,所以好像总是在叹气。刚开始剪视频,也不太会处理这些声音……我也没有营养不良,我只是有点干吃不胖。】   花开富贵:【孩子,你可能已经有点躯体化了,哎……总之你自己多注意。】   进击的根号二:【谢谢阿姨,也祝您身体健康~】   他把煎蛋夹进了面包,挤上一点蛋黄酱,站在锅边便吃完了,而后背着斜挎包出了门。   正值初夏,只见室外绿意盎然,阳光也很明媚,整个视频中都洋溢着独属于夏日的氛围。   林嘉琛俯拍自己走路的样子,只露了一双脚,一步一步踩在小区有些年份的水泥路上,树冠在上面打下阴影,斑斑波波,又随风晃动。   他在下面配字说:   【每当看到阳光很好,风也很舒适,就会感到很羞愧。明明世界很美好,我却开心不起来。如果错的不是这世界,那错的就只是我了吧。】   他扫了一辆自行车,在林荫道上骑着,拍了拍街道两侧绿油油的风景。随后画面便切换到了一家小店,和他一起走进去的小伙伴看样子像是周然。   【陪朋友来吃饭。】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所以只点了瓶汽水。】   【有时候很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出来见见人,或找个热闹一点的环境倒是会好一些。】   【昨天又聊了一个中介,推荐我进一家服装厂,据说是一个潮牌的代工厂,月薪四千五,包吃包住。】   【虽然别的厂薪资都更高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对服装行业有种向往。虽然进了厂也只是底层工人,谈不上进入了服装行业,但总觉得能学到点东西,做着做着,说不定也能看到别的出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视频就要去打工了。】   视频最后,两个玻璃汽水瓶相碰——   【干杯。】   【我这金子般珍贵,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   陆既明看到最后,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视频中的林嘉琛好像一株小草,天真、脆弱,却又顽强地试图抵抗来自生活的暴风雨。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嘉琛之前的生活状态,明明他那天在网吧门口第一次看到林嘉琛时,林嘉琛状态还不至于如此。   但仔细想想,温老师拿给他看的班级活动照片中,林嘉琛的目光也是忧郁的。   他心情有些复杂,感到万分心疼。好在他已经找到了林嘉琛,只要他活着一日,林嘉琛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   与此同时,林嘉琛正拿着一杯水,舒舒服服仰坐在椅子上研究直播要怎么开。   这一研究才知道,原来在小红薯开直播也是有限制的,要么粉丝数要大于1000,要么便要挂商品卖货,这让只有23个粉丝的林嘉琛再次感到了羞辱!   而一返回主页,便见消息那一栏里显示了个小红点。   林嘉琛作为一个认认真真更过vlog的人,当然还心存幻想,希望有人能看到自己的作品,于是立刻点进去看,而只见——   赞和收藏 8   新增关注 1   怎么忽然涨赞收了,莫非是系统给他推流了?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点进去看,发现那六个赞全都来自一位叫momo的用户,看了眼ip,还是一位来自美国的momo,心中奇怪了一秒,紧跟着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给陆既明发了个微信,问道:【哥,你刚刚给我点赞了?】   哥:【嗯。】   哥:【你那名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进击的根号二?】   林嘉琛:【哥,我考你,根号二约等于多少,限你半分钟内回答!】   陆既明秒回了句:【1.414】   哥:【这有什么好考的,难道不是常识?】   林嘉琛不信这个邪,又道:【那根号三呢?】   哥:【1.732】   哥:【别考我这个了,考我这个,显得我们俩都很弱智,你怎么不考我一加一等于几?】   “……”   林嘉琛:【我怎么就不觉得这是常识呢?我有回考试,因为根号三数值记错,还算错一道送分题呢。】   林嘉琛:【反正这些平方根里就根号二最好记,因为“要死要死”嘛。当时感觉自己那状态有点要死不活的,就取了个这个。】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又说,以自己的粉丝量无法在小红薯直播,问陆既明有没有D站账号?陆既明当然没有,但表示可以注册一个。   这时上课铃响起,林嘉琛便先开了个直播试试水。   他根据要求一步步操作,拍了张书桌照片当做直播间封面,标题则取了“备考自习室”,很有那么一番学习博主的味道。   虽然D站这些年流量越来越半死不活,给人感觉快倒闭了,他这直播也没什么内容,开了也没人看。   但毕竟是直播,还是有网友误入的风险,林嘉琛便没露脸,只把摄像头对准了书本和手,而后给哥哥发了条信息。   嘉琛:【我已经开播了哦,哥你慢慢弄,我先学习了。】   嘉琛:【[链接]我不是睡神的个人主页】   陆既明回了个“好”,便迅速下载了D站。   机舱内信号不太好,那进度条走得很慢,陆既明等得有些焦心。等安装完,他便又注册了一个账号,而后点进了林嘉琛主页。   林嘉琛写着写着一抬头,看到上方飘过一句“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便问了句:“哥?”   xs146sjx01jc:【是我。】   xs146sjx01jc:【学习吧,有事叫我。】   林嘉琛“嗯”了声便开始学习。   他心底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相隔数千里,但却又供处在一个线上的房间里,且只有他们两人。甚至之前陆既明在家时,他上课,哥哥也是不会打扰他的,哪像此刻,竟有种前所未有的陪伴感。   台灯支起一方小小的天地,林嘉琛握着笔,在波涛汹涌的题海里遨游,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   陆既明也在机舱内看着,见林嘉琛那双手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停顿下来思考。   又忽然在想,直播间是可以刷礼物的吧?   嘉琛同学学习辛苦,想给他刷点礼物。   他第一次看直播,见左下角有一个礼物图标,便点进去看。   只见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礼物,第一个是一朵鲜花,一金币,第二个是一个礼物盒,两金币……也不知金币和人民币之间是如何换算的,总之先拉到最后,见最重磅级的礼物是“宇宙飞船”,标价一万金币。   他点了那宇宙飞船,紧跟着便弹出充值界面,他便一步步按流程操作,而后点击了发送。   只见随一阵炫彩夺目的特效和梦幻的BGM,一个紫色飞船旋转着升上了天空。   林嘉琛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便看到直播间里的礼物。   由于他也是第一次直播,没搞清楚状况,愣了片刻,放下笔,把手机拿过来凑近看了一眼。   那张脸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举着手机,盯着画面看了半天,可即便是这样的怼脸拍,他那张脸也是好看的,五官漂亮得有些张扬,皮肤也白皙红润,没有半点瑕疵。   他怔怔看着屏幕研究了半晌,这才找到礼物榜,点进去,看到“xs146sjx01jc”这名字正挂在榜一上,并且在榜单上一枝独秀,这才明白是哥哥给他刷了礼物。   而不等他阻拦,梦幻游轮、极光专列、银河热气球、月光马车等等等等礼物特效便接连在直播间绽放,让人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弹幕上又飘出一些用户进入了直播间的提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陆既明给他刷礼物,直接把他刷上了广场!   他无暇顾及这些,只听到人民币在“滋啦啦—”蒸发的声音,说道:“停停停!哥,你干嘛?这平台肯定要抽成的,要抽好多呢,抽走一半都正常。”   “你上回转我一万,我看提现手续费要十块钱,我都没舍得提现呢,一直放在支付宝花,结果你在平台给我刷礼物?哥,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一副气鼓鼓的、教训哥哥的口吻,陆既明在机舱内听到,只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老实说,他在此之前也不太能理解直播这种娱乐方式,包括什么手势舞,都是林嘉琛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之前又哪能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在直播间里消费。   由于他刚刚把礼物从大到小都点了一遍,此刻礼物特效还没走完,BGM也很热闹。   他回道:【不觉得很好看吗?】   而一发送,便见他那“xs146sjx01jc”的用户名竟变成了金色,并且金光闪闪,字体也更加醒目,带着他发的那句话,很显眼地从直播间上空飘了过去——   林嘉琛看着那弹幕,说道:“是很好看啊,但花这么多钱就听个响,也太奢侈了吧!还不如找个地方放烟花呢。”说着,又看了眼礼物榜,见目前一共是四万多金币,于是道,“这一个金币要多少钱啊?”   xs146sjx01jc:【好,那下次放烟花。】   xs146sjx01jc:【没多少,一块钱一百个金币。】   只见画面中,林嘉琛双手抱臂,仰坐在椅子上,用奥特曼笔支着下巴,说道:“那还差不多,但其实四万金币也要四百块……”他目光看着上空,摇晃着座椅计算道,“如果平台抽一半,那就是有两百块都打了水漂,两百都够我在夜市街吃两顿超豪华下午茶了。”   真是越想越肉疼。   xs146sjx01jc:【这么会算账,以后适合当老板。】   xs146sjx01jc:【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做点小生意?】   比如林嘉琛在vlog中说过的很憧憬的服装行业。   林嘉琛便道:“我觉得开个小店也不错,也不用太大,能旱涝保收,一个月有个一万块收入就不错。”   xs146sjx01jc:【想开个什么店?】   林嘉琛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是潮牌店,只是近些年服装实体店实在难做,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他便道:“还没想好。”   xs146sjx01jc:【那就慢慢想,等想好了,我来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林嘉琛道:“哥,你也太好了吧!”   这时闹钟声响起,是下课铃,林嘉琛便继续聊下去。   他下身还穿着短裤,聊着聊着觉得有点冷,便说道:“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说着,把手机留桌上,自己跑进衣帽间,随便找了条长睡裤换上;换衣服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坐回桌前道,“这直播间里应该不会还有别人吧?”   话音一落,直播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陆既明也不说话了,画面犹如卡顿了一般。   刚刚的确有一些用户进入,但进入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没有评论、没有点赞,上面也不显示在线人数。   他之前发vlog,求人来看都求不来,又怎么会有来看他这么无聊的直播呢?估计是觉得没意思,就都划走了。   他顿了那么三四十秒,见评论区依旧安静如鸡,便拍拍胸口道:“还好还好。”   陆既明第一次看直播,也没什么概念,见没人回复,便回了句“应该没有”。   ——彰显着“榜一大哥”身份的弹幕便从上方醒目地飘过。   林嘉琛坐了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又起身去接水,而是在路过客厅时,又有两条弹幕飘了过去。   xs146sjx01jc:【多接点,免得半夜害怕不敢出来。】   xs146sjx01jc:【要么我明天跟阿姨说一声,看哪位阿姨能不能先住家一阵?】   林嘉琛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不要麻烦了,阿姨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我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说着,向厨房走去,走着走着,又觉得自己这睡裤一直在往下掉,提了好几下,说道,“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这裤子怎么总往下掉?”   陆既明听了这话,想起vlog中林嘉琛那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禁又有些心疼。   不过林嘉琛真是那种干吃不胖的体质,这阵子跟他住,他也很注重营养,但还是没能把林嘉琛养胖那么一点。   好在大概是心情好了,林嘉琛气色有明显好转,至少不会再像vlog里那样面黄肌瘦了。   xs146sjx01jc:【好好吃饭,不许再瘦了。】   xs146sjx01jc:【对了,你穿的是哪条裤子?】   林嘉琛便把手机拿远,镜头又微微向下,他整个下半身便出现在了画面里。   是一条黑色丝质睡裤,他和哥哥第一天见面那天在商场买的,两个人买了一样的。   xs146sjx01jc:【你看一下后面尺寸。】   林嘉琛狐疑道:“嗯?莫非是拿错了?”说着,拧着身子把标签扯出来看了眼,见果然是2XL,是哥哥的尺码!   他便道:“好吧,是你的裤子,估计是阿姨搞错了。”   可陆既明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上回换睡衣,腿一伸进去便觉得不对劲,等裤腰提上来,便知道那条肯定是林嘉琛的了。   但毕竟是睡衣,尺码偏肥,他穿林嘉琛的也没什么不舒服,便先穿着了,想着等下回再换回来。   林嘉琛一脸凌乱道:“下回别再把内裤也搞混了……”   虽然他和哥哥的内裤不会混洗,也不会交给阿姨,都是各自机洗的。洗衣房里叠着四台滚筒洗衣机,每一台都有每一台的分工。   陆既明便笑道:“放心吧,绝对搞不混。”   一来,两人尺码差别太大,林嘉琛骨架小,完全就是儿童尺寸。   再者,林嘉琛同学这方面的口味又有些“独特”,五颜六色,什么颜色的都有,而陆既明只穿黑灰,连白色也不穿。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那一笑有点诡异,像在笑话他什么似的。他便半睁着眼睛,做出审视的表情,问道:“哥,你啥意思?”   陆既明笑着回了句:【没啥意思。】   【我们又没有一模一样的款式,怎么会搞混呢?】   给林嘉琛留点面子。   但林嘉琛早听出了陆既明的言外之意,轻“哼”了声,不想理他。   两人就这样拿直播间当微信视频聊着,而就在这时,直播间下方却忽然有一颗红心升了起来。   林嘉琛愣了愣,问道:“哥,你刚刚是点赞了吗?”   xs146sjx01jc:【我没有。】   xs146sjx01jc:【我也没有误触。】   “???”   什么情况?   林嘉琛登时怔住了,说道:“……直播间里该不会还有人吧?”   两个人就这样愣住了,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发弹幕,不知僵了多久,下面忽然有条评论弹了出来——   蜡笔小新新:【不好意思,误触误触……】   what?   what?what?what?what?   这直播间里还真有人啊!!!   “你……”林嘉琛愣了片刻,问道,“你是误入的吗?”   蜡笔小新新:【刚刚进来看烟花的。】   林嘉琛有些崩溃道:“‘烟花’都结束好久了吧,你留到现在做什么,我这直播间有什么好看的?”   蜡笔小新新:【脸好看啊!!!】   这夸奖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林嘉琛自上了初中,五官和身高都开始长开后便一直不缺人追,也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但他今天一没打扮,二没开滤镜,整个人素得很。   且这里是互联网,又不是他们三十一中的高二七班,好看的人可多了去了吧?   而正发愣,一堆在直播间里深潜的观众们便又接二连三地被炸了出来!   小陈CC:【卧槽,憋死我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懒洋洋:【oi!冒个泡。】   阿衰:【其实刚刚就想冒泡的,但我的窥私欲和道德心一直在打架,由于窥私欲太强,加上本身也没什么道德,遂一直偷听ing……】   章鱼哥也有春天:【hhhh,谁懂听到最后的救赎感啊。】   紧跟着,评论区便开始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有一种不顾up主死活的美感。   【是同居情侣博主吗?】   【up主还在上学吗?好乖哟。】   【他们这房子好大。】   【弟弟一个人睡觉还会害怕呢,也太娇了吧!】   【要哥哥亲亲抱抱才可以。】   【谁懂啊,穿错了哥哥的裤子,结果裤子一直往下掉,笑死,这体型差,估计看不到天花板哦~】   【我真是进来学习的,结果给我嗑上了!】   【只能说大数据是懂你的。】   评论就这样一条条翻滚,刷得很快,这时又有一位网友道:   【还有还有,刚刚这个哥哥给up主刷了四万多金币的礼物,还骗up主说一块钱一百个金币。】   【结果up主觉得平台要抽走两百块,超级心疼,好萌吧!】   【但小哥哥,其实是一块钱一个金币哦,所以平台要抽走两万块!】   【小哥哥的200顿超豪华下午茶已经原地蒸发了,哈哈哈哈哈哈,sorry,sorry,原谅我不道德地笑了。】   【但对哥哥来说,应该也只是洒洒水啦~】   ==========作者有话说:==========   ——“我这金子般珍贵,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来自网络。   弟弟后期会有自己的小事业,是各人自媒体+服装的模式哦。 第36章   “???”   “!!!”   林嘉琛也是第一次直播, 见直播间竟潜伏着这么多人,脸一整个涨红,僵在原地说不出话,不是说D站凉得快破产了吗???且评论区好像一直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在巨大的震惊之下, 他对两万块人民币就这样原地蒸发了的事, 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了。   他挠挠头, 往上翻了翻评论,想回应一下大家的问题, 以免大家误会, 念了其中一条道:“是同居情侣博主吗?——不是, 我跟我哥是真兄弟!”   【what?】   【亲兄弟吗?】   【没事哒,没事哒,cb我们也嗑哒, 你俩正常发挥就好了。】   “——亲兄弟吗?”林嘉琛念着评论, 思考了一下道,“怎么说呢?”说着, 往弹幕区瞥, 也不知哥哥作何感想。   但哥哥也很沉默, 估计也已经蒙了。   他便道:“算亲兄弟吧, 不过不是一个爸妈生的,情况有点复杂,但真的是兄弟!”   【???】   【不是一个爸妈生的?同父异母吗?同母异父吗?离异重组吗?】   林嘉琛道:“是离异重组。”   【!!!】   【离异重组, 那不算亲兄弟的呀。】   【没有血缘, 那还搞哪门子的cb啊, 我要搞cp!】   而正在林嘉琛不知该如何应对时, 一个名叫“一只小橘子”的网友说道:【哥哥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我为什么听不懂呀?】   【哈哈哈哈哈哈,下次我也要这么装。】   【听不懂,那别听了,出门右转,坐小孩儿那桌[抠鼻]】   一只小橘子:【哥哥姐姐,我真的听不懂,我今年9岁,我在写作业呐。】   【卧槽,真的假的?】   【现在平均上网年龄都这么低了吗?】   【鬼的9岁哟,你爸妈允许你写作业的时候玩手机吗?】   一只小橘子:【嗯嗯,我妈妈允许的。】   【现在父母都这么开明的吗?】   【装得很好,下次别装了。】   【我要是写作业的时候看直播,我妈高低得把我手机收走,临走之前不给我一脚都算母爱泛滥得有点过分了。】   一只小橘子:【因为我妈妈去上夜班了,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所以就一边看直播一边写。】   一只小橘子:【我真的9岁。】   【完了完了,这真是半夜醒来都得给自己俩耳光的程度。】   【大家说话避着点儿孩子吧。】   【up主该不会也是未成年吧?我看那习题册,怎么有点像是高中生呢?】   林嘉琛看到这一条,回了句:“对,我高三,不过已经成年了,在家里备考。”   【还好还好,如果up主也是未成年,那真是……】   【谁懂啊,我一开始真是进来学习的,我还要考研呢!!!】   【我CPA。】   【我法考……】   【我雅思……】   【我医学生,准备期中……】   这时闹钟声响起,林嘉琛说道:“那个,我学习的时间到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直播关掉,毕竟眼下这情况实在让他猝不及防,虽然他感到直播间里的人都很好、很热情。   而在这时,只见评论区道:   【好呀好呀,那大家一起学习吧!】   【好乖哟,自己在家备考还有学习时间,该不会也是哥哥布置的吧?】   【谁懂啊,刚刚还在犯困,一刷进这直播间直接给我整精神了。】   【学习学习!保持肃静!】   一只小橘子:【那我也学习了哦。】   【好哦,宝宝,摸摸头。害怕了说一声,哥哥姐姐陪着你。】   一只小橘子:【嗯嗯!】   【小哥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像刚刚那样只露书桌,咱是正经学习直播间!】   【咱也都是正经备考人。】   【是哒是哒,别被我们吓跑了。】   【up主的哥哥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不会是有点冒犯了吧?】   【是离开直播间了吗?】   陆既明并没有离开直播间,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他倒不觉得自己和林嘉琛刚刚的对话有什么问题,并没有透露任何隐私,只是直播间忽然冒出这么多人,让第一次看直播的他有点蒙。   不过他能感受到大家的礼貌、善意和热情,大家来看林嘉琛的学习直播,他也很欢迎。   他便组织了下语言道:【没有冒犯,能在一个直播间相遇,并且聊得这么愉快也是缘分。】   【既然都是备考人,那就开始学习吧。】   两条弹幕从直播间上方飘过。   【好,学习学习!】   【我也学习了,再说话的班长记一下名字。】   【学习!】   与此同时,林嘉琛也坐回了书桌前,把镜头调整到只露桌面的角度。见没有评论再弹出来,他便继续学习。   评论区很安静,大家都在天涯海角为自己的前程而努力着。   而等一小时后晚自习结束后,他见下面又有了几条新评论,便翻了翻。   【呜呜呜呜,小哥哥明天还直播吗?该不会吓得再也不敢直播了吧?】   【今晚效率莫名高。】   【我也是,我也是!】   【D站不愧是搞拉郎CP火起来的,现在转型了,大家也都爱嗑点CP。】   【谁懂在我枯燥的备考生涯里遇到了up主的救赎感啊!】   林嘉琛便回了句:“明晚六点开播。”   老实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备考还是挺孤独的,连个同学都没有。今天一开播,竟有种回到了班集体的感觉,学习时一起学习,课间还能聊聊天。   【关注了,等开播。】   【好哦,静候!】   【明天也一起学习!】   林嘉琛和大家道了别,一下播,便见他这账号涨了三十多个粉丝。   他知道三十多个粉丝不算多,但一想到这背后是三十多个鲜活的人,大家因喜欢他今晚的直播而关注他,便又觉得很奇妙。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而后上床躺下,一拿起手机,便见陆既明刚刚来了信息。   哥:【早点睡。】   林嘉琛:【好神奇啊,我涨粉了。】   哥:【说明你很适合当学习博主,很适合学习。】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只觉得这话很有意图,并且在歪曲事实,但歪曲了什么事实,他有点讲不清楚。   陆既明又道:【等明天落地就要有时差了。你上晚自习,我这儿刚好是后半夜,没办法陪你,有直播间的人陪着也不错,免得你像那小朋友一样一个人写作业害怕。】   林嘉琛:【好呢。】   林嘉琛:【那我睡了哦,哥晚安。】   哥:【嗯嗯,晚安。】   ***   飞机在圣何塞机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陆既明一抵达便给林嘉琛发了个信息,说到了。   此时林嘉琛刚结束上午的课程,送走了英语老师,又从冰箱拿了瓶酸奶喝,转头看到这消息,回了句:【好哦。】   陆既明又发来一张图片,是随手拍下的机场照片,像是在报备一般。   两人重逢后第一次分开,对于“异地”的相处模式也还在探索当中,也从没约定过要时时刻刻保持联系。但至少目前为止,陆既明所做的一切都让林嘉琛很有安全感,事事报备,且信息永远秒回。   那机场很空,可以说是空无一人,没有游客,也没什么工作人员,落地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真可谓是地广人稀。   陆既明:【硅谷就是一个大农村。】   陆既明:【你吃午饭了没有,给我看看你吃了什么?】   他们家有两个厨房,和中岛台连着的是一个无烟的西厨台,走进去又有一个中厨厨房,他们家平时用中厨比较多。   林嘉琛走进去,见阿姨已经做好菜,正准备盛出来,便说道:“阿姨,这个摆盘能不能好看一点,我要馋死我哥。”   最好馋得他明天就飞回来才好。   阿姨笑道:“好,那阿姨摆好看一点!”   四菜一汤端上桌,林嘉琛又跟阿姨两人在岛台前捣鼓了好一会儿。   刘阿姨之前在女儿的帮助下,曾短暂做过一段时间自媒体,主要拍做饭视频。但由于没什么流量,后来便停更了。   到了林嘉琛家后,也考虑过重操旧业,也跟陆既明提过此事,得到了陆既明的允许。   陆既明说厨房范围内可以随便拍,其他区域由于涉及隐私,所以不要拍。   但由于陆既明给的薪水太过丰厚,日子过得太安逸,便没什么搞副业的动力。   不过她装备还是有的,说了句:“对了,你等我一下。”便回房拿了个补光灯,过来帮林嘉琛补光。   这光一打下来,质感立马就不一样了。   林嘉琛道:“好好好,这个好!”说着,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不想显得太刻意,便没加滤镜,随手给陆既明发了过去。   林嘉琛:【[图片]】   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一餐。   人的口味实在很难改变,陆既明在外这么多年也依然是中国胃,离家不过二十四小时,看到这图片,便又有些怀念家的味道了,回了句:【看着还不错。】   林嘉琛:【那我吃饭了哦。】   陆既明:【嗯嗯。】   陆既明:【摸摸头.jpg】   陆既明在美国没有雇佣司机,便让行政助理帮他约了辆商务车。   他家位于硅谷最有名的社区,有保姆打扫卫生,是一位华人叔叔,女儿在硅谷工作,入籍后把父母也接了过来。   老两口也很勤快,不想给女儿增添负担,阿姨在家里帮女儿带孩子,叔叔便在外面找点活儿干。人很不错,话很少,是只默默做事的那种性子。   大叔不住家,每天上下班通勤,于是等他到了家时,家里没人,却干净整洁得一如往常。   他一开始规划行程时,也并未料到到了美国会有太多事,以为顶多出席一下行业峰会,了解了解行业最前沿的动态,跟业内人士保持联络,刷个脸就好。   只是刚落地,许多没有意料到的事便也开始接踵而至,公事、私事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他跟林嘉琛说好的是十天半个月,待久了,他也怕林嘉琛没有安全感,为了早点赶回去,便只能尽量把行程安排得紧凑。   他整理好行李,休息了一夜,隔天便开始繁忙的日程。   林嘉琛一个人在平州,则感到有些空落落的。家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   他白天照常上课,晚上则开直播自习。   哥哥这回回美国,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和哥哥之间的差距,他学习便也很努力。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是种什么心理,但他想跟哥哥势均力敌。   哪怕很难,也至少不要是现在这样的云泥之别……   他直播上自习时,陆既明那边刚好是后半夜,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于是再也没有那一串熟悉的ID陪着他,给他发弹幕。   不过他在直播间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有几个ID已经很熟了,有时还会和他一起连线直播学习,休息时也会聊聊天。   而等他下了晚自习,洗好澡,约摸夜里十点左右,陆既明在大洋彼岸醒来,通常都会给他打个视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很快便到了国庆。   关于国庆假期,两人也商讨过了,林嘉琛还是决定正常休息。   至于旅行什么的,等放了寒假再说。   但毕竟是高三生,休七天也不太现实,且国庆法定假期其实也只有三天,剩余四天都是拿周末调休来的。林嘉琛本就是单休,也拿不出周末调休,便和陆既明说好要休息三天。   由于刚好搭了个周末,加一起便是四天。   假期前的最后一日,林嘉琛照常直播学习,晚自习结束后和评论区聊了聊天,便关了直播去洗澡。   他发现陆既明不在,自己洗澡反倒不怎么拖延了。   可能是因为陆既明在时,他哼哼唧唧说不想洗澡,陆既明就会哄他,但现在没人哄了吧。   这样一想,陆既明作为一个T人,并且是一个测出来T值都快要爆表了的T人,还是给他提供了挺多情绪价值的……   而是在洗完吹头发时,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陆既明十分钟前来了消息。   哥:【下晚自习了?】   哥:【让我猜猜你明天一天会怎么度过。】   哥:【上午应该会睡个懒觉,等起了床、吃完饭,估计就已经中午了。吃完再磨蹭一会儿,下午估计会打个车到夜市街打包一堆垃圾食品,然后去香蕉网咖找周然上网。】   哥:【晚上回来再磨蹭一会儿,赖到实在不行了再去洗澡,洗完躺下熬夜玩手机,第二天再睡个懒觉。】   林嘉琛看了这话咯咯直乐,赶紧把他房间里的摄像头拆了吧!   他右手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左手打字,回道:【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呢!】   林嘉琛:【猫猫严肃.jpg】   哥:【去网吧可以,但不许通宵。】   哥:【你跟周然开个单间,别吸二手烟。实在不行换个网吧,总之别吸二手烟。】   林嘉琛:【换网吧可不行,我对夜市街和香蕉网咖都已经有感情了。】   哥:【那就进包间。】   林嘉琛没应,把头发吹到半干,便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陆既明几乎秒接。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背景是在一片绿油油的公园,看着地广人稀,后面只远远地有个大腹便便的白人老头穿着白汗衫在跑步。   林嘉琛便道:“哥,你是去跑步了吗?”   陆既明“嗯”了声,道:“你平时也动一动,你现在楼都不下,运动量也太少了。家里有跑步机,小区里还有健身会所,有室内泳池,有篮球场、网球场、羽毛球场、高尔夫练习场,设施这么齐全,有空了就去活动活动。”   卧室窗边放了一张单人沙发,是给林嘉琛晒太阳用的,林嘉琛便走过去坐下,应道:“好吧,知道了。”   平州正值仲秋,早晚的空气里已有了几分凛冽,吸进去会微微有些刺肺,树叶也已经发黄,风一吹便扑簌簌落下。   林嘉琛穿了件加厚的黑色卫衣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了里面洁白的T恤,下面则是条黑色牛仔裤。很简单的all black穿搭,但在脸和身材的加持下,看着还是很潮、很好看。   头发则理得偏短,露着眉骨,更显几分英气。   陆既明看着视频中林嘉琛的样子,顿了片刻,说道:“几天不见,怎么感觉有点长变样了呢?”   “嗯?”林嘉琛捏起一撮头发,疑惑道,“我吗?哪里变样了?”   陆既明道:“看着更像个男孩儿了。”   陆既明这话说的,都让林嘉琛不知道该怎么接——什么叫更像个男孩儿,难道他之前像个女孩儿吗?   他顿了顿,坐得更随意了,两条腿大敞着,后背则深深陷进了沙发椅背里,像要证明什么,或者是找回什么一般。   过了会儿,又莫名问道:“哥,你有没有想过……”   见他顿了许久也不说,陆既明道:“嗯?想过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林嘉琛眯起眼,目光幽深地望着视频另一头的陆既明,玩笑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认真,问道,“如果我是个女孩儿,那会怎么样?”   陆既明道:“什么叫如果你是个女孩儿?”   林嘉琛是想说,他有可能是美国社媒那108种性别中非男性的某一种?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有秘密的小男孩?   林嘉琛没想那么多,只道:“就是说,如果当年你爸跟我妈同居,但我妈这边带的是个女孩儿,是个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是更好还是更不好呢?   “嗯……”   陆既明走在公园幽静的小径里,空气中有几分凛冽,阳光却又很耀眼,透过树冠斑驳地照了下来。   他认真思忖片刻,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是个女孩儿……那我可能,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毕竟男女有别,很多事都要把握分寸。   虽是刻板印象,但他确实也觉得女孩儿可能更娇气一点,男孩儿更皮实一点。   虽然林嘉琛有点小心眼,但他偶尔开个玩笑,或是教训他,他也不太会往心里去,相处起来还是挺自在的。   他设想道:“如果是妹妹,那我当然也会很关心。妈走了,我也会继续供她上学,毕业了,给她准备房子、车子、陪嫁,该有的肯定也都有。”   “但让我像现在这样陪读,两个人住在一起……”陆既明想了想,道,“我有点想象不到。”说着,看向了林嘉琛,“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像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好,你觉得呢?”   陆既明起承转合,最后莫名其妙地夸了他一句,让林嘉琛简直开心得要命。   哥哥说他最好哎!   他感到心里像是有一朵朵烟花在“砰—砰—砰—”地绽放,说道:“我也觉得我自己最好!”   可哥哥又说“像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好”,又是什么意思呢?是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任何转变的意思吗?   正如陆既明所说,林嘉琛有点小心眼。   他又有些多心了。   陆既明道:“你当然最好,要时刻保持这样的自信。”又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个哥哥怎么样呢?”   等林嘉琛评价的时间里,陆既明心里竟有些忐忑,怕林嘉琛又指出他一大堆的不是来。   林嘉琛却道:“你当然也是最好的哥哥啊,全世界去哪里找你这么好的哥哥,老天爷对我不要太好。”   陆既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嘉琛对他评价这么高的吗?但又怕他藏着什么心里话不说,毕竟林嘉琛平时可没少控诉过他的不是,于是道:“真的假的?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嗯……”   林嘉琛思索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真没有!”   陆既明道:“真没有?给你一次提意见的机会,如果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也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争取改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嘉琛便在想,陆既明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如果能陪他一辈子就更好了……   但又觉得这期望有点自私,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何况还那么天高海阔。要求哥哥为他停留一辈子,或带着他一起飞,都有点太自私了……   于是他似乎很肯定地道:“真没有!”   “好吧。”   林嘉琛聊完这话题,心里当然是甜蜜的,可甜蜜中却又像是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心事似的,无法对陆既明言说。   陆既明看了眼运动手表,说道:“你那儿都十一点了吧?早点睡,我也跑跑步。”   林嘉琛便懒懒地摆了摆手,说道:“好哦,那拜拜。”   “嗯,拜拜,你先挂。”   ***   而两人这“兄友弟恭”的和谐氛围,终究没能挺过一天。   备考的日子,缺觉也是常态性的。林嘉琛昨晚没熬夜,但隔天还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他吃了个早饭,想着一个人也没事情干,思来想去,能去的地方竟也只有香蕉网咖,便把周然约了出来——完美实现了陆既明的预言。   他这阵子忙着备考,周然痛失了唯一一个狐朋狗友,自己鬼混了一阵子,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找了个烤肉店当服务员。赚了点钱,买了身新衣服,来时还给林嘉琛带了杯奶茶。   林嘉琛坐在网咖大厅的电竞椅上,喝着奶茶,看着周然,不知是不是手头宽裕了的缘故,只觉得周然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好了,竟有一丝莫名的羡慕……   虽然工资也不高,一个月4500,但好歹也是自己挣的。   不像他,衣食住行都来自哥哥,掐指一算,离自己毕业工作居然还要五年之久。而这期间都只能手心朝上地问哥哥要钱,简直是遥遥无期……   他当然知道哥哥很爱他,并且他还在读书,没有收入也很正常。   但毕竟是哥哥,对他也没有抚养义务,一直花哥哥的钱心里便还是没那么舒坦。   两人一下午打打游戏,打累了便去街上散步。   大概是国庆假期的缘故,夜市街人流量忽然暴涨,格外喧闹。   而是在傍晚时分,周然打完一局游戏,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过来,问道:“晚上通宵吗?”   林嘉琛道:“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周然道:“我明天上晚班,下午三点前去就行。”   “嗯……”   林嘉琛纠结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外套,腿长胳膊长,做什么动作给人的视觉冲击力都很强。斜对面有个女孩儿,也一直在从显示器之间的缝隙里偷瞄过来。   林嘉琛收回手,又把卫衣往下拽了拽,说了句:“通!”   周然道:“哦了。”   两人玩到晚上九点,有些饿了,便下楼吃了碗兰州拉面,回来时又路过夜市街打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吃。   周然是个重度游戏爱好者,能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只打游戏。   但林嘉琛不行,打了一下午已经够了,回来后便找了个综艺看,自己戴着耳麦,吃着小吃咯咯咯直乐。   周然打完一局,凑过来看了眼他屏幕,说道:“你来网吧怎么不打游戏,总干别的啊?”   林嘉琛端着一次性纸碗吃酸甜口的烤冷面,说道:“干别的怎么了?我看包间里还有人在刷网课学习呢,谁规定在网吧只能打游戏了。”   周然道:“你还喜欢看综艺,我身边真的很少有男生喜欢看综艺的。”   林嘉琛不以为然道:“那是你见少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他那些高中男同学的确没什么人看综艺,他跟女同学在这方面倒是比较有共同话题。   而约摸是在晚上十点,陆既明在大洋彼岸醒了过来,照例给他发了个微信,问道:【回家了没有?】   林嘉琛知道哥哥肯定会问的,也在纠结要不要如实告诉哥哥,但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只心虚地回了个表情包——   【嗯嗯.jpg】   怕哥哥打视频过来,紧跟着又加了句:【我去洗澡了哦。】   哥:【嗯。】   林嘉琛放下手机,继续看综艺。   而约摸过了半小时,陆既明又问道:【洗完了吗?】   林嘉琛:【嗯嗯.jpg】   他也想好了要怎么搪塞,又道:【哥,我好困,今天平州风可大了,吹得我脑袋嗷嗷疼,想早点睡,今天就不视频了吧?】   林嘉琛:【无辜小狗.jpg】   只是下一秒,陆既明的视频便打了进来。   很武断,很霸道。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就继续这样作,早晚有一天送给哥哥的皮带要落在自己的P股上,作者我当然喜闻乐见,到时候你不要哭就好   以及,陆既明不在家,林嘉琛的气质似乎会更直男一点,不过是陆既明不在家限定版   感谢霸王票~感谢营养液~感谢订阅~ 第37章   “???”   他都说了他头疼了, 想早点休息,哥哥不是应该跟他说晚安吗?   他和哥哥第一次异地,也没说好要天天视频,虽然这阵子无一例外每天都要打一到两个视频, 但一天不视频也没什么的吧?又不是谈恋爱喽。   他拿着手机, 如拿着一颗定时炸弹, 刚刚还在开开心心看综艺呢,眼下只感到警铃在“嘀—嘀—嘀—嘀—”地发出警报。   他犹豫片刻, 选择了挂断!   林嘉琛:【我头疼, 好难受, 哥,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林嘉琛:【无辜小狗.jpg】   哥:【着凉了?[拥抱][拥抱]】   哥:【先别睡,我找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这钱不能白花, 得会过日子。】   陆既明给林嘉琛和姥姥都购买了高端医疗险,全科家庭医生24小时on call, 这种头疼脑热的事, 请医生来看一眼就好了。   林嘉琛则心道——what?家庭医生!   他知道陆既明给他买了医疗险, 当时保险销售上门, 还让他签了一些东西。   但他以为只是看病报销什么的,他自己生龙活虎,倒没什么, 想着姥姥可算是有保障了, 哪能想到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服务啊?还让医生□□?   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林嘉琛只感到眼下这情况不容小觑, 搞不好要翻车, 两手捧着手机紧张地思忖了片刻,而后打字回复。   林嘉琛:【不用麻烦啦, 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嘉琛:【我已经躺下了,医生来了我还要去开门,但感觉下床会更难受,只想好好睡一觉。[苦涩][苦涩]】   哥:【小可怜儿,可怜死了。】   林嘉琛:【小狗眼泪汪汪.jpg】   试图博取陆既明更多同情。   陆既明却又道:【但这么严重,不看医生怎么行?要看一下才放心。】   陆既明:【不用你去开门,我把房门密码告诉医生。】   “……???”   真的不用了吧!其实头疼脑热真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回复——   林嘉琛:【但这样不太好吧……】   林嘉琛:【虽然是医生,但毕竟也是陌生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也不能完全信任呢。】   林嘉琛:【小狗担忧.jpg】   林嘉琛:【而且密码是我们生日,被太多人知道了,以后就只能换掉,那也太可惜了吧。】   林嘉琛:【我今天又难受下不了床,万一丢东西了怎么办?】   林嘉琛:【小狗眼泪汪汪.jpg】   发完,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对话框上方出现,心里便又忐忑得要命。   求求了!真的不用太关心他啊,让他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而紧跟着,信息便再次弹了出来——   哥:【可是你难受怎么办呢?没关系,哪怕家被搬空,也没有咱家小祖宗重要啊。[拥抱][拥抱]】   哥:【门锁也能设置一次性临时密码。】   林嘉琛:“!!!”   完球了,这下真的是完球了!现在科技也太万能了吧?这下可怎么办,他完全没有拒绝的借口了!   而正犹豫要不要立刻打车赶回去,又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哥:【你在网吧通宵呢吧?】   靠!   靠!靠!靠!靠!靠!!!   他就说嘛!总觉得陆既明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好像非要跟他唱反调一样,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   明知道他在网吧通宵,还要看着他出洋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再不接,那你等着。】   紧跟着,又一个视频打了进来!   林嘉琛拿着那一直在响的手机——中间显示陆既明头像,上面又显示一个重磅级的“哥”字,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他接了会爆炸,他不接更是会爆炸!   他纠结得要死,最终还是没敢接,先退回悬浮窗,而后给陆既明发了文字。   林嘉琛:【哥,你别,我以后还得在这一片混呢……[抓狂][抓狂]】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给我留点面子吧,真的,我都是个成年人了……】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上吊.jpg】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还能怎么办?   ——点击接听。   视频一接通,林嘉琛便一脸生无可恋地出现在了屏幕里,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更死亡的是,他耳机仓没电了,下午在来夜市街的路上听了会儿歌,耳机便彻底断电,眼下声音只能外放。   虽然网咖有点吵,他音量也放得很低,但还是有被人听到的风险。   陆既明看着林嘉琛也无语了半晌,看他就像那动画片里扮着鬼脸跑出去,结果一头撞上了电线杆的蠢猫,真想飞回去把他屁股揍肿。   他顿了许久,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周然是不是也在旁边?”   林嘉琛“嗯”了声,知道自己已经信用破产,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耷拉着脑袋,又把手机对向了一旁周然。   周然也是个社牛,见状立刻打了个招呼,说道:“哥,你好你好!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尴尬的笑。   陆既明也露出亲切的微笑,应道:“嗯,你好。”   林嘉琛便又把手机转回来,对向了半死不活的他自己……   垂头丧气。   欲言又止。   陆既明便道:“你现在立刻打车回家。”   林嘉琛听了这话,心底又有一万个不服,说道:“不是!为什么啊?”   陆既明也窝火,说道:“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你一个高中生,在网吧通宵你自己觉得像话吗?”   事已至此,林嘉琛也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说道:“怎么不合适啦?我早就辍学了好吧,又没有学校管得到我。而且我也已经成年了,是正儿八经刷身份证进来的,合法合规的好吧!”   陆既明快要气笑了,说道:“你懂得还挺多啊,之前没成年,不能刷身份证进去的时候估计也没少去吧?你抽烟也合法了,你敢抽吗?”   “!!!”   林嘉琛只觉得周围人都在看他。   原本大厅里还吵吵嚷嚷的,眼下直接安静了。貌似在各干各的,假装很忙的样子,其实都在偷听他打视频!   他看了看前后左右,压低了声量道:“哥,我在网吧呢!我不要面子的啊!”   陆既明道:“嫌丢人,那就麻利儿地出门打个车回家。”   “……”   林嘉琛只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在网吧上网上到一半被哥哥逮住了,被喊回家,这件事简直丢人死了!说出去简直没法混了!   他语塞了片刻,小声道:“不是,我一个成年人,出来上上网又怎么了?怎么我在家打游戏就可以,在网吧打游戏就不行了?”   “嗯。”陆既明也是讲道理的,说道,“首先,你在家,我也不会让你通宵打游戏。要是被我发现了,手机、平板都交上来,我顶多给你留一个电话手表。”   “还有,网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偶尔想去打打游戏,我也允许,但我不希望你长期暴露在那种不良的环境里,而且网吧里还都是二手烟——我让你进包厢,你怎么还在大厅呢?吸二手烟吸上头了吗?”   “???”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吸二手烟吸上头了!   他是那种一手烟没得抽,就跑去吸二手烟的烟鬼吗?再烟鬼也不会这样吧?哥哥拿他当什么人了!   但他知道哥哥也正在气头上,于是很窝囊地回了句:“包厢价格要翻倍呢……”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林嘉琛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看到这转账,一时竟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嘴角比AK还难压。   但还是压了下去,保持形象,而后默默点击了接收,说道:“其实也不是钱的事……主要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周然呢……”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林嘉琛在内心经历了一番挣扎……这钱要是再收,他以后还怎么跟哥哥对着干?脑子还在犹豫,手指却已经点了上去,他说道:“这真不是……”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   林嘉琛彻底清醒了,拿人手短,刚刚真是欠考虑了。   他把那一万退还,认真道:“哥,真不是钱的事。是我要考虑周然的感受,不然以后没法做朋友了。”说着,把之前那两万也转给陆既明,“刚刚是我手滑,点错了……我都答应周然要通宵了,我总要信守承诺,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吧?反正我今晚就是不回去了,家里空荡荡的,我自己回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有本事你就*@#¥%……”   最后一句有点嘟囔,陆既明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既明:【已退还】   其实他真没听清,刚刚还在操作退还。可话到了林嘉琛耳中便成了威胁,而林嘉琛一点也不想屈服于陆既明的淫威,他便道:“我说——有本事你就飞回来抓我!”   陆既明气笑了,要不是回去一趟得十几个小时,他真想立刻马上飞回去揍他一顿再回来!   他看着林嘉琛,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心平气和”地说了句:“你真应该庆幸这世上没有任意门。”   不然他此刻就已经在挨揍了。   林嘉琛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任意门,陆既明哪怕气得要死,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一想,他便又占据了上风,无所畏惧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   陆既明算了算日子,其实离他回平州也没剩几天,林嘉琛怎么能这么有恃无恐?简直顾头不顾腚,一点也不考虑以后。不过转念一想,林嘉琛也才十八岁,前额叶又能发达到哪里去。   他便道:“打死你,那我可舍不得。”   讲话温声细语,莫名有那么一丝斯文败类的味道。   林嘉琛知道陆既明打死他肯定舍不得,但打他还是很舍得的,说得好像多温柔一样,于是轻“嘁”了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陆既明也退让了一步,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问道:“包厢价格要翻倍,那你请周然不就好了?你身上又不是没钱,你怎么这么抠呢?”说着,皱皱眉。   林嘉琛听了这话,只感到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血条再次受到了暴击!   他不想当着周然的面聊这个,瞥了眼周然,见周然仍戴着耳麦,这才小声道:“不是,我刚刚没说清,不是我身上没钱,只是这样很不好啊。好像我现在有了点钱就很了不起一样,什么都要请人家……”   周然明明支付得起大厅的价格,之前两人也都是在大厅打游戏的。   现在他有钱了,非要拉着周然去周然觉得有点贵的地方消费,然后请人家,这样多不好?   久而久之,两人还能做朋友吗?   不成想,周然听到这儿却“嗯?”了声,看过来,一脸狐疑道:“啥意思?”   他戴着耳麦,但声音早就调到了最低,在偷听林嘉琛跟他哥打视频。   林嘉琛道:“什么啥意思?”   周然严肃道:“你是说咱哥让你请我进包厢,但你觉得有点装,所以就带我来大厅了?郑宝琛,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加钱行不行?这种逼麻烦你装一辈子好吗?”   自从周然知道了他曾用名郑宝琛,就很喜欢这样叫他,连名带姓,叫得相当有气势。   林嘉琛:“………………”   老实说,他这阵子跟周然相处的确带了点小心。   周然是他最好的朋友,患难见真情,他真的很珍惜。   只是两人原本都辍了学,是一起泡网吧,并准备一起去打工的关系。他也坚信他和周然这样狐朋狗友、苦中作乐的感情能维系很久,能走一辈子。   可哥哥一来,带他搬进平州最好的小区,还给他请一对一家教,让他参加高考。他也相信自己努努力一定能考上,改变原有的生活轨道……   周然却还困在原地,自己去打工了。   他家里条件也一般,很难对他有什么托举。于是仿佛一夜之间,两人便像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他当然知道周然不是敏感的人,更不是见不得他好的那种人,但他还是不太敢把自己近来的幸福都告诉周然,他怕周然会在无形中疏远他。   眼下听周然这么说,便觉得周然一点也没变,反倒是自己没有信任周然,一时感到有些羞愧。   他一拍桌子起了身,下楼加钱换包厢去了!   林嘉琛没挂视频,等升级完包厢回来,便和周然一块儿收拾东西搬了进去。   屋子里并排放着两台机子,旁边还有张小床,挤一挤能躺下两个人。   不过周然大概率不会跑来跟他挤,因为周然是那种通了宵,便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打游戏的那种人,才不会浪费时间来睡觉。   他们初中班主任也说,周然要是能把花在游戏的劲头分一半给学习,将来都能考A大了。   林嘉琛在小床上躺下来,一切都已如他所愿,有种小满胜万全的感觉。再看陆既明,便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但是哥……你刚刚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既明实在懒得说他,其实在他的视角真的很明显。   已知林嘉琛今天下午又去了网吧,已知林嘉琛之前就喜欢在网吧通宵,且最近家里没人能管得了他,已知林嘉琛接下来三天又都放假,那么他今晚就有一定概率会留在网吧通宵,这是陆既明早就预料到。   在他问林嘉琛到家了没有,而林嘉琛没说“到家了”,也没打视频过来,而是很反常、很心虚地只回了个“点点头”的表情时,他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林嘉琛说自己不舒服,他还是下意识地相信了。   直到林嘉琛挂他视频,他便几乎确信了林嘉琛是在撒谎。如果只是头疼不舒服,又有什么不能视频的?   林嘉琛又返回去看了聊天记录,只觉得很丢脸。哥哥都已经看穿他了,他还在那儿自作聪明,简直是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地丢人……说道:“唔……好吧。”   林嘉琛上半身平躺在床上,摄像头一偏,便露出了电竞桌上那一堆堆的一次性餐盒和饮料,看得陆既明直皱眉,说道:“你们这是吃了多少垃圾食品?你就不能请周然吃点好的?”   林嘉琛道:“明天就请周然吃大餐,刷爆你的卡!”   这句话对陆既明的威胁系数约为负数,他毫不在意道:“嗯,那你可赶紧刷爆。”   “那你明天可看好了哦。”   “嗯,我很期待。”   眼下是太平洋时间早上7:30,陆既明说完,便走到窗边开了窗,见外面碧空如洗,空气中又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   他看了眼腕表,见时间也不早了,便道:“那你玩,我一会儿还要去趟公司。困了就躺下睡觉,别再把作息颠倒了。”   林嘉琛舒舒服服躺在小床上,说道:“好呢,已经躺平了。”   “那拜拜,我一会儿还约了人。”   “嗯,拜拜。”   电话一挂断,屋子里便瞬间落针可闻。   陆既明下了楼,走到厨房,见阳光透过玻璃窗无声地照下来,在胡桃木餐桌上打下一条明暗线。   林嘉琛总说一个人在家里空落落的,其实陆既明一个人在美国,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只不过这些空落落都被忙碌强行填满。   他出让了公司大量股份,但手中仍保留了一部分,公司有什么问题他也会提供“售后服务”,这给买卖双方都留了道保险。   行业峰会已经结束,如今他以科技圈局外人的身份再返回去看,心态便已发生了转变。   台上的演讲是理想主义的,科技叙事是宏大而浪漫的,资本是狂热的,而在这场狂欢之下,每一个普通人的现状却是最冰冷和现实主义的。   记得他之前准备减持公司股份时,税务律师曾问过他要不要提前规划,搬到迈阿密。这一步操作可以直接帮他规避掉上千万美金的州税,也是他们这圈子里比较常见的操作。   但他当时还是对硅谷的科技氛围有种信仰,喜欢湾区的生活节奏。他对财富也没有过高的追求,便没有折腾。   这次回来却发现,他已经没那么喜欢这里了。   他想念早上起来,和林嘉琛一起吃豆浆油条,想念林嘉琛作他闹他,想念林嘉琛咋咋呼呼,然后被他扇屁股。   他开始想林嘉琛了。   明明离挂断视频,也才过去二十分钟……   黄昏时分,陆既明结束了一天忙碌,从公司走了出来。   天边夕阳如烧,地面停车场空旷无人。他刚走到车边,手机里便“叮—”地弹出一条信息,看了眼,是林嘉琛请周然吃的“大餐”的账单。   ——共计消费368元,来自某火锅店。   昨天还豪言壮志,扬言要刷爆他的卡,结果毫不意外还是只刷了这么一点点。   他忙了一天工作,暂时还不想回家,也忽然有些理解了林嘉琛在外面玩了一天,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的心情。   他便倚在车身上吹凉风,顺便给林嘉琛发消息。   他打下一句“你俩能不能吃点健康的?”,想了想,删掉,打下一句“大早上吃火锅,胃不难受吗?”,想了想,还是删掉,最终发了句——   【吃完了?[可爱][可爱]】   ==========作者有话说:==========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请各位读者宝宝们点击领取 第38章   紧跟着, 又一条信息弹出来,依旧是付款记录。两人吃完火锅,像是又在星巴克买了两杯咖啡,给陆既明的信用卡血条带来了约等于零的伤害。   再然后, 林嘉琛的视频便打了进来。   陆既明接听, 见节假日的咖啡店内人满为患。林嘉琛叫了声“哥”, 便挤过人群,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商场外的空地上, 问道:“你忙完了?”   陆既明“嗯”了声。   林嘉琛找了个长椅坐下, 和他通视频,莫名有些撒娇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你都去了一周了。”   陆既明“嗯……”了声,做思考状, 道:“我已经来了一周了吗?我怎么觉得我才来了没几天呢?”说着, 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答案, “可能是不用带娃, 一个人实在太自在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林嘉琛听了这话, 恨不能直蹬腿,说道:“你一个人怎么就快乐自在啦?你虽然陪读,但你又不用做家务、辅导作业喽, 又怎么不自由了?”   陆既明便道:“带娃实在太操心, 简直比创业还难。而且你知不知道, 你真的是一个很高需求的宝宝啊?”   林嘉琛听了这话简直比窦娥还冤, 没处说理,他哪里就高需求了?还宝宝……还说带他比创业还难, 他有那么难搞吗?   他问道:“那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陆既明道:“怎么会,我怎么舍得?”   林嘉琛气鼓鼓道:“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陆既明笑道:“当然是真心话。”又道,“你们吃完饭,下午准备干什么?”   林嘉琛便道:“周然找工作了,他现在在烤肉店上班呢,一会儿还要过去。我拿了咖啡就打车回家。”   “周然找工作了?”陆既明也才听说,关心道,“那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林嘉琛道:“四千五吧。”   这时周然端了两杯咖啡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由于时间关系又说道:“那我先走了,我先回趟家,下午还要去店里。”   林嘉琛应道:“嗯,拜拜。”   陆既明在停车场站得有点冷,便进了驾驶座,缓缓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后又问道:“周然是初中学历吗?”   林嘉琛“嗯”了声,说道:“本来上了个职高,但学校太乱了,还有拉帮结派、校园暴力什么的。虽然他也没被欺负过,但觉得风气不太好,读了一学期就辍学了。”   陆既明目视前方开着车,念道:“初中的话……确实有点难办。”他想了想,又笑道,“但你有没有发现,周然其实有一个很突出的优点。”   林嘉琛道:“什么优点?”   他当然知道周然人很好,有很多优点,但在这时代,好像不能变现的优点都不能称之为优点,尤其“是个好人”这一点。   陆既明便道:“他这人很有服务意识。”   林嘉琛很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对,没错!”只觉得哥哥真是一语中的。   周然的确很有服务意识,并且是心甘情愿地伺候人,把人捧得很舒服,自己甘心当绿叶的那种。   陆既明打方向盘,左转后说道:“他五官气质很讨喜,会让人天然多几分信任,个子一米八也够用了。性格呢,又很踏实,很有眼力见——我觉得他可以去做服务行业。”   林嘉琛本以为哥哥金口一开,是要给周然指点迷津,指导一下就业方向,甚至直接给周然介绍工作呢,听到这儿愣了愣,说道:“这不是正干着服务业呢嘛。”   “我是说中高端服务业。”陆既明道,“比如董事长专职司机、私人酒窖、私人会所的工作人员,或是房产、汽车、游艇之类的销售。”   “这些行业只要跟对了老板,维护好客户,收入还是蛮不错的,基本能跟白领持平,对学历要求也不高。而且这些行业,可能更不容易被AI替代,有钱人哪受得了跟冰冷的AI打交道,享受的是被人俯首帖耳服务的感觉。”   “真的假的?”林嘉琛听完眼前一亮,问道,“初中学历能做,那我高中学历是不是也能做?”   陆既明武断道:“你不能。”   很霸道。   林嘉琛便问:“为什么?”   陆既明不想说他应该去考大学,去做更好的职业这种话,不想给职业分等级。   且林嘉琛年纪小,这方面道德洁癖比他严重,他话里要是稍微带出一点这样的思想,林嘉琛肯定就要把职业平等之类的话搬出来了。   他把着方向盘,借题发挥道:“你身边就有一个老板,你先能做到对我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了再说。我稍微说你一两句你都要炸毛,你还能去做服务行业,去服务还不如我的老板?我也说了,有服务意识是种很突出的优点,你有这样优点吗?”说着,不给林嘉琛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道,“一点都没有。”   “……???”   林嘉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陆既明又道:“你也不要说换了个人,你就能服务好,换了人你也服务不好。你这个人呢,就是宁愿自讨苦吃,也不会向‘万恶的资本主义’低头的。要是想有不低头的权力,就给我好好学习,其他什么都不要多想。”   林嘉琛彻底无言以对……   因为哥哥说得对。   陆既明家离公司很近,开车二十分钟便到了。   他把车子停进了院子里,下了车又道:“那你下午准备做什么?反正也没人陪你玩儿,要么你开个直播学习吧?”   原本只是想逗逗林嘉琛,没想到林嘉琛回了句:“好呢。”   垂着肩,很乖顺的模样。   陆既明有些意外道:“怎么,被我说服了?”   林嘉琛道:“才不是,是我本身就很自觉!”   而且英语、数学都留了好多作业呢,他当然要做了。   陆既明进了家,笑道:“有这种自觉就好。那你快回家学习,我准备健个身,也早点休息了。”   两人道了别,林嘉琛便挂了视频。   仲秋的风有些凉,但阳光还是很和煦的。他坐在广场长椅上仰头晒了会儿太阳,感受风和人群的喧闹,闭着眼放空自己。   坐了会儿,便起身打车回家了。   好好学习吧……好好学习!   ***   刘阿姨国庆照常上班,听到玄关传来开门声,便从厨房走出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林嘉琛没什么想吃的,只说随便就好。   他进房间休息了会儿,便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写。   而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在网吧通宵了的缘故——虽然到了后半夜,他就躺下睡了,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但这一下午他解题解得很不顺利。   一道题解到一半解不出,便先跳过下一道。   再解不出,便再跳过下一道。   就这样跳到最后一道,林嘉琛把卷面翻回去看,见整张卷子竟稀稀拉拉的都没解出几道题,完成率不足30%。   由于中午与哥哥的对话,他此刻是很有一番在学习上不畏艰难的劲头的,他便沉下心来,把不会的题重新一道道地解下来。   只可惜不会的题还是不会,解到最后,竟也只比刚刚多解出了三道题。   他一下午时间就这样跟这张卷子耗着了,反反复复解了三遍,实在解不出,便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黄昏时分,刘阿姨做好饭,原本想当面跟林嘉琛说一声的。只是走到林嘉琛房门口,听里面很安静,不想打扰林嘉琛学习,便站在门口给他发了个微信。   刘阿姨:【饭已经做好了,你记得吃啊。】   刘阿姨:【早点吃,不要放凉了。】   刘阿姨:【那我先下班了。】   收到信息时,林嘉琛刚开了局游戏。   他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   他有点冷,便戴上了卫衣帽子,额前刘海压下来,阴沉沉地遮住了眼睛。细碎的发碴下是一双微微流转着水光的浅咖色瞳孔,眼眸微垂,像有些阴郁似的。   他听阿姨已经走了,又正在游戏中便没有回复,冷白的手指在手机上迅速而麻木地移动着。   中午和陆既明聊完他便觉得,考不上大学自己的人生就要完蛋了,也不配再做陆既明的弟弟。   高中辍学的学历,肯定会被陆既明嫌弃死。   可做完那套卷子他又觉得——他成绩就是很差,就是考不上,能怎么办呢?   落地窗外的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很快便黑透了,小区楼下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林嘉琛不知打了多少把游戏,见时间已是晚上八点,这才起身走向餐厅。   岛台上摆着三菜一汤,都用盖子盖好。   菜已经凉透了,他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间里,他也在想要不要找哥哥聊聊。可大洋彼岸正是深夜,他不希望哥哥明天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他一时处理不好的负面情绪……   他坐在岛台上默默把饭吃完,把碗碟立进洗碗机,和阿姨提前放好的厨具一块儿清洗。   回到房间,看到摊在书桌上的卷子,便坐下来继续写。   可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样的情绪一直在反复。   数学老师留了三张卷子,可三张卷子都很难。每当在数学遭到了暴击,他便会停下来去做其他科目,于是其他科目的作业很快便做完了,数学的进度却停滞不前。   他写着写着,又产生了一个很无解的想法。   无论他明年是考上了也好,没考上也好,等陪读的这一年结束,哥哥就要回美国了吧?   他朋友、资源都在美国,留在国内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哥哥出现,也只是陪伴他走过他人生中最艰难的这一段路而已。   等哥哥离开,他还是要去上学、上班,回到应有的人生轨道,独自面对这重复而缺乏意义的生活,这终究是他一个人要去面对的课题。   这么一想,便觉得明年的考试结果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结局也都差不多。   坐在格子间,并不会让他的人生比坐在流水线更有意义。   他就这样处在一种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学学不好,甚至玩也玩不好的状态里。每天在负面思维里作茧自缚,往返于房间和岛台之间,像被困在了这两点一线,效率却很低下。   直到假期最后一天,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陆既明发了条微信。   林嘉琛:【不想学习了,想去打工。】   收到信息时,陆既明人在公司,他停住脚步回道:【?】   哥:【什么意思?】   林嘉琛:【就是不想参加高考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交替着出现又消失,陆既明最后只回了句:【为什么呢?】   林嘉琛:【感觉考不上……】   哥:【没考过怎么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别闹了,我在忙。】   林嘉琛:【好吧,那你忙。】   哥:【你作业都做完了没有?】   林嘉琛:【没有。】   哥:【那你还不去做?】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每一字、每一句里都带着不理解和不耐烦,他便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回了句:【不想做。】   哥:【赶紧去吧作业做了,想让我立刻马上飞回去抽你一顿你就直说,闹闹闹,忍你多少回了?】   陆既明似是气极,这段话打得飞快。   他这人有点强迫症,是那种消息发出去后发现有错别字,都要撤回重新编辑的性子,这回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了。   林嘉琛一看到这话,便也有些情绪上头,说道:【那你来啊,别光嘴上说说!】   林嘉琛:【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更自由,那也可以不用回来!】   消息一发出去,便感到万分后悔……   但他知道陆既明此刻一定在紧盯屏幕,想撤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便干脆放任自流……   他不清楚这些明明面对面时绝对不忍心说出口的话,为什么隔了层屏幕、转换成文字,忽然就舍得说出口了?   是因为看不到陆既明失望的眼睛吗?   他也不清楚陆既明看到那两句话,又会作何感想,见陆既明一直不回复,他便把手机一关,扔在了一旁。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说度秒如年也不为过。   约摸过了三四分钟,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没有新消息弹出,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搞砸了和哥哥的关系。   陆既明一定会觉得他很不识好歹吧?   他的确是很不识好歹。   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眶忽然一酸,眼泪便倏地掉了下来。   一低头看到脚上那双鲨鱼拖鞋,眼泪更是忍不住。一滴滴掉落,都挂在下巴上,又被他用手背揩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鼓起勇气看了眼手机,看到锁屏界面依旧空空如也的瞬间,一颗心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下好了,陆既明真的不要他了。   都结束了。   他不敢再看手机,上身倒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用胳膊捂着脸又哭了一会儿。   哭完,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能再陷在这样深渊般的情绪里。   想起周阿姨国庆放假,他还有好些衣服没洗,他便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团起一团要洗的东西,走进了保姆房旁边的洗衣房。   启动后,见地上放着一个小板凳,便坐下等。   水流“哗啦啦—”流下,如暴雨般拍打在透明的洗衣机门上。   林嘉琛坐在狭小的洗衣房内,时而望望格子窗外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湛蓝的天空,时而看看快速运转的滚筒。有只衣袖拍在机门上,像呼救一般,又很快被其他衣物卷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洗衣机发出提示音,林嘉琛这才起身。   刚烘干好的衣物上仍带着暖烘烘的温度和柔顺剂的香气。他抱起那一团衣服,路过空旷客厅时,看到孤零零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嗯?”   林嘉琛解锁,点开微信,只见对话框列表界面,陆既明的头像旁显示一个红色小圆圈,上面写着“2”。   他把怀里衣物都放下,顿了半秒,抱着忐忑的心情点进去看,只见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哥:【[图片]】   哥:【你等着。】   图片中是航班信息,起飞时间是在三天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 第39章   看到那信息的瞬间, 林嘉琛忽然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两人并未怎么聊天。   国庆假期一结束,林嘉琛便进入了忙碌的学习节奏之中,白天上课, 晚上开直播自习。   陆既明则忙一些收尾工作, 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掉, 避免后期还要再跑一趟。   他希望他下次回美国,是带林嘉琛来度假的, 而不是因为工作或不得不回当地一趟的私人事务。   直到三天后的清晨, 他在出发前往机场的路上给林嘉琛发了条信息, 说:【出发了,去机场。】   此时是北京时间00:39,林嘉琛已经关了灯躺下, 窝在松软的蚕丝被窝里, 只露了脑袋和捧着手机的两只手在外面。   其实他早该睡觉了,但他知道陆既明快要起飞, 便有些睡不着。他也知道自己回了这消息, 陆既明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但想了想, 还是回了。   林嘉琛:【哥,我明天能不能去机场接你?】   哥:【那作业怎么办呢?】   林嘉琛:【回来之后再写。】   哥:【不可以,乖乖在家写完作业等我。】   哥:【还有你该睡觉了。】   林嘉琛:【好吧……】   哥:【晚安。】   林嘉琛:【晚安。】   隔天晚上, 他在家开直播自习。他想在哥哥到家前把作业做完, 想高效一点, 却怎么也专注不起来, 握着笔的手都是有些慌的。   陆既明要回来了,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毕竟他那天说了伤害陆既明感情的话,包括那天在网吧,也对陆既明也“出言不逊”。   他怕陆既明回来打他,又怕陆既明不打他,把对他的生气、失望都埋在心底,渐渐地疏远他……   约摸是在晚上八点,他听玄关传来一阵输入密码的声音,确认没有听错,便立刻放下笔,说了句“我忽然有点事,要先下播了”便关了直播间走了出去。   客厅灯开着,他明明没有调过这些灯的明暗和色度,可不知为何,陆既明不在家时,家里灯光却又的的确确比之前要暗、要冷得多。   他匆匆穿过客厅,来到玄关时便见陆既明已经进了门,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牛仔裤,比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多了几分年轻运动的气息,英挺的眉骨间像是多了几分冷峻。   他知道以哥哥爱干净的程度,这次回来,肯定也在哪个机场转机时,在休息室冲了个澡。可不知为何,哥哥身上还是有一种远道而来的气息,或者说,是半个多月没见的陌生气息。   他叫了声“哥……”便走上前去抱住了陆既明。   一股思念涌上来,声音便有些呜咽。   陆既明侧着身没看见,一个拥抱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他回身关好门,便垂下脖颈回应了林嘉琛的拥抱。   很温柔。   一看哥哥又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便更难过……头趴在陆既明身上,又叫了声:“哥……”   是他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陆既明“嗯”了声,便抱住他,又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乖?”   那拥抱像禁锢一般落下来,两人似乎从未采取过这样的姿势,可那长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箍在了怀里时,林嘉琛还是瞬间便意识到该来的躲不掉。   他下意识往后挺了一下腰,想挣脱,可力道却很轻,动作绵软无力,发现逃不脱,便又松懈下来叫了声:“哥哥……”   陆既明“嗯”了声,随之一巴掌落下。   “嗯—!”   林嘉琛发出一声闷哼,而陆既明的手又在他身后呼噜了一下,像是拍打过后的轻抚似的。   却又只有那么一下,很小气。   陆既明问道:“闹完心里舒服了?”   林嘉琛把脸埋进陆既明颈窝,嘴唇也抵在陆既明的冲锋衣上,声音便有些呜呜囔囔地传了过来,像张不开嘴似的,说道:“一点也不……”   他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啪—”的一声,又一下。   林嘉琛发现自己失策了,今天怎么偏偏穿了条睡裤?   这睡裤质地轻薄,不能帮他抵御疼痛就算了,刚刚那一下扇下来,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那一瓣在轻颤,简直羞耻得要命……   陆既明手劲又很大,林嘉琛只感到自己半边屁股都有些酸胀,真的很疼,闷哼了声。   他不想再挨打了,下意识想把陆既明推开,只是两手刚抵住陆既明胸口,便又被陆既明一把按回了怀里。   紧跟着,又一巴掌落下。   力道加重,像对他试图逃跑的惩罚一般。   “哼哼哼哼哼……”   已经三下了,三下都叠在一个地方,扇得他很疼。可他又无处可逃,只能在原地小碎步跺脚。   他心中万般无奈,只觉得自己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伸不缩也是一刀,根本就逃不过,说道:“陆……”   “既明”二字还未说出口,便又是“啪—”的一巴掌落下。   “哼哼哼哼哼……”   救命……   林嘉琛的腰被陆既明环着,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放在了陆既明的肩膀上,脸埋在他怀里。   陆既明打他,他却只能抱着陆既明缓解疼痛,很羞耻。   等那一阵痛劲过去,他便做出了无力的抵抗,哼唧道:“哼哼哼哼哼……陆既明,你打我,我要告到中央……呜呜呜……”   陆既明笑了。   但他手上依然没惯着,又一下扇下来。   之后手便一直放在林嘉琛后腰连着屁股的那一片,大大的手掌贴在哪儿,使得他那一片都有些灼热,说道:“中央管不了,中央说,哥哥打弟弟天经地义,像你这样不听话的,更是要定期修理一顿才好。”   “哼哼哼哼哼……”   “我要上诉!”   陆既明道:“上诉没用。”   “……”   其实林嘉琛真的很瘦,他这样用力地抱着林嘉琛,却又好像怎么也抱不紧似的。   可屁股却又浑圆挺翘,肉很紧实,手感很好。   陆既明又轻拍了一下,说道:“以后越是生气,越是上头,越是冲动,就越要告诉自己三思而后行。”   这世上没有坚如磐石的感情,都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地经营。只不过有些感情血条够厚,经得起折腾,但这也不是非要去折腾的理由。   这次倒还好,林嘉琛说的话他还能接受,他也知道林嘉琛只是在说气话、反话。   可有朝一日,林嘉琛又说了类似的话,那他保不齐到时候会不会当真。   林嘉琛道:“对不起嘛……”   陆既明呼噜他后背,像安抚一般,说道:“嘴巴会说对不起就好。”顿了顿,又问道,“你作业做完了没有?”   林嘉琛知道陆既明不会再打了,已经收尾了,便更依恋地抱着他。   陆既明平时健身,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身材,抱着很有安全感,让人不太想撒手。   听陆既明问他作业,他便摇了摇头,摩挲得陆既明的冲锋衣簌簌作响,说道:“还没。”   陆既明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他侧腰连着髋骨的那一片。   弧度刚好的腰身,裹着细腻紧实的皮肉。   由于角度刚好适合抓握,他便不自知地抓握了片刻,意识到后轻轻推开了他,说道:“那你快去写作业,你知不知道陈老师还找我告了你一状啊?”   两个人分开了,林嘉琛抬头看他,问道:“因为我作业完成情况的情况不好?”   “你自己也知道?”   林嘉琛便一肚子牢骚,说道:“那是题太难了,都把我写崩溃了!怎么会有数学这种存在啊?搞得我跟个M一样,它那么虐我,我还得加倍地吻上去,真的是服了。”   陆既明便笑道:“那你就征服它,做它的主人。区区一个高中数学,就想让我弟弟做M?太不像话了,快去干它。”   是的,征服它!   区区数学,今天他外挂也来了,他是绝对不会再屈服的!打倒数学霸权主义!   林嘉琛斗志昂扬地去了!   而等陆既明洗完澡,又略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来到了林嘉琛房间时,便见林嘉琛同学经了区区半小时的斗争,已经再度被数学打倒,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书桌上……   他血条已经废了,整个人瘫软无力,说道:“救命啊,哥哥……”   “有那么难吗?”   陆既明对此表示不解,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坐在了林嘉琛旁边,拿起他摊在书桌上的试卷,看他究竟卡在哪一步了。   林嘉琛则从书桌上爬了起来,用笔尖抵着大拇指,望着半空发了一会儿呆,又扭头去看陆既明。   认真看卷子时,莫名有种书卷气的一张侧脸。   高挺的眉骨和鼻梁,鼻梁上架着的银细框眼镜,镜片下那深邃的、看数学题都深情的眼睛——再往下便是略微丰满的嘴唇。   他又莫名想起8月20日,亲爱的哥哥二十六生日的当晚,在Muse餐厅的花园露台,他喝得有些微醺,看着这嘴唇便在想:   软软的,一定很好亲。   他轻舔了一下嘴角,顺手拿来放在手边的大水壶,吸了一小口,便开始咬那吸管。   水壶自带的硅胶吸管被他咬得“嘎吱嘎吱”作响,陆既明便边看卷子边说道:“家里进老鼠了?”   林嘉琛心想,是一只想趁陆既明睡着,偷偷爬上陆既明的床偷吃的小老鼠。   陆既明继续看卷子,又结合草稿纸,看林嘉琛的解题思路,发现真是任何一个小难点都能把林嘉琛打倒。   林嘉琛放下那水壶,手中没事干,便又偷看陆既明。   见陆既明穿了件柔软的黑色羊绒衫,很简约的圆领款式,下面一条亚麻休闲裤,脚上一双棉拖鞋。   林嘉琛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鲨鱼拖鞋,心想,哥哥今天怎么没穿鲨鱼那双?是嫌可怜的小鲨鱼身价太低,不够上档次吗?   而正想着,陆既明便像握篮球一样握着他后脑勺,把他脑袋掰正了过来,对向书桌,说道:“看这道题。”   “哦……”   陆既明抽了张A4纸,拿起笔便讲了起来,林嘉琛则迅速进入了听课状态。   陈老师这两天都在讲国庆留的那三套卷子,还剩最后一张没讲完,而那张卷子他只解出不到三分之一,今天的作业便还是那张卷子。   陆既明一道道地讲下来,过程都写在A4纸上。那些难到林嘉琛崩溃了一次又一次的数学题目,眼下就这样在陆既明的笔尖下徐徐地解开了,很丝滑。   林嘉琛听得很认真,有没听懂的步骤,他也当场就问了。这一来二去,时间便到了夜里十一点,林嘉琛开始打哈欠。   陆既明便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问道:“你洗澡了没有?”   林嘉琛摇摇头。   陆既明便道:“那你先去洗,洗完自己把这些题再解一遍,把答案都写在卷子上。”说着,把那叠写着解题过程的A4纸都收了起来。   what?   他做一套卷子都要两个多小时,这还是在很多题目都不会做,于是只做一半左右题目的前提下。虽然陆既明把每道题都讲了一遍,但要重新解一遍,岂不是要熬到后半夜去了?他明天六点半还要起床呢。   陆既明便道:“你都高三了,熬个夜岂不是很正常?该熬熬,该拼拼,该冲刺的时候就要一鼓作气,憋着一口气冲到最后,不要松懈。现在拼了,总比你明年读高四强吧?”   高四……   林嘉琛要吐血了。   他说道:“那也要规划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吧?那我要是今天冲了,明天累趴下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陆既明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现在的时间规划有点过于‘合理’了,缺少一点高三的拼劲儿。今日事今日毕,快去洗澡。”   “哼哼哼……”林嘉琛不情愿地起了身,说道,“我要告到中央……”   陆既明照着他屁股又抽了一下,说道:“我就是中央,快去!”   哼哼哼哼哼……   救命……   哥哥对待他的方式跟奴隶主对待小奴隶有什么区别,尤其抽他一下又喊“快去”的那一下,跟奴隶主有什么区别!   他踢踢踏踏走过去,不过一离开陆既明的视线,动作便又快了起来。拿了件睡衣走进去,冲了个澡,也没弄发膜,不到一刻钟便洗好、吹干头发走了出来。   一出来,便见陆既明监工一样坐在他书桌侧后方的单人沙发上,正一手抱臂一手看着手机,书桌上则放着一碗洗好的蓝莓,上面还挂着水珠。   陆既明很高冷,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把蓝莓吃了,然后快写。”   “好呢。”   哼。   林嘉琛一点也不想拿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开玩笑,于是一坐下便开始写。   其实有时阻碍行动的也不是懒惰,而是障碍,在刚刚听陆既明讲了一遍,初步扫清了那些障碍后,他效率便高很多了,全程非常专注,一气呵成,不到一个半小时便全部做完了。   见他停下笔,又前后检查了一遍,而后回头找人——半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脚凳上舒舒服服监工的陆既明便慵懒道:“做完了?”说着,放下手机,放下脚,走过来看了眼。   他没看对错,反正明天陈佳上课也要讲,见林嘉琛写了个七七八八,便道:“还行,还不错,早点休息吧。”   说完,正准备走。   林嘉琛却转了个身面朝他,两手拽住他手臂,说道:“做卷子都做精神了,一点都不困。你能不能陪我玩一会儿?”   陆既明任他拽着,站在原地道:“不困,那就再做一套,做到困为止。你还是个小孩子吗?”   林嘉琛直摇头。   陆既明又看了眼腕表,道:“一点半了,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林嘉琛便又道:“那你能不能陪我睡觉?”又解释道,“你都走了这么走,我们可以关了灯躺下叙叙旧。”   “……”   陆既明无奈道:“我们每天平均打两个视频,最长一次通了一个半小时,你还有什么旧要和我叙啊?”   林嘉琛的确也没什么话想对陆既明说,该说的早说完了。   但他就是想跟陆既明贴贴,闻闻他身上的味道,黏黏他,可能是有“肌肤之亲”上的旧想跟陆既明叙一叙……   但这话他也不好意思说,他便随便说了句胡话,道:“而且你都没有给我带礼物……”   陆既明语塞片刻,道:“你猜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   林嘉琛摇摇头道:“不清楚,不好说。”   陆既明便道:“你过来。”说着,拽着他手腕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0章   林嘉琛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踉跄了一下,便被拽了出去。   陆既明来时带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小的里是他的随身物品,已经推进了房间, 大箱子则还立在沙发旁。   他走上前去, 弯腰打开, 便见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东西,说道:“这箱子里都是你的。”   他这次原本还想带点自己的东西回来, 但林嘉琛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出门又喜欢轻装简行, 不想带太多行李箱,最后便什么都没拿。   林嘉琛道:“哇塞!”   箱子里是各种潮牌的衣服鞋子帽子,都是很小众、很前沿的设计师品牌, 在国内基本没有门店的那一种, 让林嘉琛也蛮意外的。   因为有些牌子,他也是看idol或穿搭博主穿了才认识, 有些甚至他自己也没听说过, 哥哥又是怎么选到这些衣服的?   他便一边翻看一边说了句:“哥, 这不是你自己挑的吧?”   “……”   这些衣服的确不是陆既明亲自挑选的, 而是委托了他的助理Selena。   他的助理Selena是一位很高知、干练的女性,比他还要大几岁,身为EA在公司的权限也很大。   但很反差的是, Selena私底下其实是个追星族, 追男团, 穿衣风格在陆既明眼里跟林嘉琛也差不多。   她工作时会一身职业装得体地出现在公司, 休假时,又会背着挂满娃娃、吧唧和小卡的追星包, 随机出现在日韩港澳的演唱会现场。   一次在公司吃午饭时,陆既明问Selena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越潮越好。   Selena下午便把她觉得好看的idol同款都扒了出来,直接联系sales拿货,有些官网早已售罄的限量款也拿到了。   陆既明也问Selena要到了这些sales和买手的联系方式,有些人还有微信,专门用于服务中国客户。日后也会时不时给他发图片选款,喜欢的可以直接寄到平州来。   林嘉琛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在箱子里淘啊淘,搭了一身拿进去试。上面一件复古风的白色条纹款球衣,下面一条运动短裤,换好出来时还做了几个Hip-Hop动作,边走边舞,走到了陆既明面前道:“哥,你看我酷不酷,像不像爱豆?”   有些兴奋得过了头。   见林嘉琛舞到了面前来,陆既明顺手把人抓过来,又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你该不会要把所有衣服都试一遍吧?”   那今晚不用睡了。   陆既明一开始也是因为这个,才准备等明天再把礼物拿出来的。   林嘉琛往前一闪,但还是打到了。   他感觉自己都快练出铁屁股了,就这一晚上,陆既明都打了他多少下?   他站在陆既明身前,手腕仍被陆既明攥着,却还是不安分地拿电视机当镜子,又左右照了两下,道:“哥,你就说帅不帅嘛,是不是还挺帅的?”   其实在陆既明眼里,林嘉琛靠衣装好看,不靠衣装也好看,甚至有种弟弟全世界最好看的自信。   他便抬头看着林嘉琛,目光中满是欣赏,说道:“嗯,比爱豆好看。”   林嘉琛又走到行李箱前蹲下,左挑右选,懂事道:“哥,我就再试这最后一件!”   陆既明本以为林嘉琛会试衣服试到天亮不睡觉,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嗯,那你去试,我还有一件礼物送你。”   林嘉琛道:“什么啊?”   陆既明没说话,回房间拿东西。   等林嘉琛换好衣服出来时,便见茶几上多了几个盒子。   陆既明把其中一个钢琴烤漆工艺的黑色盒子拿起来,光看盒子便很昂贵的模样。   等递到面前,打开,便见里面是一只漂亮的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盒子上方柔软的米白色布料上印着PATEK PHILIPPE的字样和logo。   “PP?”林嘉琛惊讶道,“这很贵吧?”   他知道百达翡丽这牌子,是因为他小时候喜欢过的一个球星,会像他收集卡片一样收集这随便一只都能顶一辆BBA的手表。   陆既明道:“喜欢吗?”   林嘉琛有些受宠若惊,说道:“但我平时不怎么戴手表。”   连哥哥送他的IWatch他都不怎么戴。   陆既明道:“可以不戴,但不能没有。”说着,取出来帮他戴上。   那表盘很薄,表带偏细,实在很适合林嘉琛这样的细手腕,玫瑰金的配色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更是大放异彩。   陆既明不清楚林嘉琛的腕围,但他自己买表,表链一般也是要取出2-4节的。他去拿表时,便让sales帮他取了四节,取完佩戴了一下,觉得刚刚好,便又让sales帮他多取了两块。   可眼下戴在林嘉琛手上,表链却还是松的。由于手腕太细,便又显得那表盘偏大,松松环绕着林嘉琛骨节分明而又白皙得过分的手。   好看倒是好看的。   不过陆既明在想,下次可以给林嘉琛尝试一下女表。   他戴完,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林嘉琛不懂手表,但最顶级的审美和工艺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他只觉得表盘亮晶晶的,太漂亮了,说道:“我好喜欢。”   陆既明道:“喜欢就好。”说着,把表盒、摇表器也一并递给他,“那你自己保管好,不戴时放进摇表器。”   林嘉琛很珍惜的模样,说道:“这不得放进保险柜里呀。”说着,走进去,妥善地放置在了他衣帽间的立式保险柜。   里面还有一本房本,也是哥哥送给他的。   他锁好保险柜门走出去,便见哥哥又坐在沙发上打起了哈欠,他便看了眼手机,说道:“都快三点了。”说着,整理行李箱内自己刚刚翻乱的衣物。   陆既明道:“早点睡,明天让阿姨整理。”   林嘉琛“哦”了声,还是初步整理了一下,把行李箱盖上。   起身时,余光又瞥到陆既明脚上的拖鞋,便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不穿我们那双拖鞋?”   鲨鱼那双。   陆既明莫名道:“对了,嘉琛。刚刚我去洗澡,你自己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嘉琛蹲在箱子旁,摇摇头。   陆既明道:“那这房子隔音不错。”说着,便没下文了。   林嘉琛道:“所以刚刚怎么了嘛?”   “没什么。”   林嘉琛一听陆既明说没什么,便知道肯定很“有什么”,走上去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其实刚刚陆既明一进家门,便换了那双鲨鱼拖鞋。   他浴室里一般还会再放一双浴室拖鞋,洗澡时会换。只是刚刚去洗澡时,那双浴室拖鞋不见了,估计是阿姨拿去洗了。   他也懒得找,就穿着那双鲨鱼拖鞋进去了。   结果那鲨鱼拖鞋不防滑,洗澡时脚底便滑了一下。   然后那拖鞋便蹿到了他的小腿上。   裂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知原委的林嘉琛笑得人仰马翻,脸都笑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小鲨鱼!”   ***   隔日,乐极生悲。   林嘉琛凌晨三点躺下,由于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睡着时已经超过三点半了。   他身后仍有些发红发热,还有些酸酸胀胀的,他便把手贴在了上面,自己哄自己。   隔日六点半,闹钟照常响起。   林嘉琛侧卧着,面色睡得有些潮红,睡眼惺忪间把手从裤子里拿了出来,只感到身上有些潮乎乎的,不太清爽……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笃笃笃—”   “我进来了?”   随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门把手。   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十分晦暗,由于开着新风系统,空气倒是很新鲜。陆既明原本想去拉开窗帘,然后把林嘉琛叫醒,却见林嘉琛已经睁了眼,正在昏沉的光线下抬着脑袋看着自己。   他便道:“该起床了。”说着,走上前去,想要掀他被子,像之前叫醒他那样。   林嘉琛却略显惊慌,赶紧拽住了那被子。   他脸颊上泛起两坨红晕,刚睡醒的目光惺忪迷离,在此刻却又添了几分恐慌。他就这样抬着上半身,借着晦暗的光线,抗争般地攥着那被子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秒,陆既明便明白了他的窘迫,面色也跟着红温了些许,说道:“那你快点收拾好出来。”说着,离开了。   等房门关上,林嘉琛这才躺了回去。   “呼……”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了身,迷迷糊糊把床单扯下来,裤子也换下来,拿到洗手间去洗。   只洗了那么一小片,剩余的便交给洗衣机。   只是走向洗衣房还要穿过大大的客厅,哥哥和阿姨肯定都在。   一大早就开始洗床单,阿姨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便把床单卷进了洗衣篓,上面拿几件要洗的衣服盖着,两手抱着那洗衣篓,便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既明正站在咖啡机前做咖啡,咖啡豆浓郁的香气在四周飘散开来。   他余光瞥到了,但装没看到。   这时在中厨厨房做饭的刘阿姨走了出来,像要从冰箱找什么东西,陆既明便叫了声:“阿姨。”   刘阿姨“哎”了声,看过去。   陆既明同刘阿姨闲聊几句,阿姨便没注意到鬼鬼祟祟从客厅穿过的林嘉琛。   林嘉琛启动了洗衣机,便又回房间洗漱。等冲了个澡出来时,便见陆既明正坐在岛台前等他。   他第一次被哥哥撞见这种事,当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哥哥也是男人,肯定也有过吧?   这么一想便坦然些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叫了声:“哥。”便走过去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燕麦酸奶,简单得简直不像是阿姨做的。   无糖的希腊酸奶、可以增添饱腹感的燕麦片和香蕉,以及低糖、护眼又可以增添风味的蓝莓——看着倒像是陆既明的手笔。   他见陆既明面前空空如也,便道:“哥,你不吃吗?”   陆既明打哈欠道:“还不太饿……”又道,“对了,我走之前跟你说过模考的事,你还记得吗?”   一听这个,林嘉琛便感到胸口有一座泰山压了下来。   陆既明道:“卷子我已经拿到了,今天周六,明天休息,你是想下周一直接考,周一周二周三三天考试,周四到周六正常上课呢?还是想周一到周三多复习几天,等下周四再开考,等周六下午考完,就可以跟周日连着休。”   林嘉琛便道:“那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下周一直接考。”   他也复习了三个月了,也想知道自己这三个月的努力有没有成效,反正他自己感觉倒是挺有进步的。   陆既明道:“好,那就下周一。”   林嘉琛吃完,用纸巾擦嘴,只觉得这燕麦酸奶真是又难吃、又吃得人很顶,吃完这一碗便什么都吃不下了。   而在这时门铃响起,老师来了,他便去上课。   陆既明则走进厨房,从保温箱拿出了葱油拌面和黑猪肉小包子。   其实阿姨早上准备的便是这些,但他怕碳水吃多了,林嘉琛上课会晕碳犯困,便先藏了起来,眼下才端到岛台前独自享用。   好吃。   ***   “把昨天作业拿出来吧。”   陈佳说着,拉开椅子,在林嘉琛旁边坐下。   卷子就放在左上角一摞书的上方,林嘉琛很自信地拿了出来,在陈老师面前摊开,说道:“喏。”   陈佳看到那写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卷子,简直有些难以置信,翻来覆去看了一眼,说道:“这卷子该不会是陆既明帮你写的吧?”   林嘉琛听了这话,简直想拍案而起,说道:“怎么可能!陆既明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他不是惊讶于老师误解他,老师当然可以误解他,毕竟这的确不是他的水平能做出来的。   他只是惊讶于,老师怎么可以误解陆既明!陆既明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会帮他写作业的哥哥啊!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陆既明昨晚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盯着他写作业,那奴隶主一般的姿态!   他说道:“他怎么可能会帮我写作业啊!他只是给我讲题了,讲完还把他写过的每一张A4字都带走了,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然后让我重算一遍!我昨天快四点才睡呢,睡了都不到三小时……”   陈佳道:“这还差不多,看来还是得有人盯着你。高三嘛,偶尔熬个夜也是正常的,但四点有点夸张了,一点都不科学,用不用我跟陆既明说说?”   林嘉琛连忙拉住了老师,说道:“算了算了算了……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哥他也就偶尔这样,我自己能处理好。”   因为老师一旦跟哥哥说了就会发现,其实他凌晨一点半到三点都在试衣服,而陆既明也会发现,他昨晚回房间又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由于陆既明课间给他们都送了超大一杯咖啡,林嘉琛喝完,一整天倒是没怎么犯困。   晚上,他吃完晚饭,便和哥哥在沙发坐着休息。哥哥抱着电脑处理工作,他便靠着哥哥打游戏,晚自习时间快要到了,这才起身回房间。   他照常开直播自习,而一开播,一条提示便在陆既明手机里弹出:   【您特别关注的“我不是睡神”开播啦~】   陆既明用电脑工作,却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瞥到D站图标,眼睛依旧看着电脑,手慢条斯理地伸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见果然是林嘉琛开播了,便解锁屏幕,点击进入。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彰显着榜一身份的弹幕特效依旧醒目。   林嘉琛看到了,笑而不语,继续学习。   哥哥一看到他开播就点进来了,虽然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但又莫名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只见过了片刻——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又过了片刻——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又过了片刻——   ……   林嘉琛不想注意,平时大家在下面刷评论,他不到休息时间也是不会去看的。只是哥哥这弹幕实在太显眼了,跟飞龙在天一样从上方飘过,实在太影响他学习了。   他便直接道:“哥,能不能别总进进出出的。”   而紧跟着,评论区便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但是宝宝,不进进出出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上面的网友……其实也不用完全出,出一半就好了……】   【oi!up主的哥哥是已经回来了吗?】   【之前up说的是出差了,有时差,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后回来。】   【hhh,其实up昨天忽然下播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终于要脱下学习up的皮,变回同居情侣博主了吗?[偷看][偷看]】   【咳咳,注意一下影响,咱们这是学习直播间。[狗头][狗头]】   【都是兄弟!兄弟![狗头][狗头]】   ……   评论一条条往上刷,很快便把上述评论都刷了上去,于是林嘉琛课间休息,拿起手机大致扫了一眼评论区时,并没有看到这些评论。   直到三小时晚自习全部结束,林嘉琛照例从第一条开始刷下来——   不是,他评论区怎么又变成这样啦!!!   由于他每天稳定直播,又有“老粉”点赞、刷评来帮他贡献数据,D站身为一个凉得快倒闭的网站也没什么人气主播,于是他每次一开播,用不了多久便会上广场,而一上广场便会有一心只搞学习的观众宝宝们进入。   评论区便也自觉维持一个正经直播间的形象,几乎没再提起过他和他哥哥的事,他便也以为自己转型成功了,“老粉”们都忘了,结果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手机架在书桌左侧,他微微侧过头,躲开了镜头,并未在直播间露脸。   不进进出出是没有感觉的……   也不用完全出,出一半就好了……   他看着这些评论,脸颊、脖颈都倏地红了,红得有些发烫。却又在想,一墙之隔,哥哥看到这些评论了没有?看到了又会怎么想呢?   会讨厌大家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会因此而生气吗?   还是也会脸红呢……   他每次下播前都会跟大家聊一聊,评论区有问题也会顺便回答。他便很自然地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第41章   林嘉琛开的是前置摄像头, 一拿起手机,便在直播间露了脸,他这阵子也习惯了在直播间露脸。   一双明媚漂亮的大眼睛,眼皮略微慵懒地耷拉下来时, 便又显出那么几分萌中带媚的气质。   即便昨晚快熬穿了夜, 今天气色也依旧很好, 脸颊、鼻尖透着红润的光泽,满满的胶原蛋白下, 整张脸又蓬又亮, 是独属于十九岁的特权。   他看着评论区, 念道:“up主的哥哥是不是回来了?——对,回来了,昨天回来的。”   “终于要脱下学习up主的皮……”后面那句话林嘉琛没念, 微微挑了挑眉, 说道,“嗯?你不对劲哦, 咱们这是正经学习直播间。”   “不进进出出……”   念到这儿, 林嘉琛便又略微红了脸,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便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走出房门,便见陆既明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 身上穿着昨天那天圆领毛衣, 很居家的模样, 正一手抱臂一手拿着手机, 像在跟人发消息。   林嘉琛便道:“哥,你在跟谁聊天?”   “哥, 你在跟谁聊天?”   声音紧随其后地从陆既明立在茶几上的iPad传了出来。   陆既明刚刚用手机看直播,但有时要用到手机,便只能暂时退出。林嘉琛说他总进进出出,评论区又出现了那些评论后,他便把iPad拿了出来,立在那儿,一直放着。   林嘉琛这些天一直在稳步涨粉当中,尤其第一天进入他直播间的老粉,黏性非常强,大家也很可爱,活跃度特别高。   此时恰好接近高校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大家都是学习了一整天,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在评论区聊聊天、放松放松,评论便一条条刷得很快。   可林嘉琛此话一出,评论区却忽然停滞了,大家一条都不刷,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既明瞥了眼iPad,见直播间内出现了林嘉琛的上半身,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外套,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露出了里面干净的白T恤,再往上便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是个很随性的仰拍角度,状态与平时跟人视频通话时无异。   他便道:“你还没关直播吗?”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很沉、很有磁性,在空旷的客厅隐隐地扩散开来。   林嘉琛挠挠头,走过来,说道:“是啊,跟大家聊聊天嘛。”   之前都是这样子的。   陆既明便关了手机,随手扔在了一旁抬头看他,目光沉沉,说道:“我在跟你们老师聊你下周一模考的事。”   救命……   又是考试……   而紧跟着,评论区便又开始刷了起来——   【hhh,听到声音了。】   【是很温柔,又很沉稳的年上感~】   【你们更个同居vlog吧,真的,别逼跪下我求你!】   【求同居vlog+1】   【求同居vlog+2】   【+3】   【+4】   【+10086】   ……   林嘉琛都看到了,他也毫不意外。于是他又用嘴努了努深灰色大理石茶几上的iPad,让陆既明也看。   暖黄色客厅灯下,陆既明面色略有些红温。   其实他刚刚也看到了一些话,不过他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眼下也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问了句:“什么?”便扭头去看iPad屏幕。   评论一条条滚动,陆既明一目十行地看了。   老实说,他对直播间过于互联网化、过于开放的聊天氛围还不太适应,但他大体也知道大家在说什么。   他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林嘉琛,因此目光始终落在iPad上,看着评论区,也看着直播间内的林嘉琛。   林嘉琛则举着手机,站在陆既明面前。   过了片刻,他把镜头略微偏移,纤细的手腕略微弯折,把手机朝上——直播间内林嘉琛的脸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乳白色天花板和某意大利品牌简约艺术灯的一角。   两人面对着面一站一座,林嘉琛便是略微俯视的角度,就这样看着陆既明,等待着陆既明的下文,又像是讨要什么说法似的。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见直播间内出现的是他家客厅天花板,便把目光收回,抬头看向了林嘉琛。   他坐在沙发上,后背微仰,是很松弛的姿态,仰头看着林嘉琛的目光也很柔和。   林嘉琛则很严肃地垂眸俯视他。   陆既明便道:“干嘛?”   林嘉琛便大喇喇道:“你干嘛?你看着我干嘛?”   “是你在看着我啊。”   林嘉琛是绝不可能在嘴巴上吃亏的,说道:“你不看我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   陆既明没话说了,一下把林嘉琛抱了过来,一只手臂环着林嘉琛两条细长的腿,道:“我看你是……”说着,一巴掌落下。   靠!!!   林嘉琛今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隔着一层厚重又粗粝的布料,昨天刚被收拾过一顿的屁股上很有一番别样的酸爽滋味……   他重心没站稳,陆既明一拉他,他便在惯性作用下往后一仰,紧跟着又往前一倒——倒在了陆既明肩膀上,两手下意识撑住了沙发靠背,手机也掉进了沙发缝隙里。   可沙发靠背太软,便有些撑不住,两腿又被陆既明箍得站不稳,扑腾了那么两下才总算站了起来。   怕陆既明又像昨天那样抱着他打,于是赶紧推开陆既明后退了一两步。   直播间内,只见镜头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便彻底黑了。   【靠靠靠靠靠!!!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小哥哥,救救我,不要把我们独自留在这冰冷的黑暗里!】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试看结束了,up你的解锁键呢?我之前一看到就要骂骂咧咧退出去的解锁键呢?为什么到了需要的时候反倒找不到了!】   【澳门新葡京能看到后续吗?】   【X上能看到后续吗?】   【only那啥上能看到后续吗?】   陆既明不想让林嘉琛知道这些,于是捞起林嘉琛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机,直接把直播关掉了。   而林嘉琛很有“职业素养”,连忙把手机抢了过来,说道:“哥,你干嘛?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关掉了?”   可直播已经关掉了,他只好在粉丝群里说了句:【不好意思,刚刚设备忽然没电了……[窘迫][窘迫]】   【好的好的,没关系,我们都懂。】   【没事哒,没事哒,反正晚自习也结束了。】   【还是想问一下哪里能够看到后续……[可怜][可怜]】   “嗯……”   ***   隔天周日,但由于周一要考试,两人便默认了林嘉琛今天要学习。   老实说,林嘉琛还是挺有压力的,怕自己考不好,怕自己努力了也没有成效。   他倒不是怕自己的努力打水漂,他只是怕如果一直没有进步,明年高考又该怎么办?万一真考不上,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起床时胸口有些闷闷的,便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开发商针对不同季节,在小区内种植了不同种类的植物,好让每个季节都有景可看。   眼下秋天的小区园林便像是油画家的调色盘,五颜六色,格外梦幻。   他站了一会儿,感到心情好一些了,便去洗漱、换衣服。早饭时,又对陆既明说道:“我一会儿想出去学习。”   陆既明舀了一勺粥,问道:“去哪里?”   林嘉琛想了想道:“图书馆,或者是咖啡店之类的。”   陆既明也支持他多出去走走,否则天天闷在家里,对身心健康都没什么好处,说道:“那就图书馆吧,咖啡店不适合学习。”   他搜了一下,见市图离家不远,便直接在小程序给林嘉琛预约了,又道:“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哦。”   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见图书馆旁边便是博览馆,搜了一下,发现这两天刚好有机器人大会在此举办。   看了一下展会规模,见国内最前沿的那几家科技公司在此次展览中都有展台,也邀请了周边一些国家的著名企业参展,同时还会举办大学生机器人大赛,参赛的都是附近省份985、211的学生,看着还不错。他便买了张门票,准备去逛逛,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吃完,便准备出门。   林嘉琛回房换了件衣服,黑色高龄拉链卫衣,下面一条复古色牛仔裤,又背了个双肩包。   收拾书包时,他便恍然意识到,他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背过书包了,忽然便有些怀念校园。   他甚至怀念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校、上六休一的作息;怀念那一方狭窄而又堆满了书本,堆到写字都要蜷缩着身体的书桌;怀念炎热的夏季午后,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吹;怀念下了课,和几个朋友打打闹闹地去食堂打饭。   如果明年能考上大学,他便能重返校园,但也要能考得上才行……   那书包质地偏软,装了点书本和文具,便松松地坠在了下面。   林嘉琛单肩挎着,走了出去,说道:“走吧。”   二十分钟,车子在市图大门前的路边停下。陆既明道:“进去了好好学习,等饿了给我发微信,我过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林嘉琛应了声:“好。”便解下安全带,背上书包下车了。   少年白杨般挺拔的背影,在市图前的空旷广场显得格外明媚而张扬。大风撕扯着他的头发,他走着走着一回头,见哥哥还没开走,便又对哥哥摆摆手。   陆既明知道他看不见,但也对他摆了摆手。直到林嘉琛走进图书馆,这才缓缓发动了车子。   来到了展馆时,里面正人山人海。   以一座二线城市能够整合到的资源,整个展会的规模和邀请到的企业、嘉宾,已经超出了陆既明的预期,倒也算不虚此行。   第一个展台上有几只不同型号的机器狗在爬来爬去,与几年前同类型产品第一次问世时相比,如今这些机器狗,打滚、爬楼甚至后空翻等动作已经能做得十分稳健。   工作人员还展示了机器狗帮忙取快递、在家中进行安防巡逻等很“实用”的应用场景,陆既明便在网上下单了一只,准备玩玩看。   隔壁展台上,两个机器人在走来走去地制作咖啡,情景完全模拟真实咖啡店,以展示机器人灵活的手臂和十指、准确的视觉识别能力以及完美的避障功能。机器人动作有些缓慢,但肢体已十分协调。   再隔壁,便是一些辅助残障人士的智能穿戴设备及护理型机器人。   人工智能在这些领域的应用,也是陆既明最希望看到的。   但此类设备的研发难度却远高于工业机器人,毕竟工业机器人面对的是相对固定的环境和对象——比如分拣机器人只需要在仓库分拣货物。   此类设备需要面对的却是十分复杂的生活场景,对安全性又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相对而言,市场和支付能力又没有工业机器人那么大,回报周期偏长,没有资本大规模涌入,进展便有些艰难。   陆既明之前便也投过做相关领域的实验室和初创公司。   他在展馆转了一圈,便前往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的现场。   而是在那里,有人认出了他,叫了他一声:“既明?”   陆既明回头,叫道:“……尹老师?”   尹兴荣是陆既明母校的教授,也是人工智能领域十分受人敬重的专家。   他作为嘉宾,被主办方邀请来出席活动。身后又跟着几名身穿行政夹克的人,像是当地负责接待的人员。   其实像尹兴荣这种级别的教授,已经很少再与本科生产生交集,只不过陆既明比较幸运,他大三那年,尹老师刚好“忙里偷闲”给本科生开了一门课。   毕设选指导教授时,尹老师开放了两个名额,而陆既明也很荣幸地成为了其中之一。   他申请硕士时,尹老师也帮他写了推荐信,尹老师的title和在国际上的名望也成了他能顺利通过的助力之一。   毕业之后,两人也一直保持联络。   有学弟学妹到斯坦福参加短期项目,尹老师不放心,会请他在当地关照。一次尹老师亲自到斯坦福出席学术会议,顺便休几天假,陆既明也亲自安排了接待。   只见尹兴荣笑着回身,对身后几人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学生,非常年轻,非常聪明,现在在硅谷创业,做的是基础设施这一块,已经做得很成功了。”   “你好,你好。”   双方一阵握手寒暄。   尹兴荣又道:“你这次回国是回来度假来的?怎么到平州来了,我记得你可是安城人。”   陆既明没多解释什么,只道:“回来休个假,跟家人一块儿过来玩。”   尹兴荣便道:“中午还没吃饭吧?他们这边安排了一下,要是还没吃,跟老师一块儿吃个饭。”   其实陆既明在搜这场机器人大会的信息时,便已在嘉宾栏看到了尹老师的名讳,当时便有些纠结,犹豫要不要过来。   倒不是不想见到老师,但老师这种级别的人物出动,当地接待的规格会很高。   而他正处于休假状态,甚至可以说是“半退休”状态,不想有任何社交,也不想与当地政商界人士产生任何的交集。   但又想,展览上那么多人,几乎不可能碰见老师,没想到竟这么巧,偏偏就碰上了。   他便有些为难道:“我弟弟正一个人在隔壁图书馆看书,身边不能离人太久。要不老师,还是下次吧,下次我来安排。”   在陆既明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大家都很自然地把陆既明的弟弟想成了七八岁,需要监护的小男孩儿。   站在尹兴荣身后的一人便笑道:“国家这二胎政策一开放,大家都开始有弟弟妹妹了。这一差就差了十几二十岁,真跟当爹当妈没区别了!”   大家很放松地闲聊几句,而在这时,桃李满天下的尹老师像是又看到了什么人,冲陆既明身后招了招手,说道:“烨霖?这儿。”   杜烨霖也是尹兴荣的学生,今年四十不到,如今在平州科技大学担任计算机系的系主任。   杜烨霖跟着尹兴荣读的是硕博,朝夕相处了五六年,感情上自然比陆既明要亲近很多,得知尹老师今天要来,便提前约了尹老师在展馆相会。   他们学校今天也有学生参加比赛,陆既明也看到了。   只不过平州科技大学身为在一众985、211高校堆里吊车尾的学校,学生作品也相对简单,做的是一个机械臂。   3D打印的手臂、外露的线束、某家用品牌的摄像头,周围捆满胶带和扎带。一开始拿取东西的误差也很大,顿挫感很强,硬件层面上非常粗糙,很有学生作品的味道。   不过陆既明也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因为这机械臂的表现堪称“身残志坚”。   那系统是语音控制的,学生让它拿一个什么东西,机械臂便开始缓慢行动,马上就要扑空了。   而就在观众们都在等着看它笑话时,机械臂便又停了下来,系统开始重新计算,摄像头偏移,手臂开始向正确的方向修正轨迹,最后成功拿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种反差,围在那作品周围的观众便也格外多。   虽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它一直在工作,一直在修正轨迹和适应环境,也并未真正发生过失误,最终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让陆既明印象深刻。   其实林嘉琛决定参加高考时,陆既明便把本省的院校都查了一遍。一般大学对本地考生都有一定名额倾斜,考本地院校会比考外地要容易一些。   他也记得这所平州科技大学,分数线530分左右,学校资质很不错,这些年排名也一直在往上走。他当时便觉得这所学校,大概是林嘉琛能考上的最好的大学,也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所大学,没有之一了。   这时尹老师又语重心长道:“既明,你看看你弟弟那边……能不能找个人来接一下?我们一块儿吃个饭,我也想介绍你跟烨霖认识。”   即便林嘉琛选的是政史地,将来能选的专业与计算机南辕北辙,但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有什么事,问一问总还是可以的。   陆既明便改口道:“好啊,尹老师,那我让我弟弟看完书自己回去。”   尹老师便有些不放心道:“自己回去?自己回去可以吗,别再遇到危险了。要不……要不找个人安排一下。”   话音一落,主办方的小伙子便准备要联系人了。   陆既明却面不改色道:“没关系,我弟弟今年十八了,明年马上要考大学,他自己应该可以。”   尹兴荣:“…………”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林嘉琛:“救命啊!!!我还在焦虑能不能考上本科呢,哥哥就想让我考530分了!!!”   陆既明:“上升空间那么大,一百三十分也不是那么难提吧。”   以及,陆既明现在越来越喜欢打弟弟屁股可能是一种可爱侵略症!每当觉得很可爱,爱意快要涌出来,不受控制时,就会打林嘉琛的屁股缓解一下,也是一种渴望和林嘉琛产生肢体接触、肌肤触碰的表现呢。 第42章   十月中旬, 由于临近国考、省考、考研、四六级等大型考试,平州市图书馆内座无虚席,好在大家都很专注,学习氛围不要太好。   林嘉琛也很专注, 一口气学到下午一点。   他还不太饿, 但想着哥哥有可能饿了, 便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哥哥发微信, 便见哥哥半小时前来了消息。   哥:【我在博览馆遇到点熟人, 中午可能要一块儿吃个饭。我看图书馆一楼有用餐区, 我给你点个外卖,中午你自己吃好不好?】   嗯?   林嘉琛回了句:【好吧!】   哥:【乖。】   中午要一个人吃饭了……而没来得及失落太久,外卖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走到门外小声接听, 而后下了楼, 和外卖员在指定地点碰了面。只见外卖员两手都提满了东西,那外卖盒很大, 看着很重的模样, 两手一块儿递给他, 说道:“这都是你的。”   这么多!   林嘉琛一手一个地提着两个大袋子, 其中还有一盆汤,真的很重。而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便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林嘉琛艰难接听, 挂断后又原路返回。   这回是一杯咖啡, 外卖员道:“祝您用餐愉快~”   林嘉琛应了声“谢谢”, 手上快要提不动了, 便挂在了小拇指上,而刚要走, 紧跟着又是一通电话!   他“呼啦啦”把东西先放地上,等了片刻又收到一盒果切,怕哥哥又给他点了什么,问了一下哥哥,哥哥说只有这些了,这才走向了用餐区。   哥哥给他点的是餐厅的菜,估计也没料到分量这么大,点了三菜一汤,眼下便是四个外卖大盆摆在了餐桌上。他便也成了整个用餐区最显眼的显眼包,走过路过的人无不多看他一眼……   林嘉琛:【[图片]】   林嘉琛:【这也太多了吧!】   林嘉琛:【可怜小狗.jpg】   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林嘉琛:【吃完晕碳了,下午更学不了了怎么办?】   哥:【[图片]】   是林嘉琛刚刚发过去的图片,陆既明在角落的咖啡上画了个圈,说道:【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陆既明:【好好学习。】   嘉琛:【好呢。】   哼。   那一头,陆既明则与尹老师、杜学长和一众主办方及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一家中餐厅,吃了顿符合餐标的便饭,下午则与大家继续观赛。   而是在黄昏时分,尹老师又对他发出了晚餐邀请。   这也在他意料之内,他却之不恭,便没有再推却。   他也知道晚上肯定是要喝酒了,便给林嘉琛发了个微信。   陆既明:【宝宝,晚上也不能陪你吃饭了,我一会儿给你点个外卖,闭馆之前过来接你。】   陆既明:【如果你想先回家,那就自己打车回家。】   陆既明:【如果快闭馆了,我还没来,你又联系不上我,那你也自己打车回家。】   陆既明:【乖。】   由于林嘉琛学习学得太投入,看到消息已经是在四十多分钟之后。   他越看越皱眉,看完便有些担心,只觉得哥哥这段话透出的情绪不太对劲,像有些被迫似的。   林嘉琛:【哥,你到底见到什么人了?为什么闭馆了也来不了,还有可能会联系不上啊?】   真的让人很担心。   等了一两分钟没回,他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正要给陆既明打电话,消息便又弹了出来。   哥:【碰到之前的老师了,在吃饭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哥:【刚刚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哥哥怎么还在操心给他点外卖的事,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见哥哥是和老师吃饭,他倒也有些放心了,但想了想,还是回了句:【那你给我发条语音。】   发出去了才发现,怎么这么像是查岗,明明他也没这个意思……   哥:【[语音]3''】   “在吃饭呢,乖一点。”   “哎呀,郑处……”   后面那一句不是他哥哥的声音,最后那“郑处”的“处”字还未说完,语音便戛然而止。   林嘉琛连听了两遍,只听那边很喧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还有很多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女在互相客套的声音,恐怕是被拉到什么饭局去了。   他听哥哥语气很放松,倒也彻底放心了,回道:【那好吧。】   哥:【吃完饭继续学习。】   林嘉琛:【好呢。】   而刚呼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外卖电话便又打了进来。   他去拿外卖,见哥哥给他点了日料,这回倒是控制了一下分量,是一份鳗鱼饭加两份三文鱼刺身。   林嘉琛三下五除二吃完,便又上楼学习了。   市图每晚九点闭馆,到了八点,工作人员便开始进行收尾工作,八点半,工作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坐着的人们也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短短半小时时间,已经快要走光了。   他放下笔,看了眼手机,见哥哥没有再来微信,便有些纠结他是自己打个车回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阿姨正在摆放桌椅,一排排地摆放过来,马上就要到他这一排了。   他便先起了身,收拾书包,而后下楼。   几盏高杆灯将市图前的广场照得通亮,深秋的晚风“呼啦啦”地灌进了他的领口里。   不过他学习学了一整天,学得有些头昏脑涨的,吹吹冷风,头脑倒是清醒了。   他单肩挎着只软趴趴的书包,穿过广场往马路方向走去,本想走到马路边便自己打车回家,手机里便弹出了消息。   哥:【还没回家吧?我出发了,去接你。】   林嘉琛:【好哦,还在图书馆。】   他没告诉哥哥自己已经出来了,怕哥哥开车着急。只是这冷风可真不是好受的,平州这几天也越来越冷了,感觉再过三五天,街上就要有人穿羽绒服了。   他冷得两手抱臂,先是在原地蹦了一会儿,实在蹦不动了,便蹲在了路边两个石墩子之间,抱着膝盖,些许抵御一些寒冷,快要和那一排石墩子融为一体……   直到等了十多分钟,才见一辆白色路虎缓缓从前方开了过来。   他便起了来,走到路边,对那车子招了招手。   车子缓缓在他面前停下,他顺手拉开了副驾车门,只是上半身刚探进去,便见主驾上坐着的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子!   他一抬头,便和那人对上了目光,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骚瑞!”说着,便要下车。   只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刚刚看了车牌号的,哥哥车牌号最后三位都是“1”,特别好记。车内虽没什么特殊装饰,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哥的车没错。   而在这时,后座有人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往后座探,只见陆既明正坐在后面,西装革履,姿态得体,整张脸却有些红彤彤的,目光也有些涣散,像是已经喝迷了。   原来是喝了酒,叫了代驾。   林嘉琛“砰—”地合上了副驾车门,走到后面,拉开了车门。   而门一拉,便是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看这味道,今晚喝的显然是白的。   陆既明四肢也喝得不大听使唤,却还是探身过来,伸手道:“书包给我。”   林嘉琛心想,都喝成这样了,还管他书包做什么,直接坐上车,脱下书包甩到了后面,而后扭头去看陆既明——   陆既明一身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敞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和藏蓝色领带。下面一条修身的黑西裤,修长的大腿很自然地敞着,胯部那一片的布料便有些绷着,脚上一双底很薄的黑皮鞋,整个人莫名有点欲,又有点迷人的模样。   车子缓缓发动,林嘉琛便略微鄙夷道:“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陆既明心情还不错,酒精作用之下,整个人姿态格外放松,说道:“没怎么喝过白酒,控制不好量。”   林嘉琛只觉得今夜喝醉了酒的陆既明格外不一样,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格外不一样,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   恋人也不像恋人似的……   那氛围却又很让人贪恋,像一瓶特定年份的陈酿红酒,带着醇厚的口感和令人贪恋的后调。   自陆既明买这辆车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坐在后排。坐在这宽敞却又不够宽敞,被浅咖色软牛皮包裹着,又带着淡淡木质调的空间里。   他目光微微向下,看着陆既明的某一处。那里的西裤布料因微敞着的修长大腿而有些紧绷着,但由于定制西装恰到好处的细节设计,绷得很平直,一点也不使人尴尬。   他忽然很想翻身跨坐在陆既明的大腿上,俯身亲吻他柔软的嘴唇。也想陆既明两手托着他后背,上下温柔地抚摸着,更加热烈地回应他。他想和小明耳鬓厮磨,隔着一层粗粝的牛仔布料和一层细腻的西装布料,可要进行到下一步,却又有些想象不到……   他想实现这一切。   现在,立刻,马上。   他好像就快要爱上陆既明了,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那是他哥哥啊。   是在安城狭小的两室一厅里朝夕相处,会给他做饭,会看着他写作业,甚至是会在妈妈不在家时,帮他换尿湿了的裤子和床单的哥哥……他怎么会对哥哥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明知不可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感到爱意在这凛冽的深秋,如干枯而耐寒的爬藤植物,在他心间肆意生长,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到家时已近夜里十点,地库灯光略显苍白。   陆既明在车上越发醉了,下车时仍有意识,但脚下非常踉跄,上身又总往下倒。林嘉琛便从他腋下紧紧地抱着他,勉强支撑他直立行走。   陆既明醉得睁不开眼,微微搂着林嘉琛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重重压在了林嘉琛身上。   他身上散发着隐隐的男士香水味,时不时又有白酒的清香阵阵传来。   大概是爱干净、爱运动,饮食又很清淡的缘故,陆既明身上的味道无论何时都是好闻的,哪怕像此刻这样喝得醉醺醺的时刻。   两人上了电梯,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林嘉琛有些晃眼。   他后背倚靠在电梯厢上借力,手中依旧扶着哥哥,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电梯升上去……   而大概是光线的缘故,升到了五六楼时,陆既明忽然睁了眼,先是看了看四周。   判断清楚眼下是在自家电梯,便又扭过头,看向了身侧的林嘉琛,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林嘉琛微垂着头,却也感受到那目光从侧上方落下来,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有些灼热。   他被看了一会儿,有些害羞了,便抬起头,看向陆既明,而后羞赧地笑了一下,问道:“看着我干嘛?”   他眼皮有些耷拉着,在这深夜,在这光线有些失真的电梯里,显出狗狗眼一般的形状。   陆既明便也冲他笑了一下,而后摸摸他头顶。   林嘉琛又垂下脑袋,像一直被摸顺毛了的小狗。   电梯抵达十六层,林嘉琛搀着陆既明走进去,来到陆既明卧室,顺手拍亮了灯。他走到床边,把哥哥放下来,把哥哥两条腿也抱上去,而后帮哥哥脱下了皮鞋。   陆既明平躺在床上,只感到酒劲一阵阵涌上头顶。他只在恍惚间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随手扯了扯领带,紧跟着那只手便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林嘉琛第一次照顾喝醉了酒的人,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鞋子已经脱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帮哥哥脱下西装外套吗?要解下领带吗?要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吗?要解开那哑光质感的黑色金属皮带扣,然后再拉下拉链吗?   他是说——他可以帮哥哥换一套睡衣,免得哥哥睡觉不舒服。毕竟他上回喝醉,哥哥也是这么干的,尤其哥哥这一身看上去还挺修身的。   但那岂不是要看到哥哥今天穿什么颜色了?   岂不是要看到哥哥的尺寸了?   那那天哥哥岂不是也已经看到过他的了?   算了,还是先去给哥哥倒杯水吧!有些事真是不忍细想……   他开了床头一盏落地灯,把光线调暗,便把卧室灯关了。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想到蜂蜜水可以解酒,便去找蜂蜜罐。他不怎么进厨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而正翻箱倒柜地找,便听卧室方向传来一声“yue”的声音。   林嘉琛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卫生间的平板灯,透过开敞着的门,格外柔和地打在了光线昏暗的卧室地板。   走上前去,便看到哥哥正抱着马桶吐。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有些紧紧地绷着他后背,穿着黑西裤的腿单膝屈在了地面瓷砖上。   哥哥有跟他说过,他之前工作压力比较大,一年到头连轴转,由于身体还比较年轻的缘故,倒是没出过什么大毛病,只是肠胃会比较脆弱一点。   但这阵子同居以来,哥哥从未生过病,哥哥又说最近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身体已经好多了,他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想去吃一些口味偏重的食物,哥哥也总是迁就他的口味。   直到此刻,看到哥哥难受的模样,忽然便很心疼他。   二十二岁只身赴美,四年来一边读书一边创业,六亲缘薄,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这些年来生病不舒服,身边又可曾有人照顾他?一个人在美国时,会不会也应酬喝多,回到了家后却只能独自难受呢?   陆既明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他一喝酒就吃不下东西,呕了一阵,像是吐了一肚子胃酸,冲了水,便走到盥洗台前洗漱。   他用水冲了几把脸,便要去拿牙刷,结果手不听使唤,一下子把牙刷连同牙刷杯都打翻在了地上。   “我帮你!”林嘉琛说着,连忙走进去,从镜子旁的柜子里给哥哥拿了一支新牙刷,冲了冲水,挤上牙膏,而后递给陆既明。   陆既明身子总往前倒,他便一手撑着台盆,一手囫囵刷了几下,而后把泡沫吐了。   林嘉琛则把地上的牙刷、杯子捡起来。其实像这牙刷杯,如果是他自己,那他肯定会冲一下接着用的。但毕竟是他有洁癖的哥哥,他还是先立在了一旁,出去给哥哥拿一次性纸杯。   而等他拿完回来,便见陆既明已经漱好口,躺在了床上。   ——那牙刷杯没有动,估计是用手接的水。   西装外套像是脱掉了,眼下正扔在沙发上。   林嘉琛想了想,自己刚刚还在找蜂蜜,便又返回厨房,在放着调料瓶的抽屉里找到了蜂蜜,泡了一杯蜂蜜水,又回到了陆既明房间。   陆既明已经睡了过去,他把蜂蜜水放床头柜上,便在想,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而正准备转身,便见陆既明条件反射般翻了个身,把头探到床下,紧跟着又“yue”了一声。   林嘉琛连忙把垃圾桶放过去,又给陆既明顺后背。而陆既明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便又翻了个身重重地躺了回去。   林嘉琛有些不放心,其实睡觉时呕吐,是有窒息的风险的,尤其喝醉了酒后反应没有平时那么灵敏。   可他明天又要考试,而眼下已经十点半了……   他进退两难地站了一会儿,见哥哥暂时没事,便先回房间洗澡。他洗得很快,等换好睡衣,顶着一头顺毛头来到了哥哥房间时,便见他娇贵的哥哥又开始干咳了起来,真的是一刻也离不了人……   他连忙给哥哥递水,而等哥哥喝了水,又躺回去,他便在想——要不他今晚睡在这儿算了!   否则他真的很不放心……   他犹豫了一秒,便回房间拿被子去了。   只不过他的床是两米二的大床,他可以在上面尽情翻滚,被子也是按照床的尺寸购买的。   而哥哥的床,宽度只有一米八,虽也是双人床,但两个大男人躺在上面便还是有点勉强。他被子又很大,堆在一起特别臃肿,感觉翻身都翻不开,很难受。   他将就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舒服,便把哥哥的被子轻轻掀开,给哥哥盖上他的,而后把哥哥的被子团一团,给抱到了沙发上,他跟哥哥盖一床被子。   一通忙活过后,林嘉琛便躺回了床上,侧卧着,背对着陆既明。   少了个被子占地方,床上明显宽敞了很多。   而正准备美美睡去,他明天还要考试呢……平躺在身侧的陆既明,却忽然叫了声:“宝宝……”   那声音呢喃,像呓语。   林嘉琛以为哥哥醒了,“唔?”了声,抬头回身,而刚回到一半,便被一道黑影重重地给压了回去。   陆既明翻了个身面朝他,一条腿重重压在了他大腿上,右臂也压着他上身,整个人贴着他后背,竟压得他动弹不得……   林嘉琛下意识挣扎,想要把哥哥推开,一边使劲一边道:“哥……”   “陆……”   “你……你压到我了……!”   可他体能实在太废,喝得烂醉如泥的陆既明,此刻又像一个又重又缠人的橡皮人,怎么也推不开。   而且他刚刚那声宝宝是什么意思?是叫他的吗?   哪有哥哥喝醉了酒叫弟弟宝宝的,该不会心里想的是别人吧?   虽然他小名宝宝,哥哥最近偶尔也会这么叫他……   林嘉琛使劲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脸都憋红了,可陆既明像是铁了心要压在他身上,竟纹丝不动,甚至又往他身上挤了挤……   “唔……!”   林嘉琛脸颊彻底红成了猪肝色。   他感到身后有东西在顶着他。 第43章   “哥……你!”   林嘉琛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虽然陆既明不是很魁梧的那种身材,191的身高,虽练了些肌肉,但身形看着却也仍是修长的。   但毕竟也是成年男子, 体格又比他大, 压下来便不可能不重。   他想推开陆既明, 可他上半身就被陆既明压着,压得他动弹不得, 根本使不出力气。   “陆……”   救命……   而紧跟着, 陆既明便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而后更紧地贴了上来!   林嘉琛穿了套条纹款的丝质睡衣,那里隔着层轻薄的布料,又蹭到了他的屁股, 一股很古怪的异样感便在他全身蔓延!   “唔……!”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他脸颊快要烫红了!   他赶紧把陆既明胳膊推开,而后腾地坐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 见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今天在图书馆学习一整天, 真的很累, 眼下也真的很困,处在一种昏昏沉沉,沾了枕头就要一秒入睡的状态里。   他腿仍被陆既明压着, 探着身子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而正准备把陆既明的腿挪开, 陆既明便又翻了个身, 自己躺了回去   “呼……”   终于过去了。   可心底又为何会有种淡淡的空虚感……?   他坐在床上抹了一把脸,又扭头去看身侧, 见陆既明已经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均匀。   真的很坏了。   搅乱了一池春水,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   隔日清晨,是陆既明先睁了眼。   看到林嘉琛睡在他旁边时,他并没有很意外。他其实也隐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记得林嘉琛一直在照顾他,但记忆都很破碎,很混乱,有很多个瞬间,都让他有些分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轻手轻脚起了身,到隔壁客卫冲了个澡。   而等洗完出来时,时间也才五点四十。   落地窗外的天空正泛着将亮未亮的深蓝色,空旷客厅的中央是一套乳白色意式沙发,上面放着一只软趴趴的书包,是林嘉琛随手扔过去的。深灰色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只喝过的水杯,也是林嘉琛放那里的。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一切,在此刻却也显出别样的味道,时间像是静止了。   他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那独属于北方的凛冽,干冷中又带着一丝特殊气味的风便吹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也不知姥姥醒了没有,想起昨晚饭局上的一件事,便还是给姥姥发了个微信。   陆既明:【姥姥,我想问你点事。】   消息刚一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便在对话框上方弹了出来。   姥姥:【什么事?你说。】   姥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陆既明:【昨晚睡得早。】   陆既明:【姥姥,你还记得林嘉琛他爸叫什么吗?】   一提到林嘉琛那生物学父亲,张美兰女士便心气不顺,哪儿哪儿都不得劲,说道:【叫郑直。】   姥姥:【就是人不如其名,一点都不正直。】   姥姥:【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既明:【他爸现在是在鹿城吗?】   他隐约有点印象,记得林嘉琛的爸爸是他们老家的公务员,大概是听妈和姥姥聊天时听到的。   但她们聊这些,总是避着他和林嘉琛,他便也了解得不多。   其实林嘉琛一家在当年也算有一定底蕴的家庭,林嘉琛的姥爷是当年的大学生,在国企担任小领导。   只不过林嘉琛的妈妈林书华女士,作为老两口的独生女,在读书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高中毕业后找不到正式工作,便只能自己做点小生意。   而紧跟着便是下岗潮,姥姥下岗了,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生意不好做,工作也不好找,一家人都只能依赖姥爷一人。   后来林女士又经历了结婚、生子、离婚。而是在林嘉琛四岁那年,干部退休的姥爷也因病去世,家里现金流便彻底断了。在经历了一次生意失败后,一家人便不得不外出谋生……   姥姥:【听说调到平州去了,现在估计也是个小领导了。】   姥姥:【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既明:【没什么,就好奇问问。】   又坐了一会儿,刘阿姨便从保姆间走了出来,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便有些直勾勾地打量他脸色,问道:“你昨天喝酒了?”   陆既明笑道:“很明显吗?”   刘阿姨连连道:“不是不是,脸色倒是不明显,是嘉琛昨天大半夜发信息跟我说的,说你喝多了,肠胃不舒服,让我今天做点清淡养胃的。那我去做饭了。”   陆既明听了这话,心里倒有点暖,还知道关心他,也算没白疼。   刘阿姨进厨房做饭,而没一会儿,林嘉琛便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顶着一头睡成鸡窝的头发,打着哈欠,手上还抱着一床被子,说道:“早……哥,你还好吗?”   陆既明道:“已经好多了。”又指着他脚边道,“被子掉了。”   林嘉琛低头看了眼,“哦”了声,便把掉下的那一角也抱了起来,趿着拖鞋走回房间,一走到床边,便面朝下“砰—”地倒回了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   模考完全模拟高考时间,9:00考第一科语文。   陆既明提前收了林嘉琛所有电子设备,林嘉琛也把书桌上的书本全部撤了出去。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提前五分钟发放,林嘉琛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铃声一响,便开始答题了。   语文老师这阵子带着他把各种题型都过了一遍,这套卷子难度适中,他考试时也能感觉到自己是有进步的。除了作文依旧写得抓耳挠腮,完全是在凑字数,其余感觉都还不错。   11:30,陆既明准时进来收卷子。   他拿起答题卡看了眼,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便拿去扫描给语文老师判卷。   下午考的是数学,林嘉琛吃了饭,便回房间看数学公式。   他公式记不牢,全靠短时记忆,必须得在考前恶补一下。有时拿到试卷,会先把几个最容易忘的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免得考着考着就想不起来了。   时间一到,数学也准时开考。   作为他这阵子下功夫最多,却也是最没把握的一个科目,他内心还是挺忐忑的。收到卷子后先看了眼大题出了什么,铃声一响,便呼了一口气,开始沉下心来一道道算下去。   第一道复数题,简单得他难以置信,之后的向量题、集合体也非常简单,是当之无愧的送分题。   而是在做下一道三角函数时,意外毫不意外地出现了。   这道题很奇怪,是和他平时练过的题目截然不同的套路,他有点解不出……   陈老师总是说,三角函数是送分题,让他直接秒掉就好。   且他备考以来复习的第一个知识点便是三角函数,他一直觉得自己学得还挺扎实的,也刷了很多题,怎么会连一道选择题都做不出来?   一道选择题5分,他感到有些肉疼。   他攥紧了笔,实在没什么思路,便先划掉了两个完全不可能的选项,咬了咬笔头——先跳过做下一道!   只是下一道又卡住了。   对于他这样连基础都还不扎实的菜鸟而言,题稍微有一点变式,他脑子便转不过来。   可这卷子上的每一道题都很绕,需要脑子转个弯才能得到答案。   而他算到需要转弯的那一步,下一步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选择题又不给过程分,如果不算到最后一步,五分就这样白白丢掉……   而是在连跳了几道选择题后,他感到有些慌了。   这套卷子做起来,手感与平时完全不同,真的很奇怪。   统共八道选择题,他最终明确算出来的居然只有三道。假设这三道题全部都对,再随便蒙对哪一道,得分也只有20分。单选题本就是最简单、最容易得分的题型,后面的多选、填空、大题又很难得分,他感到这次考试的分数很难超过50分了……   而他在学校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都还有57分。   这么一想,便很想哭。   他明明努力了三个月,难道就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离高考也只剩七个月了,如果这三个月的复习都没有效果,那接下来的七个月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把试卷一角捏皱了,绝望了片刻,便又摇摇头,整理好情绪继续答题。   多选题做得一知半解,三道填空算出来一道,后面几道大题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里得分。   其实他上回考57分,也是有运气成分在的……   他一般能蒙对0-1道单选题,那回却破天荒地蒙对了2道,多拿了十分,可能他真实水平也就在四十分左右。   两小时的考试时间,他过得格外煎熬。   17:00铃声响起,陆既明进门收卷子,照例问了句:“题难不难?”   而一拿起答题卡,便见整张答题卡白花花的,大题除了一道立体几何,其余每一道都只写了那么一两行解题步骤,最后一道大题更是只写了个“解”字,他便道:“怎么空了这么多?”   林嘉琛歪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又不是他想空这么多的……   他感到陆既明再责怪他一句,他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而陆既明并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拿试卷,一手拿答题卡,左左右右地看,给林嘉琛估分数。   其实他手机里也有参考答案,但林嘉琛答的这么几道题,实在不值得他把参考答案翻出来。高考数学也不难,需要他动笔去算的林嘉琛也没解出来,大致扫一眼心里便有数了。   单选对四道,多选对一道,填空对一道,一共三十分。而后面几道大题除了一道立体几何,其余踩中的步骤分也很有限。   他这张卷子满打满算,可能也就在50分上下,比上回模考的57分还要差。   其实这卷子陆既明很早就已经拿到了,温老师也说,这次数学非常难,三十一中所有学生都遭遇了滑铁卢。   他原本没太当回事,没想到林嘉琛居然考得这么差,再仔细看这卷子,便觉得题目出得确实也有点问题。   正常一张高考卷子,题目难度应有剃度。   少量送分题,用来区分完全不学习的学生;大量中等难度的题目,用来拉开中等生之间的差异;再加少量拉分题,区分尖子生与中等生,最终让分数呈现正态分布。   但这卷子前三道题太过简单,简单得不像高考题,后续题目又太刁钻,考点也很偏——这样就让中等偏下的学生寸步难行,最终和完全不学习的学生共同落入了一个区间。   他相信林嘉琛这阵子肯定是有进步的,只是这套卷子没测出来。   但看林嘉琛只考了这么点分,他还是有点心梗,把卷子合上,叹了一口气说道:“饭好了,出来吃饭。”   考完数学后,林嘉琛的状态便一落千丈,整个人快要自闭了。   桌上有一道蒜香炸排骨,是林嘉琛喜欢吃的。阿姨今天做得很成功,陆既明也觉得闻着很香,给林嘉琛夹了一块,林嘉琛却没怎么吃。   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道:“我进去复习了。”   他们省属于3+1+2,明天上午考历史,下午考英语。   他照例开了个直播,毕竟周一至周六晚自习直播是他之前便说好的。只是一想到下午的考试,他便很难沉下心来,只觉得自己已经考砸了,很难再弥补。   隔天考试谈不上顺利,但倒也谈不上暴击。   历史他一向没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   英语他觉得自己是有进步的,至少阅读理解的文章他已经能读懂个大概了,但仍处在一种文章能读懂,得分率却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奇怪阶段,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考得好不好。   第三天考地理和政治。   考完最后一科时是15:45,陆既明进来收卷子。   文科陆既明也不太懂,大致浏览了一眼,见林嘉琛写得密密麻麻,看着倒还可以,便把答题卡扫描发给了各科老师。   他知道这两天因为考试的事,林嘉琛心情一直不太好。等分数出来后,他也准备找林嘉琛聊聊。   其实无论结果如何,林嘉琛这阵子的努力也都是值得肯定的,学习很自觉,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一边扫描一边想着这些事,而等扫描完走出去时,便见林嘉琛从主卧方向迎面走了出来。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戴了个黑色棒球帽、挎了个黑色斜挎包,像要出门的模样。   陆既明便道:“你要出门吗?”   不知为何,这两天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有些生分了。   明明他数学没考好,陆既明也没说过他什么。   林嘉琛头小,那棒球帽的系带抽紧了大半,帽檐压下来,吞没了他大半张脸。   他像是有些阴郁,肩膀也有些泄着,不知是不是近来常熬夜的缘故,眼球又有些泛红,整个人莫名有种冰冷的破碎感。   他两手松松攥着斜挎包带子,说道:“今天学校秋季运动会,快要结束了,班上同学准备晚上去聚餐,问我要不要过来。”说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可以吗?”   陆既明便有些奇怪道:“运动会不是一般都在休息日前天办吗?怎么会在周中办。周中办了,大家明天还能有心思学习吗?”   不是质疑的口吻,而只是好奇。   林嘉琛便解释说:“本来定了这周六办的,但天气预报说这周五要降温了,周六可能要下雪。”   其实往年秋季运动会都是在国庆前夕举办的,办完直接放国庆。但今年刚好赶上他们学校四十周年庆,学校在国庆前夕办了个校庆,运动会便只能延期了。   陆既明便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那去玩吧,好好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不要太晚回来就好。也不要喝酒,因为你明天还要上课。”   林嘉琛“哦……”了声,又道:“那我晚上八点半,或者八点之前回来可以吗?”   陆既明总觉得林嘉琛这语气不仅是生分,甚至还有些怯生生的,还总问他可不可以。   他便道:“好好玩,八点半前回来就好。但你穿这么少冷不冷?”说着,摸了摸林嘉琛衣料,见他冲锋衣内又加了层薄薄的羽绒内胆,手指略微摸进去,便有股暖意从他腰腹间传了出来,陆既明便道,“还可以,去玩吧。”   林嘉琛道:“那我走了。”说着,便出了门。 第44章   林嘉琛没打车, 查了下公交线路,见有直达三十一中的公交,便走到小区门口等公交。   工作日的公交站台上空空如也,班次也很少。他打着游戏等了二十多分钟, 公交车才优哉游哉地来。   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游戏有些打腻了,便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正值深秋, 泛黄的树叶扑簌簌飘落, 估计等周五降温便会彻底掉光, 紧跟着就该下雪了。   回想起来,他似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坐过公交。   之前妈妈病重时,他便每天乘公交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   123路坐七站,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月亮湾小区离三十一中不算太远, 打车仅需十分钟,但这路公交车比较能晃悠, 一站站晃悠了半个多小时, 才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停下。   运动会像是刚结束, 学生们鱼贯而出, 一张张仿佛没什么烦恼的青春洋溢的笑脸。   他也才辍学没多久,知道高中生怎么可能没烦恼,可为何他看他们还是有点羡慕呢?   记得高一时, 妈妈身体还很健康, 新开的小店每天座无虚席, 外卖订单也时常爆单。他也在中考中超常发挥, 考上了三十一中,是一所在平州还算不错的学校。   妈妈还为此大摆了几桌升学宴, 整个人喜气洋洋,逢人便说她儿子考上高中了。   一家人的小日子就这样蒸蒸日上。   现在想想,与此时相比,那时的他的确是能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无忧无虑到人生中最大的烦恼,便是老师作业留太多,以及学校食堂不好吃,又哪能想到日后要经历那么多的事。   如今哥哥找到他,算是雨过天晴吗?   可为何想到哥哥,他心底还是很难过呢?   不知明年会取得什么成绩的高考,如小芽一般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的心事,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痛苦的来源。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见到同学,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校门右边的老槐树下。   没一会儿,一大帮熟悉的面孔便涌到了他面前,叫道:“嘉琛!”   “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我听周然说你们家发大财了,真的假的?”   “……别听他瞎说……”   “啊——!!!烦死了,今天都要运动会了,昨天英语还留那么多作业!我昨天没做完,今晚回去还得接着做!神啊!如果我犯了错,请直接把我带走吧,而不是让我在聚餐结束后还要回家写作业!!!”   “不就卷子吗?ABCD抄一下不就完了。那种一个单词抄一行的才头疼呢。”   “跟你们不学习的说不清楚!”   “我先打车了?你们谁跟我一起?”   大部队热热闹闹地往前走,走到街对面,便开始四人四人地打车前往聚餐地点。   ***   陆既明独自留在家里,各科考试成绩陆续发来。他用电脑做了个表格,还和上一次模考做了个对比。   第一轮 / 第二轮   数学:57 / 48   英语:63 / 89   语文:88 / 94   历史:55 / 54   政治:61 / 55   地理:71 / 70   总分:395分 / 410分   其中政治、地理还没有赋分。   陆既明发现林嘉琛同学地理学得还不错,裸分70分,赋分后至少能有个85+,搞不好能冲上90也不一定,在上一轮模考中也是所有科目里最好的。   除此之外,英语提分也很明显。   且根据温老师反馈,这回不只是数学,其他科目的试题也都有一定难度,三十一中的学生成绩普遍都不太理想。   陆既明便想,林嘉琛这次成绩在赋分之后,总分乃至学校排名上可能都会有较大提升,他便给温老师发了微信,问温老师方便时能不能通个电话。   温敏带高三,每天忙得风风火火。虽然今天学校运动会,晚上也没晚自习,可她还是堆了一堆工作需要处理,便约了陆既明下班后通话。   陆既明:【好的,多谢。】   处理完这些事,陆既明心情还不错,合上电脑,走到岛台前吃饭。   这貌似是他来到平州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吃饭,对面座位空荡荡的,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且他发现少年饭量也实在是不可再生之物,他虽提醒过阿姨嘉琛晚上不在家吃,让阿姨少做点,阿姨也把菜量减半;但没有林同学在桌上横扫千军,菜还是剩了许多,最终便只能倒掉。   约摸七点半,温老师电话打了进来。   他之前没什么大事一向是不好意思麻烦温老师的,毕竟林嘉琛已经退学,温老师对林嘉琛也没有义务。但温敏毕竟也带了他两年,得知林嘉琛近来在准备高考,便很乐于提供帮助。   两人聊得很愉快,陆既明也趁机多问了一些问题,一来二去话便长了,竟聊了四十多分钟。   在此期间,他也收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快递。   而刚聊完挂断,又琢磨了会儿新来的包裹,林嘉琛的电话便紧随其后地打了进来。   陆既明点击接听,应了声:“喂?”   林嘉琛像是在出租车上,隐约可以听到语音导航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出去放了风,见了见同学,心情像是好多了,声音也很撒娇。   陆既明听了心情也好,又总觉得林嘉琛像是有事求他,便温声回应道:“嗯,怎么了呢?”   林嘉琛撒娇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到小区门口来接我?”   陆既明心道,这么一点小要求还值得他撒这么大一个娇?他还以为林嘉琛同学是有什么不情之请,或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呢。   他便道:“当然可以了,你到哪儿了?”   林嘉琛探身看了一眼司机架在手边的手机,说道:“还有三四分钟到。”   陆既明便起了身,说道:“好,那我马上去接你。”又问,“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哦!哥,你下来的时候多穿点,外面冷。爱你!”   ……嗯?   陆既明眉毛一挑,而电话紧跟着便挂断了。   “没有了哦!”   “多穿点,外面冷。”   “爱你!”   陆既明站在原地,这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往来回荡,让他有种猝不及防被林嘉琛亲了一口的感觉,总觉得今晚的林嘉琛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他看着那通话早已挂断的手机,嘴角便总忍不住上扬。很奇怪。   他回房穿了件外套,收拾了客厅里的快递垃圾,便下楼去接林嘉琛。   夜色已晚,小区内开着星星点点的庭院灯。三四分钟早已过去了,陆既明不想让林嘉琛等太久,便加快了脚步。   走到了小区东门时,却见大门外空空如也。   月亮湾小区闹中取静,位处市中心,但周围不是大型公园便是居民楼,门前八车道的马路很宽阔,平时却也没有太多车辆经过。   而刚拿起手机准备问问,便有一抹身影从身后窜了出来。   陆既明大概是在听到第一声脚步声时,便知道了那人是林嘉琛了,也猜到了林嘉琛要干什么。   于是林嘉琛一往他背上蹦,他便抱住林嘉琛两条腿,把人背住了。   林嘉琛惊喜道:“哇哦!”   陆既明托着他屁股,又把人往上提了提,背稳了些,便走进了小区。走着走着,却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传来,他便朝林嘉琛屁股上打了一下,问道:“你该不会喝酒了吧?”   林嘉琛“嘿嘿嘿”地笑,默认了。   酒精作用之下,他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时要亢奋一些。   陆既明便背着他,又打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跟同学出去的吗?你们学生也喝酒?”   林嘉琛搂紧了陆既明脖子,两腿环在他腰间,像猴子抱树一样挂在陆既明身上,说道:“小酌怡情嘛,不被老师发现就好了。”说着,又往陆既明颈窝里蹭了蹭。   陆既明问道:“那你喝了多少?”   林嘉琛道:“我喝了两杯半的啤酒。”又抱怨道,“啤酒真的好难喝啊,难怪都叫它马尿呢。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打我吧?”   陆既明道:“等到了家就找东西揍你。”   “哼哼哼……”林嘉琛哼唧道,“那我也太惨了吧!我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谁让你总欠揍呢?”陆既明顿了顿,又问道,“你想知道你这回考得怎么样吗?成绩已经出来了。”   林嘉琛又抱紧了陆既明,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有些低落道:“应该考得很不好吧……”   “确实考得很不好。”   “呜呜呜……”   陆既明两手托着林嘉琛大腿,走在小区林荫路暖黄色的路灯下,说道:“赋分之后总分居然只有446,差一点没过上一年的本科线,年级排名居然只进步了三百多名,在三十一中排名中等。我看你最近那么用功,还以为你能一口气考个五百多分,明年冲一冲,能冲个211呢。”   林嘉琛直接从陆既明背上弹了起来,问道:“真的假的!”   总分446,排名进步三百多名?   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陆既明道:“当然是真的。你现在第一轮复习进度还没有推完,像数学、政史地,还有知识点没有讲到。等全部过完一遍,总分还能再上一个台阶,等到了下学期还要再做强化训练——我们再努力努力,明年考个平州科技大学好不好?”   “平州科技?”林嘉琛道,“这学校挺好的吧?我们学校往年要考年级前三十名左右才能去平州科技大学呢。步子迈太大,都要扯到裆了……”   陆既明便语重心长道:“那你最近学历史,就没学到过一句话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还有一句话叫‘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   林嘉琛矢口否认道:“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步子迈太大会扯到蛋!”   “……”   陆既明说不过林嘉琛,快要气死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抬手又打了一下解解气。   林嘉琛便叫嚷道:“陆既明,你不讲武德!”   “以暴制暴就是武德。”   而就在这时,一片雪花在路灯下缓缓地飘落了下来,与光影合二为一,格外漂亮。林嘉琛便道:“下雪了?”   林嘉琛同学就这样与自己十八岁这一年的初雪不期而遇,带着意料之外的满满惊喜,明明天气预报说要过两天才来。   遥记他十七岁那年的初雪,还是在医院里看到的。   入冬了,病房里的暖气烧得很燥热,但由于都是病人,所以不能开窗让冷气吹进来。   因为化疗,妈妈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洗了又洗,有些泛白又有些起球的藕粉色毛线帽。   林嘉琛也送过妈妈几顶帽子,可妈妈最常戴的还是她自己的那一顶。   那时是妈妈生命倒计时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虚弱,有些有气无力道:“外面下雪了。”   林嘉琛回头看了一眼,的确下雪了,于是“哦”了声,扭头继续写作业。   妈妈便笑了一下道:“你怎么不去看看?我记得之前下雪,你都是很开心的。”   林嘉琛道:“年年都看,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便道:“我怎么觉得年年都看,年年都好看呢?”   知道这可能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年,于是也更想记住点什么。   她也知道林嘉琛为何会没有心情看雪,她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林嘉琛又哪有什么心情看雪?   于是她看着林嘉琛的脸,笑了一下,说道:“我希望等到了明年冬天,你就有心情看雪了。”   她希望等到了来年春天,大地会像带走那些积雪一样带走林嘉琛心中所有的伤痛。等到了草长莺飞时,对生活的希望也能像那些植物一样重新在林嘉琛的心里长出来。到了夏季,茁壮成长,到了秋天,像掩埋树叶一样把所有思念都掩埋在地里。   而经历了这一个轮回,等到了来年冬天,林嘉琛再次看到初雪,就还能像往年那样开心地叫出来。   那雪越下越大,像轻薄的茸毛一片片在路灯暖黄色光圈下飘落下来,又如银箔漫天洒落,一触到地面便迅速融化。   林嘉琛道:“……真的下雪了?是初雪哎!”   “嗯,下雪了。”   两人停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的雪,陆既明始终背着他,林嘉琛也不想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一片格外大的雪花落在了他掌间,他便道:“哇塞,这一片超级大!”说着,要递给陆既明看,便已在掌心融化。   前面还有一片大的,陆既明背着他走过去抓。   看完雪,陆既明便又背着他走回家,穿过林荫路旁的一棵棵树、一盏盏灯。   林嘉琛趴在陆既明背上,也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他似乎真的爱上了他的哥哥。   确认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并不多么惊心动魄,像一颗掩在水底的鹅卵石,等潮水褪去,它便安安静静地显露了出来,他一低头便看到了。   他决定从这一刻起,他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但因为和哥哥的感情太过珍贵,他不想冒险,所以他也决定暂时把它们都藏起来,不让陆既明看到。   陆既明不在时,他会把它们搬出来晒晒太阳,好让它们能健康地成长,而不要太过阴暗或扭曲……   他也会加倍用功,争取明年考取好成绩,为了有朝一日能更加势均力敌地站在陆既明身边,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他也决定接受任何的结局。   这样一想,心里便舒服了些,压在心头的两座大山像是悄然隐了身……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我的古耽预收《重生做自己的乱臣贼子【水仙】》,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哦~   上一世,许攸宁的降生受万众瞩目。   他的父皇南打安南、北踢胡鲁,亲手缔造了疆域辽阔、万邦来朝的大梁盛世,却晚来得子,直到知命之年才有了他。   他的父皇曾说,吾子攸宁,是他这盛世版图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可谁又料想,他这“明珠”八岁登基,不到十年便亡了国,被北狄逼死在了宫中。   敌军围城的那十一日,许攸宁回首往事。   如果没有认贼作父;   如果没有放虎归山;   如果没有那么天真,那么傻!   如果……   如果……   他挥刀自刎,享年十七岁。   ——   再一睁眼,他成了谢氏的一员,谢执。   上一世谢氏便是坚定的忠臣,只可惜许攸宁识人不清,直到最后一刻才开始重用谢氏。   而这一世,他作为谢执,带着滔天的恨意重生了。   他看着龙椅上天真烂漫、漂亮单纯、自幼被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不知自己将来会遭遇什么的小皇帝——   不是喜欢认贼作父吗?   好,这一世,就让他来做这个贼!   ——   谢执纵横捭阖,无恶不作,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让一切走上了正轨。   在他眼中,如今的许攸宁不过只是个傀儡。   他想留便留,想杀便杀!   而正独自发狠,一旁小皇帝眼眶含泪,难以置信道:“谢卿,你怎么了?你方才的目光让朕感到好陌生……!”   一看到小皇帝受伤的神情,谢执便肝肠寸断。   他单膝跪地,捧起小皇帝的小脚,亲手为他穿上了靴子,说道:“没什么,许是臣方才脑子坏了。”   小皇帝问:“那现在好了吗?”   谢执道:“已经好多了,陛下。”   手拿恨海情天剧本的封建大爹权臣攻 X 手拿甜宠文剧本的漂亮单纯小皇帝受   谢执:啊哈,我可真是个千古的佞臣!   许攸宁:胡说!谢卿明明是好人!   排:   > 攻独自恨海情天,不会做一丁丁丁点伤害小皇帝的事情   > 小皇帝虽然单纯,但有着小动物一样灵敏的嗅觉和直觉,不会做蠢事 第45章   平州十一月初集中供暖, 眼下时间还没到,可室外温度已接近零度,正是平州人民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陆既明到了家便开了空调。   林嘉琛的头发、衣服都被雪濡湿了, 便先洗了个热水澡。洗完,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 便感到客厅里暖融融的。   而正走着,竟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茶几后“走”了出来, 吓了他一大跳, 连忙道:“这什么东西啊!!!”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用手柄操作, 得逞地笑了一下,说道:“机器狗。”说完,又操作一通, 那机器狗便走到林嘉琛面前, 立起身,而后像招财猫一样对林嘉琛招了招手。   林嘉琛:“………………”   自从陆既明买了那头疗按摩床, 却一次都没用过, 除了给阿姨增添工作量以及占地方以外, 便再没一点用处之后, 他便发现哥哥在买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方面是有点天赋的……问道:“这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陆既明道:“机器人大会那天。”又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这机器狗不是长得很萌的那一种, 只能说长得“很有科技感”、很“理工男”。   林嘉琛违心道:“真的是很帅、很酷、很可爱呢。没事去楼下遛遛, 然后就可以在全小区出名了。”   也太抽象了吧, 狗都有机器狗!   他拿着水壶去接水, 陆既明便操作那机器狗,一直跟着林嘉琛。   林嘉琛接完一杯水, 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陆既明便又操作手柄,走哪儿跟哪儿,让机器狗卧在了林嘉琛脚边的沙发上。   “……”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幼稚死了,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他接过手柄玩了会儿,把各种功能都试了一遍,便有些没兴趣了,又心系学习道:“哥,我成绩单呢?我想看一眼。”   陆既明便开了电脑给林嘉琛看,在一旁喝茶,说道:“其实这回数学呢,题确实有点出偏了。不止我这么认为,陈佳,还有你们三十一中的数学老师都这么说。明年高考题肯定不会这么出,否则考生成绩太差,又没有区分度,出题组要被请去喝茶了。”   “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数学可能在60分左右,正常推进度,下学期再题海战术冲一冲,高考考个80分到90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其他科目再提个十分左右,明年考个530到540,报考平州科技,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嘉琛其实被说动了。   平州科技大学哎!他怎么会不想上?他只是不敢想罢了!   他如果真考上了,那这一把简直就是逆风翻盘。   但哥哥说得也太轻松了,好像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一样。他认为有必要对哥哥进行“预期管理”,于是道:“哥哥,我智商不高的,你不能以己度人,觉得自己做起来很简单的事,我做起来也很简单。像你这种学霸,学什么都容易,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学渣的痛苦!”   其实陆既明也懂。   他理科的确比较好,但在高二分科之前,他也是要学政史地的。   在分科之后,他高考也是要考语文的,并非所有科目都在他的舒适区。   尤其到了高三下学期,班上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每次模考,大家数学和理科成绩都处在一种接近满分,拉不开差距的状态里,英语也都大差不差,最终决定名次的往往便是语文成绩。   而他语文又很不擅长,所以也很能理解那种想提分也无从下手,努力了也事倍功半的苦闷状态。   他也能理解看着隔壁桌的女同学,每次都不怎么复习语文,却总能考135+,甚至接近140分,稳稳超他十几二十分时的羡慕心情。   但他还是相信事在人为。   他也觉得林嘉琛可以把目标定高一点,然后闭着眼睛往前冲,最终冲到哪儿算哪儿。   于是他说:“你说一句‘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那我明天就给你放一天假。”   what???   来这一套!   这诱惑也太大了,没有人会跟假期过不去!   林嘉琛狠狠心动了,又觉得哥哥也太不明智了吧?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动动嘴皮子还不容易?便宜到他都怀疑哥哥是不是要诈骗他!   于是他提醒道:“但我说了这句话,也不代表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呀。”   陆既明道:“嗯,我知道,但我只要你说了就好。”   林嘉琛又道:“但随便给我放假,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其实放假一天这个事呢,陆既明很早就在考虑了。主要是林嘉琛该去办护照了,肯定要挑个工作日去,早晚也要休这一天——至少半天。   而上周日,林嘉琛因为考试的事一整天都没休息,放在这周去办护照,平衡一下倒也好。   林嘉琛听了原委,便也信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右手握拳当麦克风,很AI、很机械音,脸颊红红,又带着些羞耻地说了句:“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   陆既明道:“OK。”   晚上躺下后,林嘉琛便在被窝里偷偷搜了一下这所大学。   学校位于平州大学城,其实离夜市街不远,在平州一众大学中也算非常好的那一梯队,但他之前从未认真了解过。   这一搜便发现,校园真的很美,虽是科技类大学,但也有很多文科专业可供选择,莫名便有些心动了。   一开始只是想冲个本科的,想要考得更高、更好的心愿却悄悄在他心间种下了……   隔日上午,两人一起去办护照。   在出入境大厅等号时,陆既明忽然问了他一句:“嘉琛,你喜欢吃大闸蟹吗?”   “喜欢啊。”   林嘉琛说着,去看陆既明屏幕,还以为哥哥是在看大闸蟹呢,没想到是个聊天界面。   只见对面是个顶着望仔头像的人,看着就很喜庆,名字叫“望仔”,给人第一印象便是很好接近的模样。   望仔:【你弟弟喜欢大闸蟹吗?】   望仔:【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阳澄湖大闸蟹,不是那种洗澡蟹。】   林嘉琛便道:“哥,这个人是不是之前帮你找到我的那个人啊?叫周思望。”   陆既明记得自己只跟林嘉琛提过一回周思望的名字,没想到林嘉琛竟记住了,说道:“嗯,是我大学室友。”说着,回复周思望。   陆既明:【喜欢。】   望仔:【那地址给我。】   望仔:【最近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   望仔:【吗喽背书包转圈圈.jpg】   陆既明:【[小程序]您的好友向您分享了一条地址】   陆既明:【谢谢。】   林嘉琛便在一旁开心道:“这个哥哥人也太好了吧!帮忙找到我,还给我们寄大闸蟹。你之前来平州找我,还安排了一辆劳斯莱斯。而且看头像、微信名,应该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不知为何,陆既明听了这话便莫名有些吃味,明明林嘉琛也没说什么。   是因为第一次听林嘉琛叫另一个男人哥哥,还发了张好人卡?   因为林嘉琛说周思望的头像、微信名看上去很有趣,而他却是很无趣的海边风景照和原名?   他曾说过林嘉琛小心眼,原来自己心眼也没大到哪里去。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滋—”升起,像一瓶酸不溜秋的柠檬汽气泡水在他心头打翻了。   他很镇定地说了句:“我这两年带他在股市赚的钱,也够他买几辆劳斯莱斯了。你要是喜欢大闸蟹,那我明年在阳澄湖周边承包个蟹塘,养肥了空运过来,让你吃个够。”   林嘉琛便道:“那也太夸张了吧!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这时周思望又发来信息——   望仔:【OK,这两天给你们寄。】   望仔:【我好无聊啊……】   望仔:【蠕动.jpg】   望仔:【我怎么这么无聊?】   望仔:【我实在是太无聊了!你跟你弟每天在家都干嘛呢?】   望仔:【我能不能去平州找你们玩儿?】   陆既明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林嘉琛平静、美好而富有规律的生活被另一个人打扰,他也感到今天的周思望很奇怪,总关心他弟弟做什么?   他回道:【一天天不干正事当然无聊,实在不行去找个班上。】   陆既明:【我一点都不无聊,我弟还要高考,忙得很,别过来。】   望仔:【???】   望仔:【陆既明,你变了,有了弟弟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不耐烦过!!!】   望仔:【内牛满面.jpg】   陆既明不想理会他,想起一事又问道:【我上回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呢?】   望仔:【哦,那个事情啊……先从案场接待做起可以吧?】   望仔:【老爷子投的一个项目,前阵子刚封顶开售,算中高端住宅地产吧,看房验资一千多万,计划卖个两三年左右。】   望仔:【我会让主管带带他,人机灵一点,以后往销售转也是可以的。】   望仔:【工资么不高,但有个宿舍,在北京反正饿不死。但还是得面试一下,线上聊聊,看看人靠不靠谱,别太离谱就行了。】   陆既明:【嗯。】   望仔:【嗯?】   望仔:【嗯???】   望仔:【不是你在求我办事吗?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跟你汇报一样!!!还跟我嗯???】   陆既明:【不好意思,习惯了。】   陆既明:【谢谢你,我再跟他本人聊聊。】   望仔:【扭头就走.jpg】   望仔:【你跟你弟聊天不会也只回个嗯字,还会把[微笑]当表示友好、开心的意思来用吧?】   望仔:【会被笑话死的,我跟你讲。】   陆既明:【那不会。】   他跟林嘉琛聊天从来都是表情包满天飞的。   陆既明关了手机,林嘉琛便道:“什么案场接待啊?”   他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陆既明说道:“我让周思望给周然介绍了个工作。”   他自己有周然微信,在请周思望帮忙之前也问过周然自己的意愿,问他愿不愿意去做个房产销售之类的。   其实周然的性子,去做个集团专职司机也不错,但周然还没有驾照,哪怕现在考下来驾龄也不太够。   周然表示很愿意,只是担心不能胜任。   陆既明倒觉得周然没什么不可能胜任的,他自己也是雇主,能看到周然身上有种很谦卑、很肯吃苦耐劳的尽头,品行又很端正,还有种莫名讨喜的劲儿,叫周然自信一点。   反正也还年轻,先从接待做起,日后也有机会转型。   三天后,周然顺利通过了面试。   他和主管定好下月初二去报道,便买了张月底前往北京的动车票。   出发那天是周日,两人便到高铁站相送。   林嘉琛还带了礼物,得知案场有统一制服,都是西装,便送了周然三件白衬衫和两双皮鞋,可以在工作时换着穿。   周然的家人也来到了高铁站,也很感激陆既明给周然找到了个好工作,工资很满意,还包吃包住,说周然真是交了个好朋友。   时间差不多了,周然便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 第46章   周然:【[图片]】   周然:【我今天在前门随便上了辆公交车, 就这么随处转转,看了看咱首都北京。】   周然:【公司宿舍挺好的,同事也都很好,还包吃包住, 感觉工资都可以攒下来了。】   周然:【你可一定好好学习, 将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我拿我现在这工资都觉得人生幸福死了, 你以后一定可以更好。】   周然:【当然,我还是不放弃你哪天忽然暴富, 送我一辆劳斯莱斯, 再请我当助理的幻想。】   周然:【加油吧, 我的朋友!】   收到信息时是两周后的下午,林嘉琛正在上网课。   平州彻底入冬了,窗外白茫茫一片, 楼下树木的枝条上也挂满了雾凇和积雪, 屋内地暖却烧得暖融融的,很舒服。   林嘉琛看了, 当然也很替周然高兴, 回了句:【幸福就好, 我还在学海无涯苦作舟。】   周然:【加油,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回说的不再是反话。   这阵子周然不在,林嘉琛的心便也彻底沉了下来,仿佛生活中只剩学习。   学习……   以及陆既明。   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林嘉琛拿着水杯走出来, 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工作。   他还是不太能闲得住的性子, 他们公司最近在开发新一代平台, 他这阵子便在和核心技术团队讨论架构设计,每天上午会议不断, 到了下午也会再工作一会儿。   他办公桌上也已经架起了三块外接显示屏,他还开玩笑让他的创始人伙伴兼现任CEO Lucas给他报销,再给他发点工资。   不用太多,年薪一百万美金就好。   林嘉琛看着手机走出来,进厨房接了杯水。   陆既明捏着下巴看电脑,余光瞥到了,便问道:“下课了?”   林嘉琛“嗯”了声,拿着接好的水杯走过去,站在陆既明身前,就这样喝着水看着他。   男人工作的样子总是更有魅力,带领团队突破技术难题,掌控研发方向,陆既明的判断总是正确的。Lucas在坚持了几次自己的主张却吃了瘪了后,现在几乎对陆既明言听计从。   为了不影响他上课,陆既明上午都会在房间开会,但林嘉琛出来接水时还是能听到。   他有时还会在门口偷听,由于太想听懂,最近听力也突飞猛进——虽然他们开会的内容他还是听不太懂,但再去听高考听力,便感到很easy了。   美国那边已经下班,陆既明又看了会儿架构图,见林嘉琛走到面前来,便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他大腿微微敞着,顺手搂了一把林嘉琛大腿,些许把人搂到了身前来,问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说着,抬头看他。   林嘉琛道:“努力到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站在陆既明两腿之间,莫名发现这像是个小孩子听训的姿势,便感到有点没面子。   他又看了看陆既明大腿,总觉得陆既明要是想把他撂倒在自己腿上打他屁股,岂不是也很顺手?   虽然陆既明之前也没这么变态过……但由于陆既明最近对打他PP这件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他便也不得不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他便抬起一只膝盖,大喇喇搭在了陆既明两腿之间的沙发上——陆既明微垂眼眸,望了一眼。   是个略带侵略性,又很试探人的动作。   在陆既明眼里,也是个很讨打的动作。   但陆既明没说什么,默许了。只一只手松松扶着他大腿,免得他翻车摔倒。   而林嘉琛是蹬到了鼻子就一定要上脸的性子,见陆既明允许,便又抬起那只膝盖,大喇喇地压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   西裤布料很滑,便又往里滑了一下。   陆既明依旧没太大反应,只在林嘉琛膝头滑到了他大腿根时,微微动了动,之后便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而紧跟着,林嘉琛便跨坐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两手搂着他脖子。   “……”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陆既明依旧默许了,甚至在他上身歪了一下,险些摔下去时,伸手扶住了他脊背,说了句:“小心。”   又接过他手中水杯,给放到了茶几上。   林嘉琛就这样考拉抱树一样熊抱着陆既明,脸趴在他肩膀上。   平日里健身的习惯,使得他上身紧实而又肌肉分明,穿着柔软的羊绒衫,抱上去很舒服。   他就这样抱着陆既明,吸食他身上的气味。似乎不止是木质调香水味,还有淡淡的费洛蒙的味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费洛蒙是什么味道。   他丝毫也没觉得不妥,还很自然地和哥哥聊天,说道:“周然走了,彻底心无旁骛了。”   陆既明道:“好事。”   林嘉琛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周然支走的,我唯一的‘狐朋狗友’。”   陆既明道:“没人陪你干坏事了,这一点我倒很满意。短时间内我都不用再担心,你会去香蕉网咖吸着二手烟、吃着垃圾食品上网,还非闹着要通宵。除此之外,周然也找到了满意的工作,他现在上班很有干劲,主管也很满意他;你也提高了成绩,岂不三全其美吗?”   哼。   怎么每一件事都在朝着陆既明的规划和意愿前进?   让他有种被陆既明无形的大手操控着的感觉。   明明他一开始还是个叛逆青年来着,现在烟戒了,网吧也没人陪他去了,每天还跟打了鸡血一样朝着陆既明给他定好的目标——平州科技大学而努力。   太可怕了!陆既明是懂什么巫术吧?   他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总之陆既明没赶他,他也觉得挺舒服的,便不想撒手。   他抱了一会儿,便挺直腰,看向了陆既明。   天边一抹残阳落下,是银白世界里唯一一抹亮丽的颜色。   他们家客厅灯有各种模式,总之眼下并没有全开,随着天光一点点暗下,便越发显得昏暗。   而陆既明也借着那一抹光,看着他。   林嘉琛最近又理了一次头发,额前刘海更齐了,看着便更显乖——虽然实则一点也不乖。   之前漂过的头发至此已经全部剪掉了,发丝便很有光泽。由于他不太喜欢自己的原生发色,便又染了个浅栗色,在暗黄色灯光下泛着丝绸一般的流光。   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莫名勾人的意味。   小巧红润的鼻尖,再往下便是樱桃般红润丰满的唇瓣。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漂亮到他都有些不放心。   他每天看林嘉琛直播便会发现,每当林嘉琛在那里不露脸学习时,直播间总是无事发生,可一旦开始露脸聊天,粉丝数便会一个、两个地往上涨,男女都有。   在那凉得快要破产的网站,林嘉琛已经积累了1500+的粉丝。   而眼下,林嘉琛就这样跨坐在他腿上,他却还要表演柳下惠坐怀不乱。   最近家里很温暖,林嘉琛便穿了条短裤,裤管之下,两条腿很白很细。脚上穿了双洁白的白袜子,脚踝很细,脚也很小。   而就在这时……   他今天穿的是牛仔短裤,布料很厚实、很粗粝,面料很硬挺,这给了他很大安全感,也是他敢玩闹的原因。陆既明穿的却是宽松、柔软的家居裤。   他抱着陆既明脖颈,想调整一下姿势,以免哥哥太难堪。不料沙发太柔软,他控制不好,一下子又跌坐了下来。   唔……!   由于陆既明以为他要摔倒,于是又扶住了他脊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悄悄坐稳,便把脸埋在陆既明胸口,装作无事发生……   果咩纳塞,哥哥酱。   陆既明脸色略有些红温,过了片刻又消下去,扶着他后腰,很镇定、很直白地说了句:“要撞机了。”   林嘉琛问:“撞了会怎么样?”   陆既明说:“会发生事故。”   林嘉琛笑,哥哥那家居裤,的确很容易发生“事故”。   但他又试探着问了句:“就不能是‘故事’吗?”   陆既明道:“我是你哥。”   林嘉琛“哦”了,不再说话了。   在愈发黯淡的光线下,陆既明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和林嘉琛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日常亲密无间的相处中,在许多意料之外的瞬间,兄与弟的边界不断被模糊,甚至正在被悄然突破。   他知道林嘉琛对此功不可没,他却也更清楚,自己似乎也并不清白。   他轻拍了一下林嘉琛屁股,说道:“下来。”   林嘉琛“哦”了声,便要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林嘉琛并没有直接两腿踩地站起身,而是选择从陆既明身上“爬走”。   他两手撑着沙发,缓慢向另一侧移动,像一只蠕动的虫宝宝。   陆既明则默默看着,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收脚时,林嘉琛很贴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不小心”便一脚丫踹在了他那里。   “……”   陆既明拽着他裤腰,又把他拽回了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我错了!”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林嘉琛,意满离   好奇怪,怎么每天都在写这样的剧情,键盘像被夺舍了一样,你们俩在家里没点别的事可干了吗?   接下来应该是要去旅游了 第47章   “护照已经下来了, 你寒假想去哪里玩?”   在一顿武力镇压后,两人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讲话。   由于刚刚一直在挣扎扑腾,林嘉琛脑袋充血,此刻脸颊红红, 身后某一处也红红……   他手撑在后腰上, 指尖不经意间轻抚了一下, 又收回手,说道:“你先说你准备给我放几天假嘛!”   陆既明道:“那就跟着三十一中走, 十五天。不过这十五天, 至少要抽三天时间陪姥姥过个年, 其余十二天都可以在外面玩。”说着,看向林嘉琛,“所以你想好了没有?如果是需要办签证的地方, 那这两周就要开始申请了。”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定微妙的距离。   陆既明有些老神在在地看着林嘉琛。   林嘉琛则小动作很多,拿起手机刷了一下, 见空空如也, 也没什么新消息, 便只好放下……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说道:“这几天光顾着学习了,根本没时间想。”   陆既明便问道:“城市观光还是自然风景?”   “自然风景。”   “山还是海?”   “那肯定是海了,山还要爬, 累死了。”   其实他想要走路少一点的海边度假游, 不需要太受累, 纯享受的那一种。每天出门看看海、晒晒太阳、做做SPA, 追求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和休息!   毕竟学习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出去玩还要上强度。   “但景观也不要过于单一, 也就是说不能连着十多天都看海,那再好看的海也要看腻了吧?最好有一些富有当地特色的人文景观可以游览。”   “还有就是食物要好吃一点!”   陆既明认真听取了用户需求,思考片刻,说道:“那巴厘岛怎么样?”   不仅有优越的海岸线,还有热带雨林和火山。当地的南洋风格、佛教气息也很浓郁,人文方面也很有特色,有很多寺庙可供参观,风格也很神秘、独特。食物好吃,以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巴厘岛是落地签。   林嘉琛其实也考虑过巴厘岛,一听哥哥也说巴厘岛,便道:“可以呀。”   陆既明道:“如果去巴厘岛的话,其实可以把新加坡也一块儿逛了。新加坡很小,留个两三天就好。”   选个中转站,也能避免长途飞行的疲惫。   这半年来,他飞了三次中美。虽然头等舱可以躺下休息,但空间也很有限,谈不上多舒适,短时间内实在不想再飞长途。   他顺手查了下航班,发现平州到新加坡也没有直航,基本都要在北京中转,整个时间也很长。   林嘉琛凑过来一起看,便道:“要不哥……”   由于他小时候,知道哥哥考上了A大,很想去北京找哥哥玩,但妈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带他去。   后来有一年,妈妈说暑假带他出去玩,问他想去哪儿。   当时哥哥已经毕业,但他又觉得哥哥有可能会在本校读个研究生,或是留在北京工作什么的,总觉得哥哥就在北京,甚至期待着到了北京就能偶遇哥哥,他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北京。   但陆既明当时人在美国,当然不可能发生什么偶遇。   他在A大门口拍了张照,而后站在旁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的往来人群,便依依不舍地被妈妈拉走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对北京总有种莫名的向往和遗憾。   陆既明便道:“那先去趟北京,再去新加坡,然后巴厘岛?”   林嘉琛咬着吸管点点头。   陆既明道:“也可以。如果时间合适,也能约周然出来吃个饭。”   提到这个,林嘉琛便又想起一茬,说道:“对了,那位旺仔哥是不是也在北京?”   那位“旺仔哥”寄来的大闸蟹他们已经吃到了,个头很大、很肥美,蟹黄蟹膏都很丰富,绵密得直黏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大闸蟹。如果不是陆既明拦着,他能一口气吃二十个。   后来旺仔哥又给他们寄了两回。   陆既明便有些慢条斯理道:“那位‘旺仔哥’确实在北京,那可以把他也约出来,反正他也闲得慌。”   林嘉琛便道:“好啊好啊。”   行程就这样愉快地定了下来——北京三天,新加坡三天,巴厘岛六天,然后回平州过年。   Selena帮他们安排好了全程机酒和车辆。   而无需怀疑,寒假前当然还有最后一轮模考要考。   林嘉琛知道如果没考好,那他旅行的心情肯定大打折扣,为了避免这悲惨境遇,这阵子便也格外努力。   不过他也秉持着“科学”的时间管理方式,很注重“劳逸结合”,每天保证四小时的“充足”睡眠,就这样吊着一口气到了最后一科考完,陆既明进来收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解放了!!!”   他倒在床在兴奋地踢蹬双腿,左滚三圈、右滚三圈,滚来滚去地撒欢。   这么开心,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他觉得这回应该比上回考得还要再好一点。   陆既明笑着看他闹,看了眼答题卡,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便拿去扫描给老师判分。   林嘉琛则滚了一会儿,便起身收拾行李。   平州到北京,高铁和飞机所需要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机场离他们家太远,陆既明便选了高铁商务座出行。   今晚出发,两个半小时即可抵达!   为了这次旅行,林嘉琛也网购了好多东西,物业便天天来家里敲门,一送送一大堆快递。   陆既明便在机器狗身上绑了个筐子,每天带机器狗到门口去给林嘉琛拿快递。   墨镜、拍立得、衣服、鞋子、洞洞鞋——这洞洞鞋他给哥哥也买了一双。   今天新来的所有快递,就这样堆在了沙发上。由于林嘉琛没时间拆,便让哥哥都帮他拆掉了。   而他昨天在百般纠结之下,又卡着最后一天时间下单了个手持相机,物流说今日送达,也不知到了没有。   他在那一堆东西里翻找,见陆既明扫描完试卷走出来,便道:“哥,你有没有收到一个大疆啊?”   陆既明便从机器狗的后背上拿起一个快递盒,问道:“是这个吗?我还没拆。”   林嘉琛拆开看了眼,的确是,于是也松了一口气。   陆既明便道:“你是准备拍vlog吗?”   林嘉琛的确有这个想法,他这阵子一直在涨粉,想做自媒体的心便又有些死灰复燃……   但他已经高三了,这时候节外生枝拍什么vlog,肯定会分心,会耽误高考。   尤其剪辑很耗费时间,发出去了还会忍不住关注后台数据,收到不好的评论还会影响心情。   而且这是他和哥哥的第一次旅行,他也有些舍不得发到网上,便又打消了这念头。   直到昨天下午,他脑子才忽然转过弯来,不剪辑发到网上,他也可以拍下来自己慢慢看啊!这是他和哥哥的第一次旅行哎,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了。于是又火速下单了个手持相机。   他和哥哥坦白了这些想法,也担心哥哥会说他不务正业……   陆既明却说:“不会啊,什么算‘正业’?”   学习当然算“正业”,在现阶段当然也最重要。   但人生不是只有高考,人还是要有自己热爱的事情,才可抵岁月漫长。   他其实也很支持林嘉琛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直播也好,内容创作也好,拍vlog也好。他便道:“主要是剪辑比较耗费时间是吗?”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便道:“那你先拍,我找人帮你剪。”   这样就不会耽误学习。   林嘉琛道:“好主意哎!”   这时陆既明手机响起,是Selena约好的商务车司机,说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月亮湾小区。   陆既明挂了电话,说道:“快收拾,车马上到。”   林嘉琛应了声“好”,便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   北京,我们来了!   ***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北京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Ladys and gentlemen……”   整个车厢内很安静,居然只有林嘉琛和陆既明两人。   林嘉琛一上车就在很努力地吃,吃完盒饭吃小零食。陆既明专门给他准备了一袋健康小零食,让他坐车吃,他知道哥哥自己是不会吃的,便总有种要吃完的感觉,可惜还是没能吃完。   听到播报,他摇了摇身旁闭目养神的哥哥,说了句:“到了。”   陆既明睁了眼,说道:“好。”   下了车时,夜空中竟飘起了点点小雪。   高铁站台上很冷,一张口便是一大团哈气。   陆既明便接过了林嘉琛手上的行李箱,好让他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取暖。   林嘉琛两年没出过省了,这一次也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国游,便很开心,挽住了陆既明手臂,问道:“我一会儿见到他,要叫他什么啊?”   陆既明想了想说:“你就叫他旺仔就好。”   “那我叫他‘旺仔哥’吧!”   “也行。”   周思望得知两人要来,早早便开着大G来接,并准备接来三天都给他们当免费导游。   他这么重视,一方面是因为陆既明的确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带弟弟来北京玩,那他肯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前阵子刚失恋,最近的确闲得慌。   闲,且空虚。   两人一出闸机,便看到周思望在人群里高高举着牌子接人,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陆总和小林同学!   陆既明便笑道:“就是他。”   三人见了面一阵寒暄,周思望的热情很有感染力,的确是个很好接近、也很有趣的性格。   聊完,三人便一同向停车场走去。   林嘉琛想上厕所,走到一半刚好路过一个厕所,便把箱子给陆既明,然后去了。   他不想让大家等太久,洗了手,在吹手机下随便吹了两下便走了出来,水珠还挂在手背上。   只是北京冬天很冷,陆既明便拽过来,往自己的羊绒大衣上擦了擦。   那羊绒很柔软,吸水性又很强,一下子便擦干了。   那动作就发生在一两秒之内,周思望在前面带路,什么都没看到,却又感到背后有一种很微妙的氛围传来。   他最近刚失恋,对这方面很敏感,一闻到疑似恋爱的酸臭味便会产生想咬人、想发疯、想拆散的过敏性反应。   一回身,却只看到两人隔着一定距离,各自推着行李箱在走,很正常的模样……   这时陆既明手机响起,像是新加坡的酒店来向他确认什么东西。因为在听电话,于是走得有点慢。   林嘉琛便跟着周思望走,时不时停下来等陆既明。   终于走到一辆京A车牌的大G车旁,周思望开了后备厢,林嘉琛便收起行李箱拉杆,准备抬上去。   陆既明余光瞥到,便挂了电话,匆匆走来。   而刚走到一半,周思望便说了句:“我来我来。你快上去坐,外面冷。”说着,把林嘉琛赶上了车。   陆既明便又放缓了脚步,把自己的箱子也抬上去,而后上了车。 第48章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每当接外地朋友进京,周思望都有种要带人看一眼天安门的义务感,尤其林嘉琛这种小孩儿。   两人酒店定在王府井,他便选了个要经过天安门的路径。   夜晚的长安街上车水马龙, 陆既明见林嘉琛一直在玩手机, 像是在跟周然聊天, 便探过身,指了指前方道:“嘉琛, 看那儿。”   “哇, 天安门!”   天安门上亮起了金色的灯, 使得整个建筑看上去更加宏伟,富丽堂皇,林嘉琛扒着窗子看了好一会儿。   周思望则笑了笑, 继续开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两人入住的酒店很有东方韵味, 处处都透着中式古典。   办理入住时, 陆既明把两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哥查了一下, 说道:“陆先生,晚上好,两间行政套房是吗?”   “是的。”   周思望便看向林嘉琛, 问道:“你跟你哥一人一间啊?”   林嘉琛怔怔点了一下头。   周思望心道, 好奇怪的兄弟, 出来玩滚一张床又怎么了?反正他是好热闹的性子, 身边得时时刻刻有人才好,玩完回来还要各回各房, 那多无聊。   眼下已是夜里十一点,三人办理好入住便上了楼。林嘉琛回房间放好行李,便到哥哥房间来敲门。   陆既明走来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时,林嘉琛便借着酒店玄关昏黄的灯光,近距离地看着哥哥的屁股。   在黑西裤包裹之下,很挺翘、很有力量感的模样。   一看到两人走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周思望便抬头看了过来,说道:“今晚要不先去三里屯或工体转转?”   陆既明知道周思望是要去酒吧,他本身也不喜欢夜场,何况还带着林嘉琛,看了眼腕表,说道:“十一点了,早点睡吧。”   周思望对此表示不满,他的一天才刚开始,他开车去接两人的时候才刚睡醒,这就让他回家洗洗睡了?   他道:“要不你自己睡,我带你弟出去转一圈去,我看他还精神着呢。”说着,看向林嘉琛,“没事,不用看你哥脸色,想去就跟我走。”   而陆既明是不可能让林嘉琛单独跟周思望去什么酒吧的,说道:“我弟还在上高中呢,你觉得合适吗?”   等高考结束,如果林嘉琛想去,那他可以陪林嘉琛去。   此刻,他说:“先睡觉!”   周思望便道:“那我今晚要跟你们睡!”   “……”   周思望刚开车送他们过来——虽然Selena早联系酒店安排好了接送车辆,周思望执意要亲自来接,他才让Selena取消。但无论如何,这时下逐客令也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且没礼貌。   他便说:“那我给你订房间。”   只是给前台打电话,前台却说今晚已经满房了。   他开了免提,大家也都听到了。   等电话挂断,他便有些抱歉地看向了周思望,说道:“你知道的,我不太习惯跟人同床。”   周思望只觉得没劲透了,说道:“我真是看透你了,陆既明,你这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卸磨杀驴的家伙。”说着,扭头看向林嘉琛,“要不弟弟,咱俩凑合一晚吧?”   而不等林嘉琛反应,陆既明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说了句:“算了,你还是跟我睡吧。”   他说的是周思望。   ***   林嘉琛又逗留了一会儿,陆既明便把他送回了房间。   好像林嘉琛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独自走过一家安保极严的顶奢酒店的行政层,会遇到什么危险一样。   他体贴至此,却要在两人出来玩时,执意要订两间房间。   虽然林嘉琛觉得分开睡也不错,免得又发生什么“事故”。   但刚刚前台说今晚满房,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他跟哥哥住一间,旺仔哥自己住一间时,哥哥却让旺仔哥跟自己一起睡,这让他心里有些失落。   他拿出房卡“嘀—”地开了门,而后转身抱住了陆既明。   什么时候才能跟哥哥肆无忌惮地同床共枕、亲吻哥哥的嘴唇、和哥哥合为一体,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只敢偷偷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棉麻质的白衬衫上散发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是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气味。   而在这时,周思望忽然“破门而出”,叫了声:“陆既明。”   两人房间挨得并不近,中间隔着一大段走廊。   林嘉琛开了房门,站在他自己的房间玄关内,有门框掩着,周思望便没看到两人此刻正抱在一起。只看到陆既明站在门前的身影。   陆既明应了声:“嗯,怎么了?”   手仍扶着林嘉琛脊背。   周思望把着房门大喇喇道:“你行李箱密码多少?”   陆既明对周思望这入室抢劫一般的友情感到颇为头疼,心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嘉琛便趴在陆既明怀里,小声念了句:“0601……”   是他生日。   那行李箱不是陆既明近来才买的,从箱子上的划痕,以及上面留下的各种标签来看,应该已经陪伴陆既明走过了许多年、许多地方。于是当他发现那行李箱密码竟然是他生日时,他也感到有些惊讶。   其实不止行李箱,陆既明生活中的许多密码都与林嘉琛的生日有关。   包括他国内外银行卡的密码,电脑、电脑内各种加密文档和平台的密码,基本都包含0601。   陆既明对此的解释是——因为用自己生日很容易被人破解,尤其像银行卡这样只有四位数字的情况,所以用了林嘉琛的。   林嘉琛便问了句:“那为什么要用我的,不用别人的啊?因为六一儿童节很好记吗?”   陆既明说:“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啊。”   “那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是。”   是唯一重要的人。   ……   这时周思望又道:“你应该带了不止一套睡衣吧?快借我一套,我要去洗澡了。”说着,伸长了脖子,“你跟你弟干嘛呢?不就回个房间吗,你还要送到门口,至于吗你俩?”   林嘉琛便松了手,又往里躲了躲。   陆既明把着门框站在门前,看着周思望道:“我一共就带两套睡衣,我还借你一套,你就不能穿浴袍吗?”   周思望道:“那多不安全啊,老子睡着睡着走光了怎么办?”   陆既明便道:“你先去洗,我待会儿给你找。”   周思望“哦”了声,关上房门。   两个人吵吵闹闹,林嘉琛忍不住笑。   陆既明便摸摸他脑袋,说道:“好了,早点睡,明天十点前能起来吗?”   林嘉琛这阵子天天熬夜学习,已经熬到了陆既明都觉得有些过于用功了,想劝林嘉琛多休息的程度。明天寒假第一天,肯定要睡个好觉。   林嘉琛说:“应该可以。”   陆既明道:“那就先定十点,如果起不来就算了,睡饱为主。”   “好哦,晚安。”   “晚安。”   林嘉琛冲陆既明摆了摆手,等陆既明离开,这才关上了房门。   ***   隔天林嘉琛起了床,一拉开窗帘便看到了故宫。朱红宫墙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很有意境。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便翻出手持相机记录,一遍没录好,便又录了好几遍。而后拿起手机一看,见时间已是10:03,哥哥一分钟前来了微信。   哥:【醒来了没有?】   林嘉琛:【醒了!】   哥:【很准时。】   林嘉琛:【我现在洗漱,然后去找你。】   哥:【好,慢慢弄。】   寒假旅行的第一天,林嘉琛还是很激动的。   他穿了件黑色羊绒衫,戴了顶藏蓝色棒球帽,背了个黑色斜挎包,里面装着纸巾、耳机、充电宝、手持相机,便去哥哥房间敲了门。   此时一门之隔,陆既明正坐在客厅工作,周思望则无聊到在卧室里嚎叫。   其实他作息常年颠倒,凌晨四五点钟睡都算是早的了。   但陆既明常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老年人作息,昨天陆既明一关了灯躺下,他在旁边一不敢发出声音、二怕手机屏幕太亮、三不敢乱动,什么都干不了,竟就这样强制关机般睡着了,今天天一亮便跟着陆既明起了床……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到敲门声,周思望连忙跑去开了门,说道:“弟弟,你可算醒了!走,去吃饭。”   三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边吃边聊一会儿去哪儿。   其实两人要来北京玩,周思望也大致做了个规划。   第一天先去什刹海和小胡同什么的走一走,胡同里有家菜馆不错,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味道。晚上可以去雪茄吧坐坐——虽然看到陆既明对他弟弟的保护程度,这一茬他已经不准备再提了。   第二天可以去温泉酒店泡温泉,中式园林,很有意境,吃点东西喝喝茶,舒舒服服又一天。   第三天再去故宫、博物馆什么的走一走,走个半天,下午就要飞新加坡了。   他以为自己规划得够好了,没想到两人也各有各的规划。   陆既明要去孔庙、国子监给小林同学高考祈福。小林同学又想去A大逛逛,还自己做好攻略,给自己预约好了。   除此之外,小林同学还想吃北京烤鸭、吃铜锅涮肉,还想去南锣鼓巷。   于是计划全盘打乱,周思望跟着两个人走。   好在小林同学没有一时兴起,提出要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或是去爬长城之类的。   吃完饭,一行人便先来到了孔庙——谁让陆既明是老大,两人都要听他的,并且高考大于天。   这地方周思望已经太熟了,边走边讲解,快赶上专业导游,说道:“这琉璃牌坊啊,是咱乾隆爷提的字。过这牌坊的时候一定要跨过去,能跨多远跨多远,寓意鲤鱼跃龙门。”   陆既明这辈子从没这么迷信过,但一想到林嘉琛要高考,便开始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跨才能跨最远。   他站在门边,伸出一只胳膊道:“你把着我。”   林嘉琛便把着陆既明手臂,一个大跨步,“哈—”的一声跨了过去。   大概也是腿长的缘故,跨得真的很远,陆既明在一旁惊喜得直拍手,好像跨得有多远,就真的能考多高分一样。   走进了琉璃牌坊,周思望又道:“还有这鳌头要摸一摸,寓意独占鳌头。”   陆既明道:“多摸几下。”   林嘉琛便又摸了摸鳌头,多摸了几下。   到了孔子庙的大成殿,两人又进去拜了拜,陆既明拜得也很虔诚。林嘉琛高考,也他是这辈子第一件难以掌控到需要求神问佛的事情了。   末了到了文创店,两人又买了一堆文创产品,陆既明还买了个“金榜题名”的冰箱贴。   这时林嘉琛约好参观A大校园的时间到了,三人便又来到了A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推迟到每晚十点半,八点有点来不及,明天见哦~ 第49章   陆既明、周思望两人都能以校友身份进入, 在两位学长的陪同下,林嘉琛很幸福地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在食堂吃了饭。感受到顶尖学府的氛围,想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心情便更强烈了!   晚上没什么安排, 三人便去国贸逛街。   周思望发现陆既明给他弟弟花钱, 真的是眼皮都不眨一下, 衣服、鞋子、手表、包,一口气买了一大堆, 逛奢侈品店跟逛那家门口的菜市场。   这就是做风口行业的富一代吗?   行行行, 好好好。   家里做夕阳产业的富二代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不过陆既明第一次跟他说, 因为他弟高考,他要留在平州陪弟弟一年时,他便已经感觉到陆既明对这弟弟有一点非比寻常了。   毕竟在周思望的印象里, 陆既明一直都是个挺“无情”的人。   记得当年他爸生病瘫痪, 到了后期天天给陆既明打电话,叫陆既明回去一趟。虽然年轻时没干好事, 但老爷子到了临终之前, 那孤立无助, 试图唤醒儿子一点孝心的样子还是挺可怜的。   但陆既明没回去, 放了寒假,宁肯留在学校泡实验室做项目也没回去。   直到他爸住进了ICU,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老爷子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 陆既明这才请了个假回去。没几天, 老爷子咽气, 陆既明便直接料理了后事。   他当时就觉得,陆既明这人心挺狠的。   他也知道陆既明这人爱憎分明, 对养了他四年的“后妈”一家倒是很有感情,只是中间因一些原因失散了。   那种遗憾,那种想要弥补和报答的心情,他也很能理解。   不过陆既明这回找到他弟弟,如果只是飞回来见见,或是顺便给他弟买个豪宅、豪车什么的,他都不会太吃惊。毕竟陆既明这么有钱,跟家里放了台印钞机似的——印的还是美钞。   可陆既明居然舍得给他弟花这么多时间,刚见到弟弟没几天,便说要留下来陪他弟高考,暂时不回美国了,这才是最让他惊讶的。   他第一次听陆既明这么说,还以为陆既明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呢。   结果陆既明转头就给他晒了个房产证,房产证上还是他和他弟一人一半。   他把那房产证发过来的样子,怎么说?还挺炫耀的。   那感觉很微妙……到底在炫耀什么?跟一个独生子女炫耀自己有弟弟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种感觉。   那是跟一个单身狗炫耀自己有弟弟吗?   不是不是,这又是什么逻辑!   他有点说不出,但总之很微妙。   三人又进了LV,周思望已经逛累了,一进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陆既明则还沉浸在打扮弟弟的快乐里。   他平时不喜欢逛街,但他还蛮喜欢陪林嘉琛逛街的。喜欢林嘉琛换了身新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给他看的那一瞬间,也很享受给林嘉琛刷卡,而后大包小包走出去的瞬间。   人的快乐就是这么庸俗,任谁都无法免俗。   不过他现在对林嘉琛会喜欢的东西已经有点感觉了,不像两人第一次逛街,他拿起来的东西,林嘉琛看了总是直摇头。   他见有一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不错,林嘉琛应该会喜欢,正准备给林嘉琛看,一回身,便见林嘉琛走到了饰品柜台前。   他便把那鞋子放下,走了过去。   林嘉琛在看的是一条银色手链,陆既明便说:“喜欢可以试一下。”   SA把那手链拿出来,林嘉琛便伸出手,把袖子微微拉了上去,柔软的黑色羊绒大衣下,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便露了出来。在这露肤度很低很低、又有些灰蒙蒙的冬季,又是在奢侈品店的灯光下,显得白皙得有些过分。   SA帮他佩戴好,林嘉琛便左右看了一眼,又问道:“好看吗?”   那是一条线条偏硬、很有金属质感的男士手链,不知为何,戴在林嘉琛手腕上显得有些粗犷,陆既明不是太喜欢。   他又在柜台上看了眼,指了指一个手镯,说道:“这个拿出来看一下。”   是一个玫瑰金半开口的手镯,镯子很细,很简约的设计,镯口带一个老花logo。   林嘉琛皱皱眉,只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但毕竟是哥哥选的,还是把另一只衣袖撸上去,试戴了一下。   大概是他手腕偏细的缘故,这么细的手镯戴上去,倒是一点也不违和。他左右看了一点,说道:“但这有点太简单了吧?”   好像戴不戴都没什么区别……   SA笑道:“这一款的确会偏简约一点,和手链叠戴会比较好。”   陆既明很有自己的想法,听了这话,又给林嘉琛选了条手链。   周思望一个人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了许久一抬头,远远见两人在柜台前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选什么,像是聊得很愉快的模样,林嘉琛还打了陆既明一下,使得他心生好奇,走了过去。   而一走进,便见林嘉琛手腕上戴了个玫瑰金手镯,又叠戴了一条极细的白贝母手链,显然都是女款的。   他看不懂,但尊重,问林嘉琛道:“……你喜欢这种风格啊?”   林嘉琛无奈道:“这都是我哥给我选的。”   周思望再次看向陆既明的目光,便开始有些复杂了起来,顿了片刻,有些不知当讲不当讲地道:“陆既明,你这人……好恶趣味啊。”   人家小林同学是弟弟,非把人当妹妹养,都给人家整无奈了。   恶趣味?   陆既明只觉得自己哪里恶趣味了,他也是送过林嘉琛一款男表,发现林嘉琛手腕太细,没那么适合后,才发现林嘉琛可能更适合女款的。   SA也很清楚自己的顾客是谁,说道:“也有男生这样戴的。”   陆既明便说:“这几条都要。”   “等一下,等一下!”林嘉琛连忙道。   他买东西一向是很深思熟虑的,放在往常,也不可能让哥哥给他买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只是到了纸醉金迷的北京,忽然便有些物欲大开,几万、十几万刷出去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一样。   这几条手链他都没有喜欢到想要买下来的程度,他决定慎重考虑,于是把两只手伸到陆既明面前,问道:“哥,你喜欢哪个?”   陆既明捏着下巴看了看,指了指玫瑰金手镯和贝母手链。   唔……哥哥好奇怪!怎么偏偏对女款手链情有独钟啊!但哥哥喜欢,那还是戴给哥哥看好了……   他乖乖对SA道:“那要这两条。”   周思望:“噫!”   三人逛完,大包小包地回了酒店。   陆既明不好意思一直让周思望开车,他便开了一段,周思望坐副驾驶。   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放在后备箱,除了林嘉琛给陆既明挑的一条温暖的围巾,其余便都是林嘉琛的东西。   那两条手链则一直戴在他手上,回酒店的路上,他一个人坐在后座,便一直摩挲着那里。   回了酒店,三人各回各房。   由于这几天酒店全部满房,周思望还得再跟陆既明凑合两晚。   林嘉琛进了门,赶紧换了双拖鞋,微信步数提醒他今天走了一万八千步,在朋友圈位居榜首,难怪他脚都痛了。   他又换了条舒服的家居裤,便蹲在行李箱边整理今天买来的东西。   而正整理,门外有人“笃笃”敲了两下门,周思望懒懒散散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走了,做个SPA去。”   SPA?   陆既明也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应道:“来了!”   周思望叫完,便莫名继续往前走,走得很缓,目光始终看着手机,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陆既明则在房门口等林嘉琛,林嘉琛推门出来后,便欢快地一把抱住了陆既明手臂。   后背长眼的周思望——噫!   瞥见走廊前方的旺仔哥,林嘉琛这才状似不经意地撒开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问道:“穿成这样没事吧?”   陆既明道:“没事,就在酒店里。”   他自己也穿得很随意,换了条家居裤。周思望则更随意了,穿了套睡衣,脚上趿了双酒店拖鞋。   陆既明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后背有些紧绷,裤腿又有些拖地。   很快来到水疗会馆,昏暗的灯光,靡靡的精油香气,技师手法很好,林嘉琛走了一天又很累——于是按了不到五分钟,林嘉琛便呼呼地睡了过去,还打了个几声呼噜。   周思望趴在最边上的SPA床上笑,说道:“睡着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陆既明道:“不像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   隐约间,林嘉琛感到技师停了,也感到陆既明和旺仔哥做完便起了身,像在一旁喝茶。   可他太累、太舒服了,一点都不想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很快被汹涌袭来的困意吞噬,再度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周思望喝了口花茶,指着林嘉琛道:“这个怎么办啊?”   陆既明说:“我背回去。”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既明便起了身,脱下自己的开衫盖在林嘉琛身上,轻拍他,说道:“嘉琛?稍微醒醒,回房间再睡。”   林嘉琛发出不舒服的哼唧,些许有了些意识。   陆既明蹲在床边,林嘉琛便迷迷糊糊间搂住了陆既明脖子,软软地趴在他背上。   周思望也跑来帮忙,把快要掉落的开衫披在了林嘉琛身上,三人就这样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陆老师你……应该会很喜欢弟弟穿小裙子吧 第50章   隔天, 三人去颐和园、南锣鼓巷、什刹海什么的转了转,感受老北京的烟火气。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接上下了班的周然,四个人去吃了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厅。   陆既明点了两份沙蒜豆面, 因为他知道林嘉琛一个人就能吃完那一盆。   菜上齐了, 周思望看着陆既明道:“南方人, 点评一下他们家到底正不正宗啊?”   陆既明道:“点评不了。我们那儿都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吃的东西也都不一样。”   周思望便又看向了林嘉琛道:“那小林同学, 你来点评一下。”   林嘉琛说:“我觉得特别正宗, 特别好吃!”   周思望道:“那就得了!”   陆既明笑着摸了摸林嘉琛的头。   第三天, 也就是两人在北京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些玩累了,便在酒店睡到了自然醒。中午下楼吃了个烤鸭, 陆既明和周思望又聊起南北京烤鸭的历史和差异, 吃完便回酒店收拾行李。   由于林嘉琛买的东西太多,他自己的行李箱装不下, 只能匀了一些到陆既明的行李箱, 好在陆既明的箱子比较空。   两人下午的航班飞新加坡, 座位相邻在一起。林嘉琛上了飞机, 吃了顿飞机餐,而后躺下睡了一觉,六个多小时的飞行一眨眼便过去了。下了飞机, 有Selena安排好的车辆来接。   新加坡三天的行程便显得很“亲子”了, 水上乐园、环球影城、海洋馆, 林嘉琛每天脑子一扔就是玩儿。   陆既明则在一旁帮弟弟拎包、拍照, 短短几天时间,新买的单反和手机相册内便全是林嘉琛的照片。   坐车或等餐时, 他会左右翻看,却又一张都舍不得删。   有些照片实在太丑,林嘉琛吱哇乱叫地闹着要他删掉,闹得他受不了,他才会笑着删掉。   玩完了回酒店,两人依旧各回各房。   但在走廊分别时,林嘉琛会转身抱住陆既明的腰,和他说晚安……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仿佛两人又要分开十天半个月似的,像是恨不能当场掉两滴泪出来。   不过等回了房间,洗澡、收拾东西、整理拍摄素材,他忙着忙着便又充实起来了,情绪转换仅需三分钟。   陆既明洗澡,甚至工作时,却总能想到林嘉琛在走廊里抱着他的样子……   再然后是巴厘岛,酒店安排好车辆来接。   巴厘岛六天,两人中途会换一次酒店,第一站选在了乌布。两人抵达时正值当地的雨季,乌布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但结合当地古朴、神秘的热带森林景观,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林嘉琛拿着手持相机,在车上一路拍一路看。   酒店是别墅村设计,下了车,有管家穿着当地的传统服饰来接,带两人穿过湿淋淋山间小径,来到了一座独属于两人的小院。   别墅内有两间卧室,所以还是要分开睡。   但林嘉琛感到好了许多,毕竟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酒店很幽静、装修风格很古朴,像一座隐于林间的小木屋。坐在里面,会让人感到自己的灵魂也在舒适地呼吸着,仿佛只要坐在窗边看看雨景、喝喝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坐便能坐一整天。   来到乌布的第一天,两人便没离开酒店,在酒店餐厅吃了饭,吃完便去做了个音疗。   乌布的磁场实在很神奇,颂钵的声音也很疗愈。   林嘉琛很快便进入了半昏半醒的某种状态,没有梦境,也没有睡熟,整个人非常放松,灵魂像是飘了出来,在上空中看着自己的肉|体。   等睁开眼时,便像是忘却了尘世间所有烦恼,也失去了尘世间所有欲望,轻飘飘的像要成仙了一样……   好在一扭头看到陆既明,便又瞬间找回了世俗的欲望。   不然也太可怕了。   隔天去看了乌布皇宫、圣泉寺和梯田。   在乌布略显神秘的氛围下,林嘉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与在都市时不太一样,灵魂像有些轻飘飘的。   梯田上有一个张着嘴的大猩猩,是个古老而巨大的石像,身上布满了青苔,很像神庙逃亡中的景象,有游客正站在猩猩口中拍照。   陆既明问林嘉琛要不要也去拍一张?   可林嘉琛有巨物恐惧症,别说站在它口中拍照了,靠近都不太敢,直摇头。   两人逛了一天,在外面吃了饭,便回了酒店。   洗好澡,吹干了头发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落地窗外巨大的热带植物的叶子正在随风晃动,看着鬼影重重。   他盯着那比他高的绿植看了一会儿,紧跟着便又想起白天那古老的石像,不知为何,只觉得那石像凶神恶煞,像有什么神秘力量……浑身忽然一激灵,叫了声:“哥!”便跑到陆既明房门口。   卧室里没人应门,只传来水声,陆既明在洗澡。   他便发了个微信,说:【怎么办,好害怕……】   林嘉琛:【瑟瑟发抖.jpg】   水声一直在响,陆既明没有回复。   林嘉琛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刷小视频转移注意力,等那股毛骨悚然的劲儿过去,便又回到了房间。   而刚躺下,房门便被“笃笃笃”响起,陆既明在门外道:“怎么了?”   林嘉琛裹着被子,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撑着身子道:“哥,你进来一下。”   陆既明推门而入,像是刚洗完澡,看到消息便过来了,头发也没吹,正拿毛巾擦着。   他两套睡衣都已送洗,不知为何,还没有送来。   他便穿了条黑色牛仔裤,上面一件宽松的黑衬衫,刚洗完澡,纽扣只系了中间几颗,胸口略有些敞着,衬衣下摆也随意地垂在外面,问了句:“怎么了,怕什么?”   林嘉琛便说:“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记得小时候他问林嘉琛怕什么,林嘉琛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陆既明便走到他床边,看着他。   林嘉琛便拉住了陆既明一只手,问道:“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他眼尾耷拉着,变成了很无辜、很可怜的狗狗眼。   陆既明问道:“你困了没有?”   “有点困,但又有点不敢睡。”   陆既明便说:“往里点儿。”   林嘉琛蛄蛹着往里挪了挪,给哥哥腾地方,还把一大半的被子扯过来匀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则后背靠着床头,半仰在了床边,没盖那被子,只占着整张大床三分之一的位置。   宽松的黑衬衫、偏修身的黑裤子,一只膝盖立着,另一条腿大喇喇地往前伸,很慵懒的模样。坐了会儿,便又伸手“啪啪啪—”把灯都关了,只留了他自己那一侧的小夜灯,说道:“睡吧。”   林嘉琛“哦”了声。   只是陆既明这架势,怎么像是等他睡着了就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睡着,陆既明悄悄走掉,那他也没意见。可让他察觉到陆既明要走,那他此刻就有点睡不着了……   而正一肚子小心思,仰坐在旁边看手机的陆既明,明明目光也没离开屏幕,却忽然说了句:“闭眼睛了没有?”   “……”   林嘉琛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在幼儿园睡不着觉,却又被幼儿园老师盯着不能睁开眼睛的日子,说道:“早就闭上了!”说着,一扭头便和陆既明撞上了目光,也不知陆既明看了他多久。   “哥……”   呵呵,呵呵呵。   怪尴尬的。   陆既明盯了他一会儿,便把他的脸别过去,说道:“快点闭眼睛,睡觉!”   林嘉琛“哦”了声,便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只是困意早已消散,他根本睡不着。   他便又往陆既明那儿蛄蛹了两下,翻了个身面朝陆既明,而后大喇喇地把一条腿搭在了陆既明身上,说道:“走了一天,腿都走酸了。”说着,给自己捶一捶。   陆既明没理会他,继续看手机,说道:“快点睡。”   林嘉琛没应声,睡觉这种事本来就经不起催,越催越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睡意,便又抱住了陆既明的腰,抬起脑袋,轻轻放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叫了声:“哥……”   陆既明知道没什么好事,于是冷声道:“嗯。”   林嘉琛问:“你之前谈过女朋友没有啊?”   “没有。”   “那男朋友呢?”   陆既明懒得理他,继续看手机。   林嘉琛便自顾自道:“那你都是怎么解决的啊?”   陆既明便冷声道:“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林嘉琛“哦……”了声,略微红了脸,仿佛什么小秘密被戳穿了一般。   明明哥哥大概率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生理课本上也说,一定频率内属于正常现象。   但想着哥哥的脸……这也正常吗?   他最近似乎越发频繁了。出了国,能上的网也多。他那“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偶尔会聊到一些APP,他好奇已久,大概是在抵达新加坡的第一晚,洗完澡躺下后,忽然想起这一茬,便鬼使神差地下载了。是国外正规平台,但可以看到一些限制级的内容,反正他也成年了。   而也是在那一晚,他第一次幻想哥哥。   放在以往,无论如何,他都有些难以接受那最后一步。那晚过后,他似乎有些接受了,却又很难接受接受了此事的他自己……   最近午夜梦回,总是忽然在想——他,林嘉琛,是个0?   谁?他吗?   他爱上了谁?他的哥哥吗?   一想到这儿,便总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大抵是已经疯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羞耻心的小畜生,凭最后一点意志力勉强在维持人形而已。   他趴在陆既明腿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儿。手便忍不住探上去,掏了一把。   陆既明激灵了一下,坐直了上身,猛地攥住林嘉琛的那只手,很用力,攥得林嘉琛的手背上红一片白一片,像是铁了心要把他弄疼一样。   他道:“你欠打是不是?”   林嘉琛很执拗,又换另一只手。   只是还未来得及,便又被陆既明一把攥住。   他趴在陆既明腿上,根本没脸抬头看哥哥,两只手腕被陆既明一只手掌攥在一起,又像是被吊起来了一般,被迫着微微抬起,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犯人。   陆既明就这样攥了他许久,期间欲言又止。   林嘉琛耷拉着脑袋,有种等待法官宣判是死刑还是死缓的感觉……脸颊烧红,无颜面对……于是干脆把头埋进沙地里当鸵鸟。   顿了片刻,又叫了声:“哥……”   陆既明道:“能清醒吗?”   林嘉琛道:“能。”   陆既明松了他的手,把他两手撇回去,说道:“回你位置去,老实一点,睡觉!”   林嘉琛“哦”了声。 第51章   可林嘉琛根本睡不着, 这让他怎么睡?   只能闭上眼睛,侧卧在那里。   而是在他实在睡不着,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时,陆既明像找茬一般说了句:“你睡不睡?不睡我走了。”   林嘉琛便不敢再动了, 只能一动不动地窝在那儿。   窝了一会儿, 腿都麻了, 便又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幅度超级小,但被窝簌簌作响。   陆既明心底一股无名火, 扭头盯了林嘉琛片刻。   林嘉琛正背对着他侧卧在那儿, 腿蜷缩着, 盖着被子,像一座很乖很无辜的小山坡。可林嘉琛刚刚的挑逗,让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消下去。看着林嘉琛一动不敢动的背影, 在气得牙痒, 想拿皮带狠狠抽他屁股一顿的同时,身体也越发躁动。   于是他起身, 走了。   “?”   林嘉琛赶紧坐了起来, 头发凌乱, 看着陆既明生气离去的背影道:“哥, 你不要生气嘛!”   我不动了还不行嘛……   我五分钟内入睡还不行嘛!   隔天下午,两人便要换到乌鲁瓦图的新酒店。   两人原本打算上午再去逛一逛附近的手工艺品店,买点伴手礼的。可林嘉琛睁了眼, 听哥哥早早起了床, 正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 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面对哥哥了。   他昨天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一定是被夺舍了!   他刚睡醒, 面颊潮红,当地气候又很潮湿, 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懊恼了一会儿,便又躺下睡了一觉。   等再一睁眼时,时间便已是上午十一点。   门外有客房服务的声音传来,餐具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桌子上,像是哥哥把早餐叫到了房间。   他也饿得肚子咕咕叫,洗漱了一番,换了套衣服便走了出去,叫了声:“哥。”   陆既明坐在茶桌前,面前放着丰盛的食物,说了句:“吃饭。”   林嘉琛“哦”了声,坐下吃饭。   昨晚毕竟是他冒犯了哥哥……吃饭时,他便也向哥哥主动示好,帮哥哥倒水,给哥哥夹菜,在哥哥放下餐具抬起手的瞬间,便把纸巾塞进哥哥手里——非常之有眼力见。   窗外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其实挺适合出去走一走的,只可惜错过了。   两人吃完饭,各自收拾行李,等车子一来,便前往乌鲁瓦图。   乌鲁瓦图与乌布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两人订的还是度假别墅,只不过与乌布相比,整体非常现代化。一推开别墅门,便看到客厅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域,阳光金灿灿地洒在上面。   林嘉琛不禁道:“哇—!”   陆既明也心情不错,说道:“收拾收拾,待会儿出去。”   大概是因天气好的原因,林嘉琛心情很澎湃,换了件很度假风的浅蓝色花衬衫、黑色短裤,脚上一双黑色洞洞鞋,拿上手机、手持相机便出了门。   而是在海边悬崖餐厅吃晚餐时,陆既明催他给姥姥打电话。   乌鲁瓦图是最后一站,两人过两天便要回去了。陆既明让他问问姥姥,今年过年是他们回姥姥家,还是把姥姥接过来。   林嘉琛自备考以来,学业繁忙,中间没再回过姥姥家,有时甚至会忘记给姥姥打视频。   人总是自私的,他有了哥哥的陪伴,便总是忘了姥姥……   姥姥知道他学习任务重,也不知道他的一天都是怎么安排的,怕打扰他,便又不好意思像之前那样频繁联系他。   一次陆既明问他,是不是好久都没跟姥姥视频了?他说是。陆既明问他多久了?他说快三周了,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心虚。   陆既明看着他,沉声道:“嘉琛。”   林嘉琛坐在沙发上,有些抬不起头来,应了声:“嗯。”   陆既明便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一顿,批评完让他给姥姥打电话,之后每周都会提醒他。   林嘉琛也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后每周都会给姥姥打视频。   他拨了视频,姥姥很快便接了,说道:“哎,宝宝。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林嘉琛说:“在巴厘岛,姥姥,你看。”说着,把镜头掉转过去,给姥姥看外面的景色。   落日海滩,椰子树在风中摇曳。   红彤彤的夕阳落下,天边像火在烧。   姥姥说:“太美了。”   林嘉琛便道:“等我大学毕业赚了钱,也带姥姥过来玩。”   张美兰女士简直受宠若惊,说道:“不用带姥姥出去玩,你能考上大学,姥姥就已经谢天谢地,要烧高香了!”   “……”   陆既明在对面叉起一块牛排没吃,语气闲散道:“他现在学习还不错,这次模考成绩放在三十一中,能排个两百多名,考个本科肯定没问题。他现在在冲985呢。”   林嘉琛:“?”   什么985!哥哥就喜欢夸张,顺便压力他。   对面张美兰女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多少名?”   陆既明道:“两百六十多名。”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跟姥姥视频不方便,林嘉琛便干脆坐到了陆既明旁边,把镜头对向了陆既明。   陆既明顺手把手机接了过去,继续跟姥姥聊。林嘉琛便独自吃了起来,吃陆既明点的牛排。   说到过年的事,姥姥说:“看你们怎么方便,我都行。”   林嘉琛便看向陆既明道:“要不把姥姥接过来吧。”   姥姥便道:“也行,正好我也没去你们那儿看过。”   过年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陆既明挂了视频,便安排好了年三十那日去鹿城接姥姥的车辆。等忙完一放下手机,便见面前的牛排只剩下最后一块。   林嘉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说道:“哥,我帮你又点了一份!”   陆既明揉揉他脑袋。   林嘉琛在陆既明旁边坐下,便不准备再坐回去了,把餐具都搬了过来。   其实比起面对面,他更喜欢跟哥哥挨着坐。   餐厅里的窗子开着,一月份的巴厘岛还是很炎热,独属于海岛的晚风习习地吹了进来,吹干了他被刘海盖着、微微有些出汗的额头。   他吃饱了饭,又有些饭晕,拿着椰子一点点吸里面的椰子水,已经有些喝不下了,迎风看着窗外海景,舒服到有些神魂出窍。   陆既明帮他撇开了额前有些汗湿的刘海,风一吹过来便更凉爽了。   林嘉琛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时隔壁桌又来了一桌客人,是黑头发、深色瞳孔的外国人,也不知是哪国人,总之讲的不是英语,一桌六人都还挺帅的。   林嘉琛便问道:“他们是哪里人啊?”   陆既明看了眼,说道:“意大利吧。”   林嘉琛总忍不住偷瞄,忽然在想,难怪大卫诞生于意大利,原来是艺术源于生活,意大利男人都这么帅的吗?   且这一桌六人各有各的类型,有穿着米白色棉麻西装的熟男款、有可爱的小卷毛款、有忧郁的小雀斑款,每一款都很“秀色可餐”。   美的东西总是让人本能地想要欣赏,像欣赏大卫一样。   他便吸着椰子水痴痴地看着,说道:“真的好帅啊……”   而正看着,陆既明的巴掌便“啪”地落在了屁股上。   “?”   林嘉琛一脸惊讶地扭头看过去,听陆既明道:“欠揍是吧?赶紧吃饭。”   ***   隔天,两人在别墅的院子里吃早餐,管家说今天云层状况很好,很适合直升机飞行,问陆先生要不要安排。   林嘉琛开着翻译器,全都听懂了,还从管家的话里捕捉到了他很熟悉的英文单词helicopter,于是连忙道:“helicopter, yeah, yeah, yeah!”   “good, good, good!”   陆既明便安排了。   两人搭乘直升机环岛飞行,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域,悬崖、火山、钻石海,梦幻到有些窒息。   下午又游艇出海,整艘游艇只为两人服务。   黄昏时分下了船时,林嘉琛快乐到嗓子都喊劈了,身上也晒成了熊猫色。   短裤裤腿拉上去,腿上便像是穿了双巧克力色的长筒袜,还是过膝款,“穿”在林嘉琛细长的腿上看上去特别“性感”——陆既明看到后一直在笑。   陆既明则穿了长袖长裤,戴了渔夫帽和墨镜,因此倒没怎么晒黑。   晚上去看了火舞表演,回到酒店时,林嘉琛已彻底燃烬,迅速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到半干,便倒头就睡。   隔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和陆既明都觉得昨天有点上强度了,今天便进入了贤者时间。在房间吃了早餐,吹吹海风休息了会儿,下午去街上闲逛,当天夜里便踏上了返回平州的航班。   两人在头等舱休息了一夜,隔天中午便抵达平州。   ***   平州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两人换上了长袖长裤,穿羊绒大衣、围羊绒围巾,从飞机上走下来,却还是被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林嘉琛“阿啾—”地打了个喷嚏,便挽紧了陆既明取暖。   快过年了,陆既明给阿姨们都放了假。过年期间,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事都要他们自己做。   到了家时,家中一尘不染,也空无一人,很静谧。   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打在了暖融融的客厅沙发上。   两人收拾好行李,把要洗的衣服分门别类放进洗衣机清洗,又坐了会儿,下午便去置办年货。   海鲜类要等明天再买,两人便买了一箱箱的水果、蔬菜和肉类,买了对联,还给机器狗买了件喜庆的红棉袄。   到了家,陆既明整理食材,林嘉琛则把福字、春联都贴好了,在九宫格的木盒子里摆好了坚果和零食,还到客房铺好了姥姥明天要睡的床。   隔天上午,林嘉琛在自己温暖、柔软的大床上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出门在外这么久,最想念的还是自己的小窝。   走出房间,便见陆既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台子上备好了一堆菜。今早刚叫的海鲜也到了,帝王蟹、澳龙、黑虎虾,像要大展身手的模样。   林嘉琛走上前去道:“哇塞,哥,这些你都会做吗?”   海鲜都还是活的,处理都不好处理吧。   陆既明手机立在一旁,上面正放着教程,说道:“万事总有第一次。”说着,拿起菜刀,试图把那帝王蟹敲晕。   敲了几下没敲晕,林嘉琛又在一旁盯着看,他便道:“保温箱里有包子,你先把包子吃了。姥姥半小时后到,一会儿你到小区门口去接。”   林嘉琛“哦”了声,等一盘小包子吃完,姥姥电话刚好打了进来,他便下楼去接姥姥。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两人去海滩度假,林嘉琛看着隔壁的型男发出了痴痴的笑,说:“好帅啊……”   陆既明:“欠C是吧?”   扛回酒店,先一顿啪啪啪,再一顿啪啪啪,一边啪一边啪,把林嘉琛给啪服了……先自嗨一下,等番外再写   咳咳!原来今天已经高考了吗?居然忘记时间了!不知道有没有今年高考或中考的小朋友,祝大家都取得理想的成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52章   小区内银装素裹, 树枝上落满了白雪,物业又在树上挂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实在很有节日氛围。   林嘉琛穿了件白色羽绒服,穿雪地靴、戴手套, 一出入户大厅便冻得鼻头红红。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 便有辆黑色商务车徐徐停在了身前。   林嘉琛拉开车门, 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姥姥,说道:“姥姥!我想你了。”说着, 扶姥姥下车。   姥姥不信, 知道他从小就最喜欢哥哥, 说道:“小心一会儿鼻子变长。”   “……”   司机又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好多东西,都是姥姥准备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家门时,便已经有香味传过来了, 哥哥正在厨房炒菜, 这一道像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陆既明听到声音,把火调小, 走来迎接。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 陆既明让林嘉琛带姥姥参观一下新家, 便又进厨房烧菜。   林嘉琛带姥姥看房子, 姥姥说这房子真大、真好,之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多亏了既明, 自己还能到这种房子里住上一晚。看到客卫里的头疗按摩床, 更是惊讶道:“这是什么?”   林嘉琛道:“就是理发店里洗头发的。”   这时陆既明又一道菜做好, 关了火走过来, 在一旁老神在在道:“一会儿让您的好大孙给您洗个头发吧。”   姥姥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脚的, 我还要他给我洗头发做什么?”   陆既明道:“养孙子前日,用孙子一时。”   林嘉琛眼睛半睁,幽怨地看了哥哥一眼。   不过他倒也很愿意给姥姥洗头,且这洗头床,买回来到现在一次都还没用过,实在太浪费了,便道:“姥姥,你躺下吧,我给你洗!”   “不用不用。”   林嘉琛道:“没事,姥姥你快躺下,我给你洗!”说着,把姥姥拉到床边,让姥姥坐下。   姥姥实在推脱不过,便很不好意思地躺下了。   温水潺潺流下,林嘉琛很小心地帮姥姥打湿了头发,问道:“水温怎么样?”   “水温刚刚好。”   张女士说着,竟有些感动。   林嘉琛挤了些洗发水,坐在凳子上帮姥姥按摩头皮,手法很轻柔。洗着洗着,看了眼半掩着的卫生间门——陆既明又去厨房做菜了,封闭式中厨厨房内有爆炒的声音传来。   他便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姥姥斑白的头发,心里像憋了一肚子话想说,说出来却又怕吓到姥姥。   万般纠结之下,最终还是开了口,道:“姥姥,你网速那么快……你听说过同性恋吗?”   张美兰女士原本还在闭眼享受,沉浸在自己这辈子还能体验到林嘉琛这样给她洗头发,也算没白活的感动里。   听了这话却猛地睁开眼,看向头顶正在给她洗头的林嘉琛,问道:“怎么了,你是啊?”   “……”   姥姥这话太过直白,让林嘉琛无言以对。   而林嘉琛这沉默,又让姥姥如坐针毡,又追问了句:“怎么了,你喜欢上男人了?”说着,猛地坐了起来,回头看他,“你该不会喜欢上你哥了吧?!”   “!!!”   林嘉琛差一点没惊厥过去,连忙把食指抵在了嘴唇上,说道:“嘘嘘嘘—!”说着,又看了眼门外,听厨房里还在忙活,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卫生间门关紧,小声道,“不是!姥姥,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哥啊?!”   姥姥震惊道:“不是!你真喜欢上男人了?”   林嘉琛慌不择言道:“不是不是,不是我,我就随便说说的,是我一个同学喜欢上他哥……不对!反正是喜欢上男人了。他家里不接受,一直在骂他,快把他骂抑郁了。但姥姥,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上我哥啊?”   真的很明显吗?   那很要命了……   姥姥这才呼了一口气,捂住胸口道:“你吓死我了!姥姥心脏病都要让你给吓出来了。”说着,躺回去,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你身边除了你哥,还有哪个男人值得你去喜欢的?周然啊?”   “怎么可能!”林嘉琛要心梗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周然啊?   见姥姥躺下,继续给姥姥按摩头皮,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但姥姥……你是不是特别不希望我是同性恋啊?”   张美兰女士道:“有哪个家长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   林嘉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着头,继续僵硬地做着帮姥姥洗头发的动作。   这时张女士又说道:“但如果真的是,那姥姥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如果连姥姥都不能理解、不能接纳,不能在背后支持你,那你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她见不得林嘉琛那么可怜。   无论如何,林嘉琛平安、快乐才是最首要的。   林嘉琛垂下头,感到喉咙一阵红肿哽咽。   ***   林嘉琛帮姥姥洗好、吹干了头发时,陆既明的年夜饭才刚进展到三分之一,那几个巨物也还活着。   姥姥便进厨房帮忙,拿了把菜刀,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对不起你了!”说着,一刀把那家伙拍晕,很利落地处理掉了。   姥姥干活特别麻利,菜一道道地出锅。   陆既明知道姥姥喜欢来点白的,便提前准备了茅台和五粮液,也不知姥姥爱喝哪个。   一家人吃了顿年夜饭,林嘉琛收到了来自姥姥和哥哥的丰厚红包,在客厅看着春晚守岁,这个年便算是过去了。   两人原本准备让姥姥留下来多住几日,可大年初二的早上,姥姥在房间接了通牌友电话,便自己穿好衣服出来了,执意要到客运站坐客车回家,像是不太习惯住在小辈家里。   陆既明拗不过,只好给姥姥叫了辆车。   这也是林嘉琛寒假的最后一天,两人下楼送姥姥。陆既明又给姥姥准备了一大堆补品,和林嘉琛一起拎下去,请司机到了地方帮姥姥搬上楼,又给司机塞了个红包。   回了家,便在沙发上休息,享受最后的闲暇时光。   陆既明翻着外卖软件。他连做了几天饭,实在不想再做了,准备一会儿点个外卖。   林嘉琛则靠着另一头的沙发扶手,两腿搭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正用手机看着动漫“嘻嘻嘻”地笑。   换下一集时,起身喝了口水,而后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看。   家里地暖烧得很热,一旁加湿器正喷着白雾,喷得家里仙雾缭绕。林嘉琛趴在沙发上翘着两条腿,时不时晃动两下,那两只脚便从陆既明眼前划过。   林嘉琛足弓发育很好,微微翘着脚趾,便显得那两只脚丫格外娇俏。   “嘻嘻—”   “嘻嘻嘻—”   林嘉琛穿了白T恤、黑色牛仔短裤和一双洁白的白袜子,一边没心没肺地笑着,一边晃动两条腿。   脚丫再次从陆既明面前划过时,陆既明便顺手握住了那脚踝,像把玩玩具一样拿在了手上,说了句:“脚踝真细。脚也很小。”   “……”   林嘉琛怔住了,暂停了视频,趴在沙发上回头看他,道:“哥,你好变态啊……”   陆既明认了,一巴掌拍在他脚心,拍完还不松手,像脚铐一样铐着他,说道:“那你可不要试图招惹一个变态,会有危险。”   林嘉琛心道,什么危险?   会发生“事故”吗?   林嘉琛默默把脚收回,而后坐正了。   陆既明又把手机扔过来,扔在了两人之间的沙发上,屏幕上是外卖界面,说道:“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林嘉琛拿起手机刷了刷,发现大数据可真懂人心,推给他的都是人均二三十的小吃,推给陆既明的就高档多了。   他刷了会儿,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过年这几天吃得有些大鱼大肉,眼下只想来点简单爽口的,想了想,看向陆既明道:“我想吃麻辣烫。”   陆既明心道,怎么又吃麻辣烫?但算算日子,由于寒假出去游玩,林嘉琛同学确实也有大半个月没有吃了。拿起手机正准备点,却见他之前给林嘉琛点过的几家店都关门了。   今年才大年初二,估计都回老家过年了。   陆既明又找了找,实在没找到,见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开着,便道:“火锅行吗?”   林嘉琛道:“也行。”   两人便散散步,来到一家火锅店。   等锅底烧开时,陆既明便用手机看起了麻辣烫制作视频。   其实只要汤底没什么科技,麻辣烫还是挺健康的,肉用正经牛羊肉,丸子都可以手打,还能让林嘉琛多吃点蔬菜。   但发现家庭自制版麻辣烫都要用到火锅底料,觉得火锅底料油太多,还是少吃为好,于是又暂且搁置。   隔天,林嘉琛便在家里“开学”了,早上六点半被闹钟叫醒,七点二十,陈老师便准时来家里敲门。   陆既明则咨询了几家剪辑工作室,看了看他们的剪辑风格和水平。午饭时,问林嘉琛要了此次旅行拍摄的素材,下午便交给了其中一家,帮忙剪辑成vlog。   进入了高三的林嘉琛,每天莫名其妙地又饿又困,饭量再度上涨,一下课便跑出来找东西吃。   这日晚自习结束,林嘉琛一边和直播间粉丝聊天,一边拿着水杯走了出来,评论区也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闭馆了,回宿舍。】   【完了,我又来吃宵夜了,备考期间已经胖了十五斤!】   【你在吃什么?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嘴巴淡淡的。】   【同问。】   【贵州羊肉粉,我发群里,超好吃。】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正在思考一些工作上的事,对面电视机上则投放着林嘉琛的直播。   林嘉琛对此早已习惯,只是走去接水时,镜头一偏,那面电视墙便出现在了直播里。   【等等,刚刚那是什么?】   【主包的哥哥是在用那台巨大的电视机看主包直播吗?】   【你们不是同居吗?不是就隔着一堵墙吗?还要这么玩的吗?】   【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林嘉琛无奈道:“他只是想盯着我学习而已……”   他接了杯冰水,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由于陆既明比较注重隐私,他每次直播也都很注意角度,以免陆既明出现在画面。又闲聊了一会儿,便道:“那我先下播啦,明天见。”   【明天见!】   【拜拜。】   林嘉琛又摆了摆手,便关了直播。   而他直播一关,“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未读信息数一直在往上跳。   林嘉琛没怎么看,而是看向一旁道:“我也想吃宵夜……”   陆既明道:“你也嘴巴淡淡的?”   林嘉琛点点头。   陆既明很无奈,大概是这阵子学习太累的缘故,林嘉琛隔三差五就要吃宵夜,实在很挑战陆既明的健康观念。   那些街边小店,干不干净、使用了多少添加剂不说,大半夜吃东西,吃完就睡,本身就对胃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林嘉琛肚皮,只觉得林嘉琛晚饭也吃了挺多了,怎么肚子还是这么瘪,说道:“你想吃什么?”   林嘉琛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陆既明把手拿走,他便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肚皮上,还轻拍一下,好像陆既明还在抚摸一样,顿了片刻说:“我想吃麻辣烫。”   “……又?”   林嘉琛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麻辣烫,尤其喜欢当宵夜吃。   或许是之前妈妈开麻辣烫店,他下了晚自习,肚子饿了,便会给妈妈发微信,让妈妈回来时打包一碗回来,估计是那时养成习惯了。   妈妈做的麻辣烫汤底都是自己熬制的,汤很清,还会放一大把的中草药,下点蔬菜、粉丝,吃下去便很舒服,也很好消化,第二天也不会有积食的感觉。   陆既明看林嘉琛学习辛苦,便也不忍心剥夺他这一点小小的快乐,无奈道:“那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点。”   林嘉琛道:“那我要夜市街的那一家。”   也就是他妈妈盘出去的那一家。   陆既明道:“好。”   林嘉琛洗完出来时,陆既明刚好从物业手中接过外卖。月亮湾离夜市街有一定距离,外卖送不到,陆既明是叫了个跑腿送来的。   林嘉琛头发都没吹,脖子上挂了条毛巾便坐在岛台前吃。   陆既明在对面陪着,问道:“就那么好吃吗?”   “好吃啊!你要不要尝尝?”   闻味道确实挺香的,陆既明便道:“那你给我分点。”说着,去拿了个小碗。   林嘉琛心道,陆既明居然不嫌弃他吃过的东西哎……   虽然两人平时吃饭也不会用公筷什么的,但麻辣烫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他吃过的,陆既明居然也不嫌弃。   他还想过,有洁癖的人会不会也很排斥接吻?现在看,好像也有救。   他一边想着,一边给哥哥分了个“宝宝碗”,给哥哥递过去。   陆既明觉得自己快被林嘉琛同化了,居然觉得还挺好吃的,问道:“妈之前开店,就没有什么秘方传下来吗?”   林嘉琛呼噜噜地吃着,说道:“应该有吧,但都传授给现在的老板娘了。”又道,“我感觉她们家也有点变味了,不是之前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什么添加剂。”   陆既明吃完,便又研究起了麻辣烫汤底。   自己买的火锅底料好歹还能看到配料表,外面卖的东西,真是加了什么也不知道。   看了一会儿,见林嘉琛吃完一碗,正准备起身收拾,便道:“放洗碗池,明天再洗。”说着,走到沙发前坐下,继续研究。   林嘉琛“哦”了声,把汤拿到洗碗池倒掉,擦了一下岛台,便欣然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凑过去一起看。   为了看清楚一点,又把下巴搭在了陆既明肩上。   陆既明在某宝看火锅底料,致力于找出全网配料表最干净的火锅底料,把图片放大,说道:“像这起酥油,就对心血管很不好。”   林嘉琛“哦”了声,见陆既明又点进另一款,便道:“这个没有起酥油。”   “但这添加剂太多。”   “……”   林嘉琛没吹头发,发梢还在滴着水,一滴滴滴在陆既明肩膀上,把陆既明肩头那一小片都给淋湿了。   上回那场“撞机事故”后,陆既明便很少会在家穿家居裤了,今天还开了个视频会议,此刻便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腰间系了条皮带。   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满意的,便先把手机放下,看向林嘉琛道:“你还不吹头发,也不怕着凉?”   林嘉琛觉得吹头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要一直举着吹风机,便道:“哥,你帮我吹。”   陆既明道:“等着。”说着,起身去拿吹风机。   林嘉琛则抱着抱枕等陆既明回来。   没一会儿,陆既明来了,插上电源,站在沙发后“呼呼”地帮他吹着,五指在他发丝间穿梭。   林嘉琛头发不算太厚,发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很快便吹完了。   陆既明弯腰拔了电源,又看了眼时间,见已是十一点半,便道:“你快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林嘉琛“哦”了声,回了房间。   陆既明则又刷了会儿某宝,而刚退出,点进小红薯,小红薯便给他推送了一条笔记。   【快要撑不下去了,全网配料表最干净的麻辣烫底料。】   这条推送实在太精准,陆既明点了进去。 第53章   up主名叫“胖哥用心做餐饮”, 头像是一个胖胖的大哥,估计是本人。   他发布了自家麻辣烫底料的配料表,的确很干净,没有任何食品添加剂, 并且如林嘉琛所说, 加了很多中草药。   保质期也很短, 只有9个月。   笔记下挂了个链接,三包麻辣烫底料45.5, 强调只有底料, 所有配菜都要自己加。销量也十分惨淡, 只有个位数,评价只有一条,还是个差评:   【不好吃, 有一股中药味。】   这条笔记发布于两个月前, 数据和销量一样惨淡,总共一个点赞、三个收藏、两条评论:   【知道为什么卖不出去吗?太贵了。】   【真的太贵了, 十几块都能点一份麻辣烫外卖了, 结果你就一包底料, 我还得自己买菜、自己加、自己洗碗……】   麻辣烫底料——陆既明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他去某宝上搜了一下, 见某宝上都是“预制麻辣烫”,包含底料、粉面和各种配菜,价格普遍在十块一包左右。   而这位老板只有底料, 价格15.16, 还是个没听说过的杂牌子, 销量这么惨淡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老家周边小工厂特别多, 做的都是毛利润很低的小商品,一件东西几毛几毛地赚, 但由于走量,加起来便很可观。自幼受这样的经商氛围影响,他对价格、利润便很敏感。   作为一个消费者,他当然不会在乎一毛钱,但作为一个老板,单价是定高一毛、还是定低一毛,却是件值得计算和讨论的事情。   他点进店铺,点击客服。   momo:【这配料表是真的吗?】   胖哥用心做餐饮:【[自动回复]保质期只剩三个月,想要可以直接下单。】   临期产品还不打折,看起来像是个很不会做生意的老板。   但陆既明还是下单了,毕竟配料表真的很干净。虽然有一条差评,说有中药味,但林嘉琛肯定能吃得惯。   且这位老板清丽脱俗的画风,给人一种路边摊用得宝纸巾、有机食材和谷饲鸡蛋,小吃车干净得锃光瓦亮,但由于成本太高,一份杂粮煎饼卖四十多块,然后死活卖不出去一份的美感。   大部分人肯定不会买,但家里还有一个爱吃路边摊的弟弟的陆既明,却巴不得这样的老板多一点。   而大概是收到了订单提醒,那老板竟回复了。   胖哥用心做餐饮:【配料表保真。】   胖哥用心做餐饮:【[视频]】   视频中是底料在车间生产的全过程,那车间不大,但很干净,从制作到包装都有完整视频。   胖哥用心做餐饮:【好吃不敢保证,毕竟众口难调,但绝对健康,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儿。】   胖哥用心做餐饮:【我这豆油用的都是非转基因物理压榨油,比化学压榨的要贵。那转基因的、化学压榨的,对人体多少都有害,知豆不?】   momo:【老板讲究人。】   momo:【[大拇指][大拇指]】   胖哥用心做餐饮:【但我这保质期只剩两个多月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就多给你发几包。要是介意,那现在退了也行。】   陆既明想,以林嘉琛同学对麻辣烫的热爱程度,三包底料肯定放不到过期,临期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除非不好吃——那老板送多了也是浪费。   他便说不退了,也不用多送。   结果隔天下午,门铃“叮咚—”响起,陆既明收到了个极重的包裹,用美工刀拆开一看,便见里面的麻辣烫底料像线面一样一包包地繁殖了出来。   数了数,竟足足有二十包。   这老板是不是不想干了?   且他们在平州网购,除了个别平台、个别物流,一般很难做到隔天送达。尤其他昨天下单时还是深夜,老板估计是今天一早发的货,居然当天就到了。   看了眼寄件地址,果然就在平州周边。   他又看了眼工厂地址,见工厂也在平州周边。   晚上,林嘉琛下了晚自习出来,有些饥肠辘辘,坐在陆既明旁边哼哼唧唧,特别想吃宵夜,但又怕陆既明骂他。   陆既明便道:“怎么了?你又嘴巴淡淡的?”   林嘉琛“嗯”了声。   “是不是又想吃宵夜了?”   林嘉琛有些羞赧道:“想吃麻辣烫……”   陆既明便道:“那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行不行?”   林嘉琛道:“哥,你买到火锅底料了?”   “我买了麻辣烫底料。”   听了这话,林嘉琛便火速前去洗澡,陆既明则进厨房煮。肉用的是吊龙,丸子是阿姨下午新鲜手打的牛肉丸,又加了很多蔬菜。   林嘉琛洗完出来时,便闻到客厅里香气四溢,一碗麻辣烫端出来,林嘉琛吃了一口,说道:“嗯嗯嗯,好吃好吃!”   陆既明道:“好吃就好。”说着,见林嘉琛又没吹干头发就跑出来了,便去拿了吹风机,在后面帮林嘉琛吹。   林嘉琛心道,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他想吃宵夜,哥哥非但没阻止,还亲自为他洗手作羹汤,还帮他吹头发。   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过了片刻又有些伤感,说道:“好想哭啊……等高考结束了还会有这种好日子吗?该不会一夜回到解放前吧!”   陆既明笑了笑,细心地帮他吹耳边的碎发,又趁机压力他,说道:“考好了就有。”   林嘉琛道:“考不好就什么都没有喽?”   陆既明说:“尽力了就有。”   林嘉琛轻嘁了声。   两天后,工作室便把剪辑好的vlog发了过了,等林嘉琛晚自习结束,两人便一起看。   工作室毕竟是专业的,剪辑手法很不错,两人都很满意。   但林嘉琛又有一定自己的看法,尤其对文案,又提了一版细致的修改意见,交给了工作室。   弄完,陆既明问道:“你想发到网上吗?”   林嘉琛很纠结地看向了陆既明,表示想发,但又怕数据和评论影响心情。   毕竟他之前发vlog,也曾收到过一条评论,说他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行,到底在emo什么,就是吃饱了撑的。   他觉得那位网友的评论也有一定道理,每个人有自己的看法也很正常,但看到质疑的评论,他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很喜欢展示自己——直播、vlog、手势舞,收获大家的喜爱、跟大家互动、交到很多有趣的朋友、涨粉,这些都是他快乐的来源。   他两手握着手机,有些纠结地看着陆既明道:“哥……要不我把账号给你,你帮我发,帮我看后台数据,然后告诉我,可以吗?”   陆既明觉得无可厚非,说道:“可以啊,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林嘉琛道:“我当然信任了!”   隔天中午,工作室便把北京篇vlog修改好发了过来,两人看了都很满意。   陆既明特意叮嘱工作室剪了两版,一版是露脸的,他们自己留个纪念,另一版中则把林嘉琛露脸的镜头都剪掉了。   12:55,再过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林嘉琛大致一想,好像手机里也没什么是不能给哥哥看到的,哥哥也不是那种无聊到会偷看他聊天记录的人——当然,看了也没什么,只不过他和朋友聊天,没有和哥哥聊天那么“文明”,偶尔会蹦出一两句C语言罢了。   他便把手机给了哥哥,然后进去上课了。   上着上着,随一阵心梗,忽然想到了一茬——   那两个软件!   由于回国后无法使用,他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点进去过了,又在桌面的最后一页,他平时很少会翻到,久而久之竟忘了自己手机里还有这种东西……哥哥该不会已经看到了吧?   下了课,林嘉琛便连忙跑了出来,见自己的手机正倒扣在沙发上,便拿起来看。   解锁,翻到最后一页,便见那两个APP已经被删掉了……   陆既明起身去冰箱里拿水果,说道:“视频已经发了,浏览量在涨,有二十多个点赞,目前还没有评论。”   对于那两个APP,倒是只字也不提。   林嘉琛脸颊烫红一片,“哦……”了声。   vlog发了不到一小时,就有二十多个点赞,这数据蛮好的。但毕竟是旅行视频,内容比较丰富,又是请专业剪辑师剪辑的,数据好一些倒也在意料之内……但他眼下也没心情想这一回事。   哥哥把那两个APP删掉,肯定是因为知道这些APP里都是什么内容,有多羞耻吧?   唔……救命!   没脸见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哥哥对这些APP了解得倒挺全面,否则他手机里那么多APP,哥哥又是怎么能做到一个也不多删、一个也不少删,而就删掉那两个的?说明哥哥知道的也不少嘛!   这两个APP很大众吗?   该不会哥哥自己也在偷偷看吧?   一时间,那种你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但又心照不宣,给彼此留体面的微妙氛围便开始在两人间流淌……   陆既明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坐到了林嘉琛旁边。   林嘉琛思绪有点复杂,迷迷糊糊拿起了一颗山竹,把大拇指抠进去,剥开了它紫红色的壳子,露出了里面洁白的、瓣瓣分明的、流着甜美而鲜嫩汁|水的果肉,愣了愣,莫名递了过去,问道:“哥,你吃吗?”   林嘉琛天生就白,从巴厘岛回来没两周,肤色便又迅速地白了回来。   眼下那晶莹剔透的、被果汁浸透的手指,便拿着一颗剥好的山竹,递到了陆既明面前来。   陆既明咬了一口。   山竹汁水丰富,这一咬,便顺着林嘉琛的手往下淌。   林嘉琛抽了张纸擦了擦,小声道:“都快嗦到我手指头了……”   “……”   陆既明顿了片刻,攥着林嘉琛手腕,捏起他一根手指,放进嘴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变态!!! 第54章   接下来的几天, 工作室陆续把新加坡篇、巴厘岛上篇和下篇vlog都剪辑好发了过来。林嘉琛看过后一般会提自己的意见,他觉得满意了,陆既明便帮他发,发的是林嘉琛的小红薯账号。   其中巴厘岛下篇, 两人坐直升机环岛飞行和坐游艇出海的视频数据最好, 大概是林嘉琛的笑声很魔性, 很具有感染力,发布了几天, 收获了三千多个赞, 也陆陆续续涨了两百多个粉。   如果评论区有不和谐的声音, 陆既明会直接删掉。   而是在四月初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窗外树木吐出了嫩芽,阳光格外和煦, 小鸟在楼下叽叽喳喳地叫。   林嘉琛在东侧主卧上英语课, 陆既明则在西侧书房对着三块显示屏工作,阿姨们则在保姆间休息, 屋子里十分静谧。   这时门铃声“叮咚—”响起, 像是物业来送快递。   家里快递一般都是林嘉琛买的, 陆既明走去开门, 见门外放着一个大箱子,试着抬了一下,还挺沉, 当下便已猜到了什么。   他从玄关柜子里拿了把美工刀拆开了箱子, 便见里面果真是满满一大箱的麻辣烫底料。   数了数, 竟有五十包。   他拿起手机, 点进那家店铺,便见店铺老板给他留了言。   【我有一批底料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 厂里积压了一大堆,实在处理不过来,刚刚又给你寄了一箱。】   【你要是喜欢就吃,不喜欢就扔掉吧。[抱拳][抱拳]】   上回收到那二十包底料后,陆既明便想把钱补给老板,毕竟这老板一看便亏了很多钱的模样,可老板执意不肯收。   他便又在店铺下留了评论,说很好吃,孩子很爱吃,并科普老式麻辣烫汤底的确是会用草本植物熬制的,有中药味是正常的。   老板大概是看他们喜欢,便又给他们寄了一箱。   陆既明回复道:【收到了,那之后还做吗?】   胖哥用心做餐饮:【之后不做了,要赔死了。[笑哭][笑哭]】   momo:【那厂子怎么办?】   胖哥用心做餐饮:【厂子准备卖出去了。】   完了,林嘉琛同学最喜欢的麻辣烫底料工厂要倒闭了。   晚上,林嘉琛下了晚自习,像饿鬼一样走了出来,哼哼唧唧地说想吃宵夜,陆既明便又给他煮了一碗麻辣烫。   林嘉琛呼噜噜地吃,陆既明便坐在对面看着他,又问了句:“……就那么好吃吗?”   林嘉琛大快朵颐,说道:“好吃啊,而且这个底料跟我妈之前做的那个味道特别像,哥,你要不要来一点?”   陆既明摇摇头。   他已经过了干吃不胖的年纪,天天跟着林嘉琛吃宵夜,八块腹肌不知道要吃没几块。   吃完,林嘉琛便回房间继续学习。   复习了大半年,他也越来越有感觉了,不在处于之前那种“抓瞎”的状态,而知道该怎么复习,知道要加强哪一块,对复习计划心中有数,进入了努力,然后在模考中收获进步的正向循环里。   他便也更愿意用功,每天都会学习到很晚。   陆既明则收拾好碗筷,回了房间,而后给老板留了言。   momo:【老板,工厂有人接手了吗?没有的话加个微信聊一聊吧,132 XXXX XXXX。】   隔天一早,陆既明便收到好友申请。   他点击接受,老板便立刻发了个“你好”和握手的表情包过来,陆既明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老板初步介绍了厂里的情况,而后说:“你要是有意向,随时都可以过来看,咱们这设备都是全新的,价钱也好商量。”   早饭时,陆既明便对林嘉琛道:“嘉琛,中午你自己吃饭,我一会儿有时出去一趟。”   林嘉琛吃着三明治道:“你要去哪儿啊?”   陆既明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怕林嘉琛知道自己心爱的麻辣烫底料工厂要倒闭了,会伤心,再影响学习,于是道:“等回来了再告诉你。”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林嘉琛吃完便去上课了,陆既明则拿上车钥匙出门。中午林嘉琛独自吃了午饭,而是在下午四点多,陆既明又来了信息。   哥:【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你自己吃晚饭。】   哥:【我现在在忙,等回去了再跟你说。】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哦。】   又要一个人吃饭了……   晚上下了课,林嘉琛便独自吃了晚饭,吃完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清洗。   记得陆既明第一次离开家的晚上,他连洗碗机都还不会用。而此时此刻,添加洗碗粉、启动洗碗机的动作已经熟练到让人心疼。   晚上,照例直播上自习。   直到晚自习结束,林嘉琛下了播,见哥哥还没回来,正准备给哥哥打个电话,陆既明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嘉琛点击接听,见对面黑漆漆的,陆既明像在开夜车。   他便道:“哥,你是在回来的路上吗?”   “嗯。”   “你到哪儿啦?”   陆既明看了眼导航,说:“还有二十分钟。”又道,“嘉琛,你把杂物间里的小推车拿出来,我一会儿给你打个电话,你推着小推车下来。”   林嘉琛“哦”了声,挂了电话,便到玄关旁的隐形门后找出了小推车。   也不知哥哥是带了什么“好东西”,还要小推车来推。   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约摸过了二十分钟,陆既明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说快到了,让他到B3。   林嘉琛便推着小推车下去了,在B3电梯厅等了一会儿,他哥那辆白色路虎便缓缓地开了过来。   陆既明下了车,开了后备箱,便见他哥带回来的“好东西”竟是满满一后备箱的麻辣烫底料!   一共六箱,一箱五十包。   林嘉琛震惊了,说道:“哥,所以你今天是专门去批发麻辣烫底料去了吗?”   一共300包,这要吃到啥时候去?   而且仔细一看,箱子上写的保质期居然只到下个月!   他在一旁手足无措道:“哥,你都没看保质期吧……”   陆既明穿着西装搬箱子,笑了笑,没说话。   “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陆既明这才道:“我把厂子买下来了。”   What???   “!!!”   但不知为何,林嘉琛听了这话虽惊讶,却也没有太惊讶。   自从他哥买了那洗头床和机器狗后,他哥再买什么东西,他都不会太惊讶了,毕竟哥哥就是这么有钱且这么任性……   他小声问了句:“多少钱啊?”   陆既明道:“两百不到。”   厂子不大,位于平州周边的一座小县城,包含厂房、所有设备、配方、SC证及现有销售渠道。   他这回跟老板见了一面,还到厂里参观了一番,便更加确信这些底料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老板也很舍得用料,说配方中有一种辣椒,一斤就要三十多块。这辣椒供应商也是老板精挑细选的,价格便宜不了,但确实香,用别人家的辣椒根本出不来那个香味。他不想用添加剂来增香,那就只能下这血本了。   老板还跟他大吐了一番苦水,说他也是看到315曝光的食品行业乱象,才想着做这款底料。结果成本太高,价格压不下来,消费者根本不买账,问他有没有好的办法?   陆既明说他不了解食品行业,也没有好的办法。   他只想让林嘉琛吃到好吃的、并且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儿的麻辣烫。   如果实在卖不出去,那也只能送人了。   陆既明停好车,走来按了电梯,说道:“厂子里还有六十多箱临期底料,想想要怎么消灭?”   电梯来了,他推着小推车上去,说道:“给姥姥送一车过去,让姥姥给牌友、舞伴、邻居们都分一分。”   林嘉琛跟着走进去,说道:“给阿姨,还有老师们也分一分。”   陆既明笑着揉了揉他脑袋。   其实他想给直播间里的朋友们也分一分,只是不知有没有人喜欢。并且还是临期的,怕大家多少有点介意。   隔天下了晚自习,陆既明又给他煮了一碗麻辣烫,他便先拍了张照,发到了“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   群里都是老粉,一共两百多人,粉丝等级都很高,是经常来看他直播,给他点赞、评论的那一种。   林嘉琛:【[图片]】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是麻辣烫吗?】   林嘉琛:【是麻辣烫哦。】   【是点的外卖吗?外卖还要倒到碗里吃,这么精致的吗?】   【有哥哥的孩子像块宝。】   【是哪家的哇?我也要点!】   林嘉琛:【其实是用底料自己煮的。】   他席地而坐在地毯上,把碗放到茶几上吃,边吃边在群里聊天。   陆既明则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看着,说道:“问问大家想不想要,留个地址可以免费送。”   林嘉琛抬头看向他道:“那邮费怎么办?”   “包邮。”   林嘉琛有些担忧道:“邮费该不会很贵吧?”   毕竟这底料是液体,还挺重的。   陆既明便揉揉他脑袋,说道:“跟快递公司有合作,没多少钱。”   林嘉琛这才在群里说了句:【或许,有人想要麻辣烫底料吗?】   他没解释太多,说他哥哥为了他直接把工厂买下来了之类的,否则群里又要失控了……   他道:【其实这个麻辣烫底料是我哥厂子里生产的,如果有人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寄。】   【oi!原来主包的哥哥是开麻辣烫底料工厂的吗?】   【上回出国,是去开拓麻辣烫底料的海外市场了吗?[偷笑][偷笑]】   【一二三,上链接!】   林嘉琛:【不是不是,没有链接。】   林嘉琛:【其实是厂里的临期产品,纯天然、无添加,只是还有四十天就要过期了。大家想要可以免费送,包邮,但大家收到后一定要尽快吃掉哦。】   【哇塞!真的假的?天上掉馅儿饼了!】   【我要我要,老师看看我!】   【我也要!】   【+1】   【+2】   【+3】   【+10086】   ……   林嘉琛一开始还担心送不出去,眼下又要担心库存够不够送了。好在他没有直接在直播间里说,这粉丝群里人数有限,一人两三包总还是够的。   地址毕竟涉及隐私,林嘉琛便让大家私发给他,而一眨眼的功夫,他后台私信便爆满了。   他需要把地址转给厂里负责发货的员工,可这么多条私信,一一复制粘贴也要好久吧?   陆既明便道:“给我。”说着,接过林嘉琛手机,又打开电脑,花几分钟写了个Python小程序,便把他聊天记录里的姓名、地址、电话等信息导入了Excel,统一发给了厂里员工。 第55章   姥姥在鹿城也收到一大堆麻辣烫底料。   虽说是临期产品, 但她也舍不得跟不要钱似的送人,只给几个牌友、舞伴每人送了几包,剩余的便摆摊卖。   一开始立了个牌子,写“临期大甩卖, 原价十五元一包, 现价十元三包”, 前几天还真卖出去不少。只是掐指一算,照这速度卖出去, 等过期了也卖不完, 且越往后越不好卖, 她便又调整为了五元两包。等保质期不足二十天时,便干脆两元一包。吃过的人都说好,回头客还不少。   于是那一批临期底料, 连送带卖, 很快便处理掉了。   姥姥那边一共卖了两千多块,凑了个整转给陆既明。陆既明没收, 说给姥姥发工资。   姥姥便又转给了林嘉琛, 让他请他哥吃点好吃的。   林嘉琛蠢蠢欲动, 但在陆既明的眼神威胁下, 还是乖乖退了回去。   姥姥原本也是做小生意的,在学校门口卖炸串,这一开始卖起东西来便又有些上瘾了。卖完那一批, 便又帮陆老板当起了地推, 到超市、小卖部去帮陆老板开拓销售渠道。   只是鹿城那小地方, 出去吃一碗麻辣烫也才十多块, 又有谁会买十多块的麻辣烫底料。   恰好厂里还有一批临期三个月过期的,陆既明便在几家小超市上架甩卖, 四块钱一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日与高考正在临近。   陆既明很早便在考场附近定好了酒店。那考场有点偏,离月亮湾有点远,周边也没有太好的酒店,他便定了一家离考场最近的老牌国营宾馆,下楼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他怕路上堵车,保险起见,准备高考那几天都陪林嘉琛住在酒店。怕在外面吃坏肚子,一日三餐则由阿姨做好,打车送来。   六月一日是林嘉琛的生日,但两人不准备大过。凡事最忌提前开香槟,还是要压着一口气到最后。   姥姥提前一天来到了平州,准备陪林嘉琛过个生日,再陪他高考。   生日那天,三人在中餐厅吃了个晚餐。姥姥给他包了个红包,陆既明送了他一只江诗丹顿的手表,并表示高考结束之后再送他一辆车,一千以内任选。周然还给他寄了一双AJ鞋。   生日一过完,离高考便没剩几天了。   按惯例,三十一中每年高考前都会放三天假,让学生们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林嘉琛跟着学校走,提前三天把所有课程都停掉了,和哥哥两人搬到了宾馆提前适应,以免认床。   高考期间,附近的酒店资源也很紧缺,为了不过多占用,陆既明便只定了一间双床房,两个人住一间。   这酒店有些年份了,设施有些陈旧,两人将就着住下。   林嘉琛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出卷子,定了个时,然后开始做。   如老师所说——保持做题的手感。   上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下午又做了一套英语卷子,把卷子都修改好时,时间已近黄昏。陆既明问他饿不饿,他说不饿,想出去散散步。陆既明搜了一下,见附近有个公园,便带他出去散散心。   高考越临近,林嘉琛便越紧张,一紧张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而后开始不自知地叹气。   两人沿着公园小径走了一个来回,便又回了酒店。   第二天,继续刷题保持手感。   第三天,提前到考场踩点,认认路。   校外已搭满了棚子,有工作人员在给考生和家长们发水,旁边还备着藿香正气水、速效救心丸等应急药物,高考的氛围已经拉满。   林嘉琛进去看了眼,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和座位,便出来了。   穿过操场时,手机一直在“叮叮叮—”地响,是三十一中的班级群。大家像正在教室里扔书,白花花的卷子扔得漫天遍地。   温老师还把这三年来没收的东西还给了大家,小说、玩具、化妆品,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每一件被没收的物品背后,都是一个曾经发生在教室里的小故事。   【上回最后一次晚自习,班主任说,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谁懂啊,泪目了。】   【呜呜呜呜呜,最好的温老师。】   【等高考结束了,咱们一块儿去聚餐唱K吧?】   林嘉琛看着这些一条条刷上去的信息,心中莫名有些伤感,只觉得这些快乐和感动都不属于他。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一个人的“高中”就这样悄悄地落幕了,没有任何仪式,这种孤寂的情绪也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不过他有哥哥在考场外等着他。   他还有“正经学习直播间”群的朋友们给他送祝福。   【弟弟高考加油!】   【祝金榜题名!985、211任选!】   【一定可以的!】   林嘉琛:【谢谢!】   而是在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林嘉琛想吃山竹,陆既明出去给他买。而等他拎了一大袋山竹回酒店,便见林嘉琛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面色很沉。   陆既明把袋子放一旁,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林嘉琛状态很不对劲,他这几天始终处在一种慢性焦虑的状态里,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一想到明天就要进考场,更是快要喘不过气,说道:“我紧张,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考不好……”   陆既明道:“怕什么呢?你的人生有我给你兜底。而且你现在这成绩,又不用担心没学上,是不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   自步入高三下学期以来,林嘉琛的成绩便又上了一个台阶,最近几次模考都在五百分以上,最高的一次甚至冲到了五百五十分。考个本科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陆既明想让他冲个一本——最好是211。   林嘉琛心情很复杂,胡乱掉下两滴泪,说道:“但还是怕考不好,担心自己很没用……如果不考个光鲜亮丽一点的学校,感觉人生就要完蛋了。”   陆既明抽了两张纸,帮他擦眼泪,说道:“怎么会有这种优绩主义的思想?人生是很多面的,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学历和职业可以追求。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无论什么职业,能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就很了不起吗?怎么现在又这样想了?”   林嘉琛道:“是啊,成绩又不好,还有这种优绩主义的思想,真的是太要命了……”   他都不好意思说,其实他还有“名校情结”……   主要哥哥是A大的,那光环也太大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智商,重读十年都未必能考上A大,考上了也未必能毕业,但他也希望自己的履历上能有那么一两个小小的闪光点。   他想考个好一点的学校。   他乱打一耙道:“都是被你影响的。”   陆既明无奈,捏捏他脸颊,说道:“我可从来都没有这样教过你——说不考个‘光鲜亮丽’一点的学校,你的人生就要完蛋了。我只是想让你去读个大学,接受最基本的通识教育,对这世界有基本的认知。分数当然越高越好,但我只要你尽力了就好。”   可他回想这一年,真的过得很辛苦。   尤其到了这学期,每天一点前能躺下就已经很幸福了,他当然也希望付出能有回报。   陆既明道:“你要知道,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数。实在不行,家里不是还有个麻辣烫底料厂吗?万一考砸了,那就回来当厂二代。”   林嘉琛心道,什么厂二代啊,越做越赔,忙着给人送临期产品的厂二代吗……?   等等!   什么厂二代啊?   哥哥又在趁机占他便宜,啊啊啊啊啊啊!!!   陆既明笑了,给他剥了颗山竹。   林嘉琛接过来,混着眼泪咸咸地咬了一口。   这两天为了放松心情,两人每天吃完晚饭都会去附近公园走一走。林嘉琛穿着短裤,被咬得满腿蚊子包。   陆既明便去床头柜拿药,而后单膝蹲地,把林嘉琛穿着复古色牛仔短裤和白袜子的腿,搭在了自己穿着黑西裤的大腿上,而后帮他涂药。   一个蚊子包一个蚊子包,涂得很细致。   林嘉琛则坐在沙发上,又咬了一口山竹,就这样看着陆既明帮他涂药的温柔身影。   他看了片刻,心中虽已有了答案,但还是确认了句:“等我高考结束,你会回美国吗?”   陆既明道:“我为什么要回美国?”   他最近在平州待得很自在,又在远程协助技术团队,每天不至于太忙,也不至于太闲,达到了真正的work life balance,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状态。   舒适,且充实。   他一边涂药一边道:“你考上哪所大学,我就在那附近买房子陪读。”说着,换另一条腿,攥着林嘉琛穿着白袜子的纤细脚踝,“要是连地瓜都烤不上,那就一块儿卖麻辣烫底料,也算接了咱妈的老本行。”   林嘉琛道:“确实哎。”   的确是“咱妈”的老本行。   这时另一条腿也涂完,陆既明帮他穿好拖鞋,把他的脚轻轻放在了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说道:“好了。”说着,抬头看他,“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呢,就是尽快调整好情绪,睡一个好觉。明天不求超常发挥,只求不紧张、不失误。所以,现在立刻马上,上床睡觉。”   ***   隔天一早,姥姥和阿姨一块儿来送早饭。   林嘉琛吃了饭,又喝了罐红牛,在酒店看了会儿文言文,时间差不多了,便在姥姥、哥哥和阿姨三个人的陪同下走向了考场。   三人只能在校门外等候,陆既明站在警戒线外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姥姥则道:“咱们不紧张,千万不紧张,平常心正常发挥就好!大孙,加油!”   林嘉琛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转身奔赴考场。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好在是个成绩相对比较稳定的科目,不像数学和英语那样忽上忽下,林嘉琛便也稳定发挥。   如果高考第一门考的是数学或英语,那他真是要紧张到昏过去了。   考完时,姥姥和哥哥都在考场外等他。   陆既明问道:“作文题目怎么样?”   林嘉琛在两人陪护下走向酒店,说道:“就那样吧,快吃饭吧,都饿了!”   陆既明便知道他考得还不错。   下午考数学,林嘉琛紧张得要命,好在收到卷子,感觉难度适中,便很缜密地一道道算下去。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会写的步骤便放弃了,返回去检查那几道他会算,但又不太确定答案正不正确的题目。   等考完出来,便大松了一口气——鬼见愁的数学终于考完了!   他觉得自己发挥还不错,至少不至于太差。   第二天考完历史和英语——他相对没那么有把握的科目,他便彻底放松下来了,觉得冲个一本还是有希望的。   最后一天,上午考地理,下午考政治。   地理本就是他的强项,他觉得题出得怪简单的,对所有题目的答案都很有自信,搞不好裸分就能有个85+。   出来时,却听几个同学在跟家长说题出得很难。   政治他一向没什么感觉,他每次模考,政治分数也都挺稳定的,上不去也下不来,考试时,尽量把大题多写了一些。   而高考就这样结束了。   天边夕阳如烧,林嘉琛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捏着考场统一发放的文具袋,很淡定地走了出来,看到陆既明怀里捧着的花束,笑了,接了过来。   陆既明道:“考得怎么样?”   林嘉琛道:“还行,正常发挥吧!”   陆既明道:“正常发挥,那211 应该稳了。”   姥姥不想给孩子太大压力,说道:“没事!能考上大学就行。”   几人回酒店收拾好行李,便一起开车回家。   陆既明坐主驾,林嘉琛坐副驾,姥姥和阿姨坐后排。   开到一半,姥姥道:“大家晚上都没什么安排吧?没有的话,姥姥请大家吃个饭。”   林嘉琛道:“好啊。”   姥姥让他看看想吃点什么,林嘉琛用手机看。而正看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嘉琛便点击接听,应道:“喂?”   “嘉琛,你考完了吗?”   “嗯,我刚考完。”   对面像是位女同学,声音很醇厚、很有穿透力,音调四平八稳、非常大气,说晚上班级聚餐,没有老师,在某某饭店,问他要不要过来。   姥姥知道他肯定想去,便道:“那你去吧。”   林嘉琛便对电话另一头道:“好啊,那我一会儿过去。”挂了电话,又解释说,“是我们班班长。”   姥姥道:“这声音,一听就是当干部的料。那你去,我们自己庆祝。大家这些天也都挺辛苦的,既明陪考,阿姨一天三顿地送饭,我们自己吃个饭放松一下。”   林嘉琛到家换了身衣服,背了个斜挎包便出了门。   陆既明知道他们八成要喝酒,便道:“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林嘉琛应了声:“哦。”   可当天夜里,陆既明陪姥姥在客厅看电视,等到约摸十点多,林嘉琛电话终于来了,却说:“哥,我快到了,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   听声音,像是醉得不轻。   陆既明道:“你打车了?”   林嘉琛说:“我都快到小区门口了……”   姥姥不放心,跟陆既明一块儿下去。   两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便有一辆网约车徐徐停在了面前。   车门开了,从副驾走下来一位女同学,高马尾、戴眼镜、穿蓝白校服,看着很有干部风范。不知为何,陆既明总觉得这位女同学应该就是林嘉琛他们班班长。   只听那女生道:“请问是林嘉琛的哥哥吗?”   听声音,果真是。   陆既明道:“是我。真是太麻烦你了,大半夜还要送林嘉琛回来。”说着,拉开了后排车门,刚一探身进去,便闻到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   只见后排坐了两个人,竟还有一位女同学。   很瘦很白的一个女孩儿,披着齐肩的黑直发,穿了白T恤和一条堪堪遮住了大腿根的百褶裙,斜挎了一只迪奥的黑色戴妃包。   陆既明把他搀下车后,心情莫名很差劲,拽着他胳膊,照着他屁股就给了一脚,说道:“自己能喝几斤几两不知道?”   林嘉琛被踹得一个踉跄,些许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叫了声:“哥……”便往陆既明怀里钻。   陆既明右手托着林嘉琛后背,左手抬起来看了眼腕表,见已经十点半了,担心两个女生不安全,想把林嘉琛送上去,再开车送女同学回家。   班长便道:“没关系,我跟林昭昭住一个小区,一起回去就好。”   陆既明看主驾上是女司机,便也没有再坚持。 第56章   隔天六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   林嘉琛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把闹钟关掉,正准备下床洗漱,便忽然意识到——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呼……”地松了一口气, 便又以大字型躺了回去。   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用在六点半这个时间起床了。   而刚闭眼, 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摸来iPad,把上面那些提醒他上下课的闹钟也全都删掉了。   之前不想上课时, 他也曾幻想过等高考结束, 一口气把这些闹钟全部取消掉该有多爽。   可真到了这一天, 心情却不止是爽的,竟还有一丝舍不得……   人真是很欠虐的生物。   至少他自己是。   他倒头又睡了一觉,竟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起来上了个厕所、洗漱, 便拿着水杯走了出去。   初夏午后,客厅里十分静谧, 姥姥和两位阿姨估计都在房间里午睡, 只有陆既明正站在咖啡机前接咖啡。   林嘉琛打了个哈欠, 挠挠头, 说道:“早啊,哥。”说着,走到旁边接水。   陆既明昨天送他的花已经插进了花瓶里, 摆在了岛台上, 是洋桔梗和白玫瑰搭配在一起的花束, 很漂亮。   直饮机和咖啡机挨在一起, 两人便并排面向水吧台。   陆既明没应声,也没看他, 林嘉琛便打着哈欠,默默等着他的大水壶接满。   这时咖啡机停下,陆既明拿起马克杯,问道:“昨天送你回来的女生是谁?”   林嘉琛听了这话,不自知地把刚打了一半的哈欠给咽了回去,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可他昨晚真喝多了,有点断片,愣了片刻才些许记起了什么来,说道:“是我们班班长。”   应该是班长。   陆既明便道:“还有一个。”   林嘉琛有些惊讶又有些心虚道:“还有一个???”   陆既明听了这话,心里一阵窝火,抬脚又给了他一脚,说道:“喝得五迷三道,连谁送你回来的都不知道,你以后别想再出去喝酒了。”   下盘真稳,马克杯里的咖啡竟只是泛起淡淡的涟漪,都没有洒出来。   林嘉琛两手捂着屁股,揉了揉,不敢说话。   陆既明又道:“喝醉了,让两个女生送你回来?”   林嘉琛忍不住回嘴道:“我们班是文科班,又没几个男生……”顿了顿,又试探道,“那如果是两个男生送我回来,你就能高兴一点了吗?”说着,瞥陆既明脸色。   结果陆既明又给了他一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嘉琛连忙捂着屁股跑开,崩溃了,说道:“哥!你这脸色变得也忒快了吧!这才高考结束第一天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吗?”   这都不是解放前,这是一夜回到奴隶制了吧!   姥姥听到动静走出来,无奈道:“这怎么又干起来了?醒了就赶紧吃饭吧。”说着,淡定地从两人中间穿过,进厨房端出饭菜。   两人这才消停。   大家都吃过了,林嘉琛便一个人坐在岛台前吃。   陆既明像是还有些生气,也没陪他,端着咖啡回书房工作。   林嘉琛昨晚喝了酒,眼下也没什么胃口,舀着冬瓜排骨汤,独自留在客厅里,心里也有些不高兴。   什么干起来,明明是他在被单方面地殴打!   饭都不陪他吃,爱都消失了……   可陆既明为什么会生气,不就是高考结束喝了点酒吗?陆既明对他偶尔喝点酒,明明一直都是默许的态度……   琢磨了片刻,隐约意识到——哥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换位思考,如果是哥哥喝得不省人事,被一个陌生女子送回来,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回来之前都干过什么,那他肯定要气死了。   如果哥哥不解释清楚,那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便理解了。   那完了,那哥哥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林嘉琛默默吃完,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等下一顿吃完再一起清洗,又用厨房湿巾抹了岛台。收拾完,看了眼紧闭的书房房门,便叹了一口气,先回了房间。   高考结束了,他把书桌整理了一下,把书架上的教科书、习题册、卷子都拿下来,在桌子上摞成几摞。   他看着这些书本纠结片刻,还是走向书房,敲敲门,而后探了个脑袋进去,叫了声:“哥。”   “嗯。”   陆既明面无表情,很冷漠。   林嘉琛便问道:“哥,我可以把那些书和卷子都扔了吗?”   陆既明道:“你自己决定,不要问我。”   林嘉琛便走进去,拉起陆既明的手,说道:“你过来帮我看一下嘛。”   陆既明习惯性锁上屏幕,跟过去。   林嘉琛把陆既明拉到房间,关上了房门,便把陆既明抵在了门板上,抱着他的腰。   他穿着夏季款睡衣,脚上穿了双鲨鱼拖鞋,一头顺毛头很柔顺地垂下来,微微遮住了眼睛,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既明,说道:“对不起嘛……昨天高考结束,心情有点怪怪的,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林嘉琛身板有些斜着倾倒在了陆既明身上,压着陆既明。   陆既明垂眸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边上撇了撇,撇得林嘉琛微微眯了眼,说道:“你这头发又要理一理了。跟你一样,欠修理。”又道,“高考结束,心情为什么会怪怪的呢?不是解放了吗?”   林嘉琛道:“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陆既明面不改色道:“那要不要读个高四充实一下?”   “那倒是大可不必!”   陆既明又揪着不放,问道:“所以昨天送你回来的另一个女生到底是谁?”   林嘉琛简直欲哭无泪,说道:“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哥哥,你能不能稍微提示一下,长什么样子?”   陆既明道:“叫林昭昭。”   “……”   连名字都记得,那看来是很介意了。   林嘉琛道:“哦……”   陆既明又顺手扇他屁股,问道:“‘哦’什么,想起来了吗?”   林嘉琛便解释道:“是我们班女同学啦,高二转学过来的。不过她是艺考生,之前经常请假来着。”   林昭昭转学过来后,不怎么和班上同学交流,经常和校外的同学一起玩,班上同学便都对她有些敬而远之。   但她有一阵忽然加了林嘉琛QQ,时而主动找他聊天,时而又保持沉默,还有几次约他出来玩。但当时他妈妈病重,他每天往医院跑,根本没心情也没时间。后来又听说林昭昭有男朋友,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富二代,平州好几个很有名的小区都是她男朋友家里开发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昭昭再发QQ过来,他便装作没看到,不回复,一次又直说他妈妈卧病在床,他要去给他妈妈擦身子了,之后林昭昭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林嘉琛道:“她跟青青好像住一个小区,可能是顺路吧。”   陆既明便道:“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了。”   “知道了嘛……”   陆既明些许消了气,顺手拉着林嘉琛的手,走进去。   从房间门走向卧室,需要经过一小段走廊,旁边则是衣帽间。   走廊不算宽敞,林嘉琛被陆既明牵着,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往里走,走到书桌前才撒开手。   陆既明看着那一摞摞的书本道:“去把推车拿过来。”   林嘉琛“哦”了声,去把小推车推过来,两人便一块儿把那些书本都清理了,一起下楼扔。   小区保洁阿姨让他们摞一边,林嘉琛便戴着手套,把书本从推车上抱下去。   搬着搬着,看到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高考必备3500词》,忽然便有些舍不得。这可是在高三期间陪伴了他每一天,让他又爱又恨的《高考必备3500词》啊!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说道:“这个要不先留着吧,没事还能再背背单词。”   陆既明道:“想背单词,那我给你买四六级词汇,这个可以先扔掉。你要实在觉得考完了空虚,这个暑假我也能给你补补高数,免得你上了大学跟不上。”   “……”   真是学海无涯、学无止境。   林嘉琛对高三的那点怀念忽然便烟消云散了。   两人扔完书,回到家,便见姥姥穿好衣服,把头发梳得板板正正,背着一只印有广告的帆布袋从客房走了出来。   林嘉琛便道:“姥姥,你要回去啊?”   姥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是回去吧,反正你也考完了。打麻将三缺一,都找我呢。”   两人都知道拗不过,陆既明便给姥姥叫了车。   车来了,两人又下楼送了趟姥姥。   太阳开始下山了,红彤彤地挂在天边。等到了家时,阿姨也已做好饭下了班,两人便坐在岛台前吃饭。   陆既明道:“你这个假期长达三个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先给你加一条,去考个驾照。”   林嘉琛道:“好啊。”   但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感觉天天和哥哥窝在家里就已经很开心了。   陆既明便道:“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国内的话,趁别的年级还没放假,抓紧错峰出行。”   林嘉琛属于去也行、不去也行的心态,但毕竟高考结束,不出去玩一趟,总有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吃完饭,他便趴在沙发上寻找去哪里玩的灵感。   而看着看着,“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便又盖起了高楼。   【主包是3+1+2吧?是不是昨天就已经考完了?】   【主包考得怎么样?】   林嘉琛晃着小腿,很轻松地回复道:【还行吧,应该还行。】   【看样子考得还不错呢。】   林嘉琛:【一般一般,正常发挥。】   而正聊着,陆既明拍拍他屁股,问道:“你看好了没有?”   林嘉琛回头看哥哥,原本还没想好,但听哥哥催他,便说道:“要不我们去成都看大熊猫、吃火锅吧。”   陆既明道:“好啊,那可以顺便再去趟大理。”   去看看苍山洱海,也能避避暑。   林嘉琛道:“好哦!”   原本还觉得可去可不去,一定好目的地,便又开始开心起来了。   隔天,林嘉琛便开始做攻略、订机酒——没麻烦Selena,都是他在APP上订的,搞了一整天。弄完,便把航班时间、酒店、大致行程都写进了备忘录,递给陆既明道:“喏,你看一下。”   陆既明在忙工作,接过手机,扫了眼林嘉琛记的流水账。   6月12日 13:05 平州—>成都   成都XX酒店行政套房 1间   晚上吃火锅   ……   陆既明大致扫了一眼,便把手机扔回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林嘉琛便拿起手机,问道:“哥,你看了没有?”   陆既明“嗯”了声。   林嘉琛又道:“那你看仔细了没有?”   陆既明“嗯”了声,继续忙工作,没理他。   林嘉琛心想,成都的酒店他只订了一间,哥哥到底看仔细了没有?   ***   六月十二日下午,两人落地成都双流!   陆既明在行李转盘上取了行李,搬到了行李车上,便问道:“接下来怎么走?我跟你走。”   这次旅行,陆既明全程没插嘴,一来也懒得操心,二来,美其名曰锻炼锻炼林嘉琛的独立自主性,毕竟马上也要上大学了。   林嘉琛很自信地在前面带路,道:“接下来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哥,你跟紧点,可别跟丢了。”说着,带哥哥到指定地点排队打车。   好在还不是旅游旺季,排了几个人,很快便排到了他们,顺利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六月中旬,风中带着一丝初夏的炎热,但很舒适。   林嘉琛拿着手持相机拍摄,说道:“真安逸!”   两人到酒店放好行李,还不大饿,恰好酒店下面便是一条步行街,便先下楼逛街。   陆既明在卡地亚看中了一款手镯,请SA帮林嘉琛佩戴。   SA便帮他把白金、黄金、玫瑰金色都试戴了一遍,戴在林嘉琛白皙的手腕上都很好看,陆既明便道:“都要了,谢谢。”   他发现林嘉琛还蛮适合卡地亚的,毕竟不分男女款,都是很中性的风格,找到合适的尺寸就好。   之前买的手镯、手链都太纤细了,林嘉琛似乎很少会戴。   林嘉琛听了这话,连忙道:“等一下!”   这一个要好多钱呢!不可以冲动消费!   陆既明说:“不用等了,都要。”说着,把卡递给了SA。   “……”   其实林嘉琛不想要这么多手镯,他看中了同系列的钻戒。   陆既明的手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那种熟男的手。戴一只腕表,再戴一枚男戒肯定会很好看,林嘉琛光是想想就要斯哈斯哈了。   他在想,陆既明可以戴宽版,白金色,他可以戴中号,玫瑰金或黄金色。   但和哥哥戴同款钻戒,会不会也太超过了点?这和官宣结婚了又有什么区别?   陆既明也未必答应吧……   正想着,SA结好账,把手镯包好递给他,他便接过袋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好想和哥哥一起戴情侣对戒!   想和哥哥结婚。   想把哥哥娶回家……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便找了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火锅店吃火锅。   林嘉琛最近吃微辣已经没什么太大感觉了,到了成都,还是想再挑战一下自己,于是点了份中辣锅底,又点了份店铺招牌的麻辣牛肉。   没一会儿,麻辣鲜香的红油锅底和淹没在辣椒粉堆里的牛肉片,及一堆配菜便端了上来。   锅底烧开,林嘉琛烫了片肥牛,蘸上满满的油碟送入口中,而后道:“嗯嗯嗯!好好吃!”   陆既明尝了一口,觉得太辣,便开始往菌汤锅里下菜,问道:“你辣不辣,用不用给你点个豆奶?”   林嘉琛道:“还是可乐吧。”   陆既明道:“你要相信,这些流传下来的固定搭配肯定是有道理的。”   但林嘉琛还是觉得火锅配冰可乐才过瘾,坚持要了瓶可乐,吃得斯哈斯哈的。   吃完火锅,时间还早,两人便又回步行街转了转。林嘉琛又买了些衣服、鞋子,还吃了碗红糖冰粉,一切如常的模样。   晚上回到酒店,陆既明照例先洗,林嘉琛则收拾了一下今天买的东西。等哥哥出来,他便拿着干净睡衣进去洗。   而是在洗完澡,陆既明进来帮他吹头发时,他捂着肚子道:“哥……你有没有觉得胃里有点火辣辣的?”   陆既明几乎都在吃菌汤锅,说道:“我还好,你怎么了?”   “就是胃里火辣辣的……”   “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还好还好,去医院也太夸张了吧,就是吃得有点太辣了!”   夜里,两人关了灯躺下。   他原本还幻想过和哥哥在旅行期间共睡一张床,会不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故事,哥哥会不会也把持不住?可胃里的灼热感一直在持续,林嘉琛一不舒服,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凌晨时分,陆既明听林嘉琛一直在翻来覆去,便问道:“还不舒服吗?”   林嘉琛道:“没事没事,就是感觉肠子有点火辣辣的。”   “……”   刚刚还是胃,现在又变肠子了。   他说道:“要是挺不住可要跟我说,我送你去医院。”   林嘉琛道:“不用不用。”   ==========作者有话说:==========   菊部阵痛 第57章   隔天一早, 林嘉琛便占着洗手间不出来。   他坐在马桶上,感到有人在拿一根烧红了的铁棍捅他屁股,疼得他直冒冷汗,简直是吃辣一时爽, 菊花火葬场……   陆既明在门外徘徊, 手抬起来, 几度欲敲又止。   直到过了二十分钟,林嘉琛也丝毫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陆既明这才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问道:“你还好吗?”   林嘉琛连忙道:“没事没事!”   紧跟着, 脸便倏地一下红了。   太要命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只订一间房间,真的好尴尬!!!   而又过了几分钟,林嘉琛这才扶着墙, 面色惨白地走了出来。   他瘸着腿, 撑着后腰,身残志坚地一步步挪动到了床边, 小心翼翼地上床趴下了。   “唔……”   谁来救救他屁股的命!   陆既明哭笑不得道:“你就是人菜瘾大。”   他刚刚也咨询过家庭医生了, 医生说是辣椒素难以代谢, 刺激了肠道和肛周娇嫩的黏膜导致的。如果没有便血或其他症状, 建议先在家观察一天,不用去医院,并给他推荐了外用药, 他刚刚也已经下单了。   他问道:“那今天还去看熊猫吗?”   林嘉琛趴在床上虚弱道:“先不去了, 都下不了床……”   没一会儿, 门铃“叮咚—”响起。   是药送来了, 陆既明走去拿,而后站在林嘉琛床边认真研读了说明书, 说道:“知道要涂哪里吧?”又提醒道,“不能只涂外边。”   “……”   林嘉琛脸又红成了猪肝色,埋进了柔软的白色枕头里……   陆既明又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陆既明把药放一旁床头柜上便出去了。   林嘉琛则又趴了一会儿,试图自愈,但疼痛一阵阵地从某处传来,丝毫也不见缓解……他也只好长痛不如短痛,强撑着下了床,进洗手间给自己涂了药。   那药涂上去凉凉的,还真有点缓解作用。   涂完出来时,陆既明叫到房间的早餐送到了。   陆既明说:“吃饭。”   林嘉琛便走了过去,两手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眼馋地看着哥哥在对面吃麻辣鲜香的担担面,而他只能吃白粥和清炒时蔬……   约摸是在中午时分,他又上了趟厕所,扶着墙走出来,小心翼翼地上床躺下。   而休息了一会儿,便感到病去如抽丝,身后开始没那么疼了。   他刷小视频,见很多人高考结束后去染头发,想染发的心便又开始蠢蠢欲动……看好了发色便说道:“哥,我想染头发。”   卧室门没关,陆既明正在客厅工作,说道:“又染?”   林嘉琛干脆下了床,走到哥哥旁边,把那发色拿给哥哥看,说道:“哥,你看这个奶茶米棕,我染了会不会好看?”   颜色倒是蛮乖了,林嘉琛染了肯定好看。   但他抬头看向林嘉琛,说道:“但这颜色得漂吧?”   林嘉琛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今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嘛!”   陆既明轻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允许了,说道:“我希望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林嘉琛心道——那不可能!   林嘉琛约好了Tony老师,便和哥哥下了楼。又是漂、又是染、又是护理,折腾了一下午,最终出来的效果林嘉琛很满意。   晚上找了家川菜馆吃饭,隔天赶早去看了大熊猫,中午回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傍晚便飞大理。   林嘉琛订的酒店是洱海边的一家民宿,房间内是270度的全景落地窗,站在窗边,会恍若感到洱海就在脚下荡漾。   大理气候四季如春,洱海边很宁静安详。   两人每天睡到自然醒,而后出去骑骑自行车、喝喝咖啡、晒晒太阳,度过了内心格外平静的几日。   在一家格外温馨的咖啡馆,林嘉琛喝着咖啡,看着面前静静的水和斑斓的花田便在想——人生就应该和心爱的人一起浪费在这样美好的地方。   他也总是想起海子的那首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首诗陪伴他走过了人生最抑郁的那段时间,他一遍遍地看,只觉得格外悲伤。像一个无力在尘世间获得幸福的人,一个流浪的人,却在用最干净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   初看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流浪诗人。   再看时,心境却完全变了。   他想成为那个被祝福的陌生人,一个拥有灿烂前程、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在尘世间获得幸福的人,一个俗人。   在洱海边的三天就这样静静流淌。   最后一天,两人搬到古城附近,在古城逛了逛,隔天便飞回平州。   而是在快登机时,D站群里开始疯狂艾特他。他点进去看,见有人在群里发了张图片,竟是个关站通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但由于种种原因,D站已进入破产清算流程,预计将于6月30日正式关闭服务器。   小编对此深表痛心,很抱歉没能为大家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天大地大,我们江湖再见。】   看了这公告,林嘉琛一时间如遭雷劈,群里也已经发大水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爷的青春死掉了!】   【D站啊,你不至于此啊!!!】   【卧槽,老子蟑螂窝被人端掉了。】   【本来还想劝主包继续直播,什么四六级啊、什么期中期末啊,是吧。结果D站破产了,感觉主包不会再直播了,感觉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包了,怎么办![大哭][大哭]】   【你我本无缘,全靠网络一线牵。这网线一掐断,跟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赛博生离死别哇,怎么办,我的心好痛……】   【主包,你说句话呀,主包!】   【@我不是睡神】   网友也是友,即便从未见过一面,即便大家都不喜欢在网络上裸|奔,彼此之间也隐瞒了许多信息,但大家倾注的感情却是真实而热烈的。   正因隔着屏幕,也往往能展露出自己在三次元好友面前都无法展露出的那一面。   比如——群里已经默认了他是个0,他也无力反驳,但他怎么敢跟周然说这种事!   但也正因大家的坦然,他也更能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接受自己爱上了哥哥的事实,所以他其实也很感谢大家。   于是他第一时间在群里回应道:   【[图片]】   【这是我的小红薯账号,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关注一下,后续也会继续直播的,不用担心!】   【oi!主包终于出现了!】   【我去一趟。】   【我也去一趟。】   这时商务舱开始登机,陆既明见他一直盯着手机,便轻轻推着他后腰往前走,说道:“不要一直看手机。”   林嘉琛乖乖把手机收了,通过闸机后说道:“D站要关站了……”   陆既明也惊讶了片刻,问道:“那你和你那些小伙伴们怎么办?”   林嘉琛道:“准备搬到小红薯了。”说着,又想起一茬,“对了,我得把你给我砸的礼物提出来。”   后来陆既明陆陆续续又给他砸了不少礼物,他每次提取时都很心疼,毕竟他提多少,平台就要抽多少。   可D站都要倒闭了,便又觉得D站也不容易。   他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后,便又在小红薯创建了群聊,进群问题设置为“我们是什么直播间?”,而后发布了笔记:   【D站的朋友们在这里集合啦!下面有个群聊可以加一下哦。】   【来了!】   【已加群,需要主包审核。】   评论一条条增加,粉丝数也在一个两个地往上蹦。林嘉琛抓紧审核,转眼间,群里便已来了五六十人。   【oi!是新家。】   【新家装修好豪华啊,这才是21世纪的装修风格吧!D站有一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美感……】   【卧槽卧槽卧槽,主包居然在小红薯发布了这么多vlog吗?含哥量极高,朋友们,快去看!】   【主包,你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没给我们看。】   紧跟着,群里便陷入一片死寂,估计都去看vlog了。   两人在vlog里都没有露脸,所谓“含哥量”,估计都是陆既明说话的声音。   飞机上没有WiFi,临起飞前,林嘉琛又设置了几个比较活跃的朋友为管理员,让大家帮忙审核,便关了手机。   睡了一觉,便抵达了平州。 第58章   下了飞机后, 林嘉琛又在D站发了个公告,继续向小红薯引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小红薯账号陆续涨了三百多粉。跨平台引流,这结果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刚回到平州没几天, 大J人陆既明就开始催他去学车。   林嘉琛一脸懵道:“去哪儿学啊?”   陆既明便四处打听, 给他找好了驾校, 隔天便带他去报名了。两人领了科目一的书,下了个刷题APP, 又顺便在外面吃了个饭回来。   林嘉琛一看到那书, 学习up主的基因便开始觉醒, 回到家,在主页和群里发了个预告,当晚吃完饭便开始直播了。   他把iPad、书本、笔袋什么的往茶几上一扔, 坐在地毯上, 留着一头浅色顺毛头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间。   【oi!主包染头发了!】   【是什么颜色?】   【主包,你是不是晒黑了?】   林嘉琛捏起一缕头发, 回答大家的问题道:“对, 我染头发了, 这个是奶茶米棕色, 好看吗?”   “确实晒黑了,大理好凉快,但紫外线还是挺强的。”   大家又问他毕业旅行怎么样, 他便讲了讲旅行时的趣事, 大家问他之后会不会出vlog, 他说会。   高考结束了, 他有大把时间用来做这些事。陆既明这几天有点忙,剪辑那边他便自己对接了, 视频还在制作当中。   林嘉琛跟大家聊了一会儿,便开始看书,看了几页觉得太枯燥,便又找了个网课来刷。   陆既明则收拾好碗筷,洗了一盘水果端来,默默放在了林嘉琛面前,便坐到沙发一角抱着电脑工作——是个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   林嘉琛余光瞥见,抬头看了眼,见是晴王、蓝莓和圣女果,便拿了颗晴王放入口中。   【默默摸了摸手边,没摸到水果,只摸到一支摔掉珠的笔……】   【默默摸了摸手边,没摸到水果,只摸到一个空荡荡的水壶……】   【无人问我粥可温。】   【也无人与我立黄昏。】   ……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路人朋友随机刷进直播间。   【卧槽,这弟弟好乖哟,是素人吗?】   林嘉琛在看网课没看到,评论区的热心朋友们便争相抢答道:   【对对对,弟弟超乖的!】   【纯素人,这个月刚考完高考哦。】   【我们是学习直播间,但主包每天还会跟大家露脸聊聊天,时不时还会发vlog,关注不亏!】   【主包学习超认真的,喜欢学习直播的朋友们可以点点关注,喜欢up主颜值的朋友们,更可以点点关注!】   于是下播时,林嘉琛涨了一百多粉。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小红薯的流量,跟D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在群里说道:【涨了一百多粉!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陪伴我度过了一个个备考的深夜[哭][哭]高考也结束了,之后给大家抽礼物吧!】   【oi!】   【要不抽几包麻辣烫底料吧。】   【说到这个,咱哥这麻辣烫底料到底在哪里卖哇?我吃完在某宝和某夕夕搜了,居然没搜到。】   【有一说一,确实很好吃。】   “!!!”   林嘉琛一时觉得遇到了知己,这可是他严选的味道和陆既明严选的卫生及健康程度。   其实底料的小红薯店铺,厂里员工也还在运营,只不过很难卖出去。但他没推到群里,毕竟一包底料十五块,这世上除了陆既明还有谁会买?看到了只会觉得坑人吧?   陆既明买下工厂后,也根本没用心经营,最近厂里工资照发,但底料已经停产了,毕竟库存都卖不出去……   他愿把此次收购称之为——陆既明的冲动消费。   “哥。”   陆既明高高坐在沙发上,捏着下巴看电脑,像在思考什么的模样,顿了片刻才应了声:“嗯?”   林嘉琛道:“咱家麻辣烫底料,库存还充足吗?”   “那可不要太充足。”   “那我想给直播间的粉丝们再发一波。”   陆既明道:“好啊,你自己联系厂长确认一下库存,发多少你自己定。”   林嘉琛“哦”了声,便给厂长发微信。   确认好库存,便说道:   【宝宝们,那再给大家发一波底料,每个人六包,包邮!需要的宝宝们私发地址给我哦。】   【oioi!】   【主包,你给我们发临期的就好,反正都是一样的。】   【是嘟是嘟,我们不挑。】   【是的,都是一样的。】   自从陆既明买下这工厂后,林嘉琛就拥有了吃不完的临期底料,基本上是哪个保质期最近,他就先吃哪个。毕竟过期了就只能扔掉,还是蛮可惜的。   他便联系厂长,让厂长给大家发保质期还剩三个多月的那一批——他自己吃的都是不到一个月的。   安排完,便回房间倒头睡觉。   接下来三天,他都在刷科目一网课和题库,三天后去考试,通过后便开始练科目二。   陆既明每天开车送他到驾校,之后便拎着电脑到附近咖啡店喝咖啡,顺便研究林嘉琛报考的事。   学校他一年前便在看了,但他之前的想法是保普本、冲一本。眼下成绩虽没出,但根据估分情况,陆既明觉得一本应该是稳了,便着重研究一本院校。   林嘉琛则全副武装,穿长袖长裤,戴渔夫帽和墨镜在驾校学车。   陆既明给他报的是“VIP贵宾班”,价格贵好几倍,除了练车时间比较自由,其余可能都是“不挨骂费”。   教练非常有耐心,林嘉琛也学得很快,几个项目没两天便练熟了,后面几天都是为了刷学时才去。   下了课时正是中午,林嘉琛到旁边咖啡店找陆既明。   林嘉琛一推开门,陆既明便看见了,穿了件黑白条纹款的长袖,外面又叠穿了件深蓝色的阿童木T恤,很可爱。   陆既明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来。   林嘉琛走到他面前坐下,喝他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陆既明便道:“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林嘉琛道:“我不喝,我待会儿要喝奶茶。”   “那想想等一下要吃什么。”   林嘉琛刚刚练车时便已经想好了,说道:“我们去吃烤肉吧。”   再来一碗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冷面解解暑。   陆既明收了电脑,林嘉琛也起了身,等陆既明从卡座走出来,便挽住了他胳膊。出了咖啡店门,林嘉琛又莫名开始哼唧了起来,陆既明便道:“怎么了?”   林嘉琛道:“我紧张,怎么办!”   “因为科目二?”   “因为下午要发榜!”   他昨天还做梦了,梦到自己考得特别好,他在梦里就激动得哭出来了,当时还以为是真的呢。结果只是梦,而且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他道:“哥,我不敢看,待会儿你帮我看,然后告诉我好不好?”   陆既明道:“当然好。”   吃完回到家,两人便用电视放了个综艺看,好缓解一下林嘉琛发榜前的焦灼心情。   林嘉琛看不进去,说想吃狼牙土豆,陆既明还破天荒地叫了个跑腿到夜市街扫荡,买了一大堆小吃回来。油腻腻的塑料袋、纸盒、饮料杯,摆满了他家昂贵的茶几。   林嘉琛席地而坐在茶几前大快朵颐,可吃饱喝足后还是很焦灼,一焦灼便总想哼唧,还想折磨陆既明……   他一条腿插进陆既明后背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见陆既明没反应,便又把另一条腿搭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两条腿像剪刀夹着陆既明的腰,而后两手抱臂,蹬着腿道:“哼哼哼哼哼……我好紧张,怎么办?”   陆既明淡定看电视,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嘉琛一紧张就开始说胡话,道:“不知道,但就是很紧张,紧张得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陆既明道:“没关系,晕倒了家里有AED。”   “哼哼哼哼哼……”   “别哼唧,我要被你搞得精神错乱了。”   “哼哼哼哼哼……”   “……”   林嘉琛安静了一会儿,便两手搂住陆既明脖子,小猴子一样攀到了陆既明大腿上,跨坐了下来。   结果他一条腿被陆既明压在背后,没抽出来,也没别过来,疼得像要脱臼了一样,忍不住发出一顿嚎叫。   陆既明很淡定,微微挺了一下腰,把林嘉琛那只脚抽出来。他手劲很大,跟大号铁扳手似的钳着林嘉琛脚踝,给放到了一旁沙发上。   被陆既明钳着的那一圈很灼热,也完全动弹不得。   林嘉琛忽觉氛围有点不太对劲,忽然便安静了,变得很乖,两手搂紧了陆既明脖子。可陆既明腿上的西裤面料很滑,他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陆既明便伸出一只手,托着他屁股。   时间已近黄昏,窗外的天开始渐渐地暗了下来,楼下小朋友玩闹的声音也忽然消失了,一下子变得很静很静。   客厅灯没开,只有那面巨大的电视机在播放着粗制滥造的综艺。   而陆既明就这样任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很淡定地打量他。   林嘉琛看左边,陆既明打量他。   林嘉琛看右边,陆既明还是打量他,让他有种无处逃脱的感觉。   这感觉好奇怪,他感到心里有些毛毛的,像春天万物开始在他胸口里破土而出,很复杂也很乱。   于是他又想靠哼唧来缓解情绪。   而刚“哼”了一声,陆既明便亲了一下他的嘴。   “唔……!”   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嘉琛大脑空白了片刻,后面的哼唧声便都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呆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嘴,手背上抹下一抹油腻,所以陆既明刚刚是亲了他这样脏兮兮的嘴吗?   电视里的综艺很聒噪,但他完全听不到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昏,像油画家的渐变色调色盘。   他感到大脑非常晕眩。   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键盘像被哥哥弟弟两个人夺舍了一样 第59章   他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回忆刚刚,陆既明仿佛只是用自己的嘴唇蹭了一下他的,像在吻他,又像是在堵住他的嘴, 不让他再哼唧似的。   但他仍记得唇珠相蹭的触感, 这算吻吗?   在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夏天, 两人之间哥哥与弟弟的界限,像茶几上那杯冰激凌奶茶上的冰激凌球一样化开了, 融进了没喝完的奶茶里, 越发混沌, 又带着常人难以接受的黏稠和甜腻,蒙蔽着两个人的心智……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琛有些发懵道:“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陆既明看了眼腕表, 说道:“六点了, 还有半小时。”   林嘉琛四处看了看,说道:“那电脑呢?”   “在书房。”   “那你快去拿。”   陆既明拍拍他屁股, 说道:“那你要先从我腿上下来。”   林嘉琛面颊一红, 爬下来坐在一边, 陆既明便起身回书房拿电脑。   林嘉琛独自坐在没开灯的空旷客厅里, 坐了一会儿,便也起身回房间。   卧室里也有些昏暗,夕阳余晖挥洒在床上。   他怔怔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脑有些不清不楚, 可一想到马上要发榜, 便又些许恢复了理智。   他进洗手间开了灯, 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叫林嘉琛, 他哥哥叫陆既明,是他六岁那年,妈妈带回来的男朋友的孩子,是和他朝夕相处了多年,和他在同一屋檐下一块儿长大的哥哥。   如果他和哥哥搞在一起,那姥姥会怎么想?妈妈又会怎么想?这算亵渎了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吗?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很难很难,一想到便心乱如麻。   他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用毛巾擦干,额前的碎发便有些湿了。走出去时,客厅已经开了灯,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   “哥。”林嘉琛走上前去道,“登上了没有?”   陆既明道:“登上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苦等。   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林嘉琛又开始紧张,便坐在茶几前吃那些冷掉了的小吃。他像刻板行为一样把那些食物塞进嘴里,没一会儿,竟把那一堆残羹冷炙都吃光了。   陆既明则把电脑放一边,看了会儿手机。   最后几分钟,林嘉琛已经不敢再看时间了,看一眼便心惊肉跳一下。   陆既明也有点紧张,比他之前查自己的高考成绩还紧张,毕竟他成绩一直很稳定,林嘉琛成绩却波动比较大。   这时,时间跳到了18:30。   陆既明呼了一口气,拿起电脑刷新了一下,便刷出了林嘉琛的高考成绩。   林嘉琛见他不说话,便道:“怎么样,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陆既明说着,又多看了两眼才说道,“考得很好,考了五百五十八。”   林嘉琛大脑空白了片刻,短暂失去了对分数的感知,直到回过神来,才腾地站起来,说道:“五百五十八?”   五百,五十,八?   “嗯,”陆既明道,“可以报个不错的学校,还能挑一挑专业了。”   林嘉琛激动到胸腔都要爆炸了,回想一年前,他还是个辍了学,准备进厂打工的人,可眼下,他高考考了558,不仅能上大学,还稳过一本线。回想备考以来的日日夜夜,只觉得所有付出都有了回报。   他眼眶有些湿润了。   陆既明则把分数又核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才安下心来,夸奖道:“考得很不错!”   林嘉琛又感性起来,忽然道:“谢谢你,哥哥。”   陆既明道:“谢我做什么,你应该好好谢谢你自己。”   林嘉琛道:“谢谢你留下来陪读呀,不然我也没有勇气参加高考。”   陆既明道:“那我也要谢谢你能说到做到,答应要高考,就坚持不懈地努力备考,这一年来都表现不错。”   从过程到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又道:“给姥姥打个电话吧,姥姥该等着急了。”   林嘉琛“哦”了声,看了看身侧,没看见自己手机,便拿起陆既明的,熟练地输入密码,而后给姥姥打了个电话。   姥姥像是等候多时,刚响一声便接了,说道:“哎,既明啊。”   林嘉琛道:“是我,姥姥。”   姥姥道:“哦,嘉琛啊,分数出来了没?”   不知为何,姥姥那关切而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口吻让他有些哽咽了,他说道:“出来了,我考了五百五十八。”   姥姥道:“多少?五百五十八?”紧跟着,便热泪盈眶,“天啊,书华啊,嘉琛考了五百五十八!”   “嘉琛考了五百五十八啊……!”   张女士抹了一把泪,说道:“姥姥明天去告诉你妈。你妈要是在世,该有多高兴!”   林嘉琛道:“我也去。”   隔天,两人便开车回了趟鹿城,抱着鲜花去看了妈妈。   姥姥在妈妈墓前再度泣不成声,说嘉琛特别努力,高考考得特别好,又说既明现在是他们家的主心骨,是救星,当年的无心之举,竟结下一辈子的缘分。   晚上吃完饭时天还没黑,两人便又去江边走了走。   鹿城的生活节奏比平州还要慢,天空也比平州更蓝。行人脸上也没有太多匆忙和焦虑,很舒缓、很让人舒服的一张张面孔。   在这样的小县城待一待,便感到整个灵魂都放慢了下来,被大城市的喧嚣所麻痹的感官,也渐渐开始恢复。   晚上,两人又挤在姥姥家的那张小床上。   这原本是林嘉琛的房间,上世纪的装修风格,书架上还摆着林嘉琛小学和初中旧课本,衣柜里也挂着林嘉琛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套夏季款的蓝白校服。   天花板上的圆形灯光线昏黄,像怎么也照不亮似的。   陆既明先洗完躺下,等林嘉琛去洗。   过了片刻,林嘉琛洗好澡,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进来,穿了件白色无袖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裤腿悬在膝盖上方,露着两条洁白纤细的腿。   他光着脚,踩着一双藏蓝色拖鞋,站在书桌前用姥姥家那小小的吹风机吹头发。   这吹风机四十九块钱,是林嘉琛之前在某宝上买的,没有冷风功能,吹出来的风热得有些发烫。   姥姥家还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旧的立式风扇在呼啦啦地转着。   他吹完,拔了插销,便呼了一口气道:“好热啊。”   陆既明没应声,只在他爬进里侧后,往边上挪了挪,而后伸手关了灯。   姥姥家的窗帘不遮光,偏偏今晚的月亮又格外亮,银盘一般挂在天上,使得屋内一切陈设都清晰可辨,也让两人更加难眠。   林嘉琛平躺着,手上拿着一把印着广告的大扇子,两条细长的腿舒舒服服地微敞,呼吸很均匀,只是有一点点热。   但开着窗,又开着风扇,倒也是能心静自然凉的程度。   他躺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是有点热。”   而陆既明又没理他。   陆既明侧卧着,调整姿势时,腿便蹭到了林嘉琛小腿,那里皮肤很光滑,还没腿毛。   林嘉琛便微微收了腿。   蝉鸣、蛙叫透过开敞着的窗子格外响亮地传了过来,林嘉琛毫无困意,给自己扇着扇子,睁眼看着天花板。   小县城的宁静闲适,也让他没有想刷聒噪小视频的欲望。   大概是昨天那蜻蜓点水的一下,终究无声地改变了什么,让他有些无法再与哥哥同床共枕着正常入睡,明明之前在成都时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昨晚还梦到了陆既明。   没错,他昨晚梦到了陆既明。   他险些忘记了。   那梦当然是带了点颜色的,陆既明还掐着他脖子,让他叫哥哥。但他当时意识到了那是个梦,他便死咬着没叫。他不知道现实中正是几点,怕自己真叫出来,再让哥哥或阿姨听到……   一想到那梦,他浑身便更燥热了。   他有些懊恼地想着,今晚不住姥姥家好了。如果是在平州,他那点见不得人的欲望尚且还有安放之处。   可眼下,两人正供处一个狭小的空间,躺在一张小破床上,他便不知道这个夜晚该怎么熬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侧卧,面朝陆既明后背,叫了声:“哥。”   陆既明又没理他,明明他也根本没睡……   林嘉琛觉得很奇怪,便把手伸了过去。   林嘉琛手欠陆既明是知道的,于是林嘉琛的手刚越界,便被陆既明一下子抓住了,那力道像是要把他手腕拧断一般,而后扔了回去。可林嘉琛指尖还是蹭到了些许,果然不出他所料。   为什么要这么煎熬呢?   如果可以自己安慰自己,那为什么不能互相安慰?   在这个高考结束后的炎炎夏日,在一个蝉鸣蛙叫的夜晚,在这老旧的小房间里,林嘉琛失去了神志。   而陆既明猛地推开他,说道:“别发疯。”   对,他疯了。   陆既明昨天亲他的时候,怎么就不怀疑一下他自己也疯了呢?   他疯得比较早,可昨天明明是陆既明先对他发疯的。   林嘉琛不言语,很执拗地再次出手。   他手掌很绵软,掌心带着些凉凉的潮湿,像一个能闷死人的炎热午后,来了场凉爽的局部阵雨。   陆既明扔掉他的手,说道:“你找抽是不是?”   可那轻触间的短暂欢愉,却让他看清他自己也病得不轻。   在林嘉琛抱他的腰、坐他大腿甚至挑逗他那里,他却没有很严肃地与林嘉琛划清界限时;甚至更早,或许在他决定留在平州,买了那房子,让林嘉琛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清白了。   真兄弟间会这样相处吗?   当然不会,他很清楚。   林嘉琛是弟弟,所以两人可以住在一起。   这只是块遮羞布,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   林嘉琛一点经验都没有,却很执拗。   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该如何进一步,更不知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他又要如何面对陆既明。   他只是很执拗……   而就在这时,陆既明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在他以为陆既明又要把他扔开,他得小心一点,不能让手背撞到了墙时,陆既明却握着他手背,带动他。   !!!   地板上的电风扇已经有十年工龄,得了一身职业病,转到某个角度时便会发出“轧吱吱”的声响,卡顿许久,才能很费力地转过去,这也给了他们些许喘息的间隙。   陆既明很能忍,可互换后,林嘉琛却总忍不住叫。   姥姥就在隔壁,谁都不想弄出动静,再被姥姥“捉奸在床”,陆既明便捂他的嘴。   等他不叫了,很委屈地看着陆既明,陆既明又俯身吻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互   两人又小头控制大头了,想想等明天太阳升起,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要怎么面对彼此吧 第60章   结束后, 林嘉琛平躺在床上,大脑空白了许久。   两人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全程都盖着被子,捂出了一身汗。夜深了, 窗外的风已有了几分凉意, 地板上的风扇也在呼啦啦、轧吱吱地转着, 吹干了两人身上的汗,很凉爽。   所以……两人现在算什么呢?   退一步兄弟, 进一步情侣, 可他不敢开口问哥哥, 因为他似乎也没做好要和哥哥做情侣的准备。   刚刚发生的事还是太超过了,他光是想想便要无法呼吸了,他需要缓一缓……   但他也无法接受哥哥告诉他, 他们之间只是兄弟。   他们一辈子都只会是兄弟。   他才不接受。   两人像迷失在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 荒草遍地,快要长得齐腰高, 没有路灯, 黑漆漆的。没有人会误入如此奇怪的境地, 只有他和哥哥, 也没有前人踏出的路,那么就只能摸索。   但他近来却很有一个底气——他知道他们总会“是什么”。   要么是兄弟,要么是情侣, 要么一辈子被困在这片荒野里走不出去, 他们都会一直纠缠在一起。   林嘉琛想到这儿, “呼—”地叹了一口气, 翻了个身面朝陆既明,忧愁道:“好想来根事后烟啊……”   陆既明直白道:“你想想就好。”   林嘉琛又往陆既明那儿蛄蛹了两下, 从后面抱住了陆既明。   陆既明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凉凉的,还有淡淡的体香,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费洛蒙的味道,总之他很喜欢。他便凑过去嗅了嗅,又在陆既明手臂上摩挲。   陆既明却没有回应他,只一动不动地侧卧着,这让他些许怀疑——哥哥的售后服务是不是不太行?   而在这时,陆既明叫道:“宝宝。”   “嗯?”   “你这样抱着我,我一会儿又要石更了。”   “!!!”   林嘉琛赶紧撒开手躲远了,他手还酸着呢!   格外难眠的一个夜晚,林嘉琛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入睡,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都已经四点多了,楼下的蝉和青蛙都睡了,换早起的鸟儿开始叽叽喳喳地叫。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才眯了五分钟,新的一天便又开始,客厅里开始传来姥姥和哥哥活动的声响。   姥姥像是刚买完早餐回来,说买了豆浆、油条、豆腐脑、葱油饼还有牛肉馅儿饼,问宝琛醒了没有。   宝琛被馋醒了,却听哥哥说:“宝琛还睡着呢,咱们先吃。”   “……”   宝琛揉揉眼,自己醒来了,下了床,顶着一头鸡窝般凌乱的头发推开门,打了个哈欠道:“姥姥早,哥哥早。”   姥姥道:“起来啦,快洗漱吃饭。”   林嘉琛进洗手间洗脸刷牙,出来时,姥姥和哥哥已经吃上了,进他走来,姥姥起身帮他盛小米粥。   林嘉琛坐下吃饭,吃了两根大油条泡豆浆,又吃了一大碗豆腐脑,有点饱了。但他又想尝尝那馅饼,便拿起一个道:“有没有人要一半?”   陆既明见姥姥不说话,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碟子。   林嘉琛便撕一半,放那里。   吃完早餐,陆既明便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林嘉琛“哦”了声,拿着衣服进洗手间换。   他最近又是旅游、又是练车,真的晒黑了,等开学了还要军训,真是遭不住,最近便很注重防晒。穿了身长袖长裤,脸和脖子上涂了防晒霜,还戴了渔夫帽和墨镜。   昨晚还在苦恼,今天醒来了要怎么面对哥哥,但好像也还好,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摸他哥的JB了。   只不过昨晚把手伸进去了而已……   出了洗手间,见哥哥也已换好了衣服。   陆既明是干皮,夏天也很注重防晒,也戴着渔夫帽和墨镜。两人帽子还是同款,是之前在新加坡买的。   两人都没料到对方会戴这个帽子,于是愣了愣。   陆既明拿起车钥匙,说道:“走吧。”   ***   回平州的车上,两人沉默了一路。   林嘉琛坐在副驾上刷手机,隔着一层墨镜,周遭一切看着都有些黑漆漆的。   高速两侧的景色不错,绿油油的农田上伫立着几只风车,他便拿起手持相机拍摄,给vlog积累素材。   拍完,关了相机放在腿上,又扭头去看陆既明。   陆既明握着方向盘的样子莫名很欲,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左腕上戴了一只江诗丹顿的腕表。   而一想到这双手昨晚都对他做了什么,他便面颊潮红,浑身发烫。   陆既明平时撸铁,手掌有些许粗糙,大拇指干燥且指纹突出,故意摩挲,弄得他很受不了……昨晚他叫出声来都是陆既明的错!   林嘉琛想着,又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这时导航提醒前方五公里有服务区,陆既明便问道:“上厕所吗?”   林嘉琛道:“去。”   陆既明便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林嘉琛上完出来,见陆既明买了两杯冰美式,正坐在超市前的塑料沙发椅上等他,他便走到对面坐下,拿起来喝了一口,说道:“凉爽。”   陆既明“嗯”了声。   陆既明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了,需要休息。等林嘉琛考下驾照,倒是能跟他换着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沙滩椅上,各自刷各自的手机,戴着帽子和墨镜,避免眼神交流。   休息了十多分钟,陆既明道:“走吧。”说着,起了身。   林嘉琛便拿上咖啡跟上了。   到了家,两人各回各房。   林嘉琛开了空调,便趴在床上打游戏,打了两把,点进小红薯,便见群里又盖起了高楼。   大家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底料,在群里反馈说好吃。   林嘉琛便问大家,关于底料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说他家底料卖得不好,总是滞销。   群里说,底料味道蛮好的,但只有底料,所有配菜都要自己准备有点麻烦。大家要么住宿舍、要么合租,不太方便大张旗鼓地做饭,顶多用小电锅煮个泡面。如果能像泡面一样一股脑丢进去煮,不用自己备菜才最方便。   林嘉琛觉得这提议不错!   陆既明给他煮麻辣烫,总是不厌其烦地准备各种食材,连丸子都要阿姨手搓。他光是看着都觉得麻烦,如果是他自己煮,那他顶多给自己下点青菜、粉条和冷冻肉卷。   当然,他更有可能连煮都懒得煮,直接点外卖——除非外卖很贵,自己煮能省很多钱。   可他们家底料的价格,已经快跟外卖的价格差不多了。   这样想,他家底料还真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除了纯天然、无添加。可如此讲究健康的人,应该也不会吃麻辣烫吧?   所以底料工厂就只能赔钱了吗?   他最近因为给大家发底料的事,频繁联系厂长,厂长便会拉着他给他讲讲厂里的情况。   毕竟陆既明一个光是睡后收入便已经多得挥霍不完的人,最近公司又有事要忙,完全不关心厂里的情况,厂长便有种“求告无门”的苦闷。   厂长说,最近厂里有人提离职了,觉得厂子迟早要倒闭。还有一位老师傅,算厂里的“技术骨干”,也说厂里没活干,工资拿得不踏实。   这时群里又说,他可以试试直播带货,只不过需要拉下脸来。   林嘉琛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他一个考虑过要去干流水线、团播的人,又怎么会觉得直播带货是一件需要拉下脸来才能干的事。只不过15块一包麻辣烫底料,他怕是说破天了也没人会买吧?打着纯天然的名号,又有谁会买账。   他趴在床上想了想,先给厂长发了个微信,问这底料里能不能加点粉面和配菜。   张国兴:【其实上一位老板也研究过,但麻辣烫配菜主要都是蔬菜、肉卷跟丸子,这些都不好做成包装食品。市面上倒也有人做,菜选的是藕片、土豆片这些还算能保存得下来的菜,但说实在的,都避免不了泡药水,口感也比较一般,还不如煮的时候自己加点新鲜蔬菜。】   林嘉琛:【那加点粉呢?】   张国兴:【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   林嘉琛:【那像豆皮、响铃卷这种豆制品呢?】   张国兴:【这个也好说。】   林嘉琛:【那之前的老板为什么没做?】   张国兴:【害,他自己吃麻辣烫,光粉和面就要加五六种,什么牛筋面、玉米面、粉丝、粉条、宽粉,他觉得这东西也是众口难调,倒不如只做底料,喜欢什么配菜自己都加。】   林嘉琛:【emmm……也有道理!】   晚上吃饭时,林嘉琛便道:“咱家麻辣烫底料怎么会这么贵啊?再是真材实料,也不至于卖那么贵吧?”   陆既明倒是很乐意看到林嘉琛开始思考这些问题,说道:“你让厂长拉个明细给你看看。”   林嘉琛“哦”了声,继续吃饭。   由于陆既明有工作要忙,而他高考结束,相对比较清闲。吃完,林嘉琛便主动承担起了收拾碗筷的家务,弄完,还去给陆既明送了一盘水果和冷萃茶。是他下午用茉莉花和毛尖冰萃出来的,茶香浓郁,也很冰爽。   陆既明对此深感欣慰,可能这就叫“原件正确复印件才正确”吧……   林嘉琛关好书房门,不打扰他,便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上,给厂长发了个微信。   厂长很积极配合,虽然是下班时间,但不改善一下经营状况,他们这厂子迟早破产倒闭,他这工作就要丢了。   厂长很快拉了个明细,一锅底料,从制作、包装、仓储到最后的物流,所有成本都包含在内。   林嘉琛一看便发现,原来原材料在其中所占的比重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且算下来,一包底料所需要的成本其实也才五六块。可之前的老板为什么要卖那么贵?明明大家都嫌贵不买,为什么不把价格降低一点呢?   这时陆既明出来接水,他便叫了声:“哥。”   “嗯?”   “你来一下呗。”   陆既明便接满水,走到林嘉琛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林嘉琛穿着短袖短裤,很随意地盘坐在地毯上,把茶几上的电脑转向了陆既明,道:“哥,你看。”   而后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陆既明便道:“人工、水电、快递、税,这些都算进去了吗?”   “都算进去了。”   算进去后满打满算成本也才六块——其实还不到六块呢。   陆既明便俯下身,拉动光标,认真看Excel上的明细,说道:“设备折旧没有算进去吧?”   林嘉琛道:“哦,对哦。”   陆既明道:“还有厂房。厂房加设备就要两百万了,老板肯定想尽快回本。”说着,仰坐回沙发上,喝了口冰水,继续道,“还有平台抽成、推广费、退货损耗、库存过期造成的损失,可能还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成本。所以利润不能太薄,否则稍不留神就要亏本。”   做这种生意,得非常会算账、非常会控制成本,还得非常会营销才行,他耗不起这个心力。   他一开始也没把它当投资,而只是消费罢了。   林嘉琛道:“但是哥,这厂子和设备你也没想过要卖掉吧?”   陆既明道:“除非我哪天破产。”   但没钱了,他肯定先把美国的房子卖了,反正也没人住。这个厂子说实话,顶多算条苍蝇腿。   而且他都套现了,现金流不要太充足,根本没有破产的可能。   林嘉琛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沉思片刻,认真分析道:“那我觉得,像厂房、设备这些成本可以先不考虑在内,因为它已经沉没成本了,反正也收不回来。还是得把价格定低一点,让机器先运转起来,把东西卖出去,能赚回来一点算一点,你觉得呢?”   陆既明摸摸他脑袋,说道:“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那你来动动你聪明的小脑瓜,看看定价多少比较好,还有怎么让销路更畅通?”   “我觉得,”林嘉琛很有主见道,“光卖底料不太行,还得再加点粉面和配菜什么的。可以出两版,一版只卖底料,一版含配菜。我刚刚也问过厂长了,厂长说可行,找好供应商,直接采购就好了,不需要增加设备。如果后面卖得好,可以再考虑增加点压面条机器什么的。”   “然后这些配菜,哪怕成本高一点,也要选配料表干净的,毕竟纯天然、无添加是产品的一个卖点。要么卷价格,要么就要卷品质,两头总要占一头!”   陆既明且听且点头,对此表示十分认可,说道:“还有什么想法?”   林嘉琛道:“暂且就这些了。”   陆既明便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让厂长先去找供应商。后面这厂子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就当给自己赚点零花钱。”   林嘉琛一听这话,简直要想美了。   他的确想自己赚点零花钱,不想给哥哥买礼物,还要花哥哥的钱。   他仿佛很有自信,觉得这厂子日后肯定能赚钱一样,说道:“哥,等赚了钱,咱俩一人一半吧。”   陆既明笑道:“也好,算你‘管理入股’。”   林嘉琛干劲满满,和哥哥聊完便联系了厂长。厂长隔天便动了起来,筛选了一些资质、价格都合适的供应商,而后开始测评味道。   厂长给林嘉琛也寄了过来,让他也尝尝味道,有牛筋面、宽粉、海带、豆泡、豆皮什么的,陆既明当晚便帮他煮了。   他还开了个直播,边吃边和大家聊天。   而播了没一会儿,评论区便有一位路人朋友道:【主包在吃什么?】   【主包在吃哥哥做的宝宝辅食[偷笑][偷笑]】   【是主包家里生产的麻辣烫啦。】   【主包家的麻辣烫真的特别好吃,就是一直不上链接。】   最近厂里在研发新品的同时,也在清库存,已经把各平台的价格改为了22.5元三包包邮。   林嘉琛便道:“嘿嘿嘿,看我主页橱窗,已经上链接了。”   【what?啥时候,我一个铁粉都没发现!】   【让我瞅瞅。】   【真上了,什么时候上的?】   林嘉琛道:“今天上的。”   那橱窗通往店铺,店铺是他们重新申请的,厂里有人负责运营。店铺名他和陆既明也想了好久,最终定为了“小林同学的杂货铺”。   林嘉琛放下筷子,操作了一番,又把那链接挂到了直播间,说道:“主包在吃的是链接里这款麻辣烫底料煮出来的麻辣烫哦,要拍的宝宝们注意一下,咱家这款是底料,不含任何粉面和配菜,需要自己加。”   “厂里现在在研发新品,后续会出含粉面和配菜的款。大家吃麻辣烫有哪些喜欢的配菜,也可以评论区告诉我。”   第一次带货却已十分上道,陆既明在一旁笑。   后台陆续开始有人下单,老粉们也十分捧场:   【配料表超级干净的一款底料,没有任何食品添加剂。】   【而且非常好吃!】   【有一说一,为什么会叫胖哥哇?上面还有个卡通形象,该不会是以主包的哥哥为原形的吧?】   what?!!!   林嘉琛看到这评论弹出来,一时犹如五雷轰顶。毕竟包装上的卡通形象可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憨憨大叔,这误会也太大了!   他哥可是名副其实的“潘驴邓小闲”呢,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其中的任何一点——不可以!!!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宝宝,绝对不是!!!我哥每周健身三次,身材可不要太好哦。而且我哥今年才二十七岁,跟包装上的胖哥形象完全不搭界的。这工厂是刚收购的,目前在卖的是之前的库存,我们后续也会考虑换个名字的。”   陆既明在一旁工作,听林嘉琛忽然说起“哥哥”,便轻声道:“怎么了?”   林嘉琛便翻到那条评论,截图给陆既明发了过去。   陆既明看到图片,语塞了片刻……隔天便注册了一个新商标。   ==========作者有话说:==========   当小林同学拥有了一个食品厂,他就会在里面生产所有他自己想吃的东西 第61章   新注册的商标叫“小林同学”, 陆既明也请了设计师重新设计logo和包装。   新品也正在研发当中,初步决定用牛筋面、粉丝和宽粉做成一包粉面包,配菜则大致定为海带、豆泡和响铃卷。   分数出来后,两人也在聊高考志愿要怎么填报。陆既明功课已经做得很足, 从学校排名、城市到专业, 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林嘉琛便都听哥哥的。陆既明有他志愿填报系统的密码,便直接帮他填报了。   除此之外, 林嘉琛也还在考驾照, 科目二一次性通过, 很快又去考了科目三和科目四。   两科全部通过后,林嘉琛在车管所给陆既明发微信。   林嘉琛:【我太顺了,哥哥, 我最近真的顺极了!】   从高考超常发挥, 到驾照所有科目全部一次性通过,再到最近直播也一直在涨粉并带动销量, 新品也正在生产当中, 方方面面的顺遂让他得意得快要忘了形。   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般说这种话, 就离翻车不远了。】   哥:【考完了?用不用我去接你?】   林嘉琛:【不用,我还在等驾照呢,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哥:【好。】   哥:【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林嘉琛到车管所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水, 扫码付款后, 拧开喝了一口, 说道:【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吧, 哥。】   “带”他出去吃——陆既明笑了。   哥:【你要带我出去吃什么?】   林嘉琛:【哥,你想吃啥?】   哥:【我都行, 你来想吧,我懒得想。】   林嘉琛:【好哦,那我再想想。】   陆既明在家里忙完工作便有些百无聊赖。   他和林嘉琛最近在追一部悬疑剧,昨天一口气看了九集,看到两人上下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才回房睡觉。原本想等林嘉琛回来了再一起看的,但他实在好奇接下来的剧情,便先看了。   约摸是在黄昏时分,玄关处传来一阵输入密码的提示音。   陆既明把电视剧暂停,没一会儿,便见林嘉琛穿着长袖款的条纹T恤,穿了条阔腿裤,右手啃着一支棒冰,左手又拎着一袋棒冰,格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走到陆既明面前晃悠了一圈,很得意的模样。   看到电视机上放着的剧集,又有些炸毛道:“哥!你怎么自己看了?”   陆既明拿起遥控器,把剧关了,说道:“晚上再陪你看一遍。”又问道,“驾照拿到了?”   林嘉琛从裤兜里掏出一本驾驶证,递给陆既明。   陆既明便接过来,翻开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他不看一眼便显得他对孩子不重视,于是很“认真”地翻看,只觉得照片还蛮好看的。   而林嘉琛就这样站在陆既明面前,嘛嘛地吃着棒冰,看着陆既明翻看自己驾照的模样,顿了顿,也不知道咋想的——把那袋棒冰扔到了陆既明两腿之间。   陆既明凉得一激灵,拽过来便是一巴掌,说道:“又找揍是吧?”   林嘉琛道:“我请你吃棒冰!”   陆既明又连抽了几下,说道:“我请你吃竹笋炒肉。”撒开手后又说道,“你那手要是不想要,我就给你剁了。”   林嘉琛脸红成猪肝色,敢怒不敢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坐下了,给自己揉了揉。过了片刻,拎起那被扔在一旁的可怜塑料袋,问道:“所以你吃不吃嘛?不吃都要化了。”   陆既明道:“先放冰箱。”   林嘉琛“嘁”了声,又拿了一根,剩下的放冰箱。   回来后,他便嘎吱嘎吱地啃着海盐味棒冰,吃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开了前置摄像头,捏起一撮头发看了眼,说道:“我这发根又长出来了,该去补色了吧?”   陆既明在一旁看手机,说道:“不用补,反正军训了也要剃。”   “!!!”   林嘉琛正要炸毛,又不是所有学校军训都要剃寸头喽!总是危言耸听,顺便压力他!   而正要开口,手中忽然被塞了个手机。   陆既明道:“看看这样的你喜欢吗?”   “嗯?”   林嘉琛拿起手机看了眼,见视频中是一辆黑色法拉利,车型帅得要死,引擎声也很炸街。   ……但这种车不好开出去吧?   声音扰民,且太过显眼,不太适合日常出行,估计买回来也是在地库吃灰。   他们小区地下车库里就有好几辆,不是法拉利就是兰博基尼,要么就是保时捷,永远套着车罩停在原地,有的灰都落得可厚。   见林嘉琛反应淡淡,陆既明便又翻出他收藏的另一辆车,问道:“那这个呢?”   是一辆兰博基尼,更炸街。   虽然陆既明觉得法拉利更优雅一点。   林嘉琛刚拿驾照,其实像法拉利、兰博基尼这种动力过剩的车,还是有一点危险性的。他也怕把林嘉琛惯坏,再出去飙车。   但这种车过了林嘉琛这年纪,确实也很难再喜欢上了,他也希望林嘉琛的青春能圆满一点,不留遗憾。   林嘉琛嘛嘛地嚼着冰棒,说道:“为什么要再买一辆啊,我开你的不就好了?”   陆既明道:“你开我的,那我开什么?”   林嘉琛理所当然道:“我开你的,那你当然是坐副驾驶了!”又道,“哥,我们晚上出去吃小龙虾吧。”   陆既明道:“……哦,好。”   时间不早,天已经要黑了,林嘉琛回房换了套清凉的短袖短裤,便说道:“走吧,哥。”   陆既明有些半信半疑地起了身。   到了地下车库,林嘉琛往陆既明的车屁股上贴了个黄底红字的实习贴,便上了主驾,调整了座位,握了握方向盘,感受了一下前方视野,说道:“我去!这车好大!”   陆既明坐副驾,拉下安全带系上,有些不信任道:“你才知道这车大,你确定你能开?要不你先下来,我先买辆小车给你练练手。”   林嘉琛道:“能开能开,不用那么麻烦。”说着,导航搜索目的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却不开,磨蹭了半天又说道,“……哥,要不你去坐后面吧,万一有什么事故,副驾不安全。”   陆既明也佛系了,说道:“没事,开吧。万一有什么事故,我得瘫下来让你伺候我。”   林嘉琛道:“……行吧!那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的!”   无论有没有事故发生,他都会对哥哥负责一辈子的。   车子停在车位上,左边是柱子,右边是一辆和揽胜一样庞大的理想L9,留给他的空间便很窄,对于新手而言还是挺有难度的。   他缓缓给油,开出去。   陆既明则在一旁指导道:“开,开,再往前开。”   “可以了,打方向盘。”   林嘉琛照做,只见那路虎揽胜缓缓从车位里爬了出来,而刚右转没多久,便又停在了原地。   林嘉琛坐在主驾上左顾右盼,问道:“哥,你帮我看看右边是不是快蹭到了?”   陆既明双手抱臂,淡定道:“看着呢,不会蹭。”   林嘉琛又道:“哥,你可帮我看着点。”   “…………看着呢。”   他很谨慎地把车从车位里开了出来,没蹭到柱子,也没把旁边车给刮了,回轮后便开始给油。   而车子一加速,林嘉琛便又“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陆既明魂都吓没了,连忙看过去,道:“怎么了?你到底行不行?”   只见林嘉琛淡定握着方向盘,说道:“嘿嘿嘿,吓你的。”说着,稳稳当当开出了地库。   陆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想抽他一顿!   林嘉琛车学得还是不错的,上路后便很丝滑地一路开到了商场。   只是这车太大,不太好停车入库,找到车位后,两人便调换了一下,陆既明上去把车倒进了车位。   林嘉琛选的小龙虾店生意火爆,好在陆既明料到了这一点,在来的路上便已线上取号,在门口等了两桌便进去了。   陆既明走进卡座,林嘉琛也跟进去,坐在了陆既明旁边,而后扫码点单。   “麻辣、蒜香……再来一个冰镇吧。”   麻辣小龙虾加年糕,蒜香小龙虾加泡面,再来两罐冰可乐。   加完,拿给陆既明看。   陆既明扫了一眼,又往小龙虾里加了份莴笋,又加了份蚝油生菜。   小龙虾很快上桌,林嘉琛戴上手套大快朵颐。   林嘉琛的胃是个无底洞,而陆既明很快吃饱,见林嘉琛扒得太费劲,便帮林嘉琛扒。   林嘉琛吃的速度快赶不上陆既明扒的速度,快要吃蒙了,林嘉琛便道:“哥,你能不能五个五个扒,我吃完五个你再扒五个,不然都干巴了。”   陆既明脱下手套,扔了,说道:“你自己扒吧。”   “……”   三盆小龙虾,林嘉琛一个人大概吃了那么2.5盆。   这时服务生走来说,在某APP打卡好评可以送芒果绵绵冰一份。   林嘉琛当然不会错过,立刻拿起手机操作。   正值夏日,小龙虾店内人满为患,喧嚣吵闹。两人并排坐在卡座上,面朝往来人流。   等了一会儿,绵绵冰还不来,林嘉琛便又拿起筷子,在盆子里捞了捞,捞出一根软糯的年糕,便递到了陆既明嘴边。   陆既明看了一眼,吃了。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来,林嘉琛便有些无聊了,拿湿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哼唧了一声,便侧过身,搂住了陆既明脖颈。   陆既明原本在看手机,见林嘉琛搂他,便抬起头,看向了林嘉琛。   隔着一片晶莹的镜片,陆既明眼睛很亮。   从鹿城回来后,两人便没再有过太亲密的举动,甚至一块儿在客厅看电视时,也是陆既明躺沙发上,林嘉琛躺下面地毯。   那晚过后,林嘉琛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但此刻,他又觉得有些缓过头了。   他想要再确认些什么。   于是他两手绞紧了些,把陆既明拉了过来。   陆既明总是任他在自己身上做任何动作,只是很平静地注视他。   林嘉琛穿了件阿童木的联名款T恤,头发染成浅浅的奶茶色。   不知为何,这发色使得他左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更加明显。   他这些天看着林嘉琛,便总能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在安城那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的小房里;在没有很多钱,却有很多爱的家庭里健康长大的林嘉琛。那个每天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后面,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便端到他房间和他一起吃的林嘉琛。一排只有四个的QQ星,也舍得同他分享两个的林嘉琛。在十七岁的年纪里失去了妈妈的林嘉琛。   这让他那一晚的行为看上去更加罪恶。   他时常在想,林嘉琛真的已经考虑清楚了吗?他才十九岁,他能分辨得清爱情和亲情吗?   还是在孤苦无依的境地里,遇到了一个能帮他解决所有问题的人,久而久之所产生的雏鸟情节?   他永远可以为林嘉琛解决所有问题。但如果他利用这一点,来释放自己心中的罪恶,那他算什么呢?   如果那天妈妈在天上看着,心里又会怎么想。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这些事,他总是难以平静。   于是在林嘉琛靠近他,想要亲吻他嘴唇时,他向后躲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嘉琛脸上失落的表情,于是他笑着摸摸林嘉琛的头,用目光指了指他身后,说道:“你的绵绵冰来了。”   ***   第一批新品做好,寄到了月亮湾的那个上午,天空始终灰蒙蒙的,没一会儿便掉起了雨点。   林嘉琛拿着手持相机,在落地窗前拍了个雨景,准备待会儿再拍个煮麻辣烫的视频。文案都想好了,就叫“雨天一人食”之类的,给产品做个推广。   他第一次拍做饭视频,但在此之前也做足了功课,还写了个拍摄脚本,等找好角度便开始拍摄。除了为了拍出更好的镜头,总是停下来尝试不同角度,有些镜头拍了好几遍之外,大体而言还算是顺利的。   等关了相机便说道:“哥!你帮我看看这丸子熟了没有!”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看书,没过去掺和,听林嘉琛叫他,这才起身走进了厨房,见林嘉琛摆盘摆得很好,便问道:“煮了多久了?”   林嘉琛道:“快十多分钟吧。”   陆既明道:“那就熟了。”说着,端起双耳碗,“你要在哪儿吃?”   “茶几!”   茶几更生活化,更能表达雨天在家闲适自在的状态。   陆既明把碗端过去,林嘉琛则又从冰箱拿了瓶小青柠汁。   这小青柠汁太酸了,他便倒进了玻璃杯,又往里加了两瓶养乐多,加了一大铲冰块,做成了小青柠养乐多。用吸管搅了搅,喝了一口,发现蛮好喝的!   他端着饮料走到茶几前坐下,架好相机,又拍了个吃饭的镜头。   拍完,把相机一关,便“呼噜噜”地大快朵颐。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上一章开头加了大概一千多字,加了些事后情节,可以返回去再看一下哦。   两个人现在怎么说嘞,林嘉琛属于嘴炮型选手,会主动出击,但其实又什么都不懂,还没做好要跟哥哥全垒打的心理准备,所以会走一步退半步,需要自己缓一缓。   陆既明的话,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都懂了,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可能的结局又有哪些,林嘉琛又是他从六岁开始看着长大的,今年也才19岁,在哥哥的视角里实在是太小太小太小了,所以会很有罪恶感。但他其实又很有X冲动,林嘉琛一主动出击,小明就会先替他做出反应,多出击几次的话根本招架不住,反正挺性压抑一人吧   So,静观其变~! 第62章   陆既明则坐在他身后的茶几上, 开了电视,播放新更新的剧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使得屋子里有些小冷。林嘉琛和哥哥窝在温暖的客厅里,边吃麻辣烫边追剧, 感到胃里暖暖的, 心里也暖暖的。   吃完看完, 便回房剪视频去了。   他自己做自媒体账号,多少带点自娱自乐的性质, 所以哥哥帮他找剪辑工作室他也觉得OK。   可一开始做生意, 他便开始抠起来了, 能省的钱真是一分都不想多花。毕竟他可不想月底结账,发现账面又赤字了,搞了半天还不如不搞……   刚好驾照也考完了, 他也没别的事情干, 他便边学边剪,花了三天时间剪了个不到五分钟的vlog发出去。   而不得不说, 他最近真的太顺了。   莫非这就叫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吗?   回忆在小龙虾店的那个晚上, 他有点想不通陆既明往后躲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服务生送绵绵冰来, 有人看着, 所以不太方便吗?可陆既明的神情却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且当时服务生离他们也挺远的,根本不妨碍他们蜻蜓点水地亲一下……   他有点想不通。   可视频发出去后数据却非常好,也不知是不是他豁出去了, 在开篇hook里便露了脸的缘故。   那镜头他拍得有点卖乖, 他也料到粉丝朋友们会喜欢, 他只是没料到那条笔记爆了。   点赞、收藏不停地涨, 他之前发的vlog数据也跟着涨,一分钟不刷, 后台便全是小红点,粉丝数也在蹭蹭蹭地涨。   由于下方挂了链接,也带动了不少销量。   他大受鼓舞,每天都在想下一个视频该怎么拍,基本都是在日常vlog里融入煮麻辣烫或吃麻辣烫的镜头。   但为了数据好一点,便要想办法提高视频的趣味性。   可第一篇笔记爆了之后,后续vlog数据都有些不温不火,点赞基本稳定在了一千左右。   他尝到笔记爆了的甜头,便又想了个豁出去的方案——跳手势舞。他在房间录好了视频,知道这视频一发出去,数据肯定不会差。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顾虑。   于是晚上和陆既明一块儿在客厅看电视时,他便把那视频发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地弹出一条消息,他拿起来看,看到视频里的林嘉琛开着小猫特效跳手势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完一遍又重新播放。   等第二遍也放完,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林嘉琛,见林嘉琛格外乖顺,却又有些局促地侧坐在沙发上,他便伸手捏捏他脸颊。   这时林嘉琛说道:“哥,我能不能把它发到网上?”   听了这话,陆既明却冷脸道:“不可以。”   “为什么?”   陆既明道:“没有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讲道理,说不可以,也只是出于私心罢了。   他道:“如果你非要发,那你就不要问。既然你问了,那答案就是如果你发了我会很不高兴,别问我为什么。”   不要跟他说这只是为了经营账号,是他事业的一部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林嘉琛也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陆既明的不高兴,两人之间,好像从未闹得如此不愉快过。这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连忙哄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发了,你不要生气……”   陆既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摸摸他的头,说道:“乖,我没有生气。”   发手势舞不行,于是他思考一夜,又想了个正得发邪的方案——到工厂拍摄一期麻辣烫从生产到包装的全过程视频,重点突出一下他家麻辣烫配料表干净、生产环境也干净的优势!   他隔天和厂长通了个电话,了解制作过程,聊完便大致写了个脚本,第三天便和哥哥去了实地拍摄了。   他刚拿驾照,还是不敢上高速,因此是陆既明全程开车。好在工厂所在地没有鹿城那么远,单程只有一个半小时。   拍完,两人便连夜返回了平州。   休息了一晚,林嘉琛醒来时有些腰酸背痛,但一大堆活儿堆在那,他还是吃完早饭便开始忙了起来。   而是在这个下午,他收到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陆既明看他屏幕太小,便给他买了个外接显示屏。那天下午,他正对着一台显示器,淹没在一大堆的素材里,便听玄关处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   陆既明以为是快递,走去开了门,却见门外是物业管家。   只听管家道:“陆先生,您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这个要本人亲自签收。快递员在门岗等了有一会儿了,说您弟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录取通知书?   于是陆既明一叫他,林嘉琛便连忙道:“来了来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上面果然来了好多未接来电。   他便一边走出去,一边给快递员回了个电话,快递员说他还在门岗,两人便下楼去拿。   正值夏日,小区内绿意盎然。   放了暑假的小朋友们正在露天泳池旁打水仗,孩童咯咯咯的笑声格外具有穿透力。   林嘉琛也很快乐,只感到每一个毛孔都是畅快的,虽然录取结果是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平州科技大学,专业是会计学。   填会计专业,是因为他那几天刚好有几个会计学相关的疑问。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学的专业,志愿栏又多,他便随便填了,没想到竟录上了。   两人在门岗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向快递员道了谢,便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到了家,林嘉琛甩掉了洞洞鞋,撒丫子跑进去,坐在茶几前便开始拆。见里面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校园卡和银行卡,还有给学生的一封信。   这些东西摆满了茶几,林嘉琛新奇地一件件查看。   而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   “嗯?”   林嘉琛猛一回头,见是哥哥放的录音。   他当然认得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说得有些一字一顿,带着难言的羞耻。   陆既明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又放了一遍。   “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   林嘉琛嘴巴一瘪,眼泪莫名要掉了下来。   之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没想到他竟真的考上了。   他都不知道陆既明究竟是料事如神,还是在“鸡娃”这种鬼见愁的赛道上都能做到指哪打哪,竟一开始就让他把目标定为了平州科技。说省内大学对本省考生有一定名额倾斜,平州科技是他能考上的最好、也是性价比最高的大学。   陆既明大拇指又点了点,又放了一段:   “哥,你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分开!”   “啊啊啊啊啊!”林嘉琛有点崩溃,坐在地毯上,上身瘫在了沙发上,抓紧了陆既明的裤子,把陆既明熨烫妥帖的西裤都抓皱了,说道,“哥,我求你……”   陆既明笑了一下,没再播放。   林嘉琛又认真研读了给新生的一封信,上面很温馨地写着报到流程和各种注意事项。   他看到其中一条,大喇喇道:“哥!人家外地学生都是在机场、火车站被学长学姐们接走的哎,那我怎么办?感觉在本地上大学好无趣啊,无形中错过了好多体验。”   之前哥哥还说,如果他考上外地的大学,那就在学校附近买房子陪读,四年时间就当是旅居了。   虽然平州科技大学确实很好,是他高攀了,但在这一点上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   想着,又觉得自己好贪婪。   不行不行,人怎么能贪婪成这样?   而只听陆既明老神在在道:“那我开车送你到火车站,你跟着你学长学姐们走就是了。”   林嘉琛道:“那倒是不必……”顿了顿,又有些伤感道,“但上了大学就要住宿舍了哎,以后该不会一周只能见一次了吧?”   陆既明打了个哈欠,不说话。   其实林嘉琛要上大学了,陆既明也并不全是高兴的。   除了要住宿,可能周末才能回来一趟这一点,上了大学,要面对的“诱惑”也多。   这一年来,林嘉琛生活相对比较简单,仿佛除了学习就只有他这个哥哥,每天几点钟做什么,也尽在他掌控之中。   而一旦上了大学,就要开始交往同龄的男女同学,就要开始脱离他掌控,这让他莫名有些焦躁。   这时林嘉琛说道:“哥,你到时候能不能跟我导员说说,让我搬出来住啊?”   陆既明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说道:“那你大学岂不是又要无形中少了很多体验了吗?我们之前上大学,基本都是跟室友一块儿玩,你搬出来住,很容易没朋友的。”   “有什么好体验的啦。”林嘉琛道,“我又不是没住过宿,男生宿舍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每天晚上打呼、磨牙、抠脚、放屁,干嘛的都有……”   陆既明一听这话,便对林嘉琛即将要跟另外三个臭男生住在一起的这件事有了点实感。   他忽然便很受不了,简直难以忍受,只想赶紧把林嘉琛弄出来。   但考虑到有些大学是强制住宿的,便拿出手机道:“我问问。”   林嘉琛在一旁等,他坐在地毯上,两手叠放在沙发上,脑袋搭在上面,又道:“但月亮湾离大学城有点远哎……我怎么去上课啊?”   如果能搬出来住,那陆既明还是考虑在学校附近买一套房。但他想起一事,又问道:“我让你看车,你到底看了没有?”   林嘉琛执着道:“我开你的就好了嘛,我就喜欢开你的车。”   陆既明道:“那我给你买个一样的。”   嗯?   林嘉琛忽然觉得买一样的倒是不错,那就是情侣车了,于是道:“可以哎,那我想要黑色的。”   陆既明道:“好。”说着,在好友列表找到了杜学长,给杜学长发微信。   林嘉琛很关心这件事,于是又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凑过去一起看陆既明屏幕。   看了片刻,又靠在了陆既明肩上。   人在酒桌上就是喜欢胡说八道。   上回和尹老师、杜学长一块儿吃饭时,陆既明聊得高兴,恰好那天又对平州科技大学学生们的作品印象比较深刻。如果研发经费足一点,作品肯定能更出彩。   他便说,如果来年他弟弟考上平科大,他就给杜学长他们系的学生捐点研发经费。   于是他一跟杜学长说他弟考上了,杜学长便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太好了!】   【捐款的事你还记得吧?】   陆既明:【记得记得,放心吧。】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陆既明便又问杜学长现在方便通话吗?杜学长说方便,陆既明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眼下正是暑假,杜烨霖不算太忙,两人聊了聊学校人文、会计学系的情况还有军训多少天、强度大不大这些问题。   杜烨霖道:“现在家家都只生一个,跟宝贝疙瘩似的,娇气,每年军训都免不了有学生晕倒、住院。万一有点什么事,家长肯定要闹翻天了,强度想大也大不了,放心吧。”   林嘉琛又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头发,头发。”   陆既明便又问道:“那军训要剃头吗?能染发吗?”   杜烨霖道:“不用剃,正常点,别太奇特就行。头发别五颜六色的就行,你正常染个咖啡色也没人管。”   陆既明觉得林嘉琛这发色肯定不合格,便小声道:“开学前染回来。”   “……好吧。”   陆既明举着手机,林嘉琛在一旁考拉似的抱着他,和他一起听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陆既明又道:“对了,再打听一下,咱们学校是强制要求学生住宿吗?我弟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外面的东西,一吃就拉肚子,我想尽量让他住家里。”   林嘉琛在一旁认同地点点头。   没错,他肠胃很脆弱的,平时都不敢吃垃圾食品,一口都不敢吃的。   杜烨霖道:“我们学校食堂很干净的,肯定不会出现说,让孩子吃了拉肚子的这种情况。”   “但如果非要搬出去,那要看每个学院的规定了。我们学院不强制,但如果要搬出去,得签个安全承诺书,在校外就得自己对自己安全负责了。具体要求,等开学了再问问导员。”   “哦对,军训期间肯定要住宿舍,全部统一军事化管理。”   陆既明顿了片刻,也接受了。   就当让孩子稍微体验一下集体生活。   ==========作者有话说:==========   sorry,又来晚了,明天一定十点半准时更! 第63章   七月就这样一晃而过, 月底工厂结账,把财务报表发给了陆既明。   除了林嘉琛在网上带货,厂里出了新品并调整了价格后,厂长也在通过各种渠道拓宽销路, 所以上个月工厂还是有利润的。   看完了报表, 陆既明便把利润的部分转给了林嘉琛。   林嘉琛有些奇怪, 仔细研究了报表,发现原材料只有在生产为产品, 并销售出去后才会算作营业成本, 剩下的都算资产。所以上个月, 哥哥又投了一大笔钱采购原材料,这些投入也还没收回来,全部变为了库存, 但上个月在报表上还是有利润产生的。   他看到银行卡进账, 说道:“不是说好一半一半的吗?”说着,又用支付宝给哥哥转回去一半。   虽然也没多少钱, 还没哥哥一次给他的零花钱多呢, 但他还是觉得一码归一码。   而刚关手机, 在黑屏前一秒, 上方便又弹出了消息——   支付宝:【陆既明已成功向你转了1笔钱,立即查看>>】   林嘉琛赶紧解锁,返回去看, 见哥哥又给他转了回来, 还凑了个整。   陆既明收了手机, 说道:“为了鼓励小林同学经营自己的小副业, 从今天起,你赚多少钱, 我就再给你double,上不封顶。”说着,又摸摸林嘉琛脑袋,“当然,你现在还是学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课程上不要敷衍了事。所以你要是能拿奖学金,拿到多少,我就再奖励你十倍。”   哇塞!这么好的吗?   林嘉琛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他沉思片刻,又说道:“那我觉得……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赛道还是很重要的。不能看哪个赛道更赚钱,就去搞哪个,一定要勇于拒绝不适合自己的诱惑!因为不适合自己的赛道,做了也很难做出成绩……”   听到这儿,陆既明就已经在笑了,他说好好学习拿奖学金是不适合自己的诱惑。   林嘉琛一向很有自己的歪理,陆既明拿他没办法,只能揉他头发。   林嘉琛有理有据道:“所以大学期间,我将致力于经营好自己的小事业,先卖麻辣烫,后面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商机。”   “但做生意肯定要会算账,学好会计学也至关重要!不然赔了都不知道怎么赔的,所以学业上,我肯定也不会六十分万岁!”   听到这儿,陆既明又摸摸他脑袋,说道:“你倒是很会圆,这落脚点我喜欢。”   林嘉琛继续道:“但奖学金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毕竟我是超常发挥才考上的,这一把算是误闯天家了,拿什么跟人家竞争啊……而且我们专业还要学高数呢。”   他早就听说大学里有一棵树,名字叫“高数”,上面挂了好多人。   能不挂科就不错了!   隔天吃早饭时,林嘉琛舀着粥,忽然道:“哥,我待会儿想出去一趟。”   陆既明觉得林嘉琛这状态有点反常,一直舀着粥也不喝,还回避目光,像有些心虚,疑似是要说谎的前兆,便问道:“你要去哪儿?”   林嘉琛道:“跟一个朋友出去玩。”   陆既明道:“据我所知,周然应该还在北京没回来吧?”   “我又不是只有周然一个朋友喽。”   “那还有谁,男生女生?”   林嘉琛有点搞不清哥哥是更介意他跟男生出去呢,还是更介意他跟女生出去,便说道:“反正就有那么一个人,说了你也不认识。”   陆既明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了,说道:“那几点回来?”   “晚饭前肯定回来。”   “那去吧。”   吃完,林嘉琛回房背了个斜挎包便出门了。   由于时间比较多,他便到公交站等公交。   等了一会儿,只见公交车空荡荡地开来。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听了会儿歌,没一会儿便到了市中心商场,也是平州最好的商场。   今年夏天比去年要热,一下车,热浪便滚滚来袭。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平州还是挺凉爽的。他和哥哥就住在这商场旁边的酒店,经常到这商场吃饭、逛街来着。   商场入口旁,便是卡地亚的独立门店,一片blingbling金灿灿的。   林嘉琛穿得很素,上面一件短袖衬衫,下面一条牛仔裤,两手攥着斜挎包的带子走了进去,目光中带着清澈。   SA问他看什么,林嘉琛便道:“我想看一下love系列的戒指。”   SA便带他到柜台看。   林嘉琛两手轻搭在柜台上,看了片刻,找到了他之前在成都看中的款式。宽版、白金色、镶六颗钻。   他便道:“我想看一下这个,但我不知道我哥尺寸,能不能找人帮我试一下?”说着,回头,在身后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SA中,找了个手型和他哥差不多的。   那男SA目测185左右,手确实还蛮大的。   林嘉琛最终选了个戴在那男SA的食指上稍微有点松的尺寸,那戴在他哥手上应该刚刚好。   如果食指戴不上,那无名指肯定是能戴得上的。   他把那枚戒指捏在手上看,有种很坚硬的金属感,钻石也闪闪发亮。一想到陆既明戴一只表、再戴上这枚戒指的模样,便莫名觉得有点欲。   他喃喃道:“这个送我哥……然后我自己再选一个。”   SA“见多识广”,并没有疑惑面前这位顾客和他“哥”之间的关系。   原本还在想,弟弟送哥哥戒指,好像还蛮少见的,一看这顾客自己也要选个同系列的戒指,便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林嘉琛在金色和玫瑰金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玫瑰金,无钻款。   款式不太一样,能稍微弱化一下情侣对戒的属性,一起戴没那么尴尬。他也觉得无钻款更简约、好戴一点。   他这次花的还是哥哥给他的零花钱,虽然他自己也赚了点,但要买这两枚戒指还是远远不够的。   真希望明年陆既明过生日,他能用自己赚到的钱给哥哥买生日礼物,要非常贵、非常配得上他哥的那一种!   他原本也想在戒指上刻字,一个刻JM0820,一个刻JC0601之类的,两人名字首字母相同,格式又对仗工整,看着就很有情侣感。   或者再大胆一点,直接刻“JM & JC”。   但SA说刻字需要等几天,他不想等,便算了。   他结好账,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店员便把两枚戒指包好递给他。   两个大红色的戒指盒,看着还蛮喜庆的,跟要结婚了一样。   由于临近七夕,店员又往袋子里放了两盒巧克力,同样用红色的Cartier盒子装着,跟结婚发的喜糖似的……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拎着两个袋子,有些心潮澎湃地走出来,好像真的要去迎娶陆既明了一样。   他打了个车回家,把那两个袋子塞进了包里。   回到家时才十一点半,陆既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嘉琛实在很不会说谎,他在玄关处换鞋,说道:“我同学他,他有点事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要把你一个人扔下?”   林嘉琛随口说道:“他妈妈喊他去他姥姥家吃饭。”   陆既明一听便觉得漏洞百出,说道:“你该不会是一个人跑到夜市街偷吃,吃完就回来了吧?”   “什么鬼!我才没有嘞!”   什么叫去夜市街偷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还想一展雄风,迎娶陆既明的,结果听了这话直接萎了。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说道:“过来。”   林嘉琛道:“干嘛?”说着,很警惕地走过去,手依旧背后,按着那斜挎包,生怕陆既明抢他包似的。   而刚走到陆既明面前,陆既明便伸手,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显然是在看有没有偷吃留下的油渍!   可他真的没有一个人跑去夜市街偷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陆既明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真的是要疯球了!!!   陆既明大拇指指纹凸显,又很干燥,在他唇珠上用力地蹭过去了一下。   林嘉琛有些应激般地后退了半步,只觉得那触感和他某一处产生了遥远的共鸣。毕竟那天晚上,陆既明就是用那根大拇指摩挲他的,弄得他很受不了……   陆既明捏了捏大拇指,说道:“还真没有。”   林嘉琛简直无语,用力地“切!”了一声,便转身回房间去了。   可陆既明还是觉得很奇怪,看着林嘉琛背后那塞得鼓鼓囊囊的斜挎包,还拿手护着,便在想——他可能是去夜市街打包了,准备回房间偷吃。   果不其然,林嘉琛一进门便上了锁。   那估计是了。   ***   林嘉琛锁好门,脱了斜挎包往书桌上一扔,便面朝下“砰—”地倒在了床上。   趴了一会儿又直蹬腿——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崩溃!!!这戒指他要怎么送出去啊?   好在是没刻字,刻了字意图就更明显了!   他想迎娶陆既明,可陆既明还拿他当一个会去夜市街偷吃的小孩儿!   他在床上直打滚,滚到了床脚后,又掀开被子往床头方向滚,直把自己滚成了一个香肠可颂卷。   就这样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便又原路滚了回去,大字型瘫在了原地。   他想了想,还是起了身,把那两枚戒指连包装一块儿丢进了保险柜,免得阿姨打扫时看见。   回想去年哥哥生日时,他把礼物放在了哥哥房门口,隔天醒来后追悔莫及的窘迫境地,今年他还是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他要做Plan B!   免得哥哥生日那天,他因种种原因不想送戒指,但又没准备其他礼物,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送。   但他懒得再出门,便在网上看。   他也懒得再做功课了,直接在爱马仕官网下单了一条暗格纹的深蓝色领带,很简约低调的款式。   他现在对陆既明喜欢的风格大致也有点感觉了,他觉得陆既明会喜欢的,至少不讨厌。   他今年生日,他哥又送了他一只江诗丹顿的表,和之前那只PP一起放进了保险柜,一次都没戴过。   他哥还送了他一辆路虎,虽然是和哥哥一样的车型,但各种配置加起来比他哥那辆要贵多了。反正他也不着急,便提了一些定制化的需求,中网、轮毂全部都要黑化,这样子更帅,由于没有现车,于是还在等。   他哥还给了他好多零花钱。   相较之下,送陆既明一条领带显得他有点太抠门了。   但抠门点就抠门点吧,他抠门他哥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且除了领带、皮带,像西装、皮鞋这种东西陆既明都是订制的,他送不了。手表他也送不起。   去年送了条皮带,那今年就只能换领带的。   他又看了会儿官网,见有一款领结不错。   其实那浅蓝色预系式领结,看上去还挺“恶趣味”的,有点像项圈。   他看到那图片,便莫名幻想到他哥不穿上衣,露八块腹肌,然后戴上那领结给他看的样子,像一只帅气的烈性犬戴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这一想又给自己想美了,在床上打了个滚,蹬着腿“哈哈哈哈—”地笑。   虽然这样幻想他哥,让他有一种罪恶感,但也是他哥先恶趣味,给他买女士贝母手链的。   那他就不能恶趣味回去,让陆既明光着身子戴小领结给他看了吗?   哈哈哈哈—!   时间一晃便到了八月二十日。   这天两人没什么特殊安排,只准备晚上出去吃顿饭。   清晨,林嘉琛照常醒来,进洗手间洗漱。   他上周刚去把发根补了,不然都要成布丁头了,太丑……他刘海有点厚,洗脸时需要戴个发箍,洗完随便涂了点保湿霜,皮肤便很白皙水润。   他身上仍穿着睡衣,左腕上戴了只Apple Watch,脚上穿了双鲨鱼拖鞋,走到房门口,悄悄拉开门往外探了一眼,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便赶紧关上门,回衣帽间拿礼物去了。   过了片刻,他便把两手背在身后,格外兴奋地走了出来。   陆既明一看他这模样,便猜到他是要送礼物了。   只见他身后藏了个黄橙橙的盒子,虽然一看便是爱马仕,但陆既明还是挺期待的。   林嘉琛一靠近,陆既明手臂便很自然地环住了他两条腿,把他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他穿了条真丝短裤,手感冰冰凉凉的,陆既明便又上下摩挲了一下,说道:“你是要送我礼物吗?”   林嘉琛把盒子高高举起,说道:“猜猜是什么?”   其实那盒子形状挺明显的,陆既明却道:“猜不出。”   “嘿嘿嘿。”林嘉琛笑着,把那盒子放到了茶几上,陆既明够不到的位置,而后蹲下来,悄悄把盒子打开一条缝,从中抽出了什么攥在手上,又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   是一条领带。   陆既明看到了。   林嘉琛走上前来,穿着身有些好笑的真丝短袖短裤,胸口还带小狗刺绣,把一只膝盖搭在了陆既明两腿之间的沙发上,而后用那领带套住了陆既明脖子。   陆既明稳坐在沙发上,如此挑衅的动作让他浑身涌起一阵燥热,抬头看向林嘉琛,却依旧是坐怀不乱的模样,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林嘉琛便拽着领带,把陆既明拉了过来。   他看着陆既明眼睛,知道陆既明是享受的,于是他垂下头,轻轻吻了哥哥一口。   而在嘴巴快要碰在一起时,是陆既明主动缩短了那最后一厘米的距离,在他唇珠上轻啄了一下。   晨曦透过落地窗很明媚地挥洒进来,在厨房准备早餐和在客房打扫卫生的两位阿姨,也不知何时会忽然走出来,撞见两人乱|伦的画面。   两位阿姨一直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只不过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来着。   两人说他们是兄弟,阿姨又发现他们不同姓,便很自然地这样以为了,他们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欢愉,罪孽,欲望,惭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犹如当头一棒向陆既明袭来,他感到有些晕眩。   嘴唇相碰的瞬间,他感到大脑缺氧了片刻,过了许久,才借着晨光看清了林嘉琛的模样。   林嘉琛仍把膝盖搭在他两腿之间,松了那领带,用两手撑着他两只肩膀,像小王子一般骄傲而明媚地垂眸看着他笑,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他沉沦。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林嘉琛说:“祝哥哥生日快乐。”   陆既明说:“谢谢。”   客厅另一头的幽深走廊内,房门推开了,阿姨拿着“嗡嗡”作响的吸尘器走了出来。   两人便在不经意间分开,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各自平息心中波澜万丈翻涌的情绪。 第64章   生日一过完, 很快便到了新生报到日。   学校9月5日星期五报到,报到完过个周末,下周一便要开始军训了。连训二十多天不休息,结束后直接放十一小长假。   报到当天, 家里一大早便开始风风火火了起来。   林嘉琛昨晚便收拾好行李, 由于军训期间要统一着装, 他只带了几套便服,其余都是睡衣、日用品之类的, 装了两个行李箱, 已经推到了玄关。   一旁又放着一辆露营车, 里面是他和哥哥提前准备好的被褥、床单、衣架之类的杂物。   陆既明又推开了一旁隐形门,从储物间拿了一箱卷纸,还有抽纸、湿巾、湿厕纸什么的塞进去。   收拾完, 拿上车钥匙, 问道:“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   林嘉琛想了想,说道:“没有了。”又道, “反正今天报到完也要回来, 如果有落下的, 周日再带过去也行。”   陆既明应道:“好。”说着, 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去按了电梯。   林嘉琛则拉着露营车,欢天喜地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地库, 陆既明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 露营车也折叠塞进去, 把后备箱一关, 便上了主驾。   林嘉琛则穿着T恤、牛仔裤,戴了一顶棒球帽, 脖子上又挂了个大疆和一个拍立得,准备随时随地记录一下。   车子缓缓开出了地库,林嘉琛拿手持相机拍摄,拍完一个镜头便关掉了,忽然问道:“哥,你当年是怎么去上大学的?”   陆既明很闲适地开着车,说道:“一个人坐了一整天的绿皮火车。”   到了北京后,便很少再回老家了。   林嘉琛“哦”了声,忽然便很心疼。   他哥当年考上的可是A大,换成别的家庭,恐怕都要敲锣打鼓地全家一起去送了吧?可哥哥居然是自己去上大学的。   如果当年他哥的爸爸那老登,没把他哥带走就好了……哪怕带走,好歹让他们保持联络呢?   即便当年,他们一家已经搬回了鹿城,但如果能联系上哥哥,那妈妈一定会在他哥开学时,带他到北京找哥哥,顺便送哥哥去学校报到的。   虽然也没太大意义,但主打一个陪伴。   他也会很开心能去北京找哥哥玩。   开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平州科技大学。   前阵子他和哥哥专门到这附近吃饭,吃完便进校园逛了逛。   校园很美,也很大,还有一座人工湖,湖里还养了两只黑天鹅。   这回陆既明直接开车进去,找了个车位停车,见一旁广场上搭着两排棚子,周遭人山人海的,便知道那里是办理报到的地点。   两人刚一靠近,便有志愿者问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陆既明道:“经管。”   学长指了个方向,说:“那边。”   两人说了声谢谢,便走了过去。   正值正午,现场热火朝天。经管学院的男女比例跟林嘉琛之前那大文班一样失衡,排队办理完报到,便随机匹配到一位学姐带他们走接下来的流程。   学姐很热情地在前面带路,一回头见两人两手空空,便问道:“你们行李呢?”   陆既明道:“我们开车来的,等一下可以开车过去吗?”   学姐道:“可以可以,那太好了!今天已经往返了十多趟了,步数都快两万了。”   林嘉琛道:“大热天的,也太辛苦了吧。”   陆既明在一旁摸摸他脑袋,说道:“等明年你也来当志愿者。”   林嘉琛道:“好哦。”   三人上了车,陆既明在校内减速行驶。   学姐见林嘉琛脖子上挂了两个相机,还问了句:“同学,你是喜欢摄影吗?”   林嘉琛道:“平时会拍拍vlog什么的。”   “那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学生会宣传部!”   林嘉琛道:“好呀。”   陆既明在宿舍楼下停了车,下车后,学姐便先带两人到宿管阿姨那儿领钥匙,领完去校医院做体检,最后又去领了些军训用品。有军训服、军用棉被、军用水壶什么的。发放物品的教官还说林嘉琛这头发不合格,得染回来,林嘉琛乖乖说知道了。   忙完这些,学姐便跟两人道了别,说要回去带别的新生了。   陆既明看天气炎热,见一旁小卖部有卖绿豆冰沙,便叫同学先等等,而后去拿了三个。想了想,棚子里还有那么多志愿者,便问道:“同学,我多买一点,你愿不愿意带回去给其他同学分一分?如果拎不动,那我们送你。”   学姐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既明便把那一冰柜的绿豆冰沙都买下来了,装了满满两个大袋子。   而正准备送学姐,学姐说道:“如果麻烦的话,要不不用送了,我自己坐校车回去。我就说是会计一班的林嘉琛同学家长请的!”   陆既明考虑问题一向很周到,问道:“那你下车怎么办?”   “我叫几个同学过来接我。”   天气这么热,大家都在棚子里守着,抽不开身,一杯冰冰凉凉的绿豆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她一叫,大家肯定一窝蜂地就来了。   两人便提着两袋绿豆冰沙,送学姐到校车点。   等车时,学姐又介绍道:“这校车可以去一教、二教、图书馆还有所有食堂,挺方便的。哦对,咱们学校食堂真的特别好吃,大家都很满意。一食堂属于经济适用型,三食堂属于改善型,三食堂二楼的烤鱼特别好吃!二食堂有点远,也没什么特色,去一食堂和三食堂就足够了。”   陆既明看向林嘉琛,说道:“记一下,吃饭不踩雷还是蛮重要的。”   林嘉琛道:“好呢。”   等了一会儿,小绿电动车来了,两人把学姐送上车,和学姐道了别,便回宿舍整理东西。   林嘉琛之前已经加过新生群了,在群里找到了室友,四个人拉了个QQ群。   大家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半个月,早就聊熟了,今天见面便有种网友面基的感觉。   他们宿舍还有一个体育特长生,据说还是国家一级篮球运动员。但那室友也是本地人,昨天下午来放了行李便先回家了,今天便没有见到。   那位体育特长生朋友,昨天便把宿舍卫生都搞好了,今天来的人只要收拾好自己的床位便好。   林嘉琛便在下面整理行李,陆既明则上去帮他铺床、挂蚊帐。   即便两人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可到了宿舍才发现还有好多东西要买。   收拾完,两人便又去校园超市逛了逛,买了一堆粘钩、垃圾桶、垃圾袋之类的东西。   买完东西回来时,时间已近黄昏。   即便立秋已过,可黄昏时分在太阳炙烤下还是挺热的。   林嘉琛挽着陆既明胳膊,两人影子在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上拉得很长,林嘉琛便一跳一跳地去踩陆既明的影子。   陆既明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只笑看着,说道:“回去充个饭卡,然后到食堂吃个饭,吃完就回家了。”   林嘉琛应道:“好!”   陆既明在校园卡小程序里输入了林嘉琛姓名、学号,原本想一次性多充一点,毕竟孩子比较能吃,结果发现每日充值上限只有一千块,只好先充了一千。   回宿舍放好东西,陆既明便道:“一会儿去哪个食堂?”   林嘉琛道:“那当然是改善型的三食堂了!”   三食堂离他们宿舍不远,两人便步行走过去。   而一进去便发现,螺蛳粉、烧腊、麻辣香锅、麻辣烫、酸菜鱼、烤鱼……这一排排档口全是林嘉琛爱吃的,一时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   两人点了份麻辣香锅,又点了份烤鱼一起吃。   一直嫌阿姨做饭太清淡的林嘉琛,在吃到第一口烤鱼的瞬间便连连点头,看向了陆既明。   陆既明便抢他台词,说道:“嗯嗯嗯!好好吃!是吗?”   林嘉琛道:“真的好好吃,不愧是学姐推荐的!”说着,把那烤鱼吃了个精光。吃完回宿舍拿了点东西,便开车回家了。   隔天,林嘉琛找了个理发店染发,不想染纯黑,便染了个深咖色。   周日在家赖了一上午,时间一晃便该返校了。   林嘉琛原本想晚点去的,但室友们晚上想去海底捞聚个餐,他不想缺席,于是只好早点出发。   而好巧不巧,杜烨霖又约陆既明晚上到他家吃饭,时间赶巧,陆既明便应下了,准备送完林嘉琛,便直接去杜学长家里。   车子很快停在了宿舍楼下,林嘉琛心情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是步入了大学的兴奋与新鲜劲儿,一方面又是要与哥哥分开二十多天的难过。   于是林嘉琛伸长了上身,搂住了主驾上陆既明的脖子,不长不短的T恤提上去,白花花的腰便露了出来,整个人像个橡皮人似的。   陆既明身子侧向了林嘉琛,看着挡风玻璃前往来经过的学生,说道:“不怕被同学们看见?”   林嘉琛的确害怕被人看见,可他还是不想撒手。   他搂紧了陆既明,唇瓣在陆既明脖颈上蹭了一下,想吻陆既明的,却又有些不敢。   他便抱了一会儿,撒开手,说道:“只能等国庆再见了……”   陆既明道:“不会,我中间过来看你。”   虽然他也没想好什么时候来,来了干嘛,但他预感两人肯定不会等二十多天后才见。   这话倒是给了林嘉琛很大安慰。   两人下了车,陆既明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箱子和一个大袋子,里面都是忘带的行李,还有从家里拿的水果、酸奶什么的,说道:“吃饱,睡饱,军训期间自己照顾好自己。”   林嘉琛道:“知道了……”   陆既明把东西递给了林嘉琛,看着林嘉琛走进了宿舍楼。 第65章   陆既明送完林嘉琛, 便开车到杜学长家里做客。   杜学长平时和母亲居住在平科西门旁边的一个别墅小区里,他太太则在市区学区房陪读,一家子只有周末或寒暑假时才会聚在一起。   今天杜学长的儿子有小提琴赛,两人一大早带着儿子去参赛。比完, 他太太带孩子回学区房, 杜学长则回了别墅。   陆既明受邀前来坐坐, 在杜学长家吃了个晚饭。老夫人包的饺子味道很好,陆既明多吃了一些。   吃完, 便坐下来喝茶。   很朴素的茶具, 茶叶却是上好的。   陆既明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道:“杜老师,你们这小区不错。”   说是别墅,但建造了也有些年份, 看着很有年代感, 有些介于别墅和农家院之间。   老夫人还在院子里种了点菜,晚上吃的蚝油生菜便是老夫人亲手栽种的。   由于小区紧挨着平科大, 小区里居住的基本都是平科大的教授, 社区氛围很不错, 邻居们都很有涵养。   杜烨霖猜出了陆既明的想法, 问道:“怎么,你想带你弟弟搬过来?”   陆既明的确有这想法。   月亮湾离学校太远,无论是他每天接送, 还是林嘉琛自己开车, 长期下来都不太方便。他也想过找司机接送, 但四年下来, 花在路上的时间还是挺浪费的。他算过了,一共1600小时左右, 相当于两个多月,这时间拿来睡觉都比浪费在路上强。   如果从月亮湾走读,林嘉琛还要早起,作息比高三舒服不了多少。   他也看了附近房源,但都以一居室、两居室为主,主要面向学生群体。   他陆续看了一个多月,还没看到满意的。   这别墅小区他之前也注意到了,可惜小区里一共只有二十多栋,大家都很稳定,目前还没有房子挂出来。   这时杜烨霖道:“你弟导员怎么说,应该让搬出去吧?”   “让倒是让,但我还没看好房子。”   杜烨霖便把茶杯放回了红木茶几,说道:“你说巧不巧?我们学院张老师,前几天刚提过想卖房子。他们在市区买了套学区房,准备搬到市区去了。他家就在这旁边,要不我我带你过去看看?随便看一看,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熟人的确方便,消息都是一手的。   陆既明眼睛亮了一下,说道:“好啊,这也太巧了。”   两人当即起了身,就是杜学长家斜对面那一栋。   正值夏季,院门没关,大家都是同事,平时也经常串门,杜烨霖便推开院门走了进了院子里,问道:“有人吗?”   大概是家里有孩子的缘故,院子里还架了个秋千。   陆既明记得之前在安城时,他们小区里就有一架秋千,上面两个座位,林嘉琛很喜欢玩。但当年林嘉琛年纪太小,总是抢不过同小区的哥哥姐姐,经常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他看到这秋千,便觉得这房子莫名很合眼缘,已经能想象到他和林嘉琛在这房子里生活的画面了。   主人家看到来了人,连忙走来开门,说道:“呀,杜老师来啦!”   杜烨霖走上前去,缓声介绍道:“这是我在A大的学弟,姓陆,叫既明。张老师上回跟我说,他想把这房子卖掉,刚好这位陆总,他下面还有个弟弟今年考上了平科大,不想住宿,想在附近买个房子搬出来住。今天刚好来我家喝茶,我就带他过来看看。”又确认道,“你们这房子确定要卖了吧?”   那位太太且听且点头,连连道:“卖!卖!要卖的。”说着,请两人进来看,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房子还没收拾,有点乱。”   陆既明道:“没关系,大致看一眼就好。”   他换了拖鞋走进去,见房子装修已有些年份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林嘉琛二十三天后军训结束,重装肯定来不及,顶多重新刷一下乳胶漆,再换点家具什么的。   老房子格局一般都不会太差,主打一个方正大气。毕竟那年代地价也不贵,客厅、厨房、几个卧室都做得非常宽敞,南北通透,很舒服。   主人家说,他们在市区买的房子都已经装修好了,刚做了个空气治理,准备这两个月给小朋友找好幼儿园便搬过去。   如果陆既明着急,他们也可以尽快,这些事都好商量。   双方聊得还不错,先加了个微信。   如果后续没什么意外,那应该就是这一套了。   看完回到杜学长家,杜学长又问道:“对了,既明,你好像还没结婚吧?方便问一下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陆既明不是很想开启这话题,于是只轻摇了一下头。   杜学长便道:“那你是黄金单身汉啊!身边选择应该不少吧?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介绍?是我们学院新来的老师,很年轻、很优秀,跟咱们都是同专业的,聊起来也有共同话题。”   陆既明猜到了杜学长会提这一茬,连忙摆手道:“别别别,我没这个打算。”   “怎么,你搞不婚主义啊?”杜学长顿了顿,又道,“你该不会是看不上我们平科大的老师吧?我们平科大虽然没有A大那么牛,但在我们平州当地也算数一数二了,学校里能没几尊大佛?我敢给你介绍,那肯定是知道人家肯定能配得上你!人家家里背景相当好,就想找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自身优秀,长得也英俊的。要不是看你小子姿色好,我都不敢给她牵这个线。”   陆既明语塞了片刻,听得脑仁嗡嗡的。   他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让杜学长无法辩驳的理由,之后这话题肯定还会被提起。   他便干脆道:“还是别了,杜老师。我最近怀疑自己性取向出了点问题,还是别祸害人家了。”   杜烨霖刚听到“性取向”三个字,一口茶便直接呛进了上呼吸道,咳了好一会儿。   陆既明贴心地递上抽纸。   杜烨霖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喷了一身的茶水,愣了片刻,问道:“你认真的啊?”   陆既明淡定道:“真认真的。”   “你这……”杜烨霖道,“你说得这么直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陆既明笑了笑,心道,直白吗?   他只说“怀疑”自己性取向出了点问题,这已经很委婉了。   事实上,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对一个同性别的小男孩儿产生了十分罪恶的想法。   杜学长又独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眼前这位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学弟可能是个gay的事实,又心想,美国嘛,美国。   他顿了顿,又小心问道:“那方便问一下你现在有了吗?我是说……你另一半,这怎么说,叫partner吗?”说着,喝了口茶,又咳了声缓解尴尬。   陆既明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他发现“另一半”这三个字也很妙,好像他生而不完整,只有找到了“另一半”,人生才可获得圆满。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林嘉琛似乎已经是他的“另一半”了。无论是以什么身份,至少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两个人要一起度过。平时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忍受不了片刻分离,怎么不算是他的“另一半”呢?   而在这时,手机里弹出消息。   他手机平时都放震动,把林嘉琛送到学校后才开了声音。   林嘉琛:【[图片]】   林嘉琛:【怎么办……是大澡堂,不想进……】   林嘉琛:【小猫尖叫.jpg】   图片中是澡堂大楼,整栋楼都是大澡堂,门口两侧还有刚洗完澡,穿着T恤、短裤、大拖鞋往外走的几个男生。   两人这些天忙着准备开学物资,潜意识里又觉得林嘉琛不会在宿舍里住太久,便忽略了这个问题。   陆既明是洗了四年公共澡堂的,只不过他们澡堂不是大通铺,而是每间三个喷头,倒还好接受一点。   林嘉琛对大澡堂更是再熟悉不过了,初中时经常跟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去搓澡、汗蒸来着。   可他最近三四年都没去过,再要进去,忽然便开始有心理负担了——尤其他最近产生了一些身份认同上的混乱!!!   如果没有哥哥,那他估计大大方方地就进去了,但他现在有哥哥了,那他肯定要跟哥哥矫情一下。   陆既明看到消息后有点着急,秒回道:【你现在进去了吗?】   林嘉琛:【还在外面做心理建设。】   林嘉琛:【可怜巴巴.jpg】   陆既明:【是大通间吗?】   林嘉琛:【估计是。】   陆既明:【等一下,你先别进,我订个酒店带你去洗澡。】   陆既明:【我还在杜老师家,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你在南门那边等我。】   林嘉琛宿舍就在南门边上。   林嘉琛:【嗯?还可以这样。】   林嘉琛:【要不还是算了吧,感觉也不是很有必要……】   林嘉琛:【要不我还是去澡堂洗吧,后面还有二十多天呢,克服一下。】   林嘉琛:【可怜巴巴.jpg】   他只是想跟哥哥矫情一下,没想到哥哥又当即提出了解决方案。   陆既明引用了林嘉琛说要去澡堂洗的那句话,回了句:【别进。】   陆既明:【在南门等我。】   很霸道。   林嘉琛看到消息轻“嘁”了声,心底又有种很难言的感觉,像一瓶酸酸甜甜的柠檬气泡水,“滋—”地在心间激起了浓密的泡沫……   陆既明回完消息,便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说道:“我弟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找他一下。”   杜烨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担心道:“什么事情啊?”   陆既明不好意思说是他弟弟不好意思进公共澡堂,所以他要带他弟弟去酒店洗澡,只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过去看一眼就好。”   杜烨霖道:“好,那你快去。要是不舒服,军训也可以请假,千万别硬撑,还是要以学生安全为主。”   陆既明道:“好。”   陆既明启动车子出发了,等绕了大半圈绕到了南门时,便见一旁路灯下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儿,穿T恤、短裤、洞洞鞋,手上又拎着一个绿色塑料桶,很标准的澡堂look,正在那儿低头看手机。   而路灯昏黄的光圈下,一群昆虫正在他头顶盘旋,他便一边看,一边抠抠挠挠地抓他手臂上的几个蚊子包。   陆既明缓缓开到了林嘉琛面前,看了林嘉琛好一会儿,见林嘉琛不抬头,他便“嘀—”地鸣了一声笛。   林嘉琛这才抬眼,两人隔着一道挡风玻璃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林嘉琛面无表情时,眼眸是有些阴郁和冷淡的,在看到陆既明的瞬间,却忽然绽出了灿烂快乐的笑容,陆既明便也不自知地跟着笑了一下。   林嘉琛走上前来,拉开了后座车门,先把桶子扔进去,便绕到副驾上车,拉下安全带系上。   陆既明来得匆忙,还没订酒店,便拿起手机道:“等一下,我先订个房间。”   林嘉琛便把胳膊肘搭扶手箱上,凑过去一起看。   陆既明见大学城内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酒店,都是些平价链锁,一时不知道该订哪个。   林嘉琛便指着其中一个道:“其实这个链锁酒店不错的,之前出去玩的时候住过,还挺新、挺干净的。”   陆既明便订了那家,刚好就离南门不远。   车子发动,林嘉琛忽然觉得——大半夜一起去酒店,怎么跟要偷情似的? 第66章   那酒店离南门很近, 两人在地库停好车,便一块儿上去了。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姐还多看了他们一眼,毕竟她见过拎包入住的,倒还是头一次见拎桶入住的。   两人上了楼, 陆既明“嘀—”地刷开房门。身为一家平价酒店, 房间确实还蛮新、蛮干净。   林嘉琛进洗手间看了一眼, 说道:“还不错嘛!”   陆既明道:“那我给你续到军训结束?”   林嘉琛道:“好啊,那我先去洗哦。”说着, 进了洗手间。   水流“哗啦啦—”流下, 洗手间内升起了腾腾白雾。   林嘉琛很快洗完, 把毛巾往头上一扔,擦着走了出来,见陆既明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 便大喇喇走上前去道:“大半夜出来开房就洗个澡, 这也太浪费了吧?要不哥,你也进去洗个澡, 咱们待会儿干点啥吧。”   “……”   陆既明无话可说, 抬手扇了一下他屁股。   林嘉琛更加肆无忌惮, 看着陆既明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说道:“哥,你那手也太粗糙了。”   他是说那晚在姥姥家的事,陆既明也捕捉到了这一点, 说道:“是你太嫩了, 小嫩鸡。”   林嘉琛“切”了声, 就这么站在陆既明面前拿毛巾擦头发, 也不说话,一看便没憋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顿了片刻莫名开口道:“手太糙了,下次换嘴吧。”   陆既明想抽皮带,林嘉琛赶紧跑了。   陆既明道:“换嘴可以啊,你手倒是挺嫩,嘴里应该更嫩。”   “……”   林嘉琛没应声,默默走进了洗手间,“呼啦啦”把头发吹干,不到两分钟便出来了,说道:“走吧,哥,待会儿该门禁了。”   陆既明起了身。   两人开车返回,很快便开到了学校南门,陆既明靠边停好车,问道:“明天应该不用我再过来了吧?”   林嘉琛道:“应该不用。”   陆既明便把房卡递给他,说道:“那你自己拿好。”   林嘉琛“哦”了声,接过房卡,跟哥哥说了声拜拜,便下了车。   隔天军训,宿舍楼一大早便开始风风火火了起来。   林嘉琛六点半便起了床,火速换好了军训服,便冲进食堂干饭了。他怕军训途中会饿,便在食堂一顿胡吃海塞,把自己吃得两分撑,而后到宿舍楼旁的指定地点集合,由教官带到了操场。   陆既明则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月亮湾醒来,刘阿姨照常在厨房做饭,周阿姨则“嗡嗡嗡”地吸地板。平时的这个时候,林嘉琛都还在房间关着门呼呼大睡。可眼下,他房间门正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还很干净,像一间退了的酒店房间,这让他很不适应。   阿姨做好饭,他便独自坐在岛台前吃饭。   林嘉琛不在,阿姨把菜量减半,但他一个人还是吃不完。   毕竟之前都是林嘉琛三分之二、陆既明三分之一的分工,甚至还更夸张一点。   昨晚林嘉琛到了宿舍后,跟他说了声到了,睡前又跟他说晚安,还说床好小,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响。   他说再坚持二十三天,等军训结束就搬出来。   这会儿已经是七点半了,军训七点半集合,林嘉琛肯定已经起了床。但估计是早上太匆忙,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现在发微信过去林嘉琛也不会回,他闲得没事,便去查林嘉琛的校园卡消费记录,试图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猜林嘉琛今天过得怎么样。   只见林嘉琛昨晚九点十分,大概是从酒店回去后,在校园超市刷了五块钱——这显然是偷喝了瓶饮料。   今天一早在三食堂的“土家酱香饼”消费15.3元,在“香辣包子铺”消费8元,又在“杂粮煎饼”消费12.5元。   以三食堂的物价,早餐吃这么多,他真怕这孩子把自己吃撑着。   不过林嘉琛同学这一点倒是很好,除了爱吃垃圾食品,在吃饭的事情上真是没让他操过一点心,在品位上属于“雅俗共赏”,米其林吃得、路边摊也吃得,出门在外也不用担心孩子会饿着自己,让陆既明很放心。   而正看着,上面又刷出一条消费。   校园超市——消费5元。   又在偷喝饮料。   林嘉琛一上午都在立正、稍息、左转、右转中度过。   中午时分,教官一说解散,林嘉琛便火速冲进了食堂,而一进食堂门便发现——里面人头攒动,每个档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摩肩接踵的小绿人,快要把食堂挤爆了!   午休时间本就不长,林嘉琛吃完还想睡午觉呢,便又跑向了二楼自助,见二楼人稍微少一点,便去排队了。结果等排到他时,菜都快打完了,只打到一点残羹冷炙……   不,没有“冷炙”,只有草。   军训了一上午,又饿又困的林嘉琛只觉得自己好可怜,有气无力地端着餐盘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这菜色,只觉得拿筷子都没力气。   他想起今天还没给哥哥发微信,便从军用斜挎包里拿出手机,给陆既明发了个信息。   林嘉琛:【[图片]】   林嘉琛:【食堂都没饭了。】   林嘉琛:【小狗委屈.jpg】   陆既明收到消息,点开图片一看,只见一道放了酱油炒得黑乎乎的冬瓜片——他不吃也知道这冬瓜片上肯定有一股铁锅味儿,一份颜色发暗的炒胡萝卜片还有一份炒生菜,这是喂兔子呢?   他有些坐不住了,问道:【没有别的菜了吗?】   陆既明:【一食堂呢?】   林嘉琛:【一食堂有点远。】   林嘉琛:【蒜鸟,先这样子吧,其实还是挺好吃的,就是少了点。】   林嘉琛:【我准备吃完再去超市看看,还有卖早餐的档口,看看还有没有包子什么的。】   陆既明要心疼死了,这才一天就搞得这么惨兮兮的,回了句:【好,今天先对付一下,我明天给你带饭。】   林嘉琛:【真的假的?】   林嘉琛:【你给我带饭,然后我带去宿舍吃吗?室友看到了会显得我很矫情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昨晚去酒店洗澡,也没和室友说,室友们都以为他是去澡堂洗的。   陆既明:【在车上吃,不会有人看到的。先委屈一下,明天给你带八菜一汤。】   林嘉琛:【哇呜!】   陆既明:【摸摸头.jpg】   林嘉琛吃完回宿舍睡了个午觉,12:53闹钟一响,便又跟室友下楼集合了。   下午一两点钟太阳暴晒,林嘉琛致力于放空自己,让灵魂从去躯体里出走。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到了食堂,发现食堂情况倒是比中午要好一些。   林嘉琛点了份牛肉米线,又多加了一份牛肉和一份牛肉丸,坐在食堂慢慢享用。吃到一半才想起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哥哥半小时前来了信息。   哥:【对不起,宝宝,下午在忙工作,我忘了你还要吃晚饭了。现在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你到食堂了吗?】   林嘉琛:【[图片]】   林嘉琛:【已经吃了一半啦。】   林嘉琛:【中午大家赶午休,所以人多一点,晚上倒还好啦,没那么挤。】   哥:【嗯,那我明天给你送午饭。】   林嘉琛:【好哦。】   林嘉琛吃完,便又去晚训了。   晚训相对而言轻松一点,大家席地而坐学军歌,整个操场上都是大家“嘹亮”的歌声。到了八点半,便由教官带回。   几个室友一到宿舍,便提着桶去洗澡,还问林嘉琛要不要一起。   林嘉琛之前打篮球,就时常因为在更衣室换衣服太扭捏而被同学们调侃……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好意思跟大家赤裸相见,所以一会儿要去酒店洗澡,只说他太累了,休息一下再去。   等三个室友结伴离开,这才换了套便服,带上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出了门。   军训的日子实在太充实了,他总是忘了看手机,走到楼下才发现手机忘了带,便又连忙返回去拿。   而刚从斜挎包拿出手机,便见哥哥十分钟前来了信息。   哥:【结束了吗?】   林嘉琛:【结束了哦。】   林嘉琛回完,便一直看着屏幕。   他以为陆既明会秒回,结果陆既明没回消息,反倒打了个电话进来,屏幕上方显示一个“哥”字。   林嘉琛点击接听。   他穿了身宽松的白T恤和黑短裤,脚上一双黑色洞洞鞋,拎着个淡绿色塑料桶,很闲适地走在校园内的林荫道上,晚风清凉地吹过来。   他歪着头,将手机抵在耳边,声音很甜地应了声:“喂?哥。”   陆既明“嗯”了声。   见陆既明不说话,林嘉琛便道:“哥,你在干嘛?”   陆既明很沉稳,又带着关怀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说道:“我在跟你通电话。”顿了顿,又道,“你呢?”   这感觉很奇妙,想了想,两人还是第一次打电话。   不是微信视频,而是手机电话。   看不到脸,只听得到彼此的声音。   林嘉琛便发现陆既明的声音很有磁性,还特别温柔,在这惬意的初秋夜晚,有种令人沉沦的魅力。   林嘉琛道:“我也在跟你通电话。”   陆既明听了这话笑了一下。   林嘉琛又道:“我在去酒店洗澡的路上!”   陆既明道:“还提着那个绿色塑料桶吗?”   林嘉琛提起来看了一眼,说道:“是呢。”   陆既明笑了一下。   阿姨们早就下班了,客厅只开了一圈夜灯,陆既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迷人夜色,说道:“那就聊到你走到酒店为止。一个人走夜路害怕吗?”   林嘉琛道:“才不害怕呢,路上人多得很。”   “那就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需要讲,毕竟两人分开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可就这样通着电话,感受着来自对面的呼吸,听着林嘉琛不知道该讲什么,于是只时不时发出一声哼哼唧唧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撒娇意味,于陆既明而言也是种顶级享受。   陆既明沉默片刻,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问道:“今天累不累?”   林嘉琛道:“累倒是累,但军训嘛,都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还好。”   陆既明道:“明天中午给你带饭。”   “好哦。”   林嘉琛说着,提着塑料桶穿过了酒店大堂,乘电梯上楼,而后“嘀—”地刷开了房门,说道:“我到酒店房间了。”   陆既明“嗯”了声,道:“那洗完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等到了宿舍再跟我说一声。”   林嘉琛道:“好呢,那拜拜。”   “嗯。”   林嘉琛有些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宝宝们,如评论区所说,这两天有点忙,明天也不一定能更新,如果更不了的话挂请假条,抱歉抱歉 第67章   林嘉琛洗了个澡便回了宿舍, 在路上给陆既明发了个微信,说出发了。   陆既明:【好,到宿舍了再跟我说一声。】   林嘉琛:【好哦。】   晚风轻轻拂过他吹到半干的头发,林荫树下, 路灯灯光透过树冠斑斑波波地打在地上。   他拎着桶走回宿舍, 一进宿舍楼门便回了句:【到了哦。】   陆既明:【嗯, 早点休息,睡前不要忘了定闹钟。】   林嘉琛:【好呢。】   推开宿舍门, 便见室友三人组团洗完澡回来, 正坐在书桌前开黑。   床位和林嘉琛脚对脚的男生叫周泽宇, 就是那个家在本地的篮球生,188的大高个,性格也很阳光开朗, 见林嘉琛进来, 问道:“回来了,下一把要不要一起?”   大家经了两天相处, 已经混得很熟了。   林嘉琛道:“好啊。”说着, 整理桶里的东西, 等他们这把结束。   而等着等着, 忽然有些饿了。果然以军训的运动量,一碗牛肉米线还是远远不够消耗的。   他看大家都在打游戏,便在群里问了句:【或许, 有人介意我在宿舍煮麻辣烫吃吗?】   【小猫疑问.jpg】   此时一局游戏刚好结束, 刚进入结算画面, 于是三名室友忽然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周泽宇道:“你要在宿舍煮吗?”   “对……”   周泽宇疑惑道:“你要怎么煮啊?”   林嘉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带了个小电锅。”   他报到时也问过学姐了, 学姐说,宿舍原则上不允许使用违规电器, 但其实也不查寝。所以大家平时吹风机、小电锅都是随便用的,甚至宿舍四人AA买了台洗衣机的也不在少数。   他周日返校,便把小电锅带过来了。   他看室友们也都很好相处,今天中午有两个室友看食堂太挤,于是干脆打包带回来吃,大家都是伴着米线和猪脚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午休的,他看大家也都不介意。   见大家都在看着他,他便问道:“介意吗?”   周泽宇便道:“什么麻辣烫啊,是只有一包吗?分我一口我就不介意。”   林嘉琛便打开柜子,拿出其中一袋道:“这个,超级好吃。而且我有五包,你们要吃吗?我们可以一人一包。”   大家晚训结束都没吃什么东西,此刻都有些饥肠辘辘,连忙道:“真的假的?那赶紧煮,赶紧煮!”   林嘉琛听了这话忽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大家会介意呢。   他起身接了一锅水,便在书桌前煮起了麻辣烫,等水烧开,便把调料包、粉面包和配菜包都丢进去。   不得不说,之前“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的朋友们的确提了个好建议,哪怕配菜再单调,有也总比没有好。毕竟很多学生党、工作党,自己煮东西也就图个方便。   底料刚一倒进去,宿舍内登时香气四溢。   周泽宇在旁边嘬着筷子等,咽了咽口水,问道:“嘉琛,你这麻辣烫是在哪儿买的?我吃完还你几包吧,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林嘉琛道:“没关系,不用还,我家里还有好多呢。”说着,拿起相机,拍摄麻辣烫“咕咚咕咚”煮着的画面。   他发现宿舍很好拍摄素材,和大学生的日常生活场景联系在一起,也能吸引一些大学生顾客——学生党大概也是最喜欢吃麻辣烫的群体了。   周泽宇便道:“我看你一直带着相机,你该不会在做自媒体吧?”   林嘉琛其实早想跟大家坦白了,毕竟他有时拍摄,有可能会拍到大家,如果要用这些镜头,那肯定要经过大家同意。   他便道:“对,我在做小红薯账号。这个麻辣烫其实是我哥厂子里生产的,然后我在卖。所以如果大家喜欢,那我以后可以管够。”   另一名室友赵明远道:“卧槽,真的假的?那我们也太有口福了吧!”说着,拿起一包未开封的麻辣烫,看了一眼,道,“难怪叫小林同学,我还以为是巧合呢。所以这麻辣烫,是你哥用你的名字命名的吗?”   林嘉琛道:“对,因为我喜欢吃麻辣烫。”   周泽宇又问道:“你账号叫什么名字啊?”   “也叫小林同学。”   他改名字了。   话音一落,大家便连忙拿起手机搜。   赵明远搜到一个账号,把屏幕递过来给林嘉琛,问道:“是这个吗?”   “对。”   “卧槽,万粉博主,网红就在我身边啊!”   林嘉琛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大家翻他之前视频,看到视频中的吃穿用度,纷纷道:“我去,你是富二代吧?那你之前有点低调了。”   林嘉琛一直很低调,他这两天穿的都是运动品牌,那些带有奢侈品logo的东西他一件都没带到学校。   所以大家能看出他家境不错,但还看不出“不错”到了何种程度。   陆既明也总是说,学生在学校还是应该朴素一点,每月给他的生活费转账——当然也很多,多得他根本花不完,但也没多到很离谱的程度。   且他哥这人还总是言行不一,嘴上跟他说学生应该如何如何,所以生活费应该如何如何,可平时一高兴,又总是给他来一笔大额转账,还总是给他买奢侈品,还问他那些手镯平时怎么不戴……   他坐在椅子上煮麻辣烫,几个室友在后面围着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富二代啦……主要是我哥比较有钱。”   赵明远便道:“你哥是你亲哥吗?”   林嘉琛怔了怔,“嗯”了声。   是跟他亲过嘴,甚至跟他互手过,彼此之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亲哥”。   赵明远便道:“那你们哥俩长得也太不一样了,真的一丁点都不像!”   “……”   林嘉琛心道,那肯定啊……   阿姨上回也跟他说,他们兄弟真是长得一点都不像。正常兄弟俩,要么第一眼就很像,要么第一眼看着不像,但看久了会发现某些角度或某些神态还是挺相像的,但他们真是一点都不像。   林嘉琛听了这话,心里又有点难受。   他很想告诉大家,其实他跟他哥不是亲兄弟,他甚至想告诉大家,其实那个男人是他男朋友,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承不承认这说法……   这时周泽宇说道:“长得一样帅,只是帅得不太一样!你们兄弟是一个随妈、一个随爸吧?”   林嘉琛喃喃地“嗯”了声。   他觉得自己这话不算说谎,毕竟他真的随妈。   他哥有没有随那老登他倒是不太清楚,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老登的形象实在跟他哥南辕北辙。   不过那老登个子倒是挺高的,一把年纪了也很注重形象,每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他妈妈总是被那些长得人模狗样的狗男人吸引。   这时一包麻辣烫煮好,由于小电锅容量有限,只能煮完一包再煮一包。   林嘉琛关了电源,问道:“煮好了,我们怎么吃?”   一回身,便发现另一名室友陈昊,已经在闷声干大事了。   只见宿舍中央放了把椅子,椅子中央又放了个不锈钢盆,陈昊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说道:“我们先把麻辣烫倒进盆里,先开吃,同时空出小电锅,直接开始煮第二包。煮第二包的水,我已经用烧水壶烧好了,这样子可以节约时间。你们先吃,第二包我来煮!”   林嘉琛照办。   而一小锅麻辣烫刚倒进盆里,大家便犹如饿虎扑食,一人两筷子便把一包都干完了,犹如风卷残云!   吃完,便开始眼巴巴等第二锅。   大家吃着吃着,又把自己的零食、饮料拿出来分享,就这样边吃边煮,很快便把那五袋都干完了,并且还有些意犹未尽!   吃完,大家纷纷抢着洗碗,让尊贵的宵夜提供者林嘉琛同学赶紧上床休息。   林嘉琛便抱着电脑上了床,借着此刻蓬勃的创作灵感,用半小时剪了个vlog发上去,带的话题是 #军训# #男生宿舍# 之类的。   他没用大家的露脸镜头,只经过大家同意,放了点露背影的画面。   而刚发布没几秒,一刷新后台,便刷出好几个点赞,他便知道这条视频数据不会差。   他合上电脑,和手持相机一起放进了床边挂着的筐子里,便拿起手机给陆既明发消息。   林嘉琛:【[链接] @小林同学 的笔记】   林嘉琛:【五包麻辣烫干完!哥,你明天再多带一点。】   陆既明秒回道:【知道了。你在宿舍煮东西,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吧?】   林嘉琛:【没意见,四个人一起吃的,大家都说很好吃呢。】   哥:【那就好。】   林嘉琛盖着一条蚕丝被,宿舍冷气开得很足。学校发了军训棉被,但大家都先塞进了柜子里。据学长学姐说,教官查寝前一般会提前通知,到时候再把被子拿出来,叠成豆腐块就可以了。   他侧卧着,浑身上下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两手握着手机,怔怔看着陆既明的微信头像。   他眼睛有些耷拉着,嘴巴不自知地微微有些噘着,想了想,打下一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想知道答案,即便他知道这对陆既明而言很难。   因为陆既明是哥哥,要肩负的永远比他更多,无论是在经济上、情感上,还是在道德上。   他知道自己敢对哥哥做一些很出格的举动,是仗着自己年纪小,仗着陆既明宠他、宽容他、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他也可以仗着这一切,而不顾他人的目光。   他只需要去爱就够了,但他知道陆既明不能,陆既明要考虑的远比他更多。   他不忍心去逼问陆既明,那个总是无条件包容他,总是不忍心拒绝他的陆既明,于是又把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回了句:【哥哥,晚安~】   哥:【乖,晚安。】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来了,未能多更,明天努力! 第68章   隔天上午, 陆既明开车来到了平科大。   林嘉琛不想让同学们看见自己在搞特殊,陆既明便开着车兜了一圈,找了个介于操场和宿舍楼之间的停车场停了车,而后把位置发给了林嘉琛。   新生们都在操场上训练, 时不时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约摸等了半个多小时, 操场上的方阵开始解散, 一大帮小绿人涌入了通往食堂的林荫道。   又等了一会儿,便远远瞧见林嘉琛穿着一身迷彩服, 斜挎一个小黑包, 两手攥着斜挎包带子快乐地飞奔过来。   陆既明下了车, 冲他招招手。   林嘉琛也冲他挥手,叫道:“哥!”   陆既明帮他拉开了后排车门,轻轻托着他后背把他推上了车, 又帮他摘掉了帽子, 问道:“热不热啊?”   林嘉琛上车坐下了,说道:“热死了, 阿姨今天做了什么菜啊?我好饿!”   陆既明道:“做了很多, 都是你爱吃的。”说着, 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升起小桌板,拿出他带来的饭菜。   而只见蒜香炸排骨、红烧鲍鱼扣辽参、番茄炖牛腩、蒜蓉粉丝虾,全都是林嘉琛爱吃的硬菜, 还有冰冰凉凉的绿豆汤和水果——这小桌板已经放不下了。   林嘉琛道:“哥, 你还真给我带了八菜一汤啊, 阿姨今天都要忙死了吧?”说着, 从扶手箱抽了张湿巾擦擦手,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 又夹了块排骨给陆既明,说道:“这个好好吃,哥,你也尝尝。”   陆既明猝不及防地被投喂了块排骨,说道:“哦,谢谢你。”说着,捏着肋排两侧吃了,吃完抽了张湿巾擦手,说道,“阿姨昨天下午就开始备菜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再让阿姨给你做。”   林嘉琛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今天这样就很好了。”   陆既明在一旁看着他吃,见他出了一脑门的汗,便帮他捋了捋额前碎发。   林嘉琛边吃边道:“这两天都晒黑了……每天在太阳下面前后左右地翻烤。”   陆既明道:“好好涂防晒,别晒伤了。”   林嘉琛“嗯”了声。   车里空调开得很凉快,林嘉琛很快便吃了个七七八八,又拿起保温瓶喝里面的冰绿豆汤,问道:“对了哥,麻辣烫你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两箱。”   “那就好。”   林嘉琛一顿胡吃海塞,吃完便开始犯困。   陆既明便帮他放倒了座椅,又开启了座椅按摩,说道:“困了就睡一觉。那两箱麻辣烫,我等一下帮你放宿管阿姨那儿,你晚上跟室友他们一起搬上去。”   那座椅按摩太舒服了,林嘉琛舒服得直哼哼,很快便不胜困意,迷迷糊糊道:“知道了……”说着,想起闹钟没设,便又强打起精神定了个闹钟,定完一躺下便昏睡了过去。   陆既明则收拾那一桌狼藉,收完又拿湿巾擦了手,见林嘉琛在一旁呼呼地睡着,睡得跟小猪似的,便侧着身子看着林嘉琛的睡颜。   林嘉琛的确晒黑了一些,脸上没有之前那么雪白了,但阳光打下来,皮肤却仍是透亮的。   他眼睛很大,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像蝴蝶在雨中收拢了翅膀。   陆既明就这样看着他,手臂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看着他小鱼吐泡泡似的微微有些张着口睡觉,看着他单薄的胸口随呼吸而上下起伏,看着他每晚自己洗的军绿色T恤上还带着褶皱,看着他睡着睡着,忽然在自己脸上抓抓挠挠……   陆既明把那手挪开,免得他把自己的帅脸抓坏。   他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而仿佛也没过多久,闹钟声忽然想起。   林嘉琛“唔?”了声,猛地惊醒,连忙把闹钟关掉了,又躺了回去。   陆既明看了眼腕表,问道:“才十二点四十五,不是一点钟才集合吗,闹钟定这么早干什么?”   林嘉琛仍有些昏迷不醒,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还得补防晒呢……”   陆既明道:“防晒在哪儿?”   “包里。”   陆既明从林嘉琛脚边拿来了斜挎包,打开翻了翻,便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瓶防晒霜,说道:“涂哪儿?我帮你涂,你再躺一会儿。”   林嘉琛闭着眼笑了一下,说道:“哥,你也太好了吧。”说着,抬了抬手臂,“胳膊、脖子还有脸,都得涂。”   陆既明便把林嘉琛手臂拉过来,帮他涂。   他看着那手臂便在想,怎么说也是男孩子,林嘉琛这胳膊怎么能白皙、细嫩成这样?   手腕也很细,跟小女孩儿似的。   陆既明涂完,便用自己大拇指和食指在他手腕上环了一下,发现可以轻松环住,并且还有大量空余。   感觉自己一只手攥他两只手腕也绰绰有余了,另一只手就可以空出来干点别的。   涂完手臂,陆既明又帮他涂脸。   他手臂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上身探过去,一点点涂得很仔细,免得再给林嘉琛涂成个小花脸。   而在这时,始终闭眼浅眠的林嘉琛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原本想接着装睡,但陆既明那常年撸铁的粗糙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点涂,便弄得他很痒。   他也能感觉到陆既明帮他涂时的那种笨拙、小心和认真。   他便笑道:“哥,你弄痒我了。”说着,睁开了眼。   而一睁眼,便见陆既明挨得他好近。   陆既明很认真的模样,继续帮他涂着,说道:“别动,忍着。”   林嘉琛哼了声。   他座椅仍是放倒的状态,这使得他只能躺在下面,两手交叠在胸口,是个保护自己的动作。   他看向陆既明,便有点像手术台上的病人看主刀医生的视角。   这视角让他莫名紧张,他肩膀有些缩着,说道:“要不哥,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既明道:“别动。”   “……”   他眼睛一向有些敏感,陆既明帮他涂眼周时,他便紧紧闭上了眼,总忍不住动。   陆既明这个坏人便又给了他屁股一巴掌,说道:“别动。”   林嘉琛不敢再动了,又觉得他哥这人怎么这样,真是打他都打顺手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哼哼哼哼……”地哼唧起来。   陆既明便道:“再哼唧我亲你了?”   “……?”   林嘉琛只觉得亲就亲嘛,谁怕谁啊,他早就想强吻陆既明了好吧!   但不知为何,听陆既明这么说,他便有些不敢再出声了,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闭着眼。   而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的手停下了。   他问了句:“好了吗?”   陆既明道:“等一下。”   林嘉琛便没睁眼,而就在这时,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在他唇瓣上轻啄了一下。   “唔……!”   林嘉琛蓦地睁开眼,说道:“不是说我哼唧了才亲我的嘛!!!”   他真没哼唧!!!   陆既明撑着手臂在他上方,很温润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轻声道:“我又没说不哼唧我就不亲。”   !!!   还有没有天理了,呜呜呜!!!   而正凌乱,又一轮闹钟响起,意味着时间已经是12:55,还有五分钟就要集合了。   林嘉琛关掉闹钟,便拿上外套、斜挎包飞奔了出去。   陆既明坐回座位笑了一下,等林嘉琛走远,这才下车上了主驾,把那两箱麻辣烫交给了宿管阿姨,便开车回了家。   而是在地库停好车上楼时,周思望电话打了进来。   他一接听,周思望便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看我微信了吗?”   陆既明道:“我刚在开车,没看,怎么了?”说着,点开微信看了眼。   原本还以为周思望是有什么要紧事,比如股票暴雷了之类的,结果就只是絮叨,自言自语地发了一大段话过来。   望仔:【你弟是不是已经在军训了?】   望仔:【我太无聊了,咱俩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望仔:【你去过斐济吗?】   望仔:【但海岛可能会有点无聊……】   望仔:【要不我们去美国吧,迈阿密怎么样?让我也闻一闻美金燃烧的味道。】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十六楼,陆既明一手拎着饭盒一手举着手机,没多余的手开门,便按了门铃,说道:“我去不了,我得给我弟送饭。而且我弟对我去美国这件事有点敏感,我没什么天大的事,也不想回去。”   周思望道:“敏感?为啥敏感啊?”   陆既明道:“不希望我走,不希望跟我分开太久,还能是因为什么?”   “……”   “…………………………”   周思望一时竟有种被塞了口狗粮的感觉,一对兄弟,搞得这么难舍难分、腻腻歪歪的,跟那热恋期的小情侣似的,这正常吗?   他想了想又道:“你走不了,那我去平州找你们玩总可以吧?咱弟军训几天啊?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吧?”   陆既明道:“我不无聊。”   周思望道:“我无聊!”   陆既明想了想道:“那你来吧。”   挂断电话后,陆既明莫名在想,他把周思望叫到家里,林嘉琛该不会不高兴吧?   换位思考,如果是林嘉琛在他不在家时,想叫个男生到家里同住,那他肯定不允许。   不过转念又想,如果那朋友是周然的话,那他还是能接受的,所以周思望应该也还好。   他便给林嘉琛发了个微信,说道:【你旺仔哥要来平州找我们玩了。】 第69章   一听周思望要来, 隔天,陆既明到平科大给林嘉琛送饭时,林嘉琛便有些哼哼唧唧的,怕他们玩什么好玩的不带他, 总有种错过了全世界的感觉……   陆既明便道:“能玩什么好玩的?顶多出去吃个饭、做个SPA。我俩每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我都一一跟你汇报, 好不好?”   林嘉琛这才放心了。   等林嘉琛睡了一觉去军训,陆既明便又开车去高铁站接周思望。   而正如陆既明所说, 周思望来了, 两人宅在家里也没什么好干的。   周思望每天在客房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会自己进厨房热饭吃,陆既明也不管他。   陆既明倒是过得很规律,早上醒来会工作一会儿, 偶尔和美国那边开个会, 下午便开始忙装修的事。   平科大西门旁的那栋小别墅,他已经付了定金, 房主一家上午刚搬出来, 装修公司下午便进场了。   原本只是想重新刷一下墙面, 小修小弄, 但他这两天又去看了一下,发现各种设施实在太过陈旧,还是得好好弄一弄。   猪肝色地板要换, 老旧的马桶、盥洗台、浴缸全部都要换新, 家具也要整套更换。   不过抓抓紧, 在林嘉琛军训结束, 再放个十一小长假,等十月八号正式开始上课之前应该也能来得及。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周思望有时会跟陆既明一起去送饭,毕竟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可陆既明有时又不想带他,搞得他很摸不透——为什么不想带他?为什么?   一次两人出去吃宵夜,选了家烧烤店。   陆既明说那蜜汁排骨味道不错,他弟喜欢吃蜜汁排骨,吃完便打包了一大堆,特意开车给他弟送去,让他弟跟他室友们一起吃。   周思望坐在副驾上便很不解——那蜜排有那么特别吗?值得开半小时车亲自送过去吗?半小时后还那么好吃吗?小林同学是不会自己点外卖吗?   而每到晚上,陆既明坐在沙发上很专注地跟人发微信,那都不必看,对话框上方肯定就写着“嘉琛”二字,头像肯定是个顶着一头奶茶色头发,长得像个爱豆一样的小男生。   中午都已经见过面了,晚上还要聊聊聊,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搞得跟一对臭情侣一样,正常兄弟俩会这样吗?   这感觉又让周思望有些别扭,有种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的感觉。   军训的二十三天就这样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有军训汇演。   由于林嘉琛同学形象比较好,正步又踢得优秀,因此被教官选中,要在方阵前举旗。   陆既明和周思望两人在家也闲得无聊,一大早便到学校观看。   两人站在看台边俯瞰,只见操场上的一块块方阵已蓄势待发。   周思望挨个看过去,指着左数第三个方阵道:“哎?你看那个是不是?”   陆既明戴了棒球帽和墨镜,让人看不清神情,也不知他在看哪里。他穿了件拉夫劳伦的白T恤、下面一条耐克的黑色短裤,脚上一双运动鞋。短裤下,一双小腿修长而有肌肉感,肤色是很健康的荞麦色。   他两手抱臂,应了声:“嗯。”   周思望:“……”   还以为他没找到呢,原来都已经看了好久了……   汇演开始,先是升旗仪式和领导讲话,紧跟着便是“阅兵式”。   只见一块块方阵整齐划一地从主席台前走过,林嘉琛在第三个方阵,很标致地举着“三连”的红旗。他穿着迷彩服,腰间扣着腰带,整个人比例非常好,动作也很干净利落。   陆既明戴着墨镜的嘴角边,便浮出一抹笑意。   等林嘉琛那方阵靠近,陆既明便拿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照片,而后放大来看。   只见今天天气炎热,孩子在大太阳的炙烤下,表情略显狰狞,他便忍不住笑。   等阅兵结束,便是散打、防爆演练等表演,其中关键动作都由教官们完成,还是蛮帅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越来越热,便到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杯咖啡,坐在小卖部前的塑料沙滩椅上等。   约摸坐了一个多小时,只见不远处的操场主席台上,校长和负责此次军训的师长又开始讲话,便知道是接近尾声了。   陆既明仰坐在沙滩椅上,扭头看了眼超市名字,便给林嘉琛发了个微信,说道:【我跟望仔在佳佳超市门口。】   没一会儿,坐在看台上的学生们边开始解散,陆续涌入了主干街道。   又过了几分钟,林嘉琛回了他微信,说道:【来了!】   陆既明便喝着咖啡留意着,这小卖部在操场旁边,附近也没有宿舍楼,因此没什么人往这边走。   又等了一会儿,便看到林嘉琛挎着一个小黑包,从主干街道冲了出来,朝他们跑来,叫了声:“哥!”   林嘉琛老远便看到他们了,他见陆既明戴了一顶藏蓝色棒球帽,还戴了个墨镜。   陆既明是头身比特别好的那种身材,头偏小,便显得他肩膀更宽,看着斯哈斯哈的。   他今天还穿了白T恤、黑短裤。虽然他穿西装三件套的样子林嘉琛也很爱,但他更爱陆既明随性一点的装扮,看着很有男友感。   陆既明看到他,走上前来,手中还拿着一瓶刚刚给他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问道:“热不热?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林嘉琛道:“热死了,今年怎么这么热啊?”说着,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余光瞥见一旁的塑料桌上又放着一瓶喝过的拿铁——是瓶装的星巴克,估计是这小卖部最好的咖啡了,放在陆既明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他在操场上站了一上午,急需补充点糖分,他便拿过来道:“哥,这是你的吧?”   陆既明点了一下头,林嘉琛便拧开喝下去。   他把那大半瓶都喝了,问道:“哥,旺仔哥,你们刚刚看到我了没有?”   周思望坐在沙滩椅上玩手机,对这两人莫名有种“非礼勿视”的避讳,听到这儿才说了句:“看到了,所有旗手里面你最帅!”   林嘉琛嘿嘿笑。   陆既明抽了张湿巾,帮他擦额头上的汗,又问道:“饿了吧,中午想吃点什么?”   林嘉琛想了想说:“我想吃烤肉!但我得先回去换个衣服,我还想洗个澡,都出了一身汗了……”   那酒店一直续着费,陆既明便道:“那你先去换衣服,换完去酒店洗澡,洗完我们再去吃饭。”   林嘉琛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饿不饿啊?”   陆既明看向周思望,周思望便很有眼力见地道:“不饿,一点都不饿,你慢慢弄就行。”   “那就好。”   陆既明的车停得有点远,和宿舍也不顺路,林嘉琛便先跑回了宿舍楼。   陆既明、周思望则去找车,而后停在宿舍楼下等。   新生下午便开始放假了,好多学生要回家,拎着行李箱从宿舍楼走出来。   周思望在副驾驶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道:“你们刚刚说去酒店洗个澡……我没听错吧,为啥要去酒店洗澡?”   陆既明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是很想回答这问题,只道:“他们学校是大澡堂。”   周思望没听懂,愣了愣道:“……So?”   陆既明道:“我不想让他进。”   周思望无语了,说道:“不就洗个澡嘛,人家一个男孩子,你会不会有点过度保护了?”一扭头,见陆既明面无表情,不是很想聊这话题的模样,便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弟弟长得那么乖……出门在外,确实是该小心一点……”   陆既明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了。   等了没一会儿,林嘉琛便换了身清清爽爽的便装,提了个淡绿色塑料桶走出来。   他看到陆既明的车,走上前来,顺手拉开了副驾车门,却见周思望坐在里面,便连忙道:“哦,不好意思!”说着,把车门关上,绕到了后排上车。   陆既明道:“把安全带系上。”   林嘉琛“哦……”了声,把桶放到一边,乖乖拉下安全带系上,陆既明便开车出发了。   周思望则有些凌乱地坐在副驾上,忽然觉得心好累……   方才车上只有他跟陆既明两人,他坐后排也不合适吧?陆既明又不是他司机。   可刚刚弟弟拉开副驾车门,显然这副驾平时都是弟弟的位置,他一时间便又有种坐了人家老婆的副驾驶的感觉……显得他特别没有眼力见,里外不是人。   果然三个人的世界还是太拥挤了,拥挤到这长轴、四座版的路虎揽胜里都容不下一个他。   他两手攥着安全带,独自神伤……   到了酒店地库,三人一起上了楼。   林嘉琛不好意思让两位哥哥等太久,一进门便进浴室洗澡,陆既明则坐在沙发上等。   周思望见陆既明对面空了一个位置,想过去坐,却又莫名觉得——进不去的圈子别硬挤,难为了别人,作践了自己。   万一一会儿小林同学出来,要坐他哥哥对面呢?那他又里外不是人了。   他便坐在了床尾凳上。   陆既明看他坐得不太舒服的模样,且周思望腰不太好,有点腰间盘突出,坐久了得要躺下来平平腰,他便道:“你要不要躺一会儿?”   周思望很有骨气道:“不用,真不用,我舒服着呢。” 第70章   林嘉琛很快洗完, 清清爽爽地拎着桶出来了,说道:“走吧,我洗完了。”   陆既明应了声“好”,起了身。   三人上了电梯, 快到一楼时, 陆既明又把车钥匙递给他, 说道:“你们先上车,我去退房。”   林嘉琛“哦”了声, 接过了车钥匙。   陆既明在一楼下了电梯, 林嘉琛便跟周思望来到了地下车库。他找到车, 把塑料桶塞进了后备箱,而刚要拉开后排车门,周思望便又赶来握住了那门把手, 说道:“弟, 你坐前面吧,刚刚抢你位置了。”   林嘉琛连忙道:“没事没事, 旺仔哥, 你坐前面。”   “不用, 你坐。”   “没事, 我坐后面就好了。哥,你坐前面。”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推推搡搡,林嘉琛握着门把手, 周思望的手又覆在了他手背上。   林嘉琛想抽手, 但旺仔哥实在太热情了, 非要隔着他的手去攥门把手, 攥得太紧,让他根本抽不开, 动作太大又怕不礼貌。   而就在这时,陆既明来了。   他瞥了眼两人在门把手上交叠在一起的手,他还听林嘉琛刚刚管人叫了一声“哥”。   不是“旺仔哥”,而是“哥”,这让他很介意。   见他来了,看到他眼神,周思望当下便又get到了什么,赶紧撒开了手——他怎么又里外不是人了!干啊!   他是应该拿小林同学当弟弟,跟陆既明一起关心爱护,还是拿小林同学当他兄弟的妹妹,甚至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来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能不能给他个准话啊啊啊啊啊!!!   这时陆既明看向林嘉琛,发话道:“你坐后面。”   林嘉琛“哦……”了声,拉开了后排车门坐上去。   陆既明不干预倒还好,他也可以坐后面,可陆既明开口叫他坐后面,便又让林嘉琛有些失落……只觉得哥哥为什么要让他坐后面?是不是不爱他了?还是旺仔哥比他这弟弟更重要?   而正想着,陆既明上了主驾,用后视镜瞥了眼,感受到了林嘉琛那微妙的不开心,于是道:“后面安全。”   周思望:“……………………”   周思望:“???”   hello???   这话音一落,林嘉琛所有的不开心便都转移到了周思望的脸上,他简直难以置信道:“陆,既,明!老子这几天真他妈是看透你了!”   陆既明看着中控屏,不紧不慢地把车开出了车位,说道:“人家一小孩儿。”   平时只有他跟林嘉琛两人,林嘉琛喜欢坐副驾,那坐就坐了。现在多了一个人,出现了“谁坐副驾”这问题,那让小孩儿坐更安全的位置,这有什么问题?陆既明对周思望的情绪表示不理解。   周思望便道:“那老子也要坐后面!”   陆既明把车停下了,慢条斯理道:“那你去。”   周思望便下了车,“砰—”地甩上了车门,绕到后排坐下了。   他故意没系安全带,而陆既明果然也没提醒他,他便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系安全带?”   明明刚刚对他弟可不是这样的!   人家一上车,陆既明就提醒弟弟要系安全带了!   陆既明懒得反驳,便说道:“那麻烦你系一下安全带。”   周思望这才系上,别过脸,看着窗外道:“你刚刚提醒你弟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   陆既明发动车子,懒懒道:“要么你也管我叫声哥听听?”   “切!”   周思望心道——老子是你爹!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林嘉琛全程不敢搭话。   开到一半,陆既明让林嘉琛提前取号,林嘉琛便乖乖在线上取了个号,并随时盯着叫号进度,以免过号。   进了烤肉店,三人点单,而烤肉店可是周思望的伤心之地。   他之前从老爷子那儿拿了一笔天使投资,投了家很有名的链锁烤肉店,就开在三里屯。   那店一到饭点就开始排队,永远不缺客人,每天看着都热热闹闹的。可邪门的是到了月底一结账便发现亏损,忙忙叨叨一个月,全给房东打工了,不仅分币赚不到,还得倒贴钱。   就这样贴了两年,他的天使投资人不认账了,说他毫无经商头脑,开个店只是混吃等死的借口,亏了两年的生意还有什么做下去的必要?当即决定撤资,他也只好把店铺转让了出去。   他爸这么做,其实就是看他每天游手好闲的不顺眼,想逼他回公司上班。   好在有陆老板出手相救,带着他炒股,他才没落魄到每天朝九晚五,还要手心朝上,额外求爸妈施舍零花钱的境地。   不得不说,陆老板的投资眼光的确很敏锐,大概也是硅谷出身,能接收到第一手信息的缘故,这两年带他投AI、存储什么的,已经快要赚翻了。   其实再好的兄弟之间,因为投资、炒股这些事闹翻的也不在少数,陆老板本不必趟这趟浑水。   他也问过陆既明为什么肯这么帮他,陆既明说,因为他大学期间也帮了他很多。   周思望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帮过陆既明什么了。陆既明便说,当年他准备出国,经济上有点压力,周思望知道后跟陆既明说了句“你就放心去,要是断供了,我拿零花钱供你”。   周思望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他当时也是认真的。毕竟当年他家生意如日中天,他手头的确很宽裕。   陆既明也知道这一点,知道自己万一走投无路,周思望应该会伸出援手,这也成了他当年敢出国的最后一点心理保障。   他飞美国买的是经济舱,周思望还拿自己里程给他升了个舱。   他到了美国后,便好多年没有再回来过了,等回国时已经功成名就,导致他至今还没体验过坐十几小时经济舱是什么感觉。   周思望道:“那是我当年钱多,没多大事!而且我当年小组作业、挂科补考什么的,你还帮了我很多呢。”   要不是陆既明,他铁定毕不了业。   陆既明便道:“我也只是顺便带你赚钱,也没多大事。”   周思望对陆既明的战略眼光也很信任。之前有个公司忽然暴雷,导致股价跌停,陆既明也很不好意思,说帮他承担一半损失。但投资嘛,哪有稳赚不赔的,周思望便说不用了,之后还跟着陆既明投。   反正多年经验告诉他,跟着陆既明就对了!   ***   隔天清晨,陆既明便趁天还不热,林嘉琛、周思望都还在睡懒觉,开车去看了一下装修进度。   地板、墙面、厨房什么的都已经弄好了,整个别墅初具雏形。   只不过林嘉琛那主卧卫生间,由于陆既明给他订制了全套卫浴,需要做好后从德国空运过来,因此还需要再等一等。   部分家具、床垫什么的,也需要再等一等。   陆既明原本只是想随便装一装的,毕竟时间有点紧,但好歹也要住四年,他装着装着,完美主义的毛病便又犯了,忍不住又提高了要求。   周思望则买了张10月5号回北京的高铁票。   他原本想多待一待的,但这时间点又很尴尬。如果再晚两天吧,由于外地上班族都要返京,除了早班车、末班车,其余时间段的车票全部售罄。   等国庆结束后错峰出行吧,他还得跟着兄弟俩一块儿搬到别墅去。   在月亮湾待一待也就算了,他可不想再跟到人家“新房”里去碍眼。   四号晚上,陆既明便在一家中餐厅订了个包间请周思望吃饭。吃完时时间尚早,周思望便道:“我们待会儿去唱K吧!”   陆既明不太喜欢唱K,但这提议得到了林嘉琛同学的热烈呼应,陆既明便搜了搜附近KTV,说道:“四楼就有,走吧。”   三人出了餐厅步行过去。   林嘉琛从刚刚吃饭时起就一直跟人发微信,出了餐厅还在发,走得有点慢。陆既明便在前方停下来等他,待他走近,问道:“在跟谁发消息呢?”   林嘉琛便道:“周然。”说着,关掉了手机。   可陆既明还是看到了他手机屏幕,问道:“你跟我说那是周然?”   “……”   林嘉琛有些僵住了,陆既明瞥见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没在跟周然聊天,而是跟他室友周泽宇。   他便莫名有些心虚,解释道:“吃饭的时候都是跟周然聊的,他最近失恋了,一直找我倾诉。刚刚是我室友,问我几号回宿舍,他宿舍钥匙忘带了。”说着,解开手机递到了陆既明面前道,“不信你看!”   只见对话列表内,第一条是周泽宇,第二条是周然,林嘉琛没说谎。   陆既明便搂着他肩膀往前走,没多说什么。   陆既明第一次搂着他这样走,肩膀很宽,将他整个笼罩在内,又比他高大半个头,使得两人贴在一起时,林嘉琛只有仰着头才能看到陆既明的脸。他便莫名在想,两人以后要怎么接吻啊,会很不方便吧……?   陆既明搂着他的那只手,很自然地从他肩膀上垂下来,林嘉琛便两手攥着那只手,靠在陆既明的半边胸膛上。   他想靠得越近越好,最好没有任何空隙。   他甚至想回过身,和陆既明来一场法式深吻。   但毕竟是在商场,旺仔哥又在前面,虽然林嘉琛能感觉到旺仔哥在刻意地不回头,还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但他还是不敢太明目张胆。   他只是靠在陆既明身上走,感到心跳莫名加速。   回想刚刚的那段对话,他又在想,哥哥是在亲密关系中掌控欲很强的那一类吗?虽然哥哥刚刚质问他,让他有些紧张,又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但他似乎又有点喜欢陆既明这样对他。   不,是必须这样对他。   如果另一半对他毫无控制欲,看到他跟别的男生聊天、有肢体接触也无动于衷,那跟不爱他又有什么区别?   他希望由陆既明来掌控他的一切,他甚至幻想过陆既明那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狠狠掐住他脖子,让他连呼吸都需要得到陆既明的允许。   他光是想想便有些缺氧晕眩……   很快便到了KTV门口,周思望看着手机顿住脚步,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俩人居然抱在一起了,靠!靠!   周思望一时间只感到一万头羊驼在他胸口呼啸而过,深呼了一口气,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径直走了进去,说道:“三个人,给我们个中包吧,没有中包就大包。”   陆既明和林嘉琛也很快走进来,只见KTV内灯光很暗,紫的、蓝的、绿的灯光在漆黑的玻璃墙面交替变换、流光溢彩。   前台在查询包厢情况,周思望看着手机在前台前等,两人则又隔了一定距离站在周思望身后。   这站位和灯光都给了两人极大安全感,有种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的错觉。陆既明搂着林嘉琛的那只手,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摸林嘉琛那小小的喉结。   林嘉琛有点痒,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自处,陆既明似乎第一次对他做如此暧昧的动作。   不是亲密,而是很暧昧。   他穿了件浅色系的格子衬衫,下面一条肥肥的复古色牛仔短裤,很青春男大的模样,站在原地有些不敢动,总觉得陆既明在憋什么坏。   而在这时,陆既明摩挲着他喉结的手,忽然轻轻抬起了他下巴。   林嘉琛在心底“嗯?”了声。   陆既明手指托着他下颔,那力道让林嘉琛难以反抗,情不情愿都只能被迫抬着头。   林嘉琛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后脑勺枕在陆既明胸口,就这样天真烂漫地抬头看着陆既明,嘴角是笑着的。   陆既明不可否认林嘉琛身上有一种格外致命的吸引力,他爱他年轻漂亮的肉|体,爱他干净赤诚的灵魂。在找到林嘉琛,和他深入接触之前,他无法想象这世上还会有如此美妙的一个人。   他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告这小男孩儿是属于他的,恨不能将他关在家里,使他所有魅力都只能对他一个人展示。   他就这样轻轻捏着林嘉琛下巴,俯身亲吻他。   欲望之下,动作并不温柔。   林嘉琛“唔……!”了声,闭上眼,霎时间忘记了呼吸。可嘴巴又被陆既明严严实实地堵住,一时间感到有些缺氧窒息。   他便如溺水之人,下意识地去抓陆既明,抓住了陆既明腰侧的衬衫,使劲地攥在手中。   陆既明往他口中渡气,一缕温热的空气吹进了他口腔,又带着陆既明刚刚喝过的桃红香槟的淡淡果香。   这使得林嘉琛缩紧了脖子,蓦地睁大了双眼!   在撞上陆既明俯视他的目光的瞬间——又羞赧地紧紧闭上了。   陆既明手臂有力地托着他后脑勺,手指又捏着他下巴,这使得林嘉琛被箍在陆既明怀里,一时间竟有种哥哥要给他喂奶的错觉。   可陆既明才没那么温柔,他的温柔都只是假象。   他咬住了他下嘴唇,又轻轻撕咬——   “……唔!”   那触感很微妙,让林嘉琛有点疼,又有点欲罢不能。他小猫一样攥起了两个拳头,最终却没有把陆既明推开,只抵在自己胸口,连轻轻推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做。   这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数秒之内,陆既明动作又快又稳。   林嘉琛却仿佛在一架疾速运转的过山车上看了场绚烂的烟花秀,腿有些发软,却又有什么东西不断在他胸口“砰砰砰—”地绽开,都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闭紧双眼,不敢睁开。   好在KTV大堂内光线昏暗,除了陆既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这时前台滑动鼠标,说道:“408,请随我来。”说着,从前台后走了出来。   陆既明便若无其事地松了口,两人就这样没事人一样步入了走廊。 第71章   进了包间时, 周思望已经坐在沙发最里面了,他都有点不敢看这两人,生怕又撞见什么非礼勿视的事情。   余光瞥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这才敢直视他们, 说道:“快坐, 点歌。”   陆既明照例让林嘉琛先进, 林嘉琛便走进去,坐在了两位哥哥之间。   他扫码点歌, 点了首陈粒的《奇妙能力歌》便开始唱了起来。   林嘉琛音色很干净, 唱歌没什么技巧, 却又娓娓动听,像干燥炎热的午后下了一场冰冰凉凉的雨,像从人心间淙淙流淌的小溪, 有种令人沉浸其中的魅力。   陆既明在一旁听着, 感到林嘉琛唱歌的声音和平时又很不一样,恍若发现了林嘉琛身上又有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林嘉琛是那种“另一面”很多的小男孩儿, 在得知林嘉琛辍学后试图靠打工养活自己, 流水线、团播都不在话下, 在看到林嘉琛的手势舞视频, 在林嘉琛每天挑灯夜战,最终如愿以偿考上了平科大,在林嘉琛用领带牵着他脖子, 主动俯身亲吻他, 在林嘉琛关心工厂财务, 并想办法带货挽救, 等等时刻,他都在林嘉琛身上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这每一面都令他惊喜, 像一本充满悬念,永远也看不到结局的书。   而正听着,手机里“叮—”地弹出一条微信,隔着一个林嘉琛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周思望发来信息道:【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陆既明拿起手机看了眼,一时语塞,只感到万千情绪都堵在了胸口说不出来,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威士忌。   他和林嘉琛一样不是很喜欢喝酒,只喜欢偶尔小酌一杯,今天却格外想大醉一场。   他许久没回复,等再扭头看向那一头时,见周思望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去上厕所,他便没有回复。   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嘉琛唱完自己点的歌,见下一首是《漂洋过海来看你》,便道:“这是旺仔哥点的吧?”   前奏已经响起,林嘉琛正准备暂停,三人群里便弹出一条消息。   望仔:【弟,你接着唱。】   望仔:【我有点拉肚子,你不唱我不好意思上厕所。】   看到消息的两人对视一眼——   林嘉琛:“……”   陆既明:“…………………………”   林嘉琛年纪虽小,但还是挺喜欢听老歌的,这首歌他刚好会唱,便又拿起话筒唱了起来,陆既明便在一旁听。   一首歌唱完,周思望还是在里面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下一首还是周思望点的歌,林嘉琛只好接着唱了下去,是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主歌的部分林嘉琛不太会唱,他便开了原唱跟唱,直到唱到副歌才发觉——   哦,原来是这首歌……   林嘉琛坐在KTV包厢的沙发中央,两手举着话筒。副歌调有点高,他要很用力才能唱上去,便又有些声嘶力竭,像在呼喊什么。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地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陆既明坐在一旁,戴着腕表的手上捏着一只透明的威士忌杯,听着这歌词,只感到每句话都像刀尖一样刺痛他。   他也想问问自己,他到底敢不敢?   如果不敢,又为何总是贪恋那片刻欢愉而舍不下,总是一次次接受林嘉琛的示好?   他在这段感情里表现得像一个不主动、不拒绝的渣男。   不是像,而就是。   他也想问问自己,他到底在不敢什么?   他不敢承认自己是一个gay吗?   他不敢承认自己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产生了罪恶的欲望?   他不敢承认自己是一个衣冠禽兽?他不敢面对养了他四年的妈妈和外婆?   他有何不敢?   副歌不断反复。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到底你会怎么想   为何总是这样   林嘉琛唱完,总感觉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自那日在姥姥家越界,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虽然中间有一个月时间他都在学校军训,旺仔哥又住在他家,让两人没有深入交谈的机会,但哥哥始终没有回答他一个问题——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难道那晚的行为,也可以用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来解释吗?   他承认自己有点幼稚,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虽然他也没主动问过哥哥这个问题,但他想,哥哥应该要主动告诉他的。   他执拗地想着,谁让陆既明是哥哥呢?哥哥就应该承担更多,这都是哥哥应受的。   他真的很想问问哥哥,哥哥到底怎么想?   哥哥为何总是这样?   而正苦恼,一只干燥的、温热的大手覆在了林嘉琛肩头,林嘉琛扭头去看陆既明,见陆既明一杯威士忌下肚,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就这样望着他。   虽然没过两秒,旺仔哥便“哗啦—”一声推开了洗手间门,捂着肚子,抱着湿厕纸,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导致陆既明无语了半秒,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   他却仿佛从哥哥看着他的那双温润、深沉的眼眸里看到了答案。   哥哥在说,我会告诉你我怎么想,我不会总是这样。   林嘉琛轻“嘁”了声。   由于陆既明和周思望都喝了酒,唱完回去时,林嘉琛便自告奋勇道:“我来开车吧。”   虽然林嘉琛也开车上过几回路了,但陆既明还是不太放心,问道:“可以吗?不行就叫个代驾。”说着,还是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林嘉琛便接过车钥匙道:“可以!我又不是第一次了,放心吧。”   三人上了车,陆既明坐副驾。   林嘉琛之前一直以为,副驾就是个吃吃喝喝看风景的地方,偶尔帮主驾端茶递水擦擦汗。直到陆既明第一次坐他副驾,他才明白何为“副驾”,副驾是需要辅助驾驶员的。   陆既明坐副驾时,会帮他指路,会提醒他打转向灯,倒车入库时也会提供技术指导,告诉他倒到哪儿,何时要打方向盘,使得他很丝滑地完成了此次驾驶。   上楼时,林嘉琛看陆既明仍有些微醺,便问道:“哥,你胃还好吗?”   陆既明摸摸他脑袋,说道:“没事,没喝多少。”   进了家门,陆既明、周思望各自回房洗澡。   林嘉琛看两人多少都有些醉了,之前他喝醉时,喝了蜂蜜水的确有解酒作用,喝完胃里也没那么难受,他便用温水泡了一壶放在了岛台上,待会儿两位哥哥洗完出来就可以直接喝。   弄完,也回房洗澡去了。   他洗澡时有放歌的习惯,而是在脱了衣服准备放歌时,却发现手机不见了。翻了翻裤兜没有,那估计是落在了车上,他记得刚刚一直在扶手箱上来着。   反正也丢不了,他便先进浴室冲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时,只见客厅里空旷无人,一盏艺术灯照着岛台那深空灰色的台面。上面的一壶蜂蜜水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旁边放着一只用过的玻璃杯,估计是哪位哥哥出来喝了一口。   再仔细一看,便见杯子旁又放着一部手机,漆黑的屏幕快要与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走上前去拿起来看,见果真是他的手机,估计是刚刚哥哥下车时顺手帮他拿下来了。   否则他余光瞥见扶手箱上有东西,肯定不会忘了拿。   他解锁一看,便见画面停留在微信列表,周然又给他发了消息,聊天框被顶了上来,就在被他置顶的陆既明的下面,可那上面却没有显示小红点。   他“嗯?”了声,点进了和周然的聊天界面,见周然的确给他发了一大段他没看过的消息,他脑子里的一根神经便“叮—”地一声弹了起来——哥哥看他和周然的聊天记录了?   他和陆既明知道彼此的手机密码,陆既明跟人发消息,他也喜欢凑过去看,陆既明从不阻止,两人之间仿佛没什么秘密。   他也自认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让陆既明知道的。   他甚至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陆既明看,这样陆既明就会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他了。   可此时此刻,他却又有些心虚,因为他手机里——尤其今天和周然的对话里,的确有一些大放厥词、大言不惭,不想让他哥哥看到的内容。   他一时有些心乱,拿着手机走回房间,大拇指上下滑动,翻看和周然的聊天记录。   事情是这样的——大概是在八月中旬时,周然忽然跟他说,他喜欢上了案场里的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儿家里条件不太好,虽然周然家里也一般,但周然家好歹在省会城市有一套小房子,父母虽没助力,但也没太大拖累。   但那女孩儿家里真的是家徒四壁的那一种,妈妈病了,干不了活儿,下面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   周然说,那女孩儿真的很淳朴、很善良。两人中午一块儿吃工作餐,女孩儿有什么心事都跟他讲。他听了便很心疼,跟林嘉琛说,他想娶这个女孩儿,他迫切地想要帮她,想和她一起养她妈妈和弟弟,见不得她一个人那么辛苦。   这是周然的初恋——如果没在一起也能称之为初恋的话。   那段时间,周然发过来的微信里总是冒着粉红泡泡,女孩儿送他一瓶可乐,他也高兴得不得了,根本舍不得打开喝掉,拿回宿舍供起来了。   林嘉琛跟他聊天,只感觉周然连以后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快想好了。   林嘉琛也很替他开心,只觉得周然这小子终于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   那他得多攒点钱了,周然结婚,他肯定得随一笔大礼,日后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他肯定也要帮一帮——虽然周然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三年多。   而是在九月中旬,林嘉琛每天因军训累成狗时,周然忽然跟他说,明天他和女孩儿都休息,他想把女孩儿约出来,准备跟女孩儿表白。   林嘉琛给他加油打气,还帮周然参谋了隔天要穿的衣服,连穿哪双袜子都帮周然搭好了。   第二天,林嘉琛却一整天都没收到周然消息,直到他晚训结束拿到手机,才看到周然给他留了言。   周然说他表白失败了,他一提要不要出来看电影,女孩儿便跟他把话说开了,女孩儿说不想拖累他。   周然:【其实几天前就有预感了,感觉她有点疏远我,午饭也不跟我一起吃了,都是跟几个女生一起。】   周然:【现在想想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虽然公司包吃包住,我把工资都攒下来了,但我又有什么能力给她幸福?】   周然:【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估计也要失业了。我学历低,要不是你哥,我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现在行业也不景气,岗位少,等这项目结束,我再去投简历,估计第一步卡学历就把我卡出去了,以后还是只能干体力活……】   周然:【而且你记不记得上回在北京,我们一块儿吃饭,还有那位旺仔哥。】   周然:【我跟那位旺仔哥一个姓,又是那位旺仔哥倾情推荐的,我们主管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开发商的亲戚……我跟主管也解释过了,但还是有同事乱传。】   周然:【我怕给旺仔哥他们家添麻烦,那天吃饭的时候就说了。那位旺仔哥还开玩笑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说等我哪天闯了祸再解释也不迟……】   周然:【我最近都有点怀疑,白荷是不是也以为我是开发商的亲戚,所以才……虽然白荷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周然:【她真的是像百合一样纯洁、美好的人。】   或许“初恋”便是如此,尤其单恋。一个人在心中波澜壮阔,面对对方却又支支吾吾地不敢多说一句话。如果不和朋友倾诉,心中的苦闷便无处排解。   那段时间,周然便一直絮絮叨叨地跟林嘉琛说这些事。   他没有再去打扰那女孩儿,他只是在想去打扰那女孩儿时,忍住,然后一味地给林嘉琛发微信……   林嘉琛每天军训,看不了手机,便也很好地担任了树洞的角色。   他解散后拿到了手机也会回复,但除了言语安慰,并在网上下单衣服、零食什么的给周然寄过去,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而经了十多天时间,周然也快要平复了。   直到今天下午,周然又给他发消息,说他看到那个女孩儿和他们案场的销冠在一起了。   周然:【嘉琛,我该怎么办?】   周然:【我今天还在上班,国庆客人特别多。我现在躲在厕所里,眼睛都快要哭肿了,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周然:【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区区月薪八千居然也敢跟白荷表白,还幻想跟她一起养家,我怎么敢的?】   周然:【内牛满面.jpg】   周然:【上吊.jpg】   周然:【但她怎么会跟那个段洪波在一起?就因为他在北京有房,开奔驰,收入还是我的好几倍吗?我真的不信白荷是那样的人,她真的是像百合花一样善良、单纯、坚强的人。】   林嘉琛看到后叹了一口气。   由于他在医院看护的那一年,实在见识了太多人间冷暖,他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比同龄人更现实。   他说道:【周然,你清醒一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考量很正常。】   周然:【嘉琛,你不知道,那个段洪波都36了,之前还离过一次婚。】   周然:【我感觉他根本就不爱白荷,只是看她年轻漂亮。感觉他就是驴粪蛋子外头光,油光水滑的那种人,特别会哄骗女孩子,实则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不然之前怎么会闪婚闪离的?】   周然:【白荷一定是因为经济压力,不得已才跟他在一起的[苦涩][苦涩] 她才19岁,她能懂什么啊?[苦涩][苦涩] 谁会真心喜欢一个矮个子的老男人啊?[苦涩][苦涩]白荷那么单纯,一定玩不过那个老男人的。[苦涩][苦涩]】   周然:【都怪我没用,没办法给她幸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周然:【嘉琛,我为什么这么没用?真心是最廉价的东西,但我真的没有别的了。我知道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但我真的觉得段洪波不会让她幸福的。】   周然:【她为什么不多看一看,哪怕不选我,又为什么要跟那个段洪波在一起?就真的只是因为钱吗?】   周然:【怎么办?我真的好难受……】   周然:【痛哭流涕.jpg】   林嘉琛能共情周然爱而不得的痛苦,毕竟他最近也很有这方面的苦恼。刚刚在餐厅时,他便一直安慰周然,可周然还是陷在思维的泥潭里走不出来。   如果周然在他身边,他还能带周然去喝个酒、散散心,慢慢开导。   只可惜周然不在,那他也只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好让周然尽快清醒。   林嘉琛:【周然,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那个销冠在北京有房,开奔驰,收入还是你的好几倍,白荷还要给她妈妈治病,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要养,换了你你会怎么选?】   林嘉琛:【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很心疼她,但人家已经拒绝你了,她暂时不需要你。】   林嘉琛:【说白了,选了那个销冠,她的境况短时间内可能会有很大改善,她不会回过头来找你的。】   林嘉琛:【所以这个不行,那就拜拜下一个啊!】   林嘉琛:【世上好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啊!】   林嘉琛:【这世上是只有白荷一个人了吗?难道没了她你就活不下去了吗?自尊心都不要了吗?那个段洪波知道你这么难受,他都要爽死了吧?说白了,他们这种人就是喜欢用金钱、地位碾压一切的感觉。】   周然:【你说得对,我也知道,我现在哪还敢说我喜欢她?我有什么资格说我喜欢她?但我就是很难受啊,你不要骂我好不好?】   周然:【我真的太难受了,我只能跟你说。】   林嘉琛:【摸摸头.jpg】   林嘉琛:【我没骂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不是心诚则灵,就像那句歌词说的,没人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林嘉琛:【如果不行,那只能说看开一点,下一个更乖。】   周然:【你说得对。】   在餐厅时,两人的对话便到此为止,而在一小时前,周然又给他发了微信。   周然:【嘉琛,你说的对……但我下午的时候忍不住又给白荷发了消息,是在找你之前发的,她现在回我了怎么办?】   周然:【痛哭流涕.jpg】   周然:【[图片]】   图片中是周然和白荷的聊天记录,这也是周然第一次给他发两人聊天记录,林嘉琛点开看—— 第72章   周然:【你是和段顾问在一起了吗?】   白荷:【嗯, 你都看到了。】   白荷:【你想说什么?】   白荷:【你是想说我是那种很物质的人吗?】   周然:【不是的,白荷!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很物质的那种人,你一个人养妈妈、养弟弟,我真的觉得你很了不起。】   白荷:【那你想说什么?】   白荷:【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过好感, 觉得你是很踏实的那种人, 也很会照顾人。但仔细想想, 我们两个还是不适合。你也只是普通家庭,填不了我们家那个无底洞, 我妈还要做手术, 我弟以后还要上大学。哪怕我同意跟你在一起, 你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白荷:【但他离过一次婚,他们家现在没什么要求。】   白荷:【我一个人真的太累了,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想找个人结婚。】   白荷:【他说可以给我二十万彩礼, 我要拿这个钱给我妈治病。】   周然:【对不起,白荷……】   周然:【真的对不起……】   ——   林嘉琛看到这聊天记录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周然家肯定拿不出二十万礼金, 也能猜到周然此刻会有多崩溃, 多无力。   林嘉琛想了想, 把这一年来, 哥哥用微信、支付宝给他转的零花钱,统统提现到了一张银行卡上,而后给周然转了二十万。   之前哥哥也给过他一百万的“备用金”, 但他都存定期了。   周然:【?】   林嘉琛:【你说你也可以给她二十万, 给她妈妈治病, 看她还是想跟那个人在一起吗?】   周然:【兄弟……】   周然:【我现在真的, 我眼睛都快哭瞎了……】   周然:【兄弟,谢谢你……】   周然:【但我感觉, 现在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我今天看到她背了一个LV的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林嘉琛:【明白。】   林嘉琛:【但如果还是舍不得,那可以再问最后一次。你就说这个钱是你买彩票中的,不用还,真的不用还。如果她收下了,那就当是我做了件好事,救了她妈妈一命,功德都记我身上。】   不,是他跟他哥一人一半。   林嘉琛:【如果她还是想跟那个人在一起的话,那就说明除了医药费,她还想要更好的生活,这个是我们目前还没办法提供的,那就果断放手。】   林嘉琛:【都是成年了,尊重她的选择。】   周然:【内牛满面.jpg】   周然:【谢谢你,兄弟……】   周然:【那我再去问她最后一次。】   林嘉琛:【加油!】   对话框就这样沉寂了。   林嘉琛看了眼陆既明房间的房门,见陆既明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便把剩余半壶蜂蜜水放进了冰箱里,又拿了一瓶气泡水,回房间等。   约摸是在半小时后,他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周然:【谢谢你,兄弟,我现在有答案了。】   周然:【内牛满面.jpg】   周然:【没有没有,我没有牛肉板面,现在眼泪已经干了,我内心很平静……】   周然:【还好我明天休息,过了明天,应该就能调整过来了。】   周然:【嘉琛,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林嘉琛很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想了想,在官网下单了一只不错的手表给周然寄过去,价钱上也算下了点血本。   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给陆既明以外的男人选这些东西的……但周然他们在案场要穿正装,需要这些行头,有时好的装备也能快速提升一个人的自信。   林嘉琛:【那明天好好休息,吃点好吃的调整一下。】   林嘉琛:【给你寄了个礼物哦,记得收。】   周然:【什么礼物啊,不用再寄啦,你最近都给我寄了多少东西了。】   周然:【想跟你一起吃火锅。】   周然:【内牛满面.jpg】   林嘉琛:【那我明天给你点外卖火锅,你跟你室友他们一起吃。】   林嘉琛说完这话,恍若觉得——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哥哥经常对他说的话吗?   【给你点了几杯奶茶,还有水果,你跟你室友他们一起吃。】   【晚饭给你点了外卖,别去挤食堂了。】   【下单了个空调挡风板,看看能不能装上去,不能的话,我看看我能不能进去帮你们装,别再吹到我宝宝了。】   【买了点小零食,我先寄到月亮湾了,明天中午给你带过去,你放宿舍跟室友他们一起吃。】   林嘉琛忽然明白了那句话,人可能真的要被好好爱过,才会懂得如何爱人。   ***   隔天,林嘉琛便和陆既明一起到高铁站送旺仔哥。   由于学校八号开学,陆既明这两天便也在紧盯装修进度。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上午,林嘉琛睡到日上三竿,穿着睡衣,顶着一头呆毛走了出来,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忙什么的模样,他便道:“早啊,哥。”   陆既明关了手机,看向他道:“今天在做全屋保洁,不过你那主卧卫生间还得再等等。”   林嘉琛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那我先用你的洗手间就好了喽。”   陆既明“嗯”了声,又道:“我等一下先过去看一眼,看到底能不能入住。如果实在不行,那先不搬了,我这两天开车送你上下学。”   林嘉琛“哦”了声,问道:“那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去看吗?”   陆既明道:“先不用,我自己去看一眼。”   虽然林嘉琛也挺想去看看的,那小别墅他还一次都没去过呢,只看过陆既明发给他的图片。   但他待会儿还有点“坏事”想干,把陆既明支开最好,他便“哦”了声。   吃完早饭,陆既明便出门了,出门前还提醒了句:“自己乖乖的。”   林嘉琛欣然应道:“好哦。”   而等哥哥一走,他便在小红薯上选起了发色,选完便下楼染头发去了。   没错,他要干的“坏事”就是染头发。   虽然染发有害健康,但他还是喜欢染。他黑发时,头发会显得有点厚重,看着有点呆呆的,染了会更张扬、漂亮一点。   他们家附近那理发店的Tony老师很专业,在平州还挺有名的,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离他家又近,他平时便也经常光顾。   他跟Tony老师约了个时间便去了,把图片拿给他看,是白金色。   Tony老师看完,比了个OK便开始操作了。   陆既明那边估计很忙,一直没有联系他。他虽然也很好奇进度怎么样了,他今晚到底睡哪儿,但他“坏事”还没干完,也不敢主动找陆既明。   染完时是下午四点,理发师帮他吹头发时,他对镜自拍了一张,对新染的发色很满意。   是那种浅浅的金色,又带点粉棕,颜色很漂亮,效果很不错。   他扫码付款,出来后又买了个棒冰,吃着给陆既明打了个电话,问道:“哥,你那边还没好啊?”   陆既明道:“快了,我一会儿去接你。”   林嘉琛想了想道:“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吧。我们今天还搬吗,还是先住月亮湾?”   陆既明道:“可以搬。那你先打车过来,我们晚上吃完饭再回去拿行李。”   林嘉琛道:“好哦。”说着,把吃完的木棍扔进垃圾桶,在街边打了个车。   快到时,他又给哥哥发了个微信,说道:【我快到小区门口了,我不知道是哪一栋。】   哥:【我过来接你。】   车子一拐弯,他便看到陆既明正站在小区门前等他。   林嘉琛戴了个棒球帽,可他一下车,陆既明还是一眼便看出他染头发了,问道:“你染头发了?”   林嘉琛“嘿嘿”地冲陆既明笑。   陆既明一看林嘉琛这嬉皮笑脸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拽着林嘉琛胳膊,朝他屁股就是一脚,问道:“谁允许你染头发了,你还敢给我先斩后奏?漂了几遍?”   林嘉琛往前躲,样子狼狈至极,说道:“就两遍!”   陆既明道:“你确定?你在楼下染的吧,用不用我给店长发个微信问一问?”   他之前也陪林嘉琛漂过头发,林嘉琛喜欢的那些发色,哪有少于三遍的时候?   楼下那家理发店,他和林嘉琛都经常光顾,他在店里办了一堆的卡,店长都拿他当大客户维护。他也有店长微信,今天不出意外就是店长给他漂的。   林嘉琛这才如实道来道:“四遍,哥,四遍!”   陆既明一听更生气了,拎他跟拎只小鸡似的,小区门前一片打孩子的混乱景象,说道:“离你上一回漂白才过去几个月,你头皮不疼了?还敢给我撒谎说只有两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染头发吗?”   林嘉琛两手捂着屁股到处躲,手又被陆既明拽着,只能跟驴拉磨似的在原地转圈圈,他小时候都没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打过!!!连忙道:“知道,知道,有害身体健康!今年最后一次嘛,我求你了,别让邻居看见!啊啊啊啊啊!!!”   陆既明道:“你一年有几个最后一次,上回在成都不也说是最后一次?”说着,又给了一脚,这才拎着他后衣领进去。   “哥。”   “哥。”   林嘉琛只能被拎着,趋步跟在了后面。   两人走在别墅之间的小径里,迎面走来一个人,陆既明像是认识,还叫了声:“张老师。”   张老师“哎”了声,看到林嘉琛又忍不住笑了。   林嘉琛简直没脸见人了!难道就没有体面一点跟邻居们认识方式吗?这小区里顶多不超过二十户,以后都要低头不见抬头见吧!   “!!!”   林嘉琛气鼓鼓地反抗道:“哥,衣服都给我扯坏了。”   陆既明淡定道:“坏了就坏了。”   林嘉琛又把T恤往下面拽了拽,说道:“我肚子都露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既明低头瞥了眼,见林嘉琛深灰色T恤与黑色短裤之间,露出了一片雪白、劲瘦的腰肢,人鱼线深深没入短裤,这才撒开手,不想给人看见。   坏死了,陆既明。   林嘉琛想着,理了理T恤,便在后面拿拳头怼陆既明的屁股,这一怼便发现陆既明屁股也练得很好,很紧实,也很有力量感……   一时莫名红了脸。   很快便到了两人新家,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前面带一个小院子,建筑物看着很有意大利田园风情。   眼下快要五点了,工人、保洁都已离开,院门、入户门都大敞着,林嘉琛走进去看了眼,发现装修得蛮漂亮的。地板换成了胡桃木,家具也都换新了,和一开始颇有年代感的装修风格比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二楼一共三间房,其中主卧归林嘉琛,次卧归陆既明,还有一间陆既明准备当书房用。   陆既明推开其中一扇房门,说道:“这是你房间。”   林嘉琛走进去,“哇”了声。   只见夕阳透过法式弧形格子窗打在了胡桃木地板上,很漂亮。房间没有之前那么大,少了一个衣帽间,但整体也很宽敞明亮,只是床上没有床垫,他便回头问陆既明道:“怎么没有床垫啊?”   陆既明道:“你那床垫也要空运过来,还得再等等。”   林嘉琛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那他今晚睡哪里……睡陆既明怀里吗?他倒是不介意啦,陆既明别介意就好。   而正想着,陆既明又安排道:“楼下还有间客房,你可以住楼下。或者你睡我房间,我去睡客房。”   林嘉琛便又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陆既明只觉得林嘉琛这反应有点好笑,走上前来,掐了一把他的腰,问道:“你嗯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陆既明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氛围忽然有点暧昧。   林嘉琛便若无其事道:“没嗯什么呀。”说着,又去看了眼卫生间,见里面盥洗台、浴缸、马桶都已经拆掉了,还在等安装,没什么好看的,便又出来了。   看完了室内,两人又来到院子。   院子里有个车库,但陆既明的车此刻正停在院门外风吹日晒。   陆既明按了车库门旁的按钮,黑色卷帘门便缓缓升了上去。   而只见车库内竟又停着一辆车,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那车布质地丝滑,隔着一层布,也能看到下面那辆车曼妙的车型,看着底盘有点低,扁扁的,像跑车。   陆既明道:“送你的。算是你考上平科大,正式步入大学的礼物。”说着,缓缓拉开了车布,只见那下面竟是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看着跟黑金刚似的,前面一对“Y”字型的车灯特别炫酷。   “哇塞!”林嘉琛快要惊掉了下巴,说道,“哥,你还真买了?”   谁都无法拒绝第一眼看到这么帅的一辆车时的震撼。他之前虽然说,买了也开不出去,但谁又不希望自己车库里躺着一辆兰博基尼呢?   陆既明开车门,那剪刀门便像大鹏展翅一般向上开启,说道:“上去试试。”   林嘉琛便坐进去,握了握方向盘。   这车子底盘很低,跟揽胜完全是两个极端,让林嘉琛一时还不太适应,不过这视角真跟开赛车似的,说道:“这车也太帅了吧!”   陆既明没上副驾,而是随意地扶着车顶,站在主驾旁看着林嘉琛。   其实这车上个月就已经到了,是周思望开过来的。副驾他也坐过,腿有点伸不直,稍微动一动还容易顶到头,坐得有那么点憋屈。   音浪声的确很强,开在路上回头率很高。那炸街的声音估计也是这满是斯文教授的小区里从未出现过的,导致把车开过来的当天,邻居们便已提前认识了即将搬进来的这户人家。   他稍微教了教林嘉琛怎么开,林嘉琛照做,而刚一启动,引擎便如猛兽苏醒,发出“轰—!”的一声低沉轰鸣。   林嘉琛有点兴奋,恨不能现在就开出去兜一圈。   陆既明便道:“你一个新手现在开这车还是有点过,我建议你先把别的车练熟了,再开这辆车出门。”   林嘉琛很听话,应道:“好嘛,都听哥的。”   他哥都送他兰博基尼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他又随便试了试中控屏,便依依不舍地下车了。   陆既明又打开引擎盖,而只见引擎盖下方的前备箱里竟还放着一束香槟玫瑰。陆既明抱出来送给林嘉琛,说道:“这是乔迁礼,恭喜我们搬到我们的第二个小家。”   林嘉琛“哇—!”了声,接过那束花。   没想到陆既明还准备了这些惊喜,早知道他就不染发了,平白惹哥哥生气,还搞得他在接受这么浪漫的惊喜前,还没脸地挨了一顿揍!   他抱着那束花好感动,说道:“谢谢哥……但我什么都没准备……”   陆既明很自然地搂住了他肩膀,又捏捏,说道:“你喜欢就好。”说着,见林嘉琛没发现,又用下巴努了努那束花,“再看看上面还有什么?”   时间已近黄昏,天边的云彩是粉紫色的,把这一方小院也照得粉粉紫紫,看着格外梦幻。   车库光线有些昏暗,林嘉琛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上方,竟放着一枚戒指。   不,是两枚!   一个玫瑰金,一个白金。   在看到这两个环状物的0.001秒时间里,林嘉琛便几乎确认了那是一对情侣对戒。陆既明居然也选了一个玫瑰金、一个白金,他跟他哥也太默契了吧!他也买了这样一对对戒,只不过还放在月亮湾的保险箱里,没有勇气送出去。   戒指哎……所以陆既明是要跟他表白吗?   这是要求婚了吧!   这房子是两人新房吧!他们即将要在这远离人烟,又有田园牧歌气息的小独栋里开启幸福的生活了!   他是还在上学的少夫,陆既明则是不用上班,每天在家里喝喝茶、看看报,等着他放学回来,然后把他的胃、他的肉|体和灵魂都喂饱的丈夫。   一想到这儿,他便快要无法呼吸了,感到无数烟花正在他胸口“砰—砰—砰—”地绽放,那气浪震得他说不出话。   怎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他还穿着洞洞鞋呢……!   但不管了,他哥马上要跟他告白了。   “哥……”   他捧着那束花,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而轻轻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竟又拉出了下面一条细细的长链……   由于刚刚隐在了花束中,导致他没有看见。   这根本不是戒指,是项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嘉琛快要崩溃了,粉红泡泡霎时间碎了一地,说道:“为什么是项链啊?我还以为是戒指呢!”   所以终究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吗?   他快要哭了……   他把那项链扔回了花束里,把那花不轻不重塞回了陆既明手上,说道:“陆既明!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送我花干什么,送我项链干什么?你还是不敢,你都不敢跟我表白,你只会拿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糊弄我!”   “你敢不敢现在立刻马上拿一个易拉罐拉环跟我求婚,我不要什么项链,我要戒指!”   “你要是不敢,那你现在就给我滚,或者让我滚!”   “你敢不敢?”   林嘉琛恼羞成怒,连珠炮一般疯狂输出。   而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陆既明,他话音一落,陆既明便扔了那花束,跨步走上前来,捧起他脸颊,亲吻他。   “唔……!”   陆既明,你这个神经病!   你都不敢跟我表白,你还夺走我第一个吻、第二个吻、第三个吻、第四个吻……陆既明,你这个渣男!   林嘉琛想推开陆既明,陆既明却更强势地吻他。   且这个吻似乎跟之前都不太一样,在攻破他牙关顶进来的那一刻,林嘉琛紧闭双眼,只能拿拳头捶他。   他想骂陆既明,凭什么又亲他!   可他嘴巴被堵住,甚至被塞满,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陆既明,你这个坏人!   他两手抵在陆既明胸口,却根本无济于事,只能连连后退,最后被抵在了车库墙角里无路可退……   靠!!!   可抛开陆既明这个渣男总是不给他一句准话,还要对他又搂又亲的可耻行径,他又有点享受这亲吻,他真的没救了。   陆既明还是没有告诉他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儿,眼泪便忍不住掉下一滴,又被陆既明无耻地舔走。   他后背抵在车库墙上,抬头看着陆既明,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们这样算什么?”   陆既明道:“你想是什么?”   林嘉琛有些崩溃,说道:“我当然想跟你是情侣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不可吗?你这个渣男!”说着,用力砸他   陆既明挨了几下,便攥住了他手腕,说道:“那你知道情侣之间每天都要这样接吻,每天都要做‖爱,你确定你能接受吗?你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知道你是要被‖干的吗?”   “我当然……!”   林嘉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了,说道:“我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啊……”他一时有些支吾,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道,“我当然是因为知道,才会说想跟你做情侣,你难道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救命……   而且每天是什么鬼?   每天接吻就算了,哪有每天都做‖爱的,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样诓他吗?   简直像那种会在契约书里偷偷使坏的黑心商人。   陆既明道:“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他抬起脸,倔强地看着陆既明。这真的是他最后一次问陆既明了,如果陆既明再不直面这问题,那他真的也要放手了。   陆既明目光却很温柔,很满足,眼角有一种得到了所有答案的缱绻,捏捏他脸颊,说道:“你是我小男友,是我partner。”   “哼……”   林嘉琛嘴巴一瘪,有点想哭。他就是想要这样一句话而已。   他后背抵着墙,陆既明的手便伸进了他后背与墙壁之间,说道:“墙上凉。”又道,“对不起,嘉琛。但其实这项链……是我上上周准备的。”   这之间有时差。   他也猜到今天送林嘉琛项链,林嘉琛可能会不高兴,他只是没猜到林嘉琛一看到这项链就炸了,让他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总是比林嘉琛慢一步,每当他追上一步,就会发现林嘉琛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使得林嘉琛永远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个。这让林嘉琛很累,他知道。   他说:“戒指我已经在看了。”   “哼……”   林嘉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道:“那好吧……”说着,低头看了眼被扔在地上花束,只觉得好可怜,于是蹲下身捡起来,借着卷帘门外昏暗的光,挑出了白金色的那一条,戴到了陆既明的脖子上。   陆既明道:“谢谢宝宝。”说着,又帮他戴上玫瑰金的那一条。   两人站在车库内,光线已经很暗了,但又不忍心去开灯,去破坏此刻美妙的氛围。   陆既明搂住了林嘉琛的腰,他腰真的很细、很薄,像怎么也搂不住似的。   两人借着夕阳的光看着彼此,相视一笑,而后陆既明又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嘉琛仰头看着他,眼眸里亮着亮晶晶的光,说道:“情侣!”   陆既明满意一笑,又吻了他一口。   林嘉琛回吻,学着哥哥的样子轻啄,吸吮陆既明。陆既明一开始也很温柔地配合、回应,把主动交给他,过了片刻,便又抱紧了林嘉琛,加深了那个吻,甚至比刚刚还更肆无忌惮。   两人就这样在黄昏的车库里拥吻吻到不知疲倦。   林嘉琛抱着他脖子,陆既明知道他抱得有点吃力,便低下脖颈来就他,手撑在林嘉琛身后的墙壁。   可林嘉琛还是说:“我仰得脖子疼,我们以后怎么接吻啊?天天这么接吻要得颈椎病了吧!”   陆既明笑道:“不会啊。可以躺着亲,坐着亲,还可以这样。”说着,微微蹲下身,把林嘉琛腾空抱了起来,手托着他屁股,把他托到了与自己平视,甚至稍高一些的角度,道,“抱紧我。”   林嘉琛两腿扣住了陆既明的腰,两手轻搭在陆既明肩上,就这样被陆既明抱着,俯视了陆既明片刻,便又接着亲。   陆既明仰着头,闭着眼,接受着林嘉琛毫无章法,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落在哪里的吻,却又有种格外的满足感。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院外路灯依次亮起。   这还是林嘉琛第一次看到路灯亮起的那一瞬间——路灯旁黑漆漆的草木丛林,一下子被一束锥形光束照亮了,小区里很宁静。   陆既明又伸手探了探林嘉琛身侧,那里有几个开关,陆既明按下其中一个,院子里的庭院灯便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灯光是暖黄色的,不是很亮,照着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很治愈。   两人吻完也一直这样抱着,直到林嘉琛看了眼手表,说道:“哥哥,都七点了。”   陆既明问:“饿不饿?”   林嘉琛道:“有点饿,但我们今晚怎么办?行李都还没带呢,明天还得上早八呢!”   陆既明摸摸他的头,把他额前的碎发撇到一边去。每当他做这动作时,目光都很深情,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说道:“没关系,饿了就先去吃饭,大不了今晚回月亮湾睡,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等一下想吃点什么?”   林嘉琛想了想,说道:“风好舒服,我想在夜市街的路边摊位上吃饭。”   陆既明应道:“好,都听你的。” 第73章   两人关好灯、锁好门便上了车。   陆既明上了主驾, 伸手开了顶灯,从一串钥匙里解下两个,一个是院门钥匙、一个房门钥匙,递给了林嘉琛道:“拿好, 怕丢就挂脖子上。”   林嘉琛“哦”了声, 接过来。   陆既明是未雨绸缪, 喜欢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人,说道:“我在杜老师家里也放了一把, 如果你忘了带, 我又刚好不在家, 那可以去杜老师家里拿。我改天带你去杜老师家串个门。”   林嘉琛又“哦”了声,等车开。   陆既明却启动了车子没有开,见林嘉琛傻乎乎的还没有系安全带, 平白给他机会。   其实林嘉琛通常一上车就会系安全带, 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尤其坐副驾时。唯独今天忘了系, 自己还没发现, 可能是因为今晚有点“不一样”的缘故。   他穿了条运动裤, 坐在座椅上, 裤腿便有些拉了上去,大半条大腿白花花地露在了外面。   陆既明探身过去帮林嘉琛系,手顺势在他大腿上摸了一把, 手感冰冰凉凉的, 像一块丝滑的锦缎。   林嘉琛只下意识拢紧了双腿, 由于陆既明太道貌岸然, 还没看出陆既明是故意的……   大学城离夜市街不远,国庆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夜市里仍人潮拥挤。   两人找了家小龙虾店,点了两份小龙虾,便坐在露天桌椅上等。林嘉琛又去隔壁摊位买了轰炸大鱿鱼和狼牙土豆,打包过来一起吃。   平州十月初的晚风很凉爽,两人坐桌子拐角的两边。   林嘉琛很喜欢这里,虽然他是初中时才搬到平州来的,有时却感到自己仿佛就出生在这儿。   看着对面麻辣烫店开敞着的门,又总觉得妈妈就在那里面,正热情地招待着客人。   如果妈妈没有走,他想他会牵着哥哥的手一起走进去,告诉妈妈今晚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妈妈应该会祝福他们的,因为这世上再不会有比陆既明还要珍视他的人。   两盆小龙虾端上来,陆既明剥了一颗,喂到林嘉琛嘴边,看着林嘉琛吃下去,而后在林嘉琛嘴巴上亲了一口。   两人很自然地在露天餐位上做着这些动作。林嘉琛能感到四面八方有那么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但只要和陆既明在一起,他就不惧怕任何目光。   他戴着两层手套剥虾,可还是被刺到了,还挺疼的,“唔!”了声,赶紧摘掉手套含嘴里。   陆既明连忙道:“我看看。”说着,把那根手指拿出来检查,见没出血,只是有些红了,便拿湿巾帮他擦了擦,说道,“别剥了,我给你剥。”说着,一颗颗地帮他剥好,蘸上汤汁,喂到他嘴边。   陆既明剥一颗,林嘉琛便吃一颗,等待时他又忽然问道:“但是哥,你之前是不是有点犹豫?”   陆既明明白是什么意思,“嗯”了声。   林嘉琛道:“为什么,是不喜欢我吗?”   陆既明停下剥虾的手,看向他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说着,见林嘉琛吃得嘴角两边都是小龙虾红红的汤汁,便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掉。   林嘉琛想了想说:“可能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更多吧。”   陆既明笑了一下,那他掩饰得还不错。他还以为好久之前林嘉琛坐他大腿,把他坐石更的那一次他就已经暴露了。   其实他早就想把林嘉琛剥皮吃掉,他怕把林嘉琛吓跑。   陆既明继续剥虾,说道:“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当然也有。不论之前还是以后,你都永远是我弟弟。只不过在此之前,我会有一些顾虑。”说着,把虾仁递到他嘴边。   林嘉琛张嘴吃掉,问道:“你都有什么顾虑啊?”   那顾虑可太多了。   陆既明思索片刻,说道:“当然也会顾虑他人的目光……尤其妈和姥姥,这一点我至今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林嘉琛道:“我不想骗姥姥,不想瞒着她。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会自己去跟姥姥说的。”   陆既明又剥了一颗,放在了林嘉琛面前的小碟里,说道:“那肯定要一起去说。”又道,“有时候也会觉得你年纪太小,前额叶还没长全,心还没长熟呢,有种在欺负你的罪恶感。”   “我也怕你只是一时冲动,可一旦发生事实性的关系,你这辈子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夜市街的街头聊天,不看彼此的脸,只有晚风将声音传递到彼此耳边。   林嘉琛疑惑道:“事实性的关系……那天在姥姥家不算吗?”   陆既明看着他,很明白地道:“不算,要我□□才算。”   “……”   林嘉琛蓦地红了脸,又道:“那什么叫回不了头啊……你难道希望我能回得了头吗?”   他是奔着一辈子去的,是认真的,如果哥哥不是这样想的,那倒不如不要开始算了。   陆既明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剥完,便脱下手套,擦擦手,摸了摸林嘉琛的头,解释道:“不是希望,而是怕。”   “怕我们一旦确认了关系,却又没能走到最后,那我们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连陌生人都不如,你明白吗?”   他更怕两人万一走不到最后,林嘉琛以后都只能在这圈子里沉沦。   林嘉琛道:“你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陆既明摸着他的头,说道:“所以我说,是‘在此之前’有很多顾虑。”   可真走到这一步,这种种顾虑也都被冲散了。   他只想跟林嘉琛好好走下去,走一辈子,他无法接受其他任何结局。   两人吃完,结好账便上了车。   林嘉琛上了副驾驶,忽然道:“明天就要上课了,不用带什么东西吧?”   陆既明还没开车,说道:“你看看班群里有没有什么通知?”   林嘉琛看了眼,见群里有同学问了,便道:“导员说——带好笔记本还有笔什么的就好,剩下的,等明天听各科老师要求。”说着,看向陆既明,“但我没有本子了,是不是得去买两本?”   他之前高考一结束,便把用过的笔记本都丢掉了。   陆既明道:“只要笔记本就好了吗?那我给你买好了。”   林嘉琛“嗯?”了声,道:“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军训的时候,”陆既明道,“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给你买了,我还给你买了个新书包。”   快递都已经收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拆。   林嘉琛道:“哥,你也太贴心了吧!”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林嘉琛“嗯”了声,陆既明便发动了车子。   到了家时客厅里黑漆漆的,林嘉琛站在玄关用嘹亮的嗓音道:“咳咳咳!智能管家,开客厅灯!”   “好的,主人。”   灯光缓缓亮起,林嘉琛换了双居家拖鞋走进去,回身对陆既明道:“那我先去洗澡喽?”   陆既明却很斯文地笑了一下,说道:“这就去洗澡了?”   夜里的玄关灯光看着有些晦暗不明,气氛忽然变得很不一样。   不知为何,林嘉琛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陆既明道:“过来。”说着,把他抱起来,放在了一旁齐腰高的柜子上。   那柜子很窄,林嘉琛坐不稳,只能撑着陆既明两肩才能勉强维持平衡。陆既明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箍在中间,又吻了他。   林嘉琛闭上眼,他还是很害羞,做不到睁着眼睛和陆既明接吻。   如果傍晚在车库里的那一吻只是浪漫,那么此刻在玄关里的这一吻,便又夹杂着些许危险。他有种预感,感到今晚可能不会止步于亲吻,可他丝毫没有做好准备……于是又有点慌。   林嘉琛有些费力地坐在那窄窄的柜子上,两条细长的腿直直地垂下来,脚尖差一小截没能点到地。   他生怕自己掉下来,只能抱紧陆既明后背。   他感到嘴巴都快要被亲破了,可陆既明完全不知餍足,于是亲着亲着,又“哼哼哼哼……”地哼唧了起来。   陆既明停下来,温声道:“怎么了?”   林嘉琛捧起陆既明的脸,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亲我啊?嗯?”   陆既明两手撑在林嘉琛两侧,撑着柜子,抬眸看他。   明明林嘉琛是坐在上面的那一个,视线比陆既明还要高,可陆既明把他箍在中间,抬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却又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陆既明道:“你不是喜欢小蛋糕吗?”   “嗯哼。”   陆既明道:“如果此刻,你面前放着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那你会放过它吗?”说着,接着吻他,在亲吻的间隙里说道,“你就是我的小蛋糕。”   “哼……”   那完了!因为如果是他,那他肯定也不会放过那个小蛋糕的!   陆既明吻着,手又伸进来抚摸他。   他腰实在太薄、太细了,仿佛一只手就能攥住大半。   林嘉琛是很敏感、很怕痒的体质,但不知为何,他只是在哥哥刚探进来时“唔!”了声,很快便又适应了,并不排斥哥哥的爱抚。   陆既明能感觉到林嘉琛嘴巴有些肿了,口感变得很绵软,更好亲。可林嘉琛又有些挣扎,像有点疼,陆既明便又轻轻覆上一吻,放过了他,问道:“等一下一起洗好不好?”   林嘉琛被禁锢在上面,只觉得他如果说不,陆既明就不会放他下来了。   他面颊上浮起两坨潮红,说道:“那多不好意思……”   陆既明又诓他,说道:“但做了情侣,就是要每天一起洗澡的,澡都不能一起洗,还怎么做‖爱——你不是说你都知道吗?”   “!!!”   那也不是所有情侣都要一起洗澡的吧!两个人赤条条的,站在一起洗澡吗?   而且做‖爱什么的,肯定也要关着灯啊……   林嘉琛想着,瞥见陆既明在衬衫下呼之欲出的胸肌,便又忍不住伸手摸摸。   陆既明一开始没用力,摸上去便有些QQ弹弹的,像一块太空棉,手感很好;紧跟着便用力了,忽然一下子变得梆硬。   林嘉琛两只小手跃跃欲试地伸过去,蔫坏地道:“要么你先脱给我看……”说着,解开他第一颗衬衫纽扣。   陆既明没说话,就这样任他解。   林嘉琛解得很慢,看着有些许笨拙。   陆既明也没说话,直到纽扣全部解开,林嘉琛把白衬衣往两侧敞了敞。   这也是林嘉琛第一次直面陆既明的上半身,只见几块腹肌格外清晰,那视觉冲击力实在很强。   他指尖在陆既明腹部划过,一块一块地数,说道:“一,二,三,四,五,六……”数到这儿,小声道,“不是说有八块嘛……”说着,抬眼瞥陆既明脸色。   陆既明没说话,只无言地看了林嘉琛两眼。他就这样袒胸露腹地站在林嘉琛面前,语塞片刻,便攥着林嘉琛的手,给按到了自己的皮带扣上,说道:“下面还有两块,得脱了裤子才能看到。”   “……!!!”   那金属皮带扣冰冰凉凉的,冰到他手了。   他便顺着往下摸,隔着一层丝滑的西裤面料,很清晰地摸到了老七和老八,那触感很惊艳,结果一不小心又惊动了老九他老人家,动了下。   林嘉琛有点怕那老九,便悄悄收回了手。   陆既明淡定道:“摸完了吗?”   林嘉琛若无其事地“嗯!”了声,好心地帮陆既明把衬衣拢了拢。   而刚要帮他系上扣子,陆既明便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他从柜子上抱了起来,向主卧走去。   “哥。”   “哥!”   救命……   在浴室里,林嘉琛度过了格外缺氧的一个半小时。浴室里有新风系统,可白腾腾的蒸汽一起,便还是感到晕眩。   两人都默契地认为今晚无法走到那一步,毕竟明天林嘉琛还要坐着上一整天课。且目测下来,他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无法承受……   林嘉琛真的很白,身材很瘦,却又很曼妙。   陆既明把他按在了浴室墙壁,那墙壁很滑,林嘉琛总是撑不稳。陆既明拍了拍他屁股,问道:“你自己有没有试过?”   在浴室的高温下,林嘉琛脸颊早已红透,躯体也都红彤彤的,说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陆既明道:“我怎么感觉你只要一根手指就够了。”   “……”   好呢,让哥哥大材小用了!   林嘉琛蹲下来,陆既明按着他的头,执意把他按跪了下来,像有什么恶趣味。   弄完时,林嘉琛只感到全身的体力都耗尽了,像油表灯亮后又强行拖着跑了一百公里,跑得一滴油都不剩了,彻底在高速边抛锚,他恨不能从浴室里爬出去。   好在陆既明售后服务很不错,帮他冲洗了一下,两人又在花洒下接吻,把他吻懵后,便用浴巾裹着抱到了床上。 第74章   陆既明身上裹了条浴巾, 他给林嘉琛也包了一条,只是一进被窝便散了,林嘉琛只好裹紧了被子。   陆既明在他床边坐下,后背倚着床头, 林嘉琛便又伸手去抱陆既明。   他感到自己身上热热的, 脑袋也有些热热的, 处在一种类似发烧的状态里。但他知道这不是发烧,而是性‖爱留下来的余温。   他太喜欢哥哥了, 恨不能和哥哥融为一体, 恨不能每一寸肌肤都紧贴着哥哥, 侧身枕在陆既明身上,腿也搭到了陆既明腿上,又轻轻蹭了蹭。   陆既明便抱着他脑袋, 浅金色头发下,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漂亮。   陆既明又抱了会儿, 便拿起手机看了眼, 见已经是十一点了, 便问道:“你明天都有什么课?”   林嘉琛依稀记得第一第二节都是高数, 又查了一下,说道:“上午两节高数,两节经济学, 下午两节英语, 两节会计学。”   课表上满满当当的, 一看便很辛苦。   陆既明道:“把课表截图发给我。”   林嘉琛“哦”了声, 便给哥哥发了过去。   陆既明看了眼,见早上八点上第一节课, 午休时间是12:10-14:00,将近两小时,还算充足。   他道:“八点上课,最晚七点十分就要出门,明天六点半就要起床。”   林嘉琛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说道:“六点半?这怎么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陆既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就这一天,明天我们就搬过去。”   “好吧……”林嘉琛顿了顿,又道,“可我书包还没收拾呢。”   两人在缺氧的浴室里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极限运动,都有些累了。陆既明说:“我待会儿去给你弄。”   林嘉琛欣然“哦”了声。   陆既明又坐了一会儿,便下床帮他去弄了。   床边一下子空落落的,林嘉琛手伸过去,只摸得到陆既明的余温。   正值十月,平州已经不需要开空调了,可陆既明开了窗户,晚风一吹进来,很快便把身侧那一点温存也都吹走。   他可能是生病了,他需要心理医生,他现在分离焦虑已经严重到连这几分钟都受不了了,一想到明天他要一个人去上课,要跟哥哥分开很久,他就很难过……   他见哥哥还不回来,便也下了床,进衣帽间拿了套睡衣换上,走出了房间。   陆既明也回房换了套睡衣,玄关感应灯灭了,他正半掩着门,在一旁储物间里拆快递,光束打在了玄关地板上。   他们家来不及拆的快递都先放在这里面。   林嘉琛叫了声“哥”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了陆既明的腰。   陆既明宽肩窄腰,腰很适合抱着,坚实的后背又很方便倚靠,很符合“琛体工学”,让人很有安全感。   陆既明手上拿着美工刀,忽然便有些不敢动了,说道:“我手上拿着刀呢,你可不要乱动。”   林嘉琛“嗯”了声,乖乖在后面抱着他不动,只探出半个头,看着哥哥拆。   他见哥哥又给他买了好多东西,除了笔记本和文具,还有睡衣、T恤、水壶什么的,还有给家里买的一些日用品。   陆既明拆了好多快递,终于拆出一个书包,黑黑的,质感偏硬,看着跟龟壳似的,还没他背了三年的JanSport好看呢,不过是个大牌子。   陆既明拎起来给他看,问道:“好看吗,喜欢吗?”   林嘉琛看了一眼,便又抱紧了陆既明的腰,多一眼都不想看,说道:“好看,喜欢。”   陆既明忍不住笑,手背到身后拧了一把林嘉琛的屁股,问道:“怎么这么勉强?不喜欢?”   林嘉琛“唔!”地叫出了声,忍不住跺了两下脚,在陆既明的淫威下被迫道:“喜欢!哥哥送的我就都喜欢。”   陆既明不紧不慢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包吗?因为它功能分区做得很好,你看——”说着,拉开拉链向林嘉琛展示,“最里面放笔记本,这儿可以放个鼠标,这边是数据线,这儿还可以插两根签字笔。前面还可以放一副墨镜,还有防压坏的设计,两侧放水壶,是不是很实用?”   “……”   总之是每个物品都有自己的专属仓位,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会乱,很适合陆既明这种强迫症。   但林嘉琛是另一个极端,他会把教科书、文具、零食,统统都塞书包里,有时连笔袋都懒得用,直接放书包前面的小隔间。有时笔帽弄丢了,笔尖还会从书包里面扎出来。   林嘉琛抱着他的腰,陆既明便捏着他的手,回头看他,说道:“有时候钢笔漏水,还会把书包弄得全是墨水,洗也洗不掉是吧?”   林嘉琛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啊。”陆既明道,“你小时候背过哪几个书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三年级开学那年——应该是三年级吧,咱妈斥巨资给你买了个奥特曼书包,你还记不记得?”   林嘉琛很害羞,“哼……”了声,便又抱紧了陆既明。   他记得那书包还挺贵的,质量也不太好,非常之华而不实,溢价很高。但不知为何,他那天就是一眼看上了,非它不可。   由于他表现得太喜欢,老板还不给讲价,妈妈要带他去别家看看,他也死赖着不走。   妈妈没办法,只好给他买了。   结果他刚背去学校第一天,他钢笔就漏水了,把他笔袋、书包都给淋了个透,回来就挨骂了。   而且那书包质量真的很差,他刚背了半个学期,上面的奥特曼就掉了一层皮,还是他哥买了管502胶给他粘上的。   林嘉琛道:“是那钢笔质量不好!小时候真的好穷,都用不起好的钢笔……”   陆既明不接受,老神在在道:“因为你总要买那些花里胡哨的文具,我用的英雄牌钢笔就很好啊,几块钱一支,用了三年都没坏。”   “……”   林嘉琛无言以对。   除了这个,陆既明记得之前打开林嘉琛书包,总能随机刷新出各种垃圾,包括但不限于——吃完的蛋黄派袋子、干脆面袋子,还有一次翻出了半包拆了封的辣条,夹在两本练习册之间都压扁了,油挤得到处都是。   现在想想,当时没有揍他一顿,真是算他脾气好。   好在现在长大了,倒是不这样。   柜子里还有最后一个没拆的快递,林嘉琛问道:“还有一个是什么?”   陆既明拿美工刀拆开,见里面又是两个书包,居然是JanSport的,一个黑色,一个雾蓝色。其中黑色的那一只,和林嘉琛之前的书包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之前那个有点破了。   林嘉琛道:“哥,你也太懂我了吧!这个包真的很方便,我原本也想买个一样的来着。”   陆既明笑了笑,不说话。   他发现林嘉琛还蛮恋旧的,有那么几件T恤、短裤,还有那双洞洞鞋,都快要被他穿烂了。   等穿到实在没办法再穿,他就会再买个一模一样的,并且还不忍心把旧的那一个扔掉,觉得已经有感情了。   过了这么久,最喜欢的还是那条夜市街。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拿着书包、文具回了房。   林嘉琛在书桌前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明天一共四门课,哥哥给他买的活页本上刚好有四个分隔页,那带一本就够了!又往笔袋里装了些圆珠笔、修正带什么的,一起放进书包里,把拉链拉好,放在了椅子上。   陆既明又道:“那你背这个书包,另一个我背。”   林嘉琛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背双肩包的场合吗?”   陆既明想了想道:“万一呢。”   林嘉琛发现哥哥对那双肩包也挺情有独钟的,都已经被他淘汰了,还要cue它。刚刚他嫌那包丑,哥哥还解释说那包分区做得很好。   之前哥哥给他买过那么多东西,有些他也不喜欢,哥哥看他不喜欢也就算了,从不多说一句。   陆既明说:“其实那包我在美国也有一个,我创业初期天天背着它上下班,背了快两年。”   他不是像林嘉琛那样恋旧的人,他用旧了一件东西也会买个一样的,但他会把旧的那个丢掉。   他很极简主义,很难接受自己家里出现功能重复的东西,一切都要刚刚好,不然就会很难受——只不过现在被林嘉琛的极繁主义和随心所欲给治服了。   但不知为何,唯独那用旧了的双肩包,他至今都还舍不得扔掉,还放在他家储物间里。   林嘉琛“嗯?”了声,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对那双肩包有些“言重”了,毕竟那可是哥哥的来时路,又问道:“哥,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辛苦?”   陆既明搭着书桌坐在一旁,说道:“是很辛苦……不过也很庆幸。”   要不是那几年那么拼,他现在也没办法以半退休的状态在平州陪着林嘉琛。   如果当初没创业,那他现在可能还在硅谷上班。   找到林嘉琛后,他估计会想办法把林嘉琛弄到美国去,先读个语言学校,再在加州读大学。   但两人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他忙起来,林嘉琛的很多事可能也会顾不上。林嘉琛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估计也会很没有安全感。那两人要面对的挑战可就太多了,远没有现在这么幸福。   林嘉琛有些哽咽了,又抱住了陆既明,拿头去顶陆既明的胸口,赖赖唧唧地道:“所以我真的特别珍惜……”   他真的很庆幸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他都觉得自己眼下的幸福,是靠透支他余生,甚至之后几辈子的幸福换来的。   但即便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注定了要凄惨,他此刻也还是要坚定地和哥哥在一起,他要抱着哥哥不撒手。   他说道:“我真的一点也不嫌弃这个包了,它真的很好、很善良。我明天要背着它去上学,我要感受你的来时路!”   陆既明只道:“没事,你就背你那个。”   其实林嘉琛的来时路也很辛苦,比他更辛苦,在他创业时,林嘉琛也在病床前照顾妈妈。   两人像是在失散的这些年,把该吃的苦都吃完了,才能换来此刻的幸福。   林嘉琛看了眼Apple Watch,都快要十二点了,便拉住陆既明的手道:“哥,你今晚就睡我房间吧,当了情侣就是要每天抱在一起睡觉的。”   陆既明笑了下,应道:“好。”说着,拉着他上了床。   卧室顶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落地灯。林嘉琛181的大高个,缩在陆既明怀里却是小小一只。   陆既明是个大J人,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事,又安排道:“明天先送你上学,我自己再回来收拾行李搬过去。你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东西,我给你带点换洗衣服可以吧?”   林嘉琛想了想道:“也没什么非带不可的……我们周末还要过来吧?”   陆既明“嗯”了声。   两人就这样聊着聊着,都开始打起了哈欠,陆既明便道:“早点睡。”说着,把落地灯关了。   林嘉琛侧卧在陆既明身旁,躺了一会儿,便把手摸进了哥哥睡衣里,贴在哥哥胸口,又捏捏。   陆既明只感到自己身旁躺了一只非常不安分的小猫,顿了顿,把林嘉琛抱紧了,给了他一个窒息般的拥抱,让他动不了,说道:“该睡觉了,宝宝,你明天还要上早八,还要上高数呢。期末要是挂科了,你要挨揍的。”   林嘉琛眉眼低垂,哭唧唧道:“唔……好命苦!”顿了顿,又叫道,“哥哥。”   陆既明“嗯?”了声,很温柔。   黑暗里,林嘉琛只听得到哥哥的声音,感受得到哥哥的体温,嗅得到哥哥的气味,却唯独看不到哥哥的样子。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是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了哥哥。   可他叫了声,又不说话了。   陆既明以为他要睡了,结果过了片刻,林嘉琛又叫了声:“哥哥。”   陆既明“嗯”了声,搂着林嘉琛后背的手往下探了探,摸到了他屁股,手按在那儿,说道:“再不睡觉你就要挨揍了。”   林嘉琛一点也不怕,他挨了揍岂不是更加睡不着了,那他和哥哥就这样缠缠绵绵到天亮算了,谁也别想睡。   他说道:“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就是睡不着……”   林嘉琛说着,顿了顿,又抬头看他。   虽然窗帘遮光太好,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又伸手摸了摸,摸到了陆既明下巴——那里有细小的胡茬快要长出来了。   他莫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那个啊?”   陆既明“嗯……”了声,思索片刻。   他发现林嘉琛这小朋友真是全方位的人菜瘾大,明明刚刚在浴室里半截指节就受不了求饶,此刻又问他这问题。   他说道:“可能要找个周末了。”   这将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 第75章   林嘉琛晚上特别闹人, 每当陆既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林嘉琛便又会迷迷糊糊叫一声“哥哥”……   “干什么?”   “嘿嘿……没什么。”   陆既明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于是在林嘉琛第N次叫他,却又不说话时, 陆既明紧紧把他抱进了怀里, 朝他屁股上清脆地扇了两巴掌, 问道:“睡不睡觉?睡不睡?”   林嘉琛连忙道:“睡觉,睡觉!”   “眼睛、嘴巴都闭上, 赶紧跟我睡觉。”   “哼!”   没一会儿, 身旁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真的很欠揍。   隔天06:30, 两人闹钟同时响起,陆既明赶紧起身关掉了。   四小时的睡眠时间实在太短,陆既明感到自己不是睡了一觉, 而只是午后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   他见林嘉琛还在一旁呼呼睡着, 没忍心直接叫醒,先起了床, 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让阳光透进来一些。   他回他房间拿了些洗漱用品, 便在林嘉琛的洗手间里边刷牙边叫他起床, 说道:“起来喽,马上要迟到喽。”   林嘉琛听到了,却无动于衷。   陆既明又对着镜子剃须, 说道:“已经六点四十五了哦。”   林嘉琛有点起床气, 在床上蛄蛹了一下, 还是不起。   直到陆既明换好了衣服, 打着领带走到林嘉琛床边坐下,摸摸他脸蛋, 无奈道:“已经七点了,宝宝,再不起来你真要迟到了。不信你看。”   林嘉琛“唔……”地伸了个懒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怼到眼前的手机上显示07:03,一下子惊醒,赶紧下了床!   林嘉琛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跑进了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   陆既明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走进了林嘉琛的衣帽间,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   没一会儿,林嘉琛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白色棒球T恤、一条牛仔裤便穿上了,又胡乱穿了双袜子。   结果穿到第二只时却发现——这袜子不知何时竟破了个洞!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脚是怎么长的,什么毛病,袜子总是穿两次就破洞,特别烦。   陆既明喷香水,顺手往林嘉琛身上也喷了两下,见林嘉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怔住了,便问道:“怎么了?”说着,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语塞了片刻,问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可怜巴巴的?”   林嘉琛翘了翘大拇脚趾,跟陆既明打招呼。   陆既明忍不住笑了,说道:“赶紧换。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林嘉琛又找了双袜子,坐在一旁换。陆既明把他脱下来的袜子捡起来,拿出去扔掉了。   林嘉琛换好,背上书包便出了门,按好电梯等哥哥。   陆既明则拿上阿姨打包好的早餐,跟林嘉琛一块儿下了楼。   他从地库北门开出去,避开了靠近小学的那段路,早上七点一刻钟,街道上便也没什么车。   林嘉琛坐副驾上吃包子,停在红绿灯前时,又争分夺秒地给陆既明也塞了一个。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平科大,开车进校需要登记,陆既明之前都是以林嘉琛家长身份登记的,中午在南门值班的保安都认得他了。   但登记很麻烦,这会儿校园内又都是赶去上课的学生,他便没开进去,停在了离教学楼最近的一个校门,塞给林嘉琛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满满一杯冰美式,说道:“上课不要犯困,好好听讲。”   林嘉琛接过来,应了声:“知道了。”便下了车,冲陆既明挥挥手,便向教学楼跑去。   陆既明想起一件事,又给林嘉琛发了个微信。   陆既明:【宝宝,中午你先在食堂吃饭,吃完回宿舍休息。我回家收拾行李,下午搬过去,我们晚上在别墅见。】   林嘉琛看到后回了句:【好哦。】   到了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刚刚好。   室友帮他占了个座,他便坐了进去。   开学第一节课,大家都没有教科书,老师便也只是随便讲讲,没怎么推进度。   林嘉琛打开笔记本,握着笔听讲,可听着听着又总是跑神,脑子里不断回想起昨天在车库里、在玄关处、在浴室里发生的那些事,有那么几个画面,一想到便感到小腹发麻……   而正想着,耳边便又传来陆既明的声音,说他要是挂科了就要揍他,于是又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陆既明到家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之后是彻底搬到学校旁,还是周一到周五住那儿,周末再回月亮湾,陆既明还没想好,便只装了两人的换洗衣物,装了四个行李箱。   收拾完,拿起手机了眼,见林嘉琛半小时前来微信了。   嘉琛:【[图片]】   嘉琛:【吃饭喽。】   图片中是自选餐厅,林嘉琛打了两荤一素,看着还不错。   陆既明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回复道:【是不是少了点?多吃点,别再饿着宝宝了。】   嘉琛:【[图片]】   嘉琛:【嘿嘿嘿嘿。】   图片中是林嘉琛手拿一块奶油面包的照片,已经被他吃了大半,背景是条柏油路,像是在吃完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个面包吃。   林嘉琛在这一点上倒是从不让人操心,出门在外,别的不说,肯定不会让自己饿着,会把自己吃得饱饱的。   陆既明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回了句“真棒”的表情包。   嘉琛:【我到宿舍喽,准备睡个午觉了。】   陆既明:【好。】   陆既明回完,便也去吃午饭了。   两人搬过去后,刘阿姨也会换到别墅去上班。如此一来,刘阿姨通勤时间反而变短,她本人还是蛮愿意的。   但月亮湾仍需要有人打扫,周阿姨会留下来。   别墅那边,他还要再找个负责打扫的阿姨。   陆既明吃完时,快要下午两点了。林嘉琛下午两点上课,他刚想问问林嘉琛醒来了没有,林嘉琛便来了条微信。   嘉琛:【[图片]】   嘉琛:【到教室喽。】   很乖,还知道要主动报备。   他一高兴,便给林嘉琛转了个红包,说道:【好好上课,我准备开车过去了,晚上见。】   嘉琛:【好哦,那我上课喽。】   陆既明:【嗯。】   他把行李抬进了后备箱,便又开车来到了平科大,找林嘉琛的辅导员办退宿手续。   之前林嘉琛军训时,他便找过辅导员了,他说他是林嘉琛的哥哥,只不过爸妈分开后一个跟了妈、一个跟了爸——实话,他也没说他跟林嘉琛是亲兄弟,怎么理解,就看老师自己了。   但辅导员还是说,得有同一户口本的监护人签字才行,他便把需要签字的材料集齐,叫了辆专车,送去给姥姥签字。   姥姥虽疑惑上个大学,住宿舍不就好了,又何必要非要搬到学校附近去,搞得这么形影不离的。   但两人说要搬,姥姥便也给签字了。   今天陆既明把材料拿给了辅导员,退宿手续便办好了,这两天内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好。   办理完退宿,他便开车来到了别墅。   午后的东阳小区内格外静谧,阳光和煦地挥洒下来,很舒服。   他把四个箱子抬上了二楼,便开始铺床。林嘉琛那主卧还没有床垫,他便只铺了次卧,把两人衣服都挂进了次卧衣柜里。   新房子里各种物品都需要添置,他便翻了翻过往订单,把之前买过的电器、厨具、咖啡机什么的,全部重新买了一遍,寄到了新地址。   这两天也做不了饭,他便给刘阿姨放假了。   忙完时,林嘉琛那边也快要放学了,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便给林嘉琛发消息。   陆既明:【下了课先回趟宿舍,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先回宿舍整理东西,整理完再去吃饭。】   林嘉琛秒回道:【好哦。】   陆既明:【回得这么快,上课玩手机是吧?】   林嘉琛:【哥!你怎么还钓鱼执法!!!】   陆既明:【好好听课。】   林嘉琛:【切!】   17:40,下课铃响起,室友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林嘉琛边收书本边道:“我先不去了,我哥来接我,我今晚就要搬出去了。”   周泽宇道:“啊?这么快?!”   林嘉琛“嗯”了声,说道:“我明天开始就走读了,我家就在这附近,改天请你们来吃饭。”   周泽宇道:“那好吧。”   走廊内挤满了人,大家出了教学楼,便一股脑涌进了食堂,去往宿舍楼的路上便没有多少人。   他走到附近一拐弯,便看到陆既明的车就停在楼下。   陆既明也在后视镜里看到他了,见他背着书包飞奔过来,便下了车。林嘉琛一路跑来,叫了声“哥!”便往他身上蹦。陆既明抱住了,说道:“小心让你同学看见。”   林嘉琛道:“那怎么啦,他们都以为你是我亲哥呢。”说着,还是下来了,收敛了些。   陆既明接过他书包,放进了后座,两人便进去整理东西。   一共一床被褥、两个行李箱,零食、小电锅、日用品什么的,林嘉琛则都留给室友了。   把东西塞进了后备箱,林嘉琛便道:“哦对,我还得去书店买书。”   陆既明道:“教科书吗?”   林嘉琛道:“嗯对,书店在那儿。”说着,拉着陆既明走过去。   高数(上)、微观经济学、会计学……林嘉琛又拿了几本平科大的信笺纸用来写作业,又拿了一盒口香糖。   陆既明在收银台前等,手机已经点进了微信付款界面,问道:“就这些了?”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道:“结账。”   老板指着柜台上那一摊道:“这些一起算是吧?”   陆既明“嗯”了声,林嘉琛则又仔细看了看,见其中还有高数上的习题册,还有一本四级词汇和一套四级真题什么的,便道:“等一下,这几个不是我们的!”   陆既明道:“这是你的。”   林嘉琛:“???”   陆既明老神在在道:“我给你选的。”   听到这儿,老板便笑着一块儿扫了。   林嘉琛就有点笑不出来了,说道:“哥,这才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上难度。我们这学期考不了四级,现在背了,等明年考试的时候早都忘了吧……”   陆既明笑了笑,把付款码给老板,说道:“早做晚做,早晚要做,英语你要常态性地学。你会忘了abandon怎么写吗?会忘了ABCD怎么写吗?四级又不难,这些单词你就当常识记着。”   “哼……”   哥哥的常识和他的常识也太不一样了吧?   付完款,林嘉琛便牵着陆既明的手走出去了,有些耷拉着脑袋。   陆既明拎着袋子,从袋子里拿出高数书,单手翻着,问道:“老师今天都讲什么了?”   林嘉琛道:“讲了函数。”   此刻他的笔记本上就写着“函数与极限”五个大字,然后就没有了。   陆既明问道:“能跟上吗?”   林嘉琛道:“能跟上呀,感觉也不是很难嘛……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陆既明笑着揉了揉他头顶,真想给他录下来,等老师讲到微积分的时候再放给他听。   他又问道:“那老师留作业了没有?”   林嘉琛一五一十道:“留了,周三上课前交就好了。”   陆既明道:“周三?那不就两天了吗?吃完饭就回去写作业。”   “哼……”   不是说上了大学就自由了吗?不是说六十分万岁吗?怎么还是天天满课,晚上还要写作业 …… 第76章   林嘉琛是踩着分数线考上的平科大, 往好处想,一分都没浪费,往坏处想,便是在同学中基础比较薄弱, 课程可能会很难跟上。   之前周思望就是这情况, 周思望还整天吊儿郎当的, 不爱学习,结果挂科挂了一大堆, 大学四年过得相当痛苦。   他还得给周思望讲题, 连累得他也痛苦。   林嘉琛又是文科生, 高数本就有一定难度,他们下学期还要学Python,虽然Python很简单, 但林嘉琛得知后已经开始在焦虑了。   为了不让林嘉琛步入周思望的老路, 他决定从一开始就好好抓一抓林嘉琛的功课,长痛不如短痛。   由于家里没人做饭, 晚上两人只能出去吃。   陆既明问他想吃什么, 林嘉琛想了想说:“哥, 我请你吃火锅吧, 我有大学生优惠。”   陆既明笑道:“好啊。”   大学城内就有一家,两人开车过去吃,排了一会儿队, 吃完回家时便已经快九点多了。   这别墅小区附近没什么商圈, 甚至有点荒凉, 下午陆既明看了眼, 发现附近外卖都不太好点。商业街都在南门那边,这一片便很安静。   进了家门, 陆既明伸手拍亮了灯。   这里没月亮湾那么智能,灯只能一路走,一路开。   林嘉琛背着书包,跟着陆既明来到二楼次卧。陆既明脱了西装外套,又解开衬衫袖扣,说道:“这两天就一起睡这里吧。”   林嘉琛应道:“好啊。”说着,脱下书包放地上,站在门口,总感到有些拘束,顿了顿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陆既明“嗯”了声,道:“你衣服都在柜子里。”   林嘉琛拉开了衣柜门,只见他和哥哥的衣服都挂在一起,左边是他的,右边是他哥的,他的大概是他哥的两倍。   他拿了套睡衣便向洗手间走去,听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回头,见陆既明果真笑着“尾随”了过来。   陆既明跟进了洗手间,关好门,便把他抵在盥洗台上亲吻。   陆既明真的坏死了,一点边缘行为便又弄得他求饶。好在这浴室有明窗,开了窗子,林嘉琛倒是能呼吸了。   林嘉琛骨架实在太小,陆既明站他身后,能把他整个挡住。每当看到这具身体,陆既明便会莫名生怜,有种莫名的罪恶感,又有些难以想象,冲破那罪恶感的瞬间将会是多么美妙。   洗完澡时已经十点半了,陆既明给他吹干头发,穿好睡衣,状态切换得很快,问道:“作业多不多?”   林嘉琛道:“还行。”   他觉得明天做也可以,反正后天交。   陆既明却道:“今日事今日毕,写一会儿作业,十二点前睡觉刚好。”说着,打横把人抱了起来,走出了浴室。   what???   要这样吗?救命……   林嘉琛搂着陆既明脖子,脸埋在陆既明怀里,一点都不想下来。   次卧内没有书桌,书房办公桌上又架了两块显示器,不太方便写作业,唯独林嘉琛那主卧里有一套陆既明给他准备的学习桌。   陆既明便把他抱进主卧,轻轻用脚踢开了半掩的门,把他放在了书桌前,又帮他把书包拿过来,说道:“写吧,写完给我看一眼。”   “唔……”   林嘉琛一坐下来,便感到后面有种异样感,简直生无可恋,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好在作业也不多,就那么几道题,他看了一眼也不太难,便拿学校信笺纸写了下去。   房间床上没有床垫,整个屋子看着有些空空荡荡的。   陆既明在窗边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下楼洗水果去了,洗了一盘车厘子,给林嘉琛放在了桌上,问道:“明天早上吃面条可以吗?”   他下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食物回来。   林嘉琛写作业,一手握着笔,一手压着本子,后背挺得很直。   听了这话,抬头看向了陆既明,戴一副黑框眼镜,目光中带着些知识入了脑的呆滞与迟缓,问道:“挂面吗?”   陆既明“嗯”了声。   林嘉琛道:“也行吧。”   其实他哥不是那种厨艺好到顿顿都能做几菜一汤的人,去年过年那几顿,属实是有点难为他哥哥了。   小时候妈妈一加班,哥哥就给他煮挂面,要么就是速冻饺子或汤圆,愣是把他给吃伤着了,之后几年都没再碰过挂面。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挺怀念那味道的。   林嘉琛不到半小时便写完了,拿去给陆既明看。   陆既明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林嘉琛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便到书桌前把车厘子端了过来。   陆既明微敞着两条腿,林嘉琛便挤进他两腿之间。陆既明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林嘉琛大腿。   林嘉琛腿很细,唯独大腿根有点肉,软乎乎的,手感很好,陆既明特喜欢。   陆既明收回手,林嘉琛便一屁股坐在了陆既明大腿上,嘛嘛地吃着水果,时不时给陆既明也塞一颗。吃累了便把盘子放一旁,往陆既明怀里钻,赖赖唧唧地搂着陆既明。   陆既明抱着他从头到尾地看完了,第一章 没太大难点,基本上是与高中数学的衔接。   他合上作业本,搂林嘉琛的腰,微微仰着下巴看着他道:“宝宝怎么这么聪明,这么棒?我看下来没有什么错处。”   哼。   陆既明又道:“你们周三下午是不是没课?”   林嘉琛坐在陆既明大腿上,“嗯”了声。   陆既明便搂着他,说道:“那把周三下午空出来,去趟政务服务中心,这房子还没过户,到时候过户到你名下。”   “啊?”林嘉琛道,“周三下午,周三下午我还准备去提车呢。”   这下换陆既明“啊?”了声,愣了愣,问道:“你要提什么车?不是刚给你买了两辆车吗?一辆跑车、一辆SUV,你还要啥自行车?——自行车我也给你买了。”   林嘉琛道:“啊?哥,你给我买自行车了,我还准备到雅迪4S店提一辆电动车呢。不然从家到教学楼还是太远了,走过去要十多分钟。虽然东门有校车,但也不知道几分钟一趟。”   陆既明体贴道:“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给你买了辆自行车。”说着,掏出手机,把图片找出来给林嘉琛看,问道,“喏,帅不帅?”   林嘉琛道:“哇塞,好帅!”   是真的很帅。   陆既明收起手机道:“那就别买电动车了,你也需要运动运动,你瞧你这腿细的。”说着,捏了捏林嘉琛大腿,看着都没有他大臂粗。   林嘉琛便道:“干嘛,你喜欢肌肉男啊?”   “我可不喜欢。”陆既明道,“我不喜欢什么什么男,我只喜欢你,宝宝。但我希望你健康一点,别太瘦了。”   林嘉琛道:“好吧……”   林嘉琛又问,那这别墅也是两个人一半一半吗?其实写哥哥的名字就好了,反正也都一样。   陆既明说,这回不一半一半了,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准备陆续给林嘉琛转移一些财产,虽然他财产目前都很安全,但鸡蛋还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他哪天破产,林嘉琛还得变卖资产来养他呢。   林嘉琛听了这话,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责任感,说道:“那好吧,万一哥哥哪天破产,那我直播卖麻辣烫养你。”   不过那麻辣烫,他天天吃都有些吃腻了。他准备再在厂里研发点新品,像酸辣粉、烤冷面什么的,回头得找厂长聊聊。   两人一块儿在洗手间刷了牙,便上床躺下。由于昨晚睡眠严重不足,陆既明一关灯,林嘉琛便在陆既明怀里呼呼地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林嘉琛便自然醒。   这小区邻居起得都挺早,到附近早市买菜、买早餐,在路上碰见了便互相交流买了什么。   虽然声音也不大,但陆既明起床后开了窗通风,林嘉琛躺床上就能听见,已经知道谁家早上要吃什么了,恍若有种来到了乡下的感觉。   林嘉琛睁开眼,见窗外秋高气爽、阳光和煦,心情便也很好。   他洗漱,换衣,便拎着书包下了楼。   陆既明正在厨房忙活,把两碗面端到桌上,说道:“起来了?吃饭。”   陆既明煮的是西红柿鸡蛋面,林嘉琛坐下吃了一口,说道:“嗯嗯嗯,好好吃!哥,你煮的西红柿鸡蛋面怎么变这么好吃了?”   陆既明说,秘诀是加了一袋番茄浓汤。   到了别墅的第一天,两人生活品质就这样直线下降。   林嘉琛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喝,问道:“刘阿姨什么时候过来呀?”   陆既明道:“过几天吧。”   林嘉琛“哦”了声。   陆既明便道:“怎么,嫌我做饭不好吃是吧?”   “没有!”林嘉琛解释道,“我感觉没有阿姨也挺好的,就我们两个人,干什么、说什么也不用避着人,还挺自在的。”   今天早上醒来,他感觉特别惬意。   陆既明便道:“要是没有阿姨,那你每天早上就只能吃点这种半成品的面条、包子,等再过两天,家里就会变得又脏又乱,衣服也没有人熨。”   林嘉琛道:“那好吧……”   他吃完,便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陆既明也没什么事干,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他过了马路,进了校门,这才回了家。   他收拾好碗筷,便上楼工作了一会儿。   约摸到了十点钟,他便关了电脑,仰坐在椅子上休息,顺便考虑午饭要吃什么。   如果在家做,那他现在就要去买菜了。   他恍若感到自己从一个全职奶哥晋升为了家庭主夫,但看着林嘉琛每天健康快乐地长大,那么活泼可爱的样子,便又觉得怎么都值了。   他看了眼林嘉琛课表,见林嘉琛下午一二节没课,那午饭还没那么着急。   而正准备问问嘉琛中午想吃什么,林嘉琛便来了微信。   宝宝:【哥,你做饭没?没做的话就别做了,我从食堂打包过去吧。】   宝宝:【上回那个烤鱼怎么样?我再打包几个自选的菜。】   宝宝:【哥,你还有啥想吃的不?】   太懂事了,陆既明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陆既明:【好啊,烤鱼可以,菜你自己看着选。】   宝宝:【好哦,嘿嘿嘿。】   陆既明在小程序查了一下,见林嘉琛饭卡只剩一百多余额,便又给他充了点钱。   时间还早,陆既明又工作了一会儿。到了中午时分,正想着嘉琛怎么还不来,下了楼,便见林嘉琛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院门没锁,林嘉琛推门而入,拎着满满两手的饭菜,像一个出门打猎、满载而归的小猎人,满脸洋溢着笑,陆既明便连忙出门迎接。   ==========作者有话说:==========   干完就让人家写作业,陆老师,你以后会后悔的   宝宝们,本文马上要接近尾声啦,预计还有一两章左右   在一起之后的日常,准备都写在番外里,包括见姥姥,受宝的事业线等等,多姿多彩的小日常尽在番外,感谢读者宝宝们的订阅和陪伴 第77章   陆既明接过来, 发现还挺沉。   从林嘉琛他们教学楼到食堂,再从食堂到东门,在地图上是个三角,完全不顺路。陆既明买的自行车还没到, 他不想让林嘉琛跑那么远, 还拎着这么重的饭菜, 他便道:“晚上不用打包了,我来做饭吧。”   “好哦。”   之后的两三周时间, 两人都沉浸在这样食色性也的日子里, 享受家里只有两个人, 随时随地想亲就亲,想干嘛干嘛,不用避着人的自由氛围。爱意也在这小别墅的角角落落里, 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   陆既明不舍得破坏两人之间你侬我侬的氛围, 这别墅动线设计也没月亮湾那么好,阿姨一来, 两人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便也迟迟没叫阿姨来上班。   林嘉琛去上学后, 陆既明隔三差五会叫家政上门做个大扫除。   不过除此之外, 还是有许多琐碎家务需要两人分工来做。每天晚上吃完饭,两人便一块儿打扫卫生。   林嘉琛负责监督楼上、楼下两个扫地机器人工作,再用吸尘器吸一吸楼梯上的灰尘。   陆既明便收拾碗筷、洗衣服、熨衣服、挂衣服。   弄完, 两人便一起出门扔垃圾, 顺便到附近小超市买点零食、饮料回来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林嘉琛很快乐。   刚在一起时, 林嘉琛白天总有种错觉,感觉两人之间的相处好像和之前也没太大变化……可到了晚上, 陆既明便会告诉他,那差别可不要太大了。   两人一点点拓宽边界,只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一次两人都觉得差不多了,可刚尝试,林嘉琛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房间内光线很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陆既明在昏暗中,看到林嘉琛浑身痉挛了一下,登时吓没了半条命,连忙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摸到林嘉琛后背疼出了一身虚汗,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弄了,对不起。”   林嘉琛疼得肝颤,简直两眼一抹黑。   等缓过劲来,才意识到陆既明一直在抱着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陆既明不想给他留下阴影,便也循序渐进,隔天便给林嘉琛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慢慢探索。   林嘉琛很喜欢那些新来的小伙伴,陆既明便也乐得陪着他玩。   随一次次磨合,陆既明也逐渐摸清了林嘉琛的极限在哪儿,愿意慢慢来。可除了最后一步,在其他方面,他似乎也不会太亏待自己。   那段时间,林嘉琛便常常手酸得写不了字,嘴胀得吃饭困难……   两人就这样在别墅里度过了一段新婚燕尔、昏天黑地、模糊了现实与意识之间边界的日子。   鬼知道林嘉琛每天沉溺在这种欢愉里,高数期中考试却还能考九十多分,究竟付出了多少,陆既明又用了什么方法。   十一月中旬,平州入冬了。   早饭时,林嘉琛忽然说想吃月亮湾附近的一家铜锅涮肉。   这日恰好是周五,陆既明便说,晚上过去吃,顺便在月亮湾过个周末。   毕竟在市中心,周末逛街、吃饭什么的,都比在这儿方便点。   下午五点,陆既明便开车去接林嘉琛。   赶上周五下午的晚高峰,两人在路上堵了一会儿。   陆既明看导航上已经堵成了猪肝色,便也佛系了,扭头看向了林嘉琛。   他见林嘉琛在灰色帽衫外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大衣,看着很斯文秀气,正坐在副驾上玩手机,便道:“过来。”   林嘉琛乖乖放下手机,两手放在柔软的羊绒大衣上,扭头看陆既明,问道:“干嘛?”   这车很大,主驾与副驾之间也隔得有点远。   陆既明手肘撑在扶手箱上,上身探过去,亲吻林嘉琛,在林嘉琛口腔里舔到了一丝类似甘草的甜味,间隙里说道:“你又给我喝可乐。”   林嘉琛闭着眼也不忘狡辩,说道:“这周就这一瓶嘛!”   陆既明道:“你这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下次偷喝可乐可别让我抓着了。”   林嘉琛:“………………”   直到前方信号灯转绿,陆既明才又坐回去开车。   最近气温骤降,马上就要零下了,一顿热腾腾的涮羊肉吃得人身上很舒服。   吃完,两人便开车回家。   这也是两人搬到别墅后,第一次回月亮湾。好在有阿姨打扫,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阵子两人习惯了住一个房间,陆既明便跟林嘉琛进了主卧。   两人一块儿洗澡,雾气蒸腾而起,林嘉琛又开始感到缺氧,意识开始有些迷离。   陆既明在后面抱着他,抚摸他,在他耳边道:“怎么办,今晚没有小玩具了,今晚只有我。”   “唔……”   其实这期间,两人也尝试过不止一次,但都不太顺利。林嘉琛更喜欢那些小巧的小玩具,size刚刚好,纯愉悦。陆既明便也很尊重他,没有强迫他。   他知道两人早晚要那个的,可他还没做好准备……   他便转过身,搂住了陆既明脖颈,有些羞赧却又极具魅惑道:“可是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陆既明知道眼前这位小朋友很擅长卖乖、转移话题,却还是温声配合道:“你要送我什么呢,宝宝?”   林嘉琛牵起他的手,往外拉。   陆既明道:“外面冷。”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条浴袍,给林嘉琛裹上,自己也穿上了。   林嘉琛把他带到了衣帽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开了门,又连忙把门掩住了,说道:“你先别过来,先别看。”   陆既明配合道:“好,我不看。”   林嘉琛这才拉开了保险柜门,那柜门挡着陆既明的视线。   他手伸进去,神神秘秘地在里面摆弄了片刻,便把两手背后,看向陆既明道道:“你猜猜是什么?”   陆既明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是什么,好难猜啊。”   林嘉琛便得意了,“嘿嘿嘿”地笑,把两只手伸出来,摊开,只见掌心里是两枚戒指。   他拉起陆既明大大的左手,把那略微蜷曲的手指捋直,捏着他无名指指腹,说道:“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贫穷或富有,你都愿意和我结婚吗?陆既明先生。”说着,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抬头看他。   林嘉琛就这样穿着浴袍跟他求婚,像过家家一样。   可那真挚的模样,还是让陆既明莫名红了眼眶。   陆既明说:“我当然愿意了,这是我的荣幸,林嘉琛先生。”   林嘉琛抿着嘴羞赧一笑,便把那枚戒指给陆既明戴上,尺寸竟刚刚好,而后抬起陆既明的手,在上面吻了一口,又拿到脸颊上蹭蹭,喜欢得不得了。   这样就算是标记过了——像在物品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往后余生,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了,谁都别想抢走。   陆既明又拿起另外一枚,问道:“那你愿意吗?宝宝。”   林嘉琛道:“我也愿意。”   陆既明便也给他戴上,可刚戴上去,便发现林嘉琛这戒指怎么有点不太一样,怎么这么素,便道:“……可是宝宝,你这个怎么没有钻石啊?”   林嘉琛送他的戒指上有六颗钻,给自己的居然一颗都没有,光秃秃的,看着特可怜。   林嘉琛便有些不好意思道:“都一样啦,感觉素圈更好戴一点呀,而且价格也差好几倍呢。”   陆既明要心疼死了,立刻在官网买了个满钻的,又买了一堆带钻的手镯,全部刻上林嘉琛的名字,寄到家里。   弄完,看了眼林嘉琛身后半掩着的保险柜门,好奇道:“让我看看你这宝贝库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林嘉琛说没什么,可陆既明还是走过去看了,见里面没多少东西,就两只表、一本房本还有一个黄橙橙的爱马仕盒子。   那爱马仕盒子是陆既明没见过的,便道:“这是什么?”   林嘉琛不是很想让陆既明看到,但陆既明要看他也没办法,只道:“没什么啦。”   陆既明打开盒子看了眼,见里面是一条天蓝色的预系式领结。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正常且常见的东西,却还是抬眸看向了林嘉琛,问道:“这是你给自己买的项圈吗?”   什么项圈,什么鬼!   林嘉琛连忙道:“不是!”   陆既明把那领结拿了出来,饶有兴趣道:“你喜欢这种东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嘉琛只感到自己洗不清了,忍不住实话实说道:“不是!这是我原本打算送给你的,我想让你戴给我看。”   陆既明道:“那巧了,我也想让你戴给我看。”说着,不由分说地套到了林嘉琛的脖子上,把着他两肩,把他推到了镜子前,对着镜子缓缓拉下了他浴袍衣襟。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写不完了,明天还有点汽车尾气,明天见! 第78章   那浴袍登时变为了一字领, 松松垮垮地挂在了林嘉琛瘦小的身体上,雪白纤长的脖子上又戴着一只天蓝色的蝴蝶结。   林嘉琛站在琥珀色的灯光下,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好别扭, 比把他扒光了还让人别扭。   他缩着脖子, 用手遮着胸前, 有些挣扎不已。   陆既明便把着他肩膀,让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说道:“多可爱, 像一只小狗戴了个蝴蝶结项圈。”说着, 从背后拢着他,伸手逗逗那蝴蝶结。   “唔……”   林嘉琛被迫看着镜子,见陆既明硕大的身影在背后笼罩着他。镜中自己那衣冠不整, 脖子上还戴着蝴蝶结的样子, 让他感到格外羞耻,脸颊上浮起了两坨潮红……   陆既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到了床上。   林嘉琛用被子捂着身子, 说道:“可是家里什么也没有吧……?”   没想到陆既明是有备而来, 拿起一旁沙发上的羊绒大衣, 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说道:“还缺什么, 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   “哼……”   林嘉琛感到今晚真的是逃不掉了……   陆既明向他走来, 他便伸手关了卧室顶灯, 只留床头一盏落地灯。   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 气氛开始暧昧起来。   林嘉琛平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看着陆既明走近, 脸上是天真的笑,嘴里又不住哼唧,处在一种又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状态里……他感到心率有些上升,身上忽然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下隐秘而有力地跳动着。   陆既明还是很温柔的,他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陆既明。   可林嘉琛太会演,陆既明不能完全信任他。   在林嘉琛乱叫着说“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时,陆既明摸了摸他后背,说道:“别装,很明显。”   他真疼了后背会出汗,且他在他身体里,他还能感觉不到他是真疼假疼吗?   “………………”   其实也不是难以忍受的,等那一阵过去就好了。   而在这时,窗外缓缓飘起了雪花,陆既明拍拍他屁股,说道:“看窗外,下雪了。”   林嘉琛扭头去看,却看到落地窗上两人影影绰绰的倒影,融进了迷人的夜色里,他又有些缺氧了。   结束后,陆既明在后面抱着他,亲吻他耳根,说道:“宝宝,你已经长到了,回去要跟你的小伙伴们告别了。”   林嘉琛好伤心,说道:“唔……我要我的小伙伴!”   陆既明说:“你已经有大伙伴了,以后只有大伙伴。”   “唔……”   床单脏了,陆既明扯下来,又铺了层干净的。   用光了一盒小雨衣,陆既明也挺累的,瘫软下来的林嘉琛也格外乖巧,他就这么抱着林嘉琛,舍不得撒手。   地上一片狼藉,床单、空盒子、撕开的包装袋、倒在地上的瓶瓶罐罐——换在往常,陆既明早起来收拾了,今天却破天荒地想,明天起来收拾算了。   可躺了一会儿,便又有些躺不住,起来把地上收拾了一下,抱着床单到洗手间清洗。   之前在别墅时,他每晚把林嘉琛哄睡,便去洗手间洗床单。   虽然只是搓一搓,然后扔进洗衣机,但长此以往,他也有些吃不消,洗完躺下便开始看一次性床单。   林嘉琛小猫一样把头挤进他怀里,跟他一起看,问道:“这是什么?”   陆既明道:“一次性床单。”   在上面铺一层,玩完一扔。   林嘉琛便道:“好丑,感觉一点氛围感都没有了!”   像个小霸王一样。   陆既明便连忙道:“好好好,那不买了。”   两人都没穿衣服,躺在真丝被窝里,彼此的体温暖烘烘地烘烤着彼此,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林嘉琛迷迷糊糊有了些意识时,便感到身后有种很明显的异样感。这感觉已经伴随了他一个多月了,只不过今天格外明显。   陆既明背对着他穿衬衫,像是刚洗过澡,发梢上还在滴着水。   陆既明实在是一个很自律的人,紧实的后背,偏浅的小麦色皮肤,挺翘有力的臀部——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身体包裹在合身的禁欲系西装下。林嘉琛看着,只觉得很养眼。   陆既明听到响动回过身,见林嘉琛已经醒了,便道:“家里什么都没有,等一下要不要去趟超市?”   林嘉琛欣然道:“好啊。”   陆既明道:“那快起床,已经九点了。”   林嘉琛也清清爽爽地冲了个澡,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小零食,他便往口袋里装了些,和陆既明下了楼。   陆既明开车来到附近一家超市,推了个购物车。其实他们家之前都是去另一家高端超市的,但那超市的供应商前阵子在网上暴雷了,199一盒的青菜,经检测农残超标,还不如农贸市场里几块钱一把的。   陆既明刷到那新闻时,还有些事不关己,只觉得有机蔬菜也不能太放心。   再一看,那包装怎么那么眼熟?这不是他们家天天在吃的那款吗?   陆既明也很头疼,准备在附近包一块地,请人种点蔬菜、养点走地鸡什么的,他们和姥姥都能吃,吃不完还能送邻居。   周末上午,超市里人不是很多,两人买了些蔬菜、水果,装了满满一购物车便去结账。   排队时,手边陈列着小雨衣。   这玩意儿方便卫生、用途广泛,在他们家时常处于紧缺状态。他也特别想买个一箱、两箱囤在家里,但这么做便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好色,不节制,他便很矜持地拿了两个。   回到家后,两人一块儿做饭。   陆既明还是没叫刘阿姨回来上班,经了这一个多月的锻炼,两人生活自理能力也直线上升。   陆既明会烧的菜一下子多了很多,林嘉琛在旁边打下手,也配合得得心应手。   四菜一汤很快做好,两人端到了岛台上。   昨晚下了一夜雪,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屋子里有暖气,很温暖、很静谧。   林嘉琛摆好碗筷,便很自然地坐到了陆既明的右手边,这样方便陆既明给他夹菜、挑鱼刺、盛汤,他吃累了还能往陆既明身上靠一靠。   陆既明做的清蒸鲈鱼特别好吃,林嘉琛把一整条都吃得精光。   陆既明还炖了两盅海参鲍鱼汤,只可惜那海参太滑了,林嘉琛一舀,便掉到了桌上,又从桌沿滑到了地上……   “……”   陆既明起身清理,说道:“没关系,你吃我的。”   林嘉琛本就不喜欢海参,除非是葱烧海参,清炖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他便道:“没关系,哥,你吃。”   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两人都认为对方应该好好补补,说“你吃你吃”,就仿佛在说“你吃,你比我更虚”,于是便推脱了很久。   这时林嘉琛说道:“哥,以形补形。”   “……”   陆既明一时失语,没再推,顿了顿说道:“那你是不是得喝点牛奶补一补?昨晚流失了那么多。”   “……”   两人就这样把一桌菜都吃光了,吃完一块儿收拾。   林嘉琛在一旁递盘子,陆既明摆进洗碗机,林嘉琛递着递着忽然道:“哦对,今天周六,昨天应该更新了。”   陆既明道:“那你去放。”   林嘉琛把盘子递过去,便去开电视机,搜了他们最近在追的悬疑片,点击最新剧集,跳过了片头便暂停了,说道:“哥,你快来。”   洗碗机在工作,陆既明在岛台前切水果,说道:“你放吧,我能看见。”   林嘉琛还是不放,时不时回头看哥哥一眼,直到陆既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这才点击播放。   一集一小时,看完新更新的两集时,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北方的冬天,天总是暗得很快,天空泛着灰蒙蒙的青色。   两人并排侧躺在沙发上,抱枕都扔了下来,在地毯上散落一地。陆既明的手不知不觉间又伸进了他衣服里,暖烘烘地贴着他。   电视机暂停在片尾画面,客厅灯没开。   林嘉琛回头看哥哥,两人对视一眼,便又开始亲吻,而后做AI,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这是两人余生里,很平凡的一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