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努力活下去吧!coser大人!-jjwxc 作者:厘青 简介:   日更3k,收藏一下吧大人们,小的会努力更新的QvQ!   专栏还有另外一本刀乱同人:《幼崽审神者的养成方式》   感兴趣的大人们拜托点点收藏~   你是一名202x年的死宅,现在不是了。   好消息,穿成肤白貌美战力强的刀男了。   坏消息,你根本不会用刀。   更坏的消息,你穿的还是美强惨版的。   更更更坏的消息,为什么每次都会精准地被马甲亲友捡到啊??   本来想呆在本丸躺平,没想到刀男们脑补的……原来真的不是脑补啊?!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国永【完成】   失去本体刀的髭切【进行中…】   短刀形态的一期一振【待续】   弑主反噬的加州清光【待续】   重度暗堕的药研藤四郎【待续】   被抛弃的山姥切长义【待续】   *阅读指南   1.非传统马甲文,主角身份并不是真正的coser,会进行逐步揭秘~有简单主线,主线仅为后续番外展开服务!   2.主日常+卖惨文学,仅为爽点服务!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刀剑乱舞 成长 治愈 日常 美强惨 第1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穿越就非得失忆吗?   你是一名202x年的死宅,平时爱做的事只有缩在被窝里刷视频,和网友们进行激烈的脑洞碰撞,然后得到令人满足的0人产出纯口嗨现场——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很遗憾,你是一名刀剑乱舞玩家,在这个刀剑乱舞国服公测十几年的时代,在这个互联网上能找到哪怕一个聊得来的同好都算是老天显灵了。   并且,你是一名收集癖玩家,是的,完全的收集癖,你甚至连刀派组合都只知道最出名的那几个。   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你喜欢其中的角色,至少你会做到给每一振刀都配上御守,也会在本丸资源没那么充足时放弃限锻,毕竟懒得深入了解和喜欢是两码事不是吗?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消息。   “首先,在扩列前你得考虑,你如同云玩家一般的储存量会不会被同事砍死。其次,难道你扩到列就敢跟他们深交了吗?”这是你混迹网络世界多年的好友,同样是一名刀剑乱舞玩家,且她比你要对这个游戏的背景要了解的多。毕竟她是同人圈的一种神秘生物:厨子。   而现在的现状是,你的好友沉重地看着你并向你打出了暴击。   “……试试呗,上网碰不着就去漫展看看,正好我还没去过展子,就当顺带的了。而且我也不算很云吧,像什么冲田组粟田口我还是知道的啊?”你搬出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于是经过你的慎重考虑,你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一套鹤丸的cos服,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因为鹤丸一直是你第一部队的队长,多少有些特殊而已。   说实话,其实你很早之前就有这个计划了,只是迫于自己实在不多的了解,担心被同事当成云玩家砍成臊子而一直延后了,对此好友发出了犀利的评价:“没那么大块。”   你在好友的拼命安利下决定选择暗堕设定,并添加了无法说话和被禁锢自由的设定……怎么说呢,虽然老套但的确好用啊,毕竟你本人的性格和鹤丸相差甚远,虽然cos和演戏是两码事,但你还是不想做太过ooc的行为,也许这就是同人女的神秘执着吧。   “你这样什么也不了解就披着暗堕皮出去的,最适合当cos穿主角了你知道不?”   “谢邀,其实我不是很想……”   你穿越了。   可我甚至还没cos。你发出了这样无声的控诉。   不发出有声的控诉当然是因为现在没有这个功能。不过现在真的要讲地狱笑话吗?   你在谴责自己后开始了惯例的穿越检查:   第一,不出意料的,除了刀剑乱舞以外的其他记忆都没了。   第二,你也并没有得到属于暗堕鹤丸的记忆。   第三,你并不会战斗,这是最大的问题,你总不能在战场上等着被砍。   是的,你的降落点并不是暗堕本丸,也不是cos穿里喜闻乐见的万屋,甚至不是一个偏僻出阵点里的森林,而是一队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的斗殴……呃,火拼现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所在的地方在战场边缘。   这群刀剑们打起架来好像都快把火星子砍出来了,你一想到这群家伙手里的刀就是本体就有些牙酸。不疼吗?   也多亏了他们打架的声音,目前来看没什么刃注意到你,于是你打算从这个略显危险的地方偷偷溜走。毕竟你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究竟是坦白自己的穿越,还是就这样承认自己是鹤丸国永,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   如果现在就坦白自己的穿越,他们会不会信暂且不说,失去唯一一个自己行走在世间的身份,这种事在现在还是太难以接受了。可如果承认自己是鹤丸国永,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这振刀没有任何关系,要露馅也是分分钟的事,所以说在厘清这些之前,果然还是先逃避吧。   于是你看向树丛,悄悄挪动了脚步。   “鹤先生,请在那里好好呆着,先不要乱动,这里很危险!”这是正在前面打架的烛台切光忠的声音。   不是吧,这也能发现啊?鹤丸看向他还在纠缠敌刀的身影,多少有些目瞪口呆了。   ……   鹤丸确信自己刚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刀剑付丧神的感知是不是太强了点?烛台切光忠不是太刀吗?而且一心二用真的没问题吗?   可惜现在没时间给鹤丸思考这些问题了,就在这句话刚落下没过几秒,敌刀就被这队练度不低的付丧神彻底清理干净,鹤丸只能看着刚刚结束战斗,来到自己面前的烛台切光忠,紧张地不知所措。   烛台切光忠在鹤丸面前站定,沉默地注视着这振有些许不同的老友,那双红色的眼睛实在太过显眼,让人忍不住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异常。   他方才在战斗时就注意到了,这片时空本应该只有他们六振刀,却突然出现了第七位付丧神的气息,六振刀是时政多次尝试才得出的,时空最稳固也胜算最强的数量,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打破。可那时即使注意到是鹤先生也无法脱身,直到现在才来得及注意到这些细节。   烛台切仔细观察起来。   这振鹤丸身边显然没有队友,甚至鹤丸身上连一个最低等的刀装都没有,让刚诞生……不,不能确定是不是刚刚诞生的,但让一级的刀剑这样来高级战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的队友呢?鹤先生。”烛台切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鹤丸能听出来其中克制的颤抖,但显然鹤丸自己现在也正处于茫然状态,无法编造出一个好的理由去糊弄这个送命的问题。   烛台切光忠的心随着鹤丸的沉默逐渐跌入谷底,他似乎从这阵沉默中认定了什么事实,猛地握住了鹤丸的手,鹤丸被这突然的动作一惊险些跳开,但被烛台切光忠强硬地拽在了原地。   他一把卷起鹤丸出阵服宽大的袖子,露出了被掩盖在其中的断裂的锁链。   ……这算什么?偏偏让最渴望自由的鹤先生戴上这种东西?   还真是老套啊,这群为了满足私欲的恶劣人渣,在鹤丸国永这振刀身上反反复复都是自由这一套,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鹤先生就是这样向往自由的刀剑。   烛台切光忠按捺住愤怒轻轻感慨着。   “真是一点也不帅气啊……不是说你,鹤先生。”鹤丸其实不清楚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毕竟这些并不是真实在他身上发生的苦难,烛台切光忠也不是他这个假鹤丸的友人。   而且……烛台切光忠这振刀也算是他穿越前很喜欢的角色,在这样的场景下,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才算合适。   “鹤丸殿,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先跟我们回本丸吧?”好突然,刚刚被烛台切光忠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鹤丸直到现在才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个小队的其他人,分别是今剑,乱藤四郎,山姥切长义,堀川国广,鲶尾藤四郎,刚刚那句话就是今剑说的。   鹤丸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如果这队里有髭切的话,髭切会不会想直接把我斩了啊?说这什么“鸟丸变成恶鬼了啊~”就笑吟吟地提着刀上来什么的。   “鹤丸先生,鲶尾哥刚刚已经联络过主人了哦!不用担心主人那边!”   “放心吧,时之政府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判决的。”   这群刀子精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挽留起了鹤丸,不得不说,一群漂亮的男刃围在身边,这种场面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软。   但鹤丸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不能轻易跟过去啊……如果被交到时政手里,他这个冒牌刀剑要是被发现了,可就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了。   虽然这好像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的意思了,但没办法,独自一人通过这种渠道掉到异世界,再加上……时政在同人里的风评实在不怎么样,果然还是不那么敢接触这里的官方势力。   鹤丸轻轻地摇摇头。   “难道你还打算回去吗?”   鹤丸又摇摇头。   “……那是不想跟我们走?”这个还是要的吧?不然他一个人在外面估计要碎刀了。   鹤丸又摇摇头。   “还是说……不想去时政?”   鹤丸终于点点头。   烛台切光忠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不想去时政?为什么?……还有,为什么这振鹤先生从一开始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猛地抬头看向鹤丸。 第2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被伊达组完全包围中   ……   这下好像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鹤丸了啊。   哈哈,被吓了一跳吗?光坊。   鹤丸用口型回应着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喉咙有些生涩,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感情被堵在了那里,真是难看啊……但他不能再说出来戳鹤先生的痛处了。   他转身从鲶尾藤四郎手中接过了时空转换器,又默默地拽住了鹤丸的手腕,手中动作争分夺秒地拨动转换器回到了本丸。   鹤丸忍不住无奈地在心里想,其实不拽着我也不会跑的啊。   队伍里的其他刃一落地就自觉地各自离开了,只剩下烛台切光忠和前来接应的太鼓钟贞宗。   “小光?诶,鹤先生?主人叫我来接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哇哦,野生的太鼓钟贞宗出现了。   “拜托你了,小贞,把鹤先生带到主人那里去……我要先去处理一些事情。”鹤丸猜他是去找大俱利伽罗了,嗯……以及准备一些必备的投喂环节?   “等、等等小光,到底发生什么了啊?鹤先生??”   鹤丸终于看向太鼓钟贞宗,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转过头再次用口型向烛台切光忠比划着放心的意思,然后推着太鼓钟贞宗离开了时空转换器的位置。   太鼓钟贞宗多少有点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了,在前面带路的同时不停纠结地思考着,直到到了天守阁门口才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鹤先生现在这样是没办法说话吧?等下和主人交流应该会很困难,所以就让我陪着鹤先生一起吧。”然后没等鹤丸回答就一把拉开了天守阁的门。“我带着鹤先生来了,主人——”   有点感动但又有点好笑。   毕竟我不是真正的鹤丸国永,就算你在旁边也是听不懂的吧?   处在天守阁中央的是名看着有些气势的女性审神者。明明长得很可爱,但有种化学老师的气质呢,嗯……幼年体化学老师?不对等一下,为什么我会记得这种没什么用的信息啊?   端坐在上的审神者表情严肃,摆出一副马上要训学生的架势,鹤丸对此接受不良,多少有点汗流浃背了,这位姬君可是摆出了一副像能把我也一起扬了的架势啊。   “鹤丸殿,我是A2236本丸的审神者地葵,请多指教,虽然在A级本丸的排名姑且算不上是靠前,但话语权还是多少能沾边的。”地葵一副要和时政拼命的架势。   “可以将您的本丸情况告知吗,请放心,基本情况咪酱已经传讯给我了,我不会马上报告给时政的,我个人有在时政发展比较熟悉的工作人员,可以私人展开调查!”   ……咪酱?   加州清光在一旁疯狂使眼色,这下即使是鹤丸也多少看出点不对劲了,这位姬君似乎不是方才表现出来的性格呢。   就在这时鹤丸注意到了文件桌上的零食袋。   “……”   “……”   鹤丸和地葵在无形之中脑电波相连,旁若无人地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对视,裁判由一抹不知名的本丸灵力担任,然后这场对决以无人胜利的结果落下帷幕,因为那抹灵力刚刚被吹跑了。   地葵沉重地开口:“鹤丸殿,是我败了。”   加州清光:?   “我就说没用的啦清光,我哪装的出来那么有气势的样子,再说这振鹤丸殿看起来根本就没什么攻击力,也用不着防着了吧?”   “不管怎么说鹤丸殿也是暗堕刀剑,主人……唉。”加州清光叹了口气,饶是鹤丸也看出了他现在有多头疼。   加州清光转过身看向鹤丸。“这位鹤丸殿,虽然你的暗堕情况并不严重,但出于谨慎考虑,你的本体刀需要留在天守阁保管,还请谅解,但你自己可以随意活动,请不用拘束。   对于您本丸的问题,我们也会尽快展开调查的。”鹤丸点点头表示接受,于是加州清光拿起终端递给鹤丸,并接过鹤丸刚刚解下的本体刀。“基本情况我们主人已经了解过了,用这个交流就好了。”   地葵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问答。   “您的前任本丸编号?”   【不记得。】   “那您前主的代号呢?”   【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您本丸里的其他刀剑……?”   问到点子上了啊,这个鹤丸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他总不能凭空编造整整一本丸的刀子精吧?但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好像也行不通,毕竟鹤丸不像会那么老实完全不调查的性格啊,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透露了。   于是地葵和两刃就看见鹤丸陷入了沉默,在许久的回神后才回复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   太鼓钟贞宗有些欲言又止,鹤丸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小短刀脑补了什么剧本,在说出口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办法啊,鹤丸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编出一整个本丸的刃。   “我明白了,鹤丸殿请好好休息吧,后续有进展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另外,您的声音和手上的锁链被设置了封印,介于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能保证解开不会伤害到您,但我会尽快联系人或者想办法解决的!”   【不用着急也没关系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地葵一愣。   “休息的地方和后续本丸活动由烛台切光忠安排,我已经通知他来接你了。”   鹤丸点点头退出了天守阁,一旁的太鼓钟贞宗紧随其后。   他依稀还能听到身后天守阁内传来的声音。   “不要这么紧张啦清光,你看他几乎都没什么攻击性嘛……本体刀被收走都完全没反抗……”   ……   “鹤先生要不要和我们住在一起?还有晚饭!来大广间一起吃吧?小光的手艺很好哦,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起来鹤先生还没见过伽罗吧,他在远征呢,晚饭前应该能回来……伽罗也很想你哦,我们本丸一直没有鹤先生呢,今天见到你吓了我一跳!啊,这好像是鹤先生的台词呢。”   “小伽罗是会说这种话的性格吗?真是吓到鹤了啊……像这样的!”   烛台切光忠来到天守阁外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默默在心里给太鼓钟贞宗点了个赞。   他手里带了一包曲奇和水果递给鹤丸。不像以前看到的那种先带粥来呢,也是,总不能在路上边走边端着碗喝粥吧?鹤丸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一旁的两刃虽然没接收到鹤丸的脑回路,但看到他笑还是多少放松了些。   “鹤先生要是喜欢就好,不过这些可不能用来恶作剧哦?”   鹤丸刚取出一块曲奇好奇地塞进嘴里,他可是早就好奇光忠特质到底有多好吃了,听到这句话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烛台切光忠。   曲奇?恶作剧?用这个?鹤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曲奇,难以置信地用眼神询问着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表示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并转过头咳了两声。   喂,我知道你在笑啊!   鹤丸转过头看向太鼓钟贞宗。   太鼓钟贞宗刚才还憋着的笑马上就憋不住了。   “咳咳,鹤先生今晚是和我们一起还是自己住?虽然我是比较想一起啦,但果然还是得尊重鹤先生的意见吧?”   转换话题也太快了吧?不过这确实也是比较重要的问题。不过竟然还有的选,看来这个本丸还挺大的。   鹤丸思考了一会指指自己,虽然和伊达组在一起会比较安心,但果然还是会担心露馅吧,而且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现在的状况。   太鼓钟贞宗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那接下来我们先回部屋吧?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帅气,但果然还是换一身衣服轻松一些。或者鹤先生更想先了解一下我们本丸?”   烛台切光忠这幅架势搞得鹤丸都有些不太确定起来,领着暗堕刀剑在本丸随意走动吗?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吧,虽然暗堕也不是什么传染病都得躲着走,但审神者的安全还是需要保障的吧……但鹤丸还是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只是示意先回部屋就好,好歹也是晚上要住的地方,还是先去收拾一下好了。   然后鹤丸就看到了正在铺床的大俱利伽罗。   虽然知道小伽罗是傲娇属性,但看到这个画面果然还是很有冲击力啊!鹤丸发出了如上感慨。   “……没想跟你打好关系。”   啊,出现了,经典台词。 第3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来尝尝吧,光忠特制   鹤丸若有所思地看着大俱利伽罗。   然后掏出了终端。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对视了一眼。   “鹤先生你原来把终端带出来了啊?!”   “明明带着终端但是刚刚完全没有说话啊。”   鹤丸笑眯眯地向两刃展示了终端屏幕,两刃凑上前一看,上面显示的字是:被吓了一跳吧?   “太狡猾了吧!那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鹤先生怎么一句都没理我啊!”太鼓钟贞宗鼓起了脸颊,身上的小挂件们叮呤当啷地替他表达了愤怒。   就在这时,刚刚还在一旁沉默的烛台切光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急捂住了太鼓钟贞宗的嘴,同时使劲向着鹤丸使眼色。   对此,鹤丸接受到了,但鹤丸表示:我又不是真的鹤丸,我看不懂哦。   鹤丸看向大俱利伽罗,低头带着坏笑快速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终端摆到了大俱利伽罗面前。   【听说小伽罗想我想到要哭了哦。】   “?”   “?”   “……没有想和你打好关系的意思。”即使是在黑皮上也很明显的脸红呢,小伽罗。   原本正在思考怎么解释的两刃一顿,双双松懈下来,转而和鹤丸对视一眼,对着快步离开现场的大俱利伽罗大笑起来。   区区i刃,不过是e刃的玩具罢了。   “鹤先生刚刚说的太夸张啦,哪有说想到要哭了!”   【没有吗?你们看起来可都要哭了。】   “……”   【开心一点了,我现在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啊,鹤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虽然现在问似乎有些冒昧,但果然,面对鹤先生的事,我还是做不到只是等着啊。”   “鹤先生,你……被锻出来多久了?”   鹤丸知道烛台切光忠这个问题的背后,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但说实话,即使是这个简单的问题也很难回答啊。   还是那个原因,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他真的很不会撒谎,做不到凭空生一个本丸出来。   完蛋了。鹤丸心想。   果不其然,一旁的两刃在这段沉默中又脑补了新的内容,两刃知道彼此想到了什么,鹤丸也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但痛苦的就是他即使知道也完全没办法解释。   谁来帮他抠掉这群刀剑男士的脑补插件?   “鹤先生,这么多事你也有些累了吧?”   烛台切光忠从部屋一旁的橱柜中取出了一套鹤丸国永的内番服,递到了鹤丸手上。   “虽然本丸之前都还没有鹤先生,但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主人也是,所以一直都有准备这些,终于用上了啊。   现在就请好好休息吧,晚饭前我会回来喊你的。不过鹤先生要是不想去大广间的话,我也可以另外带一份回来。”   鹤丸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麻烦,毕竟总要有这么一遭,他总不能一直躲着其他人,紧接着就转头就直接倒在床上了。   太鼓钟贞宗像是终于摆脱了这个难以忍受的氛围,凭着他短刀的优势一头冲了出去。跟在身后的烛台切光忠放轻脚步退出,缓缓拉上了房门。   烛台切光忠低头看向太鼓钟贞宗,一时都有些沉默,两刃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从烛台切光忠出阵,遇到被丢出来送死的鹤丸开始,鹤丸就从没透露过前主,前本丸有关的任何信息,那么鹤丸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甚至是……不能说?   烛台切光忠对太鼓钟贞宗笑了笑。   “小贞,拜托你去找主人报告这些了,现在我得准备给鹤先生好好准备一顿大餐了!”   “了解——鹤先生一定会喜欢的!我也很期待小光的大餐哦!”   另一边的鹤丸正在沉思。   现在已经认下鹤丸国永这个身份了,可是之后呢?说实话,他不是很想一直留在这,自己的存在总不能一直瞒着时政,总有一天会被报告出去的,但如果不留在这……出去打架他也不会啊?恐怕把自己丢到函馆也能在一个回合内光速碎刀吧?   鹤丸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捏住被角一把扬了起来,把头死死地罩在了被子里。   他有些不想面对这些难搞的问题了,带着少的可怜的记忆穿越到异世界,还没有一点是和自己有关的,哪怕是熟悉的世界也一样,都一样令人不安。   的确,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无论是人还是刃都对他抱着善意,可所有的善意都是因为他是“鹤丸国永”。如果其他人被知道他并没有那些记忆,他并不是鹤丸国永,甚至完全不会战斗呢?   就算哪怕这样也被接受了,他自己又能接受吗?一直披着别人的身份,享受属于别人的感情,抢夺了别人的位置。   鹤丸抿了抿嘴,转过身又把脸埋进枕头。   他还记得太鼓钟贞宗和烛台切光忠说的话,他们都期盼鹤丸国永的到来很久了,即使是没怎么说过话的大俱利伽罗,也一定是期待着这件事的。   ……如果鹤丸国永的位置,真的就这样被自己这个赝品替代了,他们得知真相的时候会有多难过呢?   鹤丸捂住眼睛,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有些发烫。   ……   烛台切光忠轻轻敲了敲部屋的门,没有传来回应。他心里闪过些不好的猜测,紧张地捏了捏手。   “鹤先生,如果再没有回应的话我就要开门了。”   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烛台切光忠心里一紧,直接一把拉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裹着被子,缩在房间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鹤丸,被子之外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烛台切光忠松了口气,但也不免觉得有些好可怜又好笑,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蹲在鹤丸面前轻轻掀开了被子。   “晚饭做好了哦,该起床……”   “……鹤先生?”   鹤丸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眼眶泛着红,但只是环抱住自己低着头一言不发,并不回答烛台切光忠任何话。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一般,取出终端发了条消息通知大家开饭,马上转头又面对鹤丸。   “本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的,你的嗓子可以说话了,主人的速度很快,已经找办法先解开了你嗓子的问题,毕竟不能说话实在是很不方便。   不过锁链就得再稍微等等了,跟嗓子上的封印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还以为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发现这件事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呢,怎么说呢……也是一个大惊吓,不愧是鹤先生啊。”   鹤丸没有对这段话给出任何的回应,只是依旧呆呆地坐在角落,直到很久之后才好像缓过神来。   “……光坊。”鹤丸的声音有些生涩,烛台切光忠没有提及这点异常,转身坐在了鹤丸身边。   “我在,鹤先生。”   “我不是。”   “嗯,我知道了。”   “……”   两刃沉默地在角落里沉寂了一段时间,似乎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算合适,也或许只是不想开口,至少鹤丸还挺享受这个氛围的。烛台切光忠突然站起身,好气又好笑地低头看向鹤丸,怎么说呢……鹤先生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符合鹤球这个称呼啊。   他一把拉起了鹤丸,被猝不及防拉住的鹤丸努力稳住脚步,不解地抬头看着烛台切光忠,又迅速撇开脑袋。   “那这位……不知名的鹤先生,我们先去吃饭吧?无论有再多顾虑,总要先填饱肚子啊。”烛台切光忠用哄小孩一样的声音对鹤丸说着,并挪动起脚步把鹤丸牵引向门外。   鹤丸有些受不了这种语气,这算什么,完全被当成小孩子哄了吧?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真的可能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他还是沉默地跟随着烛台切光忠的步伐拉开了门。   “鹤先生,小光,好慢啊——大家可都等开饭等好久了哦——”一听就知道是小贞的动静。   “哼。”小伽罗,你好像一个声控的感应器。   “我们出发吧,鹤先生,今晚的光忠特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光今晚可是做了好多拿手菜哦!”   ……   鹤丸的眼睛又有些发烫,他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努力憋了回去。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阳谋。 第4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光忠特制名不虚传啊   大广间里很热闹,鹤丸粗略扫了一眼,地葵的本丸发展的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像鬼丸国纲这样稀有中的稀有刀,但基本每个刀派都能凑个七七八八,总归是不会出现小短刀见不到家长的情况。   鹤丸的到来没什么刃注意到,也或许是有人提前嘱咐过他们,总之对此,鹤丸的确是松了一口气,他不太想成为人群焦点啊。   基本上所有刃都端坐在长桌前,之所以是基本上,是因为还有五虎退的小老虎在四处乱跑,粟田口的短刀们在帮忙控制。   鹤丸只来得及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就被招呼声吸引过去。   “鹤丸殿,这边——看这边——”   是今剑的声音,今剑探出了半个身子使劲挥着手,在鹤丸终于看过去后对着鹤丸笑了笑就缩了回去。   伊达组的位置在三条派旁边,这也是刚刚今剑招呼的原因。说实话鹤丸是挺惊讶的,他以为三条派旁边会是源氏或者古备前的那两把太刀?不过再转念一想到自己,又理解了这个安排,好吧,安排没有问题,是鹤丸有问题。   今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毕竟这么活泼的刃哪怕在小短刀里其实也不算好找,也就只有太鼓钟贞宗和乱藤四郎勉强有一战之力,因此他只是一开口鹤丸就注意到了。   “好棒——今天的晚饭超级丰盛!”   “哈哈哈,看来沾了鹤丸殿的光呢。”   鹤丸忍不住偷偷看向了三条派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似乎是早有准备地转过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鹤丸对视上,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天下最美之刃啊,名不虚传,冲击力还真是大,跟在游戏里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鹤丸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也点点头回应了过去。   “主人今日在外办公,刚刚已经传讯回来过了,大家就直接开饭吧——”加州清光推门而入宣布了这个消息。   还以为这种事会是压切长谷部负责来着。鹤丸在心里暗自嘀咕。唉,果然是同人入脑了吧,都忘了这个本丸的近侍是加州清光了。   “太棒啦!”   “期待好久了哦!”   “等等,不要吃的这么快啊——”   鹤丸转头回来,面向了一些烛台切光忠,用小的可怜的声音悄悄地说了一句“谢谢”,烛台切光忠没有给出回应,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到这句话,但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听到了烛台切光忠的笑声。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扒了两口饭。   “鹤先生,今天的饭菜还算合胃口吗?”鹤丸抬头。   随着这句话问出,伊达组的几刃都盯着他,连大俱利伽罗都隐蔽地偏过了一些眼神,大有一副他一旦说句不好吃,就要把这一桌饭菜回炉重造的架势。   鹤丸:……   “很好吃。”烛台切光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鹤先生之前有吃过我做的饭吗?”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不过说真的,他还挺希望自己以前也吃过就好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从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猜的出来,自己以前应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也或许只是自己不会做什么好东西,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还真是悲催的事实啊。   鹤丸老实地摇了摇头。烛台切光忠刚松开的拳头又硬了。面对最新一轮的误会,鹤丸表示:   习惯了,随他们去吧,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突然暴起大喊一声你想错了吧?   “那今天开始以后就有口福了,小光做的饭菜很好吃哦,鹤先生你也觉得吧?”的确是完全无法否认的事实。   餐桌另一端的粟田口还是没成功困住那几只小老虎,其中一只顺着餐桌下偷溜到了鹤丸身边。感觉到一阵痒意的鹤丸伸手捞出了这只调皮的小老虎,怎么说呢……亲近一下五虎退乱跑的小老虎简直是所有同人主角的必备环节啊。   “抱、抱歉,小虎乱跑打扰到您了……”这是过来紧急补救的五虎退,也很经典呢。   鹤丸在递出小老虎时顺手摸了两把,并留下了如下抚摸评价:毛比想象中的硬,该说不愧是老虎吗?跟看上去毛茸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是膝丸啊兄长!”哦,这个也出现了。说起来很多审神者应该对源氏两兄弟的名字都印象深刻吧?毕竟每天都能听到好几遍呢。   “哈哈哈。”“今天的茶点很不错呢。”这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这顿饭多少有点鸡飞狗跳了,鹤丸凝重地想着,是他低估了几十个人在场的状况发生程度了。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伊达组的三刃都多少加快了速度,赶在其他刃前离开前就拉走了鹤丸。   几刃漫无目的地散步着。   本丸的夜晚很漂亮,从鹤丸少得可怜的记忆里大概可以翻出来,这是夜景的小满,百合花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片的呢,不过这个景趣稍微有点冷啊。鹤丸搓了搓手,烛台切光忠脱下外套盖在鹤丸身上。   鹤丸听着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逛到一处空旷的空部屋前。   “鹤先生,我们的本丸应该还不错吧?”   ……说实话,鹤丸接受的不是很良好,他的问题完全没有得到解决,只是被行动力过强的同伴们强行拉出来了而已,即使离开了人群也不知道应该和这几刃怎么相处,所以他又一次沉默了。   “诶,已经开始了吗?”太鼓钟贞宗有些惊讶,做了个手势为烛台切光忠打气,随后就马上转过身挥挥手小跑开,带起了一大串叮呤咣啷的声响。   是错觉吗?太鼓钟贞宗身上的配饰好像越来越多了。   “虽然我也想跟鹤先生好好聊聊,但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小光更合适,交给你了哦!我们就先回部屋等好消息了!”大俱利伽罗点点头,跟在太鼓钟贞宗身后离开了这里。   鹤丸只能无奈地看向烛台切光忠,但显然烛台切光忠也没料到现在的场景,现场只剩下两刃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烛台切光忠先开了口。   “虽然鹤先生才刚来不久,问这个有些着急了,但我们的本丸还是不错的吧?   ……主人会把大家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哪怕只是中伤也会很着急地召回出阵队伍。   虽然没有能力做到人手一个万屋的御守,但会很认真地自己做了很多个御守送给所有刃。   会记住所有刃的喜好,把闲余的小判都用来给大家当零花钱或者买礼物,我现在戴着的眼罩还是她上个星期刚买来的,是个很真诚的孩子吧?”烛台切说到这件事时的神情很温柔,他抬起手抚上眼罩,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怀念的,珍视的东西。   “所以……要不要以观察的心态来看看这个本丸?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都很期待你留下,主人也是这么想的,鹤先生。”   鹤丸有些沉默。   的确,如果真如烛台切光忠所说,地葵这个审神者做的可以说是非常尽职尽责。   “但我不是鹤丸国永。”我无法尽到刀剑的职责,我做不到把她当成主人,我不会上阵杀敌,我也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鹤先生是想这么说吧?”鹤丸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烛台切光忠。   “我知道的,这件事。虽然不知道范围有多大,但鹤先生失去了很多的记忆,对吧?”   “……”   “因为鹤先生那天看着我的目光,像是见到了一个……嗯,不,应该说,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其他刀剑男士的时候。”   “好像只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却对我很陌生的样子。”   “……可你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选择我这个赝品?   “因为鹤先生就是鹤先生啊,不是因为强大,也不是因为那些记忆,只是因为是鹤先生而已。即使你不再认为自己是鹤丸国永,但也依旧是我们的同伴,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因素而改变,不是吗?”   “……”鹤丸有些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告诉烛台切光忠,即使是这样,事实也和他所想的不同,不是失去了记忆的鹤丸国永,他从头到尾就根本不是鹤丸国永。   鹤丸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鹤先生现在变得很爱沉默啊,没关系,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明白你的意思的。”   鹤丸张了张口,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嗓子。他现在无比希望那位审神者没打开他嗓子的封印,这样他的逃避还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他抬眼看到烛台切光忠鼓励的目光时,还是嗫嚅着说出来他的顾虑。   “光坊,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没有贞坊,也没有伽罗,更没有……作为鹤丸国永而存在的记忆,我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只是披着鹤丸国永外壳的。”   “……冒牌货。”   “嗯。”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很平静。   “即使是这样?”   “啊,即使是这样。”烛台切光忠对鹤丸伸出手。“以及,鹤先生,不是冒牌货。”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很温柔,鹤丸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小孩子对待,应该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反而会很受用吧?毕竟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太粗暴地对待才会让他碎掉啊。   鹤丸沉默了很久,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如果你说的话都属实,那我全部都记下了。这些可都是你说的啊,光坊,既然这样,如果你在某一天发现了真相,可就不能怪我的隐瞒了,就让我来试试吧,接受这份,不属于我的感情。   烛台切光忠眼睛一亮。   “鹤先生现在真的很喜欢沉默啊。”   “嗯。”   “还真是惜字如金的架势啊……哈哈,抱歉,之前在万屋和太多鹤先生说过话了,现在还有点不习惯。”   ……可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啊?虽然也不是想不到其他的话,但是……   “你原来是喜欢肉麻话的类型吗?”   ……   那就。   “带我回家吧。” 第5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马甲背景投递成功   伊达组的部屋亮着灯,在黑夜中可以说是非常显眼,毕竟其他刀派的刃估计还都在大广间,也就只有他们几个早早回来了。鹤丸遥遥一眼就顺着光看到了大俱利伽罗,他抱着胸坐在部屋前,旁边太鼓钟贞宗靠在部屋半开的门上,似乎有些焦急地左右摇摆着。   看着这幅场景,鹤丸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有那么值得担心吗?只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而已。   太鼓钟贞宗似乎是感受到了鹤丸的目光,突然抬头对上了鹤丸望去的视线,紧接着就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猛地跳下了台阶,小跑冲到了鹤丸和烛台切光忠面前。   “小光!鹤先生!”在发光啊,贞坊。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和太鼓钟贞宗对视后点了点头。   鹤丸带着不确定的预感看向了身旁,看到烛台切光忠脸上安抚的笑。   “欢迎回家!”大俱利伽罗在前拉开了部屋的门,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一刃一边地拉住了鹤丸的手,一起冲进了部屋。   鹤丸顺着力道直接扑倒瘫在了被子上,大有一副再也不起来的架势。   烛台切光忠露出了一个带着纵容意味的笑,似乎在考虑怎么防止鹤丸成为第一个被被子憋死的刀剑男士。   大俱利伽罗在一旁放空自己,似乎在盯着存放鹤丸出阵服的橱柜发呆,是想到了上面挂着的白色小球吗?   剩下太鼓钟贞宗左右看了看两位同伴,震惊为什么没人对这个场景发表意见,最后认命地扛起了鹤丸给这张鹤饼翻了个面。   鹤丸:?   虽然知道短刀付丧神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但这种反差过大的场景还是很……让人震惊啊!   鹤丸环顾一周四遭,发现了一件很需要问出来的问题。   “我的东西已经被搬到这边了?”对此,太鼓钟贞宗选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鹤丸。   “他不放心你一个人。”鹤丸的视线随着这个声音响起马上换了个目标,没办法,谁叫大俱利伽罗平时真的太少说话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多少有点稀奇。   太鼓钟贞宗显然不太满意这个限定程度,毫不犹豫就进行了补充。“明明伽罗也很担心鹤先生!”大俱利伽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自己撇过头憋回去了。   刚刚这是傲娇抵抗住了自己反驳的本能吧?鹤丸好笑地把视线投向旁边两刃,收到了肯定的眼神回复。   大俱利伽罗看起来快要想夺门而出了。   鹤丸懂得逗人也要适可而止,于是立刻转换了话题。   “先不说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被说服,我好歹也是暗堕刀剑吧,你们就没有一点警惕心吗?时政难道没给你们讲过暗堕刀的危险性吗?”   烛台切光忠欲言又止。烛台切光忠止言又欲。太鼓钟贞宗抢答接过麦克风。   “因为鹤先生现在还很弱嘛!”   鹤丸:……   鹤丸:?   果然刚刚不该自取其辱问这个问题吧?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刀剑男士,没有战斗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毕竟现在披着鹤丸国永的壳子,被戳破这一点还是多少有些尴尬。   “其实最重要的是,鹤先生的暗堕程度并不深,即使是放着不管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嘛……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要管一下的,只是因为主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鹤先生的暗堕又没那么严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靠时间来慢慢消退了,抱歉。”烛台切光忠解释着。   “也还好只是轻度呢,要是再严重一点就只能到时政去净化了。”鹤丸赞同地点点头。   烛台切光忠又联想到一些问题。   即使是在本丸内,其实也不能保证鹤丸完全没有危险,毕竟那个人渣审神者会的东西似乎还不少,如果他使用其他途径,鹤丸的安全可能还真的无法保证。   “既然都说到这种话题了,鹤先生要不要明天去切磋一下试试?”   虽然鹤先生变强多少会提高一些危险性,但依旧在可控范围内,至少……要让鹤先生有基础的自保手段才行。   如果鹤丸能听到烛台切光忠的心声,一定会感慨,不愧是评选本丸最不能缺少的刃时夺得第一名的刃啊,此等体贴细心,恐怕也只有压切长谷部有一战之力了。   “诶,当番吗?”鹤丸有些意外。   烛台切光忠摆摆手。   “怎么会,鹤先生现在还是更需要休息吧,只是去试试战斗的感觉而已,鹤先生还没出阵过吧?”鹤丸点点头,应该说在此之前他连好好拿刀都没有过吧?   “明天手合当番的应该是加州殿和和泉守殿吧?”太鼓钟贞宗试着回忆。   “我也记得是这样,但说不好不止是他们两个呢。”   对此鹤丸表示完全能理解原因,新选组那几个家伙总是待在一起啊,就连他之前也会有意把他们放在同一部队,一想到要拆开他们就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鹤丸躺在被褥上有些沉默。   算了,做刃就要不拘小节,睡吧。   鹤丸用毕生话术说服自己接受了左右为男的现状,努力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做梦了。   鹤丸这下是真的有点想吐槽了,虽然以前也没假吐槽过。无论是做梦环节还是做梦内容都是,这个情节也太老套了吧?渣审做坏事前难道还要看看同人找灵感吗?   鹤丸叹了口气,还是老实地探索起了周围,没办法,来都来了。他转头摇了摇手里存在感极强的锁链……呜哇,好响的声音,质量没差到一定程度的话还真没这么夸张的动静,难道这也是审神者有意为之的恶趣味吗?   算了,还是不要试图理解人渣的脑回路了。鹤丸继续展开探索。说起来现在这样有点像什么RPG游戏啊,简直要素齐全嘛。   周围什么都没有,看着像是地下室的样子。鹤丸若有所思。不出意外应该是天守阁的地下室吧?也就只有这种地方藏的住刃了。   好吧,其实鹤丸没什么观察能力,他能想到这个,完全是因为上方传来了无法忽视的打斗声。   地板膈应质量有点差,甚至还能听到一些透过来的人声,如果鹤丸没听错的话,好像有膝丸和三日月的声音呢。有点惊讶啊,这种事竟然是膝丸不是髭切,难道是髭切已经碎了吗?   ……信息量有点多啊,现在好像应该直接去了解一下情况才对,但完全没有办法行动啊。   鹤丸看着手上的锁链无奈起来。不过之后这锁链就只剩接近手腕的一截了,应该是有办法断开的吧?只是不知道能断开这东西的事件有没有发生在这次的梦里。   就在鹤丸发散思维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哦呀?鸟丸应该就在这里吧?那~”一脚踹开了门呢髭切。   “虽然现在好像应该跟鸟丸好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不过,时间紧急,鸟丸还是先抓紧时间逃吧?”髭切笑眯眯地劈开了锁链,然后把手里的刀丢给了鹤丸。   ……疑点实在太多了,如果这锁链这么好断开,那鹤丸国永没什么没进行自救?最重要的是,髭切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手里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本体刀吗?   虽然疑惑很多,但鹤丸还是没坚持留在这碍事,接住本体刀下一刻就冲出了地下室。反正同为刀剑男士,髭切总不会坑他,更何况以髭切的道行,八成也有自己的打算。哪怕是梦他也不太想给别人添麻烦,更别提是这种紧急的时候了。   但就在他即将见到天守阁情况时。   ……   “……鹤先生,鹤先生?”   鹤丸睁开眼看向周围。   “早上好,鹤先生!”太鼓钟贞宗一大早就这么活力啊……该说不愧是小孩子吗,总能从各种神奇的地方挖掘出用不完的精力。   “早上好,贞坊。”鹤丸扶着昏沉的脑袋起身,做了整整一晚的梦,现在精神和没休息基本上有的一拼,更别提梦里的内容那么刺激了。“光坊和小伽罗呢?”   “他们去准备早餐了,等下我就带鹤先生去吃饭!”太鼓钟贞宗看着鹤丸完全没休息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出了问题。“鹤先生昨天做噩梦了吗?”   鹤丸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太鼓钟贞宗。   “贞坊,在什么情况下,你会选择不使用自己的本体刀?”   “……鹤先生?”   鹤丸有些沉默,他整理了一下昨晚的信息。   那大概就是鹤丸国永在遇到烛台切光忠小队前的事情了,毕竟锁链都已经斩开,要是还没逃出去大概是不太说得通的,但之后鹤丸国永发生了什么?   如果鹤丸国永没发生意外,那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可他如果发生了意外……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是那个审神者还有什么后手吗?   不,也有另一种猜测,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只是作为马甲的背景故事而出现,因此即使去深挖也毫无意义,可鹤丸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呢?   鹤丸试着站起身,却在这时突然感受到全身每一处都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手腕处的擦痕和手心的贯穿伤逐渐浮现,像是幻境正在极速破碎。他感受到脸上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沌,从未体验过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说真的,鹤丸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他只能迟缓地,循着现场唯一的声音来源,抬头看向了太鼓钟贞宗。   “鹤先生?!” 第6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大夫,我还有救吗?   鹤丸醒过来时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虽然不知道本丸的修复室应该是什么样的,但结合他正被泡在水里这件事来看,不出意料这里就是修复室了。   修复液的质感和水差不多啊,他还以为会黏糊糊的像什么药膏一样,鹤丸有些惊奇。   有点好奇自己那身伤被判定为了什么程度的伤势,应该不会要在这里躺好几天吧?那样腰都估计要断在这里了啊。   ……不过说起来光坊还在这。鹤丸转过视线。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光坊都在旁边累睡着了,还是不要吵醒他了。   鹤丸叹了口气,转身躺回修复液里开始思考。   无论怎么看都是因为那个梦才导致的吧?虽然他完全不了解两者之间的关联,但多少能确定一些事情了。   第一,渣审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前主是存在的。   第二,他必须得做什么来推进这件事了,否则他永远都在危险处境里。   他感到自己的小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但说真的,他有点想不通,难道梦里的那天……他们没有成功吗?   推门的声音响起,鹤丸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看向门后出现的身影。   精干的白色大衣和标志性的医学生眼镜。   是药研藤四郎……倒是也不意外,毕竟这种地方确实是药研的专业领地了。   “……啊,鹤丸殿。”药研藤四郎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醒了的话先来做个检查吧。”   烛台切光忠听到声响摇了摇头,抬起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随手整理了一下发型。看得出来他很久没好好休息了。随即眼神清明地看向鹤丸。   鹤丸不禁心里感叹,还真是恐怖的清醒速度啊。然后向着刚醒的烛台切光忠招了招手。   “哟,光坊,想我了吗?虽然我确实挺想知道你的回答的,不过现在看来不太适合闲聊啊。”鹤丸指了指药研藤四郎。   烛台切光忠刚想回答的嘴又闭上了,无奈地看着鹤丸笑了笑。   鹤丸支起身体趴在修复池边,看着药研有些疑惑。“什么检查?一般的检查用本体应该就行了吧?”   药研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门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鹤丸明显看到药研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有点想吐槽了,这个本丸的门外是什么刷新点吗?为什么每次聊到重要事情的时候,就会有节点NPC被刷新出来?   吐槽归吐槽,他的目光还是从药研身上转向门口,他倒想看看这个能让药研做出这个反应的是谁,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山姥切长义?”来刃轻轻点了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先代主人向你致歉吧,鹤丸殿。接下来的情况由我说明,由于你前两天的状况我们实在无法解决,所以最后还是联系了时政。”鹤丸的心猛地漏了一拍,不过想到自己现在还好好地在本丸,想必在身份上没出什么问题。   “你身上的伤……无法普通地修复,性质是契约,或者阴阳术类型的约束,并不是现在造成的伤痕。”   烛台切光忠站起身。   “那现在鹤先生……”他语气急切,话语中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   “是时政负责这方面的人员暂时压制了契约的反噬。”山姥切长义解释。“目前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   鹤丸若有所思。   以他梦里的内容来说,渣审应该是已经死了的,从他身上没有那个家伙的灵力这一点就能证明,否则直接顺着灵力过去都能抓住那家伙。   那么诅咒的锚点既然不是渣审,还能以什么为发动条件?   记忆。   鹤丸锁定了这一点。   刀剑付丧神的分灵之间有什么区别?降临在本丸的刀剑作为经由时政批量诞生的分灵,唯一的区别就是审神者,以及因为这个变量而衍生的不同经历。   如果这份诅咒被绑定在记忆上,无论是现在受的伤,还是他刚来到这里时毫发无伤的样子,就都说得通了。   那么“要怎么解决?”鹤丸出声。   ……   审神者地葵猛拍桌子站起身。   “解决不了?那鹤丸岂不是只能等死了吗?”地葵感到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虽然从鹤丸当时的要求大概也能推测出来一些,那个人渣前主和时政大概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还是出奇地愤怒了。   连时政都无法解开的契约,不是时政相关的那几个家族的秘术,就是时政队长以上的高层,无论哪一个都逃不开官方人员的包庇。   地葵冷笑几声。   如果她真的是普通的审神者,恐怕现在还真要被某些有心之人狠狠坑上一把了,好在她的背景也不算低,大不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把族中长辈摇来帮忙。   “还有可能找出解决办法吗?”地葵追问。   “找到源头或者特定术法的话应该还有办法,这个封印逻辑我已经记录下来了,之后会将上报给巡查组,对有嫌疑的……展开调查。”时政的工作员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本丸。   地葵有些头疼地看向加州清光。   “虽然能理解主人的着急,但果然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加州清光忍不住上前劝道。   “……但是鹤丸的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清光不也注意到了吗?”   加州清光默然。   恐怕不只是他,本丸里的刃多少都注意到了不对劲。   从鹤丸最开始被带回本丸,不安和警惕就一直从他的状态中流露出来,对伊达组的陌生更是让人心惊,就好像只是模糊地知道这几个人的存在,从未真切了解过一样。   就算说鹤丸一直被困住,没有见过他们也是说不通的,刀剑付丧神对彼此的了解并不只是从时政才开始的,至少伊达组不可能是。   地葵抿了抿唇。   那时说要把鹤丸的本体刀留在本丸,其实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好在之后提出检查鹤丸状态的请求的,可那时候像个刺猬一样的鹤丸偏偏没有拒绝这个要求。   对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吗?还是……不愿将不公牵连到无关的人?无论是哪一种猜测,背后的可能性都那么让人心痛无法接受。   那天早上鹤丸殿的本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冲破,以刀刃的正中心为中点开始碎裂,蔓延向每一处边缘,即使是她用尽全力压制也没办法彻底控制。大俱利伽罗抱着还在滴血的鹤丸来到天守阁时……算了,还是不太想回忆当时的手忙脚乱。   她回想起自己最初来到时政时。   还是少女的她一眼就被鹤丸吸引,那样高洁的神性……即使在她了解的鹤丸国永真正的性格之后,心中的喜爱也没有任何褪去。   很老套吧?但只有鹤丸国永能带来的那种震撼,到现在她也再没感受过第二遍了。不过地葵也并不那么执着让鹤丸来到她的本丸,哪怕现在已经是她任职的第五年,也只是随缘看待这件事。   怎么说呢……明月果然还是高悬起来比较好吧?无论有没有在她身边,只要明月存在就好。   所以,她不会放过鹤丸的那个人渣前主的。   一旁的加州清光也在思考这件事。   虽然那天的情况没有明说,但在场都是千百年的刀子精,谁还能瞒过谁,多少也能察觉到点不对劲。五虎退那天的表现不就能说明了吗?毕竟平时即使小老虎再不懂事,也不会在开饭的时候乱跑。   据太鼓钟贞宗说,鹤丸殿从完好到变成那副样子只用了不过几秒,情况紧急到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他只能匆匆地叫上大俱利伽罗抱上鹤丸就冲到天守阁。   那时候的鹤丸殿低垂着头,无力地摊在大俱利伽罗的身上,已经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流淌的血沾淌过了全身,甚至还在一滴一滴不停地坠落在地板上,连眼神都失去了聚焦。   吓到了路过的很多刃呢,五虎退和乱藤四郎来询问情况的时候看起来都要哭了,那天的情况实在太过轰动,连髭切殿和三日月殿都在那天敲开了天守阁的门。   ……大家都很担心鹤丸殿啊,更别提他这个了解更多情况的刃了。   只是得到这个回复真令人不甘心。   ……   “也没什么关系吧?”鹤丸看向低落的烛台切光忠。   他从听完山姥切长义说的话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鹤丸有些纳闷地挠挠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能哄让烛台切光忠开心点。   “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再说还是有机会解决的吧?”   说实话,鹤丸没那么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许是失去了记忆的缘故,他实在没什么……生存欲望?如果能解决问题那就活着,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他确实还挺好奇这个世界的,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对这个结果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烛台切光忠总能让他对自己的想法产生犹豫。   也许是雏鸟效应的缘故,鹤丸确实是对烛台切光忠更依赖一些,所以现在他也格外的在意烛台切光忠的心情。   鹤丸叹了口气。   “光坊。”烛台切光忠看过来。   “之前说好了带我去切磋一下的来着吧?”鹤丸从修复液中站起身直直走向门口。   “等等、鹤先生?!”   鹤丸没理会烛台切光忠继续向前走。   “先换身衣服再走啊!”   鹤丸:…… 第7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请正确使用本体!   鹤丸觉得事情发展变得有些诡异了。   从出了修复室的门开始他就不停地在被偶遇,虽然有理由见见这些刀剑男士挺不错的,毕竟之前只在手机上见过。   他的好奇心还是挺重的,所以这一点对他来说其实也挺值得期待,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最开始见到的乱藤四郎和五虎退状似不经意地路过了修复室门口,一起对着鹤丸递出了一个花环。   嗯,合理。   但为什么会不经意地路过修复室门口啊?这里不是离部屋和活动区很远吗?   然后是小夜左文字提着一篮柿子走到他面前,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在不远处对鹤丸点了点头,鹤丸收下了一块柿饼。   嗯,也还算合理。   但柿子树应该在左文字的部屋附近吧,这一家刃怎么会提着一大筐柿子跑到这边来家庭野餐啊?   接着是坐在路中间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和莺丸,两刃笑呵呵地邀请鹤丸一起尝尝今天的茶点,并试图递上一杯茶。   嗯,这也可以合理吗?鹤丸沉默地看向烛台切光忠。   到底是什么人把茶点桌挪到路中央的?烛台切光忠扶额。鹤丸并没有接茶,在烛台切光忠把茶桌搬回廊下之后就离开了。   最后是包丁藤四郎一脸纠结地捧着一本杂志,小步小步地挪动到了鹤丸面前,带着一股令人完全无法忽视的信念感交给鹤丸。   “鹤丸先生,请务必,千万要善待它啊!”   鹤丸大概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但出于无处安放的好奇心趋势下,他还是接过来定睛一看。   《人|妻……》。   嗯,这也……这一点也不合理吧?!不过并不意外呢。   神秘的一期一振以太刀无法企及的高速狂奔到了鹤丸面前,以行动证明了并不存在的合理性。   他一只手提起了包丁藤四郎,另一只手拿走了鹤丸手里的杂志,并换成了一包糖果。   “抱歉鹤丸殿,之后我会带着包丁再拜访的。”然后这位保持着优雅微笑的本丸王子,同样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机动值带着包丁藤四郎离开了现场。   审神者看到了会怀疑人生的啊。   鹤丸再次看向了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咳了两声,似乎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给这些东西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显然,他失败了。   “马上就到了,鹤先生。”好生硬的转移话题,破罐子破摔了吗。鹤丸默默吐槽。   鹤丸点点头不再为难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包糖果,一期一振送的啊……以粟田口常年哄小短刀的需求,糖应该会很好吃吧?鹤丸随手拣了一颗金色的塞给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看着自己手里的糖,笑着揣进了衣兜里。   “大家都很担心鹤先生呢。”   “嗯。”   “……我看出来了。”   ……   烛台切光忠正在思考。   他只是出去准备了训练用的毛巾和护具,再回来时就看到鹤丸学会了打刀的刀法。   并试图用在太刀上。   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不解。   烛台切光忠大为震惊。   烛台切光忠发出了一点也不帅气的惨叫。   “鹤先生,快住手啊!”   鹤丸听到这声惨叫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转身面对向烛台切光忠。   隔壁的加州清光和和泉守兼定惊诧地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烛台切光忠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着鹤丸,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生气。   “是谁教你这么用太刀的?”鹤丸沉默。   “我,额,自己学的……?”鹤丸眼神飘向隔壁的两刃。   加州清光:?   和泉守兼定:?   烛台切光忠,加州清光和和泉守兼定一时都对鹤丸陷入沉思。   坏消息,鹤丸已经失忆到连怎么挥刀都忘记了。   好消息,鹤丸作为刀剑男士的本能还在,且学得很快。   更坏的消息,在他们发现这件事时,事情已经发展到来不及挽回了。   “这还真是……”加州清光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场景,实在是这种事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了。   还要教刀剑付丧神怎么用刀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吧?这就像人类学会呼吸一样,刀剑付丧神使用自己的本体就像本能,无论有没有这样的概念,只要拔出刀——就一定能够战斗。   ……鹤丸殿的前主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一名刀剑男士连这种本能都忘却?是多么痛苦的折磨,改造,甚至是……重锻?   加州清光看向烛台切光忠,而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眼神变得悲伤且阴翳。   烛台切光忠撇开脸躲过加州清光的目光,他的手紧紧攥着,好像要把手心抠出血痕一样,那是肉眼可见的无法克制的愤怒。对鹤先生做出这种事……真是恶劣的人渣,他简直无法想象,当时的鹤先生遭受了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现在才来到了他们面前。   那份痛苦所带来的阴影,甚至现在还没有消散,一直牢牢地罩在鹤先生身上。即使这样也不愿意放过鹤先生吗?   烛台切想到那天他感到修复室时的场景就一阵窒息。鹤丸的一身白衣几乎彻底看不出原样,被血迹浸染地一塌糊涂,距离碎刀只剩一线之差,他甚至有种,只是呼吸也会让这振脆弱的刀剑顷刻碎裂的感觉。   ?!喂,这样可不太合适吧?加州清光着急地拍了拍烛台切光忠的肩。   “鹤丸殿还等着呢。”他轻轻地说。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啊?”这是完全在状况外的和泉守兼定。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鹤丸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几人决定闭嘴。   烛台切光忠缓缓叹了口气,把缩的像个鹌鹑的鹤丸抓过来。   “鹤先生,你知道用打刀的方式使用太刀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吗?”   鹤丸老实地摇了摇头。   “如果强行拔刀的话,不仅会对刀造成损伤,还会在某些情况下导致手腕扭伤。最直接的危害是,如果在战斗时没办法第一时间成功拔刀,可是会有危险的啊。”   “那光坊来教我吧?”   烛台切光忠一愣。   “除了光坊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吧?”   烛台切光忠说不准自己现在的感受,他有些意外鹤丸的话,毕竟就在几天前,鹤丸还处在几乎对他完全陌生的状态。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用漫长的时间重新和鹤丸熟悉起来,没想到现在就被托付了重任。   他有种想摸摸鹤丸的头的冲动,但还是在最后克制住了。……可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家长了啊!如果被其他的鹤先生和烛台切光忠看到……   烛台切光忠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地脸红了一下。   但该说不愧是鹤先生吗?即使是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经历了这么多的不公,也愿意公正地看待这个世界和人。   也对,他所认识的鹤先生不正是这样的刃吗?   想到这里,烛台切光忠的眉眼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地笑了笑,然后顷刻间燃起斗志。   被鹤先生信任了,再一次。看来必须得好好打起干劲了!可不能辜负鹤先生的信任啊!   “我明白了。”   “我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啊,鹤先生。我一定会尽全力教导你的!”   鹤丸迷茫地看着背后燃起斗志火焰的烛台切光忠,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但总之不是坏事吧?   加州清光和和泉守兼定在后方进行了   *海豹鼓掌×2   ……   鹤丸现在终于知道烛台切光忠为什么要让他做好准备了。   手麻了。他木然地想。已经对着这个木桩子拔刀一百多次了,竟然还要继续吗?他的拔刀习惯真的已经纠正成功了啊?   鹤丸看着手里的木刀,又看了看烛台切光忠,最后看了看加州清光。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我呢?为什么跳过我了啊?”   对此鹤丸表示:和泉守兼定就不看了,他起不了啥作用。   鹤丸深呼一口气——躺在了地上。   *鹤丸国永使用了耍赖   *烛台切光忠不为所动   *加州清光放弃了行动   *鹤丸国永使用了耍赖×2   *烛台切光忠陷入了沉默   “抱歉,鹤先生,如果现在不尽快改正习惯的话,以后就很难纠正了。”烛台切光忠无奈。   “……”   “认真的一面简直是恶魔啊,光坊。”鹤丸认命地叹气。   “这样吧,结束后我会带甜品回来的,作为奖励,所以鹤先生要好好努力啊。”烛台切光忠揉了揉太阳穴,随即环视一圈,最后指定了加州清光。“拜托你了,加州殿,帮我看好鹤先生,我马上就回来。”   “诶,我?”加州清光指向自己。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烛台切光忠已经转身离开了。   剩下加州清光和鹤丸面面相觑。   加州清光试图主动开口。   “烛台切殿把你托付给我了。”   “嗯,我知道。”   “?”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把对话搞得像托孤一样啊?”   鹤丸和加州清光看向和泉守兼定。   “你们原来看得见我啊?”   鹤丸和加州清光又扭头回来。   和泉守兼定:?   “他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   “我们在讲漫才吗?”   “……那训练吧?”   “别说这么残忍的话。”   “喂。” 第8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恶作剧有风险!   “……别笑了。”   “咳。”   鹤丸脸红地瞪向烛台切光忠,一身白色调导致他脸红起来格外明显,烛台切光忠撇过头,假装没看到这个“威慑”的眼神。   鹤丸刚刚在加州清光的监督下,完美完成了烛台切光忠留下的训练内容,然后欣然准备好迎接来自烛台切光忠的甜品投喂——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可惜中途来了两位……怎么说呢,非常在鹤丸意料之中的刃,或者说最开始没看到他们才是比较意外的事。   大和守安定和堀川国广。   两刃都是单独时非常可靠沉稳的刃,甚至可以说是“年轻”刃……至少外表年轻的刃里,比较靠得住的类型了。   可众所周知,个人是一码事,这几个家伙凑在一起就又是另一码事了。不出意外,这样的组合会导致引发奇妙的化学反应。   大和守安定从进门起就端着一副沉思的样子,目光死死盯着鹤丸,顺带一提,中途还假装不经意地拽了一把加州清光的围巾,被加州清光一把反杀。   对此,鹤丸多少有些汗流浃背了,虽然清楚被看看也不会少块肉,但怎么说呢……果然还是不太自在啊。   鹤丸往左挪了两步。   大和守安定目光跟随。   鹤丸往右挪了两步。   大和守安定再次跟随。   鹤丸:……   大和守安定双手合十,猛地一个击掌看向不远处的和泉守兼定。   “呐,你应该也觉得少了点什么吧?”   加州清光抢答:“为什么略过我了啊?”   “毕竟清光的话,肯定会说什么——诶?这样的话烛台切殿会生气的吧?这样不好吧?之类的话,所以完全不用再问清光的意见了嘛!”大和守安定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甚至还非常灵动地模仿着加州清光的语气和神态学了几句。   “不不,这应该是堀川的台词吧?”加州清光发出了非常激烈的反对声。“怎么想也不会是我吧?”   鹤丸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和泉守兼定身侧的堀川国广,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一看就知道类似这样的对话在这个本丸内经常发生,他非常从容地上前一步,发出了铿锵有力的声音。   “我听兼先生的!”   真是一句令人震耳欲聋的宣誓啊。   如果是以前,想必鹤丸一定会为土方组的相处模式海豹鼓掌,毕竟他都搞刀剑○舞了,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不看这个看什么?   但可惜,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迷茫的当事刃,甚至是即将被迫害的那一方,完全不知道这几个刃又想搞什么花活,只能抱着手里的木刀,努力地试图从对话中解析信息。   ……不过现在好像不用了。   鹤丸手里的木刀瞬间被抽走,大和守安定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把铲子,就那么直直地塞进了鹤丸的手里。   四双眼睛一起凑到鹤丸面前,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他做出什么反应。   鹤丸:?   鹤丸试图理解现状。   大和守安定不是白切黑设定吗?为什么现在完全了变成了混世魔王啊?已经被这个本丸惯成这样了吗?   鹤丸懂了。   鹤丸……应该懂了吧?   可谁家本丸会鼓励鹤丸国永恶作剧啊?有哪里不对吧?就不怕哪天从饭里吃出芥末吗?   虽然心里正在激烈吐槽,但他承认他有点心动了。   毕竟当这么一遭鹤丸国永,要是连恶作剧也没做过的话,也太遗憾了吧!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   太鼓钟贞宗在廊下默默看着几刃。   他本来只是路过回房间取个配件,因为他身上的挂饰有一个松动了,没想到能撞见这个场景。介于现场作案人员中有他们现在非常担心的鹤先生,太鼓钟贞宗还是决定先留下来看看现场。   然后就看到他们从挖好坑到太阳都快落下,依旧没有任何一刃路过。   ……还要等吗?他们就这么闲吗?难道没有事要做吗?   如果加州清光知道太鼓钟贞宗就这样在这边一直看着,一定会吐槽他才是更闲的那个吧。   ……   “一直没有人呢。”堀川国广突然在不远处的树后发出了声音。   “没有人呢。”大和守安定从另一棵树后探出脑袋。   太鼓钟贞宗彻底按捺不住自己的吐槽之心了。这里的偏僻程度都快接上后山了,要是有刃路过才有鬼了啊?!   啊,不对,他好像就是路过的刃。   太鼓钟贞宗闭嘴了,虽然他本来就没有张嘴。   那边还在等待的鹤丸已经有些犯困了。   ……怪不得每次鹤丸国永都会忘记自己在哪埋了坑,原来这么难等啊,换成他估计也早就忘记这码事了。   “要不要去看看?”加州清光提议。“说不定是有哪里暴露了?”   鹤丸立刻举手自荐。   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真的要睡着了,虽然在本丸这么安全的地方睡着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身旁还有几刃善后。但在外面睡觉还是有点过于野性了,所以这种事现在交给他刚好合适。   鹤丸从树后走出,蹲在做好伪装的大坑前,仔细检查起可能有纰漏的地方。   好像都没什么问题,难道是草没有盖住吗?……好像也不是,算了,不管了,无论有没有都再盖上一点好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剩下的草料,探出身子想洒在陷阱的边缘。   “鹤先生?我找了你……”   咚。   伴随着陷阱塌陷和草料散落的声音。   糟了!   藏在树后的四刃和隐藏在暗处的太鼓钟贞宗一同冲出来。   ……   “……所以说别笑了啊!”鹤丸一副马上就要羞耻到晕过去的架势,大有烛台切光忠再敢笑一声,他就要冲上去捂嘴的气势。   “贞坊!”鹤丸猛地转头看向太鼓钟贞宗。   “你也别笑了!”太鼓钟贞宗立刻做出一个缝住嘴的动作,示意他没再笑了,但还是有几声按捺不住的笑声传出来。   鹤丸又看向太鼓钟贞宗身后。“还有你们几个……”他突然泄气。   “算了,你们笑吧。”没办法,越是阻止,这几个家伙就笑的越欢,反而显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更尴尬了。   鹤丸捂住发烫的脸缓缓蹲下,依稀能看见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连头顶都冒出了白烟。   “好了,鹤先生,不如先回部屋换身衣服吧?”烛台切光忠艰难地控制住笑意,手中暗暗使力,试图把这颗通红的鹤球从地上拔起来,但显然鹤球并不配合,甚至还把重心往后又倒了倒,险些摔在地上,烛台切光忠慌忙伸手去捞。   “对啊对啊,可不能一直沾着一身土,走吧鹤先生?”太鼓钟贞宗一边附和一边给另外几刃使眼色。   加州清光心领神会。“我们就先走了哦?主人应该会有点想我了。”   “说什么呢,今天的近侍是长谷部可不是你,别自恋了。”大和守安定毫不犹豫地无情拆台。   “……找打吗,安定。”加州清光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硕大的愤怒符号。   “随时奉陪啊。”现在大和守安定也有了。   “别生气啊……”小天使堀川国广发动了老好人技能。   “要打一架吗?可不能落下本大爷啊!”   鹤丸就这样听着这几刃吵吵闹闹地离开了现场,终于缓缓抬头把脸从怀中挪出来,然后就迎面和蹲在他面前的烛台切光忠,来了一个精准对视上。   鹤丸撇开目光,伸出手搓了搓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好点了吗?”   “嗯。”   “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哦,鹤先生很可爱。”这个当然看得出来啊。“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鹤先生呢,有种……新奇感。”   “我让你感到陌生了吗?”鹤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不像……”   “不,不是这个意思。”烛台切光忠强势地打断了鹤丸的话。“我只是在想,还能以这种样子,在本丸里见到鹤先生真是太好了,能见到鹤先生不同的另一面也太好了。我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为此感到……无比的幸运哦。”   “其他的烛台切光忠可见不到这样的鹤先生啊。”   烛台切光忠伸出手。   鹤丸沉默地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伸手搭了上去,顺着烛台切光忠的力站起身。   “那,鹤先生,我们回去吧?”   “嗯……我的甜点呢?”   烛台切光忠一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着眉有些头疼地看向鹤丸。   “……但鹤先生根本没有完成训练吧?”   “哦。”鹤丸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毕竟他本来就没多想吃甜品,只是突然想到了才顺口问了一句。   太鼓钟贞宗:……在搞什么啊?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无奈地叉腰看向两刃,一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着两刃。   “在部屋里呢,小光早就放好了,就等鹤先生了!快走啦,你们两个!”   鹤丸看向烛台切光忠。   耳朵红了诶。   ……   “太慢了。”   “是是,小伽罗这是在撒娇吗?”   “……”   “鹤先生,训练之后要补上哦。”   “恶魔吗?”   “是刀剑男士哦。” 第9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鹤的标记”?   太鼓钟贞宗搬来了两个巨大的箱子,咚地一声落地把鹤丸都吓了一跳,鹤丸不确定地向周围瞧了一圈,发现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哦,那看来是没什么好意外的事了,鹤丸放心地坐回垫子上。   “鹤先生,别看了——快来!”原来这东西还有他的事吗?   鹤丸上前打开被放在桌子上的箱子,多少有点目瞪口呆了。   “……这是?”其实也不用问出来,很显然,这是满满的布料和各式金属配件,虽然风格上和太鼓钟贞宗是挺搭的,但太鼓钟贞宗是会做手工的刃吗?   好问题。   原本会不会不知道,反正现在会了。   太鼓钟贞宗挑出一块带着鹤纹的白色布料,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适配的金色底料和链子,一股脑地塞进了鹤丸手里。   鹤丸看着太鼓钟贞宗翻箱倒柜的架势多少有点被惊到了,这是要做点什么啊?   烛台切光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鹤丸手里的材料感叹。   “很适合鹤先生呢,小贞的眼光还是这么好啊。”鹤丸疑惑地抬头看向烛台切光忠,却看到烛台切光忠后面的大俱利伽罗有了动作,他像是早有准备地一把拉开了衣柜门,取出了一个巨大的盒子。   大俱利伽罗抱着盒子小心翼翼地越过了满地的布料,把盒子放在鹤丸面前,转头就离开了部屋。   鹤丸:?   鹤丸托着腮看着大俱利伽罗离开的背影。   “小伽罗是有什么刃群过敏症吗?”   “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会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吧。”烛台切光忠无奈地笑着打开了盒子。   噢……好多的挂件,都金闪闪的呢,一看就出自太鼓钟贞宗的手笔。   “这些都是小贞做的,不过这里面只有我和伽罗的在,因为平时实在不那么方便佩戴,所以都被好好地珍藏起来了。”太鼓钟贞宗在一旁叉着腰点头。“没错!”   “我自己的也有不少哦,不过可惜出阵的时候基本都受损了,现在没办法拿给鹤先生看。”鹤丸闻言,捧起了自己手中的材料。“那这个是?”   “这个是……我想教鹤先生做的。”太鼓钟贞宗的声音越来越小。   “教我?”   “嗯!”很有力的回复呢。   “我明白了,贞坊想要我送的礼物啊。”鹤丸了然地点点头。“那完全不用不好意思吧?我很乐意给贞坊做礼物哦。”   鹤丸站起身捋了捋袖子,看向太鼓钟贞宗笑得灿烂。“那来教我吧,我自己的话可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   鹤丸看向手里的挂件。   不得不说,太鼓钟贞宗的审美非常优秀,这个挂件可以说能一眼就看出来和鹤丸国永有关,连他做出来时都有点惊讶到了。   真是被吓了一跳啊,明明是自己做出来的,但完全没料到是这个效果。   “完成了哦,贞坊。”鹤丸带着些隐秘的小骄傲,将手里的挂件递给太鼓钟贞宗。“没失望吧?”   不过说实话,他清楚自己的手艺还是很粗糙的,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虽然一旁有来自太鼓钟贞宗的指导,成品绝对算不上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和太鼓钟贞宗的作品放在一起时,绝对没有任何可比性。   能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自信地说出这种话,他果然还是被伊达组惯的有点飘飘然了吧?   太鼓钟贞宗看着就差把“求夸”两个字写在脸上的鹤丸,多多少少有点想笑了,这样特殊的鹤先生跟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呢,不过这样也很好。   “很漂亮哦!不愧是鹤先生!”呜哇,情绪价值拉满了啊。   太鼓钟贞宗接过挂件,随即立刻就挂在了腰上,白色的、代表鹤的花纹在他身上显得极其突兀,显然并不像是太鼓钟贞宗应该佩戴的东西。   鹤丸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出自己的看法,但太鼓钟贞宗似乎在他之前已经猜到了鹤丸想说什么。   “这样才能看出来是鹤先生送给我的嘛!”鹤丸一愣。   “就是为了这个效果,我才会特意挑那些布料的,这样我只要一看到这个挂件,就会想起来这是鹤先生的心意了!”太鼓钟贞宗骄傲地宣讲了他的目的,对此,鹤丸的回应是——又一次变成了一颗煮熟的鹤球。   这也太……伊达组是这么直球的类型吗?虽然这几刃都不是什么别扭的性格,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总觉得这两天听到的“告白”含量已经有点超标了,虽然很令人高兴,但是……好吧,没有但是,他就是很高兴。   鹤丸自己搓了搓发烫的脸,努力控制住了即将离他脑袋而去的白烟,转眼看向烛台切光忠。“那你呢?”烛台切光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不想要吗?”   “诶?”烛台切光忠有些意外。   “就是,这个……你不想要吗?”鹤丸支支吾吾地回复。   太鼓钟贞宗疯狂地像烛台切光忠比划着。   烛台切光忠终于反应过来了。   啊,像这样主动问别人想不想要自己送的礼物,这种行为果然还是太超纲了吧,怎么说呢,听起来有种无处安放的自恋感。   鹤丸越想越羞耻,甚至已经到有些恼羞成怒的程度了。果然还是把这句话收回好了吧?   烛台切光忠一看鹤丸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回复,恐怕到手的礼物就要跟着鹤丸的小脾气一起飞了。   那样可绝对不行啊,好不容易才把鹤先生养的外向了一点,要是再缩回去可就不好揪出来了,而且他也是真的很想要这份礼物。   “原来我也有份啊,谢谢,鹤先生。”烛台切光忠眼睛弯弯地对着鹤丸打出了暴击。“说起来,伽罗应该也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呢,鹤先生可不要忘了他啊。”   ……说什么呢,才不会忘记。   鹤丸埋着头,照着自己印象中的步骤又如法炮制了两个“鹤的标记”,也不管做成什么样,一做出来就全都一股脑塞给了烛台切光忠。   于是这一天,全本丸的刃今天都看见了,伊达组的几刃戴着与自身格格不入,极具鹤风格的挂件四处招摇。   这么出名的事当然也传到了鹤丸的耳朵里。   彼时的鹤丸正和小短刀们混在一起。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地葵今天在早饭的时候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明天会给众刃发放本月的零花钱,鹤丸也有份的那种。   可毕竟鹤丸没去过万屋,即使有想法也不知道万屋有什么东西出售,而众所周知,小短刀们可以说是最本丸里最热心的刀剑男士刃群了,他们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呢?   所以现在,鹤丸就一头扎在了小短刀的包围圈里,彻彻底底地被团团包围了。   对这个话题,小短刀们发表了如下见解。   “酒。”即使现在还脸红着醉醺醺的不动行光第一个发言。   “鹤丸先生对酒应该不感兴趣吧?下一个啦。”乱藤四郎无情地pass掉了不动行光的提议。   “小判!”鹤丸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   “万屋才不会卖小判啊!”很好,这位也被乱藤四郎老师无情pass掉了。   “人|妻……”喂,这个是我们频道能播的东西吗?会被审核屏蔽的啊。   “快闭嘴啦!!”这位选手被乱藤四郎捂着嘴脱离了座席。   “马○!”这位胁差同学,你是怎么混进小短刀的队伍里的?   “鲶尾哥。”乱藤四郎同学不再多说,选择了简单直接的重拳出击。   鹤丸看得实在有点憋不住笑了,这是何等的世界名画。   一期一振,你弟弟乱藤四郎杀疯了。   “那个……”五虎退欲言又止。“万屋,应该有开给鹤丸先生的店铺吧?”   一众短刀看向五虎退。   “恶作剧道具什么的……”   “我记错了……吗?”五虎退的声音越来越小。   乱藤四郎从鲶尾藤四郎肩上跳下来,颇为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五虎退的手。“怎么可能!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小退你简直太棒了!”   乱藤四郎自信十足地回头看向鹤丸,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不良的表情?   ……为什么是不良的表情啊?   “交给我吧,鹤丸先生,我一定会带你买到想要的东西的!”鹤丸不置可否,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还是不要打击小短刀们的信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萤丸强势地闯进了小短刀们的包围圈,目标明确地找向鹤丸,一副有急事的样子,鹤丸被吓了一跳,赶忙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圈自己有没有惹祸。   “鹤丸先生!”萤丸虽然身高和其他大太刀有所不同,但除了这一点,气势却是一样都很强的,这么一声把鹤丸都喊得有点迟疑。   “是……?”死脑子,快想啊,我到底偷偷背着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那个,请教我那个挂件的做法!”   鹤丸:?   “就是烛台切殿和大俱利殿身上的那个……”   等等,这个东西到底被多少人看到了啊?   “什么挂件?”乱藤四郎探头。“我也要学!”   ……这种事还请务必饶了他吧。 第10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鹤丸进万屋,开了眼了   万屋的商品真的挺杂的。   鹤丸看着一块印着“情比砖坚”的砖头,发出了如上感慨。   应他要求下,其他人在刚降落到万屋的时候就跟他分开了,虽然烛台切光忠对此明显并不支持,但还是在他坚持下妥协了。   否则他会担心自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虽然知道刀剑男士们不会因为这种事笑话他,但鹤丸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可怜的面子,逛街这种事果然还是自己比较好啊。   不过他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他实在想找人问问,这块砖的目标用户是哪位刀剑男士,原谅他在脑中极速搜索了一圈后,还是没找到能对得上号的刀剑男士。   “这样看来应该是卖给审神者大人们的吧?”从身侧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鹤丸一跳。   鹤丸听着这道声音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蓝色头发,果然是太鼓钟贞宗。   只不过这大概不是他们本丸的那个,他记得贞坊今天的安排是出阵。   鹤丸看着太鼓钟贞宗对着这块砖跃跃欲试,似乎想把这块砖买下来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脑子多少有点不够用了。   ……贞坊原来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类型吗?可这块砖怎么看也跟华丽沾不上边吧。   不行,不能刻板印象,万一贞坊就是跟这块砖比较投缘呢?那他是不是也应该买一块送给贞坊试试?   鹤丸努力理解。   鹤丸若有所思。   可这个东西买回去有什么用,可以放在哪?鹤丸有些费解,也就顺口这么问出来了。   “桌子上?柜子里?或者拿去垫桌脚……总之放着总有一天会用到吧。”好专业,好熟练啊。   一旁的太鼓钟贞宗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移开了直勾勾盯着那块砖的视线,面对鹤丸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是我喜欢的啦,是我的审神者很喜欢这种类型的东西……”如果不是鹤丸确实还算了解太鼓钟贞宗,这句解释大概会被当成无力的狡辩。   就在这时太鼓钟贞宗注意到了鹤丸显眼的红色眼睛。   白色的鹤实在是太有迷惑性,因此哪怕是性格略有所不同,也让太鼓钟贞宗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只当做是不同本丸之间的差异,直到方才对视时他才明白了问题所在。   太鼓钟贞宗对着鹤丸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当面问出他的疑惑。   且不说那些人渣的手段层出不穷,谁知道会不会有不让鹤先生说出实话的办法。可如果他直接去偷偷举报,另一层顾虑是……如果鹤先生现在已经被分配了新的本丸,这样会不会给鹤先生带来麻烦?   鹤丸一看太鼓钟贞宗猛然变化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这振小短刀想到了什么东西,他有些无奈的想。   下次出来是不是最好应该带个面具?虽说他对被误会这件事没什么想法,左右不过是解释一下而已,但要是因此给地葵带来麻烦了,可就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停。”鹤丸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太鼓钟贞宗面前。“别担心,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在新本丸里过得很好。”   太鼓钟贞宗有些勉强地点点头,但似乎还是不那么放心。   鹤丸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他是真的鹤丸,应该会对这个场景有更多的感动吧,只是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这个冒牌货了。   过去他还感叹过,刀剑男士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如果他也能有这样的感情就好了,可现在落到他身上了,他却反而有点吃不消了。   就先不管这些,想想办法安抚一下面前的短刀吧。   “我还是第一次来逛万屋,到现在都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鹤丸觉得自己明示地够明显了。   果然,太鼓钟贞宗眼前一亮,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进行了自荐。   当时还是不应该提出来要自己逛的吧,现在这不是什么区别都没有吗……也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至少现在丢人是在别人家的刃面前丢了。   ……   鹤丸新奇地看向两侧的店铺。   先前他都只是在比较边缘的街区闲逛,大多数都是些杂货店和实用主义的东西,直到现在才真正窥见了万屋的繁荣一角。   “白天竟然也有捞金鱼吗?”鹤丸停下脚步,颇感新奇地问。   “因为前段时间万屋举办了庆典,这应该是当时剩下的吧?”太鼓钟贞宗似乎也不太搞得懂,带着些迟疑回答。   店内的店员似乎听到了两刃交谈的声音,一路小跑地拉开了门,站定在鱼池前。   “这是庆典的时候弟弟们捞的金鱼,一不小心就捞得太多了。”鲶尾藤四郎笑得灿烂。“本丸里的池塘已经完全放不下了,就只能摆在这里了。”   鲶尾摸着脑袋笑嘻嘻地为鹤丸和太鼓钟贞宗解释着,但鹤丸不知道为什么总能看出些心虚的意味。   果然,一阵调侃的声音从鲶尾藤四郎身后窜出来。   “明明有一半都是鲶尾哥捞上来的吧?”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   “哈哈哈哈……”鲶尾藤四郎挠头的手速越来越快了。   鹤丸实在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之心了,以鲶尾藤四郎的挠头速度,恐怕一会就要燃起来了吧?不要仗着自己是付丧神就做出这么离谱的举动啊?   “二位如果感兴趣的话就请带走吧,本来也只是没办法才暂时放在这里的。”药研藤四郎瞥了一眼鲶尾藤四郎。   “是鲶尾哥实在不忍心放生掉而已。”   于是鹤丸就得到了一袋金鱼。   鹤丸和太鼓钟贞宗面面相觑,两刃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袋金鱼。   本来只是想拿一两条看看能不能养在鱼缸里的,但鲶尾藤四郎非常热心地一下子倒进来了二十多条,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店里。   “虽然我也很想养啦,但是我们本丸的池塘被主人……”太鼓钟贞宗语塞了一下。   “嗯……用来养草鱼了。”   鹤丸:?   这个本丸是打算开农家乐吗?田地也就算了,连水产品也必须要自产自销吗?不过说起来哪个刀剑男士会养鱼啊,他还挺好奇是谁负责这个的。   不过鹤丸最后没问出来,不是因为鹤丸有礼貌,是因为他被太鼓钟贞宗拉他离开现场的速度,比他开口的速度更快。   “等等、贞坊?我们要去哪啊?”   “去鹤先生会喜欢的地方!”太鼓钟贞宗就好像担心又出现像刚刚那样的情况一样,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拉着鹤丸走到了一栋偏僻的小楼下面。   鹤丸刚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下,又被身后的喊声叫住。   鹤丸国永,你的刃脉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广了。   他麻木地想着,认命地转过身。   “我和小退刚刚还想着要去哪里找你呢,没想到鹤丸先生已经找过来了啊!”乱藤四郎有些惊讶。   “诶?这是鹤丸先生刚刚在万屋交的朋友吗?”乱藤四郎看向一旁的太鼓钟贞宗。“太鼓钟知道了可能会吃醋的哦!”   请务必不要发生这种事。   “鹤先生的本丸里也有我吗?”太鼓钟贞宗探出头,耐不住好奇地问出口。   鹤丸一看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伸出手摁住太鼓钟贞宗的脑袋。   “我说你啊……我看起来有那么不会保护自己吗?别担心这些了,好歹要给大人一点信心啊。”鹤丸手上暗暗使力,坏心眼地把太鼓钟贞宗的发型揉成了一团,然后转身直接进了小楼。   “发型!发型全都乱了啊鹤先生!”太鼓钟贞宗一边整理发型一边追着鹤丸跑了进去。“可我也不是小孩子啊!”   乱藤四郎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太鼓钟真的不会吃醋吗?”   五虎退看着乱藤四郎手里的同人杂志欲言又止。   “我开玩笑的啦!”   ……   鹤丸刚一踏入店门就被好几个鹤丸国永包围起来。   “哦!好大一袋金鱼,好险好险,差点就碰撒了。”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吧?很少有鹤从正门进来的。”   “从正门走的话有概率被光坊抓到哦。”   听起来挺可怕的,不过以鹤丸对本丸里那个烛台切光忠的了解,说不定他还挺希望鹤丸能做做恶作剧的。   几个鹤丸国永趁着鹤丸发散思维时对了一下眼神。   虽然知道对方同为鹤丸国永,即使遇到不公大概也能自己调整好心态,但果然看到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啊,更何况这振鹤丸的状态已经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让鹤丸国永这振千年老刀连性格都改变的经历,光是想想都有点不可置信啊。   太鼓钟贞宗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看着在场一众鹤丸一时有些犯了难。   他倒不是对鹤丸国永不放心,无论是被包围的鹤丸还是几刃正常的鹤丸国永,毕竟即使鹤丸国永总是喜欢尝试惊吓,可在靠谱的时候也从没掉过链子。   鹤丸国永调皮的外表下无疑是个成熟可靠的刃,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可问题是,他觉得这振鹤先生似乎不太一样。   如太鼓钟贞宗所料,其实现在的鹤丸不是很好。   如果是鹤丸国永本刃,一定不会在意自己的不同,但问题就在于——鹤丸并不是真正的鹤丸国永。   直到真正直面了鹤丸国永这振刀,鹤丸才直观地意识到了自己和鹤丸国永的差别,无论是从容的,成熟的……甚至是每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   ……他就是顶着这副,一点也不像鹤丸国永的样子,待在大家身边的吗?   他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现场。 第11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就拜托你了,鹤丸!   鹤丸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到本丸的了。   那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实在太过深刻,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消化这种情绪。   如果连他自己都能看出来这么明显的差别,那烛台切光忠呢?太鼓钟贞宗呢?甚至是……大俱利伽罗呢?   大俱利伽罗总是与他回避接触,会不会不是因为自身的不善言辞,而是因为对他的不认可?   鹤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因为过度的恐慌,对身边的所有人产生了无可救药的,恶劣的猜测,可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这种崩溃的蔓延。   他就像是一颗在阴暗角落里蹲守的白蘑菇,任由发霉的菌丝和潮湿的空气包围他、渗透他、缠绕着他。   如果烛台切光忠不认为他是鹤丸国永,为什么要在那天认可他的存在,说出那些接纳了他的话?   如果太鼓钟贞宗不认为他是鹤丸国永,为什么要手把手地教他做那个挂件,还一直戴在身上?   如果大俱利伽罗不认为他是鹤丸国永,为什么要在每一个他需要被认可的时候,悄悄地站在他身边?   鹤丸有些不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对几刃的动机产生质疑,他非常清楚几刃毫无疑问都是把他当成鹤丸国永去对待的,否则他没理由受到那些温柔的对待,那无疑就是他在这个本丸作为鹤丸国永的铁证。   可现在他无法控制地产生了疑问。   他究竟是被当成鹤丸看待,还是被“当成”鹤丸对待?   也许根本就没有人真正地把他当成鹤丸国永,只是在说服自己像对待鹤丸国永那样对待他呢。   鹤丸的情绪彻底像是雪崩一样无法控制,他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心情无法控制,思绪滑坡地冲向了探不见底的深渊。   ……   “怎么办啊,小光。”太鼓钟贞宗看着屋内消沉的鹤丸,担忧地开口。“鹤先生看起来真的好糟糕。”   “完全不知道鹤先生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根本没办法下手。”不难看出烛台切光忠同样的担忧。   “鹤先生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虽说刀剑男士作为付丧神,即使不吃饭也不会真正给身体带来什么负担,但……   “一直饿着会心情越来越糟糕的吧?”   烛台切光忠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睛。   “哟!光坊,被吓了一跳吗?”是一振正常的鹤丸国永。   烛台切光忠看向鹤丸国永身后的大俱利伽罗。大俱利伽罗点了点头。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虽然知道光坊和贞坊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但里面的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快要发霉了哦,还是先讨论一下这个吧。”鹤丸国永手握成拳,伸出大拇指指向部屋。   鹤丸国永正是那天在万屋围在鹤丸身边的众刃之一,他虽然在看到鹤丸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情况不会太乐观,但也没想到鹤丸会直接转身就逃,甚至还……爆发了惊人的机动,连太鼓钟贞宗都没成功追上他。   如果鹤丸国永判断的没错,那振太鼓钟贞宗可是已经极化修行过的刀剑。   还好鹤丸在逃跑的过程中把这袋金鱼落下了,好让他有借口向万屋的工作人员申请查询监控,这才顺着调查结果摸到了这个本丸,否则这振可怜的小鹤恐怕就真的要变成蘑菇了。   不过说起来,那种程度的机动值,果然不能用只是“情绪激动”“爆发潜力”来说服自己啊,是改造吧?   鹤丸国永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了调查得到的资料表。   人类的脑回路还真是惊人的相似,总是执着于夺走他人在意的东西,虽然在时间长久积累的阅历经验中,他也多少能清楚这些人类所求究竟是什么,但果然无论如何也还是无法理解啊。   鹤丸国永所在的本丸有些特殊,经常会跟着隶属于搜查部的审神者一起清扫失格本丸,几乎是每一个出自失格本丸的鹤丸国永,都遭到过类似这样的对待。   手段无外乎就是拘禁,锁链,切断交流。   可这些又能给鹤丸国永带来什么天大的影响?   曾经的鹤丸国永孤独一刃度过了数个百年,难道还会因为显形就无法承受这份孤独了吗?对鹤丸国永这振刀来说,这只不过是无数时间长河中,被再次复现的某一段过去罢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比记忆中的过去要难熬些许。   他所接触过,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个鹤丸国永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无论是失格本丸中被解救出来的,还是在无力回天时自愿跳入刀解池的,甚至是只差一步就要变成时间溯行军的,每一个鹤丸国永,都从未仅仅因为失去自由而失去自我。   想到这里,鹤丸国永有些头痛。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他要面临的,是一只完全失去了记忆的小鹤呢,完全不能用过去的经验。   这小家伙可比自己难搞多了。   虽然就把这振鹤丸当成一振新刀也不是不行,毕竟失去记忆后他与鹤丸这振刀的过去也就没了联系,以人类的概念而言,这可是个完完全全的“新生儿”。   但鹤丸国永不是很想这样做。   原因无他,鹤丸国永就是鹤丸国永,如果因为鹤丸的现状,就否认他作为鹤丸国永的身份,且不说鹤丸一定无法接受这件事,毕竟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就这样失去自己行走于世间的身份吧?   另一方面……他,和每一振鹤丸国永,也都不会同意的。   不过是失去记忆导致的偏差罢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否认他作为“鹤丸国永”的身份?   因此,在他来到这个本丸前与时政员工的对话中,那位时政员工提出这个处理方式时,一向待人温和的鹤丸国永难得冷下了脸。   可不要因为他们平时的表现,就忽视了他们作为刀剑付丧神的骄傲啊。   “那么,谁能给鹤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呢?”鹤丸国永的思绪整理完毕。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说实话,他们两个也完全是一头雾水,那天鹤丸去过万屋回来之后就是这幅样子了。据乱藤四郎说,最后一次见鹤丸就是在那家恶作剧卖店了,但他们实在是想不到那家店有什么能刺激到鹤丸的。   烛台切光忠最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把鹤丸养得开朗了点,不过是去了趟万屋,一夜之间又变回刚到本丸的样子了,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鹤丸国永一看这个气氛,就知道面前两刃估计也没什么头绪,不仅如此,还因为这件事发愁得很,赶忙打起圆场。   “哈哈哈……别担心啊,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这还真是……   看来他给自己找了个大活啊。   ……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鹤丸推测那应该是太鼓钟贞宗。   毕竟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可没有这么轻的脚步,就算他们想也不可能做到吧。   ……是贞坊的话,得打起精神来啊,不能让他担心。   鹤丸试图努力控制住自己脑中翻涌的思绪,扯起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合格的笑,抬头看向来访者。   “哟!我把你的金鱼带来了!”鹤丸国永叉起腰,笑着提起手里的一袋金鱼晃了晃。   是只鹤啊……怎么是只鹤?!   鹤丸反应了一会,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重大问题。   等一下,这是哪里来的鹤啊?   金鱼又是哪来的啊????   鹤丸国永看着陷入震惊的鹤丸,虽然知道现在这位迷茫的小鹤更需要一些开解,但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反应还真是有意思啊!”   “抱歉抱歉,你这幅样子实在太有意思了,我忍不住。”鹤丸国永一个翻身,顺势就坐在了鹤丸旁边,把金鱼悬在鹤丸面前。“忘记了?这是你昨天落在万屋的,你这样的话,被遗忘的金鱼可是会伤心了啊。”   ……金鱼有什么好伤心的。鹤丸努力控制住自己想吐槽的嘴,伸出手接过了金鱼,悄悄地说了一声。   “谢谢。”   鹤丸国永托着腮,歪头仔细端详着鹤丸。   总觉得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果然还是会感到意外啊……   “我”竟然也会露出这幅样子吗?   鹤丸感受到身旁传来的视线,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了。   ……还没看完吗?   到底是谁把这个鹤放进来的啊。   “光坊他们很担心你哦。”   鹤丸没给出回应。   “……”   “抬头。”好强势的语气。   ……鹤丸国永是这个人设吗。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自从穿越以来,遇到的每一个刃都和先前了解的性格有所不同,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先前的了解实在太少,还是不同本丸之间的差异。   鹤丸对这种强势的语气感到有些不适,但出于对鹤丸国永的信任,他还是听话地抬起了头。   然而却听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这不是也挺不错的嘛。” 第12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作为鹤而存在下去吧。   “这不是也挺不错的嘛?”   ……   鹤丸国永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和气势贴近,耀人的金色眼睛几乎快要与鹤丸的眉眼相贴。   鹤丸仅仅靠在身后的墙上,再没有哪怕一毫的退路,只能直面向鹤丸国永,然后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看见属于自己的那一抹红色。   ……这是在干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鹤丸国永缓缓地抬起手,对着他的眼睛指了指。   “这个,很漂亮哦?”   “有些不同也没什么不好嘛,也不是每一个鹤都要一模一样啊,如果真的要一模一样……那审神者都只能用批发的克隆人了吧?”说着鹤丸国永似乎把自己都快要逗笑了。   “你不觉得吗?这可是你独一无二的证明。”   “……”鹤丸只是静静地盯着鹤丸国永,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到此,鹤丸国永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只能无可奈何地一摊手。   “看来我还是不擅长谈心这种事啊,还是交给三日月来才比较好吧?下次一定不胡乱接活了。”鹤丸国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负责了,就暂时不能放弃了啊。”   面前的鹤摆出一副看似苦恼的样子,可鹤丸从他眼底的笑意分明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鹤丸国永不痛不痒的小玩笑。   “好好听我说吧?”   “光坊是绝对不会带可疑的陌生人回本丸的。”鹤丸国永直接伸出手揉了揉鹤丸的头,成功收获了呆滞的小红鹤×1。   “即使是再关心则乱,光坊也有他自己的判断方式,绝对不会把一个无法确定的危险因素带回本丸,毕竟本丸里还有他所珍视的主君和同伴。”   “如果你没办法相信光坊的判断,那么我呢?我可是不会认错自己的啊。即使有些许不同也没关系,这是你作为自己存在的证明,是你,作为鹤丸国永存在而留下的痕迹。”   “所以你啊,从一开始就是毋庸置疑的鹤丸国永。”   ……其实鹤丸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说实话,他确实被鹤丸国永的这一番剖白打动了,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能给鹤丸国永怎么样的合理的回应,迷茫和彷徨像黏腻的菌子爬过了他的整个内心。   ……他是鹤丸国永?   即使鹤丸国永这么说,可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记忆分明清清楚楚地摆在那,不容置疑地替他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他是能被本刃承认的存在,那么属于“coser”的那些模糊记忆又是什么?   鹤丸国永看着依旧呆滞的鹤丸,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哪怕料到了这小家伙难搞,但也完全没想到难搞到这个地步啊,饶是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既然实在想不通,不如就先忘记这件事吧,至少先填饱肚子怎么样?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怎么样?”   鹤丸国永边说边把轻轻地把鹤丸从地上拽起来。   ……   没拉动。   这只鹤难道是块密度超大的石头吗?还是已经彻底和地板粘在一起了啊?   鹤丸国永不可置信地再次试图使力。   鹤丸终于从恍惚的世界中醒过来,顺从地顺着鹤丸国永的力气站起身,被拽着手腕拉向了部屋的门口。   鹤丸每一步都走得犹豫,像是前方有什么看不见的令他恐惧的东西。   他紧紧盯着自己和鹤丸国永相牵的手腕和袖口,一次又一次地又把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压回心中。   最后三米。   两米……   鹤丸国永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无奈地笑着看向鹤丸。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吗?”   “……”   鹤丸撇开头回避掉鹤丸国永的视线。   “即使我,根本不认为自己是鹤丸国永?”   “啊,即使是这样。”   ……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惊喜地看向前后脚踏出门外的身影,连大俱利伽罗也肉眼可见地眼前一亮。   鹤丸条件反射般往鹤丸国永身后缩了缩,试图让鹤丸国永把他牢牢地挡在身后,鹤丸国永反手将这只鹌鹑从背后揪出来,一把摁在了几刃面前。   “来,要好好告诉他们什么?”   鹤丸:……   “嗯?”鹤丸国永,你要崩刃设了。   “那个。”   “那个?”太鼓钟贞宗疑惑地跟着复读。   “……我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没人接话,沉默的氛围蔓延开来,鹤丸有些不安,他忐忑地把头垂的更低了些,如果不是刃体结构不允许,他几乎都快要把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鹤丸不敢抬头直面在场众人的反应,又想缩回鹤丸国永的身后。   这算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没人说句话?   就在他轻轻挪动脚尖时,一只手打破了窒息的沉默,突然搭在了鹤丸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欢迎回来,鹤先生。”   ……   鹤丸看着烛台切光忠的背影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群刃都这么喜欢揉他的头?   虽然他确实没有记忆,在阅历上的确能被这群刀子精能被看做是小辈中的小辈,但他现在好歹还是鹤丸国永的外貌,这样真的合适吗?鹤丸国永也完全不介意吗?   他没把疑惑问出声,因为如果问这种问题,会显得他很像介意长不高的小孩子。   鹤丸国永趁其不备,一把揽住鹤丸的肩,把鹤丸都带着往前翻了一个趔趄,鹤丸有些无语地侧过头看着这只有些幼稚的鹤。   “都快到厨房了,还没想好要吃点什么啊?”鹤丸国永朝着前方的烛台切光忠挤了挤眼睛。“光坊都要等急了——”   烛台切光忠心领神会地配合起来,顺势点了点头。可烛台切光忠做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难吃吧。   “……我都喜欢。”鹤丸小声地嘟囔着。   “嗯?”鹤丸国永歪过头,把耳朵凑近到鹤丸面前。“什么?”   别把他当傻子啊,在前面的烛台切光忠也就算了,就在旁边的鹤丸国永和身为短刀的太鼓钟贞宗,怎么可能连这句话都没听到。鹤丸挺想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但在鹤丸带着笑意的眼神攻势下还是宣告了投降。   “我说!我……都喜欢。”鹤丸红着脸回复。   “只要是光坊做的,我都很喜欢。”   鹤丸国永一声欢呼,对着烛台切光忠招手,迫不及待地大声喊了出来。   “光坊——你听到了吗——”鹤丸国永把双手卷成筒放在嘴前。“他说——你做的都喜欢哦——”   喂,这个距离明明连五米都不到吧,为什么要喊得这么大声?鹤丸无奈地在心中吐槽。   “放心吧!一定会做出让鹤先生满意的料理的!”斗志满满了呢。   在暗处藏着的小短刀们听到这个动静,终于放心地接连冒出头,小跑到几刃身边围成一圈。   “要做什么呀?”   “我也想要!”   “烛台切殿要做什么?”   “好期待哦!”   “好了,你们几个,都安静一点。”一看就是来主持局面的药研藤四郎发话了。   药研藤四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欣慰地看向鹤丸。   “抱歉,但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的,谢谢。”   “鹤丸先生!!你终于好起来了啊,真是吓了我一跳!”乱藤四郎冒出头,挤开了身边的众刃,站到了鹤丸身边。   鹤丸有些心虚,他完全忘了当时乱藤四郎和五虎退还在门口了,他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当时的记忆了,也不知道当时的状态有没有吓到乱藤四郎和五虎退。   这么想着,鹤丸也就问出了声。   “没有哦,鹤丸先生当时很正常,放心吧,当时小退在旁边的糖果店里呢!”乱藤四郎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吧?”   “鹤丸先生回来之后就一直那么低沉,大家真的很担心呢……”   “抱歉。”   乱藤四郎摇摇头,拒绝了鹤丸的道歉。   “不是这个意思哦,我只是想说,鹤丸先生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真是好耀眼的微笑。   ……   “我要回去了哦?”鹤丸国永站在本丸门口,对转过身再次面对鹤丸,神色温柔的和先前强势的样子判若两人。   “虽然我还会经常来的,不过这种桥段的时候果然还是想问啊,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鹤丸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知道鹤丸国永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说实话,即使到现在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鹤丸国永。   但是,鹤丸国永已经肯定了他的身份,既然是鹤丸国永这么说的。   鹤丸有些出神地看着鹤丸国永。   那么,相信你应该也没关系吧?……毕竟说出那种话的是你,是你认可了我的存在。   既然得到了正主的肯定,那就不能怪我的欺骗了啊。   “我明白了。”鹤丸国永终于放下心,叉起腰笑了笑,招着手转向门大步离开。   “回去吧?”   “他们可一直在等你哦。”   ……   鹤丸回头看向不远处笑着等待的几刃。   “嗯。”   我回来了。 第13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饱含心意的礼物制作!   鹤丸碰到了个世纪难题。   他本来想自己做点什么好吃的来向伊达组和短刀们表达感谢,出于一种隐秘的想“一鸣惊人”的想法,他没有向烛台切光忠请求教导,而是直接自己通过终端查询教程。   反正向哪个烛台切光忠请教都是一样的吧?发布教程的烛台切光忠不也是光坊嘛。   天真的鹤丸以为照着搜来的教程就绝对能万无一失,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却完全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有天生的极品饭灵根的。   于是鹤丸只能欲言又止地,与一盘完全焦成了碳块的曲奇面面相觑。   ……明明是按照其他烛台切光忠发的教程做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鹤丸颤抖着手,迟疑地抠起一块死死粘在烤盘上的饼干,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猛地塞进嘴里。   ……   烛台切光忠进门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地上躺着一只浮着中伤标签的鹤丸,面前洒落了一地的……这什么玩意认不出来啊???   烛台切光忠发誓,他刃生从未爆发过如此等级的机动值,一把就捞起了在地上躺尸的鹤丸冲进了修复室,生怕再慢一步这只脆皮鹤就把自己玩死了,直到把鹤丸丢进修复池里才松了口气。   悠悠转醒的鹤丸看着近在咫尺的烛台切光忠,迟钝地脑子开始转动起来,终于回忆起他先前在做什么,结合当前场景不免有些沉默,心虚地躲过了烛台切光忠的视线。   “鹤先生。醒了就别装了。”烛台切光忠一把按住鹤丸的头顶,把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正面转向了自己。   “说说吧,这个是什么?”烛台切光忠手里捏着一块略显诡异的黑色不明物体,用一言难尽的语气勉强地问出这个问题,不难看出他已经思考很久了,但始终没能破解这个世纪难题。   鹤丸真有些不服气了,就算他承认味道的确不那么尽人意……好吧,就算的确是很不尽人意,但也不至于到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程度吧?   他也顾不上什么心虚不心虚的了,直接在修复池里猛翻两个身,趴到烛台切光忠面前试图为自己的曲奇进行辩护。   然后鹤丸也看着这个不明物体再次陷入沉默。   抱歉,曲奇,他死去的心虚好像突然又活过来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烛台切光忠继续追问,想必他想破脑袋都不知道烤箱里怎么能冒出这种东西来。   鹤丸思考了一会能不能把这件事蒙混过关,毕竟他还想留着好好当做惊喜,好吧,最重要的是这实在有点丢脸了。   ……不应该啊?别的鹤不都是整蛊道具随便做的吗,难道他技能点点歪了?还是兴趣使人泵发无限潜力?   “曲奇。”鹤丸小声地回答。   “……什么?”烛台切光忠听着这个答案,不可置信地重新问了一遍。   “咳。”鹤丸以为烛台切光忠方才是没听清自己说的话,抬高音量又回答了一遍。“这是曲奇。”   烛台切光忠看向自己手中又黑又硬,一边掉渣一边能砸晕一个鹤丸的曲奇,终于无话可说了。   他本来以为先前听闻鹤丸国永爆破厨房的事迹,只不过是各位审神者出于好玩创造出的玩笑,没想到竟然是实时记录吗?   “不,这个绝对只是个玩笑吧?”鹤丸睁着死鱼眼看向烛台切光忠。   不要在思考的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啊?而且联想到这个也太离谱了吧,无论怎么看那都不可能是真事啊,就算是付丧神也不可能扛得住贴脸爆炸吧?!   然后就看到了烛台切光忠脸上没忍住的笑意。   ……搞什么啊,原来是故意的!   “鹤先生想吃曲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直接告诉我就好了,还是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烛台切光忠收了收脸上的笑,有些好奇地开口。   只不过是做曲奇而已,怎么会被说成是危险的事啊?鹤丸本来想这么吐槽,话到嘴边又一眼扫过烛台切光忠手中的不明物体,悻悻地闭了嘴。   不过确实把他问住了。   这个要怎么回复才好?要是说实话的话,之后再送给烛台切光忠就没有惊喜感了,可要是就这么直接应下来,就得彻底失去厨房使用权了。   鹤丸越想越心焦,只觉得脑袋上都要冒出过载的白烟了。   烛台切光忠看着费劲寻找借口的鹤丸,终于看不下去了,决定放弃为难这只疯狂转动脑筋的鹤,先一步开口帮鹤丸解决了这个难题。   “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不过下次请务必让我来一起帮忙,否则那样子也是不能吃的吧?”   鹤丸眼前一亮,忙不迭点了点头应下。   正中下怀,你简直是天使啊,光坊!   ……   一阵闹哄哄的午饭后,鹤丸留下和烛台切光忠一起收拾厨房,本来是歌仙兼定会负责这个岗位,不过显然现在被鹤丸暂时接替了。   科技先进了就是好啊,碗盘都可以直接丢进洗碗机里洗干净了,他只需要跟着擦擦案台收拾一下厨具就好,否则本丸刃口那么多,纯手洗还真不知道要收拾到几辈子之后去。   烛台切光忠干脆利落地收拾完了需要用到的东西,随后一把将面粉袋甩到了桌子上,把袖子撸上小臂,招呼鹤丸站到案板前。   ……   “这样就好了?”鹤丸端详着面前的面团。   说真的,他没看出来和之前他自己做的那份有什么区别,不过他看不出来应该也正常,要是看得出来,现在也就不用烛台切光忠来教了。   烛台切光忠在一旁洗着手,伴随着水声回应鹤丸的问题。   “啊,这样就好了,不过还需要做点造型才行吧?之后的话,我来放进烤箱就好,鹤先生要自己调温度吗?”鹤丸点点头。   虽然他其实没觉得谁来调温度有什么区别,但烛台切光忠明显是希望他有参与感,既然如此,他也就顺势享受这份好意了,还真是贴心啊,光坊。   烛台切光忠递过一套曲奇模具给鹤丸。   喔!都很可爱呢,很多意料之外的造型啊。   “因为平时都是粟田口的短刀们会用这些。”这倒是能猜到。   不过说起来光坊是怎么每次都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总觉得他和烛台切光忠相处的时候都不用怎么说话了。   “因为鹤先生的表情很明显哦。”……表情藏不住想法还真是抱歉啊!   “应该是一期一振经常会来做吧?”烛台切光忠点点头,鹤丸忍不住感叹。“一期一振已经完全变成人夫了啊,不愧是一家之主。”   “诶,人夫?”   “啊。”糟糕,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决定当做无事发生,装傻,装傻就对了。   鹤丸紧张地扭动起烤箱的温度旋转钮,烛台切光忠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用这么小心哦,有一点误差也是不碍事的,之后也可以再调回来。”鹤丸专注的思绪被打断,用幽怨的眼神看向烛台切光忠。   “……咳。”烛台切光忠移开目光。“抱歉,鹤先生,请继续。”   糟糕,这样的鹤先生有点太可爱了,哪怕清楚地知道面前的是鹤先生,他的父爱之心还是无法自拔地熊熊燃烧起来了。   鹤丸看着烛台切光忠。   ……燃起来了。   这家伙绝对在想奇怪的东西。   ……   “要准备包装袋吗?”   “?”   “诶?我猜错了吗,鹤先生不是要当成礼物送人的吗?”烛台切光忠有些意外。   不,没猜错,应该说猜的有些太准了。鹤丸忍不住暗暗吐槽。说起来烛台切光忠刚刚拿的模具,也是粟田口家的短刀们经常用的。   已经猜到这个地步了的话,该不会也已经猜到这里面会有他的一份了吧?   鹤丸仔细观察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好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虽然鹤丸其实只是好奇烛台切光忠到底猜到了多少。   烛台切光忠被鹤丸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他觉得自己脸上都快要被鹤丸盯出个窟窿了,但显然面前的刃还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鹤先生?”鹤丸无动于衷。   喂,不要假装听不见啊。   忍无可忍的烛台切光忠提起了鹤丸的衣领,将这只开始暴露本性的鹤丢出了一把厨房的领地。   虽然他很希望鹤先生的状态能好一点,但至少现在,请允许他暂时把这个本性苏醒的混世魔王丢出去。   “鹤先生先自己出去玩一会吧?我要稍微准备一下晚上要用到的肉了。   啊,还有,本丸里的包装纸暂时用完了,不过我下次去万屋会记得买回来的。”   大概是担心鹤丸会不放心,也可能只是烛台切光忠此刃比较贴心,他又从门后探出头对着鹤丸补充起来。   “请放心,曲奇不会坏的,可以存放很久。”接着无情地一把拉上了门。   “……”   鹤丸看着又一次被关上的门,多少感到有些新奇。   还是第一次见到光坊这幅样子啊,原来他害羞起来这么有意思。   鹤丸站在厨房门口似乎若有所思。   如果烛台切光忠知道鹤丸现在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忍不住感叹一句:   “不,请务必不要发出这种感想。” 第14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鹤丸的首次出阵体验   “诶?出阵?”鹤丸有些意外地伸手指向自己。“我吗?”   虽说他倒也不怕上阵打架,毕竟左右也就是受点伤,他作为刀剑付丧神怎么会担心这种小事,出阵结束后回来再修复就是了。再者,以地葵的品性,说不好都等不到受伤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轻伤,队伍就被直接召回了。   因此,他其实也从没想过逃避出阵,只是最近的生活实在太平淡安逸,他都忘了迟早要面对这件事。   另一方面,其实他也多少还有点顾虑,以他现在的水平,真的有能力随队出阵吗?   的确,烛台切光忠从前几日之后就一直在帮他训练,可不过短短几天,就是他天赋再高学得再快,又哪能练出个什么名堂,他唯一的变化恐怕就是切菜切的更快了点吧?   烛台切光忠看出了鹤丸的顾虑,上前轻轻一拍。   “鹤先生这几天的进步我再清楚不过了,请不要妄自菲薄,多少相信自己一点吧?”   ……的确,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鹤丸有几斤几两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鹤丸虽然依旧担忧,但还是认命地接下了这个安排,毕竟一直在别人本丸里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出去锻炼一下也好,随即又燃起了些好奇心。   “但我和审神者大人还没链接契约吧?也能通过你们本丸出阵吗?”   烛台切光忠有些诧异地看向鹤丸,随即大概是又想起来眼前的鹤记忆尽失,不出意外是连这件事也忘记了,又无比自然地解释起来。   “时空转换器的传送目标是以范围圈定的,不是以契约为条件,所以到时候可不要离我们太远啊。”   鹤丸了然,点点头。   怪不得刀剑男士撤退时前都要先远离时间溯行军,这就说得通了,原来是会把溯行军也一起带回本丸吗?   不过本丸里全是刃,实在打不过的话就那么带着时间溯行军回本丸也没关系吧,强行撤退不才更容易出意外。   想到这里,鹤丸看了看烛台切光忠。自己能想到的事,这群成精的刀子没理由想不到吧。   也就是说,虽然道理的确是那样,但就这群刀子精来说,恐怕甘愿自己碎在外面,也不愿意把危险带回本丸吧。   鹤丸愈发意识到,烛台切光忠当初把他带回来的决定有多在意他了。   “我知道了,审神者大人有说是什么时候的安排吗?”他得趁这几天再多训练一下才行,他可不想在真刀真枪的地方拖别人后腿。   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烛台切光忠似笑非笑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套出阵服递给了鹤丸。   “现在,准备出发吧,鹤先生。”   鹤丸:……   这么赶?出阵的时间没几分钟了吧?   鹤丸迟疑的瞥了一眼烛台切光忠,只看到了烛台切光忠脸上依旧纹丝不动的笑容。   好吧,他认命了。   鹤丸发誓,他绝对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换好了出阵服。   烛台切光忠把鹤丸的本体刀从身后拿出,鹤丸看也不看地直接接过,一把扯开部屋门,拽住烛台切光忠的手就冲向了集合点。   烛台切光忠只能在鹤丸身后磕磕绊绊地勉强跟上,好几次好险没摔在地上,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用他付丧神的超强运动神经和体魄才勉强站稳。   鹤丸回过头看向身后,刚想开口询问今天的出阵人员,就发现身后的烛台切光忠糟糕的离谱,哪里还看得出原样,风已经把他帅气的发型彻底毁掉了。   “……”   “……”   烛台切光忠和鹤丸面面相觑。   “对不起。”鹤丸毫不犹豫选择了低头滑跪。   烛台切光忠能说什么呢?烛台切光忠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梳子,大概地整理了一下发型,推着鹤丸进了集合点。   还能怎么办,自己家的鹤,还能揍不成。   “本来想告诉你不用着急的,今天的出阵队伍已经出发了,我们是另外的队伍,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烛台切光忠拉开门,探头张望了一下,随后招呼鹤丸跟上。   鹤丸听话地跟在烛台切光忠身后进门,与烛台切光忠刚刚进门不同,他只是刚刚探头,头顶就传来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大喊。   “哇!哈哈哈!”鹤丸被猛地吓了一激灵,刚想昂起头想看看这是哪个调皮的家伙,对方就已经先一步跳了下来,站定到鹤丸面前。   ……是今剑啊。   今剑跳脱地在鹤丸身边蹦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开口。   “怎么样?是惊喜哦。”今剑拍了拍胸口,鹤丸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今剑身旁漂浮的星星。“被吓了一跳吧!”   “总觉得有点耳熟啊。”鹤丸有些好笑地吐槽。   可不耳熟吗,被抢台词了啊。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横在今剑和鹤丸之间,鹤丸顺着手伸来的方向看过去,是表情俏皮的加州清光,和他身边老实站着的大和守安定,最后是——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茶桌,并在集合点附近开始品茶的三日月宗近?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没怎么和三日月宗近接触过啊,也不知道是没有机会,还是三日月宗近觉得鹤丸国永不需要“月下谈心”。虽然他也确实不大需要这种事,但这样他总有种同人白看了的新奇感。   “别看啦。”加州清光举起手在鹤丸眼前晃了晃,转头询问烛台切光忠。“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匆忙?……尤其是烛台切先生,这个发型是怎么回事啊,你没告诉他不用着急吗?”   鹤丸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烛台切光忠则是无奈扶额。   完全没来得及说。   “嘛,总之,这次的队伍成员就是这样了呢,以及,我是这个队伍的队长哦!”加州清光挺有些小骄傲。   “清光又开始了。”大和守不安定又开始拆台了。   “已经集齐了呢,那出发吧。”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拍了拍身上的灰,几步走到众刃面前。   加州清光叉起腰身子一歪,面上无奈地调侃起来。   “也太懒散了吧?身子都要僵了哦。”   “哈哈哈,毕竟是老人家了呢,多谢提醒,队长。”三日月宗近轻轻地回复。   “喂。”   加州清光启动起时空转换器,降落在了不大显眼的密林中,还没来得及好好站稳,下一刻就直接反手抽出刀拦下了另一振刀光。   “这次的这些家伙也太心急了吧?”加州清光一边回击一边勉还能抽出空吐槽。   大和守安定不甘落后,立刻冲上前架住了第二振敌刀,气势和平时在本丸的样子截然不同,饶是早就听闻“不安定大魔王”风评的鹤丸也有些意外。   “可不能只让清光出风头啊!”   “你这家伙!”   “也该到我出场了!”   “老爷爷可不能落后啊。”   烛台切光忠视线向鹤丸递了个眼神,立刻得到了鹤丸回来的肯定。   “鹤先生,我们也要上了哦?”   “啊,放心吧!”鹤丸自觉地拦下了一振距离战场最远的敌刀,保证他的半吊子刀术不会给同伴添乱。   ……   “结束!”加州清光擦了擦自己头上不存在的汗。   大概是为鹤丸着想……或者说本就是为鹤丸准备了这次出阵,总之出阵难度并不高,哪怕是鹤丸这样毫无经验的刃,稍微费点功夫也能独自解决一振敌刀。   其他刃早早就已经解决了其他的时间溯行军,看着鹤丸和敌刀在不远处纠缠。   以他们的经验,自然看得出来鹤丸与对面的敌刀交手时并不落下风,因此也并不担心,默默空出了场地好留给鹤丸体验他的“第一次”战斗。   就在这时鹤丸背后靠近的森林发出骚动,距离最近的树后跳出了一名时间溯行军,提起刀就直直向着鹤丸砍去。   这家伙一看就不应该是现在的战场难度里会出现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如果真的就让他这么砍中毫无防备的鹤丸——绝对会碎刀的!   偏偏他们刚刚为了给鹤丸留下发挥的空间,现在的距离并不算小,哪怕是机动最快的今剑都没办法立刻赶到鹤丸身边。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毫无心理准备。烛台切光忠瞳孔骤缩,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是比真正的受伤要更痛却难以言喻的感觉,微妙而刺痛。   鹤先生才刚刚从那个恶心的人渣手里,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慢慢有了一些以前的样子,才得到了一点点短暂的幸福。   ……难道就要这样,这么草率地让他们失去鹤先生了吗?!   如果,如果是还留有记忆的鹤先生,也许还接得下这一刀,可烛台切光忠也清楚,这只可能是一种奢望。   世界仿佛都在他眼前放出了慢动作,故意让他亲眼看着刀尖一点一点地接近鹤丸,可偏偏他无能为力。   烛台切光忠明显感觉到有股热流冲上了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却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努力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   最后一击!   鹤丸抓住机会,眼神一凛,终于能送这个面前难缠的家伙上路,却听到不远处的几刃惊慌的喊声。   “鹤先生!”   ……发生什么了? 第15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时间溯行军入侵本丸   “右边。”   像是本能一般,鹤丸下意识地跟着这道声音去行动,强行将手中极速落下的的刀方向扭转转至右边。   一道刺耳的刀剑碰撞的锐鸣声响起,鹤丸被强大的冲力接连逼退两三步。   在极大的强度差距下,鹤丸可以说是瞬间就陷入了中伤状态,其他地方他自己暂且看不见,至少手部已经开始渗血。   ……这家伙是哪冒出来的。   鹤丸皱了皱眉,不太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也意识到这绝不是他所能应付的,下意识地看向烛台切光忠的方向寻求帮助。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被一道模糊的人影拽着离开了危险的范围。   “鹤丸殿!你还好吗?”是今剑啊……倒也合理,也就只有短刀才有这样的速度了。   “没事!”鹤丸匆匆应了一句,又赶忙回望像时间溯行军的方向。   无论是他最开始对上的,还是刚刚突然冒出来偷袭的敌刀,都已经被几刃砍了个干净。   烛台切光忠注意到鹤丸的视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鹤丸面前,紧张地查看起鹤丸身上的伤。   就在他查看的功夫里,鹤丸敏锐地注意到烛台切光忠的眼眶红了。   “……光坊?”鹤丸有些迟疑地忍不住开口。“你哭了?”   “……啊,抱歉,被鹤先生看出来了,真是不帅气啊。”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闷闷的,但依旧不难听出其中的颤抖。   鹤丸多少有些被颤动了,虽然被敌刀偷袭怎么说也不能是他的错,但看到烛台切光忠这幅样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愧疚。   烛台切光忠快速整理好情绪,和一脸严肃的加州清光对上视线,两刃相视点了点头。   “鹤丸先生的伤已经很严重了,这次出阵就先中断吧,各位,往我这边靠近一点,我们回本丸。”   鹤丸并无异议,他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逞强给其他人带来麻烦,顺从地在烛台切光忠的搀扶下回到了本丸。   “欢迎回——”太鼓钟贞宗看到时空转换器出现几道人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出声,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诶?”   “鹤先生?!”   大俱利伽罗快步越过太鼓钟贞宗,接过了靠在烛台切光忠身上的鹤丸,对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   “小贞,伽罗,鹤先生就先拜托你们了,我先去找主人说明情况。”烛台切光忠依旧担忧,但还是将鹤丸交给了信任的同伴,快速向天守阁走去。   加州清光向大和守安定点点头,赶紧跟上了烛台切光忠。   大俱利伽罗也并不废话,一把捞起已经神志不清的鹤丸,冲向了修复室。   ……   加州清光表情异常凝重。   “那个战场是最近刚刚被官方排查过的,排查后还进行了例行加固,不可能被突然闯入。”地葵听出了加州清光的言外之意。   这次出阵的战场是他们为鹤丸精心挑选的,无论是稳定程度还是难度,都可以保证鹤丸的绝对安全,就算是给天捅破了,冒出来的也只会是检非违使,而不是时间溯行军。   时政的手段毋庸置疑,否则也无法和时间溯行军周旋这么久,能破开时政的加固,只能说明幕后黑手绝对也出自时政,并且还绝对是地位不低的成员,结合先前的猜测,他背后必然还有家族撑腰。   不知道是对方是最近才发现鹤丸,还是早已筹备这次的偷袭,无论如何现在鹤丸的处境都变得极其危险。   惹到了大麻烦啊。   “最近还是先别让鹤丸先生出阵了,这样的“意外”,之后恐怕不会少。”加州清光皱着眉。   “主人。”烛台切光忠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眶猛地瞪大,急切地打断了地葵的思绪。   “先等等!最重要的是,背后那家伙既然已经清楚了鹤先生的存在,并且这么急切地想采取行动。”   “那么,我们的本丸也许……也并不安全了。”   随着烛台切光忠的话音落下,本丸的结界刚好破碎,从时空转换器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响。   加州清光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护在地葵身前,门外的压切长谷部也立刻推门而入,急切地询问起地葵的安危。   地葵来不及回答压切长谷部,小跑到天守阁窗前,担忧地看向窗外的景象。   本丸的刀剑们正从各个方向赶往时空转换器。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出于她的背景考虑,无论如何对方也不会伤及她。   如果她的生命安全真的受到威胁,或是因为此次事件受伤,她的家族一定会投入大部分心力去调查这件事,无论对面是谁都不可能逃过。   因此,她甚至期待对方真的是个政治蠢货,上门来让她受点小伤,可惜从天守阁到现在都风平浪静来看,对方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么她所担心的……就是鹤丸国永了。   她自己本丸内的刀剑们练度都不低,最差也是极化过的了,就算真的敌不过,身上也有不下两个的御守,效果虽然没有万屋卖的那么好,但只是逃跑的话完全够用了。   可鹤丸……鹤丸才来本丸堪堪不过几天,她本想慢慢让鹤丸适应本丸的生活,在这件事彻底解决后再邀请鹤丸加入她的本丸,也就拖到了现在还没有提出和鹤丸链接契约,没想到这件事严重到这样她完全没料到的程度。   也正因如此,鹤丸没办法使用她制作的御守。   即使修复室那边有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可这群时间溯行军来势汹汹,并且目标明确,他们真的能护得住鹤丸吗?   地葵能想到的这些,烛台切光忠自然也想到了。   烛台切光忠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清楚主人身边现在不能离开任何一刃,只能压抑下内心不断翻涌的恐惧和担忧,执起刀加入保护地葵的包围圈中。   地葵同样急在心中,她是清楚对方绝对不会碰她,可她就算清楚这一点,并向众刃将这一点告知,几刃也不可能允许自己这样离开她身边。   ……该死的人渣!地葵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私联时间溯行军,罪加一等!等这件事过去了,她一定要把这家伙九族都全部揪出来举报一遍!   她担忧地看着烛台切光忠的身影,无比理解烛台切光忠此刻的愤怒与恐惧,可哪怕是她也无法改变现状,拿出一个合适的条件逼烛台切光忠离开这里。   “看来老爷爷来的正是时候啊。”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地葵猛地转过头。   太好了,救星来了!地葵使劲地向三日月宗近使眼色,三日月宗近心领神会。   “主人这里就交给老爷爷,拜托烛台切殿就去修复室照看一下鹤吧?”三日月宗近难得严肃着脸,沉下音调对着烛台切光忠说道。   烛台切光忠依旧犹豫不决。   哪怕三日月宗近来了,可主人身边的刀剑男士依旧是越多越好,否则主人的安全……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能……   “而且主人也很担心鹤丸先生吧?”加州清光大概也看不下去了,突然开口。   地葵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应下,此刻,地葵恨不得把头点出残影。   知我者,加州清光!   “但是……”烛台切光忠还是有些犹豫。   地葵急得都快哭了,这种时候就别再犹豫了!   她想直接把烛台切光忠赶走,可是她清楚不可能的,而且烛台切光忠也是因为担心她才留在这里,所以她只能无力地看着烛台切光忠。   三日月宗近不再废话,他深知当前的情况如何严峻,直接将烛台切光忠推至窗前。   “如果再不动身,恐怕就没机会了哦。”   烛台切光忠顺着向窗外望去。   那是规模惊人的时间溯行军,哪怕是他都有些被吓到了。他们无视了路过所有可攻击的目标,不约而同地只奔向同一个方向——修复室。   全部都是奔着鹤先生去的!   这个数量,只有小贞和伽罗的话,是绝对坚持不住的!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在看清的下一秒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抱歉,主人,我……这里就交给三日月殿了。”接着转身就慌忙地从窗户翻越下天守阁,直直向着修复室赶去。   天守阁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把烛台切光忠劝走了。   他们可是也很担心鹤丸的啊。   地葵最是无法接受现在的状况,如果鹤丸在他的本丸没有被保护好,就这么出事了的话,她真的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清楚这不是她的错,可鹤丸的经历已经很苦了,不要再剥夺他来之不易的安稳了,让鹤丸再幸福一点吧……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地葵是个成长经历十分顺遂的女孩。诞生在背景可观的家族内,拥有爱她的父母,和谐的家庭。上学时成绩优异,表现出色,得益于她优秀的灵力天赋,几乎是一毕业就上任了审神者的职位。   成长至今从未收到过什么太大的挫折,直到现在。   她无比地后悔,如果之前再多成长一点,多遇到哪怕一点的挫折……多面对一些事。   是不是,她现在就能保全鹤丸了?   ……   拜托你,一定要平安啊,鹤丸。   ————————   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就准备换哥哥切上号了QvQ 第16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我是……刀?   鹤丸正在试图和自己的梦好好讲讲道理。   其实他这段时间在本丸呆的还是挺安逸的,光坊做的饭很好吃,贞坊送的饰品也很漂亮,小伽罗……小伽罗吸引来的小动物也很好摸。   虽然今天的确出了那么一点意外……但偷袭实在是难以预料嘛,这也不是又一言不合把他拉来梦里的理由吧?   鹤丸一想到离开这个梦后要面临什么就一阵头大。   光坊好不容易才对他放心一些,要是又做个梦惹一身伤,他的自由活动权限也算是玩完了。   ……总不能是他打架打的太烂,鹤丸国永本尊都看不下去了,要把他拉进梦境里好好教导教导吧?   鹤丸叹了口气,把荒谬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环顾起四周的环境。   非常荒凉的本丸,基本上没有什么生活痕迹,河边没有歌仙洗衣服用的木盆,田地也彻底变成了荒地,最重要的是……血。   虽然没有密集到血海的程度,但视线内能看到血的痕迹也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看来必须点搜集点证据再走了啊。   然后转头就被吓了一跳。   髭切一动不动地盯着鹤丸,眼神似乎在打量什么新奇的怪东西,哪怕鹤丸抬起手在髭切面前晃了晃,他也依旧毫无反应。   ……这髭切怎么不会动?明明上次梦里的时候,髭切还跑到地下室里救出了鹤丸国永。   鹤丸若有所思,决定直接上手试试看,于是伸手向髭切的脸颊——   然后被髭切轻轻一巴掌拍落了。   “看来是成功了呢,不过新来的鸟丸还真是没礼貌。”原来会动啊?!   髭切对他的到来难道早有预料吗?可这难道不只是一个梦才对吗?   不过什么成功了,新来的鸟丸?他吗?……不愧是髭切,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鹤丸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思考了。   髭切似乎松了口气,认真地向着鹤丸开始解释。   “嘛,如你所想的那样,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不需要掩饰哦。”难得在髭切这振刀身上看见严肃沉重的表情。“首先,你要记住,我们本丸的等级是A。”   “时间紧迫,来不及为你从头解释,就由你来提问吧。”   鹤丸被一连串的这几句话彻底砸蒙了,虽然话语不多,但传达出的信息量比他至今为止所有接触的内容都要多,他实在有些缓不过来。   但他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没有时间可以留给他慢慢整理思绪,抓紧时间问出了他的疑惑。   “……?”说不出话。   髭切笑得开怀,指了指他身旁的终端。……忘记这时候的鹤丸国永还没解开封印了。   “我到底是谁?”   髭切那张总看不见表情变化的脸难得有了一丝裂纹。   ……不是吧,最后收尾的到底是谁啊?这小家伙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这个就是你。”髭切只能认命地指了指时空转换器上的刀。“也可以说你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毕竟是被我们分裂出来的灵魂哺育成现在这样的呢。”   鹤丸:……?   哺育?那不应该是父亲吗?为什么会是……鹤丸想不通这个问题,索性直接跳过,把这个问题留给之后的自己慢慢思考。   “那我应该做什么?”虽然其他的部分暂且还无法理解,但这群付丧神分裂自己的灵魂,总不会是为了养孩子玩。   再结合先前在地葵本丸时得到的线索……算了,用不着结合,看周围的环境也知道了。鹤丸国永的过去绝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那么他的存在一定是被寄予什么期望的。   那他能做什么来拯救这个本丸,才能努力达到他们的期望?   “什么也不需要做。”髭切恢复了他笑眯眯的表情,却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鹤丸想不通的话。   如果真的什么也不用做,那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难道就只是体验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这不可能。   除非他什么也做不到,或者他已经做到了。   鹤丸深呼吸,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本丸的全部信息?”   “因为会死哦。”髭切在确认鹤丸的情况后,就又变成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鹤丸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身上的诅咒,你也是继承了的,如果你全部想起来的话会死哦。”   鹤丸先前那一次已经确认过,诅咒的绑定条件是记忆,却不知道诅咒的生效条件,它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如果想起那些就会死,那么诅咒在他那时显然是已经生效的,可目前面前的髭切显然还是好好的,也就是说诅咒开始生效一定在这之后。   可看髭切现在和鹤丸国永站在时空转换器前的样子,显然是准备逃走的,再紧接着就是他的意识出现时。   诅咒生效的时间就在这一段时间之内!   鹤丸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眼神犀利地刺向了天守阁。   “很聪明啊。”髭切有些惊奇。“诅咒生效的条件就是——审神者死亡。”   ……而这件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发生,也就是说。   “是哦,我们都会死。”髭切的嘴唇一张一合,鹤丸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无论是将还未曾见过的几刃,以及面前的髭切,当做另一个自己,还是当成父亲,这都有些太沉重了。   这样的结局实在太不圆满,鹤丸有些无法接受,可他清楚自己必须要接受,不仅要接受,还要尽可能地为这个既定的结局做些什么。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鹤丸清楚自己将要离去,髭切也立刻反应过来当前的状况,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所以,你要好好的,把我们的存在……”告诉给这个世界啊。   ……   刚刚的,究竟是记忆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鹤丸猛地从修复池中坐起,有种自己身上满是冷汗的错觉。   “鹤先生!”太鼓钟贞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鹤丸努力将模糊的视线聚焦起来,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数不清的时间溯行军。   不知道是视角问题,还是真的被时间溯行军彻底包围,至少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时间溯行军。   ……不是吧?!这才过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鹤丸来不及再思考更多,赶忙跳出修复池一把抓起本体。   正在敌刀群里努力战斗的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早已陷入中伤状态,如果不是两刃来这个本丸的时间都算早期,拥有将对而言强悍的作战经验,现在恐怕已经碎刀了。   虽然大俱利伽罗想过把鹤丸直接带走,但无论是他还是太鼓钟贞宗,都没有能力独自挡下汹涌的敌军,只能在这里耗着,希望其他刃能尽快发现修复室的异常。   ……当初建成修复室时,完全没想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啊!早知道就建的靠近中心一点了。   “鹤先生!你先跑出去,我和伽罗一会跟上!”太鼓钟贞宗咬咬牙,冲着已经恢复清醒的鹤丸喊道。   不对。   太鼓钟贞宗说的不可能实现,鹤丸被改造过的身躯的确能爆发出强大的机动,可那也仅限于爆发,而且修复室的位置太偏,因此他需要足够的逃跑时间。   如果是现在这种时候,以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的现状,恐怕只要他跑了,用不了多久两刃就会不敌时间溯行军。   鹤丸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帮帮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但也清楚以他的实力,要是这样做了,恐怕还是对两刃的拖累。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一醒来就变成这种鬼样子了,要不是太鼓钟贞宗对着他喊鹤先生,他还以为自己又穿到了什么鬼地方。鹤丸有些崩溃。   “鹤先生!”鹤丸眼前一亮,是烛台切光忠的声音!这样的话就有机会逃跑了!“从窗户跳下来!”   鹤丸毫不犹豫踏上了窗户边缘,翻越到了地面上。   这里的时间溯行军还不算太多,烛台切光忠拽住鹤丸的手就直接冲出了包围圈。   鹤丸急切地回头,冲着窗户大喊。   “贞坊!伽罗!别打了快跟过来!”鹤丸听到了两声响亮的回应,可下一秒却又发现所有时间溯行军都退出了修复室,转而向他和烛台切光忠的方向奔来。   冲着他来的?!   两刃着急地越下窗户,冲到鹤丸和烛台切光忠身边,正巧这时一阵刀光闪过鹤丸眼前,太鼓钟贞宗一个冲刺上前拦下了攻击,同时解决了这振敌短刀。   “到底发生什么了?”鹤丸迷茫地看向几刃。   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也并不知道情况,只能等待烛台切光忠的解答。   烛台切光忠将鹤丸交给了大俱利伽罗,一边在前开路一边组织语言。   “……是鹤先生的前主。”烛台切光忠声音中明显含着怒气。“虽然不知道是本人还是背后的家族,但绝对脱不了干系。”   “对面是官方的高层人员,和时间溯行军勾结破开了本丸的结界,之前鹤先生身上的伤也是这个原因。”   “那我……”鹤丸犹豫着开口。   “不可以。”烛台切光忠毫不犹豫地打断。“无论你在考虑什么,鹤先生,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   “嗯。”大俱利伽罗一如既往地寡言。   “我们本丸的练度都很高,大家不会有危险的,千万不要愧疚哦!”太鼓钟贞宗一个小冲刺到鹤丸身边,笑容灿烂地说着安慰的话。   鹤丸闭上了嘴,安静地跟着几刃逃向大广间的方向。   ……可时间溯行军是杀不完的。   即使现在还能勉强对抗,可资源用完之后呢?御守用完之后呢?   既然有官方的人在背后作祟,那真的还有可能得到帮助吗?   如果……在那时,有谁因为他而碎刀,他会原谅自己吗? 第17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别忘记我。   几刃向着大广间一路奔逃,可路上的时间溯行军实在过于密集。虽然有练度极高的几刃护着,可鹤丸的能力摆在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避免受伤。   鹤丸才刚刚进入修复室,身上的伤可以说是几乎毫无变化,在这样脆弱的情况下禁不起敌刀的任何一次攻击,几刃只能在每一次避无可避时接下冲向鹤丸的攻击。   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能麻木地看着其他人为了保护他而多出的一道道伤痕。   “鹤先生!”一振高速枪突破包围凑到鹤丸身边,烛台切光忠眼看来不及阻止,一脚踹开了手边纠缠的敌刀,闪身挡在了鹤丸面前。   烛台切光忠闷哼一声,忍着痛转手击散了这把敌枪。鹤丸将他扶到了就近的屋内。   烛台切光忠已经重伤了,即使有御守也撑不了多久的,再拖下去一定会有碎刀的风险。鹤丸非常清楚这件事。   痛苦如潮水般汹涌,又如藤蔓缠绕,细细密密地裹紧他的心脏,带给他摸不清的刺骨,又夺走了他所爱的东西。   真是场不公平的交易啊。此刻他真切地痛恨着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存在。   “哺育”我的“父亲”在我诞生之前就离我而去,指引我的记忆在前一刻变成了泡沫,而现在,我所珍视的友人因我而背负伤痛。   鹤丸安静地掉着眼泪,不敢发出声音打扰正在战斗的几刃,但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些细微的呜咽声。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贪心的造物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在短暂的蜗居生活中被赋予了弱点,本应该勇往无前的你变得贪生怕死,可却因为“爱”又一次寻回了勇气。   恭喜你,学会了“爱”。   恭喜你,成为了“人”。   鹤丸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生动的笑。   “光坊。”他的声音轻轻的,让人不自觉地一同放轻了呼吸,想听听他为说出口的话。   “我的本丸等级是A。”   烛台切光忠有些不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鹤丸,想要伸出手拽住鹤丸的衣摆阻止。   可他什么也没抓到。   纯白色的衣摆掠过,只剩下鹤丸的背影向留给烛台切光忠,鹤丸的背影也是轻轻的,瘦弱的,好像风一吹就像雾一样散了。   鹤丸一步一步走向门外,脚步声像是鼓点,一声、一声地敲出了他走向不归路尽头的讯号。   他没去看外面两刃的反应,害怕任何一点担忧与不舍,都会成为他离开这里的阻碍。   先前挡路的时间溯行军成为了鹤丸的踏脚石,他如真正的鹤一般轻巧,衣摆飞扬着落在了每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步一步地靠近着他的目的地。   烛台切光忠看着那个缥缈的被背影,只能努力地追上那只染着血色的鹤。   附近的时间溯行军在鹤丸离开的一瞬间就调转了方向,前赴后继地追逐着试图捉捕他,折断他,让他陨落在这个给他带来温暖的地方。   一步、两步,鹤丸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不远处就是时空转换器。   他想的很多。   如果他死了,那髭切他们做的努力是不是就白废了?也许吧,可他的做法一定能被理解的,毕竟他们也是另一个他啊。   如果他死了,时间溯行军会不会就这么离开?他想是不会的,前主的目标是他没错,可时间溯行军不一定会只局限于此。   如果他死了……还有机会再体会这样的温暖吗?鹤丸陷入了沉默,然后决绝地回答了自己。没有了,但他不能后退。   鹤丸转身看了一眼马上要追上来的烛台切光忠,毅然地将几乎所有灵力附着在那振脆弱的本体上,投掷到了时空转换器旁的空地上。   现在是真的,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抱歉,髭切,我好像只能做到这里了,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和苦难,没能让你们的故事,你们的存在,被更多人所知晓,没能为你们做到更多。   抱歉,光坊,贞坊,小伽罗,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的温暖就要离开了,真舍不得你们啊,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抱歉,这位好心的审神者大人,把你的本丸搞得一团糟,可惜我也没办法赔偿了,不过我想您应该也不会要我赔偿吧?   抱歉,鹤丸国永……我到最后也没有变得像真正的鹤,辜负了你的信任啊。   还能抱歉谁呢?大概没有了,那么,抱歉小金鱼吧。鹤丸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一瞬。   抱歉了小金鱼,那天在万屋丢下你们一次,现在又要有第二次了,不过我想,有大家照顾你们,应该也能生存得很好吧?   在时间溯行军即将触碰到鹤丸本体的那一刻,烛台切光忠终于越过阻碍,来到了他的身边,同时,鹤丸发动灵力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那群数不清的如浪潮般的时间溯行军,与鹤丸的本体一同消失在了这个本丸。   烛台切光忠非常清楚刚刚鹤丸做了什么,也清楚结果再也无法改变,恐惧、崩溃的心情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他。   烛台切光忠紧紧地拥抱着鹤丸,看着鹤丸脸上唯一一次这么耀眼的笑,却感到了无比的刺眼。   他的眼泪顷刻就落了下来,溢出眼眶,划过脸颊,顺着下颌滴落,或是粘连在了鹤丸的肩上。   鹤丸伸手轻轻地摸着烛台切光忠的头,动作温柔而眷恋,烛台切光忠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他更加痛苦,他更加无奈,他被迫承担了被成倍增加的汹涌的不舍与崩溃。   烛台切光忠看着鹤丸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出现了无数血痕,血液连成串接连掉落在地,刺眼到烛台切光忠无法直视。   从鹤丸身上流淌的,和烛台切光忠身上渗出的血覆盖,混成一滩,温热地交融。   这时候是该说一些安慰对方的话,对吗?鹤丸有些好笑。   但抱歉,他是个比较自私的家伙,不过看在他还算是新生儿的情况下,就允许他自私这一回吧,他知道大家不会怪他的。   鹤丸的嘴费力地一张一合,在烛台切光忠的严眼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他清楚地,深刻地看清了鹤丸说的话。   “别忘记我。”   鹤丸消失在原地,烛台切光忠的拥抱变得空空如也,没有浪漫的星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告别,原地只留下了一副断裂的锁链和一滩甚至还保留着温度的血。   烛台切光忠的眼泪从无声的滴落变得汹涌。   他看见了,鹤丸成为了真正的鹤,轻盈而自由,可却是在他生命的尽头时。   ……可其实连自由都没有。   鹤先生直到最后都没能摆脱这根锁链,它扣住了他的自由,夺走了他的记忆,甚至剥夺了他至少应该拥有的爱。   不应该的。烛台切光忠想。   无论鹤丸遭受了多少不公,至少他,至少烛台切光忠,绝不会因为这些而对鹤丸国永有任何的偏见。   所以不应该的。   那时候鹤丸的警惕、不安,无时无刻都刺痛着他,他努力着,努力地不停的更加努力,让鹤丸能无忧无虑地享受来自友人的爱,希望鹤丸能找回自己该有的样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点的进展。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鹤丸展露出了熟悉的信任,好不容易才看到他日益活泼起来的样子,好不容易才扫去了鹤丸身上的一部分阴霾。   烛台切光忠捡起了这根锁链,泄愤一般地将它扔向了远处,又在下一刻狼狈地把锁链捡回来,他麻木地盯着锁链,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这样……真是太不帅气了,可是他控制不住,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对这振鹤先生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让鹤先生遭受这些?为什么,就不能哪怕让他多感受一些温暖?这真的太不公平了,这真的太残忍了。   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终于赶到,他们也在不远处看到了全程。   大俱利伽罗撇过头,也许是在忍耐涌上的酸楚,轻轻地拍着烛台切光忠的背。太鼓钟贞宗紧紧拥抱着烛台切光忠,像要把内心的痛楚通通融进这个拥抱,同样用放声大哭来表达了他的悲伤与痛苦。   ……   鹤丸意识模糊地飘荡着,他不清楚自己在哪,也记不清自己是谁,只觉得身上很痛。   ……真的好痛,他之前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搞成这个样子?   鹤丸努力地试图拨开意识中的迷雾,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却被一股温柔的力气推着离开了这里,走向了一片光亮的方向。   “别害怕,去往你的下一段旅途吧。”   好熟悉的声音。   ……   “你确定要参与这次事件的调查组?”时政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询问。   “嗯。”回答的声音毫不犹豫。   “……好吧,既然考虑好了我就不多说了,那你的本丸派出的队伍呢?”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在审核后只能同意了这个要求,但说实话,他不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参与这么危险的行为。   “队长是,烛台切光忠……”   ————————!!————————   鹤丸篇还有一章后日谈~ 第18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后日谈】   鹤丸的碎片找到了。   在本丸的时间溯行军彻底清理干净后,烛台切光忠向地葵发出请示,循着时空转换器的跳转记录,前往了那个鹤丸碎刀的时空。   那时的烛台切光忠还身负重伤,鹤丸和他自己的血几乎洒满了全身,地葵本来不应该同意的,至少……要在修复之后才行,但在看到烛台切光忠疲惫的眼神后,鬼使神差地通过了这个请示。   烛台切光忠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刀剑碎片,似乎是已经彻底麻木,并没有再多的反应了,他只是静静地蹲下身,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起了那些碎片。   还算完整的碎片被他包裹在布中,一块一块地放入包中,至于微小的已经混杂在土中的碎屑,则被他捧起,耐心地一点一点拂去尘土。   当然,不会忘记你的。   鹤先生,我来带你回家。   烛台切光忠可以说是最了解鹤丸的刃,毕竟从鹤丸最初拥有意识时的懵懂,到之后的警惕不安,再到向他们展露出脆弱和信任,甚至直到他碎刀前的最后一刻,每一步里都能找到烛台切光忠的身影。   也许是对于友人的关心,也许是因为鹤丸状况而产生的责任感,其实烛台切光忠自己也不是很分得清了,但无论是哪一种原因,烛台切光忠都密切地渗透了鹤丸的每一滴回忆。   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的观察力并不弱,他们同样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也看得见鹤丸对烛台切光忠不自觉的依赖,于是总是将距离鹤丸最近的位置留给烛台切光忠。   对鹤丸来说,也许烛台切光忠是挚友,是精神层面上的“父亲”,是教导他成为人的引路人,是他得到的第一份爱。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烛台切光忠对他的意义都是毋庸置疑的特殊。   他们都是乐于看到这样的变化的,虽然多少会有些吃味,毕竟他们同为鹤丸国永重要的同伴,却没能也占据一个足够特殊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鹤丸变得更鲜活了,与世界的联系都变得更牢固了,这样就可以了,不是吗?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鹤丸才刚刚敞开心扉,才刚刚和他们重新建立起链接。   他们都没想到最后会得到这种结果。   鹤丸来到本丸的时间实在太短,甚至短到连遗物都没能留下多少。他的存在和他孱弱的背景一般,脆弱而缥缈,在他决定离去时,就再也没人能捉住他留下的任何一点痕迹。   鹤丸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实在太过震撼,烛台切光忠无论如何都无法淡忘分毫。   ……但是,不能再那样失态了,依旧要保持帅气啊。   鹤先生,如果你还能看得到,那就请好好看着我吧,我一定会帅气地,将你的人渣前主解决掉的。   烛台切光忠笑着,将布包中的碎片放在了储柜的最上层。   ……   烛台切光忠安静地包装着一袋又一袋的曲奇。   其实包装纸是他在曲奇做好后的第二天就买好了的,只是那天实在有些忙碌,他还没来得及叫上鹤丸一起,回头就已经想不起来这回事了,一直拖到了现在,没想到已经彻底没机会了。   聪明如烛台切光忠,他怎么会没猜到那时鹤丸做的曲奇是送给谁的?   现在鹤丸没了亲手送出去的机会,那就由他来继续完成这件事吧。不过他自己的那份应该就不用再包装了吧?   他轻轻捏起一块曲奇,送进嘴里。   如果是辣味或者咸味之类的,可能会更符合大家对鹤先生的印象吧?   烛台切光忠笑了笑。   虽然印象中是这样没错,但比起那些他人熟悉的鹤丸国永,他还是更了解自己家这位鹤先生,这只老实到有些匪夷所思的鹤丸可绝对不会这么做啊。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普通的黄油香。   一块曲奇入口,烛台切光忠的明显心情好了些,哼着温柔的曲调包好了剩下的曲奇,交给了粟田口的短刀们。   短刀虽然同他们一样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但大概是显形的身体是小孩子的缘故,基本上性格也与真正的小孩子无异……大概,除了药研藤四郎?   每一振短刀在收到烛台切光忠送去的曲奇时,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难过的表情,尤其是五虎退和乱藤四郎,几乎是在曲奇刚接到手里时就已经落下眼泪。   “……为什么,要这样对鹤丸先生,明明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乱藤四郎抽噎着,不知道是在问谁,也或许只是他想问出来,想要发泄而已。   其实烛台切光忠也想问这个问题,也想得到答案,但他也清楚这个问题没有问出来的必要,因为可以得到的回答显而易见。   所以比起答案,他更想要的也许是一个交代。   因为鹤先生的存在本身,对犯下错误的那群人来说就是一种威胁,因为鹤先生本身就是证据。   鹤丸不需要记得什么,只要那些痛苦的痕迹还存在于他身上,就会有无数的人提高警惕,让他们的恶行无处遁形,让他们的丑恶人尽皆知。   所以无论如何,鹤丸都必须死。   烛台切光忠甚至愤怒到有些想笑了,这不过是人渣的垂死挣扎,可却要带走他人所珍视的,真是不公平。   那家伙的确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成功从他们身边带走了鹤先生,但之后呢?   哪怕显现在本丸的他们不过是分灵,但也同样是作为付丧神存在的。即使是末位神明也同样是神明,怎么可能会任人宰割,毫无反击的手段?可别因为他们作为刀剑的忠诚,就完全忘记了他们的攻击性啊。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鹤先生逃出来,就不会只有一个鹤先生。   不会需要很久的,鹤先生本丸的其他刃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离他能给鹤先生报仇的机会,不会很远的。   ……   烛台切光忠蹲在了本丸的水池边,看着鹤丸国永下上次带回来的金鱼。   因为地葵对水产品并不感兴趣,也没打算好好装饰一下这里,他们本丸的水池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现在倒是刚刚好给这群小家伙用上了。   ……不过说起来,鹤先生那天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么多金鱼?   烛台切光忠看向了一旁的太鼓钟贞宗……算了,小贞应该也不可能知道,之后去问一下那个本丸的鹤丸国永好了。   太鼓钟贞宗躺在岸边,对着光端详鹤丸送给他的挂件。   地葵对他们一向很好,因此他购置布料时从来都只选择质量最好的批次,厚实绵软,光一点也透不过来。   这是鹤丸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鹤丸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只属于他的就更少了,除了几套衣服和日用品,就只剩下了这个。   说实话,太鼓钟贞宗感到庆幸,还好他当时向鹤丸提出了这个请求,还好他让鹤丸留下了一些痕迹,还好鹤丸是那么纵容他们。   还好……还有这些东西,能证明鹤丸真正地存在过,真切地到来过这个世界。   烛台切光忠在太鼓钟贞宗身旁坐下。   “不去看看伽罗吗?”烛台切光忠突然开口。   “伽罗啊……”太鼓钟贞宗稍微思考了一会。“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自己躲着吧?”   烛台切光忠无奈地笑了笑,大概是认同了太鼓钟贞宗的想法。   真是没办法啊,伽罗平时就不爱说话,现在估计很难找到他了吧?   “呐,小光。”太鼓钟贞宗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本丸还会有新的鹤先生吗?”   烛台切光忠有些好笑,伸手一把盖在了太鼓钟贞宗的头上,狠狠揉了两把。   “这个要看主人的意思了吧?而且鹤先生也没那么容易得到吧。”太鼓钟贞宗并不回答,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挂件。   “难道你担心,自己会因为新的鹤先生到来,而忘记他吗?”   太鼓钟贞宗瞪大了眼睛,慌忙摇着头否认了这句话。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他抿了抿唇,似乎对自己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要是到时候看到其他的鹤先生,忍不住哭了的话,也太丢人了。”   烛台切光忠看出太鼓钟贞宗原本想说出口的并不是这句话,但他也并不打算追问。   “鹤先生应该不会笑你吧?”   “……嗯。”   烛台切光忠捏了捏口袋里有些发软化掉的糖,递给了太鼓钟贞宗。   “这是鹤先生送给你的。”假的,这只是当时鹤丸随手从一期一振那包糖里挑出来的。不过太鼓钟贞宗听了这句话确实眼前一亮。   “主人去报名参与了鹤先生本丸的调查组。”   “诶?”太鼓钟贞宗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了一下。“真的吗?主人有打算把我带上吗?伽罗呢?”   烛台切光忠看着太鼓钟贞宗又变得有精神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当然有,伽罗也在,我们会一起去讨伐那个人渣的。”   “所以,打起精神一点吧,鹤先生还在等着呢。”   “嗯!”   烛台切光忠深呼吸,眼神从太鼓钟贞宗身上挪开,飘向部屋的储柜。   请不要感到孤单,请不要感到害怕。   时间的长河没能摧折你,人性的恶劣没能磨灭你。   如果你现在已经回到了本灵,那么再有下一次时,请一定要,幸福地成为一只真正的鹤。   这是我对你真心的祝愿。 第19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捡到一只哭哭丸,他想跟我回家   他在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身军装用不着细看了,一扫就知道是髭切身上的,作为他死前记忆里非常深刻的人物,他绝对不会连这一点都认错。   如果非要找一个说服自己的解释,那他现在穿着髭切的衣服不奇怪,毕竟只是一套衣服而已,强行解释也不是不能解释清楚,但真正的问题在于。   ……他现在好像完全变成髭切了。   ……   髭切捏着一根刚刚从自己头上拔下来的头发,全方位地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它的确是一根奶白色的符合髭切头发长度的漂亮发丝,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其实他用不着拔头发的,只要直接开口说句话就可以了。不过显然髭切其实早就已经验证过这件事了,只是迟迟不愿面对现实而已。   ……不是吧,这怎么还要轮流上阵的?后面还有几个刃啊,全都要来一遍吗?真就带着一只羊薅啊?   髭切想起那时……“也可以说是我们中的任意一人。”忍不住眼前一黑。   虽然又活过来了感觉还是挺好的,毕竟只要有活的机会谁也不想死,但要他学会……不,甚至都没有学的时间和机会,直接上手扮演这群千年老刀,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话说,髭切的刃际关系里最无法忽视的果然还是膝丸吧。   他一想到膝丸就有点眼前一黑,只要碰见那个髭切单推刃,绝对能立刻察觉出来他不是真货吧?   他实在不是很想被膝丸举着刀追着到处跑,且不说他是真的有可能跑不过膝丸,最重要的是——难道你就不觉得丢刃吗,髭切,好歹也是你的外表啊?!就这么给他一个大烂摊子吗?   不过显然,哪怕他的内心已经在咆哮了,真正的髭切也不可能突然跳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髭切认命地叹了口气,扶着树干站起身,决定带着刀离开这里,总之,要先动起来才可能能有后续,对吧?   ……等等,刀呢?   髭切先前被一连串的意外砸晕,再加上付丧神对自己的本体有感应,他也不担心刀会丢掉,也就一直没想起来要先去找刀。直到现在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却发现本体刀根本不在身边。   不对,不是不在身边,是甚至完全感应不到本体刀。   髭切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老祖宗,这又是什么设定?怎么没刃给他透个底啊?之后碰到其他本丸的队伍让他怎么交代情况?   然而想再多也是没有用的,还是那个原因,真正的髭切不可能突然跳出来给他进行解答。   髭切只能暂时放弃找刀计划,走向密林深处。   与作为鹤丸时的落点不同,那时虽然周围也都是树林,但通行道就在身旁,现在的密林连方向都无法分辨,入目的全都是郁郁葱葱。   这到底是被扔到哪个鬼地方了,这群刃会不会选降落点啊?要曝光的话直接降落在万屋不好吗?   这个想法在冒出来的这一刻就已经被髭切自己否决了,虽然那样做也许效果的确会更好,但他目前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在大庭广众之下卖惨还是有点太考验他了。   髭切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游荡,希望能寻找到其他人的痕迹,或是能迎面撞上出阵的付丧神小队。   明明第一次的时候还想躲着人走,现在倒是想快点撞上了。髭切忍不住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有些好笑。   ……也许是因为,虽然才分离没多久,但他已经有些想念光坊做的饭了。   好累啊——如果光坊在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扛着他走。   不不,这完全不可能吧,髭切笑着打散了这个念头。已经完全被光坊他们惯坏了啊,连这种荒唐的玩笑都能随口说出来了。   说起来,现在用着髭切的外表,称呼光坊还真是奇怪啊,哪怕没有说出口,违和感也不是一般的强,要是到时候喊顺口了,也不知道能吓到多少刃。   就在这时,一个显然的山洞入口映入眼帘,周围明显被简单清扫过。他眼神一凛。   这题他会,剧情触发点是吧?一般这种山洞里一定会藏着一到三振流浪中的暗堕刀剑,通常是一个马上要失控的重度暗堕,再加上一个轻度或中毒暗堕,一般两或三刃还是出自同一本丸的……   髭切带着一种迷之自信走进了山洞内部。   然后开始思考要不要趁现在转身就跑。   ……虽然他已经做好要面对膝丸的心理准备了,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突然的情况啊?   这振膝丸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也没有暗堕的迹象,但是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在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队友呢?单骑出阵?   髭切皱着眉端详起膝丸。   虽然对可能会被追着砍的未来多少有点畏惧,但照髭切的说法,这也算是自己的弟弟,果然还是不能坐视不理啊。   ……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衣服有点脏,但他这么明显的动作都没能把膝丸惊醒,果然有问题吧。   就在髭切思考现在的情况时,膝丸睁开眼,猛地翻身压过髭切,一只手摁住髭切的肩,另一只手将刀架在髭切脖子上。   冒犯了,原来不是没醒,是等着捉他。   髭切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嘲笑了自己两句。看吧,叫你多管闲事,这下要是被认出来不是真正的髭切,恐怕当下就得被膝丸斩了。   “……”髭切努力故作镇定地笑着看向膝丸。   拜托你能好糊弄一点吗?给你笑一个差不多得了,自己意会一下可以吗?他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膝丸愣愣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髭切,似乎在急速运转大脑处理当下信息。   膝丸似乎努力地成功理解了当前情况,他以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松开手,然后从髭切身上下来。如果髭切没感觉错的话,膝丸好像还差点摔了一跤。   “兄长?!”膝丸忍不住发出惊叹。   “我……不是故意的,呃,不是,我不知道是你……”   髭切看着膝丸费力解释的紧张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膝丸,他才知道紧张也是可以比较的。   不过反正也不是真正的伤到了,只是这种程度就要紧张成这样吗?   髭切摆摆手示意膝丸不用再解释了。还好膝丸比他的反应更大,至少现在来看,应该暂时不用吃膝丸的刀了,好事好事。   “那个……弟弟丸,对吧?怎么自己在这种地方?”髭切笑眯眯地看向膝丸,抛出了他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   虽然现在他身上也有事要做,不应该沾上其他麻烦事浪费时间,但看到“自己”的弟弟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嘛,真正的髭切应该也会希望这么去做吧?   如果真的是什么抛弃刀剑的行为,斩了那个人渣哦。髭切笑得愈加灿烂。   膝丸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他的直觉与对兄长的熟悉告诉他,这股寒意的源头大概率就是面前的髭切。   膝丸:……   他的经历实在有些……虽然不是惨那方面的,但总之一言难尽,哪怕是简单描述也很难说出口。他不是很想再回忆一遍,但也不想欺骗兄长,所以生硬的转换起话题。   髭切有些惊奇地看着膝丸的反应,连弟弟丸这个称呼都没反驳啊,这到底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兄长呢?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似乎问出这句话之后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皱起眉头不自觉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先把手拿下来吧?这里可没有恶鬼需要斩杀。”   髭切看膝丸不回答也并不打算追问,一来就算问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能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二来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回答膝丸。   虽然他很想早点把那些事捅的人尽皆知,但告诉身边这振膝丸显然不会有什么用,这家伙都单骑出阵了,恐怕听完只会更想把时政大卸八块。   话都说到这了,髭切也是挺想感叹一句。时政到底是从哪把这些神奇宝贝招来的?入职真的不需要做背调吗?   呜哇,黑心企业。   “因为迷路了哦。”髭切甚至懒得找理由糊弄膝丸,随口借用了别刃的台词。   膝丸:?   膝丸:……   膝丸一噎,欲言又止地默默看着髭切,显然也意识到了髭切在故意“报复”他。   髭切毫不在意膝丸的眼神攻击,毕竟是膝丸先试图糊弄他的,现在垓心虚的也不是他。而且髭切怎么会对弟弟丸心虚呢,对吧?要是ooc的话,可是会被膝丸当成恶鬼砍掉的哦。   “是的,迷路了,所以只能拜托弟弟丸先收留我了哦?”   “是膝丸啊……诶,我?”虽然膝丸当然不会拒绝髭切,但他对自己能不能照顾好这位……来路不明的兄长这件事,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   这种情况还是交给时政比较好吧?   髭切毫不理会膝丸的迟疑,直接脱下外套罩在头顶,然后无比顺畅地躺在了膝丸原本的位置上,双手叠放在腹部仰躺着。   外套里传出了闷闷的声音:晚安。   膝丸……   膝丸已经看呆了。 第20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哥哥的话,要好好听吧?   虽然还不算彻底安定下来,但至少现在身边有了膝丸,髭切还是放松了许多。   先前才刚刚亲身经历了死亡,转眼又要开始扮演一个难度这么高的角色,哪怕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可以说是过去的“自己”,髭切也还是对此接受无能了。   他多少有些心情低落,这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膝丸对髭切的行为虽然有些意外,但似乎并没有吵醒髭切的打算,只是沉默地坐在了髭切身旁。   髭切感受到膝丸的动作,终于找回了一丝还作为鹤丸时熟悉的安心感。   ……趁现在能稍微休息一下,好好整理一下思绪吧。   髭切现在才真正开始思考现状,顿时想明了一个一直被他误会的问题。   虽然他和这振膝丸可以说是刚刚认识,对方毕竟是膝丸,以膝丸的性格和源氏之间的羁绊,除非他做了什么事,能让膝丸彻底觉得他绝对不是髭切,否则他基本上都是绝对安全的。   那么只要尽快把这振膝丸的事情解决,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想到这里,髭切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其他的……就是他作为鹤丸的时候了。   早知道他不会真的死掉的话,当时就不说那么任性的话了。毕竟是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会给光坊带来很大的冲击吧?   那时候光坊是哭了吧?髭切清楚地急得那时候脖颈处传来的滚烫的温度。不过也是,那种情况下……其实他也挺想哭的,只是实在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碎刀了。   好想他们啊。髭切感到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一下身。要是还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他眼睛又有些发烫了,但马上就被强行憋了回去。毕竟那时候都没来得及哭,现在再哭也太奇怪了,而且就算哭出来,光坊也不会出现的。   只会吓到旁边的膝丸,然后被紧张的膝丸抓住询问吧。   不过哪怕再有机会见到,也没办法那么亲近了吧,毕竟到时候他可就不是鹤丸的外表了。   髭切笑了一下。虽然那样子吓他们一跳也很有意思,不过为了自己可怜的脸皮着想,还是把这个念头有多远丢多远吧,他还不是很想上审神者们的终端头条。   ……   守在旁边的膝丸有些心情复杂。   虽然髭切对他不设防是很正常的事,这也很让他高兴,但这振兄长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没警惕心了?   他前不久才刚刚检查了一遍附近的情况,确定除了自己没有其他刃或者野兽的痕迹,才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这振兄长,可以证明,髭切刚刚来到这个地方不久。   也就是说,髭切对这片区域大概率是完全陌生的。不管怎么说,连环境都没好好确认就这样休息,也太危险了吧。   ……有他在就另当别论就是了,毕竟这也是兄长对他信任的表现吧!   膝丸努力地说服了自己,并成功把自己哄开心了,可喜可贺。   坐立不安的膝丸静静地盯着髭切,总觉得哪都看起来不太舒服,最后不知道哪里灵光一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髭切身上。   嗯,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膝丸点头。   正在闷头思考的髭切:?   啊,他其实还没睡着呢,不过都这样了,他现在起来也不太合适了,那么好意他就领了。   ……但是他没记错的话,外面的天气是晴天,而且是非常晴的晴天。   膝丸,你能不能先看看今天的天气。髭切欲言又止了一会,思考自己要不要突然坐起来表达抗议,但想到这个尴尬的现状,还是无奈地决定继续躺在地上伪装尸体。   真的有点热。   但是……哪怕隔着层外套遮挡视线,髭切也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膝丸马上要飘出小花的雀跃心情。可怜孩子,这么开心得多久没见过哥哥了,他原谅这件外套了。   两刃就这么僵持了一会,直到髭切即将忍无可忍要掀开外套时,突然感觉到膝丸有了些动作。   他仔细听着身旁的声响,直到脚步声似乎已经离开了山洞,他思考了一会,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把身上两件外套都拽下来放到一旁。   真是的,都要被捂死了啊……髭切搓了搓发热的脸。   然后刚一抬头,就直直对上了山洞口膝丸望过来的复杂眼神。   完了。   光是记得髭切老谋深算心黑了,完全忘了膝丸同样是千年老刀。哪怕膝丸平时行动的确以髭切为主,但也不代表他自己就毫无心机。   故意在这种时候离开,恐怕就是故意的吧?   他刚刚那副样子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像髭切,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膝丸并不作声,但也毫不掩饰自己看到了全程的事实,直接迈开脚步向髭切走来,直到两刃距离不过一米,他才停下脚步,缓缓在髭切面前蹲下身。   “是太热了吗?”膝丸声音平平,语气丝毫没有异常,但反而让人更加忐忑。   髭切呆呆地点了点头。原谅他吧,他已经彻底不知道怎么处理现状的状况了,甚至有种用假照网恋被抓的尴尬感。   以及插播一句,这些奇怪的知识点究竟是哪把刀给他添加的记忆?   “那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没听到想象中的质问,髭切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哪里都不太对。髭切再次提起警惕,准备随时开溜。这个反应膝丸是打算砍了他吗?不然不应该啊,怎么这么反常?   膝丸看着髭切又警惕起来的样子,多少感觉有点头疼,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有做什么会让髭切觉得危险的事吗?显然没有,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看出髭切不大正常了,就像现在全身紧绷的警惕状态一样,膝丸一眼就能看出来。就算髭切再试图伪装,那种青涩的演技也是骗不过膝丸的。   髭切眼里的陌生就好像只是听说过他,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兄长会漏出来的眼神,但在短短的接触后他又能确认,这振髭切绝对不是他人假扮的。   那么能说得通的唯一解释就是……失忆。   本来想直接挑明这件事的,只是失忆后的兄长果然也还是兄长,连逃避的方式都这么直接。也不知道是失忆的不够完全,还是对他实在太放心了。   ……好吧,他承认,这的确有用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我是可以信任的吧?”膝丸有这个自信,哪怕是失忆的髭切,也绝对能够信任他。   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自信,更是对兄长,对他们之间的信心。记忆的确很重要,但对聪慧而自我的源氏兄弟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种记录形式,失去与否都不影响对彼此的重要程度。   “无论是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就好,如果兄长不记得了,那就重新来一遍吧,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的。”膝丸努力地把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   ……等一下。   虽然他很感动,但现在这个情况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吧,他跟这振膝丸真的是只见过一见面吧?   哦,源氏兄弟本刃倒是见过几百年。   还有,这个失忆刃设怎么又给他穿上了?就算他的确演的很差,但就不能往遭受刺激性情大变的方向猜一次吗?   而且就算这样也不对吧?浓眉大眼的一个膝丸怎么还拐骗无知路过髭切啊?就算他刃设是失忆,但也不能觉得他傻到这个程度吧?在他印象里,髭切一般不都是直接瞒着膝丸干大事吗?   髭切试图用谴责的眼神攻击膝丸的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良心。   事实证明,还存在。膝丸在面对哥哥时还是太有良知了。   膝丸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我……很担心你,兄长。能告诉我吗,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髭切沉默了。   其实他已经成功被说服了。没办法,任谁看见这样的膝丸都没办法狠下心吧?但问题就是,他也不知道啊。   他也很想问问真正的髭切,这群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总叫他一个刃无剧本表演他也很无奈的好吗?   但髭切的沉默似乎被膝丸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刚刚还一副温柔表情的膝丸看起来都好像快哭了。   膝丸是真的觉得心情复杂,他当然不会觉得髭切的沉默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出现了问题,或者说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只是忍不住去猜测,髭切的反应不像是一点都不记得。现在的沉默和最开始对他微妙的“熟悉”都能证明这一点。   那么,能让髭切都一点也不愿意对他说出口的经历,会是多么残酷?   髭切越看膝丸的表情变化越是感到汗流浃背。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先蒙混过关吧?   “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膝丸直接伸出手打断,一把摁住了髭切的肩。   髭切:?   “不用再说了,兄长……”髭切眉心一跳,一抬眼就看见膝丸沉重而悲痛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终于忍无可忍。   “那个啊……膝丸。”   “哥哥的话,要好好听吧?”^-^ 第21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哥哥的话,要好好听吧?”   这幅样子简直和正常的髭切无异,膝丸在此刻甚至以为髭切是不是突然恢复了记忆,差一点就要激动到迫不及待问出声。   但还好,他在行动前及时抬头,看到了髭切身后盛放的黑色百合花。   膝丸欲言又止,膝丸紧急刹车,膝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应过来并改口了。   “是的!”   就连髭切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站的还真是笔直啊。   “真是伤脑筋呢……那个……”   “是膝丸,兄长。”膝丸心领神会。   “嗯嗯,我知道了,弟弟丸。关于你想知道的东西,就算我愿意告诉你,也完全一点都不记得了呢。”髭切故作苦恼地一摊手,一脸无辜地看向膝丸。“所以,姑且先冷静一点怎么样?”   说完,完全不等膝丸给出回应,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山洞口的方向,只留下原地一个手忙脚乱的膝丸。   “兄长,衣服……!”膝丸慌乱地捡起了地上被遗忘的两件外套,匆忙跟上髭切的脚步。   膝丸随行在髭切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髭切的表情,想搞清楚现在的髭切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   髭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条件反射地顺从自己的心意逃离现场。   这样陌生的善意对他来说还是太超纲了,瞬间就能把他搅的手忙脚乱。虽然现在和作为鹤丸时已经不同,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冒用别人的身份,可实在是……就算这样,他也对这些未曾谋面的亲人完全不熟悉啊。   更何况他刚刚还那样直接凶了膝丸。太坏了,他怎么这么坏!   髭切几乎都想要像之前那样,直接捂脸蹲在地上哀嚎了。但可惜作为髭切的他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形象包袱还是要一点的。   现在的情况可与那时候不同,膝丸见到的,并不是和烛台切光忠相处时一无所知的鹤丸,而是已经对此有了一定经验的髭切,无论是熟悉程度还是难度都更上了一个台阶。   因此,他对髭切现在不好意思的心理丝毫毫不知情,也看不出来,就这么直直地追了出来。   ……所以现在,髭切甚至连该做什么表情都反应不过来,只能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努力让自己忽视脸上浮起的温度。   膝丸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对髭切的担忧不住地涌上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源氏兄弟都是极其自我的刃,除了源氏的荣耀和彼此,其他的东西都不会被放在心上。哪怕是审神者,也只会选择他们所认可的人为“家主”,否则就只不过是审神者罢了。   羁绊如此紧密的两刃,什么时候像这样生疏过,让髭切连和他亲近都变得这么回避?   “兄长……”膝丸试探着开口。   “住嘴。”被髭切毫不犹豫地堵回去了。   膝丸一噎。   髭切注意到他的异状,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你刚刚想说什么?”他有些尴尬地询问。   “我们到底要去哪?”膝丸忍不住回头,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难看到他们出来时的山洞了,这里的林子太密,很容易迷路。   更远的地方他没有勘察过,恐怕就不是那么安全了,他有些担心髭切。   好问题,又把髭切问住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逃离尴尬现场所以随便走了个方向而已。   这林子这么大,他连东南西北都没认明白,哪里知道自己要去哪,就算是现编一个目的地,他都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去。   ……既然如此!搬出最万能的招式吧!   “你吃饭了吗?”此乃社交绝技之一,没话找话的顶尖话术。   膝丸表情空白:?   “还、还没有?”其实他已经吃过了,但总觉得如果不接这句话,面前的兄长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不不不,怎么能这样想兄长,是他饿的太快了,绝对。   “这样啊,真是没办法呢,那就去想办法找点吃的吧?”髭切对膝丸的回复非常满意,用眼神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不出意料地对膝丸打出了特攻。“可不能让膝丸饿肚子啊。”   膝丸在接收到髭切的赞赏后完全亢奋了,真不知道该说好骗还是听话。   他立刻开始思考附近符合标准的地方,然后伸手指向了一个髭切从未踏足过的方向。   “我明白了!兄长,请走这边!”好强的信念感。恐怕只有面对和泉守兼定时的堀川国广,和面对审神者时的压切长谷部有一较之力了。   ……   “诶……”髭切看着眼前的河流,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要抓鱼吗?”   说完眼前一亮,又一次不等膝丸开口就冲进了河里,好在这小河一点也不深,不过是刚刚没过膝盖而已。膝丸刚看到髭切动作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伸手想要拦,不过还好下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缩回了动作。   这次倒不是髭切故意忽视膝丸,只是因为这是他真正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河,难免有些激动,不小心就忘了身后还跟着人。   对此膝丸倒是不甚在意,他只是觉得难得再见到兄长这样活泼而已。   上一次兄长露出这幅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还是在未曾进入时政,在历史长河中刚刚显现时。   ……真怀念啊。   别的膝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羡慕他的吧?   膝丸发出了诡异的妈妈一样的感叹。   膝丸沉浸在回忆中时,髭切正在另一边跟鱼展开殊死搏斗。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鱼这么难抓的生物,他已经使用了各种角度下手捞了这条鱼十几次,但没有一次成功的,别说成功了,甚至连鱼尾巴都没摸到一下。   这条鱼从一开始的惊慌躲避,到现在只把髭切当成空气,只花了大概十分钟。这条鱼甚至非常有灵性地等着他,每次从他手里逃脱都要回头非常明显地嘲讽他。   髭切头上忍不住冒出一个明显到非常惊人的生气符号。建国后不许成精懂不懂啊?   就在这时一柄刀从侧面飞来,直直钉在了这条鱼身上,把它彻底摁死在了水底。   髭切先是忍不住在心里非常幼稚地得意起来,随后拔出插在水底的刀,顺便摘下了刀上串着的鱼,转头看向刀飞来的方向。   如果他的分析没错,现在膝丸脸上大概正一左一右印着两个字。   求。   夸。   不得了,膝丸此刃撒娇功底堪比短刀,此技能已然融入膝丸成为了顶尖天赋技。   髭切已经被这个撒娇彻底俘获了,抱歉,他现在选择性地没什么面子包袱,所以他决定狠狠地夸奖这个一直在卖萌的膝丸。   于是髭切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   “哎呀!真是好棒的弟弟,帮大忙了,好棒好棒~”   不,等一等,膝丸好像完全被吓到了啊。   “兄长……”膝丸欲言又止。   “嗯?厉害丸是觉得还不太够吗?这样啊这样啊,我明白了,刚刚超帅气哦,是哥哥见过最厉害的鱼丸哦~”髭切毫不在意膝丸的异常,悠闲地拎着鱼回到岸上,边走边念叨着。   “是膝丸啊……!兄长!!”膝丸要哭了啊。   很难说髭切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髭切和膝丸蹲在一起和鱼面面相觑。   很显然,两刃都不是会做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在抓鱼的时候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髭切托着腮开始发呆。   ……其实不吃也没关系吧,反正他们两个也没一个是真的饿的。   “……放生吧?”   膝丸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向髭切:?   “不,等等,它已经死了吧?!”   “啊,是吗,真遗憾啊。”髭切稍加思考。“那现在把它放回去假装它是淹死的吧?说不定会吓到幸运的路人呢。”   “……但它身上还有刀口。”而且这样真的幸运吗?   髭切终于放弃了这些没营养的对话,随手掰了一根树枝串在鱼上,一脸郑重地看向膝丸。   “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诶,可以吗?不,请务必让我尝尝!”髭切看着膝丸的身后燃起的火焰默默鼓掌,然后递出了一根树枝。   ……点燃了?!这就是二次元吗。   髭切看着手里燃烧的树枝默默思考。   身后,膝丸擦着汗看向手中的打火石。   不,这是弟弟爱的手速。   髭切看着亢奋起来的膝丸,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   看起来很高兴呢,膝丸,真好啊。   不久后髭切递给膝丸一根烤的惨不忍睹的鱼干。   就是可惜高兴的太早了。   膝丸沉默地颤抖着手接过了这根鱼,努力克服着自己逃跑的欲望,将鱼凑近嘴边。   髭切怀疑膝丸快要战胜自己兄控的底层代码了,或者说这种时候还不叛逆一下也太奇怪了,吃这种东西都可以算是坦然赴死了吧?   膝丸抬头看了看髭切,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鱼,最后大概还是对兄长的爱战胜了逃跑的欲望?   总之能看到的是,膝丸心一横一口咬了下去。   膝丸僵住了。   膝丸木着眼神又看了一眼髭切。髭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是兄长的话!!   呕,好难吃。不行这是兄长做的。呕,好难吃。不行这是兄长做的。呕,好难吃。不行这是兄长……   膝丸摇起了小白旗。 第22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离家出走?!   髭切垂着眼坐在山洞的石块上,静静地开始思考之后的安排。   他没有太多时间能留在膝丸身边,从上一次鹤丸的经历来看就知道,那个前主背后的势力能力不小,如果他不能连续搅起多次风波,那这件事大概率会在一次次的灭口中杳无音信。   所以,必须要尽快解决。   说起来森林的温差还真是大,晚上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不是膝丸还比较有经验,他今晚就得迎着风当个冻死鬼了。   “我们一定要吃鱼吗?”髭切眉头微蹙,看着膝丸手里同样惨不忍睹的烤鱼发出疑问。   该说不愧是兄弟吗?连手艺都这么相像。   正在烤鱼的膝丸面前,燃起的火光点亮了幽暗的山洞内部,映照着髭切和膝丸的脸。   髭切无聊地把手伸向火堆旁感受炽热的温度,被膝丸轻轻地挪开了。   感受到膝丸的动作,他好笑地盯着膝丸。   哥哥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操心啊,这样子会很快变老的哦?虽然很想这么说出来,但就现在的场景来说,他担心说出来会彻底把膝丸惹炸毛了。   现场安静的氛围中,膝丸手里烧焦的鱼存在感强得可怕,死死盯着鱼散发怨气的膝丸更是无法忽视。   髭切明白,膝丸是想给他做点还算能吃的东西。所以他虽然没什么食欲,但也对此很是受用,毕竟这可是有弟弟的人才能体验到的甜蜜的烦恼啊。   但是饭灵根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想要也强求不来。这一点髭切自己就深有体会,从他当时做出来能把自己吃中伤的曲奇就能看出来。   膝丸身旁已经堆了十几条的焦鱼,刚刚拿起的就是最后一条了,髭切真怕这次他再不成功,会跑去河边再捞一次。   他们两个都快把那条河里的鱼全都捞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成为首例灭鱼满门的刀剑男士。   看来必须得阻止一下了呢。   “会变成鱼切吗?”髭切没头没尾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膝丸听到后沉默了一瞬,像是也被这个名字狠狠震慑住了,但他立刻接上了髭切的脑回路,并给出了令人满意的大惊失色的反应。   “……不,你的名字是髭切啊兄长!”出现了,经典台词。   髭切对此不甚在意,只是视线轻飘飘地瞥过膝丸,沉默着不再回答了。   膝丸已经习惯了髭切时不时的沉默,也并不觉得尴尬,继续埋头烤着那根压根不可能熟的鱼。   “那鱼丸怎么样?”髭切软绵绵的声音飘来,却给了膝丸大大的暴击。   膝丸被这个称呼刺激地手一抖,最后一根烤鱼就这么掉进了火堆。   膝丸“无助”地看了看髭切,髭切也笑眯眯地回望膝丸。   两刃面面相觑,最后以髭切没憋住的笑声终结了这场默剧。   “哎呀,看来是焦鱼丸呢?”   “……请不要再取笑我了。”膝丸当然知道这是髭切故意的,但膝丸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把恶趣味的兄长原谅。   髭切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膝丸变成了一颗忧郁且沸腾的蘑菇,好笑地跳下石碓,轻轻拽了一把膝丸。   膝丸没有丝毫反抗,顺着髭切的力道站起身,任谁来了都得感叹一句听话。   “是,是,膝丸,对吧?”髭切眼看逗的差不多了,也知道见好就收。   那怕是他也懂得这个道理的哦,否则真把膝丸逗得炸毛了,恐怕他这个临时哥哥还不知道要怎么哄。   不过髭切的考虑显然是多余的,能被一句“膝丸”瞬间安抚下来的刃,能对哥哥有什么哄不好的脾气呢?   “这些要处理一下的吧?”髭切指着满地的焦鱼干。“否则明天恐怕就臭了。”   “是的,等下准备丢回河里。”膝丸点点头。   髭切又一次陷入沉默,膝丸看着兄长沉思的动作,静静等着髭切思考结束。   “被淹死的烤鱼。”髭切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奇怪的话。“会有人信吗?”   膝丸:?   好冷的笑话。他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很无聊呢,快去快回吧?”髭切笑得灿烂,但却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有种这家伙要做坏事了的感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膝丸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心里有些不安,但奈何他是完全拒绝不了髭切的设定,只能暂且忍下这种感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髭切走出两步,确定膝丸已经彻底离开附近后,就收起了表情。   那么,该动身了。   虽然他不清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前主背后的势力非常难缠。   以地葵那么有信心的背景,都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破开本丸封印,那现在再一次找到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本来以为膝丸是被遗弃的刀剑,但在冷静之后完全可以发现膝丸身上的灵力很充沛,等级也不算低,说明他身上的契约并没有断开,并且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那么髭切也就多少放心一些了。   虽然目前看来,膝丸现状的异常还是很多,比如明明没有打算遗弃,却把膝丸一个刃丢出来这么久。但至少可以确定他短期内没有危险,至于长期以后……   髭切想到了膝丸白天时见到他的欣喜。   那个本丸想必是没有髭切这振刀的,否则膝丸在见到他时不会那么激动。而没有髭切牵绊着的膝丸也不会有什么弱点,就算膝丸的审神者真的是人渣,膝丸也可以自如地反应,无论是选择逃离还是反抗,都不会受到什么制约。   其实抛开这些理由,最重要的是,论长期,髭切恐怕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总之,在髭切看来,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比留在髭切身边要强。   如果又被那家伙找上来,以膝丸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抛下他自己走掉,那么要面临的恐怕就是碎刀了,唯独这种情况是髭切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髭切站在山洞口,再一次细细确认了膝丸已经走远,就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向着与膝丸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   嘛……虽然不告而别不是什么好习惯,但谁叫弟弟丸这么粘人呢?如果不这样做,大概会收到超级激烈的反对吧。   这同样也是为兄者才能体会到的甜蜜的烦恼啊。   髭切顶着夜风走出了不远的距离,时间逐渐趋近深夜,温度也随着降低,他默默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第一次觉得髭切的穿衣方式也许可以再稍微保暖一点……什么的。   已经这么远了,膝丸应该找不到了吧?髭切回望了一下来时的方向,稍稍安了些心,随后疲惫地靠着树,一点点缓缓地滑落在地上,连眼睛都不再想睁开。   好累啊。   说实话,他当然是舍不得膝丸的,这样……炽热而强烈的感情,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虽然伊达组带给了他初到人世的第一份爱,但那份爱的温度浅浅的,像是温水,就那样宽容地接纳着他,和膝丸给出的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不可避免地对这种新奇的体验产生了依赖。   以他当前的状况来看,在离开了膝丸之后,恐怕之后就都得一个人了。   髭切当时甚至差点成功把自己说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膝丸好,他只是不想就这么不告而别,让膝丸失去哥哥,而且膝丸身上的问题还没得到解决,他只是担心膝丸……之类的理由。   但还好……作为哥哥的责任感还是把他掰回了正轨。   如果他真的愚笨到没能想到这一层,那他当然可以再心安理得地留在膝丸身边。但很可惜,现在看来,哪怕他毫无记忆,也顺利继承了几位刀子精的心计。   在已经知晓后续的危险的情况下,他再这样继续装作一无所知地留下来,把危险带到膝丸身边,那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绝对。   可就这样离开了现在唯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即使他想装作毫无波澜,也根本做不到吧?   也许是夜风实在太冷了,髭切有些发抖,轻轻地躺在树根下,蜷缩成一团,决定以这种方式快点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   另一边的膝丸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出行前兄长的样子就足够反常,他当时虽然有些不安,但也不可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强行留下来。   但是现在,心脏一直不停地激烈跳动,无比强烈地向他发出预警。   绝对,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毫不犹豫把那堆碍事的鱼全都随手扔掉了,转头急切地向着原路折返。   他甚至慌乱到来不及调整脚步,险些摔倒在地上,连呼吸都乱成一团,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安静的可怕,完全没有活物活动的声音。就算是髭切已经睡着了,听到膝丸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没醒,此刻,他无比希望兄长能出现调侃他几句,但。   ——没有!   髭切不在这里! 第23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好难哄的弟弟……   膝丸被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心里猛的缺了一块。   他当然知道髭切没有那么脆弱,即使他不在身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意外,可是……   可是这振兄长不一样!   膝丸从显形以来,还没有机会和不同的髭切相处,目前这振特殊的髭切就是他唯一见过的分灵,因此他对髭切的印象还依旧停留在本灵时期。   其实无论是失忆,还是髭切身上无处不在的异常,都一直提醒着他一定要多加注意,可对“髭切”的信任还是让他难免有了疏忽。   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如果没能在今晚结束前找到髭切,那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山洞,然后跟随着直觉拔腿迈向了某个方向。他不知道朝这个方向迈出脚步,究竟能不能找到髭切,但是他知道,如果再不迈出脚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髭切了。   膝丸照着月光出发,毫不在意地翻越了路途中的一道道阻碍。他绕过密集的藤蔓,拨开扎手的树丛,翻找着沿途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中寻找到髭切留下的痕迹。   他愤怒而担忧地寻找着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疲惫地喘着气,格外在意整洁的他完全忽视了每一处脏污,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兄长的踪迹。   可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他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髭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膝丸知道髭切是自己离开的。现场没有留下打斗痕迹,如果真的是有危险,髭切不可能简单地直接束手就擒。   而如果是有安全的离开方式,髭切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留他自己担心,至少会等到他回来。   所以髭切离开,只是为了躲着他,不让他知道而已。   可是为什么?膝丸想不明白。   他无助地,像是被抛弃了一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时间毫不等人,温度越降越低,夜晚也越来越深,他几乎以为只能这样了,他再也见不到这振特殊的,他所认识的,相识的兄长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找错了方向,否则怎么能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他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拨开了树丛。   却偏偏就在这时见到了出乎意料的身影。   白色的,蜷缩成一团的髭切,他所寻找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其实髭切也被吓了一跳。他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兽,刚做好心理准备认命地睁开眼,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那抹熟悉的绿色。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试图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他做的梦,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他完全没办法欺骗自己。   ……不是吧,怎么会追到这里来,他明明已经走的那么远了。   膝丸的反应比髭切激烈多了。他生怕眼前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一点都不敢耽搁,直直地冲到髭切面前,用最大的力气,牢牢地将髭切圈在了他的怀抱中。   髭切吃痛地发出一声轻嘶,没想到膝丸会这么激动。   看来膝丸又要哭了呢。髭切无奈地想。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膝丸的粘人,连这么远都追过来了,却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这次好像是真的哭了。髭切感受到肩侧的濡湿,身体僵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随即迟疑地抬起手,一只手环上膝丸的后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膝丸的脑袋,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弟弟。   “好啦,好啦,我在……”   结果哭的更凶了?!   髭切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情绪激动的膝丸,毕竟哪怕是髭切本刃也不一定有多少这种经验吧?不过就在他苦恼时,膝丸已经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动作轻柔地退出了髭切的怀抱,站定在髭切面前,却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抓住了髭切的手腕。   他把髭切从地上直直拽起来,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髭切对膝丸的行动毫无准备,就这样被拽得一个趔趄,但前方的膝丸在察觉到后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动作。   ……生气了啊,膝丸。   能惹膝丸生气的髭切,还真是……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信吧?   髭切低头看着被膝丸牢牢牵着的手腕。   嘛……   真是没办法,既然是哭哭丸离不开他,那就只能先留下来了吧?   ……   是真的生气了!   膝丸从回来以后就手一甩,对髭切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哪怕髭切一直围着他喊膝丸都丝毫不为所动,活像个没开机的小雕塑。   别的源氏兄弟要是看见这一幕,八成得惊掉下巴,当然,这个反应仅限膝丸,髭切大概会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髭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刚刚才在自己面前掉了眼泪,生气叠加上羞耻,现在的膝丸恐怕比当众表白被拒绝的小可怜还要难哄。   要怎么哄弟弟开心?   好问题,如果现在把这个标题的帖子挂在刀剑男士论坛上,恐怕会有一大堆的一期一振抢着进行回答。   但可惜现在需要这个问题答案的人不是小短刀们的哥哥,是这么一大只太刀的兄长。   髭切盯着膝丸的背影,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膝丸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随着髭切的动作也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膝丸……”   膝丸立刻死死捂住了耳朵,表示了拒绝对话。   髭切:?   髭切眼看膝丸这幅难搞的样子就是一阵头疼,实在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行的他决定,直接触发膝丸的底层代码。   他直接迈步到膝丸面前,掰开了膝丸捂着耳朵的手。说真的,他的动作没费多少力气,即使是生气也很顺从兄长呢,膝丸。   膝丸的视线迟迟不愿和髭切对上,哪怕是盯着地面也不肯抬头,对此,髭切选择使用同样的招数。   直接自己伸手把膝丸的头抬了起来,强行对视。   “膝丸。”   “……”膝丸的眼神颤了一下。   “膝丸——”   “……”膝丸的态度似乎有些犹豫了。   “膝——丸——”   “我、我知道了……”膝丸松口了。   得逞的髭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膝丸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把心情平复了一些,主动和髭切对视上,提出了他的疑问。   “为什么突然走掉了?”他的眼眶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又一次红了。“而且是特意躲着我走掉的吧?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他想到最开始髭切有些警惕的样子。   膝丸一旦开了个头就越来越激动,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髭切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回答。“我有做什么让你害怕了吗?是我……”   髭切头疼地伸出手捂住了膝丸的嘴。   虽然膝丸平时都很靠谱,但在有关兄长的事上总会有些失去理智呢。   他作为兄长能感受到弟弟的在意当然很受用,但也不想看膝丸难受的样子啊。   “和膝丸没有任何关系。”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安抚膝丸。   既然他没办法像真正的髭切那样安排好一切,就干脆全盘托出吧,虽然他暂时还做不到成为一个可靠的兄长,但至少可以做到不给弟弟添麻烦。   “不知道你有没有猜到这一点,我的处境很危险。”髭切努力地组织语言。“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你可能会和我一起碎刀。所以……”   “可以。”   “……为了你的安全……诶?”髭切被这个肯定且急切的回答震得一愣。   “那我就跟着兄长一起碎刀!”膝丸的眼里是髭切看不懂的愤怒。“难道要我明知道这件事,还对陷入危险的兄长不管不顾吗?!”   “不,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髭切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开始否认。   “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兄长究竟忘掉了多少,把我也忘了吗?把源氏也忘了吗?连自己是谁也真的忘记了吗?这些东西兄长都没有透露给我,一点也没有。”   “虽然我还是觉得记忆很重要,但是,兄长一直都说过的吧,记忆这种东西,总是掺杂着逸闻和错乱,是否记得是否真实又有什么关系呢?”   “……”   “只要身边的在意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吧?哪怕真的全都忘记了,我也不能放任兄长独自面对危险啊。”   真是的,又是这样,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就可以为一面之缘的家伙付出这么多吗?明明只要乖乖的别再来找他,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别的髭切吧?   髭切无奈又感动地摸上了膝丸的脑袋,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趁这个机会在占可爱的弟弟的便宜的。   “我明白了,不过一起碎刀还是免了吧?”   “……”很好,无声的抗议。   髭切拒绝再继续这个不会有结果的对话。   “该睡觉了吧?”   看着膝丸依旧不为所动的身影,髭切发动了自己优秀的语言天赋。   “哎呀……撒娇丸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着睡吗?好吧,好吧,那来哥哥怀里吧?”   “……兄长!”髭切满意了。   膝丸顺从地躺在了髭切身侧,但只留给了髭切一个背影。髭切知道这是膝丸还在闹脾气,不过即使闹脾气也没有离他太远呢,还真是可爱。   “晚安,膝丸。”髭切带着笑意看着膝丸留给他的背影。   “……晚安,兄长。”   虽然矛盾完全没有得到解决,两刃也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至少,先睡个好觉吧。   晚安。   ————————!!————————   朋友说我写的有点像cp向,偶尔读起来会不太舒服……大家看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吗? 第24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梅开二度,战场重伤   距离那天髭切主动离开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虽然根本没有一个正式的谈心和收尾,但两刃还是很默契地都没再提那件事,也或许只是膝丸不愿意让髭切为难而已。   最近依旧没什么发现,只能在这附近随手抓点野果吃,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哪怕不吃饭也是可以的,也就不讲究什么营养均衡了。   ……话是这么说,但以膝丸的性格,只要有办法改善现在的状况,他怎么可能不去找来。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膝丸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天就不再生气了。   也或许是被髭切的一口一个“膝丸”完全击晕了吧?总之到现在,两刃的相处模式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膝丸看他看得更紧了点。   ……好像也不是很庆幸了,因为这个他这几天根本没有找到机会离开。   膝丸的情绪阴沉起来,但也实在是没办法,这鬼地方跟原始社会没什么区别。   迟迟等不到出阵的部队不说,毕竟也不是每个小队都能摸索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连本时间线上的居民都接触不到。   不得不着急了啊,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审神者的灵力链接也不会断掉,但兄长……   膝丸感到一股烦躁,担忧地看向髭切。   也不知道兄长身上的灵力还能坚持他显形多久。   他的审神者这次有些反常,以前哪怕再不想见到他,至少把他扔出来一段时间后还会叫人接他回去一次,以防时政定期检查出现纰漏,这回的时间实在有些过长了。   是本丸出什么意外了吗?虽然他不是很认可这位审神者,但至少那也是他现在的主君。   “嗯……”膝丸回过神时,看到的就是在他面前直直盯着他的髭切。“回神了?”   “……啊,兄长?怎么这样盯着我?”膝丸有些意外。因为他发现其实这振髭切不太爱说话,这是膝丸观察了几天得出的结论。   虽说一般的髭切其实也不是话多的类型,但也没安静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是分灵个体差异,还是失忆带来的影响。   总之,因为这个原因,膝丸对髭切现在的行为还是有些诧异的。   “也没什么,只是你看起来有些反常呢。”反常到连他都忍不住开口的程度。   “这样啊……请放心,什么事都没有。”膝丸摇了摇头,把脑中的顾虑都暂时甩了出去,重新挂起了自信的微笑面对髭切。   髭切完全不吃这套,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也不打算对此保持沉默。   “完全不是这样的吧?”他开口反驳。“你看起来比前几天焦虑多了,是有什么正在顾虑的事吗?”   髭切停顿了一下,看着膝丸有些怔愣的神情,决定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乘胜追击。   “还是说,你有什么连我都必须瞒着的事吗?”   髭切现在的气势实在太足,配上他强势的话语,膝丸只能慌乱地垂下了头,努力地寻找着可以搪塞过髭切的理由,不敢和目光沉沉的髭切对视。   但连他自己也清楚,这样最多也只能拖延一会时间而已,毕竟膝丸实在不太会在髭切的面前撒谎呢。   膝丸不停地躲避着髭切的视线,试图逃过这次猝不及防的逼问,但被烛台切光忠他们锤炼过的髭切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最清楚了,只要没能在现在彻底问清楚,之后这家伙绝对会闷声干大事或者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了时间溯行军的吼声。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坏他好事!   髭切愤愤地起身,看着膝丸眼前一亮的神情,控制不住地有些气闷。这小子……以为他在干嘛啊?这么问还不是担心他,被打断了还这么高兴……   算了,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髭切认真分辨着当前的危险程度。   时间溯行军不会单独降临在这种地方,这个时空一定在刚刚出现了另一队的刀剑男士,但从现在还没有出现刀剑碰撞的声音来看——   很倒霉,这些时间溯行军大概率是锁定到他和膝丸了。   听着逐渐逼近的时间溯行军特有的嘶吼声,髭切忍不住落下一滴汗。   ……饶了他吧,如果还是鹤丸的时候也许他还能勉强帮上点忙,起码逃跑的速度很快不会拖后腿,但现在他完全什么都做不了啊。   现在轮到膝丸担忧髭切的状况了。   膝丸看着髭切紧张的姿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担忧地赶在时间溯行军到来前问询。   “兄长……?”   “……”   髭切完全没有心思回答。因为他刀鞘内的根本不是刀,而是他在这段时间自己削的木条。   本来以为再这样装上几天就好了,只要遇到了出阵的刀剑男士,马上就能安顿好膝丸,也就没想过向膝丸坦白实情,但却没想到一直拖到了现在意外发生,都没能等来想见的人。   ……不,他早该料到的。和上次一样,出阵就是那群人盯上的机会,这不是运气问题。哪怕他什么都不打算做,那群人也会找机会主动出手!   现在的时机,已经完全不适合向膝丸解释这件事了。   “膝丸。”髭切眉头一紧,直接拽起了膝丸的手腕。   “是?”膝丸有些欣喜于髭切又一次喊对了他的名字,但同时也完全不理解现在的状况,毕竟在他的视角里,不过是一队时间溯行军罢了。   如果他一刃碰上或许还会有些风险,但只要和髭切一起,那这些风险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毕竟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也能观察出来,髭切的反应能力不差,虽然还赶不上他,但等级一定也是不算低的。哪怕现在受了伤,等之后找到出阵的那一队刀剑男士,再进行求助也是可以的。   那么髭切为什么还要这么紧张?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髭切紧了紧自己握住膝丸的手,毫不犹豫地向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但是现在,跑!”   否则膝丸一刃绝对会碎刀的!   他几天前尝试离开时就想过,他作为鹤丸时基本一直都在地葵的本丸内,只不过刚露了头都能被那么快锁定。   那现在的他在野外滞留了这么长时间,背后的家伙没理由找不到他。想必早就有了线索,只是等待一个时机,现在的……恐怕不会是普通的时间溯行军。   膝丸把自己的疑惑抛到脑后,在起跑没几步后就调转了位置,转由他在前方带着髭切奔逃。   虽然他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但作为膝丸,他自然不会质疑兄长的决定,哪怕有再多的疑问,只要先听从就好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膝丸明显比髭切要更灵敏多了,相当自如地带着髭切穿梭在复杂的林海中,但髭切清楚这样依旧拖不了多久。   时间溯行军的声音并没有被甩开,反而越逼越紧,髭切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膝丸!”髭切一咬牙,叫停了膝丸,直接拔出了刀鞘内的木芯暴露在膝丸面前。“只能靠你一个人,所以,千万小心。”   他清楚膝丸不可能抛下他离开,既然这样,不如把隐患现在就告诉膝丸,防止等下的措手不及。   拜托了,那队不知道是谁的刀剑男士……千万要快点找到这里啊。   膝丸震惊片刻后眼神复杂地看向髭切,但也清楚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立刻拔出刀击飞了袭来的刀光。   “我明白!兄长,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虽然不知道膝丸又想到了什么,但就现在的状况而言,他只要知道听话就好了。   ……真该死!早知道前几天就避开那个山洞了!他自己死了还有下一次机会,膝丸要是碎了他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虽然这么想很对不起真正的髭切,但总比连累膝丸好。   髭切只能在一旁看着膝丸跟那队时间溯行军展开搏斗,努力保全自己,不求帮上忙,至少不能受伤让膝丸分心。   好在膝丸的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强,用中伤的代价就解决了四振敌刀,但面对最后两振时,膝丸明显力不从心了。   髭切无可奈何地燃起了生气的情绪,也不是气那队刀剑男士到现在还没找过来,只是气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招没能防住的刀光砍向膝丸。膝丸也注意到了,但体力不支的他动作迟缓下来,明显来不及阻止。   髭切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绝对不能让它伤到膝丸!   这些时间溯行军还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到来,如果背后那群人有办法确认他还没死,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找过来。   如果膝丸吃下这一击,状态会立刻变成重伤,都不说下一次危险到来时,哪怕是这一次都绝对没机会离开了。   所以——髭切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地冲上前,挡在了膝丸面前。   “兄长!”   ……   痛死了……   他甚至也想调侃一下自己了,无论是作为鹤丸还是髭切,最有用的时候总是在爆发机动值呢,如果他能有自己的本体,八成会是把短刀吧。   刀刃贯穿了髭切的腹部,沿着刺入的方向被带出几滴血珠,洒落在身后的膝丸身上。膝丸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将这幅场景深深地刻在眼中。   其实此刻的膝丸已经浑身是伤,不过是溅上几滴血,无论怎么看都并不明显,甚至可能不会被发觉。但在膝丸眼中,那几滴血可以说是极其刺目。   膝丸趁着髭切创造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剩下两振敌刀,随后转身看向髭切。   ……表情真是严肃啊。 第25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诶,冷遇?   髭切看着膝丸沉重的表情,本想开口活跃一下气氛,调侃膝丸是不是又要变成哭哭丸了?但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被迫闭上了嘴。   哎呀……抱歉,看来力不从心呢。   髭切忍着痛楚,在膝丸的搀扶下缓缓地坐到地上。   敌刀被消灭后,在髭切腹部的刀自然也就消散了,没有被堵住的伤口开始涓涓地流出血液,不过片刻就浸湿了髭切的衣装。   膝丸咬着牙看在眼里,急切地扯破了身上的衣服,裹在髭切的腹部。   受伤对刀剑男士而言是再不过正常的事,但现在的情况尚不可知能不能成功联系到那队出阵的刀剑男士。更重要的是,现在的髭切陷入了重伤状态,已经无法行动了。   如果他独自离开,那么回来时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髭切了,别说是活着的髭切,连刀剑碎片都不一定能留下。   髭切已经因为失血变得意识不清,眼神都不是那么清明了。   拥有人形就是这一点不好,连状态都会跟着这些生理反应持续恶化。   膝丸想到髭切刀鞘中的树枝,眼神一暗。   他清楚现在的髭切无法回话,只能再一次承担起决策的责任。   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扯来附近的灌木做遮挡,因为浓烈的血腥气是无论如何都是掩盖不住的,比起做这项无用功,不如快点去寻找获救的可能性。   “……要撑住啊,兄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和心痛,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髭切,转身走远了。   膝丸运气很好,凭着直觉选出的方向竟然真的是通往大路的,不远处就是正在搜寻异常的刀剑男士。   “刚刚的声音就是这边传来的吧?”鲶尾藤四郎翻找着草丛。   “不管怎么说草丛里也不可能藏人吧?”乱藤四郎拽着鲶尾藤四郎的衣领把他拖回了队伍。   “出阵变成搜寻了吗……唉,这种事可不是我擅长的啊……”明石国行叹了口气。   膝丸眼前一亮,立刻穿过中间挡路的灌木,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刃见到浑身是血的膝丸都被吓了一跳,这振马上就要重伤的膝丸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这次目标的时间溯行军就是被他自己解决的吗?   反应过来的众刃手忙脚乱地上前,想劝膝丸先别乱动了,哪怕是他们,如今拥有人身了也是能感觉到痛处的啊,却被膝丸直接制止下来了。   膝丸的神色焦急,就算是鲶尾藤四郎都看出了事态紧急的程度,收起了轻松的表情。   “麻烦先跟我走。”膝丸直接提出了请求。“具体的情况我会在路上说清楚的。”   几刃眼看膝丸已经是这种状态,哪还会有不同意的想法,毫不迟疑地跟上了膝丸的身影。   然后见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髭切。   血已经几乎染透了髭切身下的一片区域,扩散出不小的一片范围,髭切白色的衣装几乎完全被染成血色,连与地面接触的头发都已经被浸泡了个彻底。   这个出血量……真的假的?!   如果不是髭切还维持着人形,他们真的很怀疑髭切真的还活着吗?   队伍后方的莺丸走上前,在看到这幅场景的瞬间立刻做出了决定,他取出时空转换器,连带着髭切和膝丸一同带回了本丸。   这个本丸的刃数很多,但是出于审神者的职位特殊,基本上所有刃都忙得不可开交,白天除了近侍和出阵队伍都见不到什么刃。   因此,其实出阵的众刃都没什么兄弟在本丸内,所以也就没有人来迎接出阵队伍。   意外的是降落后身旁有一振不在出阵队伍中的鹤丸国永。   “哟,回来了……?这两振髭切和膝丸是怎么回事?”鹤丸国永本来只是因为手头的工作已经做完,又没能排上出阵,想着反正大家都没什么兄弟在场,就留在这里迎接一下出阵的刃好了,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个大惊吓。   “暂时还不知道呢。”莺丸再一次掌管了话语权。   鹤丸国永和明石国行自觉地接过了安顿两刃的职责,让莺丸放心地去往天守阁汇报。虽然也想过交给短刀来做这件事,不过短刀的身高恐怕要把髭切拖在地上了,出于各种方面来说也还是交给太刀们更好一点。   鹤丸国永不敢耽搁,接过髭切的第一时间就往修复室狂奔,要是再慢一点,他是真怕髭切就这么当场碎刀了。   膝丸被落在后面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自己各方面都已经快到极限,确实没办法强行接过髭切,不然恐怕兄弟俩得一起摔在地上,所以只能一言不发地盯着鹤丸国永的背影。   “我说你啊……啧,我的人设可是没干劲啊,怎么还要做这种事。”明石国行看了一眼面露不甘的膝丸,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你在想什么,还是保证安全之后再说吧?”   “现在要是做出什么事,我可不想去拦你啊。”   ……   膝丸的伤势倒是好处理,出于他实在不愿意离开髭切,鹤丸国永只把他的本体放进了修复池。反正修复液作用在人身上的效果不强,总体来说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那还是不要刺激这振膝丸了。   但髭切……他们没发现髭切的本体刀,一旁的膝丸也不愿意开口,他们就只能直接把髭切的人身放在修复池中。   虽然这样修复效果会大打折扣,但现在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药研藤四郎看着膝丸在修复池旁守着髭切的背影,头疼地拉上了门,转身询问起身旁的鹤丸国永。   “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鹤丸国永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连把他们捡回来的莺丸都不知道情况呢,毕竟……”鹤丸国永眼神指向修复室的两刃。“这种情况,也确实没办法搞清楚情况再回来吧?”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认可了鹤丸国永的话。   “这振髭切殿没有本体刀,这件事你们知道吗?”药研藤四郎皱着眉,忍不住提问。   其实鹤丸国永当时也被吓了一跳。   没有本体刀这种事怎么可能?他们虽然现在显形拥有了人身,但本质上来说,刀剑才是他们的本体,从他们碎刀后只会留下刀剑碎片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如果真的失去了本体,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髭切的本体被强行留在了其他地方。   第二,髭切真的失去了本体,如果是这一点……说实话,他们实在想象不到髭切经历过什么。   稍微有些沉重了啊。   能让这对兄弟这么狼狈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罕见了,在他们目前的印象中,以及刀剑男士论坛中都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连髭切都没办法自如应对的家伙啊……还真难想象是什么程度的人渣。   “不过说起来,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虐待刀剑的行为吗?”药研藤四郎陷入思考。“明明本灵那边已经表达过生气,出手警告了很多个家伙吧?”   尤其是一期一振。   出于粟田口的刃口数目巨大,且基本上都是短刀,还都是极易获得的刀剑,基本上所有被查出虐待刀剑的本丸内,受害刀剑名单里都有粟田口的刀。   有很多个一期一振在忍无可忍后选择了自我折断,将记忆传回了本灵,试图强行唤醒沉睡中的本灵,而本灵接收到了太多这样的记忆也如愿醒来,在气愤中斩了很多家伙呢。   “是呢,不过人类就是这样啊,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弃吧?总会赌自己是那个幸运的家伙呢。”鹤丸国永发出了感叹。   哪怕他们已经相伴人类千百年,也还是无法理解人渣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付丧神的品格过于高洁,还是刀剑与人不可避免的代沟。   这时两刃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脑袋。   “哟!鹤丸先生,药研!”鲶尾藤四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主人让我来问问情况!”   “这个啊……暂时没有头绪呢。”药研藤四郎示意鲶尾藤四郎自己拉开门。   鲶尾藤四郎想到出阵时看到的场景,也大概有了心理预期,却没想到在他准备上前的前一刻,膝丸从内一把拉开了修复室的门。   “我有话想向这个本丸的审神者说。”   ……   “不是同一个本丸的?”审神者铃兰身体前倾,坐直了身子。   “是……我是有所属本丸的,兄长是我在出阵期间遇到的,但我并不知道兄长是来自哪里。”膝丸如实汇报了一部分。   铃兰想要开口,但却被身旁担任近侍的山姥切国广拦下。   “那么,你的本丸呢?为什么没有把髭切带到你的本丸?”山姥切国广目光如炬,丝毫看不出平时内敛的样子,强势地抛出了疑问。   “……我没有时空转换器。”   “诶?”   膝丸深呼吸了一口气,挣扎着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出了实情。   “大概是……冷遇吧。”   “我的审神者很排斥太在意其他人的刀,所以一直都让我长期出阵,如果没有刃来接我,我是回不去本丸的。”   “诶???”   ————————!!————————   时政最大受害刀派:粟田口   没办法毕竟是刃口数最多的刀派呢…… 第26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千年老刃的茶水间谈话   “不,请等一下,这已经完全不止是冷遇的范围了吧?难道膝丸殿没有想过投诉给时政吗?”   这下山姥切国广完全拦不住了,铃兰着急地询问出声,不难看出她对刀剑们的在意。山姥切国广在一旁着急地不知所措,对自家审神者毫不配合的态度非常头疼。   “……没有。”膝丸尴尬地回复,看得出来,他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兄长并没有去到他的本丸,而膝丸本刃对冷遇也并不怎么在意,所以也就完全没想过做这种事。   铃兰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忍不住扶额。   刀剑男士们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包容度还是太高了,除非恶劣到连他们都无法忍受,否则只要这样的对待没有发生在家人身上,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反抗的想法。   如果付丧神们能更多地在意一点自己,搜查队的工作难度一定会减轻很多的。   “那髭切的本体?”   “我不知道。”膝丸同样迷茫地回答。“兄长从来没在我面前暴露过这件事,是因为当时被时间溯行军追上了,才不得不告诉我的。”   令人头疼的状况。   铃兰不再多说,直接向山姥切国广安排下去,让他给髭切和膝丸安排了临时安顿的部屋,就让膝丸暂时离去了,毕竟膝丸很担心髭切吧。   “啊,忘记问膝丸的本丸编号了。”铃兰后知后觉。   “就算问出来了,也没有时间去调查吧。”山姥切国广有些赌气地看着手中的文件。“最近的搜查工作已经都排满了。”   ……   事情接连发生,密集到让人对时间的感知都不太明确,膝丸直到走出天守阁时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膝丸看着降临的夜幕有些疲惫,但想到还受着伤的兄长又打起精神,可不能让兄长看见这幅样子啊。   他匆忙地赶回了修复室,却没找到髭切的身影,不仅如此,连鹤丸国永和药研藤四郎也不知所踪。   兄长呢?!深知髭切已经有过一次先例的膝丸指甲深深掐紧掌心,咬住了发白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转身又一次踏上了寻找兄长的道路。   修复室内间的药研藤四郎听到声响,走出后却只能看见膝丸留下的背影:?   于是铃兰的本丸内出现了这样的奇观。   一振完全不认识的膝丸游荡在本丸内四处寻找着兄长。   另一边,被膝丸满本丸到处寻找的髭切此时正在老头快乐桌前。   “不,我还暂时不算老头吧?”髭切发出了抗议。   “是呢。”   “确实啊。”   三日月宗近和莺丸附和着回话。   两刃原本对髭切还带着些警惕,所以三日月宗近工作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拉着莺丸,把髭切带出来开了这个小型茶会。没办法,老爷爷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靠谱起来了呢。   毕竟能被折腾到这么狼狈的髭切听起来实在有些反常啊。   为此,三日月宗近还贡献了一大把加速符,否则把浑身是血的刃拉出来谈话也实在是太不人性化了。   结果现在和髭切面对面交谈起来,却有种在欺负小孩的既视感。   这振髭切完全没有他们所熟悉的千年老刀的深沉,面对他们所发出的试探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真正的意思,总是按照字面意思去进行理解。   “膝丸很担心你呢。”莺丸盯着手里的茶杯状似不经意地搭话。   “是呢……”髭切毫不经过思考地回复。   就像这样。   两刃一时甚至不清楚髭切是不是在故意装傻,不知道要怎么将对话进行下去。   髭切顺手端起了桌上的茶送到嘴边,两刃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刚泡好的茶。   “好烫!”髭切被烫的差点直接把手中的茶杯抛出去,好在烛台切光忠当初对他的教导让他艰难地控制住了本能,至少还把茶杯好好地放回了桌子上。   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髭切捂住了嘴,缓缓弯下腰栽了下去,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把嘴里滚烫的茶水吐出来。   ……饶是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心机老刃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连端着茶水的手都颤了颤。   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真是强有力的证明呢,如果正常的髭切应该做不出这种有损形象的事,千年老刀的形象包袱还真是有用的辨别方式。   三日月宗近默默上前给被烫成一团的髭切拍了拍背。   膝丸就是这个时候找到髭切的,他看着这幅场景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兄长——!!”   不要叫的好像兄长死了一样啊!!髭切在内心咆哮,但嘴上却腾不出空吐槽。   实在太熟悉了,总觉得每个和他关系亲近的刃不是在惨叫就是在惨叫的路上。   髭切被这声惨叫吓得一噎,瞬间咳得停不下来,赶忙伸出手制止膝丸,好不容易才终于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   舌头……好疼!   莺丸默默地递上了凉水。   膝丸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髭切已经平复下来了才敢开口。   “兄长……怎么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髭切想到前几日才发生过的事,听着这句话也不免稍微有些心虚了。   “应该不是一个人吧?”莺丸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髭切有些意外莺丸竟然会在他之前开口,诧异地看了过去,但也没让莺丸的话落地。   “啊……嗯,别在意嘛,伤都完全好了哦?”髭切顺从地向着膝丸展示,原本被贯穿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了。“现在放心了吧?”   “是。”   “感谢两位帮我照看兄长。”膝丸明显比髭切要更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向着三日月宗近和莺丸浅浅躬身。   收到了感谢的两刃却只觉得心情复杂。   其实他们两个完全没做什么呢。   既然他们所习惯的试探不管用了,那么果然最好还是直来直去一点好吧?   “膝丸殿,你对这振髭切殿身上的异常应该清楚吧?”想通了这一点,三日月宗近想话语毫不委婉,直接就向着重点问去。   “……你想知道什么?”膝丸稍稍提起了些警惕。   三日月宗近并不在意地笑了笑,用那双带着弯月的双眼静静地看着膝丸。   “嘛,也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事,只是有些异常实在是不能忽视啊。”三日月宗近垂下眼眸。   “如果不搞清楚的话,是没办法帮到你们的吧?”   现场的气氛凝固下来,几刃心中各有盘算,都没有试图打破沉寂的氛围。   “那个啊……几位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髭切突然插入话题。“明明可以直接问我的吧?”   在场的刃都有些无奈。   在领略过髭切当前的状态后,几刃自然是都不想把这些弯弯绕绕放在本人面前的,一来不知道髭切是否愿意配合,二来髭切自己记不记得都不好说。   要是再刺激到髭切的记忆,他们几个可都没办法解决,没想到髭切这么积极。   算了,也怪他们非要在当事人面前谈论这种事。   “如果是好奇记忆的话,没有哦。”   “好惊讶的表情,我应该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吧?”髭切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他们想知道的信息,几刃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无他,能令刀剑付丧神失去记忆的手段不多,偏偏已知的每一种都残酷至极,说真的,他们有些想象不到或是不敢相信,连髭切都被压制成这样,对方的手段该有多强大和残忍。   哪怕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的膝丸,在被髭切彻底戳破后也露出了难以忍耐的表情。   髭切看着众刃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在稍加思考后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啊,失忆在刀剑们的世界里竟然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吗?那他后来做的事还真是……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光坊他们当时原来有藏着这么重的心事吗?也不知道是那时候的他没注意到,还是伊达组的演技真的好到一点馅都没露出来。   不过现在还有机会改变吧。   虽然没办法倒流时光改变鹤丸,但作为髭切的他现在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髭切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众刃的思绪。   “那些东西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哦。”   ……诶?   膝丸意外地抬起头看向髭切。   “就是说,包括那些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痛苦的回忆,已经几乎全部都不记得了。   我现在记得的,只有这几天和膝丸一起度过的时间,所以说……别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了吧?”   短短几句话暴露出了超大的信息量啊。   膝丸虽然很感动,但注意力时刻放在髭切身上的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髭切记得的,只有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天,也就是他当时所见到的髭切,是真正记忆一片空白的状态。   那他当时没反应过来时对髭切做的?!   膝丸震惊地看向髭切。   ……肯定吓到兄长了吧。   髭切看着膝丸的表情变化,也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超前,肯定又朝着他预料不到的方向狂奔出去了。真是的,明明本意是想安慰膝丸啊。   “说的很不错啊!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担心嘛!”膝丸还没来得及回复,从一旁突然传来了一道意外的声音。髭切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谁,毕竟前段时间他还能天天听到这个声线从他嘴里发出来。   “哦呀,鸟丸?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还是挺乐意和鹤丸国永说话的,毕竟是自己上一个身份的正主,再加上当时万屋碰到的那个鹤丸国永……   ……不对。   这家伙身上的灵力波动,不就是他作为鹤丸时认识的那个鹤丸国永吗?   ————————!!————————   在膝丸到处寻找髭切时。   路过的爱染国俊和萤丸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我们本丸什么时候来了髭切和膝丸吗?”   “没有吧?”   “那主人是去抢劫了吗?”萤丸发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提问。   爱染国俊:?   “别猜了,不是我们本丸的。”身后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伸出手摁在了两刃头上。   “搜嘎,原来是主人在外面拐卖来的啊。”   “……主人听到会生气的哦?” 第27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故鹤重逢啊……   鹤丸国永注意到髭切的反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振髭切……一闪而过的熟悉,是对他?还是对鹤丸国永?   虽然注意到了这点异常,但鹤丸国永并没打算点出来,而是先对茶桌旁的另外两位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确认了髭切并没有记忆,那再询问也不可能得到什么信息了,还不如放两刃回去休息,否则膝丸看起来快要暴起了哦。   “他们两个我就带走了,山姥切让我去把他们两个带去部屋。”鹤丸国永好笑地回忆起山姥切国广向他安排事宜的场景,像是生怕他搞砸了啊。“这种事竟然会被交到我手上啊,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嘛,毕竟鹤也是很靠谱的啊。”三日月宗近摆摆手,语调慢慢地回了鹤丸国永的话。   “还有这种事吗?”鹤丸国永故作疑惑。   鹤丸国永没等待三日月宗近的回复,不再闲聊,伸手招呼着髭切离开了。至于膝丸……鹤丸国永看了看髭切身后寸步不离的膝丸。   这也用不着他特意喊了。   离开三日月宗近和莺丸的视线范围后,鹤丸国永状似不经意地扯出了话题。   “还真是意外的客人啊……”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提起语调。“啊,本来还想去找小鹤玩的,一天没见,他说不定会想我呢~”   髭切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汗毛都倒竖起来,作为鹤丸时亲切的鹤丸国永现在怎么看就有怎么吓人。这家伙直觉也太敏锐了吧?   那个人渣前主早就在他成为鹤丸前就已经死了,因此,他使用的刀剑男士身份上流淌的都是无属性的灵力。鹤丸国永是怎么把两个完全不同的刃联系到一起的?   虽然被人察觉出来是来自同一本丸的会更利于调查,这也正是他存在的意义,但不是想被发现是同一个人的这种察觉啊,稍微会有点尴尬吧?   膝丸敏锐地感受到髭切的紧张,主动接过了鹤丸国永抛出的话题。   “小鹤?”   ……谢谢你,膝丸,但你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地很强。鹤丸国永明显就是故意暴露出了这一点,等着谁抓住去提问,听到这个问题反而让髭切更紧张了。   “是哦,小鹤。”鹤丸国永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最近惹人讨厌的惊吓越来越多了,小鹤是其他本丸的鹤,有机会的话带你们也一起去见见吧?很可爱的哦。”   啊是吗,那应该是没机会了,反正在他记忆中不记得有见过一对源氏兄弟。   鹤丸国永暗暗地瞥了一眼低着头的髭切。   “和髭切的状况还挺像的,也是失忆状态中,说不定你们会很聊得来哦。”   ……这不是当然的吗,自己和自己当然很聊得来啊。   髭切越听越紧张,那边的鹤丸国永却好像看出来了髭切的不自在,更是玩得起劲了,一直在反复讲些有关“小鹤”的事情,膝丸还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髭切只感觉到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恨不得变回鹤丸给这个鹤丸国永来上一拳。   他怎么不知道鹤丸国永当时那么关注他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都讲得出来,就算知道这是出于关心,但作为髭切时听到这些实在是……心情复杂。   “那边的鸟丸,距离部屋还有多远呢?”不得不开口了啊,不然这个家伙要把他老底都扒出来了。   “嗯?”鹤丸国永就像是才回过神一样,指了指不远处房门打开的房间。“啊,那个就是哦。”   “……刚刚已经路过那里好几圈了吧?”髭切头上蹦出了一个显眼的生气符号。   “哈哈哈,因为膝丸还挺喜欢听的嘛,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会。”   别想用学三日月的方式蒙混过关啊!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看着面前的鹤丸国永,髭切还是泄了气。   没办法对关心自己的人生气啊。   “既然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就先去休息了。”他只能无奈地赶客。   鹤丸国永当然听得出来这是送客的意思,于是最后对着髭切笑了笑,把髭切看得背后发凉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髭切终于松了口气。   膝丸看着髭切疲惫的样子,自觉地抓着髭切的手进入部屋,看起来非常习惯地收拾起了被褥。   “还真是熟练呢……”髭切对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感叹。   “因为以前也一直是这样的啊。”在作为分灵来到本丸之前,在本灵的记忆里。   气氛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膝丸动作带来的声音。   髭切背靠着部屋的墙壁,低垂着眉眼静静地注视膝丸的动作。   膝丸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这些事的,不出意外的话,大概都是为了他这个惹人操心的兄长吧?   “当时只要不去找我就好了吧?明明只要去举报你的审神者,然后等待新的本丸,就有机会再遇到新的髭切。”哪怕知道膝丸会回答什么,髭切还是想要开口去问。   “别说这种话了。”膝丸听到这个问题,动作瞬间停滞,他深呼吸,似乎在压抑怒火。   “哪怕能再认识其他的兄长……也不是你了啊。”   膝丸已经习惯了髭切动不动的语出惊人,或者说不得不习惯。   以前髭切也总是做出这样的事,比如经常性地记不住膝丸的名字,但怎么说呢……那已经是这对兄弟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吧,膝丸也愿意就那样被故作糊涂的兄长玩笑。   现在的就不太一样了,面对这个努力想表现得可靠的兄长,膝丸不仅有担忧和心疼,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难以适应。   虽然他同样愿意把信任交付给现在失去记忆的髭切,但奈何髭切实在太喜欢在危险边缘游走,还总是试图一声不吭地把他摘到一边。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膝丸意识到,绝对不能再试图恢复过去的相处方式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膝丸决定更加强势地面对这个兄长。   “还是说,兄长,你又打算把我丢到一边?”   呜哇,好凶。   “……怎么会。”   髭切勉强地安抚好故作气愤的膝丸,看着膝丸躺进被褥开始休息,也转头整理起自己的思绪。   可以确定了,这个鹤丸国永绝对就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从他的语气来看,现在的鹤丸还没有碎刀。   ……也就是说,每一个身份被投放的时间点,应该都是前主死亡前后的那一小段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同时存在了几个他的意识。   等等。   那也意味着,过几天地葵的本丸被攻破就要发生了?   髭切皱眉。那么大规模地入侵审神者本丸,背后的家伙不可能用这么大阵仗就只铲除一个鹤丸。   现在的髭切,和后面几个不知道是谁的刀剑男士,于他们而言同样是隐患,再加上现在他的位置明明已经被对方得到,却在进入铃兰的本丸后就再没了动静。   恐怕是想一举消灭所有隐患吧,时间拉得越长,他们被找出来的概率就越高。   因为鹤丸降落时被捡走的太快了,最后才被得到了位置信息,所以发动的时间才会是鹤丸被发现之后。对方恐怕在得到鹤丸的信息后,就立刻进行了全面攻破吧。   那么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个本丸才行。   虽然不觉得以这个本丸的能力会招架不住,但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了,反正他迟早要死的,能少拖累无辜的人就少一点吧。再说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也算是熟手了。   ……虽然作为髭切活下去也没什么关系,但只有鹤丸和髭切的话,得到的信息和扩散的程度还是不够吧。   想到这里,髭切闭上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才答应不会把膝丸丢到一边,现在看来又得食言了啊,膝丸会气疯吧?希望自己离开后膝丸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兄长,在烦恼什么?”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是睡着了吗?”髭切没睁眼,就这么回复膝丸。   膝丸一噎。没想到兄长会这么不配合……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睡着了,毕竟髭切的前科累累,他要是睡着了,恐怕睡醒就又找不到兄长了。   髭切虽然表现得并不配合,但完全理解膝丸到底在想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凑到身前的膝丸的头。   “只是在想……下次和三条家的太刀他们一起喝茶的时候,要不要带点茶点过去呢?”   膝丸松了口气,立刻接下了这个小小的烦恼。   “请交给我吧,下次兄长只要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我会去拜托烛台切光忠的。”   “这个本丸的烛台切光忠会有时间吗?”   “……”   “那就由我来给兄长准备茶点!”膝丸短暂地消沉了一下,随即就立刻重整旗鼓。   髭切:?   不不,虽然不想对努力的弟弟说出打击的话,但膝丸的厨艺和他的也不遑多让吧?他还不太想在茶桌上放倒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啊。   好在膝丸自己看懂了髭切的欲言又止,主动放弃了这项危险行为。   “好了,这些事情就先放一放吧,茶点丸还真是尽力充沛呢,也该累了吧?”   “不,兄长?!之前明明有记住我的名字吧?”   “诶……有过这种事吗?嗯嗯,完全不记得了呢。”髭切故作不解。   “有的啊!”   “……下次,下次一定会努力让兄长记住我的名字的。”   “好,好。”   ————————!!————————   大家的评论我一直都有在看的,而且还会翻来覆去看很多遍,只是性格比较害羞总是犹豫很久又不敢回复!知道真的有人在看我真的很高兴QvQ   其实我是第一次写文真的超级紧张,最开始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人喜欢,看到这些真的好幸福……太感谢大家了>△< 第28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来给弟弟扎小辫子吧!   是这样的,虽然知道刀剑男士们总是会格外关心同僚,但髭切实在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对鹤丸国永还可以说是刃缘好,那对髭切为什么也这么热情?   据不完全统计,髭切在去大广间的路上至少被“偶遇”了六次,每次手里都能多点东西,真正到大广间的时候怀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   乱藤四郎送来的缎带,堀川国广送来的相机,秋田藤四郎送来的抱枕,笑面青江送来的……金蛋蛋?   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是应该先感动还是先吐槽。   基本都是些和源氏没关系的刀呢……不,应该说和源氏有关系的刀要是来关心他就有点诡异了吧。   坐在大广间等待早餐的髭切看着身旁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好奇地捡出了其中的缎带,在膝丸头上比比划划。还是樱花粉色的呢,确实和乱藤四郎挺搭的。   膝丸为了防止髭切又到处乱跑,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现在正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到髭切在做什么。   ……该绑在哪里好呢?膝丸的头发还真是短啊,五官也比髭切要更加硬朗,是个纯正的男子汉呢。   平时发现这一点的髭切也许还会调侃一下膝丸,不过现在的他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长度和膝丸互换。   果然,能下手的就只有刘海了吧?   髭切尽量放轻动作,手指穿过了膝丸的发丝,撩起那一缕遮住视线的刘海。话说他好奇很久了,这缕头发真的不会挡住日常视野吗?不过这个问题只能等膝丸醒来之后再问了。   比想象中的要柔软……还以为膝丸的铁刘海会有种发胶满满的手感呢。   髭切聚精会神,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膝丸的刘海上,轻轻地、轻轻地编了一个小辫。   然后看着手里的缎带犯了难。   这个不是他擅长的范畴啊,虽然当时贞坊有试图教过他,但他一点也没学会,真是没这方面的天赋呢。   就在这时髭切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拍了拍。   髭切抬起头,发现周围已经悄悄地围满了一圈刃,连手中还捏着膝丸的刘海都忘了,差点一抖就要站起来,还好被身后的次郎太刀按住了。   还好还好……髭切向次郎太刀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要是没有次郎太刀这一下,估计膝丸能被刘海传来的诡异剧痛疼醒,这种事怎么想也还是不要了。   且不说有点太损害形象了,哦,不是他的形象,他的形象早就没了,是说膝丸的形象。   但其实现在被人围观编小辫也很损害形象吧?对此,髭切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一点。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周围这一圈刃,围观他倒是能理解啦,毕竟如果是他也会跑来围观的,因为很有意思嘛,但是刚刚还有人拍了拍他吧?   乱藤四郎捕捉到髭切脸上的疑惑,激动地指了指自己。   髭切一看是乱藤四郎就心领神会了,把手中的缎带递了出去。   乱藤四郎接过,给髭切竖了一个点赞。   众刃就这么看着乱藤四郎在膝丸的小辫上绑了一个樱花粉色的蝴蝶结。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呢……   包丁藤四郎灵光一闪,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发卡递给乱藤四郎,乱藤四郎眼前一亮,对着包丁藤四郎回了一个“OK”。   髭切目睹眼前这幅场景,不禁感叹一句: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无比团结的,刀剑付丧神同理。   “诶?大家围在那边做什么呢?”   烛台切光忠手中端着今天早饭的最后一盘点心出来,却只看到了一群刃围在一起,最中心的究竟是什么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了。   众刃原本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膝丸,毕竟膝丸一看就睡得不是很熟,烛台切光忠这一声算是吓醒了不少刃。   伴随着烛台切光忠一句话落地,现场到处都响起了叮呤咣啷的声响,大家都慌忙地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有事在做。   “好期待今天早上吃什么啊~”早饭不是已经端上来了吗?   “今天的工作……”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了,吃饭的时候聊工作也太恶毒了。   总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好假!   不过还好现在的膝丸没有彻底清醒,足够让他们好好调整状态了。   膝丸听到周围传来的混乱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连眼睛都还蒙着层雾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髭切捏了捏手中的发卡,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里有了点数。   乱藤四郎逃跑时把发卡塞到了他手里,甚至还对他眨了个wink,一看就是指望他把这项被打断的大业继续完成。   髭切当然是选择——满足他的心愿了。   毕竟他也很想看嘛。   “先等等哦,膝丸。”髭切声音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所有人听起来都能给出同一个评价:诡异。还未清醒的膝丸听着就感到后背发凉,只能顺从地再次把睁开了一半的眼睛闭了回去。   膝丸紧张地一动不敢动,眼睛紧闭着不敢露出一丝缝隙,睫毛一颤一颤地……真是配合呢,给他省了不少事啊。   髭切迅速捏住了膝丸被绑上了缎带的刘海,将手中的发卡卡在了膝丸的耳后。   好了,完成!   哇哦,超出预料的可爱呢。   “好乖好乖,睁开眼吧~”膝丸终于松了口气。   众刃的目光一时都向着膝丸的方向投过去,热闹的大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膝丸睁开眼的时间刚好卡在了大家沉默的瞬间,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闭上眼,只能无助且迷茫地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长。   ……糟糕,真的好可爱。   髭切如他所愿地给众刃投去眼神,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继续装模作样。   “啊——那个,小光今天最后拿的点心看起来真好吃啊——”太鼓钟贞宗试图将现在的气氛解释为另一种情况,却在伸出手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对对,看的我也好想吃啊!”这是没仔细看就跟团的和泉守兼定,谁看了不说一句仁义。   “我、我也……”这是看清了但依旧跟团的善良的五虎退。   和泉守兼定听到五虎退的语气顿感不妙,这才想起来仔细看看烛台切光忠端上来的是什么。   ……牡丹饼?!   其实烛台切光忠粗略扫过现场状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知道这两刃刚刚的发言是为了什么,但两刃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他实在没忍住难得爆发了腹黑属性。   “小贞和和泉守先生这么喜欢的话,下次我会多准备一些的。”   他们两个都被打击成石膏了啊!   ……   膝丸发现自己今天似乎有些……特别的,惹人关注。   无论是否熟悉的刃都会时不时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这顿早饭可以说是吃得他坐立不安。   “那个,兄长?”膝丸迟疑地开口。“是我的装束有哪里不妥吗?”   难道是他刚刚在大广间小憩的时候弄乱了发型?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好好整理?   他想伸手整理一下发型,但髭切抢先一步摸上了他的头,他不敢乱动,只能配合着髭切的动作。   “好了哦。”   真的好了吗?可大家还是一直在看这边啊。   难道说,是被戒备了吗?膝丸心情复杂。   “真的好了哦。”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连髭切都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膝丸成功得到了第二重保证。“难道不相信哥哥吗?”   很好,膝丸被打败了,他只能短暂地劝自己忽视周围刃的目光,埋头好好吃起了早饭。   直到早上没起床的明石国行姗姗来迟。   “……啊,这个是……”明石国行的表情惊讶。   虽然被爱染国俊和萤丸一起眼疾手快地拖了下去,但膝丸还是有了不妙的预感。   联想到刚刚阻止他整理头发的兄长,膝丸似乎猜到了什么,终于摸上了额头侧面的发卡和缎带。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视野范围好像和平时不是那么一样了。   “……兄长?!”   此时的髭切心知无法再瞒下去,已经转过头开始偷笑了。不过在看到膝丸准备把发卡和缎带摘下来时,他还是出声阻止了。   “一定要摘掉吗?”   “不……倒也不是,但是……”膝丸彻底泄气了,眼里写满了无奈欲言又止。“这个不太符合我的形象吧?”   “但是很可爱吧?”嗯,很可爱呢。   无论怎么看都很可爱,这种反差真棒啊,偶尔能理解某些爱好了,尤其是戴在弟弟头上的时候。   “不,兄长,可爱什么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吧?”膝丸总觉得自己自从认识这振兄长之后就一直在无奈。   膝丸看着髭切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伸手向发卡摘去:“那我摘掉了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真的很可爱嘛。膝丸,看过来。”髭切举起堀川国广送的相机,在膝丸看过来的下一刻按下了快门,留下了自己和膝丸的合影。“呀,真是听话呢。再比个V怎么样?”   “……兄长!!”   “嗯嗯,我在哦。”   ————————!!————————   总是想起来某个片段,所以对源氏兄弟的印象一直是这样的呢……   膝丸:(犹豫)   髭切:Hi~za~ma~ru~   膝丸:我做。   顺带一提,小青江的金蛋蛋被立刻还回去了。 第29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被讨厌了?【含论坛体】   “在想什么?”髭切从部屋里走出,坐在门口的膝丸身边。   “……兄长,不,没什么。”   不知道膝丸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在髭切看来完全就是在撒娇呢。   膝丸自从今天去本丸里游荡了一圈之后,回来就一直是这幅样子,髭切本来想等膝丸主动来讲,但现在看来,可爱的弟弟不愿意给他添麻烦呢。   那就只能他主动出击了。对膝丸使用那一招吧!   “膝——丸——”   “总觉得,今天遇到的刃都不太想理我。”膝丸噎了一下。   髭切点点头。的确,虽然两刃平时对他人也不是那么热情,并不是很需要社交的刃,但被排斥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更何况自己旁边这个还是刚刚从冷遇本丸里出来的膝丸,对这些恐怕会更加敏感。   嗯……他当时从膝丸口中听到这件事也吓了一跳呢。   虽说冷遇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那么多的刀剑男士,也不可能每一位都被审神者喜欢,但到膝丸这种程度的实在是有些过了啊。   不过铃兰本丸的刃应该不会那么不友好吧?   “这么说来,你有和他们聊聊吗?”   “……没有,他们每次一见到我就不说话了。”   髭切一听就大概知道了是什么回事,喜闻乐见的误会情节嘛。   铃兰的本丸工作内容可不以本丸计数,刃刃都有独立工作,财政情况肯定是极其可观的,也就是说这群刃能整的活也就更多。   大概是在为他和膝丸的到来在准备什么吧?不过他没打算揭穿。   髭切把膝丸从廊下拉回部屋,在膝丸的手中塞入一个已开机的终端。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问一下其他人试试?”   ——   【求助帖】为什么大家好像有点讨厌我?   1L 哭哭丸.exe未响应   如题,先介绍一下我的情况。   我和兄长暂时算是流浪刀剑,具体情况不方便讲述还请谅解。   在被时间溯行军重伤后得到了这个本丸的救助,目前暂且安置在这个本丸,但本丸的大家似乎不那么想和我说话。每一次明明看到大家聊得很激烈,但只要我一靠近就会立刻停止交谈。   ……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2L 哭哭丸.exe未响应   抱歉,忘记介绍最重要的事了,我是膝丸。   3L 【匿名】的审神者   >2L   这个倒是没什么关系啦,反正看名字也能看出来吧?不过被讨厌什么的……还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吗?   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这种情况?难道说是闯进了冷遇本丸?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留下你们两个才对啊。   5L 哭哭丸.exe未响应   >3L   名字?……应该是兄长起的。其他的暂时想不到了,抱歉。   >4L   不,不是冷遇,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很热情,最重要的是工作很忙,怎么说也不会有空做这种事的。本丸的其他刀剑男士除了这一点也都很正常。   6L 【匿名】的刀剑男士   真的真的没有其他的可以讲了吗?只是这样可没办法帮上忙哦,线索也太少了。   7L 杂草也要切吗?   要好好搞清楚哦。   8L 哭哭丸.exe未响应   >7L   是其他本丸的兄长吗?请放心,我会的。   9L 哭哭丸.exe未响应   什么都不说果然没办法啊,那么麻烦各位了。情况稍微有些复杂。   我原本所属的本丸是冷遇本丸,审神者不是很想见到我,所以我在本丸的安排基本都是出阵,而我是在出阵中遇到现在的兄长的。   兄长应该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失去了记忆,从和我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之后我们遭遇了时间溯行军,兄长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向现在所处本丸的队伍寻求了帮助。   现在是来到这个本丸的第二天。   10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不,这个……   11L 【匿名】的审神者   嗯……   12L 【匿名】的审神者   信息量好大。   13L 椰蓉糕   原来是遇到恶鬼了吗?……嗯,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14L 春山薄绿   兄长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15L 【匿名】的审神者   嘛,虽然理解各位源氏刀的心情,不过似乎完全偏题了呢。   16L 哭哭丸.exe未响应   不,没什么,如果是我也会很在意这些问题的。   >13L   因为兄长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更多细节,抱歉。   >14L   已经得到治疗了,现在和我一起在这个本丸。   17L 来点惊吓才对吧!   往好一点想怎么样?之前也出过很多类似的乌龙帖,基本上都是在背后准备惊喜而已。   18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也的确有这种可能呢。   >16L   其实我觉得椰蓉糕是在问你的情况。   19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但他们两个才刚到本丸没几天吧,就算是欢迎宴会,一般来说不也是加入本丸后才会举办的吗?   20L 蓝莓松饼   偶尔也会有例外情况,一些财政宽裕的本丸也说不定真的会这样做,总之还是想办法搞清楚再说吧?   21L 哭哭丸.exe未响应   >17L、21L   我知道了,感谢。但是我完全没有头绪应该怎么做,毕竟大家好像都在躲着我。   22L 春山薄绿   主动找人搭话试试吧?   23L 椰蓉糕   嘛,其实我也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是被讨厌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呢,直接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的吧?   24L 【匿名】的审神者   >23L   说得好有道理。话说23L这个语气和名字,难道说是哥哥切吗?   25L 椰蓉糕   >24L   虽然说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过去属于我的逸闻中应该没有斩掉过谁的哥哥,那么我应该不是这位审神者大人要找的哥哥切吧?   26L 杂草也要切吗?   椰蓉切还真是计较呢。   27L 春山薄绿   >25L、26L   兄长……请不要吵架,这振膝丸还在等着解决办法吧?   28L 杂草也要切吗?   没有吵架哦。   29L 椰蓉糕   说的是呢,哭哭丸。   30L 【匿名】的审神者   这层楼的源氏刀含量还真是超标啊。   31L 来点惊吓才对吧!   毕竟是膝丸的求助帖,不过我和蓝莓松饼已经完全被忽视了吗?   32L【匿名】的刀剑男士   毕竟比起源氏两位的活跃程度,其他人的确不是那么起眼呢。既然如此,要不要去找粟田口的短刀们问一下试试?他们是最好相处的了吧。   如果这个也行不通的话,问一下兼先生怎么样?虽然有点对不起兼先生……但这样说不定会很有效呢。   33L 【匿名】的审神者   楼上匿名已经彻底掉光了啊!   34L 蓝莓松饼   帖主膝丸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35L 【匿名】的审神者   ……诶,真的啊,膝丸呢?   ——   这边的源氏部屋被一把拉开了。   鹤丸国永迈着自信的步伐闯进了部屋,却在进来之后犯了难。   虽说是来都来了,但由他来做这一步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鹤丸国永的目光指向髭切。   髭切:……   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结果就只是提供了一个刃力而已吗?既然这样就好好在终端联络过了再来啊。   髭切为鹤的不靠谱狠狠叹了口气,然后看向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换的雪景。   “要打雪仗吗?”   “诶?”   膝丸被问得一愣。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呢,他似乎一直都对打雪仗没多大兴趣。   不过在髭切看来,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兄长吧,膝丸每天都围着兄长团团转并且乐在其中呢。   “偶尔也要体验一下新奇的事情吧?嗯……再这样下去也要变成老爷爷了啊。虽说本来就是古董这样的东西了,但果然还是不想生锈。”   膝丸在髭切故作遗憾地叹气前就立刻应下了这件事,让髭切连准备好的演技都完全没派上用场。   ……也算是好事吧?毕竟如果真的要他用上演技,恐怕还会造成反效果,他的演技可完全没办法骗过膝丸啊。   “既然这样,兄长,请稍等我一会,需要先准备……”   “哎呀——既然这样就抓紧时间出发吧!铃兰大人说不定一会就把雪景换掉了呢,机会难得哦——”髭切完全不等膝丸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御寒衣物。”膝丸小声地说完了被打断后没来得及收回的话。   髭切直接穿着内番服走了出去,丝毫没理会身后着急地拽着衣物追上来的膝丸。   还真有点冷呢……   “这样会吓到膝丸的吧?”连鹤丸国永都有些看不下去地开口。   他总觉得这振髭切的感觉不那么一样,虽然他在这之前也没跟这对源氏兄弟过多接触,但即使是看其他本丸的刃也知道,髭切与膝丸总是关系紧密而缺一不可的。   大多数的源氏兄弟在其中一振碎刀之后,另一振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和方式紧随其后,因此,这两刃在失格本丸的救援难度可谓是让一众审神者无比头疼的存在。   可他们本丸的这振髭切似乎一直在鼓励膝丸更加独立,甚至拒绝膝丸的关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搞错了,但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吧?   “没关系哦,膝丸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被吓到哭着要哥哥的。”   呜哇,好恶劣的台词。不过他的感觉果然没错吧。   ——   ……   122L 【匿名】的审神者   膝丸?还在看吗?有空回复一下吗?   123L 蓝莓松饼   应该是去忙了,还请各位冷静一点,据膝丸先生所描述的内容,他现在的环境应该很安全。   124L 杂草也要切吗?   还真是匆忙呢,连现状都来不及交代。   125L 来点惊吓才对吧!   好了好了,大家都放心一点,是误会哦。现在的膝丸正在和哥哥一起玩雪呢。   126L 【匿名】的审神者   虽然听起来很可爱,但源氏兄弟竟然是会做这种事的性格吗?   127L 【匿名】的刀剑男士   毕竟拥有了人身,难免会什么都想体验一下。过去虽然也能见到,但到底是不能亲手触碰啊。   128L 来点惊吓才对吧   [膝丸拽着外套追上髭切.jpg]   ————————!!————————   那么匿名的大家都是谁呢?   【论坛私信】   来点惊吓才对吧!:还真是坏心眼啊,这样完全瞒着他没关系吗?   椰蓉糕:毕竟是惊喜吧?还是说其实更希望我告诉膝丸呢?   来点惊吓才对吧!:不。那还是算了,不过你猜的稍微有点太快了吧?完全没有惊吓的感觉了啊。   椰蓉糕:^^ 第30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堆雪人大赛!   膝丸追着走进雪地的髭切,将手中的外套用力地罩在髭切身上,把髭切都带得一个趔趄。   ……孩子贴心,但实在劲大。   髭切默默注视着眼前努力帮自己拢上外套的膝丸,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好像不是我的外套呢?”   膝丸手上动作不停,帮髭切拉好拉链又整理好衣领,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围巾围在了髭切脖子上。   “嗯,是我的。”膝丸边整理围巾边回答。“因为兄长走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去翻兄长的外套。”   “那要穿我的外套吗?”   “诶?”   “因为这件外套被我穿走了嘛。”   髭切不太理解膝丸的反应大致能被归类为什么感情,不过简单分析一下的话,三分害羞,三分欣喜,三分惊讶……是这样说的吧?   总之,最后膝丸成功穿上了髭切的外套,看起来很高兴呢,可喜可贺。   “那么,去做点雪景该做的事吧?”髭切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发表了如上言论。   “哦!”鹤丸国永进行了非常激烈的捧场,一鹤鼓掌出了一队的动静。   膝丸看向身旁这位优秀但抢台词的捧哏:“……”   “抱歉抱歉。”鹤丸国永只回复了一个很俏皮的眨眼笑。   跟两刃没接上脑回路的髭切正在一旁独自思考。虽然很冲动地冲出来了,但他的记忆里也实在翻不出来有什么好玩的啊。   记忆空空还真是抱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常识还很完好,不至于让他连饭都不会吃。   那么,按照常识来说现在应该打雪仗吧?但目前现场只有三刃,膝丸又一定会对他手下留情,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有意思呢。   既然如此……   “来堆雪人吧!”没错就是这个!   鹤丸国永突然出声,一副非常有经验的样子,不仅吸引了一时摸不着主意的髭切,连膝丸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单纯的堆雪人应该没什么意思,所以,来比赛吧!”   “听起来很有意思,怎么比?”   可怜的膝丸,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兄长安排好了,不过他本刃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稍等。”鹤丸国永从口袋里掏出终端,看他的手势应该是去摇刃了。   本来还以为参赛选手只有他们三个呢,毕竟无论怎么想他和膝丸认识的刃都没有几个,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又大概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没想到鹤丸国永早就想好了办法。   也是,这种事还是人越多才越有意思吧?最重要的是,膝丸现在也需要见见更多刃来解除误会呢。   ……不过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喊完?   鹤丸国永的刃缘还真是好啊,哪怕先前早就已经领略过了,现在也还是忍不住惊叹这件事。   好消息,对鹤丸国永的刃脉有预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坏消息,准备做少了。   髭切有些被惊讶到麻木了。   虽然想到鹤丸国永肯定能喊来不少人,但这已经不是不少人的范畴了吧?   全本丸都被喊来了啊!连审神者都来了!!   这是一个堆雪人活动应该有的规模吗?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哪怕说是现在就要开始举办欢迎会都能信啊。   “这种事还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吧?”鹤丸国永隐秘地向着髭切眨了眨眼。   话是这么说,但是……   铃兰以女子短跑冠军的速度在附近狂奔,身后跟着山姥切长义和压切长谷部。   “主!!要穿好衣服再出来玩!!”压切长谷部手中挂着一件棉衣,努力追着前方的审神者。“会生病的啊!!”   该说不愧是搜查队所属的本丸吗?连极化的压切长谷部都追不上审神者,还真是会让手下的刀剑感到压力呢。   “今天安排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这种情况下偷跑出来实在是太散漫了,请不要任性了!”山姥切长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但不难看出他的打算,大概是想在审神者不注意的时候冲上去抓住吧?   “不,请不要对主如此苛责,平时的公务已经很繁忙了!剩下的工作就由我来……”压切长谷部瞬间停下了脚步,面向山姥切长义。   “你在说什么呢?”山姥切长义一脸忍无可忍的表情打断了压切长谷部。“明明剩下的工作已经很简单了。就是因为有压切君这样一直惯着,她才会这么任性吧?”   压切长谷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脑后冒出了愤怒的火焰,周围一众刃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叫我长谷部!你这家伙……为主排忧解难才是臣子该做的事吧!”发出了让一众审神者为之流泪的话啊,长谷部。   髭切看向身旁的鹤丸国永。   “这样没问题吗?”那两个刃要打起来了哦。   鹤丸国永摆摆手,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发生的事。   还真是活泼的本丸呢,如果每天都能看见这种场景,确实生活都会变得有趣起来吧。   审神者铃兰趁这个机会站到了一众刀剑男士身旁,然后把三日月宗近推了出去。   三日月宗近毫不意外,顺着铃兰的力气走向场地中心:“哈哈哈……又是我吗,那么老爷爷来宣布吧,堆雪人大赛开始了哦?”   众刃一哄而散,各自组队发挥起了毕生的艺术细胞。而髭切后退一步,显然并没打算参与这场纷争,直接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膝丸。   “我们的胜利就交给你了哦,膝丸。”这家伙对弟弟的使用方式已经完全得心应手了!   “交给我吧!我会把胜利带回源氏的!”看吧,就像这样。   鹤丸国永鬼鬼祟祟地挤了过来。   “别落下我嘛,把我也暂时编入队伍怎么样?”不过只有髭切能回答他了,因为膝丸已经干劲满满地冲出去了。   “你应该去伊达组才对吧?”髭切无奈地看向身旁的一团大白鹤。“他们没在等你吗?”   鹤丸国永故作为难地低头思考了一会,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髭切看着他坐起身子,向远处三个模糊的身影遥遥喊了一声:“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髭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天吃饭的地方是在大广间吧?   说这种话会被烛台切光忠赶出去的哦。   “现在我无家可归了,总能留下我了吧?”虽然本来就没打算拒绝,但鹤丸国永一看就胸有成竹的笑容,搞得髭切都想故意拒绝一下试试了。   当然,不止是想,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不是吧?那今天鹤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兄长大人~真的忍心吗?”鹤丸国永“柔弱”地依靠在髭切身上,说出了令人极其震撼的一句话,连髭切都僵了一下。   “膝丸听到一定会把你丢出去的哦。”   鹤丸国永立刻站直了身体,看向膝丸正在努力中的背影,松了口气。   虽然鹤丸国永的确是很跳脱的性格,但现在这样果然不是很寻常吧?   “演的太超过了吧?”髭切直接点破了鹤丸国永的心思。“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就好了,不用像三日月那样弯弯绕绕。”   “现在都有点不像你的性格了。”   鹤丸国永如释重负,伸出一只手搭在髭切肩上,立刻在物理上急速拉近了距离。   “没办法,你们总是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呢,虽然也不是驾驭不住,但果然还是直接一点更适合我啊。”   “那么……”   髭切敛起神色,专注地等待着鹤丸国永的下一句话。   “退一万步讲,源氏部屋真的不能容下一个我吗?”   ……?   髭切诧异地瞥向鹤丸国永,却直直地看到了他俏皮表情下眼底的笑意。   原来根本没打算说那些吗?明明接下了他和膝丸这么两个大麻烦,对他们来说,具体的情报应该是很急需的才对。   ……被照顾了啊。虽然知道鹤丸国永就是这样的刃,但还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放松的时候,那些事情就先抛到脑后吧!”   “说的是很对啦,不过真的不回伊达组了吗?”   “……”鹤丸国永动作一滞。   “看起来是完全忘了呢。”   “啊哈哈……现在是真的请求了,拜托请收留我一晚吧……”   ……   两刃聊天时,膝丸正在努力地堆雪人。   真的是非常夸张非常努力的程度。   他堆……不,完全不能用堆这个字了吧,他雕了一个髭切出来。   “这个雪雕完全和髭切殿一模一样了吧?”周围旁观的刀剑男士们发出了如上感慨。   “我们也不能输啊!兼先生!”堀川国广本来只是凑热闹来围观,却看到了这幅场景,非常不服输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我也会做出一个非常逼真的兼先生的!请相信我!”   “不,这个……国广……”和泉守兼定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完全燃起来的堀川国广,虽然他也很想赢,但这种事完全是不可能的吧?   一旁正悠哉悠哉看着比赛现场的髭切:“说起来,裁判是谁?”   鹤丸国永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震惊表情。   “一直都没有那种东西啊!”   髭切:? 第31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请恕我拒绝。   白天的堆雪人大赛被迫中断了。   因为比赛到了后半程,已经完全演变成打雪仗了……好在膝丸堆出来的雪人没被砸到。   没有裁判这件事对膝丸的影响不大,反正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用终端留影了整整一个相册。不得不感叹呢,膝丸,还真是厉害的堆雪人天赋呢。   不过髭切对此倒不是很满意,强行在雪雕旁加上了一个……嗯,客观来看有点丑的雪人,并指认其为膝丸。然后拽着膝丸一起和雪人合了张影,用先前收到的相机。   膝丸一边感动一边克制着吐槽的表情还真是精彩啊。   另外,今晚鹤丸国永被伊达组“无情抛弃”,因此如愿留在了源氏部屋,虽然被膝丸紧紧盯着。   鹤丸国永被膝丸盯地背后都要发毛了,虽然对膝丸的心情多少能理解一点,但果然还是太惊悚了吧!   ……虽然不太懂应该怎么说,但这振膝丸对髭切的保护欲?还是不安感?已经强到完全无法忽视了啊。   果然冷遇的影响不能这么快就被抚平啊。   在确认膝丸已经睡着后,两刃悄悄地走到了部屋外进行交谈。   “膝丸……”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有些冒昧,但还请让我面见审神者大人。”还没等对方说完,髭切直接开口打断了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沉默了。   他倒不是担心铃兰会有危险,毕竟无论任何方面来看,他都不觉得髭切会做出这种事。   就暂且不说其他好了,现在膝丸还在本丸内,仅这一点就绝对能成为髭切不会有攻击性的理由。   他只是不明白,有什么是必须要趁膝丸不在场时才能向审神者说的吗?   “到时候可要说清楚哦?”鹤丸国永叹了口气,费解地挠挠头。   真是的,因为髭切失忆了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完全没办法推测嘛。既然自己实在想不到,那就让当事人亲口来说吧。   “先走吧。”   ……   天守阁门前。   “请进!是髭切吗?”铃兰疲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看得出来铃兰并不是接到电话才突然起夜,服饰配饰还是发型都非常规整,但无论怎么看状态都相当疲惫。   主座旁的办工桌还有山姥切长义陪同,一看就是在处理公务。   还真是辛苦啊,搜查队。   “你愿意带着膝丸加入我的本丸吗?”髭切还没来得及开口,铃兰的声音就直接传了过来。“不过如你所见,我的本丸会有些忙。”   铃兰放下手中的文件,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不知道你是打算来说什么,但你最近看起来很不安吧?如果能留在我的本丸,会让你们安心一点吗?”   “非常感谢铃兰大人的邀请,但请恕我拒绝。”髭切毫不犹豫地回绝了邀请,连一旁埋头处理公务的山姥切长义都诧异地抬起了头。   刀剑男士们并不会因为任务带来的忙碌而拒绝邀请,毕竟被使用和喜爱正是他们所追求的,正因如此,几刃从听到铃兰开口时就没觉得髭切会拒绝。   而且髭切身旁还带着膝丸。在膝丸的现任审神者被革职之后,那个本丸就会变成无主本丸。   无论是由时政提供灵力支持,还是迎来新的审神者,膝丸大概都无法再融入原本的本丸了,更何况现在还有髭切。   两刃一起留在铃兰的本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的确,这一点髭切也能想到,甚至因此动摇了很多次。   但是……   “……我迟早会死的。”   “所以,请恕我回绝这次邀请,但如果可以,还请铃兰大人能留下膝丸。”   现场的气氛沉重起来,没有一人打破沉寂,似乎都各有心思。实在是髭切说出的话太过震撼,几人一时都搞不清楚髭切话语中的含义。   如果是有什么过去的隐情,让髭切不再想活下去也许说得通,可髭切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为什么还会记得那些?   但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那现在的髭切……是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吗?   否则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明明到了铃兰的本丸就已经是安全的状态了吧,怎么会觉得自己迟早会死?铃兰的表情皱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费解。   鹤丸国永表情彻底冷下来,大概是把某些早有猜测的事联系成功了。   铃兰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着打探起消息。   “我就先不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好了,只把膝丸一个留在这里,他会死的吧?”她试图用膝丸来挽回髭切的想法。“我的本丸隶属于执法部的搜查组,这一点我想你是知道的吧?”   “虽然搜查组的强度并不如执法组,但接触失格本丸的机会甚至会比执法组更多。而我在搜查部上任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据。”   “所有得到解救的失格本丸中,源氏兄弟独自一刃活着获救的概率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只要你一旦碎刀,膝丸殿就有极大概率会跟随。”山姥切长义接过了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担心这个。   虽然这个数据听着吓人,但说到底也只是髭切和膝丸默认的双向选择吧,因为双方都理解自己对对方而言的重要性。如果他不同意呢?   只要对膝丸说“我不允许你去死”这种话,大概率就可以了吧?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请放心,我会想办法给膝丸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的。”   虽然这对膝丸很残忍,但他本来就不是那么货真价实的髭切,实在没有时间也做不到慢慢为膝丸解开心结,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让膝丸跟着自己去死。   所以他会处理好的。   “最重要的是,您是否能接受一个不那么正常的膝丸。”   “作为兄长,或是作为源氏出身的刀而言,我都当然会觉得膝丸没有任何问题。但客观来说,我也同样清楚膝丸的练度不高,性格也不是那么正常,如果再伴随我的离去,可能会给您带来很多麻烦。”   “这里的确是最好的去处了,所以,我想让他留在这里。当然,即使不同意也是很正常的,您可以拥有更加健全的刀,我只是……”   髭切的话很密,碎碎叨叨地像是交代身后事一样,这完全不在他们的预设范围内。   哪怕看出了对髭切而言膝丸的重要性,在场的所有人也完全清楚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它在现在的情况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因为他们意识到,这振髭切是真的做好了去死的准备,膝丸完全不足以牵绊着让他留下来。   哪怕是已经见过了诸多失格本丸的铃兰,也被髭切的架势彻底看呆了。   源氏两刃与他人的联系薄弱,营救难度的强弱非常极端,一直都只系在彼此身上,因此,只要能至少保住两刃都活下去,基本上就不会发生自行碎刀事件。   面对这与过去经验完全不同的场景,他们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来劝说。   “可以了吧?”鹤丸国永冷下脸,强势地打断了髭切的话。   “一直在自说自话什么呢?如果被膝丸知道这些,他会同意吗?好歹也要考虑一下身边的人的感受吧?”   “……”髭切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好队友会助攻一下,没想到鹤丸国永给他来了当头一棒。   鹤丸国永不是应该知道吗?既然都把他和A2236的鹤丸联系上了,应该也会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才对。   把他一个迟早会死的家伙留下来有意义吗?   “这家伙的状况就由我来解释吧。”鹤丸国永上前两步,收获了铃兰和山姥切长义奇怪的眼神。   “因为失忆本就是非常罕见的存在,我前两天私自调查的本丸刚好有相同的症状,所以我在髭切刚来到本丸的时候多加注意了一下。”   鹤丸国永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髭切。   “由膝丸所描述的,发现髭切的时间和A2236本丸的鹤丸国永时间非常接近,所以,他现在所担忧的应该和那边也是同一件事。”   髭切叹了口气,意识到鹤丸国永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认命地接过了解释情况的职责,虽然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至少鹤丸国永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本丸出身的刀剑,而不是直接把他的马甲扒下来了,在现在看来这绝对是好事。   “是诅咒哦,一旦回忆起有关前主的事就会受伤,碎刀,随着记忆的逐步恢复就会越来越严重。”   “那边的鹤丸有本体刀,至少还可以依靠外力来暂时压制诅咒。”髭切无奈地一摊手。“而如您所见,我甚至没有本体刀。可记忆的恢复是迟早的事。”   铃兰和山姥切长义表情一滞,明显也意识到了这句话带来的信息有多重要。如果真如髭切所说,那么他所说的“迟早会死”的确是成立的。   唯一的解法就是在髭切回忆起的记忆多到碎刀之前,破解这道诅咒。可髭切的本体刀不知所踪,哪怕找到了诅咒的破解方法,也没办法立刻使用在髭切身上,甚至同样因为本体刀的消失,连任何拖延都做不到。   “我非常清楚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第32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天守阁的最终谈判。   “虽然不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髭切露出了一个带着苦恼的表情。“嗯……毕竟如果说出来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气氛会很奇怪吧?”   “但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您恐怕不会同意我的想法。”   这一次的铃兰没再像之前一样直接回复,而是依旧用沉默拖延了下去。   虽说有些尴尬,但髭切对现在的这一幕完全是意料之中,直接乘胜追击。   “如果感到为难的话,先不考虑我如何?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卑劣……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给膝丸找一个去处。”   “新本丸也好,隶属时政的队伍也好,只要别让他碎刀,或是成为流浪刀剑,能活着就好。”   依旧没有人理会。   髭切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众人对他的排斥,但似乎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用沉默拖延时间,好像只要这样,到了一定的时候破解之法就会到来,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道理,不仅髭切清楚,铃兰以及另外两刃同样清楚。   所以这只不过是无法扭转现状的无力罢了。   “你觉得自己没救了,那是你的想法。”鹤丸国永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主人和我们想要救你,那是我们的决定。”   “那如果我能给出更多的,证明这件事一定会发生的证据呢?”髭切直接打断。   鹤丸国永猛的一皱眉,但并不打算插嘴,示意髭切继续说。   “我的前主势力不小,其本人大概率是时政的高层,甚至背后还有家族势力。如果强行保下我,只会给你们自己带来甚至可能导致碎刀的麻烦。”   “我知晓各位的善心,但是,在对我施以援手的前提上,先考虑一下身边的同伴如何?”髭切就这样放下了一个炸弹,在平静无波的天守阁中炸出了巨大的水花。   铃兰瞪大眼睛,看向了髭切。   髭切明明是已经确定的失去了记忆,为什么还会知道这些?   难道他失忆的其实并不够完全,还依稀记得什么难以抵抗的内情,所以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试着活下去吗?   鹤丸国永最是心情复杂,不光是为了这个信息本身,更是其可能带来的后果。毕竟他所认识的,面临同样处境的不止面前的髭切,还有一个先前才见过的鹤丸。   哪怕两刃当前的处境不同,可最后要对抗的敌人却是一样的。如果真如髭切所说的那样,A2236真的保得住鹤丸吗?   说的直白点,就连他们本丸的防御阵法都是由高层直接管理的,如果想要破解,那是分分钟的事,直接攻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作为搜查队的他们战力可观,能够抵御一段时间,也不可能毫无伤亡。   而且,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们绝对等不到支援。   “如果这还不够,请允许我继续添加筹码。”   “无论我用什么方式都可以保证,会在碎刀前留下回想起的证据。身处搜查队的您,想必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被瞒下,那么,用这些线索来交换我想要的,足够吗?”   铃兰一哽,髭切说的没错,她的确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如果能从髭切这里得到切实的证据,也许髭切前主的本丸里还能有被疏漏的刀剑获救,甚至就能直接把背后的家族一并拔起,从根源上杜绝更多的悲剧。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更值得去做的方向。   可这样的证据并不是毫无代价的,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眼睁睁地放任髭切放弃生的希望吗?的确,如果答应髭切的话,可以解救更多,或者把更多悲剧从根源掐灭,但眼前的髭切难道就不需要帮助了吗?   远处的悲剧固然值得担忧,但现在面前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一个看得见的悲剧,她怎么狠的下心做出这种决定?   髭切实在有些无奈。他现在已经绞尽脑汁把能够谈判的筹码都拿出来了,原谅他真的没有髭切本刃的聪明才智吧,他真的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去说服这群人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铃兰的道德底线太高了吧?明明他本来就会死的,只要不要过多插手就好了,竟然还能这么犹豫。   见到审神者的道德底线高本来应该为此感到欣慰,但处境不同,原谅他现在只能感到心累。   那么现在,还有没有什么绝对能让铃兰无法拒绝的说辞或者理由?   还真有。   这是最后一招了,如果铃兰再不松口,他也是真没别的力气和手段了。   “铃兰大人。”   铃兰原本正在脑内疯狂自我博弈,紧紧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听到髭切的喊声突然回过神来,看向面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是源氏的爱刀,髭切。”   “跟随着历任家主见证,及创下了诸多荣光,曾经是能把犯人的胡子也一并斩断的锋利。”   “现在,也依旧对得起源氏之名,担得起源氏重宝一如既往的锋利。”   “请您允许我最后作为刀剑而死去,在战场上碎刀。而不是躲躲藏藏地,因为诅咒而死在安全的地方。”髭切的目光毫不躲闪,直直地朝着铃兰看去,似乎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铃兰和山姥切长义一时都被髭切的话语镇住,而唯独鹤丸国永并未看向髭切,而是转向天守阁的门外。   由于站位靠边,他反常的行为并未受到关注。   “……我明白了。”铃兰郑重地回复。   “我会在之后邀请膝丸殿加入我的本丸,但在绝对没有可能之前,我还是会更倾向于让你活下去。”   “感谢您。”髭切满意地点点头,如释重负。“请不用担心膝丸,我会想办法给他一个交代的。”   在场众人一时都是心绪万千,但似乎都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答复和结局。   髭切是真的觉得挺累的,不仅是被迫动用了这么多的脑力只为了找死这一点,实在是一时找不到一个重点去吐槽,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时间。   ……刀剑付丧神也是要睡觉的啊,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吧。   审神者和那边的山姥切长义难道每天都要这样熬夜工作吗?且不说山姥切长义,铃兰这样迟早要熬垮的吧。   他将同情的目光投了过去。   “……不,请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并不是每天都要加班的,还请放心。”山姥切长义完全接收到了髭切眼神中的意思,无奈地开口。   “哎呀,抱歉,我的眼神竟然这么好读懂吗?”髭切稀奇地提问。   他觉得自己比起鹤丸时已经进步很多了,那时候的烛台切光忠总是能马上读出他的内心活动,而现在的膝丸已经不怎么能看出来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膝丸就比烛台切光忠笨了,那么就只有他进步了这一种解释。可现在的山姥切长义竟然这么快就能做到这件事吗?   还真是厉害呢。   “没有那么多奇怪的解读,只是因为你同情的眼神太明显了。”山姥切长义扶额。   “哦,是这样吗?抱歉,因为实在没见过加班到这么晚的……”   自从这件事在口头上结局之后,几人之间的交流也轻松了很多,只是似乎在这之中一直缺少了谁的声音。   髭切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环视周围一圈,意识到了是鹤丸国永一直没出声过。   为了缓解现场完全僵住的氛围,连山姥切长义都一直在努力活跃气氛,偏偏情商最高的鹤丸国永一个字都没说过。   太反常了。   “鹤丸?”髭切忍不住出声。   “……”鹤丸国永把一直看向门口的目光收了回来。“抱歉,时间很晚了,我实在有些困了,就先回去了。”   “你应该记得回部屋怎么走吧?”鹤丸国永脚步一顿,突然回头看向髭切。   髭切点点头,不禁感叹鹤丸的贴心,哪怕是这种时候都还记得这些小事。   其实他也真的很困,如果不是还有些小事要好好商议一下,他现在真想直接跟着鹤丸国永一起回部屋休息。   “那么,回见。”鹤丸国永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天守阁。   ……   鹤丸国永走在回源氏部屋的路上,一直思考着当时天守阁门外看到的东西。   黑色的衣角。   他甚至都用不上思考就能猜到那是谁,可膝丸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他其实并没打算帮髭切隐瞒,毕竟他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膝丸有权得知实情,可这不代表他就很希望膝丸现在就全都听到。   如果髭切还没有做好安抚膝丸的准备,那恐怕到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算是为了膝丸,现在也不是让他知道的最好时机。   但也许是他太困眼花了,总之还是先回去确认一下。   鹤丸国永动作尽量小地拉开了部屋的门,借助月光看清了屋内的场景,和他们离开前分毫不差,甚至连膝丸的睡姿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隐去脚步声踏进屋内,停留在膝丸的被褥前。被子被轻轻掀开一个角,鹤丸国永用指尖探了一下。   凉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把手拿回来,却在下一秒直接被攥住了手腕。   “果然醒着啊。” 第33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谈心。   髭切终于和铃兰商议好所有后续安排,走上了回部屋的路。   现在的时间还在凌晨,膝丸应该还在睡觉吧?   毕竟之前在森林里奔波了那么长时间,又是战斗又是巡查,就连来到本丸后也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根本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既然如此,也就应该不用太着急回去,稍微等一会好了。   与地葵的本丸不同,铃兰本丸里的布置很用心,哪怕是放在游戏里,想装修成这样都是个大工程。   意思是,铃兰的本丸很大,有很多避开人烟的地方。   髭切循着浅浅的水流声找到了喷泉,他就坐在喷泉边缘的石台上,聆听着水流落下的声音。   夜晚和白天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呢,即使清楚本质并无区别,可身处夜晚望不到边际时,总会觉得世界变得宁静了很多。   连那些一点也不想面对的东西,都好像也会自己消失一样。   ……   不想死。   其实一点也不想死,这种事很可怕吧?上一次碎刀的感觉糟透了,全身都很痛,什么都记不清。   但是没有选择,必须要死。否则他们的故事就不能被更多人知道,否则就会连累无辜的人,真是让人难过又放不下的职责。   直到现在只有自己时,他才真切的触摸到了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究竟是轻松还是疲惫呢……其实还挺难分辨的,不过出于不用在别人面前演戏这一点,先姑且算是休息的惬意吧。   一直高强度地学别人说话,尤其对象还是髭切这种整天笑眯眯的家伙,连脸都要僵了。   要是养成习惯了,结果下一个身份是伽罗那样的家伙怎么办?会被遇见的其他刃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待吧。   会收到什么样的对待呢……被鬼上身了?请御神刀来驱魔这样子?   嘛,也只能这样想象呢,毕竟如果请的不是御神刀而是斩鬼刀的话,场面说不定会有点凶残。   这段独自一人的时间实在太过珍贵,太过独特,他甚至有些不想回到部屋,就这样在这里享受难得的独处。   ……不过不行的吧,再不回去且不说膝丸会不会突然醒过来,鹤丸国永也会担心的。   想到鹤丸国永,果然没法忘记他今晚的冷脸。   那家伙平时的表现实在太随和,过去面对他时也是一副引导的长辈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生气的样子,说实话,多少有些被吓到了。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现在的鹤丸国永应该压力很大吧。危险逼近的不止是自己的本丸,还有A2236,偏偏这种时候还一直在增加麻烦。   髭切天南地北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放松地尽情发散着思维。   直到肩上落下了一件外套。   ……呀。   是鹤丸国永还是膝丸?   髭切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太长时间,哪怕膝丸还在睡觉没有醒过来,先前回去还没休息的鹤丸国永也能发现异常。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是谁,木木地盯着水池。   “一点反应都不给吗?还真是无情。”一声叹息传来,随着这句话落下,髭切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鹤丸国永,至少还不是膝丸。   “竟然会做这种事……明明直到走的时候都看起来很生气吧。”做不到忽视,髭切还是开口提了这件事。   “说什么呢,我做这种事很意外吗?”鹤丸用着无奈的语气回答,也在髭切旁边坐下,盯着旁边似乎正在放空的髭切。“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你说了那种话。”   “真的打算一直瞒着他吗?好歹也是重要的人吧,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吧。”最重要的是,包括他,大家都在担心髭切啊。   这种放弃自己的话,哪怕明白是无可奈何,也会无法控制地感到愤怒吧?   “……”   “但是告诉他的话,场面会很难控制。”髭切垂着眉眼,最后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他清楚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既然你们连那种数据都拿得出来,我想对膝丸的性格也不会缺少了解。”   “那种事,是我不想看到的,这个你应该能明白的吧?”   鹤丸国永不打算回答,或者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清楚髭切说的的确没错。   虽然在膝丸的视角看时,连这种事都被瞒着实在无法接受,哪怕本意是好意的,也绝对是令人无比崩溃的事情。   可如果站在髭切的视角,在现在这个堪称死局的情况之下,这又是已经最好的办法了。   真是令人不快的现状。   看着鹤丸国永的反应,髭切就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不再多说,低头把注意力放在了鹤丸国永披上来的外套上。   嗯……虽然还没过多久,但是真怀念啊,他之前也经常穿这件衣服呢。出阵服和内番服搭在一起的确稍微有点奇怪,但出阵服的这件外套实在是保暖又漂亮,经常被拿出来单穿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自己的衣服造起来稍微有点心疼,但其他刃的……他跃跃欲试地探出手,然后在试图拽一把衣服上的毛球时被鹤丸国永抓住了手。   “那你打算怎么劝膝丸?你也清楚吧,他很难劝住的。”他知道在这件事上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   ……还好不是要说这个。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那些轻飘飘的话来应付膝丸当然是没用的,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才那样想而已。   如果一句“我不允许”就能让膝丸听话,恐怕根本就没有会自行碎刀的膝丸了,毕竟绝对没有哪一振髭切会不想让弟弟活下去的。平时尊敬兄长,和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执着并不冲突。   不过,总会想出办法的吧,就算想不出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比起这个,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呢?只能托付给你的事。”   鹤丸国永一听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用这种语气……总觉得要是答应了这件事,以后的麻烦恐怕就不会少了,但还是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谁能拒绝一个熟悉的将死之人的求助呢?反正髭切不能,鹤丸国永更不能。   “我离开之后,膝丸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哟。”髭切就这么用轻飘飘软绵绵的语气交给了鹤丸一个大任务。   鹤丸国永忍不住扶额。   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   髭切要是碎刀了,以膝丸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不用想都知道,要让他来帮忙干这种事?   他觉得现在让他杀进时间溯行军大本营都比这件事轻松。   “……你是故意的吗?”鹤丸国永睁着死鱼眼看向髭切。“自己的弟弟要自己照顾才对吧。”   髭切没忍住被逗笑了,大概是一直都压抑着的缘故,这一次难得的暴露本性他笑得毫不掩饰,完全不担心旁边的鹤丸国永有什么想法,连眼泪都笑到溢出了眼眶。   反正他看出来了,鹤丸国永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把“髭切”当回事。   大概是因为先前有面对鹤丸的经验吧,鹤丸国永很快就看透了他装模作样的样子之下真正的性格。既然他到现在也没拆穿,那之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面对一个完全看透自己性格的人,既然有机会展现自己真实的样子,为什么不做呢?   他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连鹤丸国永都担心他会不会笑到喘不上气,在一旁等了好一阵才看见髭切缓过来些,自己伸出手擦去了泪花。   “笑得太夸张了吧?”鹤丸国永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扶了一把差点掉进喷泉里的髭切。   “这都怪你做那种表情吧?”而且,你不是也纵容地一直没阻拦吗。   变得任性起来了啊,这家伙。   鹤丸国永心中吐槽,大概是看出来了髭切的心情,对自己的兴趣也毫不掩饰起来了。他悄悄使力,把扶着髭切的手向后倒了倒。   本来只是想使坏吓一下这个得意的家伙,结果没想到髭切的反应能力不差,直接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鹤丸国永,毫无防备的鹤丸国永就这样和髭切一起掉进了喷泉池里。   玩脱了。两刃湿淋淋地站起身,沉默地对视着。   “这个就有点麻烦了啊,总不能这个时间回去取衣服……”鹤丸国永苦恼抬起手,捏了一把自己湿淋淋的袖子,拧下一串的水流。   虽说现在的状况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和鹤丸国永这么浑身湿透地回去,一定会被膝丸抓着问发生了什么,但髭切还是很想笑。   “喂喂,你也稍微头疼一点吧?”鹤丸国永也完全不生气,直接损了回去。“等下回去你可是要想好解释的话哦?”   两个浑身上下都白的发光的刃就这么迎着夜风拧着衣服上的水,该庆幸现在是凌晨吗?不会有小短刀路过这里,否则会成为本丸怪谈的啊。   直到远处传来一道模糊的喊声。   “兄长——”髭切脸色一变,赶忙打眼色示意鹤丸国永一定要好好配合。   鹤丸国永虽然神色古怪,但还是对着髭切比了个“OK”,回忆起了来找髭切前发生的对话。   ……   鹤丸国永意料之中地拨开了膝丸攥着他的手。“都听到了?” 第34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不想回忆起的。   膝丸坐起身,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质,沉默着完全没有回话的意思,但鹤丸国永并不在意,他看着膝丸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真是头疼……这绝对是意外吧?   失忆后的髭切完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看住膝丸,甚至连他弟弟的本性都忘掉了一些。   且先不讲其他好了,就现在这幅样子来说,无论怎么说都一点也不像髭切以为的小可怜吧。   “既然听到了,那你知道没办法拦住他的吧?打算怎么办?”   膝丸好像被这句话刺到了,立刻抬起头看向鹤丸国永,眼神中带着清晰可见的恼火。   鹤丸国永完全不担心,毕竟面对极化的他来说,即使膝丸真的生气要动手,他也不可能打不过。   最重要的是,哪怕现在的膝丸再激动,也不能忽视他也是个千年老刃,经历如他们这样悠久的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这么冲动行事,现在的不过是无法消化的情绪泄露出来了而已。   他坐到一旁和膝丸平视,就这么默默等待着,直到膝丸努力平复好情绪,又问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膝丸讷讷地回复。   似乎是彻底无法再忍耐,他终于委屈又难过地掉下眼泪。   他是真的感到迷茫了,明明只想和兄长一起摆脱过去,只要还在彼此身边就好,无论之后是继续去流浪,还是去到其他本丸都可以,他都能够接受,可现状却一点也不允许他安定下来。   他当然知道,如果按照髭切所说,那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绝对的无法挽回了,可他绝对不想接受这种结局。   已经许久没有和兄长见面的他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冷遇,长到自己已经快要忘记正常的,被温柔地对待的感觉后,好不容易才遇到了髭切。   现在就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分别吗?   不想接受,不能接受。他甚至还没有真切地得到兄长的信任,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分别了……!   哪怕是和兄长一起碎刀他也可以接受,最初一同诞生的兄弟二人,如今一同消逝对他来说甚至是一种幸福。可髭切完全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性,就这样把他隔绝在外了。   即使他已经尽力把眼泪留在眼眶里,可泪珠还是一颗一颗地掉出来,断了线地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领口和身下的被褥。   他甚至顾不上考虑面前还有其他人,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时在意的形象,就这么狼狈地抽泣着流着眼泪,无法自控地宣泄情绪。   他总是急切地想翻出一根虚无的绳子,想用这根绳子牵住他和兄长,让它能再一次成为两人之间斩不断的枷锁,可是。   ……可是。   兄长,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接纳他,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曾经体验过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的他,如今怎么可能被髭切表面上的伪装骗过去?   ……   回到现在,膝丸的声音正逐渐靠近。   记忆中的膝丸做出的反应,和现在眼前拼命掩饰着的髭切一同出现在眼前,让他无可奈何地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对难搞的兄弟。   鹤丸国永率先跨出喷泉池,回头拽了一把还愣在池子里的髭切。   “既然这样,外套先脱下来吧?反正都湿成这样了,等下膝丸过来应该会给你穿他的外套。”髭切听话地脱掉了那件出阵服,递给了在一旁伸手的鹤丸国永。   膝丸在走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看清后着急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那件黑色的外套又一次落在了髭切身上。   被鹤丸国永说中了,或者说原本就不需要猜,膝丸就是会做这种事的性格。   嗯……虽然很开心弟弟这么在乎自己,但实际上本丸的温度非常温和呢,即使全身湿着也不会感觉到很冷吧?膝丸似乎有点过于担心他了。   “其实本丸里也不是很冷吧?”髭切看着着急的膝丸,好笑又纳闷地问了一句。“反正付丧神也不会生病。”   膝丸在部屋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鹤丸国永把髭切带回来,本来就带着没消的情绪火急火燎地跑出来,现在还听到这种话,干脆直接一把把外套的领口拽紧拉上,然后扯着髭切就大步往部屋的方向走去。   当然,他没忘了回头给鹤丸国永打个招呼。   髭切现在是真的有点纳闷了,虽说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别人家的髭切都是很受弟弟尊敬的吧?为什么到他这里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鹤丸国永抱着外套快步跟上来,一抬头就是髭切这幅费解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解码了髭切在想什么,差点又这么笑出声,还好前方正在气头上的膝丸完全没注意到,赶紧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   但是被完全放飞本性的髭切暗戳戳瞪了一眼。   鹤丸国永举手投降了。   回到部屋后,膝丸立刻从储柜里翻出两套内番服交给髭切和鹤丸国永,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刃是怎么能掉到喷泉里的。   膝丸把毛巾盖到髭切头上,并且完全无视了髭切“我可以自己……”的声音。   “总觉得,我好像完全失去了作为兄长的威严呢。”髭切在膝丸寻找吹风机时发出了沉重的感慨。   鹤丸国永在一旁附和着和髭切互损起来,同时一直在等待膝丸按捺不住开口,可直到重新铺好床铺,膝丸都没有再提起听到的那些话。   他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身侧躺着的两刃,最后还是敌不过困意睡着了。   ……   做梦了。   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除了梦境,那群早已消逝的付丧神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能给他传递信息了。   只是没想到刚刚好会是今晚,还好他及在这之前把重要的事都解决掉了。   那么这一次是哪一种梦境呢?是像上一次一样精神回到过去,还是允许他自由探索的场景?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与之前都完全不同,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梦。   这是一个他完全只能被牵引着行动的梦境,这一次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的行动。   没什么不好的,否则他也很害怕自己会漏掉某些线索,如果是以现在这种形式的话,以髭切本刃的智商,一定能引导他记住重要的东西。   视线的前方,是先前在鹤丸的梦境中没能踏出的地下室楼梯,再往前一步就是他当时没能见到的天守阁场景。   髭切的视角中隐约还能看见属于鹤丸国永的背影离开,这一点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但鹤丸国永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他还留在这里?就在他升起这个疑惑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之后的,可要好好记住啊。”   话音落下,髭切迈出了阶梯,脸侧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明明是很危险的场景,髭切却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迟迟没有迈向天守阁出口的方向。   “哎呀,审神者大人火气还是这么大呢。”髭切站定,转身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他身侧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屏障,虽然不清楚实际用途是什么,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怎么想也是类似防护用具的东西吧。   大概是那个男人从未收到过忤逆,髭切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那家伙的怒火彻底刺激出来了,好像下一刻就会跳下来把髭切折断一样。   但髭切并不害怕,只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看起来很凶狠呢,但您似乎忘了,我的本体早就不存在了,想折断我也是做不到的吧?最重要的是,您应该不敢从保护罩里跑出来。”   “毕竟,会死哦。”   髭切的语调明明一直都是温和的,可他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无法压抑的怒火。   “还是说,您打算用弟弟再一次来威胁我呢?”   髭切的目光转向和三日月宗近缠斗在一起的膝丸,很显然,那振膝丸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哪怕现在已经战斗到濒临碎刀也未曾有过一丝犹豫。   对面的三日月宗近受伤状态也和膝丸的状态差不了多少,明明已经濒临碎刀了,但还是抽出空向髭切点了点头。   “失去心智的恶鬼的确只能想到这些了呢,可惜想用这个来牵制我的话,没有用了哦。”   髭切不再多费口舌,笑着转身离开了天守阁。他能感受到梦中自己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费力。   就在髭切的脚步踏足离开的门槛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碎刀声。   “……”碎掉了吗?也是意料之中呢。   他还是没忍住回头了。为了什么呢?还想在最后看一眼弟弟吗?可明明清楚身后两刃已经碎掉了吧?   视线内已经不再有三日月宗近和膝丸的身影,只剩下了地上两把碎裂的刀剑碎片,和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甚至还未干的血迹。   ……走吧。   髭切再次转头,与奔向天守阁的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擦肩而过,向天守阁外等待的鹤丸国永走去。   “都好好记住了吗?”   ……   髭切只最后听到这句话,就脱离梦境惊醒了过来。   不难推测,他的脸色现在应该不会太好。   虽然梦里碎掉的那个不是他身旁的膝丸,但无论如何,看到熟悉的人碎在自己面前都不会毫不在意吧?更何况那个碎掉的膝丸并不是和自己毫无关系。   ……糟透了。 第35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我可是哥哥啊?   一旁的膝丸听到了髭切的动静后立刻坐起身,无比清明地开始查看情况。   听到了那些话的膝丸当然不可能还睡得着觉,虽然看似已经睡下了,但几乎一直都在一旁思考,直到现在髭切出现异常。   髭切看到膝丸的动作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醒来,膝丸都一定会在身边,但实际感受到的果然还是会更安心一点。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髭切非常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向膝丸发话。   “膝丸。”髭切捂着嘴咳了两声,指缝中漏出了星点血迹。“修复室。”   膝丸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高兴自己的名字又一次被喊对了,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抱起髭切就往修复室的方向冲。   好在铃兰知道髭切的特殊,两刃的部屋就在修复室附近。   距离不远,加上膝丸的动作利索,髭切身上才刚刚开始爆出伤痕,就已经整个都浸泡到了修复液里,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多少是抵消了一部分的痛苦。   说实话,他也对现状没怎么反应过来,虽说知道大概会有这一遭,但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以髭切的身体状况,修复根本赶不上碎裂的速度,如果不是膝丸在身边,恐怕刚刚就已经碎在部屋里了。   ……虽然很想抱怨一下髭切本刃,但也知道髭切不可能会预料到现在的情况,完全抱怨不出口呢。   他咳出卡在嗓子里的血沫,看向膝丸身后慢了一步到来的鹤丸,确认自己的声带没有受到影响,就迫不及待地讲述起前本丸的已知信息。   “我的前本丸级等级是……”……是多少来着?   忘记了?髭切诧异地停顿了一瞬,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他或者髭切无法承受那么多信息带来的诅咒,所以被选择性遗忘了吧。   他并不纠结,反正先前也已经告诉过烛台切光忠了,继续开始讲起这一次梦里得到的信息。   “审神者为男性,年龄介于壮年与中年之间。有能够完全控制付丧神的手段,大概就只有这些了。”髭切一边说着,嘴角一边流着血,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膝丸虽然为髭切的现状焦急,但也知道什么事应该排在前面,一直忍耐着没有打断髭切,直到髭切话音落下,他才开始询问。   “兄长。”他目光游走在髭切身上的伤,能看出他止不住的心疼。“是那家伙做了什么吗?”   膝丸清楚,如果想揪出髭切原先所属的本丸,那么只有恢复记忆这一种最有快、最有效的方式。   毕竟时政虽然说是一直缺少人手,连拥有灵力的妖怪都被抓来上任,但那也是与时间溯行军做对比的前提。   要是单独看审神者的数量,光是点名都得点个两天两夜,要是逐个排查,恐怕对方把证据全部消灭了都查不出来。   清楚归清楚,对髭切的担心却不会因为不可不免的现状而减少。   现在只是记起这么一点,髭切都已经遭受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如果还想回忆起更多的细节,真的会碎刀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失去的记忆还会被想起来,是髭切自己选择的,还是另有隐情。他只知道髭切的状态绝对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好,好像随时都会碎刀一样。   如果碎刀的话,以髭切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连刀剑碎片都没办法留下了?其实他不太愿意做这种假设,但这种未来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到来,他不得不去考虑。   他并不想成为阻碍兄长的绊脚石,但也不想就这么看着兄长向危险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已经不打算再回到原本的本丸了,毕竟哪怕是刀剑,拥有了人身之后也会伤心,也会痛苦。哪怕他先前表现得不甚在意,可只要是刀剑,怎么会不渴望被主人所喜爱?   因此,在拥有了新的选择后,膝丸抛弃了过去并不爱他的地方。   髭切就是让他选择逃离的钥匙。   如果现在兄长自己死去了……   “哭哭丸还真是小孩子呢……总是要哥哥摸摸头,嗯嗯,摸摸头,可千万不要再哭了哦。”髭切抬起自己被修复液冲刷过,还算干净的那只手放在膝丸头顶。   膝丸对髭切总是这样岔开话题的行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现在还是无法自控地升起了怒火。   “兄长!”他虽然生气,却完全没打算把头上的手甩下去,于是这幅场景在髭切的视角里,就完全变成了撒娇的样子。   “但是,原因什么的,你不是知道吗?”   现场沉默下来了,连鹤丸国永都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膝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还是不要因为失忆就把我当傻瓜吧?如果你没跟来的话,怎么会在那种时候刚好出现?”髭切毫不留情地直接挑破了这一点。   “虽然这种时候把审神者叫来有些打扰了……但是没办法呢。”髭切沉沉地叹了口气。“拜托你了,膝丸,去把审神者叫来吧。”   “……”膝丸没有动作。   “膝丸。”髭切的声音带上了严厉。   膝丸终于转身离开了。   “对他这么严厉真的好吗?”在确认膝丸已经离开后,鹤丸国永有些看不下去地开口。“明明很在意。”   髭切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回复来和他诉说感受。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看现在这幅样子也知道吧?”   髭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说出口,但最后还是沉重地讲出了缘由。   “而且,我的弟弟已经在过去就碎刀了,不需要再多一振膝丸来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可以说是瞬间凝固了,似乎连鹤丸国永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直到角落里传出了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摩擦了一下。   下一刻,髭切和鹤丸国永一起看向角落里膝丸留在这里的本体。   两刃都很清楚,膝丸绝对听到了这句话,甚至因此情绪激动而露出了破绽。   虽说有些时候不那么给力,但大部分情况下鹤丸国永都很配合嘛。髭切给鹤丸国永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鹤丸国永接收到这个眼神了,但说实话,完全不想理会。   他从显形到现在,说真的,从来没这么累过,哪怕是当初跟着主端了一个刀剑贩子窝点,加班了三天三夜的时候,都没现在半点累。   哪怕清楚这也是无奈之举,但作为被夹在中间的家伙,他实在是心力交瘁。   髭切起身从修复池里跨出,直直向外走去,鹤丸国永看得是生怕髭切随便摔上一跤就直接碎刀,赶忙凑上去搀扶。   “没必要这么逞强吧?明明你也看得出来,他没打算再跟着你碎刀了。”直到走到膝丸绝对听不到的地方时,鹤丸国永才开口。   仇恨的力量总比温柔要强悍得多,髭切想了那么久的办法都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能让膝丸活下去的办法,可却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   但这种情况不是他原本想要的方式。   的确,在这么紧急的时候,现在的处理方式甚至已经算是非常理想的了,否则更坏的可能甚至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碎刀了。   髭切很清楚膝丸在想什么,无非是如果他真的死了,膝丸就一定要去报仇。这在短期来看的确可行,完成了这个执念,膝丸说不定真的会好好活下去,但是……   “……我的前主,已经死了。”   所以如果真的用这个来当做膝丸活下去的理由,那恐怕在他得知真相的一瞬间就会碎刀了。   鹤丸国永也明白其中的意思,手中的动作紧了紧,眼神复杂起来。   髭切似乎一直忘了,膝丸也并不是那么正常。   虽然在髭切面前,膝丸一直表现得粘人又可靠,和寻常的膝丸并没有多少区别,但实际上膝丸是从冷遇本丸里出来的。   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把等级练到这么高,膝丸究竟出阵过多少次,被这样对待了多长时间才遇到了髭切呢?   哪怕稍微动动脑子也明白,那只是为膝丸好的说辞而已,可落到膝丸耳朵里,究竟是被兄长抛弃了,还是被兄长所爱着呢?   ……真是的,看来还得他帮忙啊。   “别愣着了,麻烦给我找把太刀吧,我该走了。”髭切注意到愣在原地的鹤丸国永,着急地提醒着。“……找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可别把你自己的本体刀拿来了哦?”   鹤丸国永回神,听着耳边这番话甚至想给髭切脑袋上锤上一下。   “好歹是去找死,你这么着急干嘛?”   “又生气了?”   “膝丸知道你其实是这种性格的话,还对你叫得出兄长吗?”鹤丸国永按捺住手痒,搀着髭切一步步走向时空转换器。   “你也太小看膝丸了吧。”   鹤丸国永试着放慢脚步,用这种方式来延迟悲剧到来的期限。   他都有些感到好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明明很清楚做这种事毫无意义,但还是想多留存现一会现在的时光。   髭切也就这么跟着鹤丸国永的脚步,走得越来越慢,好像真的对鹤丸国永的行为毫无察觉。   直到距离无限缩短,在时空转换器前再也拖无可拖,两刃做着最后的道别。   “明明很难过吧,不想哭一下吗?”鹤丸国永递过一把太刀,抱臂站在原地,等待着髭切的动作。   “……”髭切愣住了。“才不会哭,我可是哥哥啊?”   因为是哥哥,因为自己才是那个带来麻烦的人,因为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功亏一篑,一定要让膝丸平安。   他决绝地把手放在时空转换器上。   “兄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喊声从身旁传来,在他输入灵力的瞬间,一双手环绕了上来,紧紧地捆在他身上。 第36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因为……是我的弟弟啊。   “膝丸?!”髭切立刻回头看向自己身后,果然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薄绿。   “……嗯。”膝丸声音闷闷地应了声,脑袋就这样埋在髭切的肩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髭切不知道身后的膝丸到底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害怕他会跑,还是担心被他呵斥,但他知道眼前的鹤丸国永绝对有责任,直接目光犀利地盯了过去。   当时那么紧急的状况,鹤丸国永竟然能反应过来一起被传送过来,说现在的情况没鹤丸国永一点手笔他是绝对不信的。   “是我。”鹤丸国永投降。“但是你不也很舍不得膝丸吗?如果就这样碎刀的话,会很不甘心吧?”   “你明明知道……”   髭切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袭来直接打断,直冲冲地向着他砍去。膝丸反应很快,立刻拔出刀挡了回去。   “……知道会很危险!”髭切火大地喊出来,又一次像来到本丸之前那样,拽着膝丸的手腕就开始逃跑。   鹤丸国永不用拽,他已经极化过了,跑得比他们都快。   “为什么要跟过来?”髭切回头,冷着声音质问起膝丸。   膝丸的身上满是从髭切身上沾上的血,脸上,手上,眼眶边,膝丸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擦了擦脸。他并不搭话,或者是不敢回话,只是眼眶迅速红了起来,眼泪在其中乱转着要掉不掉。   髭切几乎在看到膝丸眼眶红起来的瞬间就哑了。   从他最开始和膝丸相遇到现在,从没见过膝丸这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鹤丸国永一直很配合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膝丸带来?!   几刃就这样一边逃跑一边击退着凑上来的时间溯行军,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愣是没有一刃开口,就只是机械地努力地反击。   直到一把枪直直地戳向髭切,膝丸一把拽住髭切的手臂,挡在了髭切面前。   即使立刻进行反击,膝丸还是因此陷入了中伤状态。   “所以呢?你们两个是跟过来陪葬的?”髭切彻底忍无可忍,生气地向着两刃喊出声。这种感觉当初有过一次就够了,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其他人为了他受伤,为了他遇到危险。无论是当初的烛台切光忠,还是现在的膝丸,明明都比他要更加重要。   明明他一个去死就好了,明明都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会死,那接受这件事,然后带着他说的线索帮他“报仇”,这不就是最好的后续吗?   为什么一定要跟过来,为什么一定要救他这个一定会死的人?   鹤丸国永不是能理解他的想法吗?不是一直以来都很配合他吗?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掉了链子?   髭切只觉得眼睛都开始发烫,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奋力地向前奔逃,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因为……”膝丸的声音哽咽,加上一直在边战斗边逃跑,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髭切努力去听,却怎么都听不清。   膝丸努力地深呼吸,怒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是兄长啊!不管兄长是怎么想的,哪怕讨厌我,觉得我多余,我只是自相情愿,哪一种都好,我不能看着这件事就这么发生!!”   膝丸愤怒的声音那么响亮,哪怕髭切想要逃避,想假装听不懂也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该给膝丸的回复怎么样的反应。   ……因为这种事?因为这种想法?   如果不是现在没办法停下来,他甚至想转过身扇膝丸一巴掌。   讨厌?多余?如果真的是那样,膝丸哪怕真的就这么跟着他去死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也是髭切,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欺骗。   他大可以假装对现状毫无知觉,说服自己只是无能为力,是膝丸前主的错导致了这些,他没有办法插手这件事,做不到扭转膝丸的想法……就这么让膝丸陪葬。   不就是因为在意,不就是因为……因为自己是哥哥啊,因为是家人,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膝丸死,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吗?   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还不是因为不想膝丸就这么跟着他碎刀?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髭切的内心瞬间燃起了更盛的怒火,在这种危急时刻,这股怒火甚至几乎快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被抽离出去满心愤怒,另一个无法控制地向说出那种话的膝丸表达着怒火。   “就是因为在意你,就是因为你是膝丸,就是因为你很重要!”   “我才要努力让你活下去啊!!”   他一点都不喜欢被误会。   从作为鹤丸诞生起到现在,他所经历的时间甚至还没超过一个月,不停地作为别人活下去,不停地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不停地面临一次又一次危险……   连爱这种东西,都只能短暂地在不同的人身上索取。   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被膝丸以为是这种样子?如果有选择,如果膝丸没有把他看得这么重要,那他一定会更自私一点。   他一定会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拉进和膝丸的距离,就这么无耻地享受着难得的安定,最后还要像上一次一样,留下一句“别忘记我”就再一次去到新的地方。   他明明很自私啊,只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你是膝丸,你是弟弟,他才会这么做,才会甚至连被误会都接受了。   ……为什么偏偏现在还要跟过来找死,这不是让他像笨蛋一样吗?做了这么多伤害了身边的人还什么都没做到?   “……我。”膝丸说不出话,只剩下一直涌出的眼泪作为回答的代替。   膝丸其实是不爱哭的性格。   在他不知道髭切的恶趣味时,哪怕那么在意兄长有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但也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说:“下一次,一定会努力让兄长记住的。”   在莫名其妙遭受了那种程度的冷遇,甚至有些同僚连本丸里存在他这振刀都不知道时,他也只会告诉自己“至少兄长没来这里”,一次一次地忍受过去。   髭切总觉得自己是有些不懂这个并不熟悉的弟弟的,好像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他,直到现在,他好像才看懂了什么。   不是不会痛,不是不在意,只是因为哥哥不在啊。   时间溯行军逐渐改变了策略,从前方包围起来,放眼望去四周都被牢牢地包围着,再也没有了可以逃跑的路。   髭切看向周围,发现早已没有了鹤丸国永的身影,心下了然。   “膝丸。”他不再冷着脸,也不再呵斥膝丸,再一次用那样温柔的语调喊出了弟弟的名字。   他拦下了所有的攻击,把膝丸的刀插回刀鞘,然后拿到了自己手上。   “回到本体去。”   膝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刀鞘。   他意识到了,这就是最后的时刻了,该轮到他做决定了。是执着地跟随髭切一起在这里碎刀,还是如髭切所期愿的那样活下去。   他脸上挂着泪痕,脸上已经没了表情,抬起头,最后静静看了一眼髭切。   然后消失在原地。   髭切深呼吸着,将膝丸的本体贴近耳边,对着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重要的弟弟,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髭切用外套紧紧裹着膝丸的本体,一把扔出了时间溯行军的包围圈。时间溯行军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膝丸,自然也完全没有在意。   在时间溯行军包围后方的是早早等候在那的鹤丸国永,他跳起来接住了膝丸,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被包围的髭切苦笑着看着周围的重重包围,坦然扔下了手中的刀,就这样被贯穿腹部,劈开了肩胛。   ……所以都说了,疼死了。   髭切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溢出来,几道刀光之后,只留下几块满是划痕的刀剑碎片。   ……   他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感受不清的地方。   感觉像是飘在水上一样,没有重心,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虽然他一直很好奇这里是哪,但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去思考。   身上的疼痛让他痛苦到想立刻昏过去,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流着眼泪,痛苦地发出低低的喊声。   一只没有温度的手似乎抚上了了他的脑袋。   ……是错觉,吗?   “哦呀,还真是狼狈啊……”   “好好睡会吧,小家伙。”   ……   鹤丸国永苦恼地把膝丸的本体带到了天守阁,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从那天目睹髭切碎刀,膝丸虽然没有跟着髭切一起碎刀,就这样听话地跟着他回到了本丸,但一直没有显现过人身。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膝丸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就想用这种方式代替碎刀,跟着髭切离开一样。   但是已经显形的刀剑男士,哪怕回到本体也是有着对外界的感觉的,现在这样完全只是在封闭自己嘛。   明明之前才答应了髭切,要照顾他的弟弟,但就现在这个情况,原谅他真的不知道能从哪里下手。   髭切,你弟弟太难养了,我真的照顾不来……   所以他选择交给万能的审神者。   “你们当时传送的坐标还有记录,不想去找一下髭切的碎片吗?”铃兰头也没抬地放下句话。   现场立刻飘起了樱花,膝丸再一次显现出了人身。   “……拜托您了。” 第37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后日谈】   鹤丸国永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髭切明明失去了记忆,却唯独从一开始就那么莫名其妙地信任他。   明明那天出阵时救他的也不是自己,虽说之后的确是有带他去修复室,但那个时候髭切早就已经昏迷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到现在也还没忘记,那天晚上髭切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没由来的熟悉。   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想不通,如果说是在原本的本丸里和鹤丸国永熟悉,但他已经失去记忆了不是吗?   他当然可以归结为“鹤丸国永”靠谱的名声穿的够远,连这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髭切都能相信他,但显然,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嘛……倒也不是说他不靠谱,但传的更远的果然还是他喜欢恶作剧的印象吧?   不过,就和他当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一样,在这件事上他也是一样的态度。想不明白的话,就等到日后的某一天吧。   只是没想到分别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别说是得到答案了,他连和那振髭切好好熟悉的时间都没有。   他试着去问过其他曾经认识的髭切,但都没得到过他觉得符合的回答。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本丸来的这振髭切怎么看都不太一样。   作为他与髭切曾经同被安达家所持,也算是故人了,他对髭切的基本性格还是非常清楚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种故作成熟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跟着在他身后的膝丸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三日月那几个家伙看的是挺起劲的。毕竟是在各大论坛神话中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刃,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实在是忍不住会多看两眼吧?   像那振小鹤一样。   对了,说到小鹤,他之后也去A2236本丸拜访了,不出意外的,小鹤也碎刀了。   A2236被攻入的时间比髭切碎刀的时间要早,大概是因为在试图攻入他们本丸之前,髭切就已经自己跑出去了的原因吧。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鹤丸国永其实不太记得了,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很沉重的反应。   毕竟连那边的光坊和贞坊都没有表现得很难过嘛,他也不能当那个戳破的人。伽罗……去的时候没见到伽罗,不过他的性格也就是那样呢。   不过他大概想到了,为什么髭切那么不一样的原因了吧。   跟小鹤一样,还是个孩子嘛。   ……   虽然不抱期望,但鹤丸国永还是带着膝丸回到了那天髭切碎刀的地方,却没想到地上真的散落着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刀剑碎片。   ……原来本体还在身上啊,也就是说,本体和人身融为一体了?   还真是难以想象的残忍手段,难以置信是怎么实现的。   膝丸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抿着嘴沉默地捡着髭切留下的碎片,看起来好像马上就又要哭出来了。   鹤丸国永本来就提着口气,一看见膝丸这幅样子更是紧张,生怕下一秒膝丸就又要哭出来了。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髭切和膝丸来到他们本丸不过才区区三天,他就已经看见膝丸哭了两次,实在是受不起再来第三次了。   真是的……膝丸明明不是这样爱哭的刃吧,要是哪天突然缓过来了,羞耻到要把他灭口怎么办?   鹤丸国永头大地扶了扶额头,上前两步走到膝丸身边。   “现在见到哥哥了,还是不要哭了吧?”他伸出手摸了摸膝丸的头,无奈地开口。   好歹也是答应过髭切要好好照顾膝丸的,那就要好好尽到职责啊,虽说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这件事,但总要尽力不辜负髭切的信任。   膝丸不回话,但默默地仔细包好了每一块碎片,跟着鹤丸国永走上了返程的道路。   他捧着那包碎片回到部屋,已经完全没有再哭的心情了。发泄也好,哭给谁看也好,都不可能再改变现在的情况了。   膝丸从一开始就清楚,髭切没有信任过他,或者说只是没有完全地信任而已。   无论是从最一开始的碰面,髭切无意识的紧张,还是之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他离开,再到那天之前都没有告诉他本体的真相。   ……到现在背着他要独自一人赴死。   他从来不觉得这个过程中,髭切有信任过他。   过去的他在兄长身边时也许也并不是事事都那么清楚,但无论做什么事,兄长都不会把他排除在外。   信任……也许有吧,但仅限于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的程度而已,与过去他所感受过的完全是两码事。   但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和兄长慢慢了解,重新获得兄长的信任,至少他当时是这么以为的。却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快到像是一阵风,什么都没能留下。   什么都没留下,吗?   膝丸翻出了抽屉里的相机,和旁边的两张照片。   在拍下这两张照片时,你已经想到了现在吗?兄长。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被独自留下来,哪怕是碎刀,只要和兄长在一起,都和独自一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但是,被留下来并不是因为被丢下了,是因为……被爱着。   膝丸把抽屉推了回去。   既然是兄长所期望的,他会好好活下去的。   虽然会有些难熬。   之后,顺理成章地,前主被检查革职,他与铃兰达成契约,留在了这个本丸。   ……   从这一天开始,铃兰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就经常能看见一个非常罕见的组合待在一起。   膝丸和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本来还担心膝丸会不会就这样又缩回本体,这样的话他还真想不到其他办法能再把膝丸揪出来了,却没想到后续出乎意料的正常。   甚至是有点正常到匪夷所思了!   出于照顾的职责,鹤丸国永主动申请把所有安排都调到和膝丸一组,出阵、远征、当番、甚至是吃饭时的位置。   虽然最后都被膝丸反过来照顾了。   最近几天都在忙于工作,并不清楚这件事内幕的同僚们看到这副场景都惊呆了。   ……虽然髭切碎刀了的确很令人难过,但是膝丸这是被托孤给鹤丸国永了吗?   虽然没有刃真的到鹤丸国永面前这样问过,但就算从眼神里,也能很轻易地解读出这句话吧?   对于这种诡异的猜测,鹤丸国永当然是——默许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烛台切光忠私下做的甜品会加上膝丸的一份,大俱利伽罗被毛绒绒的小动物挂满全身时膝丸也会来围观,太鼓钟贞宗玩闹时也会试图拽上膝丸一起。   虽说一开始只是连带着帮忙照顾,但顺手之后总会熟悉起来嘛。   ……都快变成伊达组本丸限定编外成员了啊!   当然,最能证明这一点的绝对不止这些。   最重要的是,连鹤丸国永恶作剧被抓包都有人来找膝丸了。   膝丸最开始被找来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和鹤丸国永面面相觑,到现在次数多了,已经可以做到道歉抓鹤一气呵成。   鹤丸国永被拽着衣领离开现场时,经常会忍不住思考。   膝丸真的需要他来照顾吗?当初髭切是不是拜托错人了,现场完全没有柔弱可怜的小膝丸,只有一个一直在被制裁的鹤啊!!   无论从看起来还是实际上,被照顾的都是他吧?   对此,膝丸非常认真地反驳了。   不是,他的确是有被照顾的那一方。   然后收获了一个来自鹤丸国永的无奈的笑。   ……   在只有独自一人时,膝丸的身旁又会安静下来,不可避免地想起碎刀的兄长。   然后鹤丸国永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凑过来。   “这里好像是源氏部屋吧?”膝丸边吐槽边认命地翻出了一套被褥。   鹤丸国永本来都准备好接过去了,没想到膝丸非常顺手地直接开始整理,完全没想到让他自己来进行这个环节。   这是被接纳了的意思吧?哈哈,好像有点明知故问呢。   鹤丸国永一点也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之前我也来过吧?”   “不一样吧?”   膝丸随手扔过去一个枕头,鹤丸国永抬起手接住,捏着枕头坐起身。   “想玩枕头大战吗?下次我把贞坊他们也叫来怎么样?”   “另外两个人叫不来的吧?”   “试试才知道嘛!”   鹤丸国永笑嘻嘻地提出了小孩子才会做的活动,膝丸实在是觉得好笑了,究竟是鹤丸国永自己想玩,还是对他有什么奇怪的印象,会觉得他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嘛,开玩笑的,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在活跃气氛吧。   “别这么眉头紧皱的,今天可不是单纯来找你玩的,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哦?”   “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好幼稚!   这次膝丸是真的在想这句话了。   “不猜。”   “猜一下嘛!”   “不猜!”   小学生吗你们两个?!   其实膝丸对鹤丸国永要说的消息大概是有预期的,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事情,但大致方向怎么也能猜到。毕竟一般的事情的话,鹤丸国永是不会这样卖关子的。   可即使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他还是不那么敢听。   是因为害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所期待的事情吗?是因为恐惧得到的消息没有那么尽人意吗?是因为,对兄长的消息已经条件反射地感到想要逃避了吗?   膝丸沉默了。   鹤丸国永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膝丸的肩。   “放心吧,真的是好消息。”   “主人已经通过线索锁定了大致范围,追查的小组正式成立。很多知情的相关人员参与,甚至多到有点吓人呢,还以为最多只有三四个了,不过按照这个样子来看,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到具体目标了。”   “要来吗?去看看存在着他过去的地方。” 第38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又被捡走了。   虽说清楚一旦碎刀就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但就这么换个了身份果然还是好郁闷!   他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头,显然有点闹脾气了,不过现在身边可不会有伊达组或者膝丸跳出来哄他。   每次都连个基本的背景都不告知,虽然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那些东西也属于和前主有关的记忆,但果然还是会多少有怨气。   就算是打工刃也是会想罢工的啊!而且他还是被迫上岗的!   他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毕竟对现在的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拖得越久越容易被那家伙找到。   身上的衣服已经进行简单确认过了,是非常明显的粟田口家的风格,并且以现在的视野说的话,应该就是把短刀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通过视野辨认,基于上一次经历的教训,他几乎是一落地就开始找自己这一次的本体,好在这一次的本体就在身上,不用他到处去摸索。   是把很精致的短刀,可惜的就是他完全认不出来时哪一把,没办法根据本体来判断自己当前的身份。   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短刀的话,出于性格原因会更加好扮演一点,就不说别的了,就算是行为不那么符合人设,也只会被当成是重创后的性格发生变化。   只要不是平野或者前田就好,双子的话他实在是难以招架,他已经在膝丸身上体会过了。   ……话说,已经习惯了那么高的视野,现在突然变成小孩子还真是麻烦啊,最开始没办法适应还差点摔了一跤。   虽然搞清楚了刀派信息,但粟田口的刃数可观,尤其是短刀,就只有这么一个信息,想确认身份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虽说直接拔根头发看看也不是不行,不过他实在是对自己的认人能力没什么信心,要是到时候搞错了就完蛋了,果然还是找一下附近的水源好好确认一下吧。   好在之前和膝丸一起在野外呆了不短的时间,现在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完全不会辨认方位。   他循着微弱的水流声摸索,在一片小湖边上探出头查看。   “认不出来是哪个兄弟呢。”还没来得及看清水中的影像,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被吓得一个踉跄,直接身体前倾掉进湖里,对于他有些过于夸张的反应,身后的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想拽住他的手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在水中只能听见岸上一片手忙脚乱,最后是厚藤四郎跳进湖中一把把他捞了上来。   ……好糟糕的开局。   他还在因为刚刚呛的水难受,努力地和鼻子里难耐的感觉作斗争,连眼睛都痛到睁不开,就听到了一声意料之外的惊呼。   “一期哥?!”   一期一振:?   不,等等?!一期一振?他又不是笨蛋,结合前后情况来看,这个称呼无论怎么看都绝对是喊他的,可正因为太清楚这一点,他现在才直接傻眼了。   明明无论是本体还是人身,他都显然是把短刀吧?   果然这群家伙没有一个能拿出正常身份的。   一期一振甚至产生了种怀疑,那群刃是不是专门挑了最惨的几个家伙来做这件事?   重锻?磨短?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有点太惨了吧?不过鹤丸和髭切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虽然一期一振本刃已经很惨了,但他面对现状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这次又是什么究极难演的剧本。   心理活动很丰富,现实中的反应也不能落下,他已经在这段时间养成了优秀的一心二用技能。   一期一振努力地克服了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艰难地捂着鼻子回话。   “是……厚?”他勉强分辨出了刚刚发言的小短裤。   “是我!一期哥,这是什么情况?”厚藤四郎语气中满是担忧,可靠的小短刀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扛到安全的地方。   “一期哥,没事吧?”这个也听出来了,是刚刚吓了他一跳的毛利藤四郎。   粟田口含量有点太高了,一期一振有些不想面对现实。   ……但是果然没办法逃避。他内心叹着气睁开眼,发现眼前六把小短刀全都是藤四郎,甚至都想当场表演一个两眼一黑直接倒地。   但是不能这样做,否则恐怕会被当成突发状况拉去时政的官方医院,到时候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地狱难度!!   粟田口的刃口本来就多,他根本没做好应对的准备,现在还一上来就碰到了一整个小队。   而且就看现在这个队伍情况,恐怕他们本丸里还有不少的粟田口家小短裤,搞不好连鬼丸国纲都有了。   即使已经有过两个身份的经验,他还是没有信心能骗过这么多的刃,尤其是短刀。   虽说打刀太刀们同样度过了足够漫长的时光,但他们的技能点基本都点在了大局的心计上,除却几个比较特殊的家伙,其他刃对个人的感知力连半个小短刀都赶不上。   毕竟短刀是历任主君贴身的刀,能听到的见识到的人可比其他刀种要多得多。   之前想瞒住那些打刀太刀都那么困难了,现在这种程度的上难度也太为难他了。   乱、药研、前田、平野团团围了上来,眼中都明显带着浓浓的担忧。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过狼狈了吧。   一期一振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虽然他从膝丸之后就对来自家人的爱不再抗拒,甚至多少有了些享受,但是现在他们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搞得他实在是忍不住感到愧疚。   “……大家看起来都生活的还不错呢。”他把在座的短刀们名字挨个点了一遍,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慨。   这句感慨真是没有一点的虚假成分,在见识过膝丸那样可怜的状态后,他是真的害怕之后又遇到那种状况的刃。   不是什么私心的原因,只是他实在是对此无能为力。   上一次说到底还是运气好罢了,碰到了那样实力强还兼备心善的审神者,但凡缺失任何一点,膝丸都不可能留下来。不仅没办法留在本丸,更差的情况恐怕还得跟着他一起碎刀。   之后可不一定能有这种好运气,要是帮不上忙还害了对方,他绝对会愧疚一辈子的。   一期一振忍不住想起了碎刀前在他面前哭的惨兮兮的膝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好这一队里没有五虎退,不然他是真怕五虎退就这么当场哭出来了,他不会哄人啊,像对膝丸那样对小短裤们是不行的吧。   “一期哥……”意料之外的,乱藤四郎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不妙。前两次都和乱藤四郎有些交集,导致他误以为乱藤四郎没那么容易哭,完全忘记了身份上的区别。   ……还是那句话,他真的很不会哄人。   一期一振想试着摸摸乱藤四郎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他就只会这个,总得试试才知道。   但在就伸出手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弄湿乱藤四郎的头发,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乱藤四郎看出了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毫不犹豫地把脑袋贴上去,同时眼泪也开始一滴一滴地掉。   不是吧,这样真的看上去很想在欺负小孩啊……   一期一振头疼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从一开始就没开过口,一直在旁边拿着终端敲敲打打,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不过虽然手上有事在处理,他还是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一期一振的目光。   他笑了笑,善解人意地从一期一振手中接过掉着眼泪的乱藤四郎。   得救了。   一期一振刚松了口气。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陌生而简陋的本丸。   原来药研藤四郎刚刚是在想怎么诓他吗?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想绑人都靠打晕了,完全忘记了还可以这样。   不过这个还要怪那几个刃吧,为什么要给他塞一堆同人文的记忆啊。   “……”一期一振愣住了。   ……其实哪怕药研藤四郎不这么做,他也会乖乖跟着他们走的呀。   但也没办法呢,毕竟药研他们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就大概率的状况而言,肯定会以为他想跑掉吧。而且如果换成之前的他,说不定还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拔腿就跑——然后还没跑过什么的。   由于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在他摸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前绝对不会考虑的。   一期一振注意到了药研藤四郎的变化。   药研藤四郎自从把他带到了本丸,原本冷静的表情就彻底消失了,完全换上了一副焦急而担忧的样子。   要不是知道药研藤四郎的性格,能猜到他之前的冷静大概都是强行维持住的,可能还以为这是双重人格。   抱歉药研,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这么想。   “请跟我去见大将,一期哥。”药研藤四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在回本丸之前我已经联络过了,请放心。”   ……联络过了?   “药研,马上再次联络你的审神者!”一期一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菜色地喊出声,惊恐到脸都一瞬间白了。   如果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够聪明,也许现在就已经向官方举报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是他疏忽了。药研藤四郎既然敢把他带回来,那就肯定已经和审神者说过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已经发展很久的本丸,没想到稀有刀那么多竟然还只是个低级本丸。而且以这个本丸的现状来看,只不过是个刚刚起步的基础本丸而已,和地葵铃兰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他现在被发现,别说是本丸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了,恐怕这整个本丸都得碎刀。   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连累别人。   ……虽然很抱歉,但他从没这么希望过一位审神者能稍微不那么聪明一点。 第39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别害怕。   药研藤四郎被一期一振突然变换的神情吓了一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哥哥的信任,他还是相信能让一期一振这么着急的绝对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他立刻拿出终端向审神者拨去通话。   通话一直没接通,一期一振只觉得手心不停在冒汗,心情都跟着电话铃声一上一下,直到通讯快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传来了一个男声。   “药研?你不是刚接一期一振回来吗?”药研藤四郎看向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直接伸出手接过终端,无比期望一定一定不要是最坏的情况。   “这位审神者大人,如果您还没向官方反馈我的情况,请一定、一定要停下,绝对不要说出去!”一期一振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也许处于惊恐中的他自己不清楚自己的状态,但他周围的几刃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期一振的声音发颤,连握着终端的那只手都在不停发抖,好像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乱藤四郎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一期一振的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传递一点安全感,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只摸到了冰凉的触感。   “……理由的话,如果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您会有危险。”一期一振深深呼了一口气。   既然还会这么问,那就说明对方大概率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虽然他很想在电话中直接全部说清楚,但谁知道电话是否安全呢,在没有彻底探清前主的底细前,他只能把事情往最难解决的方向考虑。   “……”对面的审神者似乎有着自己的考虑,一直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   一期一振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精神就这么跟着一秒一秒跳动的时间流走,他一直处在精神紧绷之下,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知道了,那麻烦您把终端还给药研吧。”终于松口了。   药研藤四郎上前接过了终端,但并没有直接挂断电话。   他招招手示意另外几振小短刀也凑上来,然后独自带着终端到不远处继续通话。   不清楚他们在聊些什么,因为药研藤四郎的回复一直很简短,所以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无法提取。   尽快结束通话后,药研藤四郎立刻看向一期一振,只看到了依旧狼狈着还惊魂未定的哥哥。   一期一振的手冰凉,只觉得浑身都冒着冷汗,甚至连看到的东西都变得一闪一闪,几乎都快要站不稳。哪怕身旁一圈都包围着担忧的弟弟们,他也一直处于惊惧交加的状态。   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哪怕能感受到关心,这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群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本以为两次的碎刀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阴影,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还能有下一次机会,本来就是为了碎刀才动身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害怕?   是因为痛苦太恐怖了吗?是因为死亡太令人畏惧了吗?   就在小短刀们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一期一振平静下来时,接到了审神者通知的鸣狐匆匆赶来,眼神复杂地停在了状态不对的一期一振面前。   鸣狐现在的心情是真的五味杂陈。   他们的审神者上任时刚好赶上了地下城活动,刚刚上任的审神者自然是新鲜感满满,连带着本丸的所有刃激情高涨,几乎快把地下城浅一点的层数都挖穿了。   这样的出阵强度带来的结果就是——粟田口的短刀差不多都齐了。   就这件事来说,他作为粟田口的刀当然是高兴的,只是可惜一期一振和鬼丸国纲都没被挖出来。   虽然清楚自己家这群孩子们并不是什么不让人省心的性格,但毕竟也基本都是短刀,总会让人有些担心。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暂时当好粟田口大家长的打算,毕竟错过了地下城之后,平时再得到一期一振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却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一期一振了,虽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一期一振。   面前水蓝色头发的孩子面色发白,瞳孔都失去了聚焦,无论怎么喊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不停颤抖着的身体证明着他还能给出基本的反应。   ……真是糟糕的状况。   鸣狐将陷入恐惧的一期一振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看来在外面受苦了呢。   “我在,别害怕。”   鸣狐的动作很轻柔,温柔到让他在这样无边的恐惧中都渐渐回了神,惊惧一点一点地随着动作消散。   两刃就这样拥抱着,时间依旧一点一点地划过,但这次的心情不再忐忑。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很久,久到一期一振都摸不清已经过去多久了。   虽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的面子和形象彻底碎一地了。   其实他在刚被抱住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但这种情况实在太难为情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暴露。   一旁围着的几振小短刀原本还很是担心,都这么长时间了,一期哥还是没有好转过来吗?但时间越拉越长,他们也终于发现了那么一点不对劲。   一期哥头上好像开始冒烟了。   “在害羞吗?”平野藤四郎向着旁边的前田藤四郎说着悄悄话。   “是吧……”前田藤四郎点点头。   厚藤四郎戳了戳乱藤四郎似乎也想说什么悄悄话,被乱藤四郎反手敲了一下。   只剩下一个毛利藤四郎,他左看了看忙碌的药研藤四郎,右看了看身旁一圈不靠谱的兄弟,最后看了看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小叔叔,在短暂的沉默后决定挺身而出。   “一期哥是不是睡着了?还全身湿着呢,我们先回部屋吧怎么样?”   “……不用了。”一期一振听到这句话,鼓起勇气回应。   他终于抵抗住了羞耻不再装睡,通红着脸从鸣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虽然他也很想顺着毛利藤四郎说的那样去休息,就这么逃避过一次社死……在那么多刃面前漏出这幅样子真的很羞耻,好想逃。但情况并不允许他这么做,多拖一会,这个本丸就会多一分危险。   “麻烦让我去面见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大人。”所以还是要出发了!   “跟我来吧。”药研藤四郎在一旁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一期一振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他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一期哥要再缓一会才行,毕竟一期一振的脸皮一向很薄,以这种状态出发还真是有点太勉强了吧?但一期一振都开口提出来了,要是不配合的话会变得更羞耻吧。   所以,走吧。   ……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站在天守阁门口,有些迟疑地开口。   “嗯?”一期一振边放空边回复。   “这样没关系吗?”   虽然除了刚到本丸的那个时候,一期一振似乎都表现得很正常,但毕竟是受到过不公正待遇的刀剑吧?   如果在进入天守阁后感到应激,无论是吓到大将还是一期哥,都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状况。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他对一期一振的抗应激能力还真没什么底。   一期一振的确经常在失格本丸里作为造反的主力存在,但那一般并不是因为他像三日月宗近或是鹤丸国永那样有心计,而是因为在面对不公的待遇时,亲人众多的他总是最先无法忍耐。   其他的刀派虽说也会有这种情况,但说到底刃口不多,努力周旋还是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的。   可粟田口作为时政最大刃口的刀派,哪怕是一期一振和鸣狐努力在其中周旋,也总会出现疏漏的情况,更何况一期一振本身也是经常被盯上的目标之一。   在这种时候,一直紧绷着的一期一振就极有可能无法忍耐,做出弑主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一期一振并不像那几位一样能忍耐。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审神者,或是有其他人帮忙规划,他大概率甚至会直接闯入天守阁。   一期一振的弱点太多了。   意思是,能够引起一期一振应激的因素也太多了。   药研藤四郎咬了咬嘴唇。   那些弱点还正是他们这些弟弟。   “什么没关系?”一期一振正在一心二用,留在原地的半个脑子无法处理这个问题,于是被迫召回了剩下的另外半个脑子。   “……没什么。”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些是必须要考虑的,也真的极有可能发生,但总觉得为这振一期哥操这种心稍微有点好笑了。   变成这样的性格究竟是不是好事呢。   一期一振当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呆,他只是确实有点太紧张了。   前两个本丸的审神者都是女性,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除了刀剑男士以外的男性打交道,希望对方不要太难相处。如果是太过多疑或是难以相处的审神者,要向对方说清楚情况应该会很困难。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多余的担忧甩了出去。   想什么呢,如果是什么不好相处的性格,当时应该就不可能会药研允许带他回来,毕竟他怎么看都是个大麻烦嘛。   药研藤四郎确认一期一振已经做好准备,牵着一期一振的手走进了天守阁。 第40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请多指教。   “那个……”一期一振刚走入天守阁就被吓了一跳。   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药研藤四郎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生怕他是感到害怕,立刻握紧了他的手。   药研藤四郎的行为他的确是很感动,他被吓到了也是真的被吓到了,但他真的不是在刚刚突然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实在是眼前这个场景有些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一期一振呆滞地看着眼前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被各种东西包裹着的审神者。面具、头套、斗篷、人偶服,甚至还在玩偶服外面又加了一层披风。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件披风应该是山姥切国广的被单。   怎么说呢,虽然他知道这位审神者的好心,大概是为了让他别那么紧张,但是这种样子还是多少有点……这已经不是会不会紧张的问题了,这位审神者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这是什么?”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药研藤四郎简单地判断了一下一期一振的状态,确认他不是被刺激出了什么不堪的过往,不会突然暴起也不会陷入回忆,这才顺着一期一振的疑惑转头看向自己的审神者。   天守阁里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为什么会问……   还真有。   “这是什么?大将。”药研藤四郎看了看角落里的山姥切国广,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和过去那些沉默的氛围不同,这一次不是因为太严肃了,只是因为所有人都被现在的场景彻底震慑到了而已。   面前是一个犹如恐怖分子的玩偶服社交鬼才,角落里还有一个被夺走披风而失去灵魂的社恐男子。   我说你们啊,这种场景是认真的吗?简直像在演什么本丸霸凌剧。   “是让一期殿感到放松的武器。”审神者端正身姿,故作玄虚地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谢谢,但并没有感到放松。   另外,头套下似乎传来了令人出乎意料的声线。   这种一看就出自某些搞笑IP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有日本标准精英上班族的声线啊?   说真的,太奇怪了,有种看见石切丸扛着小云雀参加一千米跨栏长跑,跑出了极短机动并成功夺冠的诡异感。   “不,完全不需要这种武器,还请把这些东西摘下来,那边的山姥切已经要失去行动能力了。”药研藤四郎无情地解下了审神者身上的披风。   先摘下披风虽然有这东西最好摘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因为角落里的山姥切国广快要长蘑菇了吧。   还给了山姥切国广,得到了来自山姥切国广感激的眼神。   总觉得山姥切国广要被欺负到哭出来了,虽然这样似乎也挺可爱的,但还请善待本丸里难得的社恐人士。   真的没问题吗?这个本丸。总觉得处处都透露着不靠谱,有种可能会从办公桌里掏出游戏攻略的不靠谱感。   药研藤四郎眼见劝说无果,已经开始直接上手拽审神者的头套了,而审神者正在拼死反抗,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摁住头套。   如果是平时,药研藤四郎大概也就惯着审神者了,毕竟刀剑男士们一般不会干涉主人的行为。   但这个本丸的天气系统连接了审神者那边的现世,现在还正值夏天,再这样一会恐怕就要中暑了。   ……当然,也有私心成分。   在刚认识的一期哥面前做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啊大将!明明刚刚通话的时候还说想把一期哥留下来吧,那就不要做这种事啊!!   药研藤四郎在心里为自己家脑子缺根筋的审神者悲催怒吼着。   “……那个。”一期一振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这种场景实在是看起来太过诡异了,另一方面则是他的确也有急事要说,只能不得已地开口了。   虽然插手别人家本丸的事有些不太礼貌,但还请原谅他吧,实在是情况太紧急了。   “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那边原本还在闹腾的审神者立刻端坐了下来,借此机会,药研藤四郎顺利地拔下了那个不知道来自什么IP的丑头套,也让一期一振看清了他的真容。   非常标准的日系少年相,和他的性格与声线不能说是非常契合,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虽然这真的很值得他吐槽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出来,不过还是先说正事吧,他也算是理解为什么这位审神者之前怎么都不肯摘下头套了。   “看我的体型您应该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了。”   其实不说这件事的真正原因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说的重点是,我的前主在官方那边有很高的职位,背后也有包庇他的势力,所以……”   “我明白的,我刚刚联系了执法部。”审神者直接抢答。“放心吧,我有经验的,我之前就是时政的工作人员。”   “我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喏,就是那边蹲在角落里的,他也是来自失格本丸的刀。   我在先前带他走的时候留下了执法部人员的联系方式,现在刚好用上了,在你来之前已经上报完成了。”   一期一振:?   联系的是执法部而不是官方这一点值得肯定,执法部虽说也直接属于时政管理,但其中的人物基本都是从审神者中公平选拔投票的。   作为特殊部门,执法部自然拥有与其他部门不一样的特权,可以不向官方报告处于执行中状态的行动,以此来保证绝对的安全和公正,也算是他现在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官方势力。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刚刚接触过铃兰吧。   不过当时那么久的沉默原来是在考虑这一点吗?   毕竟是刚建立的本丸,肯定没有铃兰和地葵那种胆子敢把他彻底瞒下来,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他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刃,会要求素不相识的人冒着危险包庇他,甚至说发展到现在的情况还挺让人惊喜的。   “不过刚刚还不了解这一点,所以报告的不是很完全,稍等,我把这件事也传过去。”审神者非常阳光地向一期一振打了个招呼,埋头操作起了终端。   药研藤四郎趁着这个空隙凑过来,对着一期一振用一种既是苦恼又是纵容地开了口。   “抱歉,一期哥,我们大将就是这样,虽然很可靠,但稍微有些……”药研藤四郎似乎在考虑有什么比较合适的词可以用。“活泼。”   这是他能努力为审神者说好话的极限了,除了这一点,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在一期一振面前怎么为大将挽回形象。   虽然什么温柔之类的话也不是不能说,大将也的确是那样的人,但现在的场景哪怕说出来可信度也很低。   “被吓到了吗?”   一期一振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审神者是这种性格,这个本丸平时的生活应该会很有意思。   只是苦了一些可靠的家伙,要是碰上压切长谷部、山姥切长义之类的刃应该会很头疼吧。   不去考虑这个,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他干脆开始观察被丢在地上的头套。   再看一遍也还是想说好丑,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大将一开始做给山姥切的。”药研藤四郎看懂了一期一振的疑惑。“因为山姥切本来就总是罩着披风,从失格本丸出来就更不爱说话了,那时候的大将以为山姥切不想见到人,所以……”   “虽然最后山姥切完全没用过这个,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地达到了目的。”   原来如此,这个正太身大叔音的审神者少年还有一颗暖男心,就是手艺没那么好。   “也就是说这个是山姥切?”   正在角落那边偷偷听着的山姥切国广更沉默了。   药研藤四郎疑惑了。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   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毕竟无论是出于对哥哥的想念还是对这振一期哥的不放心,他都也想一期一振留下,既然审神者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当然也就愿意努力配合。   但无论是大将还是一期哥,脑回路似乎都异于常人。   至少是他读不懂的高度。   他试图帮山姥切国广正名,但这时候的审神者已经忙完回来了。   “已经完成了!执法部那边说现在还比较忙,大概需要明天才能安排,在此之前的一天,一期殿先留在我们本丸休息吧!”   “虽然不知道我们会相处多久,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是审神者冬青,请多指教!”   这个套路一期一振熟,他已经有经验了。   如果只是想帮他解决问题联系时政,除非审神者性格真的大条或者外向到不可思议,否则其实完全没必要做自我介绍。   像是铃兰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他和膝丸,所以直到最后谈话时他才知道了对方的代号。而一开始就存着要他留下想法的地葵,就迫不及待地一见面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他是很感激这些审神者想要留下可怜刀剑男士们的想法,也很开心有这么多的审神者还存有这种善心,可唯独他是不太希望遇上这种情况的。   虽然他很喜欢这些好心的审神者,但他注定回应不了这些善意和期待,实在是不想让别人失望。   真是矛盾啊,又希望能遇上好相处的审神者,又希望对方不要太善良到这种地步。   “……一期一振,请多指教。”虽然没办法回应这种期待,但如果能让对方高兴,就好好打个招呼吧。 第41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我们接你回家。   就是这样,一期一振暂时安顿在了这个本丸。   并刷新在了粟田口的部屋外。   从药研藤四郎把他带到门口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药研藤四郎完全不着急,就在他身旁静静地等着他做出决定,明明是非常善解人意的举动,但反而让他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被期待的感觉好像有些糟糕……   虽然知道那些都是家人,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是洪水猛兽啊。   被看穿的概率呈直线上涨了。   只是被看出没有记忆的话还好说,要是被看出来根本就不是一期一振就完蛋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既然现在能作为一期一振存在在这里,就意味着参与哺育他的刃里也有一期一振,那么说他是一期一振也没有错,但说真的,他发自内心地并不认可这些身份。   接受是能接受,但如果会因此有暴露的风险……稍微,有点害怕。   “一期哥!”大概是他犹豫的时间是在太久了,部屋里一直偷偷观察的身影还是忍不住了。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冲出来扑向了他。   一期一振慌忙地打开怀抱想要接住这个冒冒失失的身影,但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形也是短刀,就这么一个重心不稳,和怀里的弟弟一起摔到了地上。   没敢出现在他面前的短刀们本来还想在里面看看情况,结果好消息没听到,却听到了这些手忙脚乱的动静。   原本还忐忑不安地躲在门后的众刃立刻冲了出来,把一期摔在地上的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扶起来。   一期一振看似很感动,其实已经灵魂出窍了。   来了!迟早都要面对的地狱场景!   十几振小短刀就这么围着他,连最开始在他身旁的药研藤四郎都退到了外围。   虽然他对弟弟们的热情一点也不意外,但就这么看着里一圈外一圈围着他的一群弟弟,还是感到了汗流浃背,   绝对会露馅的吧……   但是总不能每个刃设都是失忆,这样绝对会被发现异常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期哥……”五虎退身旁还跟着小老虎,泪眼汪汪地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错了,他上不了一点。   才刚开始就直接开地狱模式?   稍微有点太为难人了吧?说了很多遍了,他真的不会哄刃。大概是那几个家伙造他的时候忘记了安装这方面的插件,也可能是他不够有灵性,连一期一振那么强大的兄长基因都没成功遗传到。   总之,先摸摸头就好了吧?嗯,先摸摸头。   结果却哭的更大声了?!   其他的小短刀们原本还好好的,现在似乎也被哭声感染了,一个个不是红了眼眶就是开始掉眼泪,连短刀里已经算是稳重的厚藤四郎都转过身去抹了把脸,把一期一振看的心里一惊。   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寻找药研藤四郎的身影,想要寻找可靠的外援,但此刻的药研藤四郎眼眶也红了起来。   ……完蛋了。   不过真的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大概是先前在膝丸那边受到的冲击太大,几乎是瞬间打通了他在这方面的任督二脉。一期一振现在倒也算是理解了家人的意义,所以现在对藤四郎们的反应也多少能够理解。   虽说还远远没有到能够完全体会的程度,但至少是不会再逃避来自家人的关心和爱了,反正他也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危险到来了,他还是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该跑还得跑,而且还是有多远跑多远。   他还能有下一次机会,这些临时的家人好友们可没有,无论如何也不能拖累到家人的身上。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他控制住自己乱飞的思绪回过神来。   既然药研藤四郎也帮不上忙,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来了吧?   “我在,我在,别哭了……”他笨拙地学着刚到本丸时见到的鸣狐,用自己所接触到的所学到的方式来安慰着家人。   他的手轻轻拍着五虎退的背,把布满泪痕的脸按进怀里,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虽说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这好歹也是他努力过的结果了,应该不至于太差吧?   结果这一套动作下来,不止是五虎退,所有刃的哭声都更大了。   不是吧,他真的有这么不会哄人吗?   “一期哥……”被拥抱着的小短刀抽抽搭搭地开口。“辛苦了。”   ……   辛苦了吗?   嗯,他也觉得挺辛苦的。   一期一振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不知名的地方,瞬间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但还好,依旧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只是其实真的挺辛苦的。   哪怕清楚现在自己所行进的道路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可根本没有记忆的他根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情况,他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是谁。   他只能一直被自己,被那些危险推着走,被迫面对死亡,被迫与每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分离,迎来一次又一次的新身份。   哪怕他对此并无怨言,但果然也会感觉到好累啊。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大概跟那时候和鹤丸国永聊天时差不多吧。   但现在面前的不是鹤丸国永,这里并不是能够让他展现真实自我的地方,所以他只是垂下眼眸,拥抱的动作更紧了紧。   一片混乱之后场面艰难地被控制住,除却几个还有些控制不住哭腔的弟弟,其他藤四郎已经顶着红红的眼圈站到了他面前。   大概是情绪激动过后终于有了思考的余裕,他的局促被映照在了众刃眼中。   没有人试图点破这一点,他们只是装作极其自然地围绕在一期一振身边。   乱藤四郎和药研藤四郎一人一边地牵起了一期一振的手,带着他走向部屋。   如果感到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回家的话。   就让我们来接你吧。   ……   已经坐在部屋内的一期一振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以往最多也就只有三个人在身旁,即使再不习惯也能勉强应对得过来,但粟田口的部屋实在太热闹,十几个刃各忙各的,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应付现场。   “一期哥……”   “一期哥……”   “一期哥你还好吗?”   “一期哥你在听吗?”   “……”   一期一振就在一声一声的一期哥之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前田藤四郎在铺床,后藤藤四郎在倒水,包丁藤四郎在翻找储物柜……   嗯,很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呢。   那他应该做些什么?   “一期哥——”乱藤四郎不满地鼓起脸。“你有在听吗?”   虽然一期哥的状态真的很可怜,但也要好好听刃说话啊!他刚刚在一期一振旁边絮絮叨叨了那么长时间,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被听进去吗?   太欺负刃了!   一期一振紧张地连神经都已经飘向远方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回复乱藤四郎,被这么一个招魂差点就原地跳起来.   还好他在跳出去的前一秒意识到了自己的形象,为了挽回那根本不存在的形象而强行踩下了刹车,脚底牢牢地粘回了地上。   “……在听的。”一期一振尴尬地回答。   “刚刚明明就差点跳出去了。”   好、好犀利的吐槽!一期一振被击中了,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好吧,看来走神得太明显,现在再装模作样也没什么用了,既然这样就缴械投降吧,藤四郎们总比他清楚要怎么和亲人相处。   想通了这一点,一期一振直接开口询问。   “抱歉,刚刚说了什么?”   “被子。”乱藤四郎指了指铺到一半被迫停工的被褥。“一期哥喜欢什么花纹的被子?”   被子?一期一振扫了一眼,旁边摆着好几套花纹各异的被子,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颜色都很亮眼或粉嫩。   一看就出自乱藤四郎之手。   “诶嘿……”乱藤四郎挠了挠头。“因为兄弟们都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所以选款都是我负责的。”   “一期哥的其实也有啦,但是现在用不了了吧?所以,快选吧!”   乱藤四郎边说边从储柜了翻出了一套颜色更清新的被褥,显然尺寸和太刀的身高更加符合,只是可惜它与一期一振无缘了。   其他这些就都一样了吧?至少在整体风格上完全是一回事,只是基础花纹有些区别而已。   “那就……”   “一期哥!”   一期一振刚想随手指一个,就被一道喊声打断。   那道声音急促而响亮,不只是他,连身旁的乱藤四郎都被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一期一振慌忙地转过身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他无奈地想。怎么感觉自从来到了这个本丸,总是在被吓到的路上?   只看见毛利藤四郎拽着一条长到不可思议的被子小跑了过来,一把扔在了几刃面前。   原本还有些距离的藤四郎们也好奇地团团围了过来,新鲜又惊奇地发出感叹。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啊?”   “我们部屋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吗?”   弟弟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今晚就和我们一起睡吧?”毛利藤四郎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大概是笃定了一期一振绝对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事实也的确如此。   已经“欺骗”了大家那么多事情,一期一振当然不会再拒绝这个小要求,甚至还为此松了口气。   于是今晚的一期一振躺在了一整排的小短刀中间,迟迟没能睡着。   他瞪着眼躺在床上,迷茫地疑惑起来。   是因为今天没什么要用得上体力的地方,现在才怎么都睡不着吗?   但是现在如果发出动静的话,会吵到弟弟们和小叔叔吧?所以他只是又闭上眼,清醒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一期一振睁开眼,对上了药研藤四郎的视线。   是和他一样睡不着吗?还是……   “睡吧。”药研藤四郎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轻轻地对他做着口型。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药研还醒着,但稍微,安心了一点。   晚安。 第42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我去万屋?真的假的?   “万屋?”一期一振指着自己,费解地问出声。   虽然如果能去万屋的话他是会比较开心,但以他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公共场合吧?   最开始鹤丸能去万屋完全是因为外形上没有太大变化,加上地葵的能力的确能为他做担保,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万屋的确足够安全,那些疯子就是再胆大也不可能敢对万屋出手,而且刃口众多也不容易被锁定,但是……就他现在的样子,被发现了会引起骚动吧?时政的威信怎么办?官方不会被愤怒的审神者们拷问吗?   虽然由他来考虑这些问题有些多余了,毕竟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但果然还是不要给别人增加麻烦吧。   “没关系的吧?反正也已经上报过了。”冬青咬着笔杆思考了一会,给出了准确的回答。“而且一期殿你需要这个机会吧?”   一期一振一震,惊讶地看着似乎神经很大条的审神者。   “既然你都说了你的前主势力不小,那应该会需要更多曝光机会吧。”冬青感受到了来自一期一振奇异的目光,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这种机会还是越多越好……我是这么想的。”   “别看我这个样子,好歹之前也是时政的工作人员啊。”   冬青说的不错。   这对他来说就是绝佳的机会,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掀起不小的波澜。   一期一振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把这件事的真相传播给更多的人看,让更多的人能看见背后被残酷对待的刀剑男士们。   其实他所做的其实并不能掀起多少波澜,毕竟这只是那几位刀剑男士们在绝境之中最后的押注罢了,但如果……幸运选择眷顾了他呢?   他当然知道,无论做什么、做多少,他都不可能见到自己所期望的那一天。前主背后的势力像一张巨网,只不过是轻轻的一声令下,就让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容身之所,只能狼狈来四处逃窜。   甚至他还要为了不连累他人,一次一次地直面死亡。   他永远都只能行进在通往真相的路途中,永远都没有触摸到真相的机会。无论多少次,他都只能在真相到来之前死去。   他只能在人潮之中被淹没,只能在这样悲哀的剧目之中落幕。   但没关系,如果他的结局只有这么一条死路可走,那他就在这条死路上增加更多更多的筹码,让他、让他们被看到的机会无限地增加。哪怕他们都看不见那一天,哪怕他们最后都会被人遗忘,哪怕他们所遭到的不公都不可能得到弥补。   哪怕……他甚至得不到归处。   一期一振的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接受了冬青递来的机会。   “不过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出去……”   ……   “一期哥——快点啦——”乱藤四郎早早就站在时空转换器旁,向一期一振招手,一看就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马上!”一期一振头上顶着护神纸,匆匆忙忙地小跑过去。   如果一点都不加掩饰地出去的话,大概会造成反效果。怎么说呢……毕竟你的状态也不算差,可能会被当成已经解决的事情之类的吧?冬青当时这么说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张护神纸递给他。   “嗯……”乱藤四郎托着下巴,皱起眉头死死盯住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被乱藤四郎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心虚,开始疯狂转动大脑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做错什么事。   ……是昨天晚上太热了所以悄悄出去见了见风?还是把乱藤四郎早上在他手上系的蝴蝶结拆掉了?   可是这些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吧?应该不会被拖到现在才算账,所以是还有其他的事……?   “把一期哥可爱的脸都挡住了!”乱藤四郎略显遗憾的声音传来。“还想和其他本丸的兄弟们炫耀一下的……”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哭笑不得。   护神纸并不挡视线,存在感实在不高,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种可能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关系吧?”一期一振无奈地敲了一下乱藤四郎的脑袋,话语中的笑意却很是清晰。“快出发吧。”   今晚就要动身到执法部安排的空置本丸,采购的事要抓紧一点,已经给冬青的本丸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惹出其他事情了。   就算冬青和他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不在意,他自己也会感到过意不去。   毕竟这些都是冬青在想要他加入本丸的前提下才做的事吧?而迟早会离开的他是肯定做不到回应冬青的期待的。   乱藤四郎故作吃痛地捂住脑袋,俏皮地对着他吐了吐舌头,拽着他到时空转换器旁转移到了万屋。   “虽然很想和一期哥一起逛万屋,但是主人给我安排了其他的任务……”乱藤四郎遗憾地看着手中的清单。“那么!三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哦,一期哥,千万不要忘记了!”   乱藤四郎现在莫名有了些家长风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期一振不少注意事项,连一期一振都不禁感叹考虑周全。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后,药研藤四郎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得已上来拍了拍乱藤四郎的肩,几刃才转身离开。   一期一振擦了擦汗,如释重负。   这个应该说恐怖还是感动呢……总觉得乱藤四郎似乎发掘了不得了的隐藏性格。   他望向伙伴们离开的方向,确认大家的身影已经走远到看不见的距离之后,开始动身。   冬青的胆子也够大的,他本来以为这件事还会被告知给药研藤四郎或是鸣狐,好歹安排一刃在一旁配合一下保证不出岔子,结果竟然完全交给了他一个刃来安排。   真不知道是对他的演技和能力太信任了,还是太低估了万屋的人流量。   在实行那个有些危险的计划之前,先按照采购单上的计划做好属于他的任务吧!   一期一振展开了属于他的那一份采购表,却只看到了潦草的几个字。   【一套衣服】   没了?   他难以置信地反复打开了几次采购表,甚至还检查了几次反面有没有看漏,终于确认的确只有这么一句话。   ……但是。   一期一振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   分给他的小判很多。   这位审神者大人是不是太高估他的花钱能力了?就算是他把整条万屋街逛一遍也用不着这些吧?   算了,只要不花掉就好了吧。   一期一振小心翼翼地收好钱袋,向着服装街的区域走去。一边思忖着有什么合适的时机把脸上的护神纸揭下,一边思考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和冬青或是本丸里的刃提一下。   博多看到的话会哭的哦?不能因为刚刚在地下城挖到了很多小判就这么挥霍啊。   他的一心二用技能还是没有烛台切光忠那么熟练,想事情的同时赶路有些困难,最多就只能让他留下躲避障碍物的本能,因此,埋头赶路的一期小朋友对身后的变化毫不知情。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身后已经跟过来了数量客观的刀剑男士和审神者,就在不远处的距离窃窃私语。   “这是刀剑男士吗?”某位审神者好奇地向身旁的近侍提问。   “衣服……是没见过的,似乎是粟田口的款式。”小夜左文字不确定地回复,然后默默把视线投向其他本丸的粟田口成员,期待能从他们那边得到答案。   但很显然,粟田口的众刃也正在思考。   没错,这身衣服很熟悉,绝对就是他们粟田口的款式。但这是什么时候新来的兄弟?最近应该没有刀剑男士的爆料信息吧?难道说是本灵?   但如果是本灵的话,官方那边应该会发布预告才对……   “会不会是审神者?”刃群中的毛利藤四郎灵光一闪。“本丸早期显现的刀一般会有药研、退或者小乱吧?”   “如果是审神者年龄太小没有衣服可以穿,借用了兄弟的衣服改了一下呢?”   毛利藤四郎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成立,如果不是身旁还有一同出门的审神者,估计他都想直接冲上去搭话确认自己的猜想。   “不不,就算这么说,年级这么小的审神者应该不会被允许单独出门的吧?”狮子王眼看这群家伙的猜测越来越偏,终于忍不住插嘴。   被这么一点醒,现场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所以说还是刀剑男士吧?”厚藤四郎定下结论。“是没见过的兄弟吧。”   ……   后面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期一振刚好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他收回飘远的思绪,走进服装店。   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服装店里有些冷清。   也是呢,毕竟这个时候,大部分的顾客还都在早点区或是娱乐区吧?   大部分的刀剑男士和审神者都是在下午才会来这一片街区,在这种几乎没有顾客的时候,连店长都闲到有些昏昏欲睡。   虽然打断别人的休息似乎不是很好,但出于他的时间比较紧急,之后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还是抱歉了。   “那个……店长小姐?”一期一振怀着歉意晃了晃店长小姐的肩膀。   没醒。   店长小姐睡得很熟,原因是昨晚熬了夜还是单纯的嗜睡这一点不得而知,一期一振并不执着,决定换一家店。   但就在他刚刚转身的那一刻,仓库那边冲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抱歉抱歉!主人昨天睡得有些晚了——”   “——快躲开!刹不住车了!!”   鲶尾藤四郎刚刚在仓库那边打扫卫生,刚到卫生间清洗杂物时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知道主人昨晚熬夜的他当然清楚外面是什么状况,于是慌慌忙忙地跑出来,完全忘了脚底还沾着洒满一地的肥皂水。   ……然后就这么。   “嘭!”   地撞在了一期一振身上。   “疼疼疼……”鲶尾藤四郎吃痛地揉了揉脑袋,不过他还记得旁边还有被自己撞倒的一期一振,立刻跳了起来。“抱歉!你没事吧!”   鲶尾藤四郎声音慌乱,如果是平时一期一振一定会笑上两声,不过现在就不那么合适了。   因为护神纸被撞掉了,鲶尾藤四郎显然也认出了他,就这么僵在了他面前。 第43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我来带我家孩子走。   “一期哥?!”鲶尾藤四郎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一期一振有些头大。   虽然这也是他想达成的效果,但是不是稍微……有些提前太多了?   衣服都还没来得及买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就算是他也会感觉到有些难办啊。毕竟冬青就只交给了他这一个任务他都没顺利完成的话,多少会显得他有点太不靠谱了。   一期一振试图安抚面前的鲶尾藤四郎,至少让他别再发出声音了,之后再好好解释现在的状况,但店外却传来了他意想不到的混乱声音。   “一期哥?!”   后藤藤四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摁住一期一振的肩上下打量起来。   原本还以为这个小不点儿是哪个还没见过面的兄弟,没想到是一期哥。他皱起眉头,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圈一期一振。   “等等、后藤……”一期一振完全没来得及阻止,就这么被转着圈完完全全地检查了一圈。   后藤藤四郎表情严肃。   在他对一期一振进行检查的时候,一起跟随着过来的那群刀剑男士和审神者也围了过来。   一期一振感觉到脸侧开始流下汗珠,紧张到脸都升起了温度。   他本来的计划很简单,只是想在一些人不算多的地方偶尔揭开一瞬的护神纸,不需要有人真正的看清,只要能引起足够多的人的怀疑就好。   虽然冬青对他说的是再明显一点也没关系,但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恐怕会很难脱身。   有了执法部的担保,他其实也就并不担心会闹出事了,重点是他能不能在闹出事之后顺利收场。   显然,现在的场面变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后藤藤四郎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他,一看就是如果不给出个解释就没办法离开的架势,但他又绝对不能说出口真实的原因。   ……怎么偏偏是后藤藤四郎。   如果是更成熟的药研藤四郎之类的兄弟或是小叔叔,甚至是其他的一期一振,他都能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来成功脱身。如果是更稚嫩的五虎退或是其他藤四郎,他就能找借口偷偷寻找机会溜走。   可偏偏是后藤。   后藤藤四郎在藤四郎之中的性格不上不下,刚刚好卡在不够成熟,不会被大家归类为非常可靠的行列。但也并不幼稚,不会做出一些闯祸的行为,甚至还能帮家长们管好兄弟。   这也导致了这个时候的他是最难缠的。   他做不到提前考虑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可他又有极强的责任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着看似有难处的一期一振不管。   唯一一个可以逃脱的办法就是把实际的现状说出去,可如果就这么简单地交出底牌,背后的那些家伙就能在此基础上扭曲,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话用一套极其官方的说辞反驳掉,让真相成为一个笑话。   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一期哥……?”从杂物间姗姗来迟的骨喰藤四郎看着眼前的混乱,显然陷入了费解。   作为兄弟之间的信任让他首先看向了鲶尾藤四郎,但鲶尾藤四郎现在也一片混乱,慌慌张张地站在店长小姐身旁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原本撞到了客人就已经很难办了,结果还发现客人似乎是遭遇了不公待遇的一期哥,现在就连优先了解情况权都没有了,后藤那边步步紧逼,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   骨喰藤四郎沉默了一下,立刻决定拨开人群直接询问后藤藤四郎。   “后藤……”骨喰藤四郎艰难地冒了个头。   后藤藤四郎眼前一亮。   虽然骨喰哥也没有小叔叔或是药研他们那么靠谱,但相对而言已经是目前能找来的最好的帮手了。   一期哥面对他提出的问题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问了个遍了,但一期哥一次也没给过回应,从头到尾都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就算他蹲下身去探寻一期哥的视线,也会被反应很快地躲过去,他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可是一期哥现在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直接转身离开。   后藤藤四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骨喰藤四郎。   ……就算换一个人,也不会有多少区别吧,不如就这么知难而退放他离开。   一期一振依旧坐立不安地站在人群中心,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摆,但接下来的发展和他预想的有那么些许不同。   骨喰藤四郎并不执着于问出结果,他只是在一期一振面前蹲下,牵过了他的一只手。   是为了给他传达一点安全感吗?   “你在害怕吗?”骨喰藤四郎感受着手中明显的颤抖,问出了这句话。   诶?   一期一振听到这句话之后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骨喰藤四郎的重点竟然是这个,毕竟骨喰藤四郎在这方面的迟钝和略微的封闭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种事情绝对不是骨喰藤四郎应该擅长的。   可现在偏偏是骨喰藤四郎第一个察觉到了这件事。   那些害怕的情绪太过隐蔽,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却被这样一语点破了。   他怕自己做不好这件事,怕自己把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搞砸了。   他对这件事寄予的期望太高,想要通过这件事得到的东西太多,稍有一步不那么符合预期,他的步调和计划被打乱一瞬,他就会不可自控地陷入惶恐的漩涡。   他会质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会不会就因为这么一个失误,真正的真相就再也无法公之于众。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松下了一些,骨喰藤四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选择乘胜追击。   “发生了什么?”   骨喰藤四郎静静地注视着一期一振,不急躁也不催促。   现场沉默下来,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剩下一期一振的口型不断张张合合,却没能从中吐出任何一个字。   “我知道了。”   “不能说吗?”骨喰藤四郎的声调依旧平平,可他说出的话却给一期一振带来了喘息的空隙。   可以这样回答吗?可以给出这样的回答吗?他迟疑地第一次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骨喰藤四郎。   这一瞬的迟疑让骨喰藤四郎得到了答案。   “什么啊?骨喰哥?”后藤藤四郎焦急的声音划破了平静的氛围。“什么叫不能说?如果不问出来的话就没办法帮到一期哥吧?”   就在这时,包围着一期一振的人群发出了骚动。   “能请各位离我家的一期远一点吗?”   冬青穿着正式的服饰,身后跟着神情呆滞的药研藤四郎,以一副眼高于顶骄傲的姿态强势地闯入了人群中。   他脸上虽说贴着护神纸,但明显的语气高傲,高调地端着架子穿过了拦在中间的人堆,好像不屑于和在场的所有人多说一句话,想都想得到护神纸下是个什么瞧不起人的神情。   一期一振一时被这幅架势镇住了,不知道冬青这是搞的哪一出,甚至在这一刻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一次。   不然怎么会看到审神者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这么一副这么嚣张的样子?   冬青站定在了一期一振面前,淡淡地伸出手,并不打算向在场的众人做出任何解释。   “等……你是什么人啊!”后藤藤四郎拦在一期一振面前,对着冬青面露警惕。   他当然注意到了跟随在冬青身后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药研藤四郎,因此,对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怀疑指数也是直线拉高。   药研怎么会是这种样子,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一期哥现在的样子也是拜他所赐吗?   后藤藤四郎暗暗咬牙,寸步不让地把一期一振挡的严严实实。   后面的骨喰藤四郎伸出一只手搭上一期一振的肩,有意地稍稍将一期一振揽进了怀里,大概是在安抚他不要害怕。   鲶尾藤四郎拽着店长小姐上前,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各位客人,我们店有私事要处理,今天的营业时间就到此为止了,还请各位散场吧。”   冬青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嘲讽。   “我只是来带走自己家的孩子而已,几位没必要这么提防吧?说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冬青又一次对着一期一振伸出了手。“没必要理会他们,跟我回去吧。”   一期一振虽然不知道冬青为什么要演出这幅姿态,但他知道冬青作为庇护他的人,总不会是现在才要害他。   就算他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配合总是会的,于是顺从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拉力,心中了然地回头一看,后藤藤四郎一脸不可置信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过来,一期一振。”见此情景,冬青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一期一振低下头,小声回答。   他挣脱开后藤藤四郎的挽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冬青面前,搭上了那只手。   冬青强硬地拽着一期一振的手,再一次穿过人群离开了现场,甚至差点把他拽地摔了几跤。   一期一振能感受到身后那群人灼热的目光,尤其是他差点摔倒的那几个瞬间,有几道视线甚至炽热到快要凝成实质,刺得他后背发毛。   “……冬青大人?”远离人群后,一期一振带着迟疑小声地喊了一声。   冬青直到这个时候才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这幅样子太显眼了,还好来得及时。”   为什么要用那种样子来带他走?为什么刚刚好这种时候赶到了?为什么不惜冒着自身被搜查的风险也要那样做?如果只是为了带他走,根本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一期一振有千百句话想问出口。   ……   一期一振翻涌的思绪突然沉默下去了。   为什么,他当然清楚,为了补全他的期望,为了让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为了更多人能关注这场事件。   可是……   药研藤四郎隐秘地眨眨眼,对着他比了一个“嘘”。   “冬青大人。”一期一振出声了。   “嗯?”冬青头也没回地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谢谢。” 第44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糖果罐。   一期一振看着周围变换的街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冬青大人……”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   也许冬青意识到了这件事,就是故意没有走向本丸的方向,岂不是显得他问出来的话有点呆。可如果冬青是真的走错了路,那他们现在就是离本丸越来越远了。   一期一振不住地回头张望,依旧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件事。   “你的衣服还没买吧?”不知道冬青是不是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抢先了一步开口。“这件事可不能耽搁,毕竟本丸里没有符合你尺寸的衣服。”   “虽然有想过能不能用其他短刀的衣服凑合一下,不过……”   冬青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个子堪堪到他腰部的一期一振比划了一下。   “你那个前主还真够狠的啊,这个身高,真的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吗?难道只是它的特殊癖好?”   短刀的身高一般在八到十二岁正常发育孩童之间,而一期一振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大概只有六至七岁左右。   刚刚他就想说这件事了,一期一振站在后藤藤四郎旁边,几乎是比后藤藤四郎矮了一个脑袋。   哪怕后藤藤四郎在短刀之中的确算是最高的那一批,但这样离谱的身高差还是有些奇异了,他差点没忍住就想当场吐槽。   “……”一期一振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冬青大人心思其实是很细腻的,否则也不能注意到那些细节,刚刚好赶到把他救出来,但偏偏说话的方式总是不那么委婉。   也许就是因为心思细腻,感知力较强,所以能察觉到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才会这么毫不在意地提起吧。   “也许是吧?”他好笑地附和着,却没注意药研藤四郎和冬青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的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你应该还有其他想买的东西吧。”冬青貌似不经意地提起。“要去一起买了吗?”   一期一振此刻真真是觉得,冬青大人的性格真是奇妙啊,刚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再大摇大摆地在万屋到处买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遇到脾气比较……的家伙,说不定会被缠住哦?”他只能出言提醒。“没关系吗?”   冬青咳了两声,动作更是大摇大摆,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愣是走出了嚣张跋扈的架子。   一期一振看向身旁的药研藤四郎,发现药研藤四郎已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好笑地扶额之后就跟了上去,还没忘记向着他也招了招手。   ……这位审神者大人画风还真是,奇特……?   “万屋的安保小队又不是吃白饭的,怕什么,还能挨打不成?”冬青越说越起劲,恨不得再从别的地方找两根高跷过来,好好涨涨自己的威风气势。   这家伙已经完全入戏了吧!   药研藤四郎调笑着开口了:“大将,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哦?万屋的安保赶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的言外之意是,在安保赶过来之前,也是有可能挨打的哦?   冬青自然听出来了药研藤四郎想说什么,立刻老实下来了。   看到现在,一旁的一期一振不禁感叹冬青的人设变化之快速,堪称是一秒一个无缝衔接,这究竟是怎么才能养出来的性格?   就在这时,冬青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牵住了一期一振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刚刚我就是把你牵走的,现在也不能忘记,否则就崩人设了!”   虽然冬青是这么说的,不过一期一振觉得这应该不是真实的理由,只是他暂时也想不到冬青真正的考虑是什么,只能暂时不多过问地顺从。   看得出来冬青对万屋的路很熟悉了,毕竟之前是时政的工作人员,应该有经常来这边买东西。   他步伐一点也没停顿,似乎心中已经规划好了目的地,直直地向着万屋深处走去。   直到踏入了一整条的零食街。   “有没有想买的?”冬青蹲下身,指着前方的一连串的店铺笑意吟吟地问一期一振。   他再一次在一期一振的脸上贴了一张护神纸,虽说并不担心会出事,但毕竟是万屋,如果想买东西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否则这一趟就真的是空手而归了。   就算是现在再遮住了脸,之前的事也一定能传开,到时候自然有人会联系到一起,所以就稍微藏一藏吧。   此刻,一期一振是真的很想吐槽。   冬青大人,难道你现在温声细语地问我想买什么就不崩人设了吗?   他没问出来,冬青也不像是在意这种事的样子。   不过既然现在都已经到了零食街,也不知道弟弟们那边还有没有存货,就给弟弟们买一些好了。虽然花的钱也不是他自己的,但反正也是买给冬青本丸里的弟弟们买的,他就不过多扭捏了!   但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不知道弟弟们喜欢吃什么。   “去里面的那家糖果店吧,兄弟们都比较喜欢。”药研藤四郎及时开口帮他解了围。   是巧合吗?一期一振隐晦地向旁边扫了一眼,药研藤四郎没注意到他,目光还放在前面店铺的方向。   ……   看得出来,这的确是个生意很不错的店,小短刀们和年纪较小的审神者几乎都把这里站满了。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已经挑好了要买的东西,手中提着一大袋东西。   他探头过来,看向一期一振手中空空的糖果袋。   “怎么什么都没拿?”   一期一振尴尬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弟弟们喜欢什么,如果随便拿的话,担心会拿到兄弟们讨厌的零食。   虽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毕竟要是弟弟们不喜欢,他就说是给自己买的好了,但这样会显得自己是个很不称职的哥哥吧?   他不想在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如果跟着药研藤四郎拿的话就太过刻意了,搞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好,就只能一直愣在原地。   “……难道说是拿不到?”药研藤四郎抬头,看着一期一振头顶货架上的糖果罐。“是想要那个吗?”   没等一期一振应声,药研藤四郎就直接取下了那个精致的糖果罐。   “这个……”   “啊,是前田喜欢的,没想到一期哥你也喜欢这个啊。”药研藤四郎自顾自地替他找好了理由,把一期一振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了回去。   药研藤四郎似乎就只是过来帮他拿了一下东西而已,之后甚至没听他讲话,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一期一振扭过头,不去看药研藤四郎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好奇怪。   无论哪里都很奇怪,他说不上来到底奇怪在哪里,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从踏入这条街开始,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奇怪。   大概是之前碰到了那样的事,他到现在也没能平静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露馅的太多了,可偏偏一直都没有发生异常。   冬青和药研藤四郎什么都没问他,甚至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   一期一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   他就这么呆呆地杵在原地,不自觉地陷入了思考。   “老板!全部都包……”这是哪位壮士敢夸下海口,还是谁家的富二代来买单全场了?   一期一振甚至都懒得回头,反正也只是无聊的少年在找乐子而已吧?但就在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刚的声音,好熟悉。   这不是冬青吗?!   一期一振猛地转过头,看见药研藤四郎正死死地捂住冬青的嘴拖到店外,边拖边向被惊动的店长道歉。   眼看同行的两人都离开了,他赶紧拿着手中的糖果罐到柜台结账。   “哇?年龄好小……难道说是审神者吗?”柜台那边的店员小姐敲了敲脑袋,好笑地嘟囔了几句。“说什么呢,不是审神者难道还能是短刀吗。”   “那个……嗯,小弟弟?对吧?这个糖果是店里的新品哦,如果带回去觉得……”   后面的话一期一振没仔细听,他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到了一句话上。   店里的新品。   可刚刚药研说……!   一期一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地追出店门。冬青和药研藤四郎都没走远,他们就站在店外的小巷里,药研藤四郎正在为冬青刚刚制造的麻烦训话。   他看着两人和平时一样,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了他,诧异地喊出声。   “已经挑好了吗?不用管我和大将的,我们在这等你。”   一期一振摇摇头,拿起手里的糖果罐晃晃。   那个问题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期一振觉得心底忍不住的发烫,焦虑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眼前的场景无论怎么看都充满着异常。   他努力地回忆着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明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是因为那句话吗?因为他对自己被磨短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对,果然是因为这个吧,真正的一期一振怎么会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呢?他到底在干什么?   刚刚那些难道都是在试探他吗?是已经觉得他不是一期一振了吗?   ……是已经不再相信他了吗?   这样的话,意思是,哪怕现在坦白失忆也没用了吧?   他已经不被当成一期一振了吧。   惶恐的情绪升起,蛮横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突然又一次觉得,好恐怖。   “还差一件衣服就好了,对吧?”一期一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快点买完回去吧,药研,冬青大人。” 第45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抱歉,没能尽到兄长的职责。   “也许是吧?”   话音落下,冬青和药研藤四郎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期一振的状态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差。   冬青先前在时政心理部门任职,连失格本丸出来的刀剑都接触的不少,自然对这些刀剑男士的心理问题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更别提一期一振这个问题高发刃了。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从天下一振成为一期一振的心结。   虽说刀剑男士们的极化信件不被允许在公共平台上传播,但那么多的本丸,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不守规定,那些信件内容也早就被撒的漫天飞了。   在那些信件中,无一例外的一点:一期一振们都承认了他们拥有天下一振的记忆,只是失去了那些部分的感情。   由此,自然而然被引出了一个问题。   一期一振为什么明明拥有那些记忆,却还要装作失忆?   因为他在吉光的骄傲的基础上,被蒙上了一层自卑的罩布。   不再是天下一振的他还依旧能够承担天下一振的那些荣耀吗?经由他人之手重铸后的一期一振还能真正的算作吉光的作品吗?   这就是一期一振的考虑。   一期一振此刃平日中总是围绕着弟弟们,他个人的心理问题就并不那么明显,或者说无从表现出来。   因此,如果不是有审神者主动想与一期一振拉近距离,他的心理问题是很难被发现的,也就经常的成为了被许多本丸所遗忘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职位特殊,可能还真的抓不住这个细节。   连从天下一振到一期一振的变化都困扰了那么多的一期一振,现在经历了又一次被经由他人之手磨短,本刃却对此几乎毫不介意?   别开玩笑了,这种话如果被讲给其他的一期一振听,可能会见到这位本丸王子难得的愤怒吧。   药研藤四郎首先就作为一期一振的兄弟,现在还成为了冬青的助手,对这方面的问题多少有去了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两人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对现在一期一振的反应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趁着一期一振不注意时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诸多猜测。   冬青找了个借口牵上一期一振的手,借此机会探寻了一圈是否有暗堕的迹象,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直到站在零食街前时,这个猜测得到了肯定。   虽说时隔那么久之后的相见总有距离,一期哥不可能完完全全地摸清他们现在的喜好,但无论如何也总应该能有一个大致方向的猜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是迷茫。   毫无疑问,一期一振无论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平时的习惯都绝对是本尊,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失忆。   药研藤四郎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还真是失职啊,作为兄弟,竟然让失忆的一期哥在自己眼皮底下蒙混过关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失忆的那种不安光是听着就让人害怕,一期哥现在正处于这种状态,却还要跟他们这些“陌生”的兄弟们同处一室,勉强地扮演自己之前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药研藤四郎和冬青心里有了想法,但依旧想要再等等。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不希望事情的实际情况有那么糟糕,但直到一期一振迷茫地站在糖果店许久之后,他们还是不得不肯定了那种可能性。   药研藤四郎光是想到失忆要经受的那些惨无人道的虐待,就不敢想一期一振是怎么样才能坚持到现在,怎么撑到现在能见到他们的。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期一振一眼,在帮他解决了尴尬之后就迅速转身离开了现场。   “……我们出去说吧,大将。”   药研藤四郎握着拳,去和早已准备好的冬青商量。   但冬青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么配合。   “不和他说吗?”冬青瞥向还愣在原地的一期一振。“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就算是为了他好,也还是尽早说清楚比较好。”   “但是一期哥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失忆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想还是先顺着一期哥的意思,不要再混乱他的状态了。”药研藤四郎有些为难。   冬青看着面前完全没有领会现状的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   然后扯开了他的大嗓门。   “老板!全部都包……”   ?!   冬青这一言不合就开嗓的行为彻底把药研藤四郎整懵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虽然不知道审神者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样给别人造成了困扰,于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冬青的嘴,边道歉边慌忙地把冬青往店门外拉。   “大将!你……”药研藤四郎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冬青,一时间觉得嗓子都被堵住了,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   先不说其他,一个没谈妥就直接开嗓这事也就只有他们家大将干得出来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很厉害了。   小孩子吗?!   “虽然知道你很想控诉我,不过一期好像快要跟出来了哦?”冬青举手做了投降的姿势,但嘴上功夫是一点没停。“而且,你没发现他已经看出来了我们的异常吗?”   药研藤四郎当然发现了,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算他想对现状进行补救,马上就要到他们面前的一期一振也不允许他有补救的时间。   ……   他强撑着做出的笑容可以说是相当难看,不安甚至已经溢出到了无处安放的程度,肆意在他的周遭盘旋着。   药研藤四郎面对这样的一期哥,才算是清楚了冬青所说的“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只是被发现了失忆这件事,就已经能让他陷入到这样崩溃的状态之中吗?   他的动作一僵,试探着上前了一步,但却没能拉进彼此的距离。   “诶?”   不止是药研藤四郎,连一期一振都对自己后退的这一步感到震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逃避药研的靠近?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把自己身上的异常挑明了吧?   搞砸了?   一期一振愣在原地。   药研藤四郎虽然意外,但更快一步地反应过来了现状,没经过太多思考,他清楚了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他趁着一期一振还在愣神之中,快步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上去。   虽然不清楚他在现在的一期一振眼中还是否是可信任的,一期哥对他又能有几分的印象,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用理性行事。   就算在之后可能会带来反效果,现在也必须这么做。   如果他再考虑那些是否会吓到失忆的一期哥,是不是更应该顺从一期哥的意见……   也许面前的刃就要在彻底在崩溃之中陷入不安的漩涡了。   “药研……?”   一期一振像是如梦初醒,梦中惊惧的状态被这个拥抱冲散,怔怔地反应着药研藤四郎所带来的温度。   “嗯。”药研藤四郎和最开始递出拥抱的鸣狐一样,轻轻地拍着一期一振的背,用这种方式传递着他的关心。   他并不着急,只是默默等待着怀中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趋近平静,直至恢复到与平常无二。   ……   外面嘈杂的声音好像和巷子内隔了一堵墙,听得不真切。   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变化来捅破安静的氛围。   一期一振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什么呀。”一期一振出声了。   原来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他露出一个带着无奈的笑,伸出手摸了摸药研的头。   他的状态和想法被发现了吗?是因为表现的太明显了?看来给药研带来负担了呢。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其实他原本不想把这些东西展露在弟弟面前,哪怕是药研藤四郎这个最靠谱的弟弟也不例外。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提防之类的原因,只是……   如果在弟弟面前不能表现的可靠,他会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太失败了。   虽然他想要当一个好哥哥,但也许是经验不足,也或许是实在没遗传到本尊的兄长基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抱歉啊,没能尽到兄长的职责。   药研藤四郎虽说看不出来一期一振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面前的哥哥状态已经极其不稳定了,必须尽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别说是再顺着一期一振的想法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问清楚,那颗脑袋里到底还藏了些什么危险的想法。   得改变策略了。   对这位倔强的粟田口大家长来说,比起陪伴,更管用的果然还是把他强行拽出来好好“关心”吧?   毕竟从那么多案例中就能看出来,他总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完全没考虑过和弟弟们一同分担,这才导致了他的精神总是最快崩溃的那一个。   “冬青大人。”一期一振不知道两人的盘算,直接越过了药研藤四郎,目光直指后面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冬青。   “嗯?”冬青一个立正站好。   他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毕竟是粟田口家里的事情吧,在他看来是药研藤四郎就能负责这件事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怎么说呢……也算是放心了一点吧,至少能看出来一期一振对审神者群体还是有一些信任的。   “回本丸之后……再好好谈谈吧?” 第46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我回来了。   回到本丸后的一期一振和冬青单独进入了天守阁谈话,没有人清楚他们悄悄谈论了什么。   药研藤四郎虽说也对谈话的内容感到好奇,但既然一期哥都提出了需要单独谈话的诉求,他就当然不会擅自闯进去。   如果有什么必须要他知道的信息,那两人应该会告诉他……吧?   这一点其实药研藤四郎还真没有把握。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什么想法都喜欢憋在心底,一个是看似外向活泼却主见极强,无论哪一个都在各种方面有着极其“自我”的特质。   想是这样偷偷地想了,但一方面是对兄长的尊敬,一方面是对大将的服从,出于这些因素,即使再多不愿,他也只能顺从地离场。   只希望大将和一期哥别再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被迫独自回到部屋的药研藤四郎一脸凝重,连手里还忙碌着的乱藤四郎都被吸引过来了。   “药研?”乱藤四郎凑到药研藤四郎面前。   他作为出行时和一期一振一同前往万屋的刃,集合的时候没见到一期哥还吓了一跳。   还好药研给他发了消息,他才知道一期哥不是走丢了。   ……呀,说走丢什么的虽然有点奇怪,但是现在的一期哥实在是太可爱了,会忍不住当成弟弟对待呢。   “呐,你们偷偷去做什么了?约会?”乱藤四郎笑嘻嘻地说出了惊为天人的话。   药研藤四郎哭笑不得地在乱藤四郎充满八卦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得到了一个捂着脑袋倒地,四处翻滚着耍赖的兄弟。   “小叔叔,我要告状!药研对兄弟痛下杀手——”   乱藤四郎的喊声很大,被吸引来的不止有接受告状的鸣狐,还有好奇心爆棚的兄弟们。   不过大家凑近之后只看见了药研藤四郎手上提着的闹腾橘猫。   “药研——放我下来啦——”乱藤四郎鼓起脸,看向身后神情好笑的药研藤四郎。   “是,是。”药研藤四郎顺从地松手,乱藤四郎一落地就立刻遛到了鸣狐身后。   “虽然乱的表达方式有些幼稚,但其实……”一道尖尖的声音响起,众刃看向鸣狐肩上的小狐狸。“大家也都很关心一期的状况啊。”   虽说藤四郎们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明晃晃地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药研藤四郎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之前的事说出来,毕竟一期哥表现得似乎很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如果说出去的话,不知道一期哥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因此反而推远了彼此的距离,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脑中闪过了诸多顾虑。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的他经过刚才的洗礼,已经成功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这振一期哥,绝对不能多用理性行事,只有多听感情的指挥,才能真正地安抚他。   “一期哥没有记忆。”所以他决定让兄弟们和小叔叔也对这件事知情。   “……是之前的记忆吗?”骨喰藤四郎对记忆方面的问题极其敏感,几乎是药研藤四郎一开口,他就想到了这件事。   虽说没有指明,但他们都很清楚“之前”指的是什么。   是一期一振还名为天下一振的时候。   药研藤四郎苦笑一声。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反正一期哥也总是因为天下一振的记忆而苦恼,如果真的能忘个干净,想来也能更好地与过去做个了断。   但可惜并不是。   “不,是所有的。”   所有的,包括天下一振,包括一期一振,包括兄弟,亲人们,甚至是他自己。   部屋内瞬间嘈杂起来。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一期一振刚到本丸的那个晚上表现得对他们很熟悉,完全看不出有失忆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很想接受这个可能。   其实这种情况也是很合理的,谁知道磨短究竟是用哪一种方式实现的呢?   如果是重铸的话,现在一期一振对他们还有微弱的印象都谢天谢地了。   哪怕心中有再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他们都清楚,既然药研这么说出来了,就说明这绝对是既定的事实。   不过与药研所预期的情况不同,兄弟们并没有因此陷入低落。   大概是为了不让气氛沉下去,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其他的事情。   “那昨天的一期哥……是在强撑着和我们相处吗?”乱藤四郎眉头微蹙,担忧的神情明显。   “现在的一期哥心情应该很低落吧?”鲶尾藤四郎注意到了重点。“做点什么吧,在一期哥回来之前。”   对这种感觉深有同感的骨喰藤四郎点点头,认同了鲶尾藤四郎的想法。   秋田藤四郎听完翻出一个厚厚的小笔记本,边翻看边解释。   “本来是想要给大家准备惊喜的,所以一直在论坛上了解大家的喜好,没想到大家这么快就都在了……”   “当然也有对一期哥的记录,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只不过不一定对现在的一期哥管用……”   虽说兄弟们平时也有见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但这还是第一次了解他都写了什么在上面。   听到这个顾虑,众刃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失去记忆后,一期哥喜欢的东西还和之前一样吗?   秋田藤四郎:“既然这样,我们来重新和一期哥熟悉一次就好了吧?”   “那比起那样猜来猜去,最后还不一定能有用的办法,不如听我说的吧。”博多藤四郎转动了他聪明的脑瓜,商业上好用的思维在举办活动方面也能派上用场。“欢迎会,怎么样?”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如果只是单纯的送礼,有可能现在的一期哥已经不再喜欢那些东西了,反而还会引起一期哥的患得患失。   欢迎会就不一样了,无论怎么样,一期哥都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期待和爱吧?只不过……   乱藤四郎一脸稀奇地贴近博多藤四郎,一把揽住了博多藤四郎的肩,对他难得的大气感到惊讶。   “这算什么……”   “对一期哥的话,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博多藤四郎撇过脸。   “……对你们也是。”   ……   好安静。   一期一振从天守阁回来,站定在部屋的门前,对寂静的部屋默默冒出了疑问。   虽然以他的了解,兄弟们也不是什么特别调皮的性格,但毕竟刃口众多,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是这么安静的氛围吧?   难道说大家都不在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安排吗?   但是药研没有提到过啊……?   一期一振带着疑惑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部屋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   他的眼前被绚丽的色彩填满,家人们的爱被凝结成了闪耀的亮片。   漫天的彩带飘扬,闪亮的碎片像是星辰一般,星星点点落下。   彩带掉落在他的肩上,闪着光的星点则粘连在他的发丝,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却浑身都布满了兄弟们的期待。   璀璨夺目。   “欢迎回家!!”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洒落的星光,和惊喜背后笑容满面的亲人们。   “抱歉,一期哥,因为本丸里没准备什么东西,所以只能潦草地赶紧去买了一点……”博多藤四郎有些难为情。“不是我不舍得哦!以后、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补上的!”   哪还用什么解释。   就算是他这个对大家根本不熟悉的“哥哥”,也知道博多藤四郎不可能在这方面小气。   毕竟他的弟弟们都是这么好的孩子啊。   ……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家人吗?这就是过去的他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的感受吗?   他的心口有些发烫,这是他在替懵懂的自己品尝着幸福。   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   作为髭切时没来得及迎接的欢迎会,甚至还没来得及成为执念,就被兄弟们追了上来。   他们把遗憾的部分填补起来,让那些差一点就发芽的阴暗角落重新被光照耀起来,只留给他甜蜜的、温柔的回忆。   如果他的努力是为了这样的家人们的话,也许……   那些注定要面对的东西,也没那么害怕了。   一期一振的眼神温柔下来,看向面前的兄弟们。   真好啊,这就是他的家人了。   那就让他说出那句,咒语一样的话,来真正成为家人吧。   “我回来了。”   他伸开了双臂,用怀抱来迎接爱着自己的家人们。   药研藤四郎的眼睛微微睁大,大概同样意识到了一期一振的意思。   平日里稳重的他在此刻难得的有些失控,第一个埋进了一期一振的怀抱中。   “欢迎回来,一期哥。”这一句并不是兄弟们共同的祝福,只是他自己想说的,想传达给一期一振的。   欢迎你,又一次回到了兄弟们的怀抱中。   欢迎你,再一次回到了我们的家。   欢迎你……不,感谢你,又一次选择成为了我们的哥哥。   其他的弟弟们也反应过来了,团团围住一期一振拥抱了上去,直到有些喘不过气的一期一振落下一滴汗,维持起场面。   “虽然我很高兴啦……不过晚上是要搬家来着吧?再不收拾就来不及了吧?”   众刃如梦初醒。   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藤四郎们看向门口的满地飘带,陷入了沉默。   早有预料的鸣狐默默取来了扫把。   这个应该也勉强能算是家庭活动吧? 第47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回家,回到我们的家。   一行刃趁着兴奋的势头火急火燎地冲到了新本丸,连本丸里的其他刃都看呆了。   “他们还回来吗?”陆奥守吉行戳了戳身旁的笑面青江。   总觉得粟田口家有种离家出走的兴奋感。   如果他们没搞错主人发来的通知内容的话,之后应该只是去空置本丸避避风头吧?为什么搞得好像本丸要升级搬迁了一样。   好神秘的粟田口。   已经沉溺在兴奋之中不可自拔的短刀们……外加一个胁差,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其他同僚好奇的目光。   他们只觉得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马上就把这些大包小包一起甩到新本丸里,然后进行一些增进感情的家庭团建活动。   然后下一刻这个幻想就被打破了。   他们跟独自抱着箱子走到隔壁部屋的一期一振大眼瞪小眼,傻眼了。   “等等啊!”乱藤四郎一把甩掉了手里的东西,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一期一振。“一期哥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一期哥不要我们了吗?”   一副泪眼朦胧我见犹怜的姿态,真是极具迷惑性,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过了解乱藤四郎此刃本性的一期一振拒绝被迷惑。   乱藤四郎肯定是在意这件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夸张,更不可能得出“不要他们了”这种离谱的结论。   他试着扒开了一下乱藤四郎紧紧缠绕着他的手。   没拽动。   ……好了,他现在了解自己的实力了。   也就0.1只大鹅的水平吧。   一期一振装作无事发生地放下了手。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错过乱藤四郎灼热的目光,但他说没发生就是没发生,兄长的话就是圣旨,对吧?弟弟丸。   虽然此处没有膝丸,但请允许他自娱自乐一下。   “说什么呢。”一期一振脸上地表情含义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对他来说显得尤为大只的弟弟。“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们。”   “那为什么一期哥不和我们一起了?”   乱藤四郎眼看装可怜计策落空,立刻更换策略,使劲地撒娇起来,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对哥特攻的一把好手。   “回来嘛回来嘛一期哥~兄弟们都舍不得你的,对吧?”乱藤四郎回过头,明晃晃地向着兄弟们使劲眨眼,完全没考虑面前的一期一振也看得见。   反正一期哥就算看得见也会惯着他嘛。   出自有爱大家庭·撒娇小能手·自信小漂亮:乱藤四郎如是说。   兄弟们本来也就都是这么想的,现在更是有了乱藤四郎开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被递到手边的机会,个个都附和起来。   除了某个不那么“合群”的家伙。   “药研!”乱藤四郎一看坐不住了,这还得了?赶紧又跑到药研藤四郎身旁,抱着药研藤四郎的手臂左摇右晃。“你也来啦,不能少你一个!”   药研藤四郎扶了扶眼镜。   他实在没想到这回事还能牵扯到他,以往不是默认这样的活动他不参与吗?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那么有包袱的刃,没有那么在意这些,撒撒娇也没什么,只是……   药研藤四郎有些微妙地看向一期一振。   对着这么小的一期哥撒娇的话,多少会有点奇怪吧?   熟悉药研藤四郎的兄弟们清楚,这绝对是有动摇的迹象,立刻开始起哄。   “呐~一期哥也想看吧?”乱藤四郎两手一拍,坏笑着把眼神递给一期一振,就差配上一条奸计得逞的字幕了。   在场不多还算是“成熟”的一期一振不打算扫兴,非常顺从地配合起来。   “是啊,我也好想看。”   药研藤四郎故作震惊,眼底却带着笑意,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向了发话的一期一振。   ……不好,即使清楚是演的,良心也有点作痛了。   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   虽然好像快要得逞了,但如果再这样继续一会,弟弟们说不定就发现他是真的想看了,出于他的私心来说,还是想保留一点形象的。   哪怕他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药研藤四郎出声了。   “我知道了。”   “我也……舍不得你,所以,回来吧,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脸颊泛着红,一看就是不习惯做这种事,但即使这样也为了兄弟们的小要求去努力做了。   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显得他的样子更加可爱了啊。   一期一振努力克制住上去摸摸头的欲望,撇过脸。   他倒是克制住了,药研藤四郎却没管住手。   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怕他逃跑,直接迈步到他面前,一只手摸着他的头,一只手牵住他。   药研藤四郎的眼神温柔,和他刚到本丸时一样,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这一次的他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被家人所寄予期待的感觉一点也不可怕,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幸福的,温暖的,想要沉溺进去的。   但是……   “……不打算回去了,抱歉。”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乱藤四郎,连药研藤四郎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期一振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之前不是明明做出了那样的反应吗?那不是接纳了大家的意思吗?   刚刚不是也看起来软化了吗?不是差一点就……答应了吗?   难道果然是因为失忆的事情被知道了,所以现在造成了反效果吗?   药研藤四郎忍不住激动起来,条件反射地上前了一步,又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默默退了回去。   ……绝对不能强迫一期哥。   越是这种时候,才越是要慢慢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一期哥感到难受。   “但是……为什么?”   “诶?”   一期一振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主人没有和你们说吗?”明明说好会帮他打招呼的。   “我决定好要加入本丸了。”一期一振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所以想稍微……自己冷静一下。”   虽说这个决定加入本丸的消息来得很突然,但其实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草率想法。   还作为鹤丸时他就有过这个想法,想真正加入本丸,成为伊达组的一员,真正地作为刀剑男士而活下去。   只是意外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和地葵都没能来得及提出这个请求,就被湮没在了危机之中。   之后的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也对此接受良好,但那时候的状况实在太匆忙,也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再到现在,他才抓住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算他迟早要面临碎刀,但他也想感受一次,真正地融入某个本丸,真正和亲人们站在同一个立场。   哪怕这意味着某成层面上的欺骗。   虽然这听起来很自私,对各位审神者和接纳他的亲人们有些残忍,但他还是想要这么做。   疲惫了那么久,他实在做不到成为一个圣人,当然也会有那么一些私心。   反正他也不是那么不可替代,在他离开之后,大家会迎来新的“他”,对吧?   “我想再用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然后……”   “再用最好的状态来见你们,回家,回到我们的家。”   一期一振眼神温柔,笑意也比平时要更浓烈不少,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眼前的身影和过去的一期哥重合了。   那是只有在面对家人时才会绽放的,无比真挚的笑容。   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就这么丢出来,药研藤四郎彻底被砸晕了。   一期哥决定加入本丸了?   他以为这要到很久之后,也许是一期哥身上的事情解决之后,也许是更久以后的某一天,总之都是漫长且艰难的未来。   唯独没想过是现在,怎么都没想到是现在。   一期一振被兄弟们灼热的视线看得脸颊发烫,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程度的惊喜消息。   “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大家可要欢迎我哦?”   药研藤四郎突然明白了。   因为无论如何,一期哥也还是一期哥。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啊,他舍不得离开太久的。   “一期哥!狡猾!这种事情竟然瞒着我们!”   乱藤四郎第一个不干了,直直冲到一期一振身边,把他拥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依旧很紧,感受得到手臂的主人现在的情绪可以说是非常激动,但与最开始的那个拥抱不同。   现在的乱藤四郎脸上挂着兴奋的,期待的笑容,眼角还带着激动的泪光,恨不得马上就放个礼炮庆祝一下。   一期一振伸出手,轻轻地顺着乱藤四郎的头发摸下去,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一期哥!我们也要!……”   “是,是……都有……”   他忍不住感叹,刀剑付丧神之间的亲情啊……真奇妙。   明明有些亲人先前甚至没有见过几面,或是压根就没见过面,却能因为“血缘”就对彼此上心到这个程度。   这大概也是人子所无法理解的事情吧,就像付丧神们不明白那些感情淡薄的人子一样。   有些羡慕。   但还好,现在这份特殊的感情也有了他的一份,这根特殊的纽带正连接着他和面前的亲人们。   还有分别在异处的膝丸。   ……好吧。其实还是会有那么一点愧疚的。抱歉,膝丸。   他还真是个坏蛋。 第48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手合场,兄弟专属教学。   既然决定要加入本丸了,那也该学习一些必备的技能了。   比如说……   “出刀!”药研藤四郎在一旁提醒。   一期一振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反应去听从指令,但还是没能跟上节奏。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木刀,泄气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会用短刀啊。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上手的就是太刀的缘故,他现在的用刀习惯实在是改不过来。   好在一期一振原本也是把太刀,他的不顺手也能被理解为暂时改不过手的不适应,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期一振这边是找到理由不心虚了,可一旁作为指导刃的药研藤四郎是痛苦的不得了。   虽然他理解过去的一期哥是太刀,肯定没办法快速适应短刀的战斗方式和节奏,但是就现在的状况来看……   药研藤四郎回忆起方才训练中一期一振展示的千种死法。   还没碰到敌人时就直接挥刀,如果在实战中,应该会直接用脑袋冲进敌人的胸膛。   挥刀太用力,大概是还没习惯短刀的重量,愣是把手里的刀都甩飞出去。   能理解,但是无法理解。   还好药研藤四郎不是把中国刀,否则他现在一定会忍不住说出一句:一期哥,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先休息一下吧。”   药研藤四郎只能郁闷地喊停了训练。   没办法,就算他想继续,一期哥那边也毫无进展,再这样继续下去也完全是徒劳吧?   一直练习的确有可能顺利纠正一期哥的问题,但也有可能让他将这套带着问题的动作固化,反而之后更难纠正,就这么一错再错下去。   还是等他想到什么更有用的办法再说吧。   一期一振把手中练习用的短刀放回刀架上,低头来到药研藤四郎面前。   “抱歉。”   听到这句话,药研藤四郎猛地抬起头。   ……这个,该怎么说呢。   他不太想听到这句话啊。   其实这句话并不陌生,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一期哥也是这幅样子,毕竟这对他来说算是基础的礼貌,不想给亲人们带来麻烦也是他的性格底色。   但结合上一期哥失忆的现状,这句话就变得格外刺耳。   “没什么,本来本丸就没什么安排,就算不是和一期哥在这边联系,我应该也没什么事好做的。”   一期一振知道这句话是谎话,实际情况绝对不是这样的。   药研藤四郎此刃有一个非常明显且众所周知的爱好,笼统来说就是医学。   如果不是他在这碍事,药研藤四郎现在应该在本丸的医务室那边发展自己的兴趣才对。   但他也清楚这是来自药研藤四郎的好意,如果非要去揭穿,那他也真的算是不知好歹了。   “那个,药研。”一期一振想到了他过去的训练方式。   在他已经基本地掌握了太刀的战斗方式之后,烛台切光忠就直接带他去出阵了。   虽然那一次的出阵结果不是很好,但他的确得到了还算不错的反馈。如果不是那个埋伏的时间溯行军,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独自斩杀低等级的敌刀了。   那么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继续使用这种方式?   就算没办法出阵,对练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经验可不是靠理论就能够堆起来的。   但在一期一振向药研藤四郎提出对练时,却遭到了明确的反对。虽说药研藤四郎的反应并不激烈,但态度坚决。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把口中含着的话问了出去。   “虽然我明白你现在急切的心情,但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本丸里没有危险。”   他不太明白,明明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一期一振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提升实力。   就算是因为之前的阴影,可也不至于要急切到这种程度才对。   他甚至不满足于加练,连基础都没能学清楚就迫切地想要直接进行手合。   手合既然能作为当番的内容存在,就说明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最多也只是会有些痛而已,毕竟手里的用具都只是木刀。   但药研顾虑的问题恰恰就在此处。   如果一期一振用现在的状况直接进入对练,的确能在短期内得到更多的对战经验。   可他绝对不能放任一期哥选择这一条路。   要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期一振未来只会更加难走,他必然会牺牲掉一些部分,比如说……   他学到的都只会是以命换命的杀招。   毕竟他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短刀的用法,直接完全不清楚如何使用如何对抗,就这么直接进入自行摸索的阶段的话,他也就只能在挫折中被迫成长。   在极端情况下养出的战斗习惯,甚至有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种。   以伤换伤,搏命求生。   而且他还会因为手合相较于出阵被削弱的危险性,更加忽视其中的错误。   要是这样,短刀的战术和战斗技巧在日后也就与一期一振彻底无缘了。   既然一期哥已经成为了短刀,在没有得到恢复的办法之前,就要做好以后也要这么生活下去的准备,那就不能在这方面有这么明显的差错。   药研藤四郎无情地拒绝了一期一振。   “但是……”一期一振张了张口,有些迷茫地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静静地看着一期一振,等着他找出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理由。   不过他觉得一期一振找不出这个理由就是了。   “……”   一期一振撇过脸。   药研藤四郎猜中了,他的确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是最近听到过的那种熟悉,只是好像在哪里感受到过,从耳边响起的。   “向药研示个弱怎么样?”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一期一振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是……   他慌忙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主人,可周围就只有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药研藤四郎而已,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看着一期一振的动作,不解地开口。   从一期哥的动作来看,这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可这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两个。   他是在找什么?药研藤四郎忍不住皱眉。   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或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事情,让一期哥想起了什么吗?   一期一振摇摇头,拒绝了药研藤四郎的关心。   好像稍微有点头绪了。   他想起来了,是作为鹤丸时出阵的那个时候,也有像这样的一道声音。   当时他就有了点怀疑,只是到现在都一直在迎接各种接踵而至的麻烦,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相较而言没那么重要的事,完全没办法留出心思去考虑,甚至可以说是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一期一振?”那个他所想的名字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应。   这是正常的,毕竟如果能够交流的话,他应该早就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但还是好好奇,那真的是原本的一期一振吗?难道说那个时候鹤丸国永也在看着他吗,所以才能给他提示?   想不通。   药研藤四郎:?   “一期哥?你在那边说什么呢?”药研藤四郎大概是没听清楚刚刚一期一振说的话,不然现在的反应应该会更奇怪一点。   但现在他的感觉也没多好,实在是在他的视角看来,一期一振一连串的诡异行为让人感到无比诧异。   一期一振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个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一期一振的声音,但结合之前提醒他挡刀的声音来看……   无论是谁,对方总没有害他的打算,甚至还救了他一次。   干脆就跟着他的想法行动试试好了,反正现在的他也正在发愁没有什么办法。   于是一期一振看向了药研藤四郎。   示弱……撒娇?还是算了,这种事不太适合他吧。   “……药研。”一期一振一抿唇,手轻轻抬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触摸着脖子。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我很害怕。”   “等到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努力把习惯纠正回来的,但是现在……”   药研藤四郎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一期一振,陷入了沉默。   一期一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犹豫,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希望。   “抱歉。”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我想得太多了,这里的确很安全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按药研你说的来吧。”   药研藤四郎这下彻底沉默了。   都是千百年的刀子精,谁也别想骗过谁,一期哥失忆前都骗不过他,更别说失忆之后了。   就这点演技实在是不够看的,不过一期哥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骗过他吧?   他想到自己注意到的细节。   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摸上脖子的手。   那些话虽然有表演的痕迹,但大概也基本上都是真心话吧。   真是败给一期哥了。   药研藤四郎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先去吃饭吧。”   一期一振遗憾地跟在药研藤四郎身后。   果然失败了啊……算了,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如果站在药研位置上的是他自己,他也不会同意的。   “好好吃完饭,然后休息一会。”   “晚上再回来实战教学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   诶?   一期一振震惊地看向药研藤四郎的背影。   同意了?! 第49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出阵,钓鱼行动。   在经过了几天来自药研的训练后,一期一振向冬青提交了出阵申请。   他当然知道此行危险,牵扯到的可能不只是他自己,甚至还有冬青和整个本丸,还要惊动特殊部门。   但他也知道,绝对不能完全坐以待毙。   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在那种情况下能活着逃出来,甚至还分出一部分灵魂用来塑造他的刀剑男士又能有多少呢?   所以必须要做一些冒险的事了。   冬青一直是不反对他向前主进行讨伐和调查的,否则也不会默许他这几天的训练。   所以在收到他的申请之后,几乎是立刻就传讯给了执法部。   执法部方面传来了回复,允许了本次行动。   执法部方会对出阵时空进行维护,尽量保证不被对方攻破,对一期一振进行保护。   同时,如果有试图攻破的信息出现,他们也就能反过去进行追查。   也就是,钓鱼。   “……你注意到了啊。”面对药研藤四郎犀利的目光,一期一振心虚地低头。   是的,只对一期一振进行保护,没有任何的随行人员或是刀剑。   他在第一次出阵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所携带的危险性,如果让其他刃跟着他一起出阵,有可能会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既然如此,他还是更愿意自己一个出阵,至少这样不会导致任何人跟他一起受伤。   由于他个人的执着,经过了一整天的谈话,执法部还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既然受害的刀剑男士本身不抗拒这件事,他们当然是愿意去配合的。   毕竟据一期一振所说,他先前所属的本丸里还有其他的受害刀剑没能逃出来,这件事刻不容缓。   虽说要顾及当事刃的心理状况,但现在的一期一振看起来非常正常,在可控范围内,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所以呢?就瞒着我们去做这种事?”药研藤四郎展现出了难得的强势,向着心虚中的一期一振步步紧逼。   他当然可以明白一期一振不带上他们一起的心思,甚至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了。   连一期哥自己都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那个本丸里过去的兄弟们呢?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大概连他,在那个本丸里都不知道换过了多少把吧。   哪怕一期哥已经失去了记忆,也一定不会忘记要报仇,要揭示真相,要把不公告知天下。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他,他就是不能接受!   拥有了人身,就要接纳与人子同样的喜怒哀乐,包括自私。   他现在就是自私地想要一期一振安安全全地活下来,不要再涉足那些危险。   “你和他们说的是为了那个本丸里的其他刀剑男士吧?可是你明明就已经全都忘记了吧?”   “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要去找死吗?就这么想抛下兄弟们吗?”   药研藤四郎比他不成熟的兄弟们更早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那个本丸里是真的有所谓的没能获救的兄弟,甚至那里面还有可能包括另一个他自己。   可他在乎的只有眼前的一期哥。   这并不是不在乎那些兄弟,而是他现在能看见的只有一期哥。   远处的,听不见的哭声,要怎么和已经被触摸到的,被感受到的亲人相比?   如果需要他的力量去帮助其他落难中的兄弟们,他一定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可他不能接受代价是他的兄弟。   尤其是这个代价还是刚刚从地狱里逃跑出来的一期一振。   “……”   一期一振不知道怎么回复,彻底哑火了。   他没办法给出解释。   他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能给药研藤四郎的交代。   他不觉得现在的药研藤四郎像那时候的膝丸一样,是无法交流的,恰恰相反,他相信现在的药研藤四郎一定是极其冷静且理智的。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做不到编出一个能骗过药研藤四郎的理由。   “我会好好地回来的。”他只能给出这么一句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的回答。   这不是骗药研藤四郎的,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碎刀,不然也不会让执法部提供保护。   属于一期一振的记忆信息还没有传来,就算是他想死,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   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自毁人格,没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自己莫名其妙地赶着去赴死。   “我会好好地回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是说给药研藤四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想传递给药研藤四郎一颗定心丸,还是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   他自己也分不清,也许都有吧。   他做不到离开这个家,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回来的,他还没有好好和家人道别,绝对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所以……   “这样呢?放心了吗?”   一期一振拉开了外套,展示挂满了内衬的御守。   虽说他还没有正式认主,用不了冬青本丸的御守,但这不是还有执法部介入吗?一些无属性的御守还是能提供的。   药研藤四郎愣住了。   “如果有超出常规数量的时间溯行军,我会立刻回来的。这只是一次尝试,我不会抛下大家的。”   他的表情还有点小骄傲,似乎把这当成了惊喜交代给了药研藤四郎。   一期一振又开始笑起来,和平常无二的笑容让药研藤四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真是的,早说不就好了,让他这么担心……   就算是一期哥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药研藤四郎快速凑上前,猛地敲了一下一期一振的脑袋。   一期一振:?!   被揍了!   他捂着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装作无事发生的药研藤四郎。   他不是哥哥吗?   他作为兄长的威严呢?为什么每次都被弟弟当成笨蛋对待?   药研藤四郎毫无障碍地读懂了一期一振的表情。   “笨蛋是不需要兄长的威严的。”   “我只会帮你瞒一天,如果不想被兄弟们拦下来的话……在明天之前,要回来啊。”   药研藤四郎转身离开了。   虽然气势很足,但这完全是嘴硬心软吧,而且嘴也没多硬。   冬青本丸里的药研还真是强势,说起来,刀剑男士的一些性格也会因为主人而产生变化吧?   难道冬青其实是这么强势的类型吗?   一期一振目送着药研藤四郎的背影离开廊道的转角,也转身离开了原地。   他来到时空转换器的位置,和早已在这等候的冬青聊了起来。   “解决了?”冬青表情和平常无异,还是那么俏皮,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就好像是在问下午吃了点什么一样随意。   “冬青大人。”一期一振干巴巴地用笑容面对冬青。“明明知道有这种安排,还安排药研做近侍,真是……”   虽然从药研他们的性格就稍微能窥见一点冬青的真实性格,但就这么毫不掩饰,突然就给他一个突袭,实在是感到意外啊。   冬青听到一期一振的“指控”也毫不在意,用略带埋怨的语气反将一军。   “要是一期你就这么在药研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意外了,我作为知情人会被大家讨厌的啦。”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跑出去哦?”   “是,是。”又是这样的怀柔战术。   冬青如果真的害怕这种结果,这几天就不可能默许他的行为,真实的理由不可能是这样的。   只是怕他就这么碎在外面,提前安排药研来给他打强心剂吧?   虽然他其实根本没想过借此机会在外面碎刀,不过他感受到了。   无论是来自家人的,还是来自审神者的那一份,他都好好地感受到了,所以放心吧。   他会好好地回来的。   不过回来之后,是不是可以认真考虑认主了呢?毕竟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吧。   “那么,我出发了,冬青大人。”一期一振接过时空转换器,消失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冬青:……   这家伙想到什么了?走得这么匆忙。   ……   一期一振成功降落在了一片树丛之间。   他看都没看身后的乡镇,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山林之中。   他的目标并不是讨伐或是阻止时间溯行军。   这里是他最初遇见药研他们的地方,时间溯行军已经被清理过了,短期内不会有危险,他只需要在这里野外求生一天就可以了。   ……说是野外求生也有点夸张了,毕竟付丧神又不需要进食,他只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呆着就可以了。   然后正在思考去哪里安置的他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   一期一振:?   他捂住脑袋缓缓蹲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也砸的太狠了吧,这个力度,再差一点他就要被砸成轻伤了!   不,这不是重点,到底是谁这么没素质乱拿东西砸人?   这怎么看也不会是时间溯行军或是己方的人做的,该不会是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吧?   他非得给这小孩一个完整的童年看看。   一期一振怀着怒气和疑心转过头,却只看到了一角白色,接着对面的家伙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 第50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药研……哥哥。   现场显然是不可能再找到那个身影了。   一期一振徒劳地追了两步,意识到了这件事,退回了原地。   那家伙已经传送到了别的时空。   他身上应该没有带有暗堕或是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所以没能被执法部拦截下来。   ……算了,就凭那么一个衣角,他就算再想也认不出来是谁的。   他气闷地在草堆中翻找起刚刚砸在他头上的东西。   就凭他脑袋现在还在发痛来说,他都可以肯定那玩意绝对不是一颗小石头。   用他现在脑子嗡嗡响的体感发誓,那玩意绝对比他本体还……   ……重。   他翻开草丛,一柄正常的一期一振映着光,就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静静躺着,晃得他有点刺眼。   他来不及反应,猛地转头看向刚刚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能刚刚好来到这个时空,还刚刚好丢下一把一期一振,偏偏连样子都没透露一点。   一期一振谨慎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把刀,确定绝对没有任何的手脚,只是一把普通的一期一振,又是疑惑又是迷茫地抱着刀,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还好执法部协助不是直播形式,否则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场景。   虽说对这突发的异状有些不安,但带着一些隐秘的心思,他还是默默收好了这把一期一振。   既然决定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了,就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以他的身高来说,想藏起来这把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那就只能提前回去了。   如果是一天后的这个时间的话,冬青和药研绝对会在时空转换器前面等他。   那么,等一天。等到今天晚上就回去吧。一期一振略微思索,敲定了主意。   晚上的时候药研哪怕是为了帮他遮掩也绝对会留在部屋,而冬青作为正常人类已经在睡梦中了。   除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提前回来这一点,其他的都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期一振掐好了时间,艰难抵抗着睡意。在深夜启动了时空转换器,回到了本丸。   落地后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环境松了口气,接着一步也没停留,迈开步伐向着自己的部屋跑去。   隔壁就是粟田口的部屋,也不知道药研醒了没有。   当然,他希望最好是没醒,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看见的事。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自己的部屋,颤抖着手把那把一期一振塞进了储柜的角落。   这把刀现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一个比他更合适留在这个本丸的替代品?   不……这么说也太傲慢了,他才是那个替代品才对。   他要把这把刀留在这里吗?要在他离开后让冬青唤醒这把刀吗?要亲手送上一个比自己更完整,比自己更优秀的一期一振吗?   就算他想告诉自己,不想,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只是过客而已,他们真正的家人还没有到来,他只是个水潭中的影子。   用不了多久,只要轻轻一触摸就散了。   ……算了,那些都是他离开之后的事了,反正他也做不到任何干预,就别再想了。   直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掏出了终端向执法部汇报了他提前回来的状况。   不过似乎不用汇报了。   他一直在紧张这把刀的事,都没注意到执法部那边给他发了消息。   技术分部检测到了那片时空有被进入的痕迹,但和时间溯行军的痕迹不同,那大概率是来自某个本丸。   但因为其中的结界与本丸通用的逻辑不同,大概率是来自某些家族的阵法,暂时没办法得到进一步的调查方向。   总之,虽说短期内大概是得不到进展了,但此行的确有收获。   不过来自本丸……   那家伙是谁呢?   这么多的限定前提,再加上对方明确是奔着他来的,他实在是很怀疑是不是与那个本丸有关。   可那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不是应该已经全都碎刀了吗?   还有漏下的?   不,不应该。那个家伙的诅咒强到可怕,连现在的他回忆起来那么一点都会瞬间接近碎刀状态,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如果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   未来的另一个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后脑勺。   如果真的是未来的他的话,对自己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一期一振眉心一跳。   还是说自己经历过,所以也要让过去的自己经历一遍?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小气的人?   一期一振靠着墙,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之中。   [一期哥?是你回来了吗?]   [我听到声音了,提前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期哥?]   [那边的不是你吗?那我要准备过去看看情况了。]   对话框一闪一闪地弹出消息,终端屏幕幽幽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他完全没注意到有新的消息传来,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直到手机屏暗了下去,不再有消息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一期一振这才注意到了声响,下一秒部屋的门就被一把拉开。   药研藤四郎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中还扶着刚刚被拉开的部屋门。   大概是他离开的时候大家刚刚洗过衣服,药研藤四郎身上带着一股很熟悉的香味,顺着门被拉开后掀起的风流传到了一期一振身旁。   稍微安心了一点。   “谁?”他的声音很沉,一期一振毫不怀疑他在看到危险的下一刻就会立刻拔刀。   不过药研藤四郎在看到墙边坐着的一期一振之后,原本警惕的眼神就瞬间散开了。   一期一振注意不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或者说他也不可能会注意到。   他比普通的短刀们更幼小的体型,此刻正小小一团地蜷缩在墙根下,被黑暗笼罩在非常局限的一处,直到现在月光从门外穿透进来,才露出了他的身影,可怜又好笑。   只是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现在这种状况搞得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深深叹了出去。   “遇到什么事了?”他走进来,顺手拉上了门,非常自然地坐在一期一振对面,好像只是在聊闲话一样随意开口。   还好药研藤四郎来的不算早,给了他找借口的时间,让他少了一顿纠缠。   一期一振把终端打开,将执法部传来的消息摆在药研藤四郎面前。   药研藤四郎半点不手软,直接给一期一振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我没问这个。”   “你没发现吗?嘴唇都白了,你遇到什么了?”   药研藤四郎的语气中带着纵容,眼神中也并没有传递出逼迫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期一振面前,没有任何的动作。   一期一振摇摇欲坠的良心艰难地被扶了回去,他略一思索,撇开了话题中心。   “被我吵醒了吗?抱歉。”他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试图掩盖住自己无处安放的手。   药研藤四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轻颤的指尖,和被拽地皱起的袖口。   没办法,实在是一期一振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   要是连这个都察觉不到,现在在这里的也就不是他了。   ……不过一期哥这个反应,实在是给人一种连就这样揭穿他都是在欺负人的既视感。   真是的,他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一期哥这里叹完了。   “我一直没睡。”   好了,叫你嘴欠,现在问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吧。   一期一振恨不得时空倒流,让他回去好好捂住自己的嘴。   药研藤四郎根本没睡的话,他刚回来时慌乱的声音被听到也就不稀奇了,连他往储柜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件事说不定都被发现了。   他两手一摊,放弃了挣扎。   “抱歉,药研,我不能说。”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如果是什么能够轻易说出口的东西,一期哥也就不用偷偷慌忙地跑回来了,甚至说他能得到一期一振这样的坦诚都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倒是一期一振对现在的平静感到了意外。   药研一直都是强势的行动派,怎么现在反而没了动作?   就在他思索时,药研藤四郎那边有了动作。   药研藤四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一期一振紧攥着叠在一起的手。   “嗯,我知道了。”   药研藤四郎的语气平常,好像是在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又或者是在和他聊聊有哪个弟弟踢了被子,丝毫感觉不出异常。   过于明显的安抚意味让一期一振松开了拳头,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彻底平静了。   “不过……”   还有?   “作为帮一期哥隐瞒的条件,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报酬?”   “就算是一期哥,这么频繁地把我拉到共犯的行列,我也会稍微有点意见的。”   “……诶?”   一期一振呆在了原地。   过去无论是伊达组的纵容,鹤丸国永的心照不宣,还是膝丸的顺从,都让他忽视了这一点,现在被猝不及防地点破,着实是吓了他一跳。   不过这也是合理的诉求,所以……   “一期哥,叫我一声哥哥听一下怎么样?”   不,这一点也不合理。   一期一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吐槽的欲望,试着张了张口,可那个称呼却在舌尖转了又转,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去。   总之、这个……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一期一振越是尝试就越是害羞,耳朵不停地漫上温度,没一会就从面色煞白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他低下头,脑袋埋的越来越深,几乎要埋进地里。   虽说他喊这个也不是不行,但是对真正的一期一振形象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吧?   这样真的好吗?   药研藤四郎看着眼前陷入混乱的一期一振,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安静的氛围之中,哪怕再小的声音也能被捕捉到,何况是这么明显的笑声。   一期一振把脑袋埋得更死了一点,许久之后,终于从臂弯之间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药研……哥哥。”   药研藤四郎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听到这句喊声后更盛了些许。   “嗯。”他坚定地给予了回应。“我听到了。” 第51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倒反天罡》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药研藤四郎离开后的众刃鬼鬼祟祟地爬了起来。   这么多刃想一起骗过一个药研藤四郎还是很容易的。   一群刃就这么把耳朵贴在墙边,偷偷地听着隔壁传来的微弱声音。   “药研……哥哥。”   ?!   “一期哥叫哥哥了。”包丁藤四郎像个复读机一样,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的话。   “是啊……”乱藤四郎下意识地先应了了声,下一刻就反应过来,愤愤地猛一拍地。“为什么只有药研可以啊!我也要!”   鲶尾藤四郎被这个动静吓得一惊,赶紧上前摁住了激动地乱藤四郎,生怕他再一个猛拍地板,被隔壁的一期一哥和药研察觉到。   看样子药研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部屋现在不能开灯,但短刀们强悍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表情,默契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这样,我们来讨论怎么让一期哥……”   ……   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早上刚迈出部屋,就和隔壁出门的乱藤四郎迎面撞上。   不过一期一振觉得这不是巧合。   乱藤四郎在看到一期一振的瞬间就眼前一亮,用着好奇又激动的眼神死死追随着一期一振的身影。   一期一振不动声色,试探着往左挪了两步。   乱藤四郎眼神跟随。   一期一振有些头绪了,又往右又挪了两步。   乱藤四郎依旧眼神跟随。   ……呜哇,好有侵略性的感觉,竟然完全毫不掩饰啊。   真熟悉啊,现在这个场景。感谢大和守安定先生先前为他友情提供的经验。   一期一振想都不用多想,仅凭过去的经验就能判断出来。这小家伙要么是现在就自己憋着坏心思要在他这使,要么就是想拉着他当共犯,实现那么一点坏心思。   其实他不是个扫兴的刃,更不是个扫兴的哥哥,但现在药研还在旁边,就算他想答应,这个场景也不太合适吧?   好歹在药研面前要收敛一点啊。   药研藤四郎倒是也配合地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观赏两位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交换眼神,该说这两个家伙都幼稚的可以吗?   好了,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该适可而止了。   药研藤四郎上前,顺手到好像只是抓了两只猫一样,一手一只拎住了这两个戏很多的家伙的后衣领,大步往大广间走去。   还没忘了喊上那群躲在部屋里偷听的家伙。   “真是的,小叔叔都把你们惯坏了。”药研藤四郎埋怨着,表情和语气却都是笑着的,连眼底都藏着温柔的色彩。   其实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药研吧?明明对大家最纵容的那个人就是药研。   连刚到没多久的一期一振都能看出来这件事,要问本丸的其他兄弟对这件事有没有感觉……   看大家脸上完全没收敛的笑容就知道了吧?   意料之中的插曲很快就上演了。   五虎退的小老虎和往常一样调皮,也不知道是这几个小家伙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对他感兴趣,明明已经相处过好几天了,现在却展现出了格外的热情。   明明已经过了最开始新奇熟悉的阶段了吧?   一期一振头上顶着一只小老虎,怀里抱着两只,肩上一边一只,载着五只小老虎非常显眼地走进了大广间。   这几个小家伙从被找回来开始就是这样了,就连五虎退亲自来抓都没用。   哪怕被五虎退牢牢抱在怀里,也要挣扎着扒着他的衣服跑回来。   一期一振终于也忍不住好奇,怀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他身上应该没有沾到猫薄荷吧?   现在还是早饭时间,冬青被今日的近侍歌仙兼定抓来了大广间。   他打着哈欠从后门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大广间,然后就看见了已经完全变成猫爬架的一期一振。   冬青:?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连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卡住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声之后,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退出了大广间。   打开门。   再退出去。   打开门。   怎么还是没变化?!原来这个诡异的场景真的不是梦啊?   一期一振不是还在出阵吗?怎么跑回来的?   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一看冬青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两刃好笑地相视一眼。药研藤四郎轻轻拍拍一期一振的手,随即主动离开队伍,上前向冬青解释起情况。   就在药研离开的后脚没一会,粟田口的小队发出了骚动。   药研走了!   一期一振察觉到了弟弟们的小信息,也察觉到了鸣狐欲言又止地试图阻止,但无论怎么尝试,最后都闭上了嘴。   他倒是能理解现在鸣狐的纠结,毕竟从他来到这里开始,无论是他还是亲人们都一直压力很大,现在有玩闹的机会,肯定也是舍不得阻止的。   只是就算能理解也会感到好奇吧?大家究竟想做什么……?   一期一振迷茫地被拽到粟田口刀派用餐时的区域,摁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乱藤四郎十分殷勤地把手放在一期一振的肩后。   “等……”一期一振疑惑又震惊地转头向乱藤四郎看去,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就算他知道这是按摩的准备姿势,可到底谁会需要在早上按摩啊?   乱藤四郎毫不理会,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不过动作似乎还挺标准的,难道说是有专门去学吗?一期一振一头雾水地接受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不接受也反抗不了。   这会小老虎也不乱跑了,都乖乖地挂在了五虎退身上,完全没有来大广间路上的时候那种闹腾的架势。   他严重怀疑这几只小老虎是演员。   他的视线往旁边一撇,更是感觉心底发毛。   毛利藤四郎在一旁倒茶,刚刚把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甚至还贴心地垫了杯垫。   动作的细致程度甚至让一期一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照顾”他?   他应该还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吧?难道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得了什么绝症吗?   还是说,他做了什么让弟弟们不满的事情吗?怎么这么……恐吓他。   一期一振不明白,一期一振死机了。   他迷茫地看向鸣狐,希望这个家难得的靠谱角色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鸣狐接收到了一期一振的信号,但他拒绝进行回复,安静地转过身躲过了一期一振的视线,切断了联系。   ……小叔叔,你就没觉得背后发烫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鸣狐的后背。   鸣狐似乎已经成功把自己说服了,哪怕一期一振快要把他的背后盯出个洞来,他也坚决没有回头的意思,只不过他好像看到了——小狐狸默默用尾巴挡住了鸣狐的脸。   请不要做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啊!   是弟弟们提前说服了小叔叔吗?一期一振郁闷地扶额,伸手摸了摸距离最近的弟弟的头,满心又是无奈又是纵容。   好吧,看来这一次大家坏心思的目标就是他了。   “想要我做什么?”   “我!”乱藤四郎一听一期一振有了回应,第一个举起手,语调都变了形,激动地开口。   乱藤四郎捏了捏手,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笑脸都红了起来,扭捏地提出了请求:“那个啊……一期哥,可以叫我哥哥吗?”   一期一振:?   为什么他这群弟弟们都有倒反天罡的想法。   “你看啊,一期哥,你现在是不是没有记忆?”乱藤四郎一本正经地开始扯起歪理,手上动作摇个不停,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想要说服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点点头。这的确是事实。   “那小婴儿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记忆?”乱藤四郎看到一期一振这么配合,瞬间眼前一亮。   一期一振又点点头。总觉得乱藤四郎马上就要说些什么惊人的歪理。   “那,一期哥不就是小婴儿吗?”乱藤四郎激动地凑上前,紧紧握住了一期一振因为迷茫而抬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叫一声哥哥应该没关系吧?”   鲶尾藤四郎在一旁都听呆了,昨晚讨论的时候也没讲过这一段啊,乱已经期待到可以随口丢出这种等级的炸弹了吗?   不过他是何许人也,他马粪大侠·鲶尾藤四郎绝不会甘拜下风,他飞快地整理好情绪和状态,立刻开始附和乱藤四郎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期一振感觉自己的逻辑系统已经报废了了。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兄弟们,精准地在所有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期待的情绪,就知道绝对是所有人一起串通好的。   一期一振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又觉得完全没办法理解,一时间完全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要怎么回复眼前两个闹腾的家伙……   怎么可能啊!   就算他真的是笨蛋,也不会被这种东西绕进去的吧?小婴儿怎么可能会说话啊?   他满眼震撼地又一次拿眼神戳向了背对着这边的鸣狐。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管啊!小叔叔!你真的不怕他们那天也要对你倒反天罡吗?!   一期一振……一期一振他点不下去头了。 第52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许愿吧!   眼看似乎有机会得逞,正在得意演讲的乱藤四郎更是卖力,可就在这时候,他的颈后似乎多了那么一点……不属于他自己的触感。   乱藤四郎,被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他缓慢地转过头,脸颊落下一滴汗珠,药研藤四郎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药研藤四郎虽说刚刚在忙着向冬青汇报,但也没忘记关注这边,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瞥。   听是听不到大家在说什么,不过仅凭动作,以他对兄弟们的了解,也大概能猜到这边在发生什么。   该说不愧是兄弟们吗?果然瞒不过他们啊。   虽然不清楚大家听到了多少,不过那句话……   应该是听到了吧?不然也不会变得今天这么难缠。   药研藤四郎自知理亏,也就没一直拽着乱藤四郎的衣领,轻轻一扯就松开了手。   他顶着一期一振“得救了”的目光,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一期哥,很受欢迎啊。”药研藤四郎弯了弯眼睛,还是没忍住调侃了两句。“大家看起来都很期待呢。”   一期一振:……   还以为是救星来了,原来是帮凶吗?不愧是药研啊……   药研藤四郎注意到一期一振的目光变化,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难得的恶趣味。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   藤四郎们原本还以为这件事没希望了,没想到药研也会帮忙。   能不能成功就先不考虑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嘛!自从一期哥来了本丸,他们还没有真正地和一期哥好好一起玩过呢。   “对,游戏,怎么样?”   “我要玩!”毛利藤四郎展现出了与平常完全不同的积极,大概是因为这是和“小孩子”一起玩的机会吧?就算知道一期哥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这也是为数不多的珍贵机会啊!   药研藤四郎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你们每个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扮演一段时间的兄长。”兄弟们都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游戏规则,当然,其中也包括马上就要被赶鸭子上架的一期一振。   “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让一期哥做一件事,一期哥当然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的代价就是……”   他把目光递给刃群中的一期一振,明摆着示意让一期一振来补全最后的半段话。   “诶?”他不是只要在旁边听着就好了吗?   虽说不知道药研究竟是做了什么安排,不过弟弟们的目光已经转过来了……   “……给大家多盛一碗米饭?”   藤四郎们笑成了一团,笑得最夸张的鲶尾藤四郎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就算一期哥愿意做这个惩罚,兄弟们也吃不完的啦!”乱藤四郎抹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水,向一期一振发出了控诉。   “是,是。”一期一振举手投降。   反正他的弟弟们也不会对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都可以说是明着在给他放水了吧?   就算是真的有过分要求也没什么,最后都只是让弟弟们开心而已。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也多少得尽到兄长的职责了。   “如果我做不到的话……”他的声音里全是纵容的笑意。“就答应喊‘哥哥’,怎么样?”   至于什么兄长的形象嘛。   他应该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吧?   ……   冬青听着粟田口方向传来的欢呼声,看向身旁的山姥切国广。   “他们在干什么?那么热闹。”   正在啃玉米的山姥切国广动作一顿。   他当然听到了,毕竟粟田口的那群家伙又没藏着说话声音。但他难道要告诉冬青,粟田口那边在试图试验倒反天罡的可行性吗?   要是被这位鬼点子一大堆的主君知道了,绝对会动员本丸所有有兄弟的刀剑男士一起搞这种事的。   作为也拥有兄弟且兄弟都已经在本丸的山姥切国广,他选择保持沉默,并把脸转到了冬青位置的另一边。   “喂,转过去是要怎样啊。这样真的还能吃玉米吗?”   ……   早饭后,大家一同回到了部屋。   以乱藤四郎的积极程度,这种游戏他当然会排在第一个。   “我想给一期哥打扮!”乱藤四郎激动地举手,连声音都提高了些。   一期一振并不反对,这没什么不行的。只是给乱藤四郎打扮他还能理解,给他……?   他没有那么长的头发,连扎个小辫都费劲还能打扮成什么样?   对此,乱藤四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立刻用行动回答了一期一振的疑惑,冲向衣柜翻出了一套极具粟田口风格的华丽小衣服。   就看尺码来说,也就只有一期一振穿得上了。   这身衣服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   不过,想必其中应该还有毛利的手笔吧?一期一振瞥向身后飘起了小花的毛利。   第二个上前的是厚藤四郎,看到他举手时大家还惊讶了一下。   难得看到厚会在这种时候会这么积极呢!   厚提出的请求很难简单,简单到让一期一振都觉得有些太不公平了,这应该会是今天最好达成的愿望了吧?   他要和一期一振掰手腕。   一期一振一看就不可能赢过厚藤四郎的,且不说现在体型上的些微差距,更是还有练度上的差距。   就算厚藤四郎的等级也不算高,但应对毫无练度的一期一振还是轻轻松松。   中心的两刃当然对这件事也是了然的,但他们还是一个敢提出来,一个敢答应了。   厚藤四郎没有像众刃或是常见的那样让着一期一振,而是使用了全力,认真地对待了这场比试。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只用了不超过一分钟,厚藤四郎就毫不拖沓地得到了胜利。   “一期哥,我现在可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哦。”获胜后的厚藤四郎带着一些稚气,他有些严肃的脸终于扬起了笑容,抬起脸面向一期一振,眼中赫然是想要夸奖的神色。   “啊,很厉害哦,厚,长大了呢。”一期一振笑得宠溺而骄傲。   厚藤四郎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   所以,一期哥,已经长大的我,也能让你偶尔依靠一下吧?   下一个是包丁藤四郎。   包丁藤四郎的要求稍微让人有些为难,他想让一期一振做曲奇。   其实一期一振很完全能理解能理解包丁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毕竟包丁本来就是喜欢吃点心的,但……   一期一振想到那盘能把自己吃成中伤的炭块。   虽然他那个时候反驳了光坊,但他对自己的厨艺其实也是有点数的,不然就不会后来故意烤鱼迫害膝丸了。   那种东西,真的能吃吗?   “……换一个吧?”   “那就让一期哥叫我哥哥。”   一期一振,KO。   “我知道了,不过做出来之后……”一期一振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不能吃哦。”   “为什么?”不止是包丁藤四郎,其实其他兄弟们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但一期一振怎么都不愿意回答这么个问题。   直到烤箱发出声响,包丁激动地凑到烤箱前,等待着药研藤四郎把烤盘取出来。   似乎突然理解了。   所有人在看到成品后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了。   “能吃吗?”这还真是惊为天人的厨艺啊。   “……还是不要了吧。”   就在大家讨论曲奇食用的可行性时,正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吃一口曲奇的包丁藤四郎发现了异状。   五虎退的小老虎突然又跳了出去,穿过在场众人闹出了那么一点的小混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外面。   “小虎!”五虎退着急地追了出去,但他一个刃哪里追得上五只小老虎,眼泪都快急得掉出来了。   “放心吧!”乱藤四郎撸起袖子,眼中闪过“计划通”的狡黠。“退现在可是‘哥哥’,我们都会帮你的哦!”   他俏皮地眨眨眼,兄弟们就心领神会地一哄而散跟着冲了出去,只剩下了留在原地等待着一期一振的药研。   “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哦。”   药研藤四郎完全没等一期一振反应,直接默契地抱起了一期一振跟上了兄弟们的步伐。   等、等等!这个不是该对哥哥做的事吧?!一期一振在心中咆哮。   直到药研藤四郎完全没停下的脚步和上方传来的笑声之中,他羞耻的内心抗议化作了无奈的一口气,长长地被叹了出去。   算了,自己的弟弟,再怎么样都得惯着,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追到了万叶樱下,却发现小老虎们正围着一个打开的箱子团团转。   鲶尾藤四郎挂着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从里面取出了许愿签,回头向着众刃晃了晃。   “这是小老虎们的惊喜哦,来挂许愿签吧!”   “哦!!”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激动,凑上前挑选着心仪的签纸,唯独一期一振没有动作,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直到被热闹裹挟着也站到了纸箱面前,他才从中随意挑出了一张。   但当签纸和笔落入手中之后,他却面临了人生最大苦手,捏着签纸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许愿签……要写什么呢?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本丸了,要是写什么对未来的期望的话,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实现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身侧埋着头正在写写画画的药研藤四郎。   “大家会看这些许愿签吗?”   “嗯?”药研藤四郎头都没抬,笔尖依旧流畅。“不会哦,毕竟愿望被知道了就不灵了吧?”   大概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他所担忧的事,药研藤四郎声音轻了些,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而且,过段时间我们就要搬回家了吧?”   “所以,放心吧。”   一期一振垂下眼,来回摩挲着签纸的表面,似乎有了些想法。   既然没有人会看到的话,那写一些没法说出口的东西也没关系吧?   他拿定了主意。   于是他低下头,握紧了笔杆,笔尖流畅地在纸页上行进,快速而坚定地写下了几行字。   如果许愿签真的有用的话,就请实现他这个微小的愿望吧。   ……   彩色的许愿签挂在树枝上,夹在樱花之间似乎有些违和,但就是这样才能看出来大家的个性吧?   一期一振透过手指的缝隙,渗过阳光,模糊地望向自己的那一只许愿签。他就这样站在树下,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刻的安静,直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   许愿签和花瓣一同哗哗地发出声响,几瓣樱花掉落。   他的愿望啊……会实现吗?   他收回目光,想要转过身进行下一项来自弟弟们的愿望,却在余光里发现了不得了的场景。   小老虎贴在了他的脚边,轻轻靠过来却不敢触碰他的五虎退,神色狡黠却保持着安静的乱藤四郎,在后方静静地守着这幅场景的药研藤四郎和鸣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又被家人们的温暖包围在了中心。   没有喧闹,没有声响,他们只是脸上挂着期待而温柔的笑意,陪伴在了一期一振身边。   一期一振静静地等待着,可没有刃再提出下一项活动了。   他疑惑地开口:“不继续了吗?”   在最前面的乱藤四郎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哦!”然后,他们把药研藤四郎从后方推了出来,而药研藤四郎的手中赫然是一部相机。   一期一振愣住了。   他这下是真的笑了,笑到控制不住情绪,笑声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和压抑的自己隔离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一次的他不是在为被看见的自己而笑,这不是释然和轻松的,而是沉重却让人感到眩晕的幸福,他是真正地在为被爱着的自己而笑。   他还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大家对他还真是太温柔了。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无论是这样的场景,还是这样的举措,都那么似曾相识。   只不过过去是他给弟弟留下了回忆,现在是弟弟们想要给他留下回忆。   一期一振没有犹豫,他非常自然地站进了弟弟们的中间,一手揽着一个弟弟,身旁满满的都是拥簇着他的家人。   随着快门的声音落下,他留下了自己在这里最宝贵的,一张回忆。 第53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风平浪静……吗?   虽然照片已经拍完了,这趟独特的旅程也就算是到达了终点。   不过到达终点的只有弟弟们精心安排的小计划而已,大家的爱可已经好好地传达到了哦。   藤四郎们在万叶樱下玩闹起来,这幅场景光是看着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明明是拍这么有意义的照片,但是人家完全没有好好打扮!”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乱藤四郎肯定嘟着嘴,正试图把自己整个挂在了期一振身上。“呐,一期哥,下次我们一起去万屋的摄影店里拍吧?”   “好,好,要再买几套裙子吗?”一期一振一边调整平衡防止和乱藤四郎一起摔下去,一边连声应下。   面对现在兴致正高的弟弟,他当然做不到扫兴的事,不管有什么需求都统统应下了。   乱藤四郎眼前一亮,意识到了现在的一期哥比平时的都还要更好说话,直接抛出了一连串的计划:“听说有超——可爱的新布景哦!虽然我还没去过啦……不过以后一定要带着大家一起去!到时候叔祖和白山哥……”   “在那之前,一期哥是不是该先好好练习一下厨艺?”包丁藤四郎带着怨念的声音飘了过来。   虽然乱藤四郎的话被打断了,但他对此完全没有生气,还在听到包丁开口的那一刻就当场就笑出了声。   毕竟只要想到一期哥做的那盘曲奇,就很难不可怜包丁嘛!   罪魁祸首·一期一振挠挠脸颊,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刚刚好和一旁努力偷笑的药研藤四郎对视上。   ——不好。   两刃都在看到对方的眼神时破功,就算及时捂住了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中挤了出来。   原本听到乱的笑声就已经让他的怨念膨胀了些,现在连最稳重的两个哥哥都……   包丁藤四郎决定:   小发雷霆了!   “一期哥。”包丁藤四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如果做不出来曲奇的话,我要换一个要求。”   包丁的声音很大,几乎可以说是喊了出来,把所有兄弟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陪我看人|妻杂志!”   一期一振原本还在担心包丁藤四郎会低落,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还没过两秒,这口气就又被堵回去了。   这种话这么大声地喊出来没关系吗?!   一期一振余光不停地瞥向一旁笑得危险起来的药研藤四郎,在心中为包丁藤四郎点了一炷香。   药研藤四郎手握成拳,三步并作两步走,目标直指包丁藤四郎的头顶。   其实大概率是不痛的吧?毕竟连声音都没传出来,只是药研在做做样子而已,但包丁藤四郎还是捂着脑袋跑走了。   ……演技派?   一期一振震惊地目送包丁藤四郎的背影离开。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夸张的反应,拍拍肩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如果觉得不对的话,不用等我开口。”药研藤四郎拽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到了兄弟们的方向。“忘记了吗?你也是我们的哥哥啊,一期哥。”   “啊,一期哥!”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刚到,秋田藤四郎就察觉到了声响。   秋田藤四郎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中带着期许,小跑着冲上来拥抱住一期一振:“一期哥,我们过几天一起去后山抓兔子吧?”   “好,不过兔子要养在哪里?”一期一振拍拍他的背,带着笑意回复。   其他的藤四郎们不知道是原本就在关注这边,还是被秋田的动作吸引到了,现在一个接一个地涌了上来。   “我也要!下次我想去万屋买点心!”   “好,有比较喜欢的店铺吗?”   “我想和一期哥一起给小虎梳毛……”   “好啊,今天就可以。”   “一期哥……”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加入进来,一个又一个的“下次”被稳稳接住,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落下过一遍,现场就只剩下两个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的人。   一期一振的目光转向站在最后方的药研藤四郎和鸣狐。   “嗯?大家的下次都说完了吗?”药研藤四郎似乎是才缓过神来。他的状态比平时要紧绷了些,连声音都像是从肺里艰难地挤出来的。“那,我的‘这次’,一期哥准备好答应了吗?”   “当然。”一期一振对药研藤四郎这幅样子感到稀奇的同时,也被他罕见的紧张带得同样紧绷了起来。   ……怎么是这种样子?难道是什么很难启齿,或者是什么他不会答应的事吗?药研应该不是这种性格才对吧。   一期一振紧紧地盯着药研藤四郎一张一合的唇上。   “一期哥。”当这句话真正地开了头后,药研藤四郎如释重负。“要……回家吗?”   他很明显地深深松了一口气,又换上了他平日中带着自信和舒缓的笑容,向一期一振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谁回应的动作。   那几个字明明很平常,很轻,就像是休闲之后的一句打招呼而已,可现在却承载了不同寻常的重量。   他们都知道这是指什么。   一期一振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顶着药研深切的目光,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的期待,轻轻地,牵上了那只正细微地颤抖着的手。   只有在这种这样的时刻,他才清晰地看见了。   药研啊,也只是在等待着、期待着哥哥回家的,他亲爱的弟弟啊。   “好。”   ……   虽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和冬青正式签订契约,但今天大家都差不多算是疯玩了一天,加上冬青那边这个时间大概也在忙碌,所以这件事只能被拖到第二天了。   “真担心今晚会睡不着啊……”   不过一期一振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多虑了。   药研才刚刚踏进部屋,就不自觉地伸出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的动作实在太隐秘,如果不是一期一振就在他身旁,恐怕都没能察觉这个小动作。   大概是这几天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原因吧,无论是要想办法教导他学会作战的方式,还是对他状态的忧虑。   他担忧的目光止不住地投向药研,终于还是凑在药研耳边,将声音放得轻了又轻:“早点休息吧,药研?”   药研藤四郎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向被褥,几乎是在接触到被褥的瞬间就倒了下去。   这段时间一直这么关切着他,药研也该累了呢。辛苦了。   一期一振站起身,刚想从储柜里翻出被子,一旁的信浓藤四郎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把被子递了过来,还向他眨了眨眼,看得一期一振哭笑不得。   “信浓……”他刚张开口,信浓藤四郎就慌乱地把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一期一振这才意识到,部屋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他好奇地向后看去,除了身边的信浓藤四郎和穿梭在床铺之间忙碌地铺着被子的鸣狐,大家已经全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一期一振的目光重新转回到信浓藤四郎身上,那双平日里满是活力的眼下也已经映照出了一片疲惫的神色,他只能心疼地,用气音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赶忙一起去帮忙,不能让小叔叔自己忙碌啊。   可直到所有弟弟包括小叔叔都已经好好地躺在被子里,成功进入梦乡后,一期一振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睡不着!!   或许是白天的那些经历太过美好,只经过这一天,就已经让弟弟们心中对他的不安成功落了下去,今晚大家都睡得很好。   包括先前一直担心着他的药研藤四郎。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睡不着实在是有些郁闷,但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不用担心被发现地在本丸里到处跑了。   一期一振带着难得轻松的心情,轻快地踏进了本丸的夜色。   冬青原本的本丸其实只是个最基础的初级本丸,甚至连池塘都没有,这里倒是比原本的地方还要宽敞些。   大概是因为用处特殊吧?如果不是他们用上了这个本丸,这里应该是之后准备给执法部新人的吧。   一期一振迎着温和的夜风,一步一步地踩着石子路上的搭板,有时还幼稚地轻轻越过两层台阶。   这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纵容自己做的事。   虽说弟弟们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对他这个发表什么评价,甚至大概率还会兴奋地加入,但他自己却会对“兄长的形象”有着固执的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在意这个没什么用的东西,而且还意外的执着。   大概是因为他的弟弟们实在太好了,让他忍不住也沉浸在兄长的身份,想要让自己成为能更加配得上这些感情的哥哥吧。   真漂亮啊……这里。   他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这样的景色呢,大概是之前都没有这样的余裕和心情吧。   哪怕清楚的知道本丸的天空都是虚假的,可这份美丽实在是太过真实。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放松了身体躺在廊道上,不可自控地抬起手去触摸那抹不太真实的月亮。   温柔的夜风刮过,树叶作响的声音传来,此刻的静谧像是一种嘉奖,带给了他放空的机会。   但就在他沉浸在这片让人心安的静谧中,几乎要就这样在廊道上沉沉睡去时,一道非人的,压抑着的低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时间溯行军? 第54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梦?药研?!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一股寒意瞬间就从脊骨攀升,缠绕住窒息的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明明是执法部的地区,所用的防护阵法与普通本丸不同,就算是那个家伙也应该是破不开的。   一期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本体,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摸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扭曲的,只有半人高大小的空洞悬浮在本丸的空地上,其中正有一振时间溯行军嘶吼着向外挣扎,想要破开窄小的洞口。   眼看它即将成功,一期一振没有思考的时间,他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冲上前,直接一脚踹在了时间溯行军攀满骨刺的脑袋上,愣是一脚把那个家伙踹了回去。   那个空洞在失去支撑后顺着原本的轨迹渐渐闭合,直到最终消失在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其实就算它真的就这么爬出来了,也不会为本丸带来多大的危险,毕竟本丸里到处都是刀剑男士,本体刀都在身边,过去那一群斩不完,这一个总是很简单的。   但他还是接收到了无比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压力。   因为他意识到,那个注定的时间,他要离开的事实,又快要降临了。   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突然脱离了身体,一期一振只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只能呆呆地望向空洞消失的方向,安静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脸到快要窒息的程度。   实在是,回想起白天应下的那些约定,弟弟们环绕在身边的温度……   ……好舍不得。   就在他被困在惊惧之中时,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绝对不会是轻盈的付丧神们,即使是本体最为笨重的大太刀,也会留下在战场上的习惯,脚步不会放的这么明显。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声音,来自本丸的主人:冬青。   一期一振没有抬头,脸上还在不停地渗出冷汗,汗珠一滴一滴滑落到脸颊,连接到下颚,最后绽开在地面上。   其实并不是没有反应,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他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该留给身后的人什么样的表情。   他会想到吗?带来这个异常,这个危险的人就是他,一定想到了吧。   冬青没解释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天守阁,一期一振也不打算问,毕竟是审神者,察觉到自己的本丸有异常是很正常的吧。   一期一振紧紧地攥住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手指间的缝隙,在地面上和汗珠混在一起。   冬青停在了他身边,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片刻后,冬青蹲下身和他平视,一点一点地,强硬地掰开了他的手指,露出了其中渗着血的掌心。   “不觉得疼吗?”   冬青的状态与平时的差别很大,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也没指望一期一振能给出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应该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想让你留下。”   “所以现在,只是为自己家的刀……稍微处理那么一点小麻烦而已,你明白吧?”他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毫无波澜,又带着藏在其中的自信。   一期一振敛下神情,给不出回答。从冬青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颤动的睫毛。   大概是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吧,竟然让他放松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和近在咫尺的危险。   执法部相对而言的确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秘密处理的隐蔽性,而它的存在一直都被知晓,只要存在就会不停地带来麻烦。   说什么想留在这里……果然还是又变成遗憾了啊。   他缓缓地抬起头,嗓音干涩地问出了他现在最好奇的问题:“有其他本丸被异常入侵的消息吗?”   “想起来了?”冬青答非所问,目光中透露的审视几乎要把他刺穿。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光是他这一句话就能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了。   “没有。”他干脆的回答。   他的确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这只是他本来就知道的信息而已,毕竟那些是他刚刚经历的过去。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感到疑惑,为什么这一次的信息传来的这么晚。是这个本丸的特殊遭到了提前的入侵,还是这一次真的要比过去晚?   如果是前者,那么按照他的经验,最多今晚就会进入梦中得到信息了。   虽然不知道记忆中的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每次都把时间卡的这么死的,但既然他们能做到,他就会选择相信。   对过去的“自己”,也就只有信任这一个选项吧。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给我一个答案,怎么样?”冬青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可其中却带着异常的严肃。   “一期一振。”   “……是?”一期一振迟疑地抬头。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刀,正式加入我的本丸?”冬青摆出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架势,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悠闲随意,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样子。   这是一次非常正式、非常郑重的邀请。   空气在这个瞬间凝固了,一期一振感受到了许久都没有体会到的谈判的感觉。   他必须在这里给出回复,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可同时他也清楚地能意识到一件事:就在今晚,他就会碎刀。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刀剑,没办法加入任何一个本丸。   如果现在,他点头,与这个本丸真正地产生了联结,满足自己的愿望,那么之后的他就会显现在本丸的刀账上。   无论是以冬青的细心程度,还是药研他们对他的在意,一旦出现异常,他就绝对会被发现。   而到那一步的时候,它的生命和存在就会被无限期的拉长,成为一场对家人们,也是对他自己的,漫长的凌迟。   他身上的诅咒解不开,他的身形永远都是短刀,他的状态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   甚至也许他的前主永远不会被找到。   所以,只是现在这样,不可以,还不够。他必须要瞒下所有人,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把这件事曝光给更多的人,给努力的自己一个交代。   想清楚后,他绽开一个笑容看向冬青。   “感谢您的邀请,我很愿意。”   “只是,我今天才刚刚答应了小叔叔和弟弟们,明天要在所有亲人的见证下加入本丸。”一期一振的笑容和往日无二,语气也带着恳切,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所以,拜托您再等我一晚上吧,明天,一期一振就会正式为您献上忠诚。”   一期一振说的很郑重。   这并不是演技的效果,而是因为这些从头到尾都是真话。   如果今晚溯行军没能成功动作的话,明天的他大概真的会踏上天守阁,选择短暂地成为这个本丸的一员。   也不知道冬青发现了什么,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给出多少反应,只是静静地盯了一期一振很久,久到一期一振都快要维持不住这个笑容。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冬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离开了现场,只有声音被风带着淡淡地飘了回来。   “早点回去吧,药研会担心的。”   ……   一期一振缓缓松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攥起来的拳头,捏了捏交错着血痕的手心,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不是在做梦啊。   那就该到做梦的时候了。   他没有回到那边属于粟田口的温暖的部屋,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先前独自居住的地方,从柜子深处翻出了纸笔。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提前为自己准备遗物,这种事在现在听起来还是有点冷幽默了。   铺开纸后,一期一振打住了思绪,握着笔杆俯下身,可却在即将下笔的时候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能写什么?   要给每个人都留下长长的嘱咐吗?那样的话,给所有弟弟和小叔叔一人一封恐怕时间是来不及的。   可要是写得很简短,以他现在混沌的状态,可能也就只写出来“别忘记我”之类的话。   那种话的残忍程度,他已经让光坊体会过一次了,真的有必要再把这份痛处,残忍地交付给现在的亲人们一次吗?   他想来也是没必要的。   所以他忽然泄了气,干脆利落地直接抛开了手中的笔。   真是烦躁。   如果不是他还必须要把信息传出去,他真的很想说,要是能在梦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碎刀就好了。   这样还能跳过他最不擅长的遗言环节。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声音?   门外传来了属于时间溯行军的低吼声,他绝对不会认错,毕竟他的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这种声响。   可这不对!   一期一振瞬间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径直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拉开了部屋门。   那些溯行军那时候不是已经被强行隔绝在外面了吗?而且冬青也察觉到了才对,怎么会……   ……什么?   一期一振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眼前的并不是他睡前见到的本丸,而是一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而破败的景象。   门外的溯行军是……   一道身上满是骨刺的狰狞的身影扑了上来,他本来是应该躲开才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想法,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地方。   预料之中的痛处没有到达,他只得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他愣愣地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拥抱着他的身影嘶哑着开口,响起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一期哥……”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了。   这是药研的声音吧?   他伸出手想推开这个身影,想看清,想确认自己的猜想,可这个拥抱却收得越抱越紧,无论如何,哪怕使出全力都推不开。   他应该明白的,应该明白药研在想什么,药研只是不想被他看见现在的样子,但是……   ……但是,药研。   他甚至在心中都不愿意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全,那实在是太过残忍的话和事实,甚至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想好好地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本丸会变成这样,他想问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是不是他还是害了所有人。   混乱中,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了走廊尽头的符号。   就在那一瞥的瞬间,他意识到了。   那是一个家徽的符号。   而冬青的本丸并没有这个东西,这里不是冬青的本丸!   他骤然回头,想看看身后“部屋”的模样。   ……   他猛地坐起身,从睡梦中回到了现实。   一期一振满头都是汗,但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刚刚的是……天守阁! 第55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再见了,抱歉。   一期一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呼吸声急促起来,他把先前散落的纸笔翻出来。   只要有这个……   本丸等级,那么详细的外貌指向,再加上现在的家徽,这么多线索加起来。   那家伙,绝对、绝对跑不了了!   他的手颤抖着画下了那个图案,不只是因为激动,更是因为……   一滴血突兀地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他的笔划。   诅咒的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了。   按照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个诅咒在记忆并不多的情况下是可以维持中伤一段时间的,足够了。   一期一振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平静地擦去了掉在笔迹上的血。   至少足够他画完这东西了。   可就在这时,门槛又传来了拉动的声音,他只来得及迅速地把纸页藏在了枕头下。   门缝中露出的身影是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的眼眼瞳剧烈地颤动着,眼中映着无力地倒在血泊中的一期一振。   ……怎么会这样?   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的感受了,只觉得思维一瞬间被冻结了起来。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运转着,从现在开始就应该成为家人,在彻底度过这段时间之后,一同幸福的走向未来。   无论是一期一振终于决定真正地成为本丸的一员,还是在兄弟们的期待之中重新搬回了部屋,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一期哥好不容易才又一次接纳了家人,又一次回到了大家所期待的家,又一次主动选择了成为他们的家人。   为什么却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药研藤四郎手中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把门都捏的不堪重负到发出了响动。   一期一振看着那只颤动的手……和门,又是无奈又是震惊,终于还是出声阻止了:“轻点吧,药研?这扇门快要坏了哦。”   否则一会这间屋子就要变成战损版的了。   “这种时候还在注意这种东西?”药研藤四郎眉心一跳,气愤的情绪就这么燃起来了,对着一期一振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不少。   也没人能受得了吧,面前的就是浑身是血的亲人,结果亲人的重点不是他自己身上严重到快要碎刀的伤,而是一扇门?   一期一振眼看药研藤四郎的怒火正在直线飙升,大有一副现在就要把他抓起来的架势,想都不用想如果药研藤四郎成功了,下一步行程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修复室。   “别碰!”   药研藤四郎还真被这一声喊唬住了,僵在原地看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这是诅咒的原因。”一期一振咳了个撕心裂肺,蜷缩在了原地,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死死地摁着胸口。   满地都是他刚刚咳出来的血,渗进了木板,以后恐怕是很难恢复回去了。   药研藤四郎不得不停下了他的打算,赶忙上前拍着一期一振的背。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眼就看见了被他的声响惊动,聚集在门外的其他亲人们。   “所以说……先离我远一点。”他狠狠闭了闭眼,感觉到一阵头疼,无奈地推开了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还是顺从地退开了几步。   他抿紧了嘴唇。虽然不明白,但这是一期哥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还好他到冬青的本丸之后,就一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在弟弟们眼中的信誉没有过去像髭切那个时候那么低。   只是抱歉了,现在的他不得不利用这份信任。   “诅咒是会波及附近的所有人的,所以现在……”一期一振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断地有咳声穿插在其中,带出一片血沫。“药研,带大家出去,然后去找冬青大人,联系执法部……”   药研藤四郎不是冲动的性格,也明白轻重缓急。可就这么让一期一振以这种状态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事,他焦急的开口:“可是,手入……”   “手入是没用的!”一期一振急切地打断,眼中闪着药研藤四郎看不懂的情绪。   “拜托你了,药研,我想起来了……那些,我想起来了,我不能碎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报仇!”   他的手越发攥紧,紧到撕裂了先前的伤口,到手中都滴出了血。   药研藤四郎瞳孔一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再拖沓地冲出了部屋,直直奔向天守阁的方向。   “小叔叔!拜托你了!”鸣狐没有出声,只是身影应声出现在了门边,因为此时的药研藤四郎已经跑远了。   鸣狐难得地没有用那只小狐狸来开口,带着复杂的心绪:“一期。”   “是。”一期一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把血迹铺开了更大一片。他强撑其精神,疲惫地弯起了嘴角:“我在。”   鸣狐伸出手,想要上前擦去那些刺眼的血迹,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一期一振微微侧过头躲了过去。   “小叔叔。”一期一振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声线中还带着沙哑。“就算小叔叔你自己不害怕啊,我也不想连累你啊。”   “请帮我把门关上吧,小叔叔,我需要一点……休息。”   他的笑容那么勉强,鸣狐做不到视而不见。   鸣狐沉默地退了出去,为他拉上了部屋门。   一期一振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枕头下取出了还没画完的家徽,用颤抖到快要拿不起笔的手补全了它。   门外弟弟们担忧的声音隐约地传了过来,他能听见那些焦急的话语,能听见哭泣的声音。   但他只是撑起身体,趔趄着走向了储柜,动作极轻地取出了其中的“一期一振”。   他本来想让这把刀成为代替他的存在的。   他想过那个无法实现的未来,想过让一振完好的、崭新的一期一振出现在弟弟们面前,虽说最开始大家也许无法接受,但时间会抚平伤痕。   只要这振一期一振被唤醒,他就有一天能被遗忘在过去,能成为一道被留在过去的痕迹。   只要是一期一振,让他来完成那些约定也可以吧?   如果药研他们最后忘记了他,他也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他主动选择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注定是做不到了。   毕竟被他用来做这种事了。   抱歉啊,让你失去了显形的机会,虽然没有被赋予灵力的刀剑只是空壳而已,但他还是想要对那个也许有可能出现的存在道歉。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后,用尽全力,身姿摇晃,高高地举起了那把一期一振,挥向了自己的本体。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不该在这里的人。   “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堪称是撕心裂肺,与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为什么药研会回到这里?   他没有时间多想,最后的这一瞬间里,他只感受足以淹没他的愧疚。   这一次的悲伤为什么这么浓烈呢?   是因为还没有陪乱好好打扮,没有给包丁买点心,没有跟退一起给小老虎梳毛……   ……还有很多很多个下次,没来得及实现?   他好像在这个瞬间,看见了膝丸在最后留给他的那个崩溃的表情,听见了光坊、贞坊、和伽罗的声音。   真是的,他明明不想让这些再重演一遍了的。   他想自己一个人悄悄地走掉的,他不想让兄弟们见到这残忍的一幕的。   他不会知道是药研藤四郎的速度太快,还是冬青早有准备了。   果然,他是个不称职的兄长。   握刀的手在此刻失去了重量,他看着属于自己的本体,沿着最开始的裂纹崩解,碎裂。   这个过程太迅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他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就这么消散在了原地。   药研藤四郎向着那振极速落下的太刀丢出自己的本体,刀锋却没能触碰到任何冰冷的铁器,只嵌入了后面的墙壁,而他原本的目标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药研藤四郎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期一振高高举起的刀刃,以一种极其锐利的决绝冲向了地上脆弱的,已经散布开裂痕的短刀。   他甚至没有听到刀刃的碰撞声,那振脆弱的本体已经脆弱到不需要过多外力的摧残,只是触碰的一瞬间,就散落成了满地的碎片。   那把太刀掉落在碎片之上,直到现在才发出了碰撞的响声。   一期一振就这么在他们面前,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消散了。   药研藤四郎像是脚底粘上了胶,走不动哪怕一步,甚至不敢上前一点点确认现在的场景。   他一点也没有动,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只剩下了兄长刚刚还存在的那个地方,哪怕现在再望过去,那里就只剩下了血迹和碎片,他还是执拗地不愿意挪开视线。   好像只要再那样盯上一会,奇迹就能出现。   他没有去捡回自己的本体,也没有上前收起满地的刀剑碎片,只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   没有人试图打破寂静,也或许是大家都沉浸在了悲伤之中。   直到身后五虎退的哭声划出了一道裂痕,直到肩上落下了冬青的手。   他才像是刚刚重新开机的机器,迟钝地转过头,看向了发出哭声的弟弟们,和身旁的冬青。   鸣狐捏了捏他冰冷而僵硬的手指,拦过他的肩。   药研藤四郎好像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也有哭的权利,终于寻找到了一个支点,扑进了鸣狐的怀中。   他在感受到了来自鸣狐的温度后,才终于突破了自己的防线,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带着委屈的,不甘心的,痛苦地发出了来到本丸后的第一声呜咽。   ……   他又一次来到了等待的时刻,但这一次的人似乎不愿意多说,只留下了一句带着疲惫和歉意的:   “抱歉。” 第56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后日谈】   就像一期一振所预料的那样,那把太刀没有被显现,就只作为了一个摆件而存在。   冬青没有接过它,粟田口的刀剑男士们也不愿意再见到它,“一期一振”就这么被独自留在了那个部屋的储柜的深处。   他和那件部屋,默契地被所有人所忽视,成为了这个本丸被遗忘的角落。   有时候药研藤四郎会想,那一天他的闯入究竟是好是坏呢?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进入,就不会亲眼目睹一期哥碎在眼前,可如果他真的没有见到这一幕,真的连那个瞬间都错过了,那他就连一期哥的最后一面都不会见到了。   这个本丸在一期一振的离开之后正常地运行了下去,没有搬回到原本的本丸,也没有再遭到意外的侵入。   药研藤四郎曾经问过冬青,他们被留在了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冬青只是告诉他:“也许是之后用得上吧。”   ……用得上?   就算他相对来说再聪明,也不可能仅从就这句话听出冬青的打算吧?   “大家,在吗?”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停在了部屋前,轻轻地敲了两下。   今天是他们先前约好的一起去万屋的日子。   “嗯嗯!药研也进来吧!”乱藤四郎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听就是正在兴奋状态的样子,大概是还在为兄弟们挑衣服。   药研藤四郎拉开门,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头看向埋头忙碌的乱藤四郎。   此刻的乱藤四郎忙得不可开交,从那个大的可怕的衣柜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药研藤四郎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乱藤四郎的动作,偶尔躲避被抛出的衣物。   直到乱藤四郎终于把埋在里面的脑袋拔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双手高高提起了一身衣服:“怎么样?这件很不错吧,很适合一期哥呢!”   “……啊。”可就在那句话问出来的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像是触电一样地撇过了脑袋,目光无措地漂移着,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地方,直到看到了同在部屋的厚藤四郎。   “不……”乱藤四郎向着不远处部屋角落里的厚招了招手:“厚,你来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   厚藤四郎满头雾水地凑了过来。   “是挺不错的啦……但我的衣服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一期一振的离开没有影响本丸的运行,甚至让这个本丸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模式,出阵、远征、按部就班地完成日课。   反正大家平时也都很忙碌,即使是空闲的时候,也有其他的亲人在身旁可以聚在一起。   一起玩闹也好,一起去做些什么也好,总之从表面看上去,和正常的粟田口刀派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一些隐秘的地方,这一场离去似乎还是留下了痕迹。   就像是现在这样。   所有人,包括粟田口的大家,都在有意地回避着有关一期一振的话题。   其他的人是为了不触及他们的伤口,而他们,是在拼尽全力让自己不沉浸在悲伤之中。   大概是那天一期哥离去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惨烈,让人无法接受了,所以大家默契地选择了使用这样的方式。   药研藤四郎能明白其他人的贴心,也能明白亲人们的逃避,于是也选择了不去触碰,不去过问,大家也知道药研藤四郎能明白。   ——因为,他也是选择逃避的家伙的其中一员啊。   一旁的厚和乱话题已经走到了别的方向,药研藤四郎插不进去,视线独自飘向了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地方。   那间部屋在一期一振碎刀后就没有人再搬进去过了,也没有人去打扫,现在应该已经落了灰吧。   唯一被整理过的,就只有当时碎裂在地上的一期一振的碎片,和满地的血迹。   在整理的时候,一期一振所画的那张图案自然也就被发现了。   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在这种情形之下自然清楚这是什么,这是一期一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的线索。   可就在他们把这张图案上交到执法部的时候,却被引荐着见到了其他的人。   ……也没有很意外,毕竟也不是完全没料到,那个本丸逃出来的大概不只有一期哥一个吧?   可就在那里,他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一振烛台切光忠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意外的消息。   那个诅咒虽然的确暂时无法完全消除,但其实是有可以压制的手段的,而且也不具备一期一振所说的传染的风险。   那时候的一期哥,在显然对此知情的情况下骗了他们。   那一刻的药研藤四郎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瞬间充斥满内心的荒谬。   那是一种被排除在外,从始至终都被欺骗,被隔绝开的荒谬。   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推开所有人的准备,他顺从地接受了所有的感情,也尽力地对他们进行了回应,可却把所有的危险都锁了起来,关进了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小房子里。   它不仅让自己也缩了进去,独自扛起了那些秘密和苦痛,甚至还亲手给这件房子上了无数层的锁。   大概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一期一振这个名字,就跟着他的死亡一同被掩埋下去了。   他成为了无法触碰,却又一直刺痛着的一道裂痕。   连那天在万叶樱下拍的照片都已经在抽屉里落灰了。   这件事他当然也是生气的,当然也是无法理解的,但他其实有一个秘密没有向亲人们提起过。   偶尔,他会偷偷趁兄弟们都不在的时候进入隔壁那个部屋。   一期哥碎刀后的碎片也被留在了这里,这件部屋就像成为了一个坟墓,只用来储存和一期一振有关的那些东西。   药研藤四郎曾经在那里,就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散落的碎片思考,为什么一期一振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们求救过?   明明是那么清楚自己的状况,却选择用了那个谎言搪塞过去。   如果说是不想连累他们的话,一期哥一开始就不会留在这里,更别说什么……想要回家的话。   可他得不到答案。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一期一振从头到尾在他们面前的表现都很配合,想要回家,想要成为这个本丸的一员,想要家人们。   他怎么能得到答案呢?   “药研——”乱藤四郎突然把脸贴近了正在发呆的药研藤四郎。“快点啦——”   “都叫了你好几次了,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呢!”乱藤四郎一边“抱怨”,一边用快到出现残影的手编出了漂亮的发型。   药研藤四郎站起身,跟随着弟弟们走向外面,无奈地询问:“就算知道我一定会跟过来,也要多少告诉我一点之后要去做什么吧?”   乱藤四郎顿了一下,反复组织了几次语言,好像那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无法言喻的东西。   直到信浓藤四郎赶来催促,乱藤四郎才垂着眼,掩埋了那些看不真切的情绪,说出了一句话。   “去实现愿望。”   药研藤四郎顺着乱藤四郎实现的方向看去,目光的重点是——万叶樱。   他在沉默中明白了那些未尽之言。   一片许愿签就在这时跟着风被吹到了他们面前。   乱藤四郎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签纸,激动地想要窥视兄弟的小愿望。   “诶?真是的,这是哪个兄弟没有挂好,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偷看……”乱藤四郎的声音夏然而止。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再也无法控制住表情,眼泪一滴一滴地,突兀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药研藤四郎上前接过那张签纸,许愿签最下方的签名是:   一期一振。   “请不要为我而难过。”   乱藤四郎的声音哽咽着,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扑在了药研藤四郎怀里。   “药研。”   “我想一期哥了。”   乱藤四郎无法压抑的呜咽的声音穿透了他的思绪,揭开了他们不愿意触碰的那扇门。   药研藤四郎收紧了手臂,感受到怀中的乱藤四郎颤抖的、痛苦的泣音。   他抬起头,又一次看向了万叶樱。   在这个瞬间,他好像真切地听到了一期一振真正的愿望。   在部屋前犹豫着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成为大家的家人。”   被大家拥簇在中心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真正地回到我们的家。”   万叶樱下绘制许愿签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家人们不要为我的离去而痛苦。”   倒在血泊中的一期一振说:“请不要遗忘我,就这样带着我的份,让我在大家的过去之中活下去吧。”   是这样啊,所以他才会被作为遗物留了下来。   药研藤四郎轻轻地松开了怀中的乱藤四郎,抚过许愿签上的落款,那个“一期一振”的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门,投向了被尘封的部屋,看见了深处被掩埋的,沉默的太刀。   然后,他对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弟弟们,轻轻地开口了:“让他显现吧。”   这是我们答应过的,不会忘记你。   所以,也不会忽略“你”,和你的意志。   ……   那一天的一期一振曾手中捏着那张空白的签纸,犹豫地向他提问。   “大家会看这些许愿签吗?”   他的回答清晰起来,与过去的回答交错却又完全不同。   “会的。”药研藤四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纠结着的一期一振,这一次,他看见了一期一振眼底的疲惫。“而且,愿望被知道了就不灵了。”   他顶着一期一振惊讶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们会难过的,也不会忘记你的。” 第57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我?袭击万屋?   好疼。   这是他现在所能感受到的全部。   这是碎刀的感觉吗?但是……   碎刀的话,应该没有这么漫长才对,现在就应该已经失去知觉了吧?   那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么清楚的感觉,还会这么痛?   有种被强行撕裂的感觉,整个人都要就这么碎裂掉了。   “清光……”   谁?   在喊他吗?   那道喊声像隔着一层水面,他努力去听也听不真切,只有朦胧的波动带起了一点涟漪。   ……   万屋上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空洞,众人没什么反应,毕竟这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不知道怎么正确操作,手忙脚乱地把传送定位在万屋中心的新任审神者并不少见。   几位经验丰富的审神者默契地撇开了脸,往旁边挪了挪,为即将坠落的新同事空出了一块区域。   他们能为新来的小同事,或是审神者大人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看到。   虽然这样也很刻意,只是换了种方式让当事人尴尬而已,但至少这样不会让当事人捂着脸逃跑。   听起来是什么都没做,不过这其实已经是难得的温柔了哦?   最开始入职的那一批审神者可没有像这样的待遇,被笑得最夸张的几个甚至还被传播成了梗,直到卸任都没逃过老朋友们的调侃。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几位偷偷注意着空洞下方的审神者和付丧神,先一步发现了异常。   比人影先出现的,是掉落在地面的几滴血。   看起来还温热着的血珠接连落在了万屋的地板上,轻松的氛围随之凝固。   隶属于万屋警备队的大和守安定拨开人群,站到了最靠近空洞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那个空洞。   实际上,在时政就职奉公的刀剑男士很多,并不只有几位检察官和调查员,只不过通常都没有被人注意到而已。   这位大和守安定就是个例子。   没让他等太久,一道被血包裹在其中,看起来一碰就会死去,浑身都破着洞的身影显露出来。   藏在其中的家伙重重地从高空摔落,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碰撞声。   大和守安定在看清的瞬间就放弃了警戒,震惊地冲了过去,看着那个奄奄一息地摔落在地上的人,跪倒在血泊旁。   “清光?!”   加州清光身上满是鲜血和伤痕,已经是濒临碎刀的状态。   他的本体刀没有被刀鞘所遮盖,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满是裂纹的刀身暴露在外面,是让人看都不敢看的破损程度。   大和守安定的手一抖,一点一点地看清了惨烈的全貌。   加州清光平日里总是强调的,“要变得可爱”的样貌已经几乎完全被血污掩盖住了。   他的黑发被血液粘连着紧贴在脸颊上,他所珍视的红围巾也变得斑驳,鲜红与鲜血所浸染的暗红交错着遍布。   地面只不过几秒就被粘上了刺眼的红色,甚至让人担忧躺在其中的人会不会几秒后就这么消散在原地。   他不停地发出咳声,每一次都带出一片血沫,也带出一片的心惊。   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想的情况无外乎就是时间溯行军攻入万屋了,大不了就直接启动身上的时空转换器准备逃跑,回到本丸里怎么都安全了。   却没想到掉出来的会是刀剑男士。   还是重伤到这种程度的刀剑男士。   “是清光?!”   “谁有带无灵力御守吗?”   “这是……”   ……是虐待刀剑吗?自从执法部成立,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听说过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一例。   他们都对加州清光抱有着善意和担忧,毕竟他几乎是所有本丸最早期就会到来的刀剑男士,可以说所有人都对加州清光有一定的熟悉甚至喜爱。   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带着这么惨烈的重伤掉落在万屋,不可能不担心的吧。   人群彻底沸腾起来,议论起眼前的场景,一时间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直到一声穿透力十足的暴怒声响起,人群才短暂地安静下来,视线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心的大和守安定眼中闪烁着怒火,愤怒地上前想要扶起加州清光。   “清光?能听得见吗?”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的审神者呢?”   “不……”大和守安定摇摇头,放弃了询问这些问题。“跟我去修复室,可以吗?”   从他口中不断地传出质问一样的话语,可怀中的加州清光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了身体。   加州清光艰难地寻找到了支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离开了大和守安定身旁。   他只觉得眼前也好,脑子里也好,全都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刚刚是有人接近他吗?有人在和他说话吗?   ……   所以说啊,他不是刚刚已经碎了吗?   难道那种情况下还能被救回来吗?不,应该不可能了,所以现在是……   他能听到耳边不停地传来嘈杂的声音,可却听不真切,无法思考的他只能意识到身边围满了人。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直接掉到战场了吗?   他站起身的动作太过随意,又一次牵动了身上的伤疤,撕裂的伤口涌出血液,把内衬上白色的部分又染红了些。   “等等,清光!”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慌乱又是担忧,可却不能放下手中的刀,因为——   加州清光,攻过来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退开了些,多数的刀剑男士将审神者护在了身后。   都已经重伤到这种程度了,还要强撑着起来战斗,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那边刚刚站起身的加州清光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家伙是谁,但既然他拿着刀站在对面,应该就是有恶意的吧。   时间溯行军?前主的势力?还是其他时代的恶徒?   无论是什么,总之先斩过去吧。   从一开始就微弱的理智现在彻底消失,加州清光完全被本能驱使着,向大和守安定挥出了刀。   但非常重要,且不得不提的一点是:他并不会打刀的刀法。   如果现在用烛台切光忠教过的太刀刀法,也许还能勉强糊弄过去这一点,可现在的加州清光完全没有思考的余裕。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挥刀都已经是他的本能努力过的结果了,更别说这些多余的思考。   而很遗憾,最贴近此刻,被他留在本能之中的,是短刀的刀法。   加州清光招招致命,半步都不愿意退后,大和守安定只能不断被逼退。   战场上的敌军哪个不是用的杀招,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接不住加州清光的招式,只是,清光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了。   如果他再去反击,现在的加州清光很可能就要这么碎刀了。   另外一点是……   加州清光用的招式,不仅对敌人来说是杀招,对他自己也是。   每一招都以伤换伤,几乎是完全贴近了才会出招,如果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方式,有极大概率会导致自己也重伤,几乎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清光的行动中已经完全看不出冲田君的影子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加州清光找到了空子,一刀砍向了大和守安定。   锵。   已经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必须接招了。   大和守安定不得不使用自己的本体格挡,可刀刃刚刚接触到才不过几瞬,他就注意到……加州清光本体上的裂痕,开始扩散了。   污浊的灵力从扩散的缝隙中散向外界,加州清光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   “快停下!”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惊慌,其中还带着恳求,连声线都在慌乱之中变调了:“再这样下去会碎刀的,清光!”   可现在的加州清光对大和守安定的话语毫无反应,依旧跟随着本能执着地上前。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大和守安定咬着牙冲出了人群。   他一边把加州清光引向没人的区域,一边大声地提醒在场的审神者不要跟上来。   加州清光身上的伤仔细看起来不止有刀伤,绝对有人为的因素。   连他最熟悉的刀法都被改变了,这绝对不会是短期之内能导致的后果。   监察部门呢?执法部呢?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和守安定在心中暗骂。   加州清光在身后穷追不舍,虽然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群,可他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如果不小心被这个状态的清光攻击,他会不会受伤倒是先不说了,到时候行动不便被迫发生冲突的话,他是真的害怕清光会碎刀。   直到一只手利落地劈向了加州清光的后颈。   堀川国广终于现身,接住了瘫倒下去的加州清光,他看向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同伴,紧蹙起了眉头。   场面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身形高大的打刀从另一边抱着手臂出现,没什么好气:“我说啊,你昏头了吗?”   “这种时候再拖下去也是碎刀,还不如快点打晕去治疗……”和泉守兼定话音一顿。“难道说你想起……了?”   他在最后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只留下了一点尾音。   大和守安定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收好了刀,从堀川国广手中接过加州清光,回到了警备部所属的本丸,直冲向修复室。   想起了吗?也许是吧,再看到清光咳出血沫的那个瞬间。   “真是的……”大和守安定低下头,看着加州清光遍布血迹的,苍白的脸,和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声。   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啊。   如果被他抓到是谁伤害了清光,绝对会让那个家伙人头落地。 第58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弑主刀。   【讨论帖】有刚刚也在现场的同事或者刀剑男士吗?   1L 鹤不知道哦   如题,有刚刚围观到了的同事吗?真的很生气,怎么都这么多年了还会发生这种事?   不解码,解码有封帖风险。   2L 【匿名】的审神者   果然有这件事的帖子。   很难想象在执法部成立这么多年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发生这种程度的事件,无论怎么想都得怪官方吧。   刚上任的那段时间就想吐槽了,时政用人就不筛查一下背景吗?   3L 蓝莓松饼   >2L   不,这个……虽然能明白您的心情,但时政其实已经在可供查阅档案内尽力筛选了。   更多的方面的话,我们也无权翻看审神者们的详细过往经历。   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长义,这种时候解释有可能会被连坐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考虑,也还是先让审神者大人们好好宣泄一下吧?   5L 鹤不知道哦   >3L   诶,长义?来得这么快吗,还没开始讨论就要被封帖了……   6L 蓝莓松饼   >4L   ……我明白,感谢您的提醒和担心,不过下次就不要这么直接地揭开我的身份了。   >5L   请不要多想,我还没有严厉到这种程度,只是我个人也对这件事很好奇,所以在持续跟进而已。   出现这种事件的确是官方的失职,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进行偏袒。   不如说,作为刀剑男士,我也对此感到非常生气。   7L 【匿名】的审神者   松了一口气。那就把话题拐回来吧?   当时的状况糟糕到什么程度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清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现在的下落。   8L 【匿名】的审神者   我就在附近,而且还是包围圈最靠里的那一圈。   人都看傻了……一开始还以为是万屋的防御系统崩了,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9L 樱桃红最棒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怎么忍心做这种事的啊?把他抓出来之后绝对要判死刑啊!   10L 【匿名】的审神者   >7L   前一个就算官方来应该也需要时间调查吧,后一个倒是有点头绪。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认出来那振安定,如果没记错,那个灵力波动是常驻万屋警备部的那一振。   既然是他的话,现在的清光应该就在警备部那边。   >9L   这位同事,还请冷静一点……   11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和泉守和堀川那两个小子也在那边呢。   比起这个,先考虑一下之后要怎么跟进后续吧,这种敏感事件的消息可不会在官方平台更新哦。   12L 【匿名】的审神者   让则宗去打探消息好了。   反正都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13L 【匿名】的刀剑男士   这个……算了,让大人去打探消息好了。喵。   1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   15L【匿名】的刀剑男士   ……   16L 蓝莓松饼   >13L   猫杀君,马甲掉了哦。   17L 抓你哦   >16L   啰嗦!用你说啊喵!   18L 【匿名】的刀剑男士   哈哈哈……大家的热情我全都接收到了哦。   不过老人家很快就要退休去本丸了,再去跟进这件事的话时间应该不太够,就不参与这件事了,所以还是饶了我吧。   19L 鹤不知道哦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得向官方要求跟进吧?这种事还是向官方那边提出要求才比较有用。   ……   屏幕光随着大和守安定的动作暗了下去。   他保持着按灭终端的动作,心中对现在的状况有了那么点把握。   他不觉得时政会不同意这个要求。   虽然多数审神者都对官方的决策风格没有了解,但他却是有数的。   时政几乎有大半的人力都是依靠刀剑男士担任,每一个部门里刀剑男士的数量都超过了人类。   人类也许会权衡利弊,会考虑得失,可作为付丧神的同僚们却是绝对不会的。   就算是为了某个也许正在受难的自己考虑,这件事也一定会被跟进下去。   如果清光的出现没有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也许还有可能被背后包庇的人所拦下,但就清光当时引起的骚乱,这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至少在未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清光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这也是一文字则宗刚刚在论坛中表现得并不着急的原因。   想通了这件事,大和守安定的目光从终端移开,转移到修复池中一直没有修复过来的加州清光。   虽然他不那么愿意这样猜测,但加州清光已经在修复池中泡了几个小时了。   可直到现在,他身上的伤一点也没有好转,就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能有任何改变,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已知的情况符合。   这振加州清光,是……   弑主刀。   大和守安定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手就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落到了腰间的本体刀上,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他握住刀柄的手太过用力,连指尖都泛起了白。   他知道此刻他的想法如果说出去,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的。   太盲目,太顽固,太不可理喻。但他还是坚定地这么认为着。   这件事,他绝不认为是清光的错。   要说全世界所有的人和刀剑男士,最了解加州清光的也只有他大和守安定。   清光是什么样的性格没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那么渴望被主人所珍视所喜爱的清光,为了得到主人的一句夸奖就每天打扮精致到头发丝的清光。明明是会因为无法接受没有主人,就拒绝分出分灵跟他一起到警备部的性格。   如果不是那个所谓的主君太过分,剥夺了清光被爱的可能,清光怎么可能会对主君刀刃相向。   正是因为他这么清楚这一点,现在才会……这么生气啊。   明明清光是那么期待地去到了陌生的本丸,甚至为此拒绝了他。   大和守安定口腔中传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他狠狠地咬破了后槽牙。   “小子,呼吸。”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了他肩上。   一文字则宗根本没有传来脚步声,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侧,脸上依旧挂着他平静的笑容。   这位就是刚才在论坛中发言的那位一文字则宗。   虽然他自己说是快要退休了,但其实作为和大和守安定同期显现的刃,距离他退休的时间还远着呢。   只不过是个人的声音容易被掩埋,所以不能由他来负责这件事而已。   一文字则宗松开了反应过来的大和守安定,反手转了转扇子,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敲在大和守安定额头上。   “好疼!……什么啊?”   “这种时候,如果连你都不能保持冷静。”一文字则宗语气轻松,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不是一般的大。“他之后要怎么办呢?”   “这小子可不是完全的‘受害者’,你要准备好扛起压力了。”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叹息,不知道是为了这个艰难的现状,还是为了挂着惨状的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咬住下唇,撇过脸不说话了,拳头攥地紧紧的:“……”   他当然想到这一点了,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刚刚才会那么沉默。   只是因为多出了“弑主刀”的名头,清光接收到的外界评价就不再会是一边倒的风向了。   绝对会有莫名其妙的家伙混在其中,让大家意识到所谓的弑主刀的危险,然后强行给清光锁定归宿——刀解池。   真是不公平。   他知道这就是大众眼中的事实,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这句话。   明明是因为对方先做了那些事情才让清光只能反击的,还要怪清光把那个人渣斩了吗?还要对清光再进行一次大众的审判吗?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遇到那种事!绝对,只会做的比清光还要更快更早,让那个人渣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是有攻击性,这不是也只能怪那些人渣吗?为什么要让受害的刀剑男士们接受刀解?   唉。   “……呃。”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道痛苦的、压抑的微弱气音传来。   大和守安定意外地抬起头。   是清光的声音!清光醒了吗?他的目光兴奋地立刻锁定到了修复池。   可喜悦的情绪还没赶到,担忧和痛苦就溢了上来。这道声音实在太沙哑,夹杂他从来都没听到过的痛苦,这竟然是加州清光的声音?   有一只手正紧紧抠住池边,痛苦到爆出青筋,皮肤、尤其是指节全都用力到泛白,与伤痕和血迹交错着,每一瞬都不停冲击着大和守安定的精神。   清光……现在肯定还很痛吧?   他很想立刻出声安抚清光,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但是,万一清光还是没清醒的状态……   迈出的脚步一瞬间被硬生生留在了原地。   现在的他上前后能迎接到的,会是他熟悉着的那个,也许会委屈着哭泣着的清光,还是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壳?   大和守安定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任何一种情况的心理准备,身体紧绷着,缓慢而警惕地贴近修复池。   拜托了,不要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他想见到清光,他想看到被藏在那之下的,正独自委屈着痛苦着的清光。   大和守安定如愿地对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眸。 第59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被忘记了?   加州清光睁开了迷茫的眼神。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视线飘散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聚焦。   修复池的感觉他倒是能立刻分辨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对这个很熟悉了,但重点是,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躺在了这里?   他现在的状况究竟是成功更换了身份,还是依旧作为一期一振存在着?   身上的感觉实在太痛了,痛到像是每一处皮肉都嵌入了细针,尖锐的痛感阻碍了他的思绪,让他完全厘不清现在的状况。   就在这时,眼前闯入了一个焦急而陌生的虚影,那抹蓝色逐渐从模糊的色块凝实,成为了他血色的视线中唯一特殊的符号。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碎了的,一期一振应该已经如他预料的那样碎掉了,那么现在的他……是谁?   大概是真的痛到意识模糊了吧,这么疑惑着,他竟然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我……是谁?”话音落下,最先愣住的却是他自己。这句话刚说出口,加州清光就想时光倒流回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这是在说什么啊!哪有一上来就自爆的!   大和守安定呆住了。   虽说他凑上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是正常的清光,他就可以好好安慰清光,给他抹去眼泪,让他安心地留在这里。如果是失去意识的清光,他就去找官方人员想办法恢复过来,让清光回到身边。   他唯独没想过清光会是这种状态。   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迷茫,依旧模糊着,连瞳孔都涣散着,可蕴含在其中的陌生没有被阻隔,还是直白地赤裸裸地传了出来。   清光不认识他。   别说是认不认识他了,看这样子,清光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   大和守安定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被遗忘的,被抛弃的委屈,和心痛与担忧,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心情复杂地转过身,不再看池子里的加州清光,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遗忘身后那个透露着陌生的眼神。   明明他这么担心清光,结果竟然被完全忘掉了。   不是哪怕拒绝他也要去本丸里和主人在一起吗?这就是给他带回来的结果?   就算知道这不能怪加州清光,而且这只是极为个例的情况,此刻的大和守安定也还是莫名其妙地赌气起来了。   大概是被抛下的怨气突然爆发了吧。   只是才不过几秒,他的怨气就被隐藏的一干二净,对加州清光的担忧压过了他的情绪,他又一次沉默地转过身看向加州清光。   虽然他的确是感到生气了,但那种小孩子一样的行为……还是等到清光好转过来之后再做吧。   “哦呀!”与大和守安定的反应不同,一文字则宗听到这句话后,倒是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用他那把扇子抵着下巴迅速拉近了距离。“失忆了?”   大和守安定嘴角一抽。   虽然已经共事很久了,但果然还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失忆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把那些不是那么美好的经历丢掉不是很不错吗?脑袋清爽多了吧。”一文字则宗哈哈笑了两声,完全没在意大和守安定的眼神。   那边的两刃是聊起来了,一旁本就迷茫的加州清光更迷茫了。   虽然按照这个人员配置,他倒是也勉强能猜出来自己的身份,但为什么没人给他解释一下现状?他到底是怎么被带到这个地方的?   战场上捡回来的?炉子里跳出来的?还是突然掉到了别人本丸?   而且,不是已经在修复池里了吗,为什么身上还是这么痛?   ……被忽视的体验,这还是头一回感受到。   无奈,他只能缓慢地抬起手,想通过自己能看见的部位来确认自己的身份。   可就在刚抬起手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了,手臂好沉重……深入骨髓的痛楚,不过瞬息就从手臂扩散到了全身。   “好疼!”他完全无法忍耐这种程度的痛,直接沙哑着喊出了声。   那只勉强举起的手,在他看见了裂开的血肉的那一瞬间又落了回去,砸在修复液中溅起了一片血水。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捂住那个快要断裂的地方,却牵动了更多的伤口。   哪里都抬不起来,他只能无力地在剧痛之下弓起了身体,蜷缩着感受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痛楚。   “清光!”大和守安定在听到加州清光喊声的瞬间就凑上前去,看见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颤抖,不敢想象现在的加州清光承担了多少的痛苦。   那池修复液本来只是浮着淡淡的浅红,现在已经又被浸染成了一池血水,散发着惊人的铁锈味。   他想要上前拥抱住加州清光,想要传达给加州清光他哪怕无力也依旧存在的忧心,可却只能就这样无措地愣在原地。   现在的清光连被触碰一下都是奢望,更不要提拥抱了,他的温度甚至连指尖都无法传递过去。   大和守安定只能忐忑地在一旁围观着加州清光的痛苦。   那边的加州清光已经在心里把见过的东西全都骂了个遍了。   虽说他知道那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都状态不好,从过去的记忆里留下来的印象就能看出来这件事了,但也没想到接近完好的刀剑男士甚至不超过四个。   这才到第四个身份,就已经要遭受这种痛苦了,以后到底还有多少千奇百怪的病症?   他是真的怀疑自己之后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虽然这只不过是带着赌气和火大的质疑而已,但他也是真切地这么怀疑了。   痛死了,痛死了,真的,痛死了……   眼泪汹涌到来不及滑落到脸颊,拥挤地一颗接一颗接连溢出眼眶,直接砸进了池水之中。   “好疼……”他喊不出声,如果用了太多的气息,胸口又会跟着动作产生痛楚,所以他只能发出轻微的气音。   加州清光的声音实在太小,如果不是现场过于安静,这句话也许会被忽视掉。   汹涌的眼泪之中,他混沌的大脑勉强反应了过来。   如果他没有在崩溃中产生幻听的话,刚刚大和守安定是叫他“清光”,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对安定的话,可以说出来吧?   虽然对着实际上才刚刚认识的人撒娇会有点奇怪,但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过委屈了,委屈到再也无法压抑。   所以、所以……   “安定……”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好像这一个动作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用迷茫的,模糊的眼神,和布满血迹与泪痕的脸朝向大和守安定:“我好疼。”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颤抖和再也无法忍受的委屈和难过。   大和守安定在接收到那个眼神的瞬间,就几乎要完全失去理智了。   就算是他也从来没见过加州清光这幅样子。   哪怕是他记忆中清光最脆弱的时候,也只是带着刚刚被折断的记忆的清光在时政显形时,恍惚地掉着眼泪而已。   ……但是。   现在的他即使意识到了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能立刻去把清光的前主揪出来杀掉,也没有任何办法帮清光缓解这种疼痛,甚至因为清光现在的状况,连一点温度都没办法传递过去。   大和守安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加州清光发出无法忍耐的声音,眼瞳不断地颤动着,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嵌进了手心。   直到一文字则宗对眼前的场景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掌劈晕了加州清光。   这招虽然老套,但架不住实在好使。   他倒不是自己主观地想这么粗暴地对待加州清光,只是现在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面对这种程度的疼痛,加州清光还是没有疼晕过去。   如果他再不出手,难道让加州清光继续清醒着面对那些痛苦吗?   “……唉。”一文字则宗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轻轻甩了甩手。饶是他看见那一池的血水也会感到心惊啊。   ……   “是,麻烦您了。”   堀川国广道着谢退出了万屋部门的办公室。   他们两个和大和守安定同属万屋警备部。   其实本来警备部是没有安排他们两个的分灵的,但大和守安定显现后的人格实在是不够健全,必须要有熟悉的刀剑男士共事才行。   原本选定的是加州清光,但加州清光……   他们回想起本灵那边留下的记忆。   “不要!”加州清光举起手臂,动作夸张地大大比了个叉。“去警备部的话不就没有主人了吗?”   “如果不能被主人喜爱的话,打扮的这么可爱都失去意义了!”   原本官方那边是想把长曾祢虎彻和一文字则宗,甚至是孙六兼元也都叫来的……   不过长曾祢那家伙应该会更想跟亲人们在一起吧?孙六拒绝的原因倒是不清楚,总之最后就只有一文字则宗来了。   虽然他们不排斥啦,不过严格来说一文字则宗和孙六兼元并不算是新选组的刀吧?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算大和守安定熟悉的刀剑男士嘛。   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想的。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从警备部建立以来,这边都只有他们几个。   虽然他们看得出来大和守安定偶尔会感到寂寞,但本灵那边一直在沉睡,也实在是没办法改变这个现状。   现在来了一振特殊的加州清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和泉守兼定长长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让人操心啊。”   他们这一趟是来报告加州清光的情况的,这种状况必须得联系执法部和医疗部才行,至少要先完整做个检查。   还好加州清光出现的足够显眼,有很多人在关注这件事,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在这么严密的检察之下还能出事,想都不用想是什么人做的。   也不知道加州清光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60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共同战线。【无主角出场】   咚、咚。   休息室的门传来了两声随意的敲击声。   是和泉守和堀川回来了吧。   这种动静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和泉守发出来的。   大和守安定连一句“请进”都懒得回应,反正和泉守也只是因为习惯才随手做做样子而已,用不了几秒,等下就会直接进来了。   “我回来了,安定!”看吧,就像这样。   和泉守兼定作为同样与大和守安定同期显现的刀剑男士,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彼此之间这么熟悉的相处了。   “是、是。”大和守安定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伸手抵住了凑上前的和泉守兼定,把他推远了一点。“那边有给出什么回答?”   虽然明白和泉守现在这幅样子也都是为了他好,而且这种奇妙的相处方式也已经持续了很久,但现在的他实在是没什么能力接住这份好意和感情。   意识到大和守安定当前状态实在太差,和泉守兼定好好正了正型,收敛了随意的姿态。   “安心吧,医疗部的人已经在修复室那边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边说明情况了。”   “至于执法部的话……”和泉守兼定侧过身抓抓头发,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现在还忙得不可开交呢,大概得晚点才能到。”   他分享完已知的状况后,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所以,趁现在执法部还没空到我们这边,抓紧时间。”   “你说的‘特殊情况’,到底是什么?”   大和守安定此刻只觉得喉咙被死死堵住,完全张不开口。   在清光短暂的苏醒之前,他还能勉强用平静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可是……   在亲眼见证了清光那样的痛苦,那双涣散的眼睛和无法忍耐的颤抖之后,他只觉得连简单地进行叙述都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在场众刃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和守安定身上。   一文字则宗靠在墙边,扇子合拢在手心,虽然看出了大和守安定的不安和畏惧,但并没有接过话头的意思。   这种事,终究得要自己去面对吧?   大和守安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即使牙齿都有些打颤,他还是绷紧了身体抬眼看向众人,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清光是……弑主刀。”   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堀川国广率先接过了话头。   “这样啊……”堀川国广的笑意温和,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怪不得你会是这种反应,辛苦了。”   他略带攻击性地上前了半步,继续抛出疑问:“那就是说清光刚刚醒过对吧?能分辨出来吗?是哪一种情况。”   弑主刀这一头衔虽说是无论如何也摘不掉了,但不同的情况也有细微的差别,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加州清光不是唯一一个参与了弑主行动的刃,那就能以真相还并不全面为理由,无限期地把处理的时限拖延下去。   大和守安定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彻底僵住了。   他的脑中闪过了刚刚醒来时加州清光痛苦的样子。   他什么信息都没能得到,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的清光,很痛。   “抱歉……”声音中带着快要溢出躯壳的无力。   “那小子什么都没说,就又睡回去了。”一文字则宗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稳稳地盖过了大和守安定略带颤抖的声音。“关于这件事的事一点都没透露,大概是的确疲惫到极限了吧。”   现场只剩下了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所有人都在听到这个回答后陷入了思考。   什么都不清楚的话,稍微有点难办。   这意味着他们没办法提前准备好应对策略,在接下来有可能到来的对峙中将处于被动。   场面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个不利的局面推进下去,连一文字则宗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群家伙,真是……啰嗦死了!”   和泉守兼定声音拔高,几乎是喊出来了这句话。他抱起手臂,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在这种时刻,刚刚凝固的空气被他的认真和气势冲散,被一种更加热烈的感官代替。无论是语气还是话语中的内容,他都没有丝毫委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保护欲。   “光是听你们说话都要头疼死了。总之就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趁这个机会除掉清光吧?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试试看啊!”   “可别忘了啊,警备部是我们的管辖范围,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的吧?”他扬起下巴,目光一一扫过了在场几刃,带着独属于他的自信和张扬放出了狠话。   这番话虽然没能起到任何实际上的战术作用,但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把有些低迷的气氛狠狠地推了回去。   “等等……哈哈哈!”随着和泉守兼定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堀川国广轻轻笑出了声。   一文字则宗听得愣了一下,直到堀川国广的声音传来有一会之后,才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和泉守兼定:“哈?”   他茫然又带着些羞耻,涨红着脸大声发出了抗议:“为什么要笑啊?!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不、不,怎么会!”堀川国广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摆手否认了和泉守兼定的猜测,并立刻发挥起了他的兼先生全肯定技能。“只是没想到兼先生会说出这种话呢,说的非常好!没错哦,就是这样!”   “很有气势嘛!哈哈哈——”一文字则宗笑声洪亮。“没错没错,要保持好现在的心情啊!”   “那么,小子。你是怎么想的?”他瞬间收敛起了笑意,扇子虚虚搭在手上,扇尖指向大和守安定。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沉默,直到现在都似乎还在思考的大和守安定,等待他的反应。   就算他们说再多,最后必须摆正心态或是作出决定,肩负起那份重量的人,也只能是和加州清光最为亲近的大和守安定吧?   “……诶?为什么都在看我?”大和守安定似乎才刚从思绪之中惊醒,茫然且无措地指向自己。   扇子慢悠悠地上下晃了两下,一文字则宗一副苦恼的样子:“是呢……为什么都在看你呢?大概是因为清光小子的事,总得需要一个代表他,代表我们的刃出面吧?”   “怎么样?有信心吗?”装出的苦恼被收了起来,他换上了被掩藏起的锐利眼神,直直对上大和守安定的眼睛。   大和守安定在这道目光下怔住了。   他的视线从一文字则宗脸上移到堀川国广鼓励的目光,再到和泉守兼定支持的动作。   那处犹豫就这么被抹去,心底最真实的想法逐渐明亮起来。他的神色从迷茫,到低落,再到现在的无比肯定。   并不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这是他本来就想要去做的事,他只是明确了自己行进的方向,让那个想法变得清晰。   虽然眼底还泛着红,但他的目光却是锋利的。   他坚定地放下了誓言。   “无论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谁,无论他们想用什么名义去伤害清光……”   “我都不会把清光交给任何人。”   “清光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家人,直到我碎刀为止,都会为此而坚持。”   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笑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为了已经被圈入领地的加州清光。   “这才像话嘛!”一文字则宗带着他卡车一般的热情笑容撞了上去,一巴掌拍在了大和守安定的背上。   “呜哇?!”大和守安定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得一颤。   真不知道自称老头子的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好歹尊重一下自己的人设吧?   大和守安定睁着死鱼眼盯住还在笑的一文字则宗。   “怎么了,小子?”一文字则宗装作没看出大和守安定眼中的控诉,若无其事地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直接转移了话题。“决心很好,不过还有一点。”   “你们即将要对抗的可不只是某个特定的‘坏人’,而是所有可能会被煽动的人群,对‘暗堕刀’感到害怕的审神者,是每一个有可能会袭来的流言。”   “这些是哪怕时政内部有其他刀剑男士帮忙,也没办法完全避免的。”   一文字则宗的声音渐渐沉下去,抛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们准备好为了加州清光,对抗之后的所有风险了吗?”   答案根本无需多言,无论是和泉守兼定还是堀川国广,以及在场最在意这件事的——大和守安定,都绝对不会生出任何一丝退缩的想法。   说什么有没有准备好……这根本不是需要准备的事情。他们之间和亲人有什么区别吗?为了亲人,这些可都是应该做的。   “还有你啊!”和泉守兼定直接上前揽住了一文字则宗的肩,用力摇晃起来。“你这个老头子装什么局外人呢,你不是也已经参与进来了吗?你可一直都是我们这边的人啊——”   “臭小鬼,要对老人家尊重一点啊。”一文字则宗被晃得头晕,一个反手把扇子敲到了和泉守兼定的头上。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等来的并不是熟悉的人。   不疾不徐的三声立刻让刚刚轻松起来的氛围凝固。   “警备部的各位,医疗组评估已经完成了,请让相关负责人……算了,全都来吧,跟我来了解一下检查结果。”   “……以及,商讨一下后续的处置方案。” 第61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意外出现——公主抱?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部分无法得出结果,后续我们会再检查。”   医疗组的人并没有恶意,甚至是对他们释放了超乎预料的善意。   没有收到想象中的任何刁难,甚至没有哪怕多一秒的停留。   医疗组只是平淡地向他们讲述了加州清光的现状,并给反噬加上了暂时的压制封印,就立刻离开了本丸。   现在的修复室中只剩下了新选组的几刃,和静静躺在池水之中,紧闭着眼睛的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没有动,他只是站在池边,静静地注视着加州清光苍白的面色。   原本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了,露出了清光一直在意的可爱的样貌。修复液冲刷着加州清光的本体,在加速符的作用下,那些伤痕已经几乎全部消失了。   那张脸已经不会再在睡梦中露出痛苦的神情了,现在的清光和普通的加州清光没有区别了。   呼吸声很平稳,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在某天的任务之后感到疲惫,在日常的某一天睡着了而已。   大和守安定握上了那只不再因为疼痛而颤抖的手。   手中感受到的温度是冰凉的,可脉搏却传来了令人安心的触感,那是有力的跳动,是清光好转的证明。   出于特殊情况考虑,工作已经暂时被移交给了其他街道的警备队代为看管,所以现在,无事可做的他们都选择了在这里等待加州清光的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没有人出声,好像所有人都被凝固在了画卷之中。   他们轮番地守候在这间不算宽敞的修复室,直到日光落下又升起,月光交替着过了一轮。   直到那个躺在池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睫毛细微地颤了颤,挣扎着张开了双眼。   大和守安定立刻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加州清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那双红色的瞳孔没有上一次的痛苦和涣散,只有刚刚苏醒的一层薄雾。   他眨眨眼,一下、两下,像是初次看见这个世界,努力地反应着周围的环境,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到了那个蓝色的身影身上。   这一次的他谨慎了很多,没敢发出声音,更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是用那双空旷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大和守安定。   “……”好刺眼,好陌生的眼神。   “清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很平静,很生硬,甚至是到了冷漠的程度,好像用这种方式就可以掩盖他紧绷的身体和滚动的喉结,藏起他的一切紧张。   可加州清光却看见了他眼中含着的泪。   他死死地把眼泪憋在眼眶里,直到升起一场雾气,加州清光清楚地看见他的眼中朦胧起来,那些脆弱和焦灼被一览无余。   啊……这家伙,怎么是这幅样子啊。   意味着,大和守安定现在需要来自他的安慰,对吧?   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中还带着干涸的沙哑,喉咙努力地挤出了一句话:“哭什么,笨蛋。”   大概是某种奇迹显灵,他在这一刻突然捡起了被遗忘的,熟悉的语调,短暂地变回了“加州清光”。   还没准备好迎接这句话带来的痛楚,加州清光的上半身骤然从修复液中脱离,被大和守安定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是温暖的,要比这池修复液暖和多了,大和守安定用自己的体温为他传递来了安心。   而且……不痛。   大和守安定的动作看似凶猛,却克制地不敢多用一分力气,就好像只要再用力一点,他就要碎掉了一样。   “嗯、嗯,我在。”加州清光抬起手,像他做过许多次的那样,轻轻地拍着大和守安定的背。“别哭了哦?”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带着疲惫和许久没有摄入水分的粗糙,可声线却是低沉而温柔的,他用实际的行动和回应抚平了大和守安定的不安。   大和守安定听进去了,但却完全控制不止泪水的走向。   原本还能勉强被留在眼眶中的泪水这一次真的溢了出来,灼人的眼泪落在他的肩头,烫地加州清光手一颤。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这种状态之中,几乎是立刻就狼狈地起身,抬起袖子一把擦去了眼泪,然后慌忙地转过身。   再转过头时,他的脸上就没有了泪痕,只剩下了还通红的眼眶和鼻尖。   “给。”堀川国广见缝插针,发挥了他体贴的性格,立刻递上了一杯温水。   加州清光接过了水杯,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正在用余光瞥着这边,注意到他的目光时甚至还向他打了个招呼。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站在一起,在旁边像两座大山一样站得笔直。   虽说之前因为疼痛而神志不是那么清楚,但记忆里也还多少有点残余的部分,其实他还有那么一些微弱的印象。   那时候的反应吓到人了吧?那也是肯定的,连他自己想起来那副样子的时候都会有点难为情。   他依旧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大和守安定也依旧站在他面前,虽然眼中已经不再冒着泪花,可还是眼眶红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大和守安定的眼睛里蕴藏的情绪太复杂,有重逢的喜悦,深重的后怕,和他看不懂的怀念。   这个本丸是之前有过加州清光吗?   “……那个。”加州清光被盯得头皮都有点发麻。   他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大和守安定的目光,干脆抬起手,指尖点住大和守安定的脸颊,滑动到紧紧抿住的嘴角。   他用了点力,把指尖轻轻向上一推。   “真是的……别这样盯着我啦?”   “搞得好像我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很吓人哦?笑一笑,嗯?”   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其中带着无法忽视熟悉而亲昵。   这一抹小小的触感,就这样轻易地打开了大和守安定的心防。   加州清光的语气中带着那样的熟稔,就好像记忆没有任何的残缺,他还只是一振普通的加州清光,还拥有和他一起在冲田君身旁时的记忆。   明明现在顶着清光期待的目光,他应该给出更温和、更符合期待的回应的,可他就是……无论怎样都做不到。   “……”   加州清光没有催促,依旧温和地向他笑着,耐心地等待着他调整好心情。   所有的忧虑都在此刻被抛之脑后,大和守安定重重地点头,用力的幅度大到几滴泪光都细碎地洒落到空中。   然后,他顺着刚刚加州清光的指尖推动的力度,笨拙而缓慢地扬起了嘴角。   “真难看。”加州清光一挑眉,发表了他的评价。   “哈?”刚刚还沉浸在情绪中的大和守安定瞬间被拔了出来,本来就偏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清光……”   加州清光在看到大和守安定的神情变化后就笑得直不起腰,在修复池里打了好几个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真好玩啊,安定,明明想反驳又不敢说重话的样子也太有意思了吧?   大和守安定在听到加州清光毫无阴霾的笑声后,那么一点为数不多的羞耻就这么被蒸发了,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水杯、水杯要碎了!”堀川国广慌忙地上前接过了加州清光手里的水杯。   碎一个水杯倒是没什么,但这是修复池,碎在里面的话会扎到加州清光的。   “啊,抱歉抱歉。”加州清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把水杯还回去,连声道歉起来,但表情中根本没有抱歉的意味,反而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堀川国广装模作样地在加州清光头上的空气敲了敲,完全是一副纵容的姿态。   不知道是不是身份不那么一样的原因呢,这一次的他似乎格外活泼。   “呐,我睡了多久啊?”   “猜猜看?”一文字则宗抢过了率先回答权,被刚想要开口的堀川国广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改口的想法。   这个老头子又开始玩了。   对一文字则宗性格有大概了解的加州清光叹了口气,没打算继续向他问下去。   不打算和这个老头争执,加州清光也在这个池子里泡够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一步跨出修复池。   “小心。”大和守安定顺口提醒一句。   “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危……?!”话音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加州清光就脚底一滑失去了平衡。“哈??”   只是预料之中的磕碰声并没有响起,他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大和守安定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自然在他刚刚脚滑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了他的腰,用一种极其经典且老土的姿势——   公主抱。   就这么将他抱出了修复池,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巧合到堪称偶像剧经典桥段楷模。   如果主角不是他们两个的话就更好了。   加州清光沉默了。   大和守安定也沉默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假装很忙的,刀剑男士同理。   堀川国广立刻转过身开始叠身后的小垫子,虽然为什么要叠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总之现在必须得找点什么事情做。   和泉守兼定倒是完全没掩饰,笑声夸张到堀川国广不知道要怎么掩护,只能在一旁低语:“兼先生……兼先生……!”   最后,加州清光把目光转向一文字则宗。   一文字则宗“唰”地打开了他的扇子,隔绝开加州清光的视线,但肩膀还在可疑地抖动着。   加州清光正在思考。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他暴起了!   他的额角隐隐地跳动着,刚刚升起的羞耻和尴尬瞬间被杀气所代替,直接转头向笑得最大声的和泉守兼定看过去。   其他两个人好歹还装一下,和泉守兼定!你是真的连装都不想装一下啊!   “呐,和泉守——”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隐隐的威胁。“要来打一架吗?”   “……哈?” 第62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只是在聚餐。   和泉守兼定的笑声戛然而止,显然也很意外加州清光的手合邀请。   他抱起手臂,皱着眉看上下打量了一下加州清光现在的状态,对他究竟能不能上手合场抱质疑态度。   “认真的?”他说出的话没有半点委婉。“你这样子能打吗?”   虽然听得出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可谁听了不说一句这绝对是挑事。   “这种事嘛……”加州清光眼神一闪,但代表的并不是闪避和退却,而是属于刀剑的锐利。   一文字则宗已经在旁边看了有一会的戏,虽然很乐意欣赏“年轻刃”们的打闹,但现在还有其他要紧的事:“好了,小子们,玩闹适可而止——”   “现在还有其他的当务之急,可不能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啊。”   他的表情严肃,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极其严重的事件。   加州清光心里一紧,立刻站直身体,连拳头都握了起来,等待着一文字则宗的下文。   什么啊?难道又是他惹出来的事吗?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确实很麻烦,但一直这样被追着跑是不是太夸张了?   而且他这一次一醒来就在本丸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被发现才对……   “去吃饭吧!”哈?   一文字则宗落下的话音带着俏皮的尾调,愣是让加州清光内心思考的声音都强行变了调。   当务之急?   就是指这个?   在场只有加州清光一个睁大了眼睛,其他三个刃都已经走到门口那边了,显然是对一文字则宗这套不着调的作风早就习以为常了。   “愣着干什么呢?小子。”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缓缓走到众刃之中,向身后遥遥挥手。   大和守安定从他身旁冲出来,直接跑到加州清光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冲出门:“就差你一个了啊!”   和那个拥抱时的谨慎不同,现在的大和守安定简直是火力全开,甚至拽的他都有那么点趔趄。   真是的,变化也太快了吧——   “要给我买最新款的指甲油哦!”虽然现在也没那么想要,但这种时候不就是应该撒娇吗?   “等你好一点再说吧,笨蛋!”   ……   “哇……”加州清光探头探脑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和景物。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万屋了,但之前的两次都太匆忙,要么是碰到意外直接跑回了本丸,要么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还没有真的好好逛过呢。   他的目光不停扫过街边的商铺,时不时就冲到摊位前面摆弄几下,终于在第六次脱离队伍后,被忍无可忍的和泉守兼定一把摁住了。   “别看了!先决定好吃什么!”虽然刀剑男士对食物并不是刚需,但如果长期不进食也是会感到饥饿的。   从加州清光落地到现在都过去一天了,这家伙也该感到饿了吧?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   加州清光讪讪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缩到了大和守安定身后。   “虽然考虑了很多问题,不过现在最合适的果然还是火锅吧?”堀川国广发表了意见。   的确,这个也算是聚会的标配了吧?虽然他们几个本来就几乎天天在一起,也用不着什么聚会,但这不是刚来了个加州清光嘛。   全票通过!   和泉守兼定不知道是急性子,还是因为确实饿了,随手指了一家街道旁边的火锅店:“既然决定好了——就这家了!”   “好草率。”   “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看起来生意很好的样子。”   “不,这完全不是没关系吧?再说上午吃火锅很奇怪啊。”加州清光嘴上吐槽着,可却拽着大和守安定的手腕跟了上去。   这不是完全没有意见的意思吗?大和守安定无语地看着加州清光的背影。   前脚刚踏进店门,里面就传来了不得了的对话。和泉守兼定的声音非常明显,他们瞬间就锁定了声音的主人:“有点难选啊……干脆全部都要一份吧?”   “——等等!!”堀川国广一个闪现上前,死死捂住了口出暴言的和泉守兼定的嘴,按着和泉守兼定一起给服务员连连鞠躬。   这句话就算是和泉守兼定激推的堀川国广也扛不住啊,虽然警备部的工资不低,但这种没必要的钱包重创还是算了吧?!   他一边捂着和泉守兼定的嘴离开现场,一边扭过头拜托服务员小姐:“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请来一份鸳鸯锅!”   那边还在一片混乱,这边的几刃已经顺利落座了。   一文字则宗非常顺手地把菜单递到了加州清光那边。   加州清光虽然有些发懵,但也一点不客气,立刻被菜单吸引走了注意力。   给了就接呗,菜单而已,刚好他也很是受用。   不管是从年龄还是记忆来说他都是小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么,选什么好呢?   嗯嗯,这个小鱼丸……看着不错,来一份好了。   还有这个小动物形状的馒头,也拿一笼吧?   诶……哦~这个也不错嘛!   他就这么沉迷在了点单之中,直到他意识到是不是点的太多了这件事实,缓缓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已经堆满了一大堆的儿童食品。   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加州清光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成功收获了来自朋友们整齐而默契的吐槽。   “这些都是小孩子爱吃的吧?”   “是呢。”   “果然是小孩子吧?”   “闭嘴。”加州清光选择发出毫无底气的抗议。   虽然这次的确是他点的有点过火的,但这不妨碍他选择捂嘴。   本来是为了掩盖泛红的脸颊才假装继续看菜单的,但就在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又一次被菜单上的菜品吸引了注意力。   草莓冰淇淋……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不行,现在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点了!而且现在吃会拉肚子的吧?然后忍痛交出了菜单。   堀川国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点微小的犹豫,借着洗手间的借口找到了服务员小姐,体贴地拜托了一件事:“麻烦帮我们留一份草莓冰淇淋在饭后上,感谢。”   大和守安定很自然地接过了照顾的职责,从菜品上齐开始就一直在给加州清光夹菜,关切的程度让和泉守兼定都忍不住不停侧目。   “这家伙……”和泉守兼定欲言又止。   一文字则宗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凑到他耳边,用扇子掩住了嘴:“是母性的光辉哦。”   和泉守兼定:?   “哈?妈妈?”这句话心里想想倒是还好,被直接说出来就稍微有那么点诡异了,和泉守兼定没忍住直接喊出声。   “说什么呢你这家伙。”大和守安定又不是笨蛋,当然听出来了这句话是在指什么,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已经到了需要母亲关爱的年纪了吗?也是呢,按照你的显现时间也确实……”   一声没憋住的偷笑声传来。   大和守安定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刚刚发出笑声的赫然就是——母性光辉·大和守安定刚刚上任的儿子:加州清光。   “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也在笑啊?”   场面笑成一团,混乱到分不出笑声究竟是从谁那里开始蔓延的。   在这片洋溢着欢乐的氛围中,堀川国广轻声感叹:“能像这样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清光,欢迎回来。”   ……   加州清光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盘子陷入了沉思。   说好的嫌弃儿童菜色呢?为什么这群家伙吃的一个比一个开心?   几刃轻咳两声,躲过了加州清光的视线。   也没说不能吃嘛,对吧?   直到最后只剩下几颗鱼丸的时候,堀川国广站起身,无比自然地全部捞起,全部倒进了加州清光碗里。   和泉守兼定一挑眉。   “太偏心了吧,国广?”   堀川国广在这句话之后立刻转过脸,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回复:“因为兼先生已经很强壮了,所以还是照顾一下可怜的清光吧?”说话间,又倒了一份鱼丸进去。   加州清光看呆了。   这个才是真正的母性光辉吧?   一文字则宗在一旁摇着扇子,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悠闲又感慨。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明明你显现的样子也很年轻吧,为什么像个真正的老头子一样啊。”加州清光嘴里还塞着鱼丸,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吐槽的欲望,含糊着开口。   “不。”一文字则宗语气正经。“哈哈哈……是心态,心态的问题啊,清光小子。”   餐桌上聊的热火朝天,加州清光早就在无意间挂满了笑意。   他放松地托着脸,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试图缓解这样的幸福带来的恍惚感。   可就是这么随意一瞥,他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个子小小的,水蓝色的头发,脸上贴着护神纸,畏手畏脚紧绷地穿过了人群。   原来他当时有这么紧张吗?完全没想到。怪不得吸引了那么多人围观。   怀念也好,遗憾也好,那些预想之中的心情都没有袭击过来。连他自己都很意外,心底泛起的感觉竟然只有一片平静。   毕竟,现在的他即使遗憾也做不到什么的吧?“一期一振”的航路已经被锁定了,现在的他只是在前往终点的路途之中而已。   他只是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很轻很轻地放下了祝福。   “清光?”大概是愣神的时间实在太长,本来就很关注他的大和守安定注意到了这一点。   “嗯?”加州清光转过身,一缕刘海散落遮在了眼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那缕不那么乖顺的头发捋在耳侧,然后才看向大和守安定:“怎么了?”   大和守安定将他的动作收入眼中,到了嘴边的疑惑又咽了回去。   ……算了。   无论如何,是清光就好了。   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一文字则宗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多了一颗插着吸管的椰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朝向了加州清光刚刚注视的方向,然后又落回了这个小小的饭桌。   “喂,老头子。别再捧着那个椰子深沉了,再不吃肉都要老了。话说回来啊——”和泉守兼定看着他怀里的椰子,满脸都是匪夷所思。“到底为什么火锅店里会有椰子啊?!” 第63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不请自来的危机。   聚餐结束后的几刃毫不拖沓,直线回到了本丸。   没办法,实在是加州清光太好奇现在的状况了,但在外面又不方便明说。   一文字则宗对他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很清楚的,毕竟是先前在时政任职的刀剑,多给他一些信任也无妨。   可光是对现状放心还不够,具体情况他也得了解,到了这种水平的本丸,如果不能清楚现状,到时候脱离可就很困难了。   上一次匆忙的碎刀已经够给他带来教训了,不需要再出现一次那样的惨剧长记性。   就算大家不会埋怨他,他自己也会为那样狼狈的离开而感到愧疚的。   “所以,为什么我会一醒来就在这个本丸?”加州清光盘坐在部屋的长桌旁,发出了疑问。   大和守安定绷直表情,端坐在桌子的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天上掉下来的。”   场面沉默了五秒,加州清光使用了浑身解数理解这六个字,只觉得脑子上有十匹小云雀疾驰而过,顺便还把他的脑子当草啃了两口。   不,天上掉下来他倒是能明白,但是之后呢,没有了吗?他们真的在聊同一件事吗?   “天上掉下来的?”   “对,天上掉下来的。”   加州清光的眼皮抽了抽。   够了,他说真的够了。   大和守安定的表情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有故意逗他玩的意思。   面对如此坦荡的眼神,加州清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不到位。   “……哪里的天上?”   “万屋。”   “啊,万屋啊……”万屋的天上确实合理一点,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哈?万屋?”   他猛地拍桌而起,脸几乎要探到大和守安定面前。   加州清光盯着大和守安定的眼睛,试图从对面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却只能看到一片的坦诚和专注。   他眼中透露出了那么一丝的不可置信,看向周围的其他几刃。   可无论是堀川国广还是一文字则宗,都没有否认这句话的意思,就连和泉守兼定都一副认真的神色。   不是玩笑?   其实这件事本身不是坏事,反而给他的目的带来了进一步的推进,但也得看情况而定。   虽然他当时的意识很模糊,但也还隐约记得些自己当时的反应。如果那个地方是万屋的话,他当时的举动和身边围着的那些……   大和守安定没有停顿,继续讲了下去:“嗯,你直接浑身是血地掉在了万屋的人群里,不过看起来意识很模糊的样子,所以现在也应该不记得了吧?”   “还真是吓人呢,审神者大人们都很担心你,官方的投诉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吧?”一文字则宗轻轻笑着,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一样地讲了出来。   他们几个就像是说好了一样,故意隐藏了部分的关键信息,没有任何人提起。   加州清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希望在这个时候让他有太大负担,无论是为了稳定他的状态,还是单纯让他好受一点。   他明白这份好意,可唯一一个意外是,他自己脑中还有隐约的印象。   所以,做不到忽视。   他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刚刚被那顿饭养出来的一点血色又攀回了面上。   如果他那时候出现的地方是万屋的话,周围的那一圈都是审神者和其他刀剑男士吗?   他那时候的攻击,是对着谁的?   这样的设想实在太过惊悚,他被想象中的那个可能吓到几乎要站不稳了。一文字则宗面色一变,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意识到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本丸的传送器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来人形势汹汹,虽然穿着执法部的制服,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带着傲慢和不屑。   执法部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大众投票上去的,他们可没听说投票栏里有过这样的家伙。   为首的家伙甚至没有进行敷衍的敲门,直接穿过了敞开的部屋门,站到了已经准备好的众刃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   “经过调查,这振加州清光具有较强的攻击性。”   “几位把他带去万屋这种公共场合的错处,我方就暂不追究,不过请配合执法部接下来的行动——把这振加州清光的看管权,移交给执法部。”   跳过了所有寒暄的部分,这家伙直接说明了来意,明显是势在必得的架势。   话音还没落下,大和守安定暗骂一声,默默地向侧边移动半步,把状态不佳的清光牢牢挡在了身后。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现在。   但凡再早或慢几分钟,清光都不会用这种状态面对突如其来的胁迫。   他们几个是清楚这些家伙的来意和身份,可现在处于混乱之中的清光还有对抗的能力吗?   他担忧地看向身后。   加州清光的手心冒着汗,指尖已经彻底变成冰凉的温度,连瞳孔都为当前突发的状况猛缩了一下。   这个意思是,他的确在那个时候伤害到了无辜的路人吗?那他……   ……不,不能在这个时候感到害怕。   这些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如果他真的伤到了人,大家不可能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告诉他,虽然不清楚那时候的发展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绝对不能先露怯。   就算是为了大家现在对他的保护,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他如果就这么被扣上帽子碎刀的话,且不说这一次几乎算是毫无进展,而且还有可能被借此机会反咬一口,拖另外几个身份的后腿。   他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另一边的一期一振在这个时间上已经被执法部正式庇护起来了,动不了那边,还不能在他这边做文章吗?   堀川国广的手悄悄搭在了本体刀的刀柄上,另一只手推着刀鞘,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虽说最好不要和这群人有冲突,但以这群人不讲理的程度,如果到了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程度,也只能这样了。   想要他们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威胁就交出同伴?想都别想。   和泉守兼定的不屑表现得最为明显,完全没理会那群人的嚣张作派,还埋着头做自己的事,顺便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轻哼。   一文字则宗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丝笑意变得浅淡而凛冽,透露着一股凉意。   他伸出手将扇子一把合上,拦在了身后的“小辈”们和这群人之间。   “既然如此,请这位大人提供一下执法部的手续批文吧。”他声音平稳,半点没有慌张。“您该不会以为,凭着这几句话,就能从新选组的地盘上带人走吧?”   一文字则宗只是将警备部换了个称呼,就理直气壮地将加州清光划入了保护范围内,把自己的立场全部摆了上来。   对面的家伙大概是没想到一文字则宗还会开口,被猛地噎了一下,愣了有一会才再次开口,这一次的语气中带上了些不耐烦和恼火。   “他的攻击性当日在万屋的所有刀剑男士和审神者都有目共睹,批文……哼,我还犯不着为这么点小事造假。”   “执法部手续文件均为内部私密信息,你还没资格查阅。如果再不配合执法,我将以妨碍公务罪把你们全部带走,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了。”   一文字则宗并不理会他的威胁,甚至完全没把他所谓的妨碍公务罪放在眼里。   在进入警备部之前,他也是接受过监察官的培训的,就这些骗骗小孩子的话,用来骗他就别想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几个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同伴,将横在其中的扇子放下,在自己手中轻轻敲了几下,一副苦恼的姿态。   他思索的时间让部屋内也变得沉默,敲击的声音无比明显,直到他笑眯眯地放下了扇子。   “真难办啊……您说我们家孩子有攻击性,可当时万屋的监控应该很明显。”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   “所有人有目共睹,他当时的意识模糊,浑身是血,连站起身都十分困难,只差一步就要碎刀。”   “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攻击过的对象也只有在他面前举刀的大和守安定,还请您告诉我,这所谓攻击性的标准,究竟是何人定制的?”   一文字则宗慢悠悠地亮起终端翻越着什么,完全没把眼前的人物放在眼里,直到对方即将忍无可忍时,才把手中的屏幕转向对面。   那是一个标红加精的帖子,回复和转发在短期内迅速攀升到了千条,甚至还在以飞速持续上升。   要说这条帖子能发出来,甚至还得到这种程度的热度,没有真正的执法部参与他们是不信的。   【分享贴】万屋掉落清光持续跟进   1L 被迫上岗   真是残忍啊各位审神者大人,竟然还是把我推上岗了,不过背负着这么多人的希望,还是要好好完成任务啊。   [加州清光苏醒后监控视角.mp4]   不知道这是一文字则宗提前多久准备的,但它现在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   视频很清楚,甚至连声音都全部收录了进去,加州清光那时候身上的血痕都清晰可见,带着哭腔的撒娇和痛呼更是瞬间让人心痛。   那副惨状已经到了同为刀剑男士的他们都几乎无法直视的程度,更别提是对“加州清光”这一振到抱有着喜爱的审神者大人们。   “现在,您还觉得能轻易带走他吗?”   一文字则宗在前对峙,大和守安定拦在他面前,而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正隐蔽地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赫然是一副保护之势。   气氛在此刻紧绷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冲突。 第64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生命倒计时……?   “还是省省吧——”   就在对方即将攻来时,一道声音从门外袭来,白色的身影轻巧地冲破人群,一个回身持刀拦在了他们面前。一道刀光划过,直接将对面逼退回了原本的距离。   “——连主的任务都敢动手脚,你们还真是胆大啊。”来人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然后将刀剑指向了对面的那群家伙。“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吓了我一跳?”   加州清光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那个背影的方向。   他认得出来,虽然鹤之间的性格都不会差距太大,但他就是认出来了,无论是性格还是灵力。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毕竟这个时候的鹤丸国永眼中,他完全是个陌生的家伙吧,无论是鹤丸还是髭切,都还没有闯入他的世界之中。   最重要的是,场景和身份也都不那么合适。   但无论如何,即使鹤丸国永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成功地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   当然不只是因为鹤丸国永的到来,还有他背后的——铃兰。   无论作为审神者,还是作为执法部的成员,她的能力都是令人安心的出众。   “你也跑的太匆忙了吧?”人群后方传来了清丽的声音,加州清光一听就知道来人的身份。   鹤丸国永没应声,笑嘻嘻地退后一步,把主导的位置让出。   铃兰甚至都懒得多看那几个家伙一眼,直接一把甩出了手中的东西,处罚文件被甩在了那群家伙脚下。   “越权执法,冒充执法人员,甚至还伪造证据,你们自己滚回去受罚吧。”声音分明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对面的人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之下愣了几瞬,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狼狈地捡起了铃兰扔过去的文件。   他对现在的状况恼火又困惑,最后化作了一句不甘心的质问。   “……就为了这振加州清光?”   “这种亲手弑主的刀,就算是没有我们干预,最慢也只剩下十几天就会碎刀。你要为了一把迟早会死的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吗?”   ……十几天?碎刀?   新选组的几刃显然都是从没听过这个消息的,刚刚才轻松下来的表情又凝固在了脸上,尤其是大和守安定。   他瞳孔骤缩,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颤动着看向加州清光,却只看到加州清光也迷茫地指着自己不知所措。   原来还有这种设定吗?怪不得他身上有那么多异常,从一开始就有那么严重的伤。   现在的他应该大概应该露出恐惧悲伤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说实话,他对这件事甚至有些……庆幸。   被动地接受死亡可要比主动赴死要好接受多了。   大和守安定完全不明白加州清光为什么是这幅还是无所谓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张开口质问,可对面那群人还没走。   铃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也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立刻瞪了一眼过去:“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执法部不能得罪的人?还不快滚。”   那群找茬的人随着这句话音落下离开,铃兰也没有留下来多说的意思,向着众刃轻轻一点头,直接迈步走向了传送器。   鹤丸国永此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叹息。其实他们这一趟的目的之中就有告知新选组的众刃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被那群家伙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提前戳穿了。   作为局外人,无论他说什么在此刻都只显得单薄。   还是把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吧——于是,鹤丸国永飞快地安顿了几句:“这里已经被划为执法部暂时管理的区域,之后不会有危险再出现了。”然后立刻摆摆手,转身追上了铃兰的身影。   鹤丸国永就这么消失在了本丸,和他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   所有外来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部屋的气氛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和泉守兼定就像是没听到刚刚那个消息一样,抱着手臂最先破坏了气氛:“那家伙,还真是爱耍帅。”   “嗯,不过兼先生才是最帅的,放心吧。”堀川国广温和地应着声。“也真是多亏了鹤丸先生和那位审神者大人……”   “如果刚刚真的打起来了,虽说我们不会输,但后续会变得很麻烦呢。”   堀川国广试图把气氛拉向不那么沉重的方向,但显然无济于事。   大和守安定条件反射地接下了这句话,可说出的字句却干涩而颤抖:“是……啊。”   这句话中的异常是那么明显,彻底将伪装成平静的氛围撕开,让那个明确的事实无处遁形。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愿意直视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的他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他的处理方式都是把那个既定的结局藏起来,这也是他唯一经历过的方式,现在它就这么被直白地暴露在大家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啧。”   和泉守兼定火大地出声,环抱着的手臂放了下去,刚刚脸上故作无事发生的表情也淡去了。   他看了看死死盯着地面的大和守安定,又看了看茫然而却不敢出声的加州清光,最后扫过看不出情绪的一文字则宗和面色发愁的堀川国广。   在这样的状况之中,哪怕只是小声的嘀咕都十分明显,大家都清楚地听见了和泉守兼定的声音:“真是的……麻烦死了!”完全看不下去了啊!   真是抱歉啊,他不是什么温柔的类型,在他面前演什么苦情剧之类的事就免了吧——   “啊啊啊——”他直接放弃了那种刻意的轻松,狠狠揉了两把头发,带着点抓狂地喊出声。“我说你们两个啊!”   不仅是刚刚就一直无措着的加州清光被喊醒,一直埋着头的大和守安定也恹恹地抬起头看过去。   和泉守兼定的声音彻底撕破了徒劳的伪装和尴尬,空气又一次开始流通,至少给了人喘息的空间。   一文字则宗按了按太阳穴,笑骂了一句“几个傻小子”,终于不再继续旁观。   他上前两步,停加州清光面前,两双眼睛目光交汇,他直接问出来:“清光小子。”   “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的,他自己也听到了那个判决,然后呢?他打算怎么去面对那个既定的结局?   一文字则宗把选择和表达的权力交还给了加州清光,由他自己来说出自己想要的过程和结局。   所有的目光在此刻都汇聚向了加州清光的方向。   和泉守兼定满脸写着不耐烦,但还是一直停留在这里一步也不愿意离开,堀川国广依旧带着鼓励的笑容,等待着他的答案,而一文字则宗就在他面前静静地凝视着。   看清了这些,加州清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飘向了后方的大和守安定那边,恰好和大和守安定隐晦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   大和守安定:“……”   他又一次撇过了头。   很幼稚,但加州清光偷偷地笑了。这家伙怎么比他还别扭,真是有够倔的。   不过,只要知道大和守安定还在看,还关心着他的回答就够了。   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根本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显露出了那些真实的疲惫,坦诚地将自己展露在了大家面前。   “我……”他的声音有些带着激动的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觉得,轻松多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连他自己没想到会冒出来的思绪。   那些在过去都无法显露的,被隐藏起来的想法,都逐渐在脑中清晰了起来,催促着他开口。   “比起不确定的未来,也许固定的终点会更适合我。”   “不用考虑自己之后该何去何从,不用考虑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不用思考会不会在最后狼狈地离开……”   话语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释然的意味。   “倒计时已经摆在眼前了,反而就不用一直去盯着它了。”   话音结束,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变浅了。   加州清光平静而残忍地接受了这件事,比他们都要更快接受这个既定的命运,甚至将它当成了解脱。   他没有痛哭,没有愤怒,连一点的难过,绝望都没有。   他只是在既定的悲剧面前,为自己,向他们,“索求”一段短暂到像是镜花水月的美好。   也许这对加州清光来说,的确是解脱的一种方式吧,真正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就只有他们,希望加州清光能好好活下去,留在这里的他们。   尤其是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浑身颤抖着,拳头攥得发白。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红的要滴出血,可却强撑着一滴泪都没有溢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愤怒,有不解,甚至是有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就好像加州清光没能接收的那一部分情感,都由大和守安定替他展现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这么简单地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大和守安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面对既定的悲剧,清光现在的反应不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吗?   为什么他却这样感到……茫然,和心疼呢?   他在这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那种愤怒究竟是什么。   那是心疼,那是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马上就要蔓延到加州清光的脚边的——   泛滥的心疼。 第65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我想留在这里啊!   为什么遭受到这些的会是清光?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这根本就不是愤怒,可他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就是因为他和清光总是那么亲密,因为他们已经和家人没有区别,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份喜爱对清光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是因此,在清光拒绝显现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地希望所有的清光都能如愿地,在那些未知的本丸里被好好地爱着。   可现在,他的祝福和清光的决定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他怎么能做到忍耐这份愤怒。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大和守安定当然不是不愿意接受清光的请求,只是觉得,这样怎么够,怎么能就只是这样?   清光根本就不记得那些过去,不记得和他们一起在新选组的时候,不记得和他一起在冲田君身边的时候,甚至连在那个本丸里的时候,那些痛苦的回忆……   在那些痛苦之中,有没有过一振“大和守安定”陪伴在他身边,也全都忘记了。   清光和他的那些过去,甚至清光自己,全部都被剥夺的一干二净了。   “难道就要这样,就这样……让你带着这一点短暂的幸福离开吗?”   十几天的重量,难道对你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接受这样残忍的结局?   他还想为清光创造更多的回忆,还想让清光感受更多的温暖,还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去,不想又这么快失去清光。   大和守安定声音中的哭腔再也无法压抑,眼泪也在出声的瞬间滑落,在地板上晕开痕迹,他的痛苦凝结成了实体,用眼泪的方式拥挤地溢出。   他的声音嘶哑着,痛苦着,好像那个即将要面对终末的人不是加州清光,而是他一样。   “……”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没有接住这道目光。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样汹涌而炽热的感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达了过去。   “因为我很累嘛……”   “就是因为我已经很累了,才不想再做那些没有用的事了,在最后的十几天里,我哪里都不想再去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笨拙地抹去了大和守安定的眼泪,擦过被眼泪打湿的眼睫和面颊,用轻柔的语气给出了他的交代。   “我想……就这样待在大家身边,可以吗?”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这么做。   “可以为我创造更多的,多到能够让我在那个独自离去的未来之中,足够温暖我的记忆吗?”   大和守安定就这么愣在了原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还是一文字则宗接过了这句话。   一文字则宗的语气带着几分无语和好笑,大概他也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听到这种问题吧。   “说什么傻话呢,清光小子。”   “从一开始,你不就已经在这里了吗?”   他的话语轻巧地放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共识,把大家的想法准确传递了出来。随后就不再多言,将最后的步骤交还给了最中心的两位。   经过了短暂而密集的插曲,现在的大和守安定显然冷静了许多,已经从那种空白而混乱的状态脱离出来了。   他原本就还在为那些话而感到生气,现在又听到了那句小心翼翼的请求,一瞬间火气就冒了上来,终于找回了开口的能力。   “你这家伙……”   不妙。听着大和守安定的语气,加州清光眼皮一跳。   他刚刚是在服软没错吧?为什么安定反而更生气了啊?   “用这种‘随便怎样都好’的语气说什么想留下?”   “当时一副惨状地对着我撒娇,说什么‘安定……我好疼’的时候呢?”   “还真是伤人啊,原来你打算‘用完’就丢。”   大和守安定每说完一句话,胸口都剧烈地起伏一次,一看就知道绝对憋了一团火气。   听着这一串如同怨妇控诉的话,加州清光的额角渐渐伸出了冷汗。   他甚至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虽然能明白安定的心情,但这实在是太超纲了吧?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安定这么难哄的类型,他实在是……   “真是受不了你们了。”就在加州清光无措时,和泉守兼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总是忽在这种时候出现,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气势,打破每一个无法再进展下去的死结。   “我说啊——”他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后颈,眼神扫过两刃,一副无语的表情,最终落在了大和守安定那边。“你摆出这幅可怕的样子是要怎样啊?想把他吓晕过去吗?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明明就是因为想要留下加州清光,想要带给他更多,才会感受到现在的那些想法吧?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的口吻中带着嫌弃,又把目光移向了加州清光。   诶?他也有份吗?   和泉守兼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发表如下判决:“还有你啊,这家伙的问题不是很清楚了吗?回答他就好了吧?有什么好害怕的?”   堀川国广立刻领会了和泉守兼定的意图,稳稳地伸出手,按在了加州清光的肩上,安抚了那略显不安的细微颤抖。   随后,他的目光从加州清光身后穿过,看向对面的大和守安定那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举动成功冲淡了刚刚的剑拔弩张,也为加州清光提供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加州清光大概明白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吃硬不吃软?既然接受不了那样温柔的语气,那就给他好好听下去吧!   他可最清楚自己有多想留在这里,有多珍惜现在的时光。   他深呼一口气,坚定地,带着恼火给出了他的答复:“所以说,我想留在这里!我要留在大家身边啊!”   刚刚一边倒的风向瞬间改变,大和守安定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哑火了。   他身体一僵,别开了脸。   大和守安定是安静了,但加州清光还没打算放过他,立刻发动追击,带着赌气的意味向大和守安定又是撒娇又是控诉。   “……你这家伙,刚刚也太凶了吧!”   “……这个是因为……!”大和守安定下意识地反驳,却又在开口的瞬间噎住,许久之后才小声地念出几个字。“对不起。”   加州清光其实也没想到真的会听到道歉,像触电一样也撇开了脑袋。和之前几次不同,虽然同样是沉默,但这一次的气氛并不沉重。   “别在意了吧,那种事。”加州清光有些不自在地小声嘀咕。   他等了几秒,确定大和守安定没有再继续算账的打算后,带着犹豫再次提问:“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想确定一下。”   “其实刚刚的那些,我也差不多听明白了。所以我只有一件事想问……我有伤到你吗?安定。”   加州清光直视过去,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和愧疚,大和守安定完整地接收到了。   什么啊,这种时候还在在意这个。   刚刚才经历了那种事,现在还面临着没过多久的死亡通知书,结果现在放不下的,竟然是当时有没有伤到他?   那个时候的清光都已经是那种样子了,还能伤到谁啊,自己没有当场碎刀都已经算是命大了。   一股酸涩而柔软的情绪,跟着这句话冲击向大和守安定。   他被这个问题死死摁在了原地,同时最后的恐惧也被此刻抚平了。   这个笨蛋,这样不是让他完全没办法生气了吗?   “没有。”大和守安定坚定地摇摇头,语气中没有再带任何掩饰,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心疼:“你谁都没有伤到,我也没有。”   “伤得最重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这样啊……”此刻的加州清光露出了一个放松而真实的笑容。“那就好。”   直到这一刻,他彻底的确认了。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有多余的顾虑,身边的大家也都真切地关心着他。   这一次,他可以用最轻松的姿态度过这段时间。   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潜在的危险,不再是一颗定时炸弹,而只是“加州清光”了。   温度都随着加州清光的笑容逐渐升温,瞬间回到了平日中的姿态。   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好像是挣脱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此刻轻快笑着的加州清光。   又看向对面无声地向他点了点头的堀川国广,终于松了口气的和泉守兼定,以及目光中带着了然,姿态轻松的一文字则宗。   所有人都在这里,在支撑这片混乱的同时,等待着他和加州清光最后的回答。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清光已经坦然地接受了那个结局,想要让最后的时间充满幸福的回忆,用最好的姿态走向终点。   那他呢?   要为了这个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继续浪费为数不多的时间吗?   绝对不能这样,无论是为了清光,还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做的,就是让清光的快乐和幸福,停留的再久一点,更加充盈一点。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至少在清光还在的时候,在能见到清光的最后这段时间。   ——剩余的每一秒,都不能浪费在眼泪之中了。   如果十几天的重量太轻,那他就努力在这之中加码,让这短暂的重量无限膨胀吧。 第66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下一站是——   虽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但就之后要去做什么这件事,他们还没有具体进行考虑过。   逛街?会不会太单薄了点,而且就那样漫无目的地逛的话,也会有点浪费时间吧。   很遗憾,他们之中没有刃的技能点点在了这方面,唯一一个也许会有些心得的加州清光也失去了他的经验。   一群刃就这么围在一起苦手,无论是匆忙地出门,还是就在这里思考似乎都不太对。   无论哪一个都很浪费时间。   几刃如临大敌。   加州清光落下一滴冷汗,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声。   其实他对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是真的没什么要求,只要是和大家在一起,就算是在本丸里一直呆着也已经很好了。   看这么多人为了他一个人苦恼,还真是忍不住一直在升起负罪感。   “那个……”   “等等!”大和守安定直接抬手打断了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点亮了他的灵感。   加州清光也不着急,就这么闭嘴撑着桌子站在一旁,等着大和守安定的好主意。   好在大和守安定没让他等太久,不过几秒后就眼前一亮,翻出了部屋里被丢了很久的万屋游览合订本。   时政还会做这种东西?加州清光接过随手翻了翻。   印刷精美,配图也都是实地摄影,做的是挺吸引人的,但是……   “这个已经是三年前的推荐版本了吧?”堀川国广凑过来,指着扉页下方的推荐年份。“很多店现在都已经关门了,按照这个去找说不定会扑个空。”   大和守安定刚刚还兴奋到整个人都蓬松起来,听到这句话立刻蔫了下去。   不好意思,这位不怎么爱上网的老款小年轻实在是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这种时候——还是得看本大爷啊!”   对当前的死局,在上网冲浪这件事上颇有心得,能立刻给出建议的和泉守兼定夺得话语权,扬着下巴举起了他的终端。   加州清光瞬间燃起了兴致。   “万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一字一顿地读出了屏幕上的帖子名称。   他忍不住抬头询问一脸得意的和泉守兼定:“这会不会太直白了?”   “说什么呢,就是要直白才有效吧?”   和泉守兼定理直气壮,完全不明白加州清光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这种时候就是要效率至上啊!   终端开始发出消息提示音,下面很快就有了新评论,可见当代本丸客观的冲浪人数。   加州清光往下一划。   2L 【匿名】的审神者   花钱的地方。   3L 【匿名】的审神者   花钱的地方。   加州清光:?   他指尖顿了一下。   “怎么了?”堀川国广上前提问。   “……不,没什么,等我再看看。”   他的指尖继续上滑。   1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这种事还需要犹豫吗?绝对是居酒屋吧……要来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哦~   15L 【匿名】的审神者   >14L   出现了,破坏队形的次郎。   16L 【匿名】的刀剑男士   审神者大人们好无聊。   嘛,不过居酒屋也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呢~   ……   加州清光沉思片刻选择关上了面前的终端。   这东西看起来完全没有用呢。   “诶,哈?”和泉守兼定坐不住了。“为什么关上了啊?你看到什么了?”   加州清光思考了几秒,选择了唯一一个队形之外的回答:“居酒屋。”   听到这个回答,连堀川国广一直焊在脸上的温和表情都有了那么一丝松动。   这到底是谁给的回答啊?不动行光?日本号?不不,他们两个应该不会跑到论坛回答这种问题吧。   果然是你吧,次郎太刀。   虽然猜到了回答的人是谁,但他们也不能做什么,毕竟刀剑男士可没有真正的孩子,这种话完全不能被说是带坏小孩吧。   比起这个,完全不能忽视的是——为什么加州清光会选择了这个答案啊?   大和守安定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清光还有他不清楚的爱好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喝酒有兴趣的?   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还真是……好挫败?!   “你想去喝酒试试看吗?”一文字则宗单手撑住脸,颇感新奇地发出了询问。   他们这倒也没有什么关爱未成年不准饮酒的规矩,连实际年龄最小的和泉守兼定都是个三百年的小老头了,那还有什么货真价实的未成年。   只是这个目的地从加州情况口中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不……不是我啊。”眼前这群小伙伴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想的一个比一个偏,他只能无奈地矫正。“是因为那条帖子只有这一个回答。”   “哈?”   明明刚刚看了很久吧?怎么会只有一个回复?   和泉守兼定不可置信地再一次打开终端,就和满屏的“花钱的地方”碰过了个面对面,陷入了和加州清光一样的无语。   他沉默地把终端递了出去,像是把什么奇怪的恶作剧产品丢出去了一样。   这部终端经过了所有人的传阅之后,大家终于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他们要的是具体的地点啊,虽然这些审神者大人们也没说错。   ——一语中的,但毫无帮助,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大和守安定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这么团结啊?”   好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   这些审神者的脑回路在某些时候总是惊人的相似,有时候甚至比同一把刀的两振分灵还要默契,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堀川国广叹了口气。   “至少证明了万屋可以消费的地方很多呢,看来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地方了。”   “但这不是完全没用嘛!”和泉守兼定随手把终端丢在一旁,满脸都是“被耍了”的表情。“果然不能对他们有太多的信任啊。”   愤怒的巨龄儿童·和泉守兼定得到了堀川国广的拍背安抚。   “某种意义上也是真厉害啊。”   “真厉害啊。”   “是呢,真厉害啊。”   加州清光:到底在厉害什么啊!   和泉守兼定郁闷地捏了捏鼻梁。   一文字则宗大概在一旁也忍笑忍了很久了,终于爆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爽朗大笑,把加州清光都吓了一跳:“哈哈哈——”   “所以啊——比起询问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不如还是自己来做一份行程吧?”   加州清光眨眨眼,对这句话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发言的一文字则宗,又看向周围的几刃:“自己做?”   “好主意嘛!就自己来!”和泉守兼定瞬间恢复了精神,成为了第一道赞同的声音。“本大爷早就觉得那些推荐不靠谱了!”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下之后,所有人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连堀川国广也只是尴尬地把目光撇开了。   “……干嘛?”   “明明刚刚第一个自告奋勇要上网找的就是你吧。”大和守安定平静地打出了暴击!   不过还好大和守安定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否则他们就能当场收获一个愤怒的和泉守大猩猩。   “不管怎么说大猩猩也太奇怪了吧!”这是来自和泉守兼定本人的抗议。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   和泉守兼定的脑袋上蹦出了一个巨大的愤怒符号,一步一步地走向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就这么仰头看着和泉守兼定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脑子已经飞向了云端。   说起来这个符号还真大啊,上一次看到这个好像还是在手合场吧?想到这个,那还真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这种时候就连他也想说一句:真厉害啊!   “——疼疼疼!”加州清光的脑袋遭受了重击!   “可别以为是病号就可以得意忘形啊,你这小子!”和泉守兼定没好气地在加州清光身旁就近坐下。   哈哈哈……看来逗过头了啊。他心虚地看向对面看热闹的大和守安定。   “总之,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做计划吧!”一文字则宗一锤定音。   “哦!”   “终于要开始了吗?我和兼先生一定会努力的!”   “说到这个,绝对是我最了解清光的喜好吧!”   “哈哈哈哈——真有精神啊,那么就这样开始吧!”   明明只是在讨论接下来去哪玩吧?为什么会变成这么热闹的场景啊?   加州清光一边捂着刚刚被和泉守兼定敲过的头,一边无奈地看着这群刃燃起来了。   这些家伙真的有一个年龄超过十岁的吗?包括那个假装自己不在意的老头子!怎么会连讨论怎么出去玩都能激动成这样啊!   到底在燃什么啊?!   就在这时,加州清光感觉脸侧有什么东西挤上来了。   大和守安定用手比成话筒,抵在他的嘴边,清了清嗓子。   “那么,主角本人有没有什么安排?”   加州清光转过头,撞进了大和守安定亮晶晶的眼神之中。   安定的眼神太清澈,太专注,满溢着期待就撞了上来。   ……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我说你啊,安定。”   “嗯?”大和守安定眨眨眼,手又凑近了一点,期盼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真是的。”加州清光忽然完全泄了气,被这个眼神打败了。   他哪有那么多的想法和安排啊,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好了。但既然大家都期待由他来定下目的地,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牢牢牵住大和守安定的手按了下去,然后看向等待着的众刃,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的安排就是——” 第67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手合……吗?   “这就是你说的目的地?”   眼前的场景赫然是本丸的手合场,与他们所预想的终点完全不同。   就算不是什么有纪念意义的场合,也应该是和清光的兴趣相关的吧?都已经准备好陪着清光挑选指甲油了,结果竟然连本丸都没出……   加州清光没管他们在想什么,直接随手挑起一把打刀就丢向了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把接住,颇有些无语。   “你该不会是还在记仇吧?”他眉尾一挑,脸上满是了然的神色,手腕熟练地转了转,将刀尖绕向加州清光。“准备好兑现你的大话了?”   “谁知道呢……”   加州清光撇撇嘴,没等和泉守兼定反应,自己也在墙上挑了一把趁手的木刀,直接冲了上去。   和泉守兼定在警备部历练已久,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和泉守,只是这仇记都记了,不找机会报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准备好‘受死’吧,兼·先·生!”他故意拉长了那个称呼,语气中满是兴奋。   “喂……你真是!”面对加州清光突然的动作,和泉守兼定下意识地格挡了下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就听到了这个写满了“挑衅”的称呼。“给我好好叫名字啊!”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能看不明白吗?   加州清光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来打架的,就是仗着所谓的“记仇”来折腾他而已。   不过他也不介意就是了,毕竟看见加州清光能这么有活力,他还是挺开心的,不管怎么说,总比之前那副好像动一下就要碎掉的样子好。   就是要这样才有点原本的样子嘛!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娱乐赛就这么拉开序幕。   和泉守兼定也不多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随着加州清光进攻的方向转动着手腕和身体,加州清光攻一下,他就稳稳地挡一下。   毕竟以他现在的等级和经验,要是真的动真格上去,对加州清光来说都可以算是欺负刃了,这场架根本没得打。   加州清光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玩闹,而他也是明目张胆地在陪着加州清光玩闹。   两刃就这么心知肚明地在手合场上玩起了过家家。   加州清光也不觉得和泉守兼定的反应是在轻视,反倒是越挫越勇,和泉守兼定越是稳如泰山,他就越是来劲。   他眼神一凛。   今天非得让这家伙动上一下!   “气势很不错嘛!那就努力攻过来吧!”和泉守兼定脱掉了碍事的外套,稳稳地扎在原地,等着加州清光的动作。   对面的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忽然摆了个大动作,刀身划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甚至连衣摆都被动作带飘起来,可谓是观赏性极强。   也就只有观赏性极强了。   破绽大到他只要随意歪一下刀尖,加州清光就会立刻被击败。   完全没有在认真啊,这小子。   “……”和泉守兼定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刀刃的方向轻轻一偏,帮加州清光完成了这个华而不实的招式。   “做这种动作是等着被打吗?笨蛋。”   “有什么关系啦!你又不会真的动手!”加州清光就这么戳破了这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副被惯坏的嚣张样子。   他一边顶嘴,一边还没忘了继续出手,直接一个突刺冲了回去。   和泉守兼定侧身躲开,用刀背拍了拍闪过去的加州清光的小腿:“好好听人说话啊,注意动作不对。”   大和守安定其实原本还有些紧张,生怕和泉守兼定的性格会拿不清轻重,又或是加州清光自己拿捏不好分寸受伤。   虽说知道和泉守兼定的性格实际上没有那么不稳重,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细腻的类型,但这种时候还是会稍微有些担心啊。   他一直忐忑地在场边捏着手指,脚步不住地转向手合场的方向,不知道要不要拉着堀川国广上去一起上去。   “安定君。”堀川国广看出了他的不安,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在大和守安定转过来时摇了摇头。“放心吧,兼先生很有分寸的,清光也玩的很开心吧?”   大和守安定顺着堀川国广所指的看去。   和泉守兼定虽然嘴上一直在吐槽个不停,但眼神却很专注,每一次的格挡都游刃有余,显然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加州清光身上,防止出现会伤到加州清光的失误。   而对面的加州清光显然正乐在其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从醒来到现在都要张扬。   ……也是呢,毕竟是和泉守,这种事完全可以放心才对,是他太担心了。   大和守安定松了口气,把藏在心中的担忧摁了下去。   “对吧?”堀川国广看他放松了下来,笑了笑,心中有了主意。   他把双手拢在嘴边,转向正在切磋的两刃,大声地喊了出来:“清光——要加油啊!”   和泉守兼定脚一滑。   他手一抖,差点没能稳稳接下加州清光的招式,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场外。   “喂!国广!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大和守安定若有所思。   原来还有加油的环节吗?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有样学样地把双手拢在嘴边,用整个手合场都听得到的声音喊出来:“兼·先·生——要加油哦——!”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陷入了寂静,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和泉守兼定的额角的暴起青筋,用着比大和守安定还要大的声音喊了回去。   “你这家伙……”   “找打吗!!”   “哈哈哈哈——”两刃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起了小板凳,手里还拿着汽水的一文字则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悠闲地晃了晃汽水瓶,感叹:“年轻真好啊~”   和泉守兼定要抓狂了。   这群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本灵的时候还有加州清光可以跟着他一起吐槽,现在的加州清光已经完全失去了这项技能,只有他一个人无助地被这群家伙包围吐槽都吐槽不过来。   简直是地狱。   他挡开了加州清光又一次的进攻,趁着空隙对一文字则宗出声:“老头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说风凉话也就算了!爆米花到底是哪来的啊!”   众刃的视角被和泉守兼定的话拉向了一文字则宗怀里,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爆米花桶。   ……一文字则宗刚刚有离开过他们周围吗?   当事刃稳如泰山,就好像完全没发现他们的意外,随手从爆米花桶挑出一颗就丢了出去。   爆米花划过空中,精准地落到了和泉守兼定嘴里。   ……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决定不再理这几个诡异的家伙了,顶着冲破手合场的笑声转过了身。   “继续!”稍作调整,他的气势再一次沉了下去,重新做好了“陪玩”的准备,但他似乎忘了,眼前的加州清光也是“诡异的家伙”其中一员。   此刻的加州清光也是满满的坏主意,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某样招式。   他脚下缓缓发力,压低重心,迅速地冲了上去!   看得出来,这是短刀的招式,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冲上前,凭借娇小而灵活的体型一招制敌。   其实他做得很标准,只是有那么一点似乎被遗忘了。   他现在的体型并不是短刀,他手里的也并不是短刀。   和泉守兼定看着跟炮弹一样弹射过来的加州清光也不敢拦,这要是拦下来了,说不好磕到的是脑袋还是手了,要是躲开就更不行了,要是让这小子摔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木刀往旁边一扔,张开手臂。   “砰!”   加州清光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和泉守兼定怀里就这么多了一个人影。   不得不说加州清光用的力气有够大的,和泉守兼定被这一个猛冲撞的重心不稳,赶紧收紧了手臂,摇摇晃晃地和加州清光一起摔在了地上。   “……诶?”加州清光被撞地脑袋都有些发懵,趴在和泉守兼定身上挠了挠头。   和泉守兼定倒吸一口冷气,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虽然摔得也不算是很痛,但真是火大啊!!   “你这个……笨蛋……!!”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加州清光的脸,狠狠往外一扯。“找死吗?”   加州清光讪笑两声,也清楚自己这招太莽撞了。   他心虚又吃痛地掰开和泉守兼定的手,默默从和泉守兼定身上下来了。   不过下来了就只是下来了。   不代表消停了。   “再来!”他不服地再次捡起被脱手丢出去的刀:“这次肯定能……”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和泉守兼定站起身靠近他身后,没好气地直接伸出手,像抓猫一样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颈。   “再来?”他挑挑眉,摁着加州清光换了个方向,直面场外还在看戏的几个家伙。“想都别想。”   “再来一次你还不得把这个手合场都掀了。”   说完,他一个使力,直接把加州清光扛了起来,无视加州清光的抗议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场外。   直到走到了大和守安定面前,他毫不客气地把肩上吵吵闹闹的家伙卸下来,往大和守安定怀里一塞。   和泉守兼定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把揽过了身旁的堀川国广,顶着加州清光不服气的眼神,“嫌弃”又自然地留下了此次切磋的最终评语。   “你这家伙,还差得远呢。” 第68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猫咖一日游~   清光安排的行程总是让人感到出乎意料,无论是先前的手合场,还是现在的猫咖。   其实还挺意外的,万屋里竟然会有猫咖。   “明明刀剑男士们的伴生动物就有很多了吧?”大和守安定努力地把猫从围巾上摘下来。   明明是受到了毛茸茸的偏爱呢,这家伙竟然一点也不珍惜,这种话说出来会被审神者大人们谴责的啊?   加州清光恨铁不成钢地把猫从大和守安定手里接过去。   “完全不一样吧?无论是外形还是手感。”   长相这么可爱的安定竟然和猫的相性这么一般,真是……   唉。加州清光摇摇头。   他把刚刚从大和守安定摘下来的猫抱在怀里,熟练地用手挠挠猫的下巴,现场立刻响起了响亮的呼噜声。   他颇有些得意地看向大和守安定,即使另一位当事人并不在意:“看,要这样才对。”   大和守安定看看自己被勾出线的围巾,又看看在加州清光手里乖顺的猫:“……”   他怎么就看这些小东西这么不顺眼呢。   加州清光笑得前仰后合,对大和守安定的反应非常满意。来这种地方最重要的当然不只是猫了,随行人的反应也是一大看点啊!   对他的心得,一文字则宗非常赞同。   “原来如此,对南泉小子也可以这样做吧。”某人发出了略显诡异的游玩体验。   猫咖的另一边,其他本丸里被审神者强行拉来陪玩的南泉一文字打了个寒颤,默默往角落缩了缩。   这句话和恐吓有什么区别吗?   请不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恐吓其他本丸的刀剑男士啊。   加州清光:“这种话说出去会被当成变态的,就算你是一文字则宗也会的。”   “——虽然理解你们现在正聊得热火朝天,但有没有人能管一下我的死活?”和泉守兼定生无可恋的声音传来。   他被保养得当的一头秀发此刻铺散在地上,他本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就这么略显死气地躺在地上。   一群小猫窝在他的头发上,还有几只在发尾的位置打闹着,已经分不清哪一只是罪魁祸首了,现在的他浑身都挂满了猫。   堀川国广在一旁表情勉强,小心翼翼地把猫挪到一遍,避免扯到和泉守兼定的头发,但挪的速度还没有猫跑回去的速度要快。   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可怜,不过受害者本人应该不是很想被羡慕吧。   看清了眼前的惨状,几刃都是眼前一亮。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快乐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显然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比起加入解救和泉守兼定的阵营,果然还是看热闹比较有意思吧?加州清光选择旁观并火上浇油。   什么猫?他不知道啊,他只看见了和泉守兼定躺在地上,想记录下同伴的影像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错,就是这样……   “你们两个再不过来,我就把部屋里的围巾拿来全部挂在猫咖里。”和泉守兼定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如此狠毒,如此直击人心的一招。   加州清光他!   屈服了。   两刃认命地一起上前,顶着猫咖其他顾客羡慕的眼神把和泉守兼定解救出来。   好像明白店里为什么没有其他的和泉守了。   “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把头发扎起来啊?”好不容易才结束工程,又有一只猫爬上了和泉守兼定的脑袋,加州清光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不如说到现在都没人吐槽才比较奇怪吧?   该不会是真的没人想到这个问题吧?   看着表情严肃起来的几刃,加州清光明白了。   ——真的没有人想到啊?这个警备部绝对要完蛋了吧。   “明明在本丸的时候都还会好好扎起来。”   “……”某人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一文字则宗在窗户边喂猫的动作顿了顿,慢悠悠地参与了这场讨论。   “好主意嘛,清光小子。”颇有兴趣的表情浮现在了他脸上,语气中甚至都带了点期待,讲话的同时,目光已经落到了店门口为顾客准备的用品篮子。   无论是逗猫棒还是发绳发卡,店家都非常贴心地准备了慢慢一筐,甚至都不用再去外面临时购买了。   也意味着,现在的几刃也可以就近出坏主意了。   和泉守兼定还没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他贴心的助手堀川国广却已经反应过来了,看着众刃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上一下。   贴心的爱玩老头子怎么会错过这一点呢,他偷偷绕到堀川国广身后,捂着他的嘴离开了中心。   现在堀川国广可以理直气壮地旁观了,他向一文字则宗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正在篮子里挑选发绳的和泉守兼定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双马尾。”加州清光率先打出了计划。   “不,这个也太平常了。”大和守安定驳回。   两刃表情严肃,如果不是一文字则宗和堀川国广在一旁从头听到尾,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极其重要的事件。   和泉守兼定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发生什么了?”他左右看了看,摸不着头脑。   视线一瞬间汇聚在了他身上,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危机感让他瞬间响起雷达,后退了几步。   ——现在才跑已经来不及了,和泉守兼定!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对视一眼,直接冲出去一把拽住和泉守兼定,然后把他摁在了加州清光面前。   堀川国广犹豫两几秒,还是决定加入这个阵营。   不是很想被排除在外呢。   “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国广、喂!怎么连你也……”和泉守兼定徒劳地挣扎起来,但面对两个刃联手压制,他显然没有还手之力。   堀川国广露出了一个略显为难但有些心动的笑容,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摁住了和泉守兼定的另一边肩膀:“抱歉,兼先生,但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里有几分真话就不知道了。   一文字则宗坐回窗边,手中悠哉悠哉地捏着冻干晃了半天,就是一颗也没喂给手边的猫,时不时瞥向不远处混乱的现场。   年轻人啊,就是有使不完的活力,他这个“老头子”就不参与了。   于是,在众刃齐心之下,加州清光成功掌控了和泉守兼定头发的控制权。   他梳头发的手法略显生疏,却并不粗暴,不过片刻,和泉守兼定也就放弃了挣扎。   ……没办法,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   反正他也不是那么抵触,顺从一回也不是不行……吧?   个鬼啊?!   直到加州清光松开了手中的头发,退后一步宣告大功告成,和泉守兼定走到了店里的镜子前。   长发被乖顺地束成一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的小辫,但头顶明显多出了什么。   一双头发编成的猫耳就这么显眼地出现在和泉守兼定头顶,旁边夹着几颗毛绒球和猫元素的小发卡,轻轻一动,猫耳还会跟着方向弹动。   很逼真,如果不是在他头上就更好了。   “拆掉。”   “不要。”   “……”和泉守兼定和加州清光各站一边,用无声的气氛对峙着。   加州清光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敢拆等下就换一个更夸张的”,看得和泉守兼定眉心一跳。   别管他为什么能从一个眼神里看出这么长的一句话,总之他就是被挑衅到了。   “这可是‘和泉守兼定·猫咖限定版皮肤’,别的本丸绝对都没有见过的限定装扮!”   “谁要这种皮肤啊!!”   和泉守兼定忍无可忍,直接上前要找加州清光好好“理论理论”,但奈何在猫咖这种公共场合,他也不敢造成太大的动静,行动总是畏手畏脚。   再加上那个完全被惯坏了的家伙躲在大和守安定和堀川国广身后,一边躲还一边指挥……   如同一只无法上吊之物,狡猾而圆润。   这怎么抓得住啊?!   直到一声没被关掉的相机声响起。   和泉守兼定缓缓转头,目标从加州清光转向大和守安定。   光顾着抓那个混世魔王了,还漏了这边这个共犯了是吧?   一文字则宗已经完全进入了观众状态,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包零食,时不时丢出去一颗到周围的猫嘴里,还不忘了迫害一下同在猫咖的南泉一文字。   那边的追逐战又进行了几个回合,和泉守兼定终于放弃了,无语地把自己摔在堀川国广身旁:“算了……随你们吧。”   堀川国广终于找到空隙,贴心地递上一杯水给瘫倒的和泉守兼定。   大和守安定其实也觉得闹得差不多了,看到眼前这幅场景松了口气。刚想叫那个罪魁祸首也过来好好休息:“清光,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之中,加州清光已经安静地趴在了角落里的猫爬架上,头枕在臂弯中,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猫咖里暖黄色的窗帘照到那个角落,让他眼底的青色莫名显眼了起来。   一只猫趴在他腿上,爪子时不时伸出来抓一把他摆动的围巾。   加州清光的脸色红润,呼吸绵长,完全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样子,连周围的氛围都被这幅场景染成了毛茸茸的质感。   是最近太累了吧。   “清光?”大和守安定靠近,轻轻地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看见加州清光的胸口轻轻地起伏着。   ……真的睡着了,在这种地方。   和泉守兼定看这边半天没有动静,好奇地走过来:“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   “应该是玩累了吧。”堀川国广笑笑。   一文字则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们身后,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加州清光,伸出手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整理了一下加州清光脸侧掉落的碎发。   “让他好好睡吧。”不知道是谁先出声,没有人附和,但显然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大和守安定坐在加州清光的身旁,堀川国广向店员要来了毯子,轻轻地盖在加州清光身上。   所有人都安静地守在这个小角落里,等待着最中心的人苏醒。   祝你做个好梦。   一切都沉浸在纯粹的、至少暂时看来无忧无虑的欢快氛围中。猫咪,朋友……不,亲人,还有幸福的午后。   睡个好觉吧,睡醒之后就回家。 第69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回忆中的照片墙   堀川国广从今早起床后就不见身影,问其他人也都吞吞吐吐的,没人直接说实话给他。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堀川国广的身影才带着他怀里的一大堆相框重新出现在了部屋。   加州清光上前一翻,基本上全都是那天在猫咖的照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在玩闹的时候留影的。   一文字则宗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算了,不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都在看到那堆相框的时候立刻达成了某样共识。   这么好的回忆,如果不挂出来的话不是浪费了吗?   大和守安定兴奋地小跑着从仓库取来了梯子,架在了廊道空旷的墙壁边上,三两步跨上去,向下面的几刃招招手。   “你也太心急了吧?”和泉守兼定赶紧伸出手,把因为大和守安定的动作而摇摇晃晃的梯子扶正,及时挽救了某个差一点就头着地的冒失家伙。   他扭过头喊:“国广,来干活了!”   “所以说,兼先生你也太心急了啊。”堀川国广笑着摇摇头,翻箱倒柜地在工具箱里找出了钉子。   明明都很着急吧?连堀川都那么纵容他们。   大和守安定接过钉子,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墙上比比划划,寻找合适的安装地点,这个应该怎么说呢——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啊。   不愧是安定。   一文字则宗拍拍仰着头看热闹的加州清光的肩膀,招呼着他过去一起取相框。   “那两个小子有精力,就让他们去做体力活吧。”一文字则宗眨眨眼。“我们就在下面看着就好了。”   话音结束,他好像还嫌热闹还不够大,又偷偷附在加州清光的耳边,用“自以为”隐蔽的声音怂恿起来:“可以多放几张自己喜欢的照片哦。”   加州清光眼前一亮。   他可太清楚一文字则宗是什么意思了,他喜欢的照片还能是什么?   “和泉守兼定·猫咖限定版皮肤”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了,他也知道“猫”不能一直逗,等下可是会炸毛的。所以还是正常地交上了相框,一文字则宗递来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转交给安定什么。   装饰这面相框墙的工作就这么有序地进行着。   本来是应该这样的,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是这么说的吧?   岁月静好的场景的确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大和守安定接过一副相框,忽然犹豫了起来。   他一边在墙上比划位置,一边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几分钟都没拿定主意,最后干脆挠挠头直接回头看向加州清光:“清光——你从下面看看,挂在这里可以吗?”   “嗯?”还在沉浸式观赏照片的加州清光迷茫地抬头。   他按照大和守安定说的后退两步,眯眼看向已经完成了一半的相片墙,认真打量起来。   “嗯……左边一点点?”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对称?”   “说的也是,果然还是右边一点吧?”   “感觉有点过头了,再挪回去一点试试?”   “这个……”   “——到底是哪边啊?”扶着梯子到处挪来挪去,被指挥地团团转的和泉守兼定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啊!一会说感觉一会说一点点的。”   “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啊?感觉又是什么东西啊?!”   大和守安定理直气壮:“就是感觉啊!感觉!”   “哈??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和泉守这样的笨蛋当然不会懂。”大和守安定叹了口气。   “臭小子……给我下来!”   和泉守兼定被这个回答彻底吸引了注意力,两刃完全忘记了刚刚还有一个加州清光参与其中,旁若无人地拌起了嘴。   加州清光无措地看向堀川国广,却看到堀川国广的脸上也全都是“又来了”的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刃,一直都是这样呢。   “好了,小子们。”一文字则宗慢悠悠整理着照片,抽空拍拍手,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说不定是照片的问题呢?换一张来试试。”   “收到——”   加州清光从刚刚幼稚的插曲之中回过神,笑着伸手接过下一个相框,却在看到相片内容的一瞬间,指尖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相片的内容赫然是他在猫咖里熟睡的样子,拍照的人把镜头贴的很近,连他脸上沾到的猫毛都清晰可见。   虽然拍的也不算差,但是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太羞耻了!?   他的手在此刻一麻,就好像一股电流穿梭而过,相框就这么掉落在了地上,玻璃框的碎渣散落满地。   ……   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加州清光看着地上的一片混乱,刚刚接过相框的手心虚地藏进身后,脑子里的混乱比地面上的更盛。   他张张嘴,那句“抱歉”就要这么说出口,另外一道声音就赶在他之前响起。   “碎掉了?”堀川国广有些意外和惋惜。   能听出那句话之中并没有任何埋怨怪罪的意思,但加州清光还是紧张了一下。   大和守安定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来。   他看都没看满地的碎玻璃,径直走到了加州清光面前,抽走了他怀里另外的两个相框:“这个就先交给我吧。”   相框被直接放回了原本的桌子上,回来后的大和守安定捏着加州清光的手,来回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被划出的伤痕。   加州清光愣在原地的间隙中,堀川国广已经套好了厚手套,一边收拾起地上的碎块,一边难得地开口调侃起来。   “是这张照片啊……”   “不好意思了吗?”   他从那堆玻璃渣里救出了那张照片,很幸运,碎掉的玻璃没有刮花它。在看清照片后,他大概知道加州清光为什么会没拿稳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吸引了和泉守兼定和大和守安定的注意力,两刃凑到堀川国广身边,低头看向他手中的相片。   全程都对现在情况非常清楚的一文字则宗终于笑出了声。   “这张可是安定小子的得意之作哦?”   随着一文字则宗的这句话落下,加州清光一把捂住发烫的脸,缓缓挪动着背过身去。   这算什么得意之作啊?这也太近了吧?为什么要把……睡觉的样子拍下来啊!   “没关系啦,这张还有备份的,我特意多打印了几张。”堀川国广身上散发出了圣光?!   “不、等等?!”   加州清光连害羞都顾不上了,震惊地转头喊出声:“为什么这种奇怪的东西还要打印那么多张啊?!”   “奇怪?”大和守安定从身后贴近,把下巴搭在了加州清光肩上,声音中透着疑惑。“为什么会觉得奇怪?明明清光很可爱吧。”   “睡得很熟呢,看起来会很安心吧。”堀川国广弯弯眼睛,温和地进行了进一步的补充。   他明白两刃的意思,也明白这是带着善意的,可不管怎么说也太羞耻了吧?把这种东西挂在外面什么的。   “但是……”   “啊——真是的!如果一定要挂的话,你们的也要!”加州清光深呼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反正看这架势他也拒绝不了了,那就干脆把大家都拖下水好了。   他伸出手,第一个指向和泉守兼定:“和泉守的猫耳造型,一张都不许少,全部都挂上去!”   “哈?!明明一张就够了吧!”和泉守兼定立刻大声抗议起来,不过被完全忽视掉了就是了。   猫的意见不重要啦。   “还有堀川!”   “诶?连我也?”堀川国广惊讶地指向自己。   他好像没有什么有趣的照片吧?   “安定刚刚从梯子上差点掉下来的瞬间!”   “这个应该没有拍到吧。”大和守安定毫不在意。   加州清光的视线立刻扫向旁边看热闹的一文字则宗。   没有?不可能。这个老头子绝对不可能只是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一文字则宗手握成拳挡在嘴边上,轻轻咳了两声,不置可否。   “最后,则宗先生!”   “连我也不放过吗?”一文字则宗装作惊讶地指向自己。“明明刚刚还让我帮忙了呢。”   加州清光双手叉腰,完全没理会一文字则宗的装模作样:“这种东西,要挂就一起挂吧?所有人的样子都留在这里,才算是家的样子吧!”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加州清光的行为显得颇为强势,但话语中的意思意外的温柔啊。   “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只能赞同了吧?”   于是,那张照片依旧被挂在了墙上,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完全忽视加州清光的想法。   它被挂在了一个并不显眼,但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入眼的角落,身旁围绕着其他人的照片。   这个位置是大家一起挑选出来的,怎么说呢……心意。   心意,对吧?   阳光穿过了廊道对面的窗户,又穿过了房门,最后只剩下了角落里的一缕光。   唯一的那一缕光,不偏不倚地正正好照在了加州清光的照片上。   即使未来的那一天到来,即使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它,这张照片,这段回忆也依旧会驻守在这个角落。而阳光也依旧会温暖地撒在这里,把那样的温暖传递给他吧。   即使他感受不到。   ……   “等等啊!”和泉守兼定看着堀川国广那张无比正常的照片,进行了投诉。“国广的这张明明就不算吧?”   “驳回,不受理。” 第70章 施主反噬的河原之子:警备部的早餐。   众所周知,刀剑男士是需要吃饭的,而警备部没有会做饭的刃。   最开始的解决办法是大家一起出去吃好了,但警备部的上班时间和商家的活跃时间重叠,等到下班的时候万屋通道又已经关闭,店面也就基本都关门了。   也尝试过让其中一人提前下班带饭回来,但这种方式的突发可能性太多,经常会出现原定的人选临时加班的情况,最后还是只能放弃了。   出于以上情况的考虑,最后大家还是决心:自己做饭。   过程不算是太顺利……就连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一文字则宗,都对着菜谱反复确认了数个日夜。不过大家在做饭这项技能上的天赋还是不错的,现在的他们已经全部都顺利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如果被其他本丸的一文字们知道了,论坛里恐怕会立刻盖起个千层大楼吧?   ——所以,现在的警备部本丸迎来了它的聚餐时间。   大家亲手制作版。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玩,众刃都没有大家展示厨艺的机会,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商定好一个时间。   本来是没有这项安排的,但是……   “做饭?”加州清光惊讶地出声,面对眼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和守安定,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会做饭的安定?!而且不止安定,连和泉守和老头子也会!该说唯一一个不意外的就是堀川了吗?   既然被他知道了,那就绝对不能错过啊!加州清光眼前一亮:“我要吃!”   就是这样,空置了几天的警备部厨房迎来了久违的启用。   第二天,加州清光走进大广间那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摆满了半个桌子的饭菜。   虽说由于人员不多,时政分配的本丸格局较为“娇小”,大广间也就只有大号客厅的规模而已,但半个桌子也太……   吃不完的吧?!   “早上好。”和泉守兼定还犯着困,脑袋在对面一点一点,也难为他这幅样子还能进厨房了。   堀川国广就在这时入场,把最后一道菜项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骄傲地宣布了,这是——“警备部的第一杰作”!   加州清光:“不,不要把你兄弟的台词改成这种东西啊?!”虽然并没有人在意这句吐槽。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早上做这么多吃不完吗?   “清光多吃一点就好了吧。”大和守安定咬着筷子无所谓地提议。   反正他们也不差这么一点菜钱,又不是每一次都会浪费。   “笨蛋吗?不要一本正经地提出奇怪的建议啊。”加州清光顺手拽了一把大和守安定的围巾,看着他被自己拽地一个后仰,满意地落座了。   “毕竟是第一次做给你吃呢,还是想表现得好一点,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吧?”堀川国广眼睛弯弯,心情颇好地递过来了筷子,顺便把面前的味增汤往前推了推。“请尝尝看,今天的汤可是很用心的哦。”   “这个,这个也尝尝吧,是我做的。”大和守安定把一旁的盘子放到加州清光面前。   遥想他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连玉子烧都能烧成石头,现在能做出连自己都自信的饭菜还真是不容易。   “现在已经做得这么好了?”对面的和泉守兼定原本还在打哈欠,看到大和守安定端过去的菜品立刻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啊?!”大和守安定不满地撇撇嘴,在看向和泉守兼定的同时又把碟子往加州清光面前推了推,看起来是必须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水平了。   “因为你第一次做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吃嘛。”   “那也比你把锅都烧起来好吧?”   和泉守兼定:……   堀川国广平等地对所有人散发了圣光,温和地打断了两刃的拌嘴:“至少兼先生那一次,证明了万屋出品的厨具确实都质量很好呢。”   某个罪魁祸首轻轻啧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毕竟能把锅烧起来的,他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比起这些,最重要的还是这个饭桌的主角吧?   大和守安定把目光转向加州清光,期待地看着他面前的米饭和菜碟。   加州清光在他催促的目光之下,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细细品味着,最后扬着笑脸给出了反馈。   “很好吃哦!”   太好了!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些不安的,毕竟也只是下班后为了解决温饱才学习的技能,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万屋的店铺相比,能得到这样的评价绝对是意外之喜!   场面随着这句话落下而升温,众刃终于放心地落座了。   “清光?”大和守安定凑到突然开始发呆的加州清光面前。“再不吃就要凉了哦?”   虽然可以理解早上会没有那么丰盛的胃口,但只吃这么一点可是不行的。   “没有胃口的话,来尝尝这个梅子先开一下胃吧?”边说着,大和守安定已经夹起了一颗酸梅到加州清光碗里。   加州清光被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叫回了神,顺从地吃下了那颗梅子,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果然有问题吧。   刚刚他就觉得加州清光有些不对劲,明明只是那么简单的菜色,就算是想好好品味再给出评价,也用不上那么久吧?   他刚刚给出的那颗梅子,并不是常用的开胃零食,而是完完全全的,一般被用作配饭的梅子。那种程度的酸味,直接吃下去却没有一点波澜?   开什么玩笑。   大和守安定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努力没让异常的表情显露出来。   “现在呢?有胃口一点了吗?”   “嗯,放心吧!”加州清光打起精神,向众人询问起来。“说起来,大家有什么比较推荐的吗?”   一文字则宗若有所思,指指手边的菜色。   “这个怎么样?是堀川小子第一次做的,还不错吧,他很用心呢。”   堀川国广被这句话惊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异样。   加州清光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和方才一样,咀嚼的很慢。   如果说是对这顿饭的时光珍惜,或是想要好好品尝大家做出的食物,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很柔软。”   这就不太对了。   在某个瞬间,场面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一瞬间的停滞。   他眼神偏移了一下,躲过众人的目光,话语中带着心虚和歉意:“抱歉,堀川,其实我不太擅长描述味道……但是!我有认真品尝了的,我很喜欢,胃里暖暖的,谢谢。”   这句话说完,他欲盖弥彰地笑了笑,可无论怎么看,那个笑容都是那么勉强。   做不到忽视。   ……但是,清光不想要他们担心的话,也只能配合了呢。   堀川国广反应很快地撑起无奈的表情,对加州清光的话语给出了反应。   “就算是清光,说这种话我也会稍微有点生气呢。”饭桌不大,他越过了桌面,直接把手放在了加州清光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比起让你来给出肯定,能让你吃得开心才是重点吧?”   虽然话语中的意思是生气,但完全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呢。   很感动,但不要把他当成小孩子啊。加州清光在脑袋已经被揉了两下后,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进行了迟来的紧急闪避。   在众人有意地没让这顿饭冷场的情况下,这个早晨依旧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   “多谢款待!”加州清光双手合十一拍,立刻向后仰去。“吃得好饱!”   “会胖的哦,胖了就不可爱了。”大和守安定看热闹不嫌事大。   加州清光对大和守安定使用了痛击。   虽然他没有那么在意这种事,不过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他也确实挺撑的。   向大家打声招呼,然后去散步吧!   “等等我啊!”   大和守安定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向剩下还在吃饭的三刃投去了抱歉的眼神。   ——我们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和泉守兼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完全没当回事。   堀川国广微笑着向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清光喊着:“好好休息哦!”   加州清光在大和守安定的陪同下离开了大广间,只剩下了故意拖慢速度的三人。   “……”一文字则宗垂着眉眼,静静看向手中的扇子。   两刃离开后的饭桌陷入了寂静,和泉守兼定像是终于无法忍耐,一把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面上,声音非常清晰。   “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呢。”堀川国广说。   和一文字则宗所说的不同。   那道被点名的那样菜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了,本来是想好好露一手的,但大概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不小心手抖在里面多撒了一小捧盐。   本来是应该被撤下去的,但他又想到——   ——算了,就这样吧。   比起味道上的问题,如果饭桌上少了这么一角,会稍微有些不太完整吧?   就算是作为一道装饰品,也还是让它上桌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今天的饭桌多了这道异常。   “啊。”和泉守兼定心不在焉,向后轻轻一靠,抓了两把后脑勺。“毕竟是早上吧,是会有点没精神。”   一文字则宗指了指桌子上颜色最显眼的那道菜。   “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做这道菜怎么样?”他语气平淡。   “他看起来会喜欢。” 第71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屋顶夜话   清光这几天变得很嗜睡。   并不是单纯的睡觉时间变长,而是无论在哪里都会突然陷入沉睡,也许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他就已经要昏昏沉沉地摔在地上了。   昨天在吃饭的时候,只是几分钟没看住而已,转头就看见清光昏昏欲睡,脑袋都快要栽进碗里了。   ……现在也是。   明明刚刚还在讨论等下去哪里好,转头就已经睡着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热闹的讨论瞬间冷却下来,大家极其自然地调整起动作和声线,让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   堀川国广早有准备地拿出了毯子,为他调整姿势,让清光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有人在角落的书架上取出了未看完的小说,有人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刷着论坛,有人静静地沏了一壶茶水,看着不知道什么变换的庭院景色细细品味。   而大和守安定,就这么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加州清光。   回想起来,这样的端倪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在那天,那个被毛茸茸和暖阳包围着的午后,清光也就像是现在这样,悄悄地沉睡在了角落。   那时候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没能发现呢?也许是那个场景实在太过宁静,让他们都遗忘了背后的步步逼近着的残酷吧。   要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清光明明就在面前,就在不过就几十公分的距离,他看的清清楚楚,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阻隔在其中。   明明他知道的。   明明从最一开始就一直在你的身旁,明明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明明,知道你在痛。   可是……   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找不出线索,不能问,也不能碰。现在对你逐渐被撕开裂痕的痛苦,也甚至连让它到来的慢一点……也做不到。   这样的,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他们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是作为当事人的清光,还是和他一样,围观着这场变化的大家,都没有戳破这层薄薄的伪装。   于是,在清光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拒绝。   “安定。”加州清光趴在被炉上,半张脸迷蒙地捂在臂弯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不清醒的鼻音。   “嗯?”   “今晚去看星星吧,去屋顶上。”   “……”大和守安定握着终端的手颤了一下。   “好。”   哪怕他们知道,现在的加州清光根本做不到爬上屋顶。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加州清光满足地眯眯眼,模糊地应了一声,昏昏欲睡地往被炉里又缩了缩。   什么时候看星星都是可以的,不用挑一个好天气,一个夜晚最美的时候,因为本丸的天空本来就是虚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是满足预期的美丽。   和他们所想的一样,加州清光上不去屋顶。   原本只要轻轻一跃的障碍,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鸿沟。   “什么嘛,明明是你们的实力太夸张了吧?”加州清光在梯子下,忍不住抱怨起来。   一文字则宗张开扇子,挡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发出了几声轻笑。   可我们即使拥有人身,也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啊。   这样的能力,你也是应该拥有才对的,至少在那个已经从你的记忆里逃离的过去里,你应该和我们一样。   加州清光试着抬起手,牢牢地抓住梯子,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吧?   可才刚刚迈出一步,抓住梯子的手就停在原地,膝盖微微发软,别说是爬上屋顶,就连只是出发,都变得那么困难。   无论是手,还是膝盖,都在颤抖,甚至是全身,都觉得被什么东西,寒冷地笼罩住了。   他抿抿嘴唇,出神地看向不那么听话的,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的手,陷入了沉默。   只是短暂的愣神,短暂到似乎根本没有人发现这一瞬间,他又一次带着笑容仰起脸:“算了吧?”   “……好像突然没那么想看了。”   大和守安定什么都没说,只是顶着这个尴尬的笑容一跃而下,微微地蹲在了加州清光面前,手臂向后伸了出去。   加州清光在看到这个动作之后死机了一样,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安定?”   那个固执的家伙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抬了抬:“上来,不然赶不上了。”   等一下,也许你就又要睡过去了。   “掉不下去的,别乱动就好。”他就好像真的看不懂加州清光的犹豫一样,也或许这就是他的故意而为之,他又补上了一句。   “嗯。”加州清光顺着他的意思,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不好意思趴上了大和守安定的身后。   大和守安定的动作很稳,一只手托着加州清光,一只手攀上了梯子。   “你还真是爱撒娇,连这种事也要撒娇吗?拿你没办法……”他的口中不停地,低声地“抱怨”着,用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徒劳地掩埋那个早已在所有人眼中清晰的事实。   哪怕知道这只是掩耳盗铃的,可怜的谎言,他还是选择了守护。   在加州清光的重量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   背上的重量实在是太轻了,轻到他怀疑清光就要这样,随着寂静的夜空和冷风吹散,只给他留下满地破碎的回忆。   清光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呼吸轻轻的,听不真切,透着无法忽视的虚弱。   他默默地将手臂上的力气加了几分,好像只要这样做,他就能让这道身影留在这个世界的重量增加一份。   直到到达屋顶,他才如梦初醒地看向了那个身影。   没有变得消瘦,还是那么正常,加州清光从始至终都是那样——也是呢,付丧神的身材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对吧。   屋顶的感觉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浪漫,很冷。   也可能只是加州清光自己觉得冷而已。   空气很凉,时不时微微刮过的风灌进他的衣袖,从袖口,从领口,把他身上的热量卷走。   风的声音并不大,毕竟也不是什么很恶劣的天气,对大家来说,这只不过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正常的,晴朗的夜晚而已。   只有他会觉得冷。   所以,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在细微的风声中,另一道声音响起,布料摩擦地窣窣响起,冷风被隔绝在外,一件灰色的披肩落在了他身上。   是一文字则宗的。   他转向那个为他披上披肩的人,撞见了一片温和的神色。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需要些什么东西才对吧?”堀川国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了场,已经带着热茶和几条毯子回到了这里。   他手中的毯子毫不意外地披在了加州清光的身上,热茶的温度隔着杯子,让加州清光的手渐渐温热起来。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这样做过呢。那时候还没有合适的风景。”堀川国广好像只是无意间地开启了话题。   “那个真的算吗?”和泉守兼定忍不住吐槽。“连颗星星都没有,最后完全就是在屋顶上打闹了吧。”   听到这里,大和守安定终于忍不住参与进话题:“也很有趣吧?特别是和泉守。”   “哈?!——”   身边又开始吵闹起来。   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多少的细节,但听起来很幸福呢。   “是哦,像现在一样。”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幸福嘛,就是听着都觉得暖和的东西,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加州清光,其中是毫不掩饰的温和暖意。   加州清光没有回复,只是哼笑了一声。   是啊,是听着都觉得暖和的东西。   毕竟,那是他曾经,现在,都亲身体会着的东西。   没有抬头去看谁,他只是在这个熟悉的气氛中想起了那些过去的,珍贵的回忆。在这一天之后,这个瞬间也会成为那个匣子里珍贵的宝藏。   他今晚的话很少,像现在一样。   他只是听着周围闹腾的声音,缓缓躺了下去,看着漫天的星空,看着这片即使虚假也美好的风景,用差一点就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轻到不过转瞬,就消散在了夜风中。   “……真漂亮啊。”   在某个时刻,他发出了这句感叹。   像是有某种预感,所有的刻意的打闹声都在这句话之后停止了。   加州清光把脸颊埋进那条温暖的毯子中,把自己深深地嵌进微薄的温暖之中,一直到呼吸变得绵长,搭在毯子上的手失去了力气。   手指松开了,那双被他努力撑开的眼睫,也缓缓地、颤动着合上了。   他睡着了。   屋顶只剩下那道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轻轻地飘散。   大和守安定一直挺直的,紧绷的背脊,也随着这道呼吸声松散下来……松散吗?仿佛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随着清光的入睡,被轻轻地吹散了。   笑意被收了起来,有人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那杯为他准备的,已经彻底凉掉,却完全没有变少的热茶,就那么静静看了很久。 第72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终末的前一夜   藏不下去了。   即使他们努力地,想要让那个假象存在得再久一点,也藏不下去了。   夜里的清光突然惊醒,撕心裂肺地爆发出了止都止不住的咳嗽。   加州清光逐渐蜷缩成一团,从最开始嘴角不断溢出的零星的血沫,到漫过领口的布料,渗透出殷红的无法忽视的血流。   他们只能在一旁徒劳地陪伴着,目送着加州清光独自走向末路。   那天医疗组留下的压制封印并不能压制反噬的诅咒,只是劣质地掩盖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让那些伤痕从加州清光身上藏匿起来而已。   而现在,加州清光的本体刀已经接近碎裂了,这样拙劣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他们早就清楚这一天即将到来,只是期盼着它能来的晚一点,更晚一点,却还是成为了徒劳。   要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给他们一些安慰,大概就是那个封印的效果,真的能让加州清光感受不到疼痛吧。   至少此刻的他,不用在那样的痛苦之中迎来终末。   堀川国广沉默地拧干抹布,默默处理着这片狼狈,和泉守兼定半跪在他身旁,轻轻拍着加州清光的背,一文字则宗端来了温水,停在加州清光面前,却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他们只是这样,也只能这样,做着这些毫无用处的事情,哪怕它们都是那么苍白而无力。   因为别无选择。   按常理来说,现在反应最大的应该是大和守安定,可他却愣在了原地,就那么空洞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都这么在他的世界之中褪色了,他只能听到从胸口传来的,剧烈的跳动声。   还有,那细细密密的痛楚,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回过神的时候,加州清光已经虚弱地靠在和泉守兼定身上。他想要开口,想要道歉……可是,在看到清光那副样子的时候。   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清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对不起什么,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无动于衷,连他自己都有些生气吗?   还是因为他是这么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看着清光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对面的加州清光什么都没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在努力地看清他的表情。   “安定……”加州清光勉强地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过来吧。”   抱歉,现在的他没办法亲自到你的身边。   大和守安定磨磨蹭蹭地,动作僵硬着缓缓移动到加州清光身旁。一双无力的,正轻轻颤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泪水被轻轻拭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哦,原来他哭了啊。   原来他哭了,原来他在痛苦,痛苦到反应不过来现在的状况。   抱歉,明明真正面临痛苦的是你,我却表现出这种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好冷,浑身都好冷,以为自己成为了一具被冻僵在原地的冰雕,可当加州清光的手触碰到他时,他清楚的感受到了。   清光的手,好冷。   那只手是干净的,堀川刚刚为他清理过了,也是因为刚刚接触过水流,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更冷了。   “你好爱哭啊,安定。”   像是难以忍受身上的不适,加州清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这都是你第三次……在我面前哭了吧?”   “……好逊。”   “才没有。”大和守安定鼻尖一酸,差一点就又掉出眼泪。“都这幅样子了,还不忘记说我。”   加州清光想笑,却又被涌上的血狠狠呛了一口,咳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因为……咳,真的很逊嘛!”   说完这句话,他就好像彻底地力竭了,脑袋沉沉地落在了和泉守兼定的臂弯里,气息微弱。   明明快要碎掉的是他,可加州清光却不停地、固执地、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那是什么呢?他们都听到了,所以才更加沉默。   “——没关系……不疼的,不要哭,没关系……”   “……别害怕。”   可难道只是因为不疼,就可以忽视你的恐惧吗?   加州清光没有像最初那样流下眼泪,他平静地,用近乎残忍的态度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他将要离开的现实,和正从他身上不断流逝的生命。   不仅是接受了,他甚至还要反过来担心他们。   饶是一文字则宗,也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荒谬了。   痛苦的是你,遭受不公的是你,明明努力地挣扎着却没能被善待着的是你。   是你,加州清光。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反过来担忧他们呢?   短短十几天的相处,真的有可能把一个人从脆弱的,警惕的,改变成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的样子吗?   一文字则宗很干脆地得出了结论,不能。   所以,支撑着加州清光说出这些话的,只是对他们的感情而已。   只是害怕他们的担心,害怕他们的痛苦,才哪怕知道是徒劳,也要这么努力地说出口。   活着的人在为将死之人而痛楚,将死之人却在为活着的人而担忧。   爱啊,真是这世上最荒谬、最离奇、也最奢侈的温柔。   不止是他能意识到这一点,只要是现在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   没有人在这种时刻,还会试图维持那根本站不住脚的,虚假的欢乐与安宁,此刻的部屋内只剩下了无边的寂静,和清浅的呼吸声。   和泉守兼定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他努力地不让声音露出来,把脸瞥向一旁,长发挡住了他的神色,没人能看见他现在真正的表情,只有攥得死紧的拳头替他表达了心情。   堀川国广努力地压抑着,努力地不让眼泪掉落下来。他掩盖那些复杂的情绪时动作总是那么单一,就像现在这样。他又扯过了那块抹布,在那片已经晕开,无论怎么样也擦不掉的血痕上擦了又擦。   在他的动作之中,似乎有几滴滚烫的水痕掉落在上面了。   而大和守安定,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脊背一点一点弯下来。   他用尽全力,紧紧地攥着加州清光刚刚为他擦拭眼泪的那只手,额头贴了上去,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漏出来。   就好像,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清光正在流逝的生命和时间,就能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他们的时间和生命,好像随着这片静默一起流走了,所有人都成为了荒漠,成为了有着温度的雕像。   那些珍贵的,被刻在记忆之中的片段恍惚地出现在眼前。   像野兽一样降落在万屋,已经濒临碎刀却倔强着摇摇晃晃站起身的加州清光。   在见到陌生的熟悉时近乎本能的,带着颤音撒娇的加州清光。   捏着那只一点也不可爱的猫爪子,抓着他的围巾捣乱的加州清光。   安静地缩在被炉和厚厚的被子中间,暖洋洋地化成一团的加州清光。   这些日子里,他们所见到的,鲜活的,不止存在于回忆之中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   短短的四个字,像是诅咒。   和泉守兼定被靠住的手臂已经有些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可他半下都不敢移动。   简直漫长到绝望,寂静的时间被拉的那么缓慢,那么长。大和守安定几乎以为加州清光就要这么离去了,疲惫和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   就在他紧握着加州清光的手终于要落下,想要抬头看看那个他不敢直视的身影时——   那只冰冷的,分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想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错觉,又或是巧合,只看到了清光依旧紧闭的双眼。   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是错觉吗?大和守安定坚定地认为,不是。   那是加州清光用最后的力气无声的回应,他说:“我在。”   无论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幻想也好,还是清光真的在这种时候给了他回应,他都愿意相信这不是错觉,不是巧合,清光还有这样微弱的力气回应他。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大和守安定紧紧地,像是在河流之中终于触摸到了那根浮木,再一次紧紧地,死死地握住了那只手,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顺着这块皮肤,这里的神经脉络,传递给清光。   这一次,我的温度能够在你身上停留了,不止是指尖。   剩余的半个夜晚没有人再出声。   夜晚用安静的,空洞的形式,包裹着这个小小的部屋。   真响啊,无论是呼吸声,还是心跳的鼓动声,甚至有时听得到血液奔流的声音,即使知道那是错觉,也做不到忽视。   毕竟在无数个沉重到窒息的时刻之中,也只有这样的声响能证明时间还在流淌之中。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清晨的到来。 第73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你被爱着呢。”   晨光一点一点地升起,小心翼翼地探进了部屋。   明亮了一整晚的房间被日光渗入,再一次真正地照亮了他们。   光落在了一文字则宗的扇子上,堀川国广的手边,最后,蔓延到以加州清光为中心的小小的区域。   阳光的边缘终于触碰到了加州清光的指尖。   那只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是错觉吗?   大和守安定死死地盯着刚刚动作的指尖,连呼吸都屏住,直到,直到……   加州清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点一点,张开了一道缝隙。   他在大家的面前,睁开了眼睛。   不是迷蒙的,不是痛苦的,而是和最开始的那几天一样,和他们记忆中最清晰的时刻一样,清明的,亲昵的,信任的。   没有人敢出声,害怕打破了这个梦一样的奇迹。   “安定。”   加州清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带着虚弱,可至少是清晰的。   在这个瞬间,和泉守兼定紧绷的手臂僵住了,堀川国广猛地抬起头。   大和守安定接过了加州清光,紧紧地环抱住他。   他的苏醒是短暂的,珍贵的,奢侈的,他们都清楚,这将会是他最后的清醒时间,最后的道别。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放下心来,因为他们都对这个残忍的现实无比了然。   这是加州清光的生命,最后一次向未来的索取,这是他最后一次停留在这里,随后,他就要随着风消散了。   “别哭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加州清光浅浅地笑着,就好像即将要离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大和守安定的眼角,这一次比之前更坚定,更用力。“这样一点都不漂亮了,明明安定是我都会羡慕的可爱呢。”   “这个本丸过去有过‘加州清光’吗?”   “没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落下地斩钉截铁。“你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清光。”   这个答案让加州清光双眼微微地睁大。   安定的回答让他开心,又让他多了几分忧愁,但并不影响他要说的话。   “抱歉,本来在你生命里留下痕迹的,应该是另一振加州清光才对。如果——”   他被大和守安定紧紧地抱在怀里,残忍而温柔地说完了这句话。   “如果,下一次‘我’还能到来……到那个时候,再让‘我’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更多的美好吧。”   大和守安定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应。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拥抱着加州清光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都冒出青筋。   他想要反驳的,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就是应该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个加州清光。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美好。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即使再有一振加州清光出现,他也不会是你了。   一只手落在了加州清光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是一文字则宗。   “你还真是不坦诚。”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都是对小辈的无奈和纵容。   加州清光怔怔地看着他。   “不会有了,下一振加州清光。当初可就是‘你’亲自拒绝了来到警备部的请求。很害怕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   是的,他很害怕。   “也该哭出来了吧?现在在痛苦的是你哦,你有发泄出来的资格。”   他可以哭出来吗?在这个大家都濒临崩溃的时刻。   “从诞生到断裂,哪怕是算上作为刀的时间,你也才不过度过了十几年,还是个可以撒娇的孩子哦。”   可他已经享受了大家这么多的爱。   “孩子是有哭出来的权力的,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忘记自己的痛苦。”   “我们作为你的家人,也是应该听到你的哭声的。”   在爱之中的孩子,是可以不用好起来的。你痛苦、你脆弱、你崩溃,你毫不可靠,也并不温柔。   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   我们依然爱你。   请你带着脆弱的许可券——退回家人的身后吧。   ……   一文字则宗不再言语,因为这些已经够了。   加州清光刚刚还努力维持着的,温柔的神色,突然碎裂了。   那根看不见的,被绷紧的弦就这么断掉了。   他害怕。   他不想碎掉,他不想离开,他还想多感受哪怕一瞬间这样的温暖。   从被攻入本丸那一天开始,他有多久没再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来自家的温暖了呢?   如果他是一振正常的,无论是谁也好,只要是一振普通的刀剑,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是不是就能有“家”了?   他想回到作为鹤丸的时候,想沉浸在成为清光的时候,想要不用推开什么,不用承担什么。   因为他正在……害怕啊。   他的嘴唇颤抖着,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嘴唇张开又合上,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的气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决堤的泪水随着一文字则宗的话语,汹涌地滚落下来。   他崩溃,他痛苦,他语无伦次。   他说:“我舍不得……我想,我好想留下来……”   他说:“我好害怕,我不想离开。”   他说:“我不想被忘记,我不想成为遗憾,我想、我想……”   他紧紧地拽着大和守安定身前的布料,把脸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之中,好像要把从诞生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所有没来得及掉出来的眼泪,所有恐惧,委屈,不甘,疲惫,都在现在全部流出去。   “你想要,连同未来的你,也一起被记住,一起被爱着。”大和守安定为他补全了这句无法说出口的话。   明明他此时还带着鼻音,脸颊也还潮湿着,却好好的接住了加州清光的情绪。   看吧,不用你一个人扛起来的。   不只是你,我们也是很坚强的,所以,依靠过来吧。   “我们会在你离去之后,也继续地爱着你的。”   大和守安定更紧、更紧地抱住他,面颊贴在一起,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把他的呜咽和颤抖都牢牢地接住。   他的眼泪混着清光的,流进彼此的发间。   他们相拥在一起,在为数不多的时间,在飞逝而过的洪流之中找到了那处落脚点,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甚至眼泪,甚至脉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加州清光的呜咽变得断断续续,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每一道声音都比之前更缓,更轻。眼泪还在流,但不再汹涌,不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是静静地滑入了衣衫。   从安定的怀里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是湿润的一片,无论面颊,鼻子,还是眼眶都红红的。   他没有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只是太累了。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在催促他闭上眼睛,甚至是大脑也几乎要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痛,只有浑身上下的虚弱拖拽着他走向深渊,告诉他:你的时间到了。   “好狼狈啊。”他嘲笑了一句自己现在的样子。“……谢谢。”   这一次,就是离别了。   这一次……   他连哭泣的力气都彻底地失去了,生命从他破碎的身躯之中被抽走,他只能把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大和守安定。   额头轻轻抵在大和守安定的肩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契合,最安稳,最温暖的角度,悠悠地呼出一口气。   就好像,把最后的不甘心也呼了出去。   他的眼睫再一次颤了颤,沉沉地闭上了。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个道别不够完美,知道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说完,知道这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道别。   但是他没有挣扎了,只剩下了一丝可以被这个怀抱驱散的恐惧。   如果是这样的离去,也许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连同未来的我,也一起爱着啊。”   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像羽毛一样。   但没关系,他们记住了。   留下了最后的请求,没有为他们留出更多告别的时间,这个直到最后才展露出脆弱的,任性的家伙,就这么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沉重的,温暖的困倦把他卷进了阴冷的潮湿之中,他下意识地往大和守安定的怀里缩了缩。   呼吸声没有停止,他就好像只是像前几天那样,只是累了,在某个角落里又昏昏欲睡,一会就又会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倦怠的笑容。   日光彻底照了进来,温暖的光罩在他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丝暖意。   大和守安定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紧紧抱着清光,试图在最后传递过去一点点的,哪怕是徒劳的温度。   他感受着加州清光逐渐瘫软的躯体,感受着最后的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崩坏后冰冷的温度。   然后,在某个呼吸的间隙之中——   他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他的怀抱空空如也,原本填满其中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一件东西——那条最后还残留着熟悉气息的围巾,柔软地散落在了他的身上。   ……   加州清光。   在断裂的那一刻,被时政带回的加州清光。   没有见证之后几百年的时光,甚至没有时间消化前主的离去,就这么潦草地被丢在了这个世界上。   无论作为付丧神,还是作为人,你存在的时间都是那么短暂,都只能算是普世意义上的少年,甚至孩童。   你这短暂的,急促的,永远被追赶着的,苦涩的一生啊。   但还好。   “你被爱着呢。” 第74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后日谈】   一文字则宗的跟进帖宣布了加州清光的碎刀消息,这也是当然的。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会变成这样,毕竟加州清光是弑主刀。   在这之后,警备部的工作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先前就说过了,这只是一个长假而已,时政的确会为他们的状况而格外地网开一面,但工作不会凭空消失。   这段时间的工作被全部交给了其他的警备部小组,之后可都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工作都被排的很满。   他们用忙碌填充着生活的每一秒,害怕在缝隙里看到那个好像还存在的影子。   实际上,他们并不避讳和清光有关的任何回忆,地点,甚至是话题,毕竟加州清光的离去并不算痛苦。   也许是想让冲击最大的大和守安定能更好过一点,和加州清光有关的任务还被默默地划在了其他刃名下。   这是来自家人的,无声的体贴和爱,可却没想到正是这个举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加州清光离去的事实。   每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都会得到一份崭新而刺眼的提示:“看,你的这里缺少了什么。”   他如所有人所愿,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和过去一样,在与万屋遇到的加州清光无比正常地交流。   可这样难道就不算一种反常了吗?   就连和清光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都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显露出了一定程度的异样,为什么,你——大和守安定。   会这么平静呢?   走廊的那面照片墙变得寂静,没有人会特意停留在那里,除了无论怎么样都放不下的大和守安定。   毕竟那本来就只是一面装饰。   阳光从不缺席,那一天照亮了加州清光,也在之后的每一天照亮了“加州清光”……是说那张照片。   明明它最初被挂上去的时候就是为了在未来的这一天去怀念,可现在却变得这么刺眼。   果然啊,人都是无法预料到自己的想法的。   他也想把自己沉浸在繁忙之中,让自己有一个理由可以不去沉浸在痛苦之中,可他做不到。   他努力地工作着,拿出了比过去还要好几倍的热情投入工作,只要他还醒着就奔波在外,连下班时间也在处理文书。   可没有用。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的时候,屏幕暗下去,大和守安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蜷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身影,没有熟悉的,被蹭乱的头发,和气息。   这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回到几天前,清光也没有跟着他出来处理过工作。   他只是觉得那个地方应该……   他看到了。   在暗掉的屏幕中,不是回忆,不是幻想,他看到了,身旁空荡荡的椅子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个朦胧的,看不清眼睛的影子动了动,对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甚至听到了,清光嘴唇一张一合地对他说:“辛苦了。”   “……”   大和守安定猛地闭上眼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用刺痛艰难地保持着清醒。   再睁开眼时,屏幕上只剩下了他自己惊惶的,苍白的脸。   其实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到即使想要去相信,也无法沉溺进去,所以现在才能立刻分辨出来那是幻觉,只是幻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为什么“审神者”想要伤害刀剑是那么轻易,而刀剑男士们反抗的代价却是这么惨痛。   只是因为那些家伙是人类吗?只是因为他们能够提供灵力吗?   哪怕是,那个代价能稍微轻一点,就一点呢?也许他的清光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了呢?   一股巨大的,为不公而燃起的愤怒和绝望卷起了海啸,严严实实地将他淹没。   因为这样无法理解的,痛苦的心理。   那个无法挽回的念头,在这样窒息的潮水之中,被刚刚的瞬间点亮了深渊。   如果能回到过去呢?   只要无限次地回到过去,找到那个伤害了清光的家伙就可以了吧?   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在他成为审神者之前,在现世杀掉——   “不可以。”   在他即将接触到时空转换器的时候,一把扇子拍落了他的手。   ……   一文字则宗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和笑意,神情里带着严肃的了然。   从那个时候大和守安定暴露出异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你知道那个家伙的线索吗?姓名?年龄?甚至只是最基础的性别?”   “你知道他活跃在现世的大致时间吗?”   “你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查吗?”   “你知道……”   “他不想让你这么做吗?”   大和守安定沉默着,散落的刘海落下一片阴影,牢牢地掩盖住了他的神情。   他知道吗?也许他知道,只是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他不想去面对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也许是清光……   无法接受那样的清光,无法接受与记忆中冲田君虚弱的身影的重叠。   和冲田君那一次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只是一柄无能为力的刀,即使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意识,也不可能做到什么,可现在,不一样。   它拥有了力量,拥有了人身。   他本来可以再做到更多的。   一文字则宗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警备部必须要有大和守安定熟悉的刀剑男士,以及他的原因了。   “我明白,你愤怒,你痛苦,你想为清光小子做些什么,可你要让他背上污名吗?”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敲在大和守安定的心头上:“让执法部的处理事件之中,多出一个为了‘加州清光’而犯错的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并不在意。   他不是那种道德感极强的刃,老实说,即使就那样被登记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人清楚清光是来自哪一个本丸,清光究竟是哪一个清光,除了他们以外也没有人会在意。   一振被迫害,却要因为反抗就只能死去的加州清光,和一振叛逃的大和守安定?   都是一样的,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这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个加州清光,也可以有无数个大和守安定。   但他还是停手了。   因为清光要他记得,要他们连同未来的清光也一起爱着。   可他还是想要一个回答,于是他固执地和一文字则宗对视。   一文字则宗沉默良久,收起了扇子。   “对时政来说,你,我们,都是可以无数次生产的‘产品’。”   是的。   “但对我,对和泉守,对堀川小子来说,不是。”   因为你们都已经是我的家人了。   “——对加州清光来说,不是。”   ……   “如果你踏出那一步,在某一天被处理掉……那么,爱着清光小子的人,就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一个。”   “他最后相信的,拥抱着的那个大和守安定,会因为你现在的选择,被你自己亲手从这个世界抹杀掉。”   “你希望这样吗?用被他爱着的大和守安定去陪葬?”   我不想。   我不想,可是还能怎么办?   大和守安定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有隐约的血丝渗出。   难道就要这样让清光不明不白地离去吗?就要让那个犯下过错的审神者的名字,轻描淡写地消失吗?   所有人都可以不在意,可他在意。   他想知道清光经历了什么,想知道凭什么清光就非死不可,也想知道那个本丸的大和守安定有没有陪伴在清光身边。   他就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让清光这样离开。   “二位。”   就在他们两个僵持对峙的时候,一振鹤丸国永出现,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机会。   是那天执法部的鹤丸国永,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经过时间上的确认,执法部确认了以下清单:   A2236本丸/鹤丸国永【已碎刀】   搜查组(铃兰)/髭切【已碎刀】   执法部所属本丸/一期一振【已碎刀】   万屋警备部/加州清光【已碎刀】   流浪刀剑聚集地/药研藤四郎【已碎刀】   A192本丸(封锁中)/山姥切长义【已碎刀】   以上个体在各个方面存在重合的特质,并且提交的线索可拼接为同一条证据链。   在经过调查后,通过出现时间确认为同一大型恶性案件受害者,案件现由执法部铃兰全权负责。   加州清光个案线索稀少,但因刚好符合弑主的最后一块拼图,以及时间上的吻合,最后被发现且并入。   “……所以,来晚了一点。”   大和守安定翻看着手中鹤丸国永带来的资料。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无论是那个本丸四处遍布着血迹的照片,还是在某些角落里碎裂的刀剑,以及……某些改造留下的痕迹。   线索详细的可怕,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清光原本所属的本丸。   是曾经存在着清光的地狱。   清光在那里都经历过些什么呢?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资料都被弄得皱成一团。   鹤丸国永没有提起他到来时两刃的话题。也许那是他少见的宽容,也许他是真的没听到,也或许他只是觉得现在不需要再提起了。   他的语气是在“鹤丸国永”身上少见的严肃,没有平日里刻意的调节气氛:   “怎么样,大和守安定?”   “是继续想着那个如果,在他的期望之中踏进深渊。还是现在做出选择,去把那些被藏起来的污秽揪出来,为加州清光报仇?”   大和守安定闭上眼,眼前闪过的都是加州清光的身影,是这十几天里他看见的鲜活地存在着的清光。   和流着泪,害怕的声音。   睁开眼后,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手中的资料上。   这还需要犹豫吗?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一条选择题,这就是他将要踏上的道路。   他的指尖在“加州清光【已碎刀】”上轻轻地拂过,好像这样就能抹去这片伤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鹤丸和则宗,眼神中的不甘和偏执被决心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开始,万屋警备队三组编制临时转入执法部案件调查组。” 第75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登场!英雄救“美”!   一柄短刀从远处射出,直直地朝向骚乱发生的方向。   行至半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柄短刀中显现,在敌刀落下的前一刻,滑着地面上的浮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两刃面前。   刀刃相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药研藤四郎有意地带歪刀刃的方向,时间溯行军因为这个动作身体前倾。   ——该结束了!   他一个闪身,直接从侧面登上,借力踩在了时间溯行军的身后的半空,刀刃落下,解决了这振敌刀。   “呼……”他甩了甩刀上根本不存在的血,看向面前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状况的身影。“还好吗?乱。”   在面对旁边的太刀时,他停顿了一下,犹豫地喊出了剩下一个称呼:“……一期哥?”   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他自己被大家这样喊呢。现在他又这样去叫其他刃,怎么说好呢?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对面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还愣在原地,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他尴尬地笑了笑。   果然,比起什么英雄救“美”的震撼,还是故意耍帅的尴尬感更多一点吧?别用这种眼神看过来了,饶了他吧。   用这种方式登场真的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刚刚的情况太过紧急了。   他想到自己不久前落地的时候。   才刚刚翻出本体确认了这次的信息,就听到远方传来不真切的时间溯行军的声音。   其实他原本是想绕远点的,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谁知道是不是奔着他来的,他可不太想面对一大群的敌刀。   但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准备动身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的喊声。   “一期哥——!!”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听出来了,这是乱藤四郎的声音。   结合这个喊声中传来的信息,那边遇难的还有一期一振。   熟人啊,看来不得不走一趟了。   不管是为了之后和本丸取得联系,还是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都得为了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跑这一趟,毕竟那可是他的亲人。   根本没进行思考,他爆发了此生最大的机动值,穿过所有障碍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危急时刻——一把抛出了手中的刀!   很好,命中!药研教的果然好用!   还好这一次的壳子等级足够高,否则光是接招这一下他也得受伤。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药研……?”脸上挂着泪痕的乱藤四郎像是做梦一样出声了。   “啊。”药研藤四郎应了声,正式打量起了现状。   虽然其中有一期一振这样稀有的太刀,但似乎他并没有因此得到额外的优待。   无论是身上连刀装都没有,浑身都是伤口的样子,还是低得可怜的等级,和旁边的乱藤四郎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不是他来了,刚刚那一击一期一振就会碎刀。   不过比起这些细节,最引人注意的,果然还是——   他们两个身上,都是无属性的灵力,也就是没有契约的审神者。   一级刀剑,无主。   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个组合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不想要这两把刀,直接不召唤显现不就好了吗?特意做这么一遭毫无意义,甚至还只会增加暴露的概率。   ……没办法思考人渣的想法,毕竟如果能理解的话,他就应该也是个人渣了。   算了。他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场合,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安逸,但他自己什么状况还是没忘记的。   “乱——”   “药研!”乱藤四郎不可置信地扑进了他怀里。   虽然是短刀,但身高也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药研藤四郎就比乱藤四郎要明显高出一个头,所以现在的他可以非常顺手地摸上乱藤四郎的脑袋。   他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中的乱藤四郎,对现在的情况颇为无奈。   就算早就能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但……   乱藤四郎抬起头,药研藤四郎从他的眼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抱歉,吓到你了吧?”   眼睛已经非常明显的成为了血红色,骨角显眼地突出在额头上。   这幅样子,在亲人面前暴露,还是稍微有点奇怪吧?   乱藤四郎刚刚从差一点就要碎刀的恐惧之中逃离,已经临近崩溃了,现在又看到药研藤四郎这幅样子,可以说是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无论结局是碎刀还是得到救助,他本来都是能接受的,可偏偏这个救下他们的人是这幅样子的药研。   他们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够幸运呢?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一期哥,还是现在出现的药研。   “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控制不住地质问出声,语气不算太好,但在场各位都清楚真正的意思。   这是心疼,是难过,是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不是冲着药研藤四郎去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们不够幸运。   对死亡,对失去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的恐惧让他感到了一股脱力感。   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一期一振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扶住乱藤四郎,把弟弟揽进怀中,眼神复杂地看向药研藤四郎。   很复杂,不仅是眼神,还有他的心情。   他不是那种很有包袱的哥哥,对被弟弟救了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少特殊的感触,但被药研看到他没有保护好乱的样子,果然还是……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连眼前的药研,看起来也完全是没有被保护好的样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忽然蔓延了上来。   又一个弟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无能为力的角落里,被伤害成了这幅样子。   那个本丸的“一期一振”呢?   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极其难获取的刀,至少在稀有刀之中还算是常见,毕竟他也想早点到每个本丸陪伴弟弟们。   以这振药研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不是实在特殊的情况,实在不像是会没有他在本丸的样子。   一期一振呼吸一滞,再次看向药研藤四郎的眼中翻涌着愧疚和痛苦。   药研藤四郎尴尬地后退了半步。   虽然知道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现在的状况,和本丸里正常生活的肯定是有区别的,但一上来就是这种重量级吗?   要他这个什么都没经历的家伙接受这么沉重的感情,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啊。   他努力的保持住平静的表情,声音轻轻地安抚着两刃,试图稳住现场:“没事的,已经解决了。”   “一期哥,你的伤还好吗?能动吗?最好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药研藤四郎关切地上前两步,想查看一期一振的伤势,却被躲了过去。   一期一振抓住了他的手,他没躲开,但也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药研。”一期一振一把抱住了药研藤四郎,声音艰涩又异常坚定。“跟我们走吧。”   乱藤四郎抹掉眼泪,语气中带着急切接上一期一振的话:“虽然那个本丸只是临时的聚集地……但比野外安全。药研,你不能一个人。”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   药研藤四郎退后了两步,离开一期一振的怀抱。   无论是现在看起来让人放心不下的两刃,还是出于他急于寻找一个落脚点,也许现在的他都的确应该跟着一期一振走。   但不行。   现在的他是暗堕状态,和鹤丸那时候不同,这一次的状态要更加严重,严重到他没有信心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攻击性。   如果碰上的是来自正常本丸的两刃,也许他会就这么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决定。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练度都太低了,如果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性,最先遭殃的绝对会是他们两个。   即使只是为了他的私心,也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他表情平静,声音也没有波澜,好像没听到一期一振刚刚那句话一样:“抱歉,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暗堕的痕迹吗?那些怎么可能被处理掉。   这句话实际上的意思只不过是拒绝而已。   因为他很危险,他并不可控,不是适合待在其他刃身边的状态。   药研知道,一期一振也知道。   放下这句话,药研藤四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期一振一把拽住了手腕,强行留在原地。   他只能回头看过去,对上一期一振固执的眼神。   “我们都很想你。”   “我知道。”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如果我和你们在一起,危险的就会是你们了。”   “我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   “你身边还有乱要照顾。”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药研藤四郎不敢强行挣扎,因为身后的一期一振是真的有可能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用偏激的方式强行把他留下来。   一期一振能不计后果,能不考虑自己的状况,他不能。   “药研。”一期一振的声音比起刚刚的请求多了几分强势。“你这幅样子,不能自己在外面,很危险。”   “但是。”药研藤四郎忍无可忍,提高了声音。他已经和一期一振讲了几个来回了,怎么还是说不通?“把我留下来,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危险吧?”   即使清楚这是好意,他也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啊!   不说是他自己带来的危险,光是前主带来的那部分隐患就是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法抵抗的。   暗堕刀,尤其是他这样看一眼就知道已经是重度暗堕的刀剑,怎么能被带回去?明明一期一振很清楚吧?   这种装傻的样子……他可是要生气了啊。   “就算乱考虑不到这一点,一期哥你总能考虑到吧?你们把自己的安全当成什么了?”他不再推开,反而带着攻击性逼近一步。   “笨蛋吗?笨蛋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件事的吧?”   看着眼前两个愣住的刃,药研藤四郎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有些叛逆的满足感。   想用这种话把他留下来?就算这两个冒失的家伙再怎么说,他也不会答应的,要是以为他会那么心软可就错了。   虽然这样有点不符合药研藤四郎的性格,但他现在就是药研藤四郎,该是什么性格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去找那几个把他惯成现在这样的家伙说去吧!   虽然这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第76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新的落脚处?   药研藤四郎的动作把自己和一期一振的距离拉近了些。   一期一振能清楚地看清那根骨角周围的血丝,能看见药研脸上干枯的血迹,被血粘连在一起的刘海。   那些伤痕,被清晰地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没有被药研吓到,毕竟他怎么会害怕弟弟呢?   他只是……   一期一振蹲下身,一把把药研藤四郎抱进怀里。   “药研。”他终于控制好了情绪,现在的他又好像是一个正常的一期一振,温柔,可靠,语气和缓。   没有了刚刚的强势,也不是更早的请求,他在此刻平静地再一次进行了挽留。   “那个聚集地……并不算安全,这也是我必须带着乱离开的原因。”   “抱歉,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没能保护好你们,现在还要向你进行求助。抱歉,但是乱需要你。”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拥抱住药研藤四郎,最后一句话还是没能控制住压抑的情绪,恳求着说出口:“我……也需要你。”   这句话显露出的脆弱实在太过惊人,让人一点都做不到忽视。   药研藤四郎把脸从一期一振的肩侧抬起,血红色的眼眸看向他,那双眼睛的颜色已经太浓稠,太模糊,根本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一期一振做不到从这样的眼神之中提取信息,只能希望这句话能在药研的心里泛起尽量大一点的涟漪,增加一点留下他的可能性。   药研藤四郎是怎么想的?   ……他还能怎么想。   如果一期一振刚刚说的信息是真的,那他必须得答应这件事,危险也是需要比较的,比起他,还是那些东西的威胁更大。   反正他也是迟早要和其他人接触的。   更何况,一期一振都那样和他说话了,他怎么想也做不到拒绝吧。   “……带路吧。”药研藤四郎妥协了。“但如果我的存在为你们带来了危险,我会立刻离开。”   “不会的!”乱藤四郎生怕他反悔,立刻进行了抢答。   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百分百确认啊。   药研藤四郎不说话了,推着一期一振带路,自己默默跟在后面。   再跟这两个家伙煽情一会,时间溯行军都快打过来了。   乱藤四郎时不时就会回头一下,看看药研有没有好好跟在后面,有没有想要偷偷逃走。   其实如果药研藤四郎真的想走,现在这两个弱的可怜的兄弟肯定是留不住他的,乱藤四郎这些动作也毫无用处。   ……真是没办法啊。   这两个家伙怎么都这么喜欢撒娇。   反正他也没打算走,干脆上前两步,从原本的跟在后面到两刃身边,摸了摸乱藤四郎的脑袋,果然看见乱的眼睛亮了亮。   一直关注着弟弟们的一期一振看向身旁,了然地对着抬头的药研笑了笑,向药研伸出了手。   这家伙已经仗着他会心软,开始毫不掩饰地撒娇了吧?药研藤四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顺从地绕了过去,一边牵着乱藤四郎,一边牵着一期一振,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谁让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刃了呢?哄哄兄弟什么的也不是做不到嘛。   一直到一个破旧的本丸门前,药研才松开了手。   虽然料到了这种流浪本丸环境不会太好,但这样子还真是……吓到他了。   这扇门现在还能坚挺在这里实在是违背常识的一件事,上面已经堆满了灰尘,一看就很久没被碰过了。   一期哥和乱真的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药研藤四郎迟疑地上前两步,试探着推了一下大门,动作快到一旁的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都没来得及阻拦。   随着他的动作,本丸的大门就这么直直地倒下了。   倒下了。   药研藤四郎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扬起一大片灰尘的大门遗骸。   一个好像刚被吵醒的,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哦……又倒了一个?这次是谁干的?”   “还真是有力的下马威呢。”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轻飘飘地拱火。   到底是谁在给谁下马威啊。   里面的场景并不像那扇大门一样破旧,反而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温馨。   温馨不诡异,主要是出现在这里挺诡异的。   他抬起眼睛,看向刚刚传来声音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坐在靠近大门的廊道边,那双带着新月的眼睛眯起,悠哉悠哉地完全没有一点紧迫感,根本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明石国行在三日月宗近旁边躺着,一根扫把被随意地丢在一旁,横着一只胳膊盖在眼睛上,看着像是打扫到一半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下了。   ……并不算安全?   药研藤四郎立刻把目光扫向身后的两刃。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已经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和药研藤四郎对视。   虽然他们的本意是好的,但也的确是欺骗了药研,并不擅长欺骗的两刃此刻不是一般的心虚。   就算假装看不见也没用。   药研藤四郎直接跳过了质问这两刃的环节,看向里面的三日月宗近出声:“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问旁边的明石国行,明石国行也没有动作,但药研藤四郎明显看到了他的紧绷,毕竟他的样子必须得提高警惕呢。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展露出了暗堕刀剑的攻击性,明石国行就会立刻起身阻拦他。   在这种地方,哪怕是再懒散的刃也会露出锋利的一面啊。   “当然,正好门坏了,请进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摸摸茶杯的边缘,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状态一样,但是这可能吗?   果然,接下来的三日月宗近口风一转,抛出了后半句话:“不过我们好像要有新邻居了呢,一期殿,不给老人家介绍一下吗?”   来了。   一期一振上前一步,挡在药研藤四郎身前。   “抱歉,没有经过大家的允许就擅自带了人回来,这位是我的弟弟,药研藤四郎。”他保护的动作更明显了点,几乎严严实实地把药研挡住了。“如果大家介意的话,我会跟着药研一起离开,不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吧?他可不觉得三日月宗近问的是这件事。   药研藤四郎无奈地踏出一步,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前。   虽然明白一期哥的好心,不过比起让一期哥站在前面,还是自己比较安全吧,一期哥身上还带着伤呢。   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来面对这个问题,后续也很麻烦。   “我是药研藤四郎。”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叨扰各位,擅自上门的确是冒犯了,如果介意我的存在的话,在确认这里安全之后我就会离开。”   “所以,能告诉我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随着这句话说完,他的气质变得危险起来。   预料之中的,对面的明石国行立刻坐起身,从身后拿出了刀,翻身挡在三日月宗近面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国行——吃饭了——”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很有辨识度。“诶?”   那个白色头发的刀剑男士看向药研藤四郎,惊讶地出声。   他似乎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现场的状况,直接冲到了明石国行那边,一把夺过了明石国行的刀,用微微抱怨的语气开口。   “真是的,国行,不要这样吓新来的同伴啊。”   明石国行挠挠头,应声的同时浑身状态都松懈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委屈的无奈表情,小声抱怨:“明明是他们先……”   他瞥了一眼依旧是笑盈盈的三日月,又看了看对面面无表情的药研,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嘛,算了。”他顺从地让萤丸将那刀拿走,又重新松弛下来,恢复了平时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萤丸根本没听完明石国行的话,直接转头冲到了药研藤四郎面前,拽着他就跑向了本丸深处。   “……等等?”   “抱歉抱歉,我替国行向你道歉!不过他没有恶意的哦!”萤丸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是为本丸新同伴的原因吗?   ……重点是这个吗?   这个本丸……   好奇怪!!!   ……   话题中心的药研藤四郎已经被萤丸拽着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了搞不清状况的一期一振和其他三刃。   为什么把一期一振和其他三刃分开了?因为的确只有一期一振没搞清楚状况。   乱藤四郎终于看不下去了,把一期一振拽着蹲下来,然后——一个头槌砸了上去!   “一期哥是笨蛋吗?”乱藤四郎叉着腰,没什么好气。“三日月殿和明石殿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排斥药研啊?”   “就算明白一期哥是关心则乱,但也不应该犯这种错吧?”   “明明大家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一期哥这个笨蛋!”   “抱歉……”一期一振捂着脑袋,看了看那边没什么变化的三日月宗近,和已经又躺了回去的明石国行,静静地听着乱藤四郎碎碎念。   三日月宗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过,现在也只是笑着看眼前闹腾的场景。   他看着远方牵着手离去的两个身影,抬起手静静看着手中的热茶,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明石国行说话:“本丸看来要比之前热闹了啊。”   “比起感叹这个,还是快点喝掉吧,一直捧着算什么……”明石国行稍稍转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他,叹了口气。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赶他走,就不要给我找这种活干啊,明明我的卖点可是没干劲吧。”   “哈哈哈……” 第77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逐渐显露的异常   被拉出一段距离,药研藤四郎才突然想起刚刚萤丸出场时的话。   吃饭?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种环节吗?   按常理来讲,大多数的流浪本丸应该会直接跳过这件事才对,反正刀剑男士不吃饭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会做饭的刀剑男士不多,如果强行试图开火的话,说不定还会造出一些惨剧。   ……比如他做的所有食物。   事到如今,就算不想承认也只能承认这件事了,他实在是没有厨艺天赋。   药研藤四郎试着回想了一下。   从他进入本丸以后见到的所有刀剑男士来看,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会做饭的刃是谁。   三条家有会做饭的吗?好像没有。   来派……面影会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剩下一个爱染国俊也不像是会下厨的样子。   而粟田口这边,应该就只有刚刚跟他从外面一起回来的一期哥和乱。   所有选项都排除了,那现在做饭的是……   “嗯?只有你回来了吗?”一个听起来有些木的声音疑惑地出声。   实休光忠?!这个本丸绝对有问题吧?   从他进入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所有成员都是比较稀有的类别,竟然还有实休光忠这种获取门槛不算很低的刀剑。   流浪本丸应该是这个人员构成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地方怎么说也应该是短刀和打刀居多,最多会掺杂几个较为稀有的刀剑男士。   药研藤四郎眼皮一跳。   大概是他的眼神实在太明显,实休光忠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还没见过的刃。   “……啊。”   实休光忠的反应并不大,似乎对药研的状况见怪不怪了,只是平淡地又拉来一个垫子。   他对药研甚至没有多少好奇,就好像已经对他很熟悉了,进行一下简单的确认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这里的刃实在太少,就现在这个平静祥和的气氛,恐怕会被当成是正在开荒中的新本丸吧。   “抱歉,这次已经来不及调整了,如果有什么忌口可以下一次告诉我。”   “一期先生和乱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应该在后面吧,刚刚他们还在大门那边。”他谨慎地没有多说,实休光忠和萤丸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啊。那先坐下吧,垫子是新的。”   药研藤四郎并不算是了解实休光忠的性格,毕竟和这位实在是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为数不多的了解在现在的状况之中也算是……   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对他的反应这么平淡,到底是因为见得多了,还是实休光忠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这个本丸几乎是明晃晃地把异常摆在了他面前,生怕他发现不了。   药研藤四郎听着实休光忠的指示坐到垫子上,听着两刃好像是家常聊天一样的对话,在一旁并不作声,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就这么在悠闲之中等待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其他刃的身影。   “明石真是的!”萤丸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走向门外。“肯定是又在那边睡着了!”   于是现场只剩下了实休光忠和药研藤四郎。   实休光忠不是活泼的性格,虽然和他待在一起也不会感到尴尬,但初来乍到,一句话也不说总觉得有点不礼貌。   药研藤四郎硬着头皮开口:“实休先生?”   实休光忠没说话,眼神转向他,好像是在发呆刚刚才回过神。   虽然知道“实休光忠”就是这样的性格,但这一振是不是有点呆的太明显了?   是因为身边没有比较活泼的兄弟们吗?   “没想到实休先生会做饭呢。”抱着这样的猜想,连沟通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毕竟有光忠那样擅长厨艺的兄弟,也会被拉着学上一点吧。”谈起兄弟,实休光忠的状态完全换了一个人,从刚刚有些僵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很可靠,但在我们面前也会难得的撒娇……”   “我们”是说福岛吧。   话说烛台切光忠知道实休是这么看待他的吗?想到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光坊,药研也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说光坊是在撒娇,会不会吓他一跳呢?   “你看起来和光忠关系很好呢。”   完了。药研藤四郎立刻被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果然还是因为之前……太松懈了吧。   实休光忠原来是这么敏锐的刃吗?   他垂下血红的眸子,收敛起那一抹回忆,换回了此刻“药研藤四郎”应该有的情绪。   还好,就在他思考要怎么继续回答实休光忠的时候,门口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实休光忠依旧是不甚在意的表情,好像刚刚的话题真的就只是随口聊聊天,顺口一提而已。   虽然得救了,但是话题刚刚好在这种时候被岔开了。   是故意的吗?一期哥和乱,有什么事瞒着他?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是已经顺利调理好了情绪。   乱藤四郎在找到他的身影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兴奋地一把握住了药研藤四郎垂在身侧的手,浑身都散发出了亮晶晶的光芒,一蹦一跳地表达着自己的开心。   一期一振在后面默默地守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从神色中就能看出他的无措。   ……现在的才是一期哥现在的真实性格吧?   真的是笨蛋啊。   药研藤四郎把乱藤四郎转了个身,按在了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伸手解开了已经有点凌乱的小辫子。   手指穿插在那头长发之间,缓慢而细致地一点一点捋顺了不那么乖顺的发丝。   乱藤四郎从他开始动作就没有任何一分的疑惑,现在也配合地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药研。   “药研的手好暖和。”和刚刚的兴奋不太一样,现在的乱藤四郎说话的语调像是梦呓,轻柔的,迷蒙的。   他脸上的活力全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呼吸声都放轻的宁静。   好像对他来说,现在的梦只要用力一点就要碎掉了一样。   “我的手是冰的哦?”暗堕已经让药研藤四郎的身体产生变化,与一般显现的人身不那么相同,要是说什么温度……   他的手顿了一下。   乱的状态比看起来要更差呢。   “一期哥,给我一条发带。”药研装作没发现这件事,直接伸出手向身后的方向,十分笃定一期哥身上绝对有他要的东西。   一期一振在正常的本丸里就是一直围着弟弟们转的,现在只剩这一个弟弟了,肯定是会加倍地关注的。   身旁没有传来回应,安静了有一会,一期一振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点名了。他慌忙地应了一声“是”,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条华丽的,很有乱藤四郎风格的发带,放在药研的手中。   把一期一振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药研藤四郎感到眉心有点发痛。   他之前在药研他们眼里难道也是这幅样子吗?   这次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光是一期哥和乱的状态,他就一点都放心不下来,在他离开之前,真的能给他们两个找个好的归宿吗?   唯一放心的一点也就是他们两个彼此还能牵绊住,不至于像膝丸那么糟糕。   只希望他不会成为两刃再一次的打击吧。   几刃微妙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门口那边传来了三日月宗近的笑声,和萤丸活跃的催促声。   “大家!我们回来了!”萤丸一把拉开了用来挡住入口的帘子,探头钻了进来。   “欢迎回来!”乱藤四郎回过神来,向着入口那边展开笑颜。   随着场景热闹起来,刚刚的思绪也被驱散了一些。   萤丸刚进来不过几秒,满脸都是“麻烦死了”的明石国行紧随其后,最后跟着步伐悠悠的三日月宗近。   就好像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一样,萤丸期待地大声宣布:“吃饭啦!”   “国行也太慢了,明明实休先生早就做好饭了!”   “是,是……”明石国行一点精神也没有,一遍叹着气一边敷衍地回应。   实休光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对面,将手旁一副准备好的碗筷推了过来。   一起吃饭是家人才会做的事情吧,这是不是接纳的太快了点?   他的暗堕状况,甚至只是最基础的攻击性都没有被好好确认过,对方就已经递来了友好的橄榄枝。   甚至都没和他好好聊过,就这么轻率地决定接纳一振暗堕刀了吗?   太熟练,也太反常了。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里的所有人对暗堕刀的态度和处理方式都不太正常。   这个本丸果然有问题。   明明是流浪本丸,没办法去到其他时空寻找资源,但这里的所有刃身上都没有伤痕。   也许这一点可以说是这个本丸储存的资源足够多,可灵力呢?   一般的流浪付丧神没有办法生存下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失去了持续的灵力提供。   而这里的所有刃,甚至包括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身上也是,完全没有灵力枯竭的迹象。   他对同为刀剑男士的几位没有怀疑,但现在的状况显然不合常理,要他完全放下警惕是不可能的。 第78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真相和“家”   虽然有很多疑虑,但果然最重要的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尤其是他前段时间还经历了味觉失灵,每天面对着那么多的美食却尝不到味道,他对此可是苦不堪言,现在就算是给他端一碗白粥上来他也得尝尝。   实休光忠做的饭菜不算太复杂,但就现在这个状况来说,已经算是美味了。   米饭,味增汤,烤鱼,还有一小碟的腌菜。   很家常的组合。   药研藤四郎拿起筷子,动作顿了顿。   一期哥和乱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目光灼热到连他手里的碗都要被烧出个洞了,   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好吃吗?”乱藤四郎凑上前,语气紧张,好像眼前这顿饭是他做的一样。   他很想转向旁边,摇着两个兄弟的肩膀发出大声的劝告:“不做饭的人是不能质疑面前的食物难吃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顶着这两道视线吃下碗中的食物。   “很好吃,谢谢,实休先生。”   两道视线终于淡下去了。   实休光忠没有给出多大的反应,看起来是已经对这样的感谢习以为常了,反而是旁边的三日月宗近接过了话茬。   “哈哈哈,能合口味就好。”三日月宗近依旧端着茶杯。“以后可能也要一起麻烦实休殿了呢,药研,有什么想吃的吗?说不定本丸里还有材料哦。”   这个问题很平常,如果放在正常的本丸里,大概就是迎接新同伴的常见对话吧。   可惜,它被放在了这样并不平常的地方。   药研藤四郎放下筷子,抬眼扫了一圈,没有错过所有人的反应。   除了两个对他的回答异过分紧张的兄弟,其他刃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是否留下,对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影响——是这样对吧?   那他不是更得留下来看看了吗?   “感谢,不过我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偏好,下次准备食材或是洗碗之类的事情,就请让我来帮忙吧。”   没有接受那个提议,也没有拒绝,他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我会留在这里”的意思。   “这样就可以了。”三日月宗近笑笑,依旧端着茶杯。   关于他的去留问题,在这场对话之后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药研藤四郎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说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没变过。   虽然刚刚的对话重点显然不在这里,他在这种时候突然关注起这种奇怪的地方也很诡异,但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   药研藤四郎低头吃了两口饭,抬头看了看对面。   三日月宗近依旧端着茶杯。   药研藤四郎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萤丸在拽着明石国行教育:“不要连吃饭都懒得啊!”   实休光忠在很认真地吃饭,连脑袋都没抬起来,嗯,这才是面对食物的正确态度吧。   确认了一圈,药研藤四郎转头回来。   三日月宗近他——   依旧端着茶杯。   果然是三日月的问题吧。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三日月宗近疑惑地一歪头,当然,茶杯依旧端着。   他知道三日月宗近正在展现自己可靠的一面。   温和的语调,柔和的微笑,还有话语中传递出来的信息量,集合了这些要素,也算是另一类的月下谈心。   ……但是抱歉,他实在没办法忽略这一点。   “那个,茶。”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手不酸吗?”   三日月宗近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就在他旁边埋头吃饭的实休光忠意识到了什么,好像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开关,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他们就这么在尴尬中目送着实休光忠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后,然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烧水声。   好微妙。   三日月宗近终于把他的茶杯放了下来。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嗯,今天的饭菜也很不错呢。”   虽然表情有点奇怪,但三日月开始好好吃饭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吧?   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药研藤四郎自觉地在饭后走进厨房帮忙,无视了一期一振的欲言又止。   虽然兄弟的心情要考虑,但在那之前,必须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能保护好兄弟们。   “实休先生。”撩起帘子,药研藤四郎向实休光忠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是什么喜欢弯弯绕绕的性格,这也是药研藤四郎没有选择找三日月宗近,而是找实休光忠的原因。   “这里是什么情况?”药研藤四郎自然地接过了实休光忠手上的活。   “哪种方面?”   “全部。”   实休光忠开始思考。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问题吧,毕竟从表面来看,所有会考虑这个问题的刃都会优先去找三日月宗近。   他思考了很久才给出答复,虽然思考时间很长,但答案非常直接,不负药研所望。   “比起流浪本丸,也许可以说这里更接近无编制本丸吧。”   “时政那边偶尔会来一趟,不过那些都是萤丸和明石在负责,我也不是很清楚。”   时政没有理由在这种地方丢一个没什么用的空置本丸,这里大概率是用于暂时安置流浪刀剑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些异常也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也是他会被这么快选择接纳的原因吧,这里本来就是用作这种用途的。   药研藤四郎手上的动作没停,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几振知情,与官方有关,又与大部分刀剑的关系不算密切的刀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实休光忠擦着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一直没有波澜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意外。   “……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一期哥和乱也知道?   听实休的意思,他们知道的还不只是知道一点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从见面到回到本丸,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透露给他?   从他目前得到的这些信息来看,哪怕一期哥和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有接触时政,得到救助的机会。   那么,现在最基础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他就得考虑下一步了。   为什么在有这样的落脚处的情况下,他们还会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跑出去?   “谢谢,实休先生。”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要能确认这里是安全的就够了,剩下的答案,就亲自从兄弟们那里听到吧。   药研藤四郎装着心事在收拾完成后回到了等待的兄弟们身边。   “那个,药研……”乱看起来很忐忑。   “嗯?”药研藤四郎没有深究的意思,自然地牵起他和一期一振的手,直接往门外走去。   乱藤四郎不停地在想要开口确定什么,和不敢戳破这层薄纱之间转换。   他反复地欲言又止,让药研藤四郎想要装作没发现都做不到。   走到拐角时,他终于停下脚步,转头对上乱藤四郎充满了慌乱情绪的眼睛,抬起手抵在唇边:“嘘。”   “一期哥,我应该是和你们住在一起吧?”他没有提到自己听到的那些信息,反而扯开了话题。   如果现在就着急着去逼问,只会适得其反。他不介意给自己的亲人多一些时间,就算是有想要确认的事情,也可以留到好好安顿之后再解决。   就算时间再紧急,也不可能对刚刚差一点就要面临死亡的亲人步步紧逼吧。   他无声地传达了一件事:比起那些只要开口就能得到的真相,我更在意你们,所以,放心吧,没关系的。   ……   推开部屋门的时候,药研藤四郎愣在了原地。   这个本丸似乎是按照人员上限来安排部屋的,他们的部屋很大,要一个明确的说法的话……就算粟田口所有的刀现在都住在这里,说不定也刚刚好呢。   很熟悉。   “药研?”一期一振在一旁迟疑地喊了一声。   “嗯?”药研藤四郎回过神来。“抱歉,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说起来,这里是不是太空旷了点?你们没有好好生活吧。”   明明房间大的很夸张,但几乎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除了角落里紧挨着的两床被褥,完全看不出来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不管怎么想这样都是不行的吧,环境也会影响心情和心态的哦?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两个在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对方的环境下,甚至连过去的阴影都还没有走出来,能努力活着就不错了,更别提装点这个只有彼此的空荡荡的地方了。   ……一期一振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冬青的本丸甚至还没有一期一振,就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短刀,而眼前的一期哥身旁却只有乱一个。   其他的弟弟呢?   不用想也知道去哪了吧。   他好像在此刻又看见了熟悉的光景:充满活力的乱和后藤冲在最前面,为他拉响了礼炮,兄弟们一拥而上,把他包围在最中心,用最朴实而实际的温暖亲手把他接回家。   在另一个时空,这幅光景一天后就要上演了。   而这里……   药研藤四郎暗暗下定决心。   就让他在那之前……为这里,带回那些不完整,却熟悉的声音吧!   “一期哥,乱。”   “嗯。”一期一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他刚出声就立刻进行了回应。   “我在哦!”乱藤四郎已经恢复了活力,从他身侧往前一步,歪着脑袋看向他。   药研藤四郎没给他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手拽着一个,冲向了部屋深处的储柜旁。   “要好好把家收拾好啊!”   他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很久都没有被触碰过的柜子,里面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东西。   乱的发卡,退的梳子……那些熟悉的,带着回忆的。   药研藤四郎转过身,看着愣在原地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话:   “以后,这里可是我们的家了。”   就从今天开始,让它变得拥有温度和声音吧。 第79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决心。   经过了几刃的一番装点,这间部屋也算是收拾的有了几分温馨的意思。   虽然因为没什么大件家具的原因,还做不到把这里填充的满满当当,但至少现在多了几分人为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墙上多出了一面饰品墙,那些饰品都是从刚刚的储柜里翻出来的。   乱踮着脚,把最后一枚草莓发卡卡在了那面布袋上。   一期一振在一旁清洗着毛梳,手上忙碌着,眼睛却看着乱藤四郎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怀念和欣慰。   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难得的,真正能放松下来的日常吧。   “药研。”   “嗯?”药研藤四郎整理着零零碎碎的物件,连头都没抬。   “谢谢。”这句道谢来自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声线原本就很温柔,现在被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就更是显得柔和了不少。   药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话语间多了几分笑意。   “没什么好谢的吧?要给这些东西好好道歉啊。”   “它们被好好收起来,明明是为了不被忘记,不被弄丢吧?结果却完全被你们忘记了呢。”   “药研——”乱藤四郎拖长了音调,整个人瘫在药研藤四郎背上。“也太严厉啦,这样简直和一期哥都一样了嘛。”   药研藤四郎抬起手,揉了揉肩上的脑袋,感叹着发质不错的同时收获了一个毛茸茸的兄弟。   别误会,是真的毛茸茸了。   “药研!!”乱藤四郎从药研藤四郎身上弹开,捂住自己炸起毛的脑袋,对药研藤四郎进行了痛击谴责。   完全不疼就是了。   药研藤四郎欲盖弥彰地捂住嘴,试图掩盖住自己差一点就笑出声的事实:“……咳。”   然后收获了又一个痛击,当然,还是并不痛版本。   好吧,兄弟的自尊心还是需要维护的,药研藤四郎屈服了。   他举起双手投降,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了梳子,帮乱藤四郎重新扎好了头发。   乱还是很好哄的嘛,小孩子就是这样呢,只要见到了更新的美好,就可以暂时地忘记过去经历的痛苦。   虽然不能完全地覆盖那些创伤,但至少可以短暂地开出一朵小花。   他的目光悄悄地又转向了一期一振。   那边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散发阴郁能量的就不一样了。   帮乱藤四郎扎头发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注意那个没出声的家伙。   一期一振身上的情况很复杂,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又或者都有。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像是一个空心的玩偶,在弟弟以外的事情上都不再有任何反应。痛楚也好,快乐也好,都不能在他身上激起半点涟漪。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完全是只靠着“兄弟”这个执念,勉强地维持着形状。   药研藤四郎明白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但是。   一期哥,你真的好难哄。   虽说在这个家里所占据的是同一个位置,但和他过去的情况不同。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学步者,而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从头到尾都是属于粟田口的大家长之一。   所以,虽然考虑过参考那时候大家的做法,但在自己观察之后就能发现,他们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比起小心翼翼地呵护,还是把属于“哥哥”的责任还给一期一振,让他感受到被需要,才能最快地让他振作起来吧?   所以,对不起了,一期哥。   温柔呵护什么的,就留给下一个“我”来做好了,现在,就请你重新背负起那些重量吧。   “说起来,我们还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药研藤四郎随意抓起身旁的小本子和笔往后一丢,一期一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   “我才刚到这里,对这里的安排完全不清楚,所以,一期哥,接下来我和乱就都只能拜托你了哦?”   根本用不上什么计策,一期哥肯定不会拒绝这种请求的。   虽然这种地方其实也根本没什么安排可言,只要按时地吃饭,平时自觉找找活干就可以了,但来自弟弟的久违的请求,一期一振会拒绝吗?   他不会!   一期一振,燃起来了!   药研藤四郎满脸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得像是狐狸。   得到了任务的一期一振立刻进入状态,开始给自己找起活干,用那只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缩到角落里去碎碎念着什么。   听不清,也没打算听,听了会头疼。   药研藤四郎很干脆地下了结论,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刚好和乱藤四郎好奇的目光对上。   “药研看起来和其他的药研很不一样呢。”   “是吗?”他挑挑眉,并不意外这句话:“哪里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成熟?”   “说什么呢,是你更活泼一点啦。”乱摆摆手。   药研藤四郎若有所思。   他就当这句话是夸奖好了。   “那以后看来要好好控制一下了呢。”既然都被这么评价了,总得做点相应的行动吧?“毕竟现在要操心的家伙,可是一下子增加到了两个,我还得更靠谱一点才行。”   他指了指角落里还在碎碎念的一期一振:“看到了吗,那边的就是要操心的大型儿童之一。”   乱藤四郎看了看角落里的一期一振,又看了看这边胡说八道还一脸严肃的药研藤四郎,终于靠着药研藤四郎大声笑出声。   “好坏啊,药研!”   “这个叫智慧。”   闹腾了好一段时间,部屋才重新安静下来。毕竟对刚刚脱离那种压抑的一期哥和乱来说,肯定是对那样活跃的氛围恋恋不舍的。   玩闹之后,先前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也就该被拿出来好好谈一谈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笨蛋,当然知道药研想问的是什么,都不用药研把问题问出来,直接就自己起了头。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乱藤四郎坐在床铺上,抱着膝盖开始回忆。   “实休先生应该和药研说过的那些,我们就不重复说啦,这里的确很好,但我和一期哥都不想留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我和一期哥这样攻击性不强的刀剑,应该是处理背后的审神者之后,再去到其他本丸重新分配的。”   说到一半,乱藤四郎的声音中断了,他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药研,你的审神者怎么样了呢?”   “死了。”   “……真好啊。”乱藤四郎发出了奇怪的感叹。   真好?   没理会药研的反应,他接着继续说下去:“原本我们也应该是那样的,审神者被处理,刀剑被净化,被重新分配,但我们的审神者身份不同。”   “他不会死的。明明伤害了那么多……明明所有的兄弟,都因为他碎刀了。”   “可他不会死。虽然时政给我们的回答是还在努力地争取,可从我们开始等待,到现在见到药研,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几个月了。”   乱藤四郎抬起眼睛看向药研,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快要接受现实的麻木。   也或许,他们已经接受过现实了。   “我和一期哥都觉得,他应该不会死了吧?”一期一振的表情和乱藤四郎是一样的,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药研藤四郎明白,但他在此刻并不想理解。   所以,是因为这些才默许自己走向死亡吗?   “但你们并不想碎刀吧?”   如果是抱着去死的心态离开,当时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怎么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流泪呢。   他不会被这几句话简单地蒙蔽过去的,他要好好地听,要听见亲人们真正的声音。   乱藤四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解释,而是再一次抛出了问题:“呐,药研,你会抛下我们离开吗?”   药研藤四郎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能,但是如果要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一定得撒点小谎。而他这样被大家用真诚和爱养出来的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我会。”所以,他选择如实相告。“但不是抛下你们。”   “虽然很想说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但我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如果承诺这种事,只会是一句谎话吧?”   实际上,重度暗堕的影响比他想的要大多了。   和在警备部那时候的感觉不一样,不是虚弱,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席卷而来的意识模糊和头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再过几天还能不能再控制住这种感觉,会不会在某一次失控的时候伤到自己所珍视的亲人。   只是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药研说起自己的离开不是也很平常吗?”   “但是,真的到那一天的时候,药研不会害怕吗?”   “会的吧。”   “所以,我们也是这样的。”   ……   药研藤四郎没有动,感受到那股头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大概能理解了,还真是危险啊。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只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已。他刚刚好在那时候出现,打断了他们奔向死亡的进程。   那么他离开之后呢?这两个刃会怎么办?   很熟悉的困局,好在这一次还有时间。   不会再重复一次那样的惨剧了。   这一次,由他,亲手为家人们寻找一条——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出路。 第80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面对问题的初次尝试   药研藤四郎既然敢那样想,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线索和头绪。   一期哥和乱的问题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只要能把一直悬在前面的那件事解决,即使他不在以后,一期哥和乱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好起来的。   他想过通过一些外力,比如……审神者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他清楚地意识到,审神者们是实打实拥有话语权的,每一个审神者代表的都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背后一整个本丸的刀剑男士。   只要有一个能把这件事面向公众的机会,他想做的事就有成功的可能。   而问题就是,要怎么绕过时政那部分人的拦截,把信息传达给应该知道的人。   他能想到的,最直接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相对独立且拥有一定权利的执法部。   很巧,他恰好知道这个本丸和执法部实际上是有联系的。   这个流浪本丸的布局,和冬青被执法部分配的那个临时本丸是一样的。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好笑,但的确是站得住脚的,他到现在见过的本丸里,偏偏只有这两个性质敏感的地方是一样的布局。   他不觉得这会是巧合。   或者说,这不可能是巧合。   意识转回,药研藤四郎发愁地思考起下一步行动。   希望在他找到办法前还来得及。   “一期哥。”   随着他的喊声,一期一振从药研丢给他的小本子里抬起头。   这个家伙是幼儿园小孩子吗?交给什么任务就一直埋头做什么,也太专注了吧。   “我要出去一趟。”药研藤四郎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后半句应该用什么语气比较合适。“要照顾好乱啊。”   听到药研的嘱托,一期一振一愣,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温暖的浅笑。   虽然他承认自己的状态是有点不正常,但还没到这种程度吧?好像被弟弟完全当成笨蛋了。   “我知道了,要注意安全啊。”虽然内心无奈,但一期一振并没有反驳。   这样能让药研安心一点的话,没必要太在意这句话,毕竟药研的出发点也是在照顾他的状态。   两刃向药研藤四郎招了招手,都没有阻拦的意思。   药研已经展现了他的成熟和能力,至少在本丸里不会有危险,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们去担心,如果非要跟上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带来麻烦。   所以,他们就在这里等着药研回来就好了,反正他们平时也是这样度过的。   祝你顺利。   药研藤四郎离开部屋,目的明确地沿着廊道向深处走去。   这样的事只有和本丸真正的主事人交流,才有办法看见机会。   他停在了三日月宗近的部屋前,隐约能从被虚掩着的门缝中看见三日月宗近的身影。   但还没等他出声,里面的刃就已经察觉了他的到来,从容的声音传出。   “请进。”   “……三日月殿?”药研藤四郎惊讶地看着端坐在桌前,似乎已经恭候多时的身影。   “想和你说说话呢,老爷爷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想和新面孔交流一下啊。”   被发现了,或者说……完全被预料到了。   “我知道了。”药研藤四郎懒得猜测三日月宗近的想法,反正这些心思多的刃总比他考虑的更周全,只要跟着他们的节奏就好了。   同为刀剑付丧神,只要还没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总不会主动来害他的。   在经过询问之后,他坐在了三日月对面的位置。   没有寒暄,他急切地开口:“这里和执法部有关,对吗?”   三日月宗近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没有好奇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平静地坐下身,直直地盯着药研藤四郎。   那道目光里没有那么多的严肃,也没有审视的压迫感,反而是他看不懂的,温和的笑意。   药研藤四郎紧张地捏了捏手指,直到指尖都有些发凉的时候,三日月宗近的声音终于响起。   “这里的确和执法部有些关系。”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意味。   “放轻松。老爷爷还没有那么吓人吧?”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睛直视药研,眼中带上了真切的疑惑和迷茫。   虽然他的确知道一些自己在审神者们之间的风评,但应该还不至于影响到同为刀剑男士的药研吧?   只是和他说说话而已,他应该……不会吃人吧?   药研藤四郎的反应让他自己都有点犹豫了。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药研就像如梦初醒一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全都被看在眼里了,只能尴尬地干巴巴笑了两声,脸有些发烫。   三日月宗近没纠结他的状态,而是顺着他的节奏,单刀直入,问道:“和你猜的一样,执法部偶尔会进行插手,但也并不能做到太多。”   “毕竟,归根结底,这里还是时政负责的区域。”   有点太直白了。   但还好,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直白,帮大忙了。   “时政会允许你在这里吗?”只要你在这里,他们想要做的不就会很大程度被阻碍吗?   “会有允许的人。”时政也并不全是那一边的角色。   “……是我想岔了。”   三日月宗近摇摇头,头上的发饰跟着他的动作摆动,把这个轻轻的动作衬托的那么明显。   那么,可以由三日月宗近试着去联系可以信任的人吗?   没有回复,优雅的太刀绕过他的目光,看向了远方。   药研藤四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略显荒芜的本丸庭院而已。   他疑惑地把目光转回三日月宗近,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所以说,他在一开始才选择了实休光忠,而不是三日月啊,他最讨厌和这种喜欢弯弯绕绕的老刀打交道了。   ……话又说回来,实休好像也不算什么年轻刀。   对面的太刀终于在此刻把脸转了回来,眯着眼看向他:“感到棘手了吗?”   “嗯。”   没什么好否认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否则一期哥和乱也不会被逼到那种状况。   他只是想在用最极端的办法之前,先徒劳地尝试一遍,说服自己去那样做而已。   毕竟要做那种事,也是需要勇气的。   三日月看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说道:“我会尝试一下,不过在那之前,不如先在这里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吧?”   没有提供什么实际上的解决办法,也不是什么空荡荡的劝阻,只是为他颁发了一张“允许休息”的许可券。   药研藤四郎有点好笑,怎么每一次,他碰到的刃都这么会对付他?   不过他接受了,谢谢。   “休息啊……”药研藤四郎学着先前见到的明石国行,往后一躺,倒在了三日月宗近旁边。   “更喜欢这样的休息吗?”三日月宗近捧着已经空了的茶杯,语气纵容地调侃,倒真有点慈祥老爷爷的样子了。   药研藤四郎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去找根草嚼一嚼,尝尝苦是什么味。   否则也太松懈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一次又要像以前一样,没想到三日月会直接接过他抛出的难题。   虽然也不算是所有事都豁然开朗了,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有了思路,只需要等那边传来的回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两声:“是啊,毕竟现在有‘爷爷’帮忙了,放松一点也没关系吧?”   “爷爷啊……”听到这个称呼,三日月宗近标志性的笑声响起,只是中间似乎僵了一下。“一期殿不会介意吗?”   “介意也没什么关系吧,一期哥又不会生气。”   不,完全不是在说这个吧。   虽然很想在三日月身旁再赖一会,反正他看起来也不会太在意,但再不回家的话,一期哥和乱就要担心了吧。   药研藤四郎从地板上爬起来,向三日月宗近挥挥手,离开了三条家的部屋。   带着难得轻松的心情,他碰上了正手里拿着扫把,一脸生无可恋的明石国行。   “明石殿?”药研藤四郎略显迟疑地还是打了个招呼。   总觉得现在再多说几句,明石国行就要散架了,连说话都懒得……是这么说的吧?   “嗯?嗯。”明石国行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谈完了?”   “……是的。”   虽然也能听出来这是在问什么,但竟然真的省事到这种程度啊,连说话都这么短。   药研藤四郎指着明石国行手里的扫把,心里多少有了点猜测,心虚地提问道:“那个,这个是?”   明石国行看手中的扫把被点名了,干脆把扫把往旁边一丢,自己也靠在墙上了。   “萤说大门坏了,灰尘全都吹进来了,非要组织大扫除。”慢吞吞地说着,他叹了口气,直接坐到地上。“明明本丸哪里都挺脏的吧?干嘛要一直盯着门口那边……唉。”   药研想到那扇被他推倒的大门,更心虚了。   “那个,我来帮忙吧?”   “……哈?”刚刚还看起来昏昏欲睡的明石国行刻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向他。“我应该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吧?”   “如果把你拉去帮忙,萤会生气的。”   明石国行站起来,认命地一把抄起了刚刚撂在地上的扫把,走向本丸大门的方向,最后还是犹豫地停留了一下,转头看向药研藤四郎。   他的目光在药研显眼的红色眼睛和骨角上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少做点事吧。”   药研藤四郎一愣。   如果不是明石国行现在这句话,他还真是差点忘了自己还是暗堕状态,毕竟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他也差不多已经适应了。   “……谢谢。”   明石国行挥挥手,没有回复。   看着明石国行重新迈开步离开的背影,药研藤四郎忽然感觉,好像又轻松了一点。   和他最初想的不一样,这个本丸的大家似乎都是很擅长关心人的类型呢。 第81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大扫除?打水仗!   “药研?”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药研回来了。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张沉重的脸。   不是才出去了一会吗?发生什么事了?   乱藤四郎凑到药研藤四郎面前,上下左右地仔细检查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一期一振表情勉强,手忙脚乱地安慰道:“药研?发生什么事了……不要紧吧?你还好吗?”   面对两个对他表达了担忧的兄弟,药研的回答是:“大门。”   “大门?”   “我不会修大门。”药研藤四郎更加沉重。   跟明石国行短暂地聊过之后,回来的一路上他都一直在想这件事。   虽然明石国行出于对他状态的担忧没有允许他一起去帮忙,但那个大门是他推倒的吧?   要是完全不管那扇大门,实在是过意不去。可问题就是,他的技能点分布里没有点亮修大门这一项。   听完了药研的话,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反而松了一口气,对难得露出这样一面的兄弟感到有趣。   以前也很少见到呢,这样的药研。   有点可爱呢。   一期一振牵起药研藤四郎的手走向部屋外,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我们一起去看一下吧?就算修不好,帮忙打扫一下也是可以的。”   乱藤四郎利落地把头发一扎,小碎步跟上来,挥着手大声附和:“对!实在不会就让一期哥来修吧!”   一期一振突然脚下一个趔趄。   虽然能理解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不是有那么一件事被忽略了?   哥哥,也不会修大门啊。   在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的双重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掉下一滴冷汗。   “……啊,是呢。”一期一振闭了闭眼,努力地说服自己,豁出去了!“交给我吧。”   好了,现在他不会也得会了。   三人就这么一同来到了大门附近,在还离得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明石国行和萤丸的身影。   明石国行挠挠头,挂着一脸生无可恋清理着碎木,因为旁边还有萤丸在一起干活兼职监工,甚至连偷懒都做不到。   他毫不怀疑,现在的明石国行只要敢停下悄悄偷懒,萤丸马上就能把他提起来继续干活。   小小身体,大大神力。   实休光忠没出声,在一旁对着倒地的门板陷入沉思,旁边是他早就搬来的新木料。   看来刚好缺他们几个呢。   这块烂木板倒也不是很重,主要的就是人手还是不太够,只有他们几个的话,会把灰尘扬的到处都是,现在加上了一期一振就好多了。   果然把一期哥带来是正确的决定吧。   障碍已经移开,实休光忠抄起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他大概知道这个本丸为什么要有实休光忠了,还真是全能啊。   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碍于刀种限制,确实不是什么很有力量的角色,只能在旁边帮忙打扫。   药研藤四郎摸摸下巴,惊奇地问道:“实休先生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乱藤四郎略一思索,想了想最近几个月记忆里的状况:“应该没有吧?”   “还真是厉害啊……”   “看招。”趁着感叹的间隙,药研藤四郎突然起了点玩心,把沾湿的手向着乱藤四郎一弹。   乱藤四郎没想到药研藤四郎还有这样的一面,根本没有防备,被成功偷袭到了!   乱藤四郎愣住了。   乱藤四郎眼前一亮,选择反击!   他直接两只手都伸进水桶里,冲向药研藤四郎的方向,非要让这个玩心大起的兄弟付出点代价!   “别跑!药研——”   “不跑的是笨蛋吧?”   药研藤四郎动作灵敏,穿梭在廊道和人群之间,用他高等级的优势把乱藤四郎甩在后面,完全是一副玩疯了的样子。   乱藤四郎在后面紧追不舍,虽然知道他抓不到药研藤四郎,连手上的水都已经被风吹干了,但还是玩的不亦乐乎。   两个短刀的速度肯定是不用质疑的,在场的所有刃都眼花缭乱跟不上他们两个的速度。   这两个小短刀是玩高兴了,但这不是还有一个编外小朋友没玩上嘛。   萤丸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又看了看两个玩的正欢的同伴,把扫把随手一甩,直接加入了“战场”。   他追不到那两个短刀,很快就知难而退,选择了更简单的目标。   萤丸手上沾着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明石国行面前,然后对着根本没打算反抗的明石国行一弹。   正中眉心。   明石国行一顿,紧闭着眼缓缓向后倒去。   明石国行重伤倒地了。   “啊……不行了,萤的攻击实在太强了……我重伤了……”   ——怎么可能啊?!   虽然这家伙平时也完全没掩饰过自己的懒,但用这种借口是不是太离谱了?不管是玩还是干活都快点起来啊!   “快点起来了,国行!”   “真的不行了。”   “……那好吧。”萤丸点点头。   萤丸是会在一旁默默抱怨的刃吗?不是。   他选择直接拽住明石国行的脚,然后……   “等等。”明石国行醒过来了,明石国行站起来了!   明石国行挠挠后脑勺说道:“萤,好歹也对我温柔一点吧?”   “对国行太温柔会没用的啦。”   萤大夫好一手妙手回春啊!   满意的萤丸拽着明石国行再一次加入混乱的战局!   那边的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已经玩疯了,两个刃都不是一般的体力好,前后追着赶了十几分钟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玩疯了的小朋友们会做出什么事呢?   那当然是闯祸啊!   药研藤四郎一个脚滑没刹住车,手肘碰歪了水龙头的把手,下面连着的那根水管跟着涌出的水流开始乱舞。   ——完·蛋·了!   萤丸反应很快地躲过去了!萤丸拽着明石国行一起躲过去了!一期一振……一期一振似乎还在思考,他没躲过去!   正在装门的实休光忠一愣,沉默地看了看手里装到一半的门板,又看了看即将冲到他脸上的水流:……   他能躲吗?应该不行。   实休光忠,中招!   “哦!这里很热闹嘛……”一个身影打着哈哈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三日月宗近才刚显露身影,连话都没说完就被从头到脚淋了一遍。   看着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的三日月宗近,乱藤四郎和药研藤四郎一个对视,在对方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两个,闯大祸了!   “哦呀?连老爷爷也要被拉进战场了吗?”三日月宗近笑了几声,甩甩湿透的袖子,笑意丝毫不减。   三日月宗近是没生气,但一期一振那边终于反应过来现场的状况了。   虽说最后的这段时间,他也想尽自己所能让弟弟们过得更开心,但也绝对不包括现在的样子啊?!   他赶紧一手一个抓住两个调皮的弟弟,一人头上锤了一下,头疼地不知道拿两个弟弟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罚又不忍心,可继续这样下去也肯定不行。   乱也就算了,以前就是这么活泼的性子,现在恢复回来一些也算是好事,但药研……   他也不是说药研不能活泼的意思,但这也差的太多了吧?!   “年轻人,活泼一点也是好事呢。”三日月宗近接过实休光忠递过去的毛巾,简单擦了两把头发,走到粟田口几刃面前。   他把还湿着的手放在乱藤四郎的脑袋上,随手揉了两把。   虽然因为眼中图案的特殊,不能把他的所有情感精准地表达出来,但即使只是模糊的轮廓中也能看出来,那平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好了,好了,现在就都一样了。”三日月宗近弯起眼睛,语调温柔地说道。   乱藤四郎呆呆地看着三日月宗近,感受着头顶的触感,在几秒后绽放了一个笑容。   “……嗯!”   一期一振看看久违地笑得开心的弟弟,又看了看笑意温和的三日月,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微笑。   紧绷的太久了,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啊。   ……   三日月宗近走到一旁,没有继续参与这场闹剧。   实休光忠还在那边继续装门,明石国行和一期一振两刃则是被家里的两个小朋友一起拽上了战场,值得一提的是,明石国行的表情还是很有看点的。   总之,看了这么一圈,也就只剩下三日月宗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到这边的药研藤四郎了。   三日月宗近随手拧了两下身上的水,也没太在意,毕竟本丸里的天气还是很晴朗的。   “玩得很开心呢。”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药研藤四郎。“看来,暂时把烦恼交给老爷爷,也是个不错的决定呢。”   “……嗯。”药研藤四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太刀,即使是已经感受过那么多真切的爱,也在这一刻难免感受到了触动。   他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地回复:“谢谢。”   “不过说起来……抱歉,原本的那扇门被我弄坏了。”目光飘过刚刚修好的大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   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   “其实那个大门原本就是坏的。”刚刚完工,路过的实休光忠默默说出了真相。   药研藤四郎:?   哈?   “那他们两个怎么出去的?”   “翻墙吧。”   “……哦。”   哦,好吧,一期一振翻墙。   ……谁?翻墙? 第82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新成员?   从那天之后,乱和一期哥的状态就明显好了很多。   药研分不清是因为那件事让他们两个轻松了不少,还是只是因为他的到来,但他觉得,其中应该是有大家的功劳的。   如果能再多让这样的回忆多一些,他说不定也就能放心了呢。   那么。为了增加这样的记忆,他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答对了!   当然是拉着大家再一起做些有意思的事情了!   “乱——药研——”好像有什么声音。   “一期——殿——!!”声音越来越近了?!   粟田口部屋的门被一把拉开,一撮翘着的,银白色的头发先一步闯了进来。   萤丸看起来是刚醒没多久的样子,连头发都没打理,内番服的拉链也没拉好,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挂着汗找上了门。   药研藤四郎还在给乱藤四郎梳着头发,听到这么一声手里的梳子都抖了一下,好险没扯到乱藤四郎的头发。   “……怎么了?”唯一一个手里空闲着,正在洗漱的一期一振叼着泡沫出现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萤丸才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时间还太早了,不好意思地一点一点又挪了出去。   刚好,药研藤四郎手里的事也快结束了,他把乱的最后一缕头发梳顺,喊住快要退出部屋的萤丸:“发生什么事了?”   萤丸眨眨眼睛,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停在了原地,看来的确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呢。   “那个,有只猫跑进本丸了……因为它把三日月殿的头巾叼走了,所以大家都在找它……”萤丸捏着自己反翘的发尾,有点别扭地开口。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内向的性格,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外向,但毕竟情况不同。   一声招呼都没打就闯进别人部屋,而且部屋里的其他刃还在晨起洗漱,不管怎么想都有点太没礼貌了。   不过没他想的那些反应,粟田口这边的三位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甚至乱藤四郎听了他说的话还激动起来了。   “猫?!”   “什么颜色的?”   “可爱吗?”乱藤四郎站起身,噔噔噔直直地扎到萤丸旁边,激动地握住了萤丸的手,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萤丸被这一串问题砸的脑袋掉下一滴冷汗,好在他的性格够外向,没过几秒就调整好了情绪。   他趁这一小段时间把自己内番服的拉链拉好,一边整理一边回道:“应该算是可爱吧?是只奶牛猫来着,刚刚还朝着这边跑来的,所以我才……”   “那还等什么呢!”乱藤四郎直接拽住刚刚好整理好的萤丸,冲出了部屋。“出发!”   虽然他不知道猫是往那边走的,但凭短刀的机动,直接把整个本丸都跑一遍不就好了?   都已经跑出两步了,乱藤四郎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兄弟,又探头回来撂下一句:“一期哥!药研!快点跟上来哦!”   又跑没影了。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沉默地把口中的泡沫吐出来,简单擦了把脸。   就算说想跟上去,以一期一振的机动也有点太为难人了吧?   “我们……也去?”某刃忍着满嘴的牙膏味,眼神犹豫地看向药研藤四郎。   药研回望过去,不知道应不应该应声。   按照乱的意思,他们是应该追上去的,但是看看现状,一期哥……“你追不上他们吧?”   一期一振:“……我知道。”   哇,露出了一个好命苦的笑。   虽说之前一直没机会和大家熟悉起来,但毕竟一直在这里生活,对本丸的地形和布局还是很熟悉的。   乱藤四郎凭着自己短刀的机动冲在前面,好几次都差点抓到那只猫,但现在看来还是猫更胜一筹。   萤丸在后面努力地跟上,沿着乱藤四郎的步伐根本没办法赶上,就凭着自己同样娇小的身材到处穿梭,甚至偶尔还会翻那么一两堵墙。   对一只小猫简直比对时间溯行军还严阵以待啊,这两个家伙。   药研藤四郎拉着刚刚洗漱好的一期一振,在本丸最开阔的庭院抱臂看着这两个追着猫到处跑的小朋友。   “……啊。”他的视线里闯入了某个身影,好像要出意外了。   三日月宗近又一次从拐角出现,正好在乱藤四郎全力冲刺的路线上,马上就要又……!   ……还好,这一次没有又闯出祸来,乱藤四郎在最后几厘米的时候顺利刹住了脚步。   好险好险。   “老爷爷”笑眯眯扶了一把乱藤四郎,说道:“哦呀?很匆忙嘛……如果是找猫的话,刚刚好像跑到房顶上了呢。”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往上指了指,果然看到了那只奶牛猫在头顶上,甚至还揣着手往下撇了一眼。   好嚣张?!   乱藤四郎匆忙地道了谢,绕开了众刃再一次跟了上去,萤丸在后面一边喊着“等等我”,一边艰难地跟着乱藤四郎的脚步攀上屋顶。   大太刀就是这点不好呢,明明看起来很轻盈,却完全跟不上短刀的步伐。   “跑上去了!”萤丸还没成功跟上乱藤四郎,乱那边就又叫出了声。   那只猫已经跑到了更高的屋檐上,两刃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摇晃的猫尾巴。   猫,你甚至不屑于给两个小朋友露个正脸。   “喂,萤——吃饭了,再不回来就把你的点心吃掉了——”明石国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乱藤四郎和萤丸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   不能继续这样了吧?药研藤四郎瞥向旁边的一期一振。   一期哥看起来也很担心呢,说起来……那个高度,一期哥是不是刚刚好够得到。   他目测了一下,得出结论:果然刚刚好呢。   “别急!一期哥说他来帮你们——”确认完毕,他抬头对着乱喊了一声,然后推了一把身旁的一期一振:“一期哥,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一期一振被往前推着走了两步,震惊地转头看向药研藤四郎,却发现弟弟已经跑到了三日月宗近旁边坐着,还给他投来了鼓励的眼神,留他一个在乱藤四郎火热注视中。   就这么跑了……?!   算了。   一期一振扶额,认命地爬上了屋顶。   那边的抓猫行动热火朝天,药研藤四郎已经在三日月宗近身旁岁月静好了。   仔细一看,三日月宗近的头上今天的确没有头巾呢。   他毫不客气地在三日月宗近身旁一坐,目光还停留在试图爬上屋顶的一期哥身上,却开口调侃着身边的刃:“坏心眼的老爷爷啊。”   明明以这位“老人家”的能力,刚刚完全可以直接躲开乱的,在等着乱真的撞到他身上吗?虽然明白对方的想法,但他还是没忍住想调侃几句。   “嗯?”三日月脑袋一歪,深蓝色的发丝跟着他的动作扫过肩头。   他眉眼弯弯,假装没听懂药研的调侃,反而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今天不打算躺下休息了吗?”   药研一愣。   “说什么呢,现在一期哥和乱还在这里,对你……”开口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上泛起一点温度,不好意思地转开脸,把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撒娇,是不行的吧。”声音比前半句话的音调低了不止一点。   三日月宗近不太在意地笑了两声,声音不高,却惹得药研脸上温度更盛:“哈哈哈……”   “对长辈撒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明明显现的样子很年轻。”   “但确实是老爷爷了呢。”   眼看两刃马上就要燃起一场药研单方面的小学生辩论,屋顶那边传来动静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一期哥!猫!猫要跑了!”乱藤四郎一边说着,一边慌张地跟着猫冲向了相反的方向。   看着乱藤四郎跃下屋顶的动作,一期一振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对着乱担忧地喊出声:“乱!小心一点!”可他自己却因为分心而一个脚滑,差一点直接掉下屋顶,还好被没来得及离开的萤丸提了一把,险险被拽了回来。   一期一振:……   太逊了,这样在弟弟面前。   他艰难地站稳,第一时间看向下面,入目的是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药研藤四郎和三日月宗近。   沉默地抬起手抹了两把脸,他又回头对萤丸道了声谢,还是向着乱藤四郎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别再为难这把可怜的一级太刀了。   ……   当所有人陆续赶到目的地——厨房外时,现场只剩下了几个迷茫的身影。   乱藤四郎踢着地上的石子,忍不住地连声叹气,显然是把猫跟丢了。   “猫——”   “猫啊——”   看到药研藤四郎后,乱藤四郎就粘了上来,一直绕着他碎碎念着这个字,药研只觉得自己听得脑子都有点发晕。   兄弟能有精神是好事,但到底为什么对这只猫这么执着?   “猫跑了!药研!!”乱藤四郎按住药研藤四郎的肩,满脸悲痛。   “好的,猫跑了……等等,乱?”药研藤四郎说到一半,就被乱藤四郎前后摇晃起来,晃得头晕眼花。   所以说为什么会对这只猫这么执着啊?!   好在这个时候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实休光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正在跟小鱼干拼命的奶牛猫。   乱藤四郎终于放弃了折磨两个兄弟,视线被实休光忠手里的猫吸引走。   实休光忠看着眼巴巴盯着猫的乱藤四郎,试探着晃了晃手里的猫,确定乱藤四郎是奔着这个来的,干脆一把把猫和另一只手的小鱼干一起塞给了乱。   他声线不像前两天那样那么木,带上了些温柔。叮嘱道:“是你的猫吗?很调皮呢……下次要看好他哦。”还伸出手摸了摸乱的脑袋。   乱藤四郎盯着突然袭来的惊喜,眼中的光晃了晃,抱着猫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嗯!”   “我们本丸要有猫了吗?”萤丸凑上前,戳戳奶牛猫的耳朵。   “哈哈哈……又多了一个有意思的同伴呢。”   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这个神色的名字是“果然会变成这样吧”。   既然这样,就只能养了吧?   “给小老虎用的那些猫应该也能用吧?”   “……回去看看好了。” 第83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猫的名字,小药。   “药研。”乱藤四郎躺在被褥里,转头看向正在思考中的药研藤四郎,郑重地开口喊道。   “嗯?”从思绪之中拔出来,看到乱藤四郎一副严肃的表情,药研也并不紧张。   乱这几天已经变得要比最开始活泼多了,而且出乎意料的有些脱线,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乱这幅样子,只当是乱又想到了什么冷笑话。   和药研的预期不同,乱没出声,反而表情越发地让人看不懂。   直到药研藤四郎真的升起些担忧,思考要不要把一期哥喊回来的时候,乱藤四郎才悠悠地出声:“我感觉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   以他对乱的了解,应该又是什么“衣服穿反了”或是“被被子绑架了”之类的话吧?他也不介意配合一下啦。   “是,是,我来看看。”药研藤四郎起身,好笑地走到乱藤四郎那边,一把掀开了被子,准备迎接一出默契的情景剧。   结果就看到——   乱藤四郎的胸口上,有一只好像有点眼熟的猫。   药研藤四郎表情空白了。   “嘿嘿!”乱藤四郎小心思得逞,刚刚郑重的表情直接被抛到一边去,他一把提起胸口上的猫,在药研藤四郎眼前乱晃:“快看快看!”   “是不是很可爱?”   药研藤四郎眉心一跳。   他是很支持乱养猫的,留下的羁绊越多,对乱的情况越能起到效果,甚至他很高兴乱能主动升起这样的想法。   只是乱是不是有点太惯着这只猫了?   “如果养成习惯的话,它这样会压得你睡不好的。”药研藤四郎试图说服乱藤四郎,并伸出手试图从乱的身上把猫摘下来。   不过非常显然的事实是,他的尝试没成功。   乱一个翻身,把猫牢牢地圈在怀里,脸颊贴在猫的头顶上蹭了蹭,噘着嘴反驳:“有什么关系嘛!”   “你太惯着它了。”   “因为它很像药研嘛!”   像谁?   药研藤四郎的动作卡了一下,乱藤四郎抓住这个机会,提着猫就怼到了他面前,他就这么被迫和猫对视。   嗯,脸很圆,看着挺健康的,看来流浪的时候也把自己养的很好……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   这只猫到底哪里和他长得像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每一片花纹,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这张超级圆的猫脸,和他!绝对没有任何一点是像的!   “你看啊!”乱藤四郎把猫放下来,指指药研,又指指猫,沿着黑白色的花纹开始一通比划。“毛色是黑色和白色对吧?和药研的颜色一样!”   不,完全不一样。虽然很想这样反驳,但他的内番服的确是这个配色没错。   完全被打败了。   乱藤四郎显然还没玩够,又把猫提起来,让猫的正脸对着药研藤四郎。   虽然猫根本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乱藤四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有眼神。”   “不,这个我就必须得反驳了吧?”   “不不不,听我说完嘛!”乱藤四郎扒开猫的眼睛,强迫它看向药研。“看!是不是很有药研的那种‘很冷静,还很靠谱’的感觉?”乱藤四郎又努力地扒了一下猫的眼皮。   不,等等,就算不说别的,也快住手吧?   这只猫看起来快要生气了啊?   要怎么说呢,冷静,靠谱?这只猫吗?他平时给人的真的是这种感觉吗?和猫正面对视的药研藤四郎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总觉得,好像是被乱趁机吐槽了。   “说起来。”乱藤四郎抬起头,陷入思考。光是一看这个架势,药研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猫好像还没有名字呢……”   “那,就叫它小药吧!”乱藤四郎装作没注意到药研,在那边自言自语。   他就知道!!   但是看着面前高高兴兴地折腾起猫的兄弟,他还能说什么呢?   随他吧,只要乱能开心多一点就好。   乱藤四郎憋着笑,说道:“又酷又可爱……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嘛,如果药研能像小药一样,多陪我玩,多撒撒娇,不要总是一个人就更好了。”   原来这个才是重点啊。   “是,是,会多陪你玩的。”药研藤四郎忍不住扬起嘴角,对上了那个充满期待的眼神。“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吧?”   兄弟都这样对他撒娇了,就算是一期哥来了,也只能心软了吧?   啊,好像也不太对呢,一期哥的话,应该会比他更早缴械投降吧。   乱藤四郎得到了灵感。   乱藤四郎茅塞顿开!   “既然这样的话——药研来撒娇看看!”   “驳回。”完全没有犹豫就回复了呢。   “这不是完全没用嘛!”   虽然可以直接说,但他也没说会答应啊。   药研藤四郎满意地伸出手,抵住乱藤四郎的脑袋,让对面愤怒的小朋友没办法扑到他身上。   在听到控诉的时候,他也只是挑挑眉并不在意。   嘛,刚刚好比你高一点,刚刚好手臂还比你长一点还真是抱歉啊,但身高可不会自己缩回去。   “咳。”   一期一振推门而入,面前是药研藤四郎一只手抵住乱藤四郎的额头,另一面乱藤四郎张牙舞爪的试图扑过去,后面还有只事不关己地舔着爪子的猫。   “啊。”两刃一起回头看向他。   好像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场景。   虽然看起来他似乎来的不是那么是时候,但带来的消息是没办法拖延的呢:“实休殿那边说可以帮忙准备猫食哦,我们带猫过去吧?”   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两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弟弟,眼中的纵容都快溢出来了。对他来说,这样“吵闹”的场景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真是怀念呢。   “太好啦!”乱藤四郎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向着门外冲出去,把猫都给忘在原地了。   药研藤四郎看看已经没了影子的乱,又看看旁边的猫,只能认命地弯下腰,把被落在部屋里的猫抱起来,慢悠悠地和一期一振走在后面。   前面是乱轻快地小跑着的身影,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一句:“我可没你这么懒。”   猫当然没有理他,只是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   虽然小老虎的东西很全,也基本都是猫能用的,但食物还是得自己准备。   毕竟虎粮是会过期的,这个本丸也不一定会迎来五虎退,所以没有准备现成的东西。   还离得很远就能看见了,实休光忠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等待,乱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边比划什么,边来回乱转,不过在他们两个靠近的时候就停下了。   当然,不是指他就愣在了原地的意思,乱藤四郎是那么安静的刃吗?   乱藤四郎助跑两步,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一期一振的腰,明显是心情大好。   看来是实休先生和他说了什么好消息呢。   “实休先生说让我们来自己做哦!小药的饭!”乱藤四郎的雀跃完全藏不住,他也没打算藏。   他就差抓一把花起来转着圈撒了,如果不是灵力还没有充裕到可以挥霍的程度,药研藤四郎毫不怀疑,乱现在身后绝对会吹起樱花暴风。   “小药?”实休光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探头过来询问。   虽说是询问,但目光已经在药研藤四郎和猫之间徘徊了。   “是猫的名字哦!”乱藤四郎从药研怀里接过小药,把它举到实休那边笑着解释。   不得不说这猫脾气还真好,被乱玩了这么久也没生气。   一期一振犹豫地瞥向药研藤四郎。   药研感觉到了一期一振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瞥回去,眼神里明晃晃的是“不然呢?”   反正就算表达了反对,最后也会被乱的撒娇打败,那还不如直接跳过那个根本没什么用的抵抗步骤好了,他又没有什么专门逗兄弟撒娇来看的癖好。   一期一振咳了两声。   哦,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家伙说不定还真有点这种癖好呢。   毕竟是哥哥呢。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这些哥哥其实都差不多啊。   “其实我没试过做猫饭。”实休光忠思考了一下,老实交代。“所以,反正也不一定会成功,就大家一起来试试好了。”   “这样的话,对养猫也会多一点成就感吧?”   虽然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但药研藤四郎选择拒绝。   “不,我就算了,还是让一期哥和乱来吧。”他不会加入料理相关的事务的。   乱藤四郎立刻表示抗议:“诶?为什么!”这种家庭活动怎么能少了一个嘛!   他也很想问为什么啊?!家庭活动什么的他当然是想加入的,但是他要是加入了的话,猫会被毒死的吧!猫可没有刀剑男士那么强的体魄。   可恶啊,他的料理天赋到底是被哪个刀剑男士完全吞噬了!   “猫应该不会喜欢吃药水味的食物。”他只能推推眼镜,给出一个尽可能还算合理的理由。   如果他说自己做的东西可以把一个刀剑男士毒成中伤,是不会被相信的吧。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退开了两步。   乱藤四郎非常光明正大地拽了拽一期一振,然后在一期一振耳边说起了一点也不悄悄的悄悄话:“本来还想开家庭料理会的,果然还是算了吧……”   “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   “喂,我听得到啊。” 第84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例行交接日。   一期一振在药研藤四郎离开后就取出了小本子。   他听着实休光忠罗列的关于食材的叮嘱,一边点头一边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   他记录地很认真,认真到实休光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就这么看着他写,他都没察觉到。   乱藤四郎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提醒一期哥,但看着一期一振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记的很认真啊。”实休光忠突然出声。   一期一振手一抖,笔尖都一偏差点划出了本子,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实休光忠。   ……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种,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局促感。   “其实如果没记住的话,我等下会直接提醒的。”实休光忠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还是温和而贴心地叮嘱着。   明明看起来是很温和的类型,竟然也会有这样想要恶作剧的时候吗?不过仔细看看实休光忠毫无波澜的表情,又觉得好像不是故意的……   一期一振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小本子。   话说这个小本子自从交给一期一振以后,被使用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那就快开始吧!”乱藤四郎在旁边等了半天,早就快要忍不住了,一声令下就抢着要去处理鱼肉,结果被鱼滑溜溜的感觉吓了一跳,差一点就把鱼一把丢出去。   虽然鱼是没被甩出去,但乱全身都湿透了呢。   另一边,一期一振正在准备等下需要用到的配料,手忙脚乱地打翻了几个碗,还好实休光忠就在身旁,稳稳地接住了那几个差一点就变成惨剧的碗。   有实休在厨房,总觉得很有安全感啊,真是靠谱。   除了某个时候。   “那个,实休殿,这个适量是多少克?”一期一振指着面前的肉糜,语气有些迟疑。   实休光忠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给出一个让一期一振陷入沉默的回复:“靠感觉就好。”   “感觉?”   “嗯,感觉。”   一期一振和实休光忠陷入了一段短暂而诡异的对视,可以看到一期一振的眼中是慢慢的困惑,对面的实休光忠却不为所动:“……好的,我努力。”一期一振屈服了。   就在这样笨拙的混乱之中,猫食勉强还算是像模像样地出炉了,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吃,但至少卖相还不错。   做都做了,就让猫尝尝吧?   小药谨慎地闻了闻,完全没有他们那样的犹豫,在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就直接开始吃了,尾巴尖轻轻地在身后甩着。   “成功了!一期哥!”乱藤四郎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一期一振的胳膊,发出小声的尖叫。   刚好就在这时候,萤丸拖着后面的明石国行路过了厨房门口。   “诶?大家在给猫做饭吃吗?好可爱——”萤丸蹲下来,摸摸埋头吃饭的猫,顺手捏捏明石国行的手臂,示意他也说点什么。   明明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吧?还非要让他……   唉。虽然并没有兴致,但明石国行还是扶了扶脑袋,含糊地开口:“哦……闻起来还不错,有没有考虑一下人吃的?”   虽然是很好的评价,但是不是稍微有点奇怪?   不管那些,萤丸兴致勃勃地主动参与了收拾厨房的工作,并和乱约定参与了“之后也要一起参与给猫做饭”的活动之中。   实休光忠擦擦手,把配方贴在了厨房的墙壁上:“以后也可以自己来做。”   “……它很幸运嘛,小药?”   ……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药研自愿放弃了进入厨房的权利。   那么,就自己在不远的地方转转吧?倒不是因为觉得会碰上什么事情,只是在外面干等着还是会有点无聊吧。   然而在附近转了两圈之后,药研却顺利地触发了意外事件。   没有想法的时候却意外地迎来了这些呢,这个应该怎么说?命运,对吧。   转过一个廊道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药研的脚步顿住,本能比意识反应更快地后退了几步,躲在拐角的地方,而拐角的另一边是正在和时政的工作人员交谈的明石国行和萤丸。   “本丸最近有什么变化吗?”对面的工作人员随口问道。   ……随意的例行询问。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后面的话声音被压低,他即使再努力地分辨也听不清了。   这时候的明石国行和平时的懒散样子简直是两模两样,他姿态端正,专注地在向时政的员工确认着清单。   萤丸在不远处交接着物品,表情是在本丸里很难见到的认真,大致能看出来是一些食物和日常用品。   ……这种时候?本丸里的东西明明还有很多吧。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明石国行的眼神突然瞥向他藏身的角落。   被发现了。   药研藤四郎退后几步,藏的更隐蔽了些。   明石国行的眼神没有停留在这边太久,就好像刚刚真的只是无意间的轻轻一瞥,只不过那么一瞬,就又转头回去继续清点了。   交接很快结束,毕竟这边现存的刀剑男士根本就没有多少。时政的工作人员离开,萤丸抱起两个箱子先跑回了大广间那边,现场只剩下明石国行……和他。   明石国行慢吞吞地抱起一个箱子,也打算离开现场。   药研藤四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了,往出走了两步,身形暴露在明石国行眼前。   两刃迎面撞上,他却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他能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吗?不行。   他能问“我的状况你们有没有告诉他”吗?   无论是哪个问题,他都不应该问出口。   连他自己都是被这个本丸所暂时庇佑着的,况且他还是这样的危险状态,能被收留都该感谢这里的其他刀剑男士了,怎么能再问这些无理的问题。   真难办啊,竟然忘记了时政的人员也有可能会来这里。   明石国行在药研藤四郎现身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好像早就料到了自己会被拦下的情况。   面对眼前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药研藤四郎,他只是和刚刚发现药研的时候一样,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中是“真麻烦啊”的无奈。   然后,他用那熟悉的懒散声音在药研之前开口了:“放心吧,没把你的事说出去。”   “毕竟你和三日月有自己的打算吧。”明石国行的语气平淡,就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丢下了个多大的炸弹。   “……”药研震惊地怔在原地。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丢下这些话之后明石国行就没再继续等待,直接绕开药研,慢悠悠地跟随着萤丸的步伐,往大广间的方向晃过去了。   只留药研藤四郎站在原地,他下意识回头一看,萤丸正面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   ……原来不止是被他发现了。   明石国行的话说的很清楚,他的处境,他自以为还算是隐秘的计划,他准备好的那条路,在这个本丸里几乎已经被所有人看穿了。   并不是没有人清楚,只是清楚这件事的人都选择了沉默而已。   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还是说感到了不安?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升起的诡异情绪压下去,转身也跟上了他们。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回去看看吧。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一期哥和乱那边说不定已经做好了。   于是,药研动身向着厨房走去。   沿路上的风把他的思绪吹得清晰了一点,勉强让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将所有因为刚刚的事情而翻涌起的情绪收起来。   现在,他又变回了一如既往属于药研藤四郎的平静。   然后,他抬起手,推开门。   笑声和温暖的氛围拥挤地涌了出来,把那句满溢着幸福的话带到了他的耳边。   “……它很幸运嘛,小药?”   短暂的沉默。   他目光扫向在场每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同伴,最后还是笑了笑,选择了纵容。   “我说啊……你们接受这个名字还真快啊。”虽然话语是埋怨的,可却从中听不出任何的责备。   从他默许了这只猫得到这个名字开始,就必须得准备好适应了呢,这种无处不在的“调侃”。   乱藤四郎笑嘻嘻地越过中间的障碍,跳到了药研身旁,一把抱住药研的手臂:“有什么关系啦,药研明明也很喜欢!”   欢笑之中,一期一振看着吃饱后缩在一旁困倦的猫,轻声开口了。   “乱,我们把小药的窝安在大广间吧,这样也就方便大家一起照顾了吧?”   “嗯?”乱藤四郎眨眨眼,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闪闪的,就好像又一次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样充满期待和希望的样子。“嗯!这样大家就都能看到它了!”   萤丸探出脑袋,有些意外:“可以吗?”   “当然!”   他们找来一个垫子和干净的毛巾,在大广间的角落里简单布置两一个猫窝,虽然很简单,但已经足够温暖舒适了。   现在的天气还很暖和,不用添加过多的装饰,等到冬天降临的时候,也许小药就会拥有一个新的,更暖和的猫窝了吧。 第85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暗堕加重   “药研!快看!”乱藤四郎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有些发旧的发夹,虽然有些痕迹,但款式依旧漂亮,颜色也是很搭配乱的亮粉色。   怪不得他这么高兴呢。   药研藤四郎眼睛弯了弯,接过乱藤四郎手里的发夹,自然地开始在乱的头发上比划合适的位置:“很漂亮,要带上吗?”   这样的事他已经很习惯了,嗯……算是这段时间养成的心照不宣吧?乱只要像这样带着发夹跑过来,就是要他帮忙把发夹夹起来了。   其实如果是乱自己来的话,应该会比他挑选的位置更好看,但没办法呢。   谁叫兄弟这么喜欢撒娇呢?他也只能每一次都满足乱这个小小的心愿了。   “那就是这里了哦?”   “嗯!”   他捏开发夹的鸭嘴夹,对准一缕头发。   ……眼前却突然一个恍惚,世界毫无征兆地褪了色。   发夹的颜色不再那么明亮,无论是发夹,还是乱的长发,甚至是木地板,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变得灰蒙蒙。他眨眨眼,想让这层罩在眼前的雾气散去,但无济于事。   雾气没有散开,反而跳跃着开始闪烁,像是出了故障的老旧电视机,叠着某些看不清的形状的幻影,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卡顿,飘动。   ……眼睛,好花。   眩晕跟随着异常浮上来,他再也保持不了平衡,失去了所有力气,手中的发夹也掉落在地上。   他踉跄了一下,手撑住旁边的柜子,艰难地忍受着反胃的感觉,才维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药研?”随着发夹落地和药研刚刚磕在柜子上的声音,乱藤四郎疑惑地转过身。   “没什么。”药研撇过脸,掩饰住自己表情里的一丝意外。   平稳的声音响起,不自觉地带上了他熟悉的,安抚的语调:“只是突然注意到,猫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眼前的闪烁和眩晕终于停止,可色彩却没有还回来。他转回来,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把注意力引到猫的身上,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一期一振的眼神在他不那么自然的表情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那点异常埋进了心底,用一贯的宠溺的笑说道:“你啊……还真是惯着乱。”他把掉落在地上的发夹捡起来,轻轻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发。   “有什么关系嘛!一期哥不也很惯着我!”乱藤四郎鼓起脸颊抗议。   就像刚刚那样。   药研藤四郎的状态变得有点不对劲,不仅是这些,还总是时不时地开始走神。   乱藤四郎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声、两声、三声……也需要第四,或者是五次的时候,才能听见药研藤四郎慢了很多拍的回答。   “药研!”乱藤四郎只能这样提高音量,大声地喊他。   这时候,药研藤四郎才会猛地回过神,眼神中却是空泛的,根本找不到焦点。他只能带着歉意:“抱歉,刚刚在想,部屋是不是也该打扫一下了。”   每一次他都感觉到……变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不是之前在警备部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只是单纯的疲惫。乏力,昏沉,思考都变得迟滞,总是要比本能的行动要更慢一步。可明明是这样的困倦,他却总是怎么都睡不过去,只能在兄弟们休息的时候独自看向远方发呆。   虽然的确是有点异常,但也不能这么草木皆兵。如果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恐怕在那一天到来前,他就要被自己拖垮了。   所以,是太累了吧,最近做了这么多事,身体感到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虽然他很想用这个解释说服自己,但不行。   骨角那边一直在隐隐作痛,他在兄弟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感受过,总觉得,比最开始要扩大了一圈,也更加地狰狞。   的确有只是错觉的可能,但他不觉得会是这样。   当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一次时,他可以劝服自己不要太过忧虑,这可以只是错觉,可以只是疲惫。但当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不断地,重复地出现时,就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无论是最近越发频繁的走神,还是加重了不止一点的头痛,都明晃晃地告诉了他真相。   他的时间不多了,终末正在又一次一点一点地逼近他。   “……药研?”乱藤四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药研藤四郎眨眨眼。   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正在粟田口的部屋里准备休息。对面的乱怀里抱着那只猫,说是它一个猫在大广间那边肯定会寂寞,所以就又带回来了。   虽然不觉得猫会因为这个感到寂寞,但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反正之前也没少和小老虎一起睡,他们也就纵容了乱的行为。   “呐。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乱藤四郎不满地鼓起脸颊,对明显就是在走神的药研发出灵魂质问。   “是是,听着呢。”药研藤四郎面不改色。   就算什么也没听到,现在也只能说在听啊,如果直接说自己根本没在听的话,这种时候会收获一个非常愤怒的兄弟的。   药研藤四郎看向那只胖的要死的猫,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它不会抓到你的头发吗?”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的是又刻意又烂。   但还好,乱藤四郎也愿意跟着他的节奏去改变话题,所以倒也没什么关系……也许。   “不会啊。”乱藤四郎解开束起的头发,撩出其中一缕,在猫面前来回扫过。   猫没有反应,药研觉得他大概率只是懒得动而已。   这么胖的猫,比较懒也是正常的。药研藤四郎试着学乱的样子,把手指在猫的面前左右摇晃两下。   好消息,猫终于动了。坏消息,猫好像有点讨厌他。   猫往乱的怀里缩了缩,完全是一副不想理会药研的样子,哪怕是乱藤四郎已经努力地按住这只猫,药研也根本碰不到它。   药研毫不怀疑,如果他使用一些强制手段,这只猫能把自己彻底化成一滩水也要逃离他。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招猫的喜欢?!明明是他们家的猫吧!   他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强迫这只可怜的猫,虽然他觉得相比起来还是他更可怜,但如果他再不住手,旁边的乱藤四郎真的要笑到喘不过气了。   “别笑了啊。”药研藤四郎佯装生气,扑上去捂住了乱藤四郎的嘴,当然,乱也是会反抗的!   两个刃玩成一团,一期一振手中捧着一本书,视线早就不在书上了,而是在旁边一脸慈爱地注视着这边。   真好啊,真可爱啊,这就是他一期一振可爱的弟弟们啊。   真是幸福啊……   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玩累了,也就停下玩闹的动作,乱藤四郎躺在药研怀里喘气,他抬起头,刚刚好和药研一对视,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真是的,一期哥又陷入那种奇怪的状态了。   去吓他一跳吧,怎么样?   两刃的眼神中传达出同样的信息。   达成共识!   一个站在一期一振前面,一个悄悄地绕到一期一振身后,然后——“哇”的一声!   一期一振被吓得一抖,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下去。   恶作剧成功的两个小朋友又一次笑成一团。   一期一振好气又好笑,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力道轻柔地把他们两个塞进被窝里。“好了,别闹了。”他看了看窗外,庭院在部屋的衬托下已经是漆黑的颜色了。“该睡觉了哦?已经很晚了。”   “晚安,一期哥!”乱藤四郎抱着他的枕头,乖乖地躺进被窝里,往里缩了缩,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面。   “晚安,一期哥。”药研藤四郎摘下眼镜,规规矩矩地放在枕头边上,也躺了下去。   “晚安。”一期一振带着笑意,温柔地轻声结束了睡前的“仪式”。   部屋里的灯被关掉,回归了寂静,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没有很快睡着,他在夜晚昏暗的月光之中看着熟睡的两个兄弟,安静而放松的侧脸,和猫在乱身旁发出的格外响亮的呼噜声。   部屋里很暖和,是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嗯,他想要留住的也就是这样的时刻了吧?   眼皮渐渐沉重,在这样的氛围和清浅的呼吸声之中,他也渐渐陷入了沉睡。   ……   ……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从里面扩散出来的,整个脑子,骨骼,血肉,每一次都在扩散着,就好像要撑开他的躯体的,生长的感觉。   药研藤四郎惊醒,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想到身旁正在休息的兄弟们,他紧紧咬住了牙,艰难地把声音咽了回去,没让闷哼的声音传出去。   他呼吸急促,摸索着翻过来,用自己的手肘撑起身体。   眼前是一片模糊。   ……看不清,是太黑了吗?不,好像不是。   只是眼睛好像被雾遮住了,什么都看不真切,好朦胧。   所有的颜色,物体,都失去了形状,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   他抬起手晃了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继续摸索,触碰着身上传来痛感的地方,手臂,背后……脸?   脸上是清晰的,粘稠的,温热的液体,和硬的……   是原本不属于他的触感,是骨头。   暗堕又加重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反而并不惊慌了。这是他迟早要面临的状况,它的确提前了那么一些,但也只不过是代表,他的打算要更早提上日程了而已。   药研藤四郎尽力稳住自己的步伐,顶住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的眩晕感,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部屋。   夜里的天气很晴朗,没什么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小药没有在部屋里呆着,而是不知道什么偷溜出来,在外面的廊道上缩成一团。   药研藤四郎没有在意,打算直接绕过这里,可他不在意,猫却是在意的。   就在他的步伐掠过的时候,小药的耳朵动了动,立刻惊醒,毫无预兆地弹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药研藤四郎停下脚步,看向猫离开的方向。   原来是因为他吗?   猫,能察觉到危险啊。 第86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新月的共犯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代替眼球的位置。   不算太痛,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   虽然是这么说,但必须要离开的更远一点,现在不能留在一期哥和乱身边。就算迟早会被发现,也不能是用这么狼狈的样子,否则会让他们两个更难过的。   ……那现在应该到哪里去呢?   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他脑中就划过了一个名字……三日月宗近。   他捂着不停溢出血的眼睛,踉跄着向走廊深处,那个熟悉的角落走去。直到站在目的地的部屋前,盛满的血流终于溢出掌心,一滴一滴,顺着指缝砸在地板上。   部屋门的缝隙透着亮光,三日月宗近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端坐在桌前等待着他的落座。   “抱歉,这样子来拜访。”药研藤四郎松了口气,终于把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没有客气,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苦笑着捂在了眼睛上。   那种不断蔓延着的黏腻感终于被控制住一点,但没用多久,这条毛巾靠近眼睛的位置就被染成了红色。   “无妨。”三日月宗近没有和以往一样露出笑容,他细细地打量着药研脸颊上的骨刺,和眼睫处细微的颤抖。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变得冰冷,显露出了属于他的另一面。   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吓人,但药研知道这不是针对他的。   没有任何的紧张,他和前几天一样,随意地躺倒在了三日月宗近身旁的榻榻米,让三日月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光线。   “累了吗?”一只手伸出来,掌心稳稳地盖在了药研的眼睛上,进一步阻隔了光亮。   “很信任老爷爷呢。”   “是啊,毕竟你是‘三日月宗近’吧。”   沉默弥漫在了小小的部屋之中,他静静地感受着眼睛上的温热,那是和血液不同的温度,是真正让他安心的感觉。   疼痛,似乎也跟着这个动作减轻了一些。   三日月宗近并不着急,只是在这样的沉默之中等待着,等待着药研主动开口。   如果由他来问的话,就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那个啊……有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许久之后,药研藤四郎开口了,但并不是预料之中的那个话题。   明明视线的范围已经变成了整片的漆黑,他还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三日月宗近:“现在本丸里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很会拉近距离的角色吧?为什么只有你们在这里?”   如果有其他更温和,更常见的刀剑男士,哪怕是只要有一振五虎退在这里,说不定一期哥和乱就能在更早之前,被这里的刃牵绊住了。   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声音很轻,像是从远方,从触碰不到的远方传来一样缥缈。   “……大概是因为,拥有人身的刀剑,也会本能地更向往温暖的地方吧。”   所以,留在这里的就只有他们这几个了。   因为他们固执地不愿去往新的家园,他们还记得在寒冷之中如何点亮火光,所以自愿留在了这里,迎接一批又一批在风雪之中迷路的同伴。   “嗯,这样啊,也是呢。”不知道到底是在附和什么,他含糊地回了两句。   如果是退,前田……他们几个的话,被独自留在这个随时会经历离别的地方,会很害怕吧?而且这里的客人绝对有很多粟田口的兄弟们,也就更不可能留下粟田口刀派的刀剑男士了。   “辛苦吗?”做着这样的事情。   与自己的亲人,与安宁的环境分别,来到这里,见证与过去熟悉又或是不熟悉的同伴的结局,周而复始。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哪一种结局,他、他们都要面临着离别,甚至是死别。   会很累的吧?会感到痛苦的吧?会在某一天感到无法忍受的吧?   哪怕那些迎来终末的并不是自己最熟悉的亲人,友人,可就只是这样无力的感觉,就足以把一个人彻底淹没了吧。   三日月宗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移开了,药研藤四郎执拗地注视着他,想要从真正的“智者”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三日月宗近没有回过头,他沉静的声音这一次真实了一些。   “这世间最沉重的,往往并不是‘辛苦’,而是‘徒劳’。”   “无论是重生,还是最后的美好,只要他们能在这里得到想要的,这一切就有了意义,就能够带来慰藉。”   “所以,比起对此感到疲惫,我们这些被留在了原地的人啊,也许更应该说的是……‘谢谢’吧。”   药研藤四郎笑了。   是这样啊。   虽然即使没有这些话,他也能坚持着沿着那条道路走下去,但果然,能听到这样的话,才会让他为自己所行进的道路更坚定一点。   好了,足够了。药研藤四郎悠悠地把话题拐上正题:“之前传出去的,应该不会有消息了,对吧。”虽然问出的是问题,可却是用陈述的语调说出来的。   三日月宗近不置可否,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就算三日月不回答他也知道。   在他到来之前,难道三日月没有为此努力过,没有用他的方式寻找出路吗?不可能的,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而已,以前是,现在也是。   大概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默许乱和一期哥的离去吧。   因为无可奈何,因为这件事已经到达了终末,他们也再做不到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行驶向终末。   哪怕这是一个令人哀叹的,痛苦的结局,他们也只能接受这场离别,然后收拾好这个空荡荡的本丸,等到下一个人的来访。   “嘛,也能料到……”药研藤四郎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场对话进行最后的收尾。“反正那时候也根本没有抱有过期望,也就说不上什么失望了。”   虽然他并不是奔着这个话题而来的,但情况刚刚好合适,也该在这种时候下个决断了。   三日月宗近的眼瞳微微晃动。   “而且,这不是有我来了吗?”明明脸上还挂着血和骨化的痕迹,可他却绽开了一个极其自信而明亮的笑,自信到能让对三日月宗近短暂忽视那些不和谐的东西。   “这几天,还有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对一期哥和乱的照顾,谢谢你,和大家。”时间已经彻底进入深夜,部屋安静到只有药研藤四郎的话语声。“不过,以后也要拜托您,继续照顾我‘不成熟’的兄弟们了。”   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劝阻的意图,只是深深的了然:“这样就够了吗?”   “嗯,这样就够了。”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想要踏上的道路,和即将迎来的结局。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这么做。   这不只是属于他的选择,更是他为一期哥和乱,为家人们,能夺来的唯一一线生机。   既然那些普通的消息会被他们偷偷地藏起来,那好,那就让他来投下那颗引发涟漪的石子,让他来创造一个无法被掩藏的事件。   “暗堕刀剑在无编制本丸内失控,进行袭击后碎刀。”   这种程度的意外,足够够被传到执法部那边了吗?   他会用自己终将迎来碎裂的身躯,生命,为兄弟们扯开一道希望的路口。   三日月宗近不再言语,眼中的分明是认可的意思。   即使不这样做,已经暗堕严重到这种情况的药研,能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时间也所剩无几,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考虑,这都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他们都清楚,药研就是那个破局的唯一可能和关键。   “快要天亮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药研藤四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小的不好意思。“抱歉,这样回去的话稍微有点狼狈,借用一下洗漱间。”   药研藤四郎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流,在冲刷掉血污的同时好好清醒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镜子中的自己,惨白的,扭曲的骨刺从皮肤下蔓延出来,原先渗着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只眼睛而应该存在的样子,透露出几点阴森的白色。可他的目光却亮的惊人,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其实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   如果他的生命仅仅属于他自己,他绝对不会有多余的顾虑,可他很清楚,他的生命还属于那些被留在过去的刀剑男士们。   就这样提前碎掉了,他身上的职责要怎么办?   他能想象到最好的情况就是,像加州清光那一次一样,根本就没有得到记忆,这样他也不必有负罪感。   可“药研藤四郎”的情况还没有那么差,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他垂下眼帘,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无论这一次是什么样的情况,会不会错过重要的线索,他都决定不打算考虑这件事了。   打了这么久的工,稍微任性这么一次应该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而且,真正的“药研藤四郎”如果站在这里,也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的。   “那么,下次再见。”迎着夜露,药研藤四郎在玄关的位置站得笔直,尽管衣着上是血迹,身躯上是无法掩盖的异常,在这一瞬间,他好像还是正常的,粟田口家的那个最靠谱的弟弟。   他踏上了回到兄弟们身边的路,融入夜色之中。 第87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如果我死了?   回到部屋前的时候,药研藤四郎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把这副样子展现在兄弟面前呢,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离别讯号了吧。   他只能沉默着伫立在部屋的门前,思考着合适的措辞,绞尽脑汁地想要让这个消息的落地伤害降到最小,但里面一直等待着的乱藤四郎没允许他继续犹豫下去了。   “药研,刚刚去哪里了?真是的……晚上不要乱跑啊。”乱藤四郎从内一把拉开了部屋门,把药研藤四郎拽进来,再次关上了部屋。   一期一振靠在墙边,好像还很困一样揉了揉眼睛,关切地说道:“没事吧?流浪本丸晚上会不是那么安全。”   他们的神色如常,就好像完全没看见药研藤四郎身上的变化,看不见那些突出的骨刺和鲜红的眼眶。   他们装作没有看见这些变化,而药研藤四郎也假装没看出两刃眼中的清明。   看这幅样子,应该是早就已经醒了吧,是从他出去的时候开始,还是更早之前,甚至是在他出现异常的时候?   没有人试着第一个开口,在这样的沉默中,药研看向一期一振紧抿的嘴唇,又看了看乱写满担忧的眼神,还是敛下了眼神。   是他想岔了。   一期哥和乱原本就出自失格本丸,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只多不少,甚至有可能他们也是有这样的经验的。   对他这样稚嫩的隐瞒方式,根本用不着他自己坦白,他们发现的要比他快多了。   “你要抛下我们了吗?”乱藤四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药研藤四郎没有答复。   “药研,你要抛下我们了吗?”乱藤四郎上前一步,不是为了逼问,而是把药研藤四郎扑倒在地,手臂紧紧地环住药研藤四郎的腰。   滚烫的眼泪翻涌着,没有落下的机会,它们在药研藤四郎腰间汇聚着,打湿了那一整片的布料。   乱藤四郎的眼泪汹涌,却没有一点哭声传出,只有腰间潮湿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乱,在哭。   “这不是抛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乱的头发,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他已经做不到给出更大的反应了。   暗堕带来的影响已经深入了他的本质,不止是那些疼痛和模糊,甚至是情感上的剥离。他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安慰起乱了。   他只能拙劣地学习着自己,用和以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语给出回应。   也许他应该在这时候继续讲出温暖的话,但在那之前……他的状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该和兄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药研藤四郎问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如果我死了,一期哥,你和乱会怎么样呢?”   药研藤四郎的眼睛原本就是被暗堕改变过颜色的,现在又添上了一笔血色,让他的情感被牢牢隔绝开来。   一期一振只能试着透过这双模糊的,看不清神色的眼瞳,努力地试着看见在那之后真正属于药研的情感,却一点都找不到。   他不自觉上前几步,想要像乱那样,把药研抱进怀里,却发现手已经开始颤抖,他根本没办法抬起来。   ……他竟然做不到,在这种时候冲上去,抱住那个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亲人。   乱藤四郎的反应要比一期一振激烈的多,他直接用他的行动和语言表达抗议,激烈地开口道:“药研想要我们怎么回答?”   “药研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想要我们说会好好活下去吗?但是、但是……明明很清楚的吧,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抛下你?”   “明明药研也知道的!也知道我们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原因,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药研藤四郎强势地把乱藤四郎埋在他怀里的脸捧起来,和他直直对视着,不允许躲闪,也并没有凑近。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乱藤四郎。   “因为,我会带来那个希望。”我会为你们挣来那条,通往生机的道路。   对着乱藤四郎骤然睁大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而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我会成为你们的又一道伤疤吗?”我出于爱的做法,我的离去,会反而又成为了一重包袱,压在你们身上吗?   他也想要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但这一次的他没有那么幸运。   没有遇到一个能帮他解决问题的审神者,也没有遇到可以成为他坚实后盾的警备部,他只能用自己唯一的方式,来为珍视的亲人们夺取生机。   他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幸运,正是因为他这一次的“不幸”,才能遇到一期哥和乱,他无法接受自己会错过这件事,这个机会。   就是因为他的幸运,命运才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能够用这条迟早会消逝的生命,最后做些什么。   药研藤四郎伸出手,擦着乱藤四郎湿润的脸颊,把眼泪一颗一颗抹去。   那双眼睛依旧是模糊的,可这一次,他们能看到隐藏在其中的温柔了。   清晰的温柔传递了出来,甚至抚平了刚刚气氛焦躁的部屋,让那些激烈的情绪都退去,只剩下了空旷,弥漫着热意的众人。   “也就是说,你要用你的生命来做这些事情吗?”一期一振弯腰,手撑住地面,坐在了药研藤四郎身旁。   没有逼问,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的眼神平静如波,并没有太多的吵闹,只是问出了他的疑惑。   一期一振身上的温度很烫,他的情绪很激动,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但他还是努力维持好了表面上的平静,不让药研藤四郎有更多的压力。   “嗯。”   “有什么事是我和乱能做的吗?”   药研藤四郎惊讶地转过头,意外地看向说出了这种话的一期一振。   在他的预想之中,一期一振应该是会生气的,甚至会对此产生什么应激反应。   对一期一振来说,他经历的类似的场景应该有很多,他这样的举措无异于撕开了一期一振的伤疤,无论怎么想,他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但他又也许是能明白的,为什么一期哥会努力地控制住自己。   因为一期哥也清楚他的离去是注定的,因为他的身旁还有乱藤四郎,因为……“我可是哥哥啊。”   他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啊。   一期一振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难为情地勾起一丝嘴角。   弟弟都已经用这样的代价做出了决定,如果在这种时候都不能好好地接住,甚至还为弟弟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那他,大概真的会不愿意再自称为“哥哥”了吧。   药研藤四郎了然,回复道:“有啊,当然有。”   “什么?”药研藤四郎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期一振就急切地接上。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一期一振弯起手指挠挠脸颊。   药研藤四郎故作深沉地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缓缓开口。   “那就请我最重要的兄弟们,在我离开后也好好地生活,可以在闲暇的时候晒晒太阳,穿上新的小裙子,迎接新的兄弟们回家……最后,把那只胖的要死的猫养瘦一点吧!”   “……果然还是对小药这个名字有意见吗?”一期一振前面还弯着眼睛耐心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我没有那么小气吧?”药研藤四郎无语地吐槽,并进行了科普。“猫和刀剑男士可是不一样的,那家伙如果吃的太胖,对健康也不好。”   “就算是为了让它多陪你和乱一段时间,也要好好给他减肥啊。”   “我记住了。”一期一振又开始掏出他的那个小本哗啦哗啦记录起来了。   最关键的要怎么做到这件事,一期一振没有去过问,他只知道对药研交付信任就好了,无论最后能否真正的实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对药研无条件的信任。   哪怕结果不是那么理想,只要药研想去这么做,他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只要作为哥哥,至少不给弟弟造成负担,不拖后腿就足够了,不需要弟弟给他做出任何的解释和保障。   那边两刃之间的氛围倒是好起来了,一直没有再出声的乱藤四郎却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紧紧攥着拳头,脸依旧埋在药研藤四郎怀里,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一直在上升,生气……   真的好生气啊?!无论是药研还是一期哥,到底在一直自说自话些什么呢,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接受这件事?   无论是用自己的生命来铺路,还是就这么接受了兄弟生命的重量,明明都是那么难接受的事情,一期哥和药研却好像只是在商量明天要一起去哪玩,晚上要去吃什么一样,随便地定下来了!   乱藤四郎从药研藤四郎身上下来,气哄哄地往部屋门那边走过去,狠狠地一把拉开,连门都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嘭!”后回弹了一下。   “药研!一期哥!两个大笨蛋!!”乱藤四郎回头,深呼一口气,对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刃大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之中。   生气了?! 第88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冷战?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啊。”揉着眼睛站在门前,三日月宗近对着面前的身影意外地出声。   “是啊,不仅再见了,大概……还要麻烦你一些其他的事。”   “嗯?”三日月宗近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   总之就是这样,今晚的三条部屋多了一个药研藤四郎。好在三条家的部屋也不算小,起码还住得下一个他。   由于今剑的身高也算是短刀里比较娇小的,所以药研藤四郎没办法用他的被褥,只能转而选择了准备给石切丸的被褥。   虽然这个也很大,但比起岩融的,还是这个要好一点吧。   心满意足地蹭进了被子里,药研藤四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感谢未曾谋面的石切丸殿。   “那么,就打扰了!”   这两天,药研藤四郎都没回到粟田口的部屋。   倒不是他不愿意回去,只是那天乱的反应实在很大,他也不敢再到乱的面前刺激他,所以就选择了暂时避避风头。   听到他这个想法的一期一振当时欲言又止了很久,试着挽留了他几句,在被他拒绝后就没敢再说了。   嘛,总之就是这些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就暂时在三日月宗近的部屋里借住了。   ……   乱藤四郎靠着一期一振的肩,郁闷地把玩着手里的玩偶,思绪翻涌起来。   他承认自己那个时候是有在演的成分的,但一期哥和药研不也一样是在演吗?   都已经是最后一段时间了,他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有默契的才对,应该就那样心照不宣地,像前几天一样度过最后一段时光才对。   但是药研是笨蛋,一期哥也是。   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他们活下去,怎么想都是没办法接受的吧?这很残忍,这太残忍了。   乱藤四郎不知道药研藤四郎所说的那个办法究竟是什么,那个办法又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他只知道,无论是否有可行性,他都没办法这样接受。   因为……这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吗?   从他们选择和药研一起离开,变成了让药研一个成为牺牲品。   就算他也清楚,药研本来的状况也撑不了几天了,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很正常的,一期哥选择接受这件事也是很正常的,可他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药研和一期哥,都能这么简单,这么快地接受这件事?   “一期哥,我很生气。”乱藤四郎一个耍赖,直接躺在一期一振的腿上。   “我知道。”一期一振一边无奈地翻着手里的菜谱,一边空出一只手安抚乱藤四郎。   乱就是这样,对自己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为什么而愤怒,这份愤怒有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他都想的非常透彻。   所以,在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结局改变,他们现在决定去把药研挽回来了!   一期一振:……   也包括他吗?好吧。   “因为药研生气了嘛!他都不回家了,一期哥也要来帮忙!”   药研生气了吗?一期一振回想起那天晚上药研迷茫的表情,觉得应该是没有这回事的。   但不管事实怎么样,一期一振都得在这里好好地翻起菜谱。   这里毕竟是流浪本丸,就算他们想做点什么别的,手边暂时也没有材料,等到下一次运输物资就来不及了,所以只能就环境而选择了做饭。   乱藤四郎一个翻身起来,指着菜谱上的图案絮絮叨叨起来:“这个虾仁饭看起来不错嘛!”   “本丸里没有虾。”   “那这个番茄芝士意面。”   “本丸里没有意面。”   乱藤四郎转过头,和一期一振大眼瞪小眼,眼中透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本丸里什么都没有,实休先生平时到底是怎么做饭的?好辛苦,好厉害。   肃然起敬。   “那做这个好了,看着跟给小药做的饭差不多。”   “药研会抗议的。”   “……”   乱藤四郎再次回头。   做饭,好难。   就是这样的原因,最后,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还是选择了最好上手的——炖菜。   起码就目前的状况而言,选择这道菜至少不会导致什么奇形怪状的意外。   并不想轰炸厨房的两刃如是说。   “所以说,你们想端着这个去吗?”前来备菜的实休光忠摸摸下巴,仔细端详面前的不明物体。   能吃吗?应该是能吃的吧,但是果然还是不那么建议食用,不知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实休先生,你的表情好伤人。”乱藤四郎看看锅里的东西,又看看实休光忠的脸,鼓起脸颊。   其实就算实休光忠不说,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也早就有点动摇了,大概是心神不宁的缘故,连做饭的效果都不是那么理想,其实原本他们做这个还是挺拿手的。   “我觉得它看起来还是挺香的啦。”乱藤四郎努力地给这份成品辩解,虽然看起来无济于事。   他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一期一振,希望旁边的一期哥能也帮忙说上几句,挽回他们岌岌可危的厨艺天赋。   一期一振没说话,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贴近,吹凉,艰难地克服心理障碍,最后,送进口中。   三秒后。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放下了勺子,转身,拿起水杯,猛地灌了三杯水进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依旧不愧他本丸王子的名号。   “……一期哥?”乱藤四郎对眼前发生的场景非常震撼。   “那个,”一期一振难为情地挠挠脸颊,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台拆了。“盐好像放得有点多。”   真的只是一点点吗?   厨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沉默,只有那锅炖菜还在灶台上冒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小药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跳上灶台,动作很快地舔了一口,然后声音凄惨地喵喵叫着狂奔出了厨房。   太夸张了吧?!   所以现在……他们真的要给药研送去这个东西吗?   几刃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思考。   “要试一下换个容器吗?”边说着,实休光忠边从旁边的顶柜里取出了一个小锅。“这样的话,说不定看起来会好一点。”   “不,完全不是容器的问题吧!”乱藤四郎无力吐槽了。   真不知道实休先生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看起来一直都是很温吞的样子,但总是这么坏心眼。   “是这样啊,那就来重新做一遍吧。”实休光忠利落地给垃圾桶套好袋子,把刚刚那一包诡异的食物一把丢出去。   接下来,系上围裙,整理灶台,开始处理食材。   实休光忠,散发出了救世主的光辉啊!   两刃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实休光忠的动作,看着他利落地收拾好灶台上的残局,直到菜刀被递到了他们手中。   实休光忠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容置疑和温柔:“虽然有着心意是好事,但在这之前,也要先做出能让对方入口的东西哦。”   在来自实休光忠的场外指导和紧急救援之后,他们两个也算是做出了一锅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的东西,虽然味道依旧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但至少,它现在是温暖的,能够让人放心入口的了。   这么一阵的手忙脚乱,他们终于用上了实休光忠先前提供的小锅。   郑重地把炖菜倒了进去,好好地封住锅盖,然后,一期一振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三条部屋的方向。   就这样带着它,去把重要的兄弟,接回来吧。   “谢谢你,实休先生!”乱藤四郎牵着一期一振的手走到门前,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实休光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只剩下一个实休光忠对着空荡荡的厨房陷入沉思。   哦,倒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只是在想,看来今天的午饭要晚一点开饭了。   不管是时间上大概不太够了的问题,还是粟田口这几位不知道还能不能到场,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啊。   ……   三日月宗近并不是吵闹的性格,他那些偏向于开朗的特质,往往都是体现在与他们的交谈和相处之中,因此,在周围环境没那么热闹的时候,周围也就没有声音了。   如果是平时的话,药研也许会故意制造一点动静,来给老人家的生活增添一点吵闹,不过现在就无能为力了。   “在这里已经……”药研藤四郎端着下巴,倚在窗前的桌子上,望向窗外。   “两天了呢。”三日月宗近接话。   是的,已经两天了,他已经两天没和乱还有一期哥说过话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是萤丸帮忙带来这边的。   不仅是和兄弟们失去了联系的焦躁,还有像这样一直麻烦别人也很不好意思,虽然大家都说没关系,但还是会很在意,这才是真正的心理折磨。   “唉。”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   “唉。”谁在叹气啊?   药研藤四郎一转头,是快要贴到他边上的三日月宗近。   这样很幼稚诶,三日月殿。虽然没有开口,但三日月宗近从药研藤四郎的眼神里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哈哈哈……”三日月宗近就装作没看懂,伸出手摸摸药研的脑袋,但被躲开了。   躲是躲开了,不过他要传达过去的感觉并没有影响,药研藤四郎的心情确实被这个小小的动作变好了一点。   “老爷爷是觉得,也许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生气哦?毕竟是很珍视的家人吧。”   “……嗯,我知道。” 第89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爱”的料理   三日月宗近和药研的交流只是一个小插曲,药研很快就继续把脸转回了窗外。   三条家部屋的位置还挺不错的,正对着窗户外面就是池塘,就算只是这么坐着,有景色可看,倒也不算太无聊。   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身边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吵吵闹闹的,橘色的,明亮的,和一个沉默的,温和的,可靠的身影才对呢?   如果在这段旅程的最后,没能和家人待在一起的话,一定会留有遗憾的。   他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被丢在一边。   不管是为了兄弟,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得跑出去这一趟了!   从一旁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一把扯起来,利落地披在身上,药研藤四郎向着门外走去。   “下定决心了吗?”三日月宗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但并不是审视,如果药研没看错的话……像是,欣慰。   “嗯,他们也应该在等我吧?”   “既然这样的话,再稍微等一下如何?”   药研藤四郎手悬在门边,疑惑地停下了脚步,下一刻——门,打开了!   光从门外照进来,打在药研藤四郎身上,他猛地转过身,两抹熟悉的亮色出现在他眼前,正是他刚刚要去找的……乱,和一期哥。   乱又一次扑到了他身上,只不过这一次和那天不一样,这一次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拥抱。   时间放慢,药研藤四郎的眼睛都瞪大了一点,怔怔地停在原地。   重新见到亲人的喜悦从乱藤四郎身上泵发,恍惚间让人感觉,连部屋都被他照亮了些。   “不,不是错觉哦?”一期一振无奈地打断。“外面的光确实比部屋里要亮一点。”   “一期哥不要破坏气氛啦。”乱藤四郎撇撇嘴,从药研藤四郎身上下来,三两步跳开了一段距离。   药研藤四郎扶住额头,难得地站在了一期一振那边,说道:“就算一期哥不破坏,也根本没有氛围吧?哪有旁白是自己念出来的啊。”   “这叫手动制造!啊——真是的!药研和一期哥都一点也不懂得欣赏!”虽然嘴上是抱怨的,甚至他还象征性地鼓起了脸颊,可话语中的笑意却一点都藏不住。   药研藤四郎戳戳乱藤四郎鼓起来的脸颊,果然看见它瞬间漏气下去了,甚至还把乱自己都逗笑了。   “我好想你,药研。”乱藤四郎又一次冲上去,环住药研藤四郎的脖子,和他额头相抵。   距离很近,近到药研能看见乱藤四郎眼底闪烁着的小小的泪光。   “我和乱……都很想你,药研。”一期一振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饭菜放到一旁,把两个弟弟拥入怀中。   药研陷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脸颊一边是一期哥胸前的布料,一边是乱柔软的发顶。   这一刻,亲人为他带来的温暖,三日月一直都对他包容的笑意,一起交叠在他身上,将他有些忐忑的,动荡的心绪稳稳接住了。   片刻后,连彼此的体温都彼此交融,他们才松开手,退开些距离。   “抱歉,这两天麻烦您了,三日月殿。”一期一振非常郑重地向着三日月宗近鞠了一躬。   “哈哈哈……无妨,无妨,药研很可靠呢,一期殿也是知道的吧?”那边两把太刀开始莫名其妙的寒暄了。   明明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是很自然的样子,“大人”之间还真是麻烦啊……   乱藤四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勾了勾他的手指,在他视线撇过去的时候快速眨眨眼。   哦,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他没看懂,但是对兄弟就先捧场好了,于是他也对着乱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被乱藤四郎——嗖地一下拉出部屋了?!   外面的光和吹起的风一起扑在他脸上,吹散了那一点为数不多的郁闷。   “等等、乱?!”药研藤四郎一边跟着乱藤四郎的步伐,不敢停下,怕自己停下了就会把乱拽倒,一边惊讶地喊出声。“一期哥怎么办?”   “一期哥自己会跟上来的啦!药研不想在那里继续呆着了吧?那就跟我走就好啦!”   看着远去的两个小朋友的背影,被留在三条部屋里的两振太刀对视一眼,无奈地笑出声。   “被药研和乱抛下了呢,一期殿。”   “请不要再调侃我了,抱歉,我大概要先离开了。”   ……   那边的大人组在说什么,小朋友们完全不在意,反正也不会有事情比现在的他们对彼此更重要啦。   乱藤四郎几乎是见缝插针,逮到机会就贴在药研藤四郎身上,好像是要把未来几十,几百年,看不到尽头的那些未来全都趁现在提前支用过来。   “所以说,一期哥还没跟上来啊。”要是一期哥在的话,这样沉重的“攻击”还能有人帮忙分担一下。   “说什么呢,药研,要是一期哥在的话我会让一期哥也贴上来的。”乱藤四郎听到他的小声嘀咕,坏笑着补充上了没被料想到的情况。   药研藤四郎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期哥像乱这样泪眼朦胧地扑上来,然后粘在他身上……不,还是不要了。   “不管怎么想一期哥也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嗯?我不会同意什么?”一期一振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喘着气凑到两个小短刀中间,头发都因为着急在路途之中吹乱了,如果不是这头标志的水蓝色头发,他们两个都快认不出来这是一期一振了……   “嗯?”一期一振眯着眼歪了歪头,好像真的没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那么一点……凌乱。   “没什么。”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默默咽下了没吐槽出来的话。   总觉得,如果说出来的话,就连一期哥这种性格的刃都会想要追杀他们了。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多少也有点写实。   乱藤四郎咳了两声,试图用音量把氛围拉回正轨:“说起来!药研!这个是我和一期哥今天做的,尝尝吧?”顺便假装不经意地给一期一振顺了顺毛,让他起码看起来没有那么凌乱。   好在现在的重点也不在这,一期一振不至于这种时候把两个弟弟抓来教育,非常配合地提起了手里的锅。   “你们两个,还真是用心啊。”药研藤四郎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了那个小锅,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赶”出来的吧?一期哥和乱怎么搞得好像他生气了要哄一样。   不过不管是怎么样,都先享受就好啦,这可是家人的爱哦。   这是他这么多次的经历之中深深领悟的道理。   几刃规规整整地坐在桌子前,当然,可以忽视一下临时去厨房取碗筷的过程。总之这顿饭也是顺利的吃上了。   “那么,我开动了。”   “好难吃。”   剩下两刃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别误会,这不是药研藤四郎的声音,是乱的。这家伙,评价起自己做的饭菜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难吃的话为什么要做啊。”药研藤四郎连头都懒得抬,一边平静地吐槽了一句,一边毫不在意地继续吃着。   “因为这是‘爱的料理’嘛!意义是不一样的!”乱藤四郎叉着腰,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骄傲,如果没有下一秒就笑场就更好了。   一边笑着,他的手还悄悄落在了药研藤四郎的饭碗边上,试图偷偷挪走。   “……干嘛?”药研藤四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离开视线,被藏到了小锅的另一端,手中拿着勺子无语地盯着乱藤四郎。   “哈哈哈。”乱藤四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们还是去拜托一下实休先生吧。”   虽然说是“爱的料理”,但给药研吃这个还是好心虚,果然还是别吃了吧?难吃是没难吃到那个程度,但是给这幅样子的药研降低生活质量,有点太不人道了。   药研藤四郎摁住乱藤四郎的脑袋,把他推远。   无视了乱藤四郎的挣扎,就这么抵着他的额头把碗拿了回来,毫无波澜地继续吃起来。   “很难吃的啦!”乱藤四郎的两条胳膊都快转成轮子,张牙舞爪地在那边独自努力,恨不得用意念把药研藤四郎面前的碗抢过来,但无济于事。   药研藤四郎手肘一弯,乱藤四郎就顺着他的卸力往前倾,找准时机——药研藤四郎,脑瓜崩正中眉心!   “药研!!”乱藤四郎捂着额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声!   看得出来很不满了,然而依旧不影响药研藤四郎吃饭。   看着对面的闹剧和不动如山的药研藤四郎,一期一振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   他拥有两个可爱的弟弟,而且两个弟弟还在他面前活力满满地打闹之中,这本来应该是三倍的快乐,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所以说很难吃所以别……”   “闭嘴了。”药研藤四郎又是轻轻一锤,强势地打断了乱藤四郎的话。   “不是说是爱的料理吗?那当然要好好吃完才行。”   “所以说,坐下来,你就好好看着我品尝你和一期哥的心意就好了。”   “……”   乱藤四郎安静下来,也不再闹了,坐回药研藤四郎身旁,默默地继续吃着这锅不算太好吃的菜。   他的眼神时不时撇向旁边的药研,就这么乖巧地,就像是在用眼神和药研捉迷藏,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期一振一直都没有出声,现在也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个弟弟,看着药研平静咀嚼着的侧脸,和一直在偷瞄的乱藤四郎。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和结局吧。   药研藤四郎就在兄弟们的陪伴和目光之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碗里的饭菜,或者说,这道虽然味道平平,但名为“爱”的料理。   “我吃完了。”   他终于抬起头,结束了这顿不算完美的午饭,笑意盈盈地扫过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脸。   “多谢款待!” 第90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窗花”   药研藤四郎进入厨房,给实休光忠打着下手,顺便把兄弟们借来的锅也清洗好放在一旁。   “嗯?”实休光忠发现旁边有其他人到来,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地轻轻疑惑了一声。“啊。”   “没关系吗?你来做这个。”   “没关系啦。”药研藤四郎推推眼镜,无奈地回复。   “只是洗菜而已,我总不可能把菜洗成药水味的吧?”他一边说着一遍洗菜,脸上挂着“真没办法”的表情。   平时喜欢故作呆木的实休光忠一噎,意识到他遇到了对手。   这种时候是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吗?他摸摸后脖颈,盯着手里的菜陷入思考。   连带着菜板,药研藤四郎一把端过他正在切的菜,语气中带着笑意,一看就很满意实休光忠的样子:“谢谢你,教乱和一期哥做那道菜。”   “很好吃,我很喜欢。”   ……   药研藤四郎回到部屋,目标明确地走向角落的储柜,和上次的简单整理不同,他直接把柜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把那个角落都变得乱糟糟。   当然,属于兄弟的那些他没有碰,只是一些可以好好打扮家里的东西。   嗯……横幅?   “人……妻?天下第一?”不,这个就算了吧,可怜的横幅就这么被药研藤四郎一把丢回了柜子深处。   然后是风铃,看起来还蛮不错的,挂在外面的屋檐上好了。   “乱——不,这个还是交给一期哥吧。”   “什么嘛!明明原本还是交给我的吧?是什么东西啦!”乱藤四郎小跑两步,趴在认真整理东西的药研背上,不满地讨要理由。“药研只爱一期哥了吗?不爱我了吗?好过分——明明三人行也是可以的吧。”   药研藤四郎随便从手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水果糖,一把塞进口出暴言的乱藤四郎嘴里。   虽然早就领略过乱的“知识面”丰富,但真的听到的时候,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太超过了。   还是把这张嘴堵上吧。   乱完全不反抗,就这么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糖,安安静静看着药研藤四郎继续忙碌。   “不是什么礼物,你应该不会感兴趣。说到这里啊……”药研藤四郎回头又喊了一遍。“一期哥,不要因为乱凑过来了,就忘记我喊的是你啊。”   接着,他把手里的风铃塞到一期一振的手里,神气地开始分配任务:“就拜托你把这个挂到外面去了!”   一期一振虽然不知道药研藤四郎在做什么,但胜在足够听话,拿着风铃乖乖地出去了,现场只留下了乱藤四郎和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好地把翻出来的小发夹顺手夹在乱藤四郎头上。   “这是包丁的啦。”   “我知道啊,不喜欢吗?反正包丁也不会介意的。”   “那倒也是。”乱藤四郎被说服了,就这么高高兴兴地戴着包丁的小发夹继续看药研捣鼓这一包的东西。   药研藤四郎边挑挑拣拣边碎碎念着:“彩带……太花哨了吧?嘛,换一个好了,这个摆件倒是挺不错的。乱?你觉得呢?”   乱藤四郎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收拾这些东西啊?”   药研藤四郎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样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像是家的样子吧?而且这样,我能留在你和一期哥身边的痕迹也就更多了。”   “最重要的是,以后来到这里的兄弟们,一定也会想要看到‘家’的。”   乱藤四郎沉默了几秒,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他没有陷入迷茫和痛苦之中,反而在这之后积极地接过了那几个小小的摆件,在家里的各个位置比划起来。   一期一振挂好风铃,回到部屋内,在他踏进部屋的时候,身后风铃刚好被风拨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了药研背对着门的方向,满眼笑意地把手里的摆件递给乱,而乱捧着手里的兔子摆件,歪着头四处打量。   “放在哪里会更好一点呢……”   这一次轮到药研藤四郎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愣住了。   外面的风铃在响,他翻出的摆件被好好地寻找了地方安置,而他的兄弟正在这样的环境中,体验着短暂的幸福,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按照药研藤四郎的安排,他们几个很快就忙碌起来,投入了把这个小家布置地更温馨的过程之中。   药研藤四郎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把根本没有鱼的鱼缸摆出来,身后传来了乱藤四郎的声音:“药研和我之前熟悉的那个,一点都不一样。”   药研藤四郎:?   诶,这种时候才说这样的话吗?这不应该是最一开始的台词吗?   并不担忧,他只是诧异地回过头,却发现乱藤四郎神色如常,甚至没有一点的波动,好像刚刚只是像闲话家常,就这么随口一提而已。   “是吗?哪里不一样?”药研藤四郎继续撕着贴纸,往部屋的窗户上贴,只不过贴的越来越不规整,也不知道是手乱了,还是心乱了。   乱藤四郎那边也没闲下来,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块没能被钉牢的木板,对上方梯子上的一期一振发出控诉:“一期哥,钉牢一点部屋也不会散架啦!”   “抱歉,砸到你了吗?”一期一振担忧的眼神往下来,乱藤四郎哪里还认真责备呢?当然只能回答:   “没有啦。”   在这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始思考药研藤四郎的问题,一连串列举了一大堆出来:“之前的药研会比现在的药研更严肃一些,具体体现在……啊,有了!比如说,他不会允许我一天吃十颗糖!”   “我也不会允许的啊。”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吐槽。   就算不说其他的,吃那么多糖是会蛀牙的啊,这家伙被管真是一点都不冤。   “诶?但是我这几天明明每天都有吃那么多哦?”乱藤四郎眨眨眼,一副无辜又得意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两个神情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他脸上的。   “那是因为我没注意到!”药研藤四郎气势汹汹地转向一期一振,大有一副今天一定要把这两个家伙都一起教训一遍的架势。“你到底都是在什么时候偷偷吃的啊?!”   一期一振刚刚钉好木板,迷茫地指指自己。   ……他也要一起挨训吗?   “就算是刀剑付丧神,吃太多的糖也会蛀牙的!”   ……这个好像并不会吧。   “一期哥,就算我能理解,你也有点太惯着乱了吧?”   最惯着乱的好像就是药研才对。   “连包丁都不会一天吃这么多!”   “那个……”一期一振迟疑地开口,但才刚刚丢出一个开头,就被药研藤四郎直接打断了。   “我不在之后,一期哥!你不能再这么惯着乱了!”药研藤四郎看起来就差双眼冒火了,生怕他走后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家伙会照顾不好自己,所以,一期一振还是把他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是想说,乱根本没有吃糖,只是逗药研玩而已。   一期一振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乱,清楚地看见了乱吐吐舌头,俏皮又心虚地向他拜了拜表示感谢。   如果被这个药研知道了这只是玩笑,会遭到一顿训斥吧,这种时候反而很像“药研”呢。   作为一期哥帮忙吸引火力的回报,乱藤四郎当然不能就只是这么看着,他在药研藤四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遛到了窗边。   看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贴纸,就连乱藤四郎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贴的真丑啊!”啊,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转移一下的,不小心说出来了。   毕竟药研的爱好可是医术,按理来说手是不会抖的,也就排除了是意外的可能,所以药研这就是单纯的审美很丑嘛!   乱藤四郎指着那个贴纸笑个不停,把药研藤四郎都笑得脸红了一圈,直接快步走到那边就要把贴纸撕掉。   “等等、等等啊药研!”乱藤四郎大惊失色,乱藤四郎拽着一期一振一起把药研拦了下来。“就算很丑,也是很有药研风格的作品嘛!”   “既然这样,我们来一起把它变好看吧?”一期一振从一旁翻出了一盒水彩笔,在一个猫爪的贴纸下写上了:小药到此一游。   乱藤四郎立即跟随上了一期一振的行动,捡起地上被遗忘许久的贴纸,一朵小花一颗爱心地在窗户上打起补丁,虽然也没有变得好看到哪去……但也勉强过关吧?   乱藤四郎给这些贴纸旁边加上了夸张的配文,甚至在一颗葱的旁边写上了:一期哥的呆毛。   一期一振欲言又止,一期一振放弃挣扎。   最后,药研藤四郎接过了画笔,在最中央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应该没有兄弟能认出来这是药研的作品吧?”一番折腾之后,乱藤四郎后退几步,发出了如上的感叹。   药研把胳膊架在他肩上,半是郁闷半是好笑地说道:“是这样啊?贴的这么丑还真是抱歉。”   “既然这样,乱,你要负好责任啊。”   “这个要怎么负责啦!”乱嫌弃地把拿他当拐棍的药研藤四郎摘下来,并把一期一振同样疑惑着的问题问了出来。   药研藤四郎顺从地把手臂收起来,煞有介事地指着那一串乱七八糟的贴纸,清了清嗓子。   “告诉以后来这里的所有兄弟,这是我,药研藤四郎的作品——”   “嘛,把一期哥也带上吧,乱的话,既然已经肩负了这样的任务,就勉强允许你被排除在外吧!”   “收到!”   喂,不要再迫害哥哥了。 第91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带着我的私心,走向远方吧   “已经休息好了吗?”一期一振已经洗漱好了,对着刚刚醒过来还在揉着眼睛的药研问这种话,真不知道是想要药研再睡一会,还是在催他起床。   “……啊?嗯。”看得出来的确是睡蒙了,药研藤四郎说话迷迷糊糊的,完全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药研藤四郎拍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做了一套强制清醒,勉强从迷茫之中捞回来了一点神志,虽然还是没多少。   风铃轻轻晃动着,透过门缝传入一点细碎的响声。   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乱随意丢在枕头边上还没收起来的缎带和发绳,在一旁已经开始收拾床铺的一期哥,前几天收拾好的摆件,还有窗户中间,他亲手画上去的笑脸。   一切如常,除了今天的乱一直没出声,不用想就知道这又是不高兴了。   带着还刚从被子里爬出来的温热,药研藤四郎走向背对着自己的乱藤四郎,双手架在肩上一把抱了上去。   “在想什么?”   “在想药研能不能再赖一会床。”乱藤四郎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是声线不一样,还以为是睡蒙了的药研藤四郎在说话。   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失笑,对兄弟展露出的一点小任性完全是受用的状态,除了他没办法顺从这一点不是那么完美。   “别闹脾气了,要不要再好好打扮一下?”   “在兄弟要去赴死的时候仔细打扮很奇怪诶。”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乱藤四郎还是拆掉了简单的马尾辫,编出了一个复杂到堪称华丽的造型。   然后,由药研藤四郎亲手为他卡上发夹。   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再加下去脑袋都要掉下去了!”乱藤四郎顶着逐渐沉重脑袋,发出了抗议。   “有什么关系嘛。”药研藤四郎并不在意地又卡了一个上去。   “很有关系啊!!”   总之,就是这样,虽然药研没有停手的想法,但在乱的抗议下也只能作罢了。   嘛,既然没有别的事可以耽搁了,就出发吧?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各站一边,牵住了药研藤四郎的手,像来到这里那天一样,一起走向了本丸最宽阔的庭院。   来自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也是朦胧的。药研走得很慢,一期一振也是,他们都在用最后的时间,贪婪地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该做的事也算是做完了,这件事还是越早去做越好,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住多久。   不间断的头痛和恍惚,甚至随时有可能被夺走的意识,都提醒着他动作再快一点,这已经不是能继续拖下去的事情了。   哪怕他不放任自己沉溺在阴影之中,也觉得快要被深深地淹没了。   所以,就算是还没有发展到最后的时刻,他也应该踏上旅途了。   否则如果真的失控,伤害到身边的人,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现在,就是最后的道别时刻了。   穿过廊下时,他们听到了厨房里实休光忠正在准备早餐的声音,穿过大广间时,看到小药在窝里缩成一团,尾巴懒洋洋地扫过地面。   现在时间还早,连空气都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庭院里只有早早就在此等候的三日月宗近,以及刚刚来到这里的几人。   药研藤四郎能清楚地感受到,身旁正牵着他的两只手都紧了紧,甚至属于一期一振的那只手都已经渗出了冷汗。   那只手有些不明显的僵硬,甚至微微地颤抖着,虽然不明显,但足够被他发觉了。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视角偏低的侧脸,但非常明显的是,一期哥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连面色都白了不少。   虽然料到了到现在这种时候,肯定会出现这种反应,但先出现这样状况的竟然不是乱,而是一期哥吗……   也许是一期哥的压力太大了吧。   看来不能就这么走掉啊,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经历了,这一次,不会,也不能再那么不负责任地离开了。   药研藤四郎挣脱开旁边两刃的手,拽着一期一振蹲在地上,双手稳稳摁住了对面太刀的肩。   “我说啊,一期哥,看着我。”他强势地捧起一期一振的脸,像是乱藤四郎对他做的那样,抵住额头,视线之中只剩下一期一振的双眸。   顶着一期一振困惑而显得空泛的目光,他反而转过头,对着旁边的乱藤四郎托付道:“我不在的时候,乱,你要照顾好一期哥这个笨蛋哦?”   乱藤四郎的眼神闪动了一瞬。   “嗯!”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笑,给出了最激烈的回应。“既然是药研这样拜托,也就只能好好做到了呢!”   一期一振没能意识到两个弟弟的意图,慢了一拍才给出反应。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呼吸,露出和往日,和平常无二的,温柔的、熟悉的、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的笑。   “被弟弟们都这样说了……难道我真的很不称职吗?”   “不,不是不称职。”药研藤四郎深深地注视着一期一振,最后一次,为一期一振裂开痕迹的世界撒下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一期哥是称职的,是被爱着的,是我、乱、还有兄弟们最重要的哥哥,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才行啊。”   并不是不称职,你从地狱里带出了乱,你把乱保护的很好,你是最好的哥哥。   就是因为你太称职,因为你是那么的在意着兄弟们,你爱着兄弟们,爱着我们,才会把那一切因他人而生的苦难,霸道又偏执地划分了一半的责任在自己身上。   只是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你已经太累了,不要谴责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连你自己都欺负自己……   “你也该好好休息了。”一期哥。   最后的最后,三日月宗近终于站到了做好准备的药研藤四郎面前。   两刃相识,会心一笑,默契地抬起刀。   药研藤四郎打得毫无章法,完全是靠着自己的等级和暗堕带来的能力在本能反抗,为数不多的空隙都被他用来攻向了周围的建筑,始终没在三日月宗近身上留下任何的伤痕。   庭院逐渐变得破败,药研藤四郎也是。   他身上多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统统不致命,只是为了让他的本能更加强烈……而这个效果也确实快要达成了。   本来就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药研藤四郎,在这样的变化之中,意识已经快要被吞没了,原本擦着三日月宗近而过的招式变得狠厉,只不过依旧被三日月宗近统统挡了回去。   一直在一旁没有离开的乱藤四郎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撕心裂肺地把痛苦凝聚成声音,传递到了药研藤四郎耳中:“药研!!”   而此时的药研,已经彻底踏入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状态,正对着三日月宗近的刀尖。   一寸、两寸……一步一步,刀尖向着药研藤四郎的胸膛而去。   但最后,贯穿了他的不是三日月宗近的刀刃,而是“药研藤四郎”。   在接近最后一刻,药研藤四郎在那道呼唤之中,奇迹般地挽回了一丝的意识,在三日月宗近之前,亲手将那把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就说自己有这样的能力的,他能控制住……就算是做不到,也要做到!   毕竟,可不能让三日月来背负他的生命啊。   无论这条生命之上被赋予的是爱,还是恨,都不能让其他人来负担这样沉重的重量,只要他来,他自己带着这一切离开就可以了。   刀锋刺入的感觉并不清晰,无论是没入血肉的触觉,还是预想之中的痛觉,都像隔着一层膜,并不真切。   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他的身影向后倒去,连三日月宗近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的倒下,但他并没有摔在地上。   因为乱藤四郎早就在那之前,在喊出那一声的时候就冲了上来,恰好赶在这一刻稳稳接住了倒下的他。   一期一振紧随其后,踉跄着半跪在药研藤四郎身边,眼里是化不开的翻滚着的懊悔。   无论他在之前有多理解,有多清楚这样做的必要性,他说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在药研藤四郎身上出现第一道伤口的时候,他还是后悔了。   他不愿意,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弟弟在他面前被那样伤害了,无论是药研还是乱,无论是不是必要的,他都做不到接受这样的情景了。   也许是他的眼泪早在更早之前就流干了,也或许是即使这种时候也还记得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好哥哥,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哭出声,只有喉咙深处像是被挤压一样,不停地传出低低的吸气声。   药研就这样躺在乱藤四郎怀里,眼前是两张痛到快要哭出来的脸。   最后,他选择抬起手,捏了一下乱藤四郎的脸颊。   “那个啊,其实我也有私心哦。”不要让我变成你们的伤痛,这只不过是必经之路而已。   药研藤四郎尽量平稳的声音,用被压迫着的声带吐出干涩的语句,最后一次将安抚传递给兄弟们,最后一次留下了温度。   “一期哥,其实你也和我认识的那个一期哥很不一样哦。”   “……”   “不是因为他……更称职,只是因为,我的那个一期哥。”药研藤四郎逐渐失去了言语的力气,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比我还要矮一点,更像是我的弟弟呢。”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了,用它来成为谈判的筹码吧。   也拜托你们带着“他”,带着我。   拜托你们承载着我的私心,把“药研藤四郎”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碎片,播撒向带给世界,让那个真相再一次被公之于众吧。   一期哥和乱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其实他能想象到,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只是他看不到了而已。   但没关系,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不害怕兄弟们会在一切结束后碎刀,因为在他们的未来里,已经加上了他的那一份重量。   一期哥和乱会清楚的,那是来自药研藤四郎的,来自兄弟,来自他的爱。   爱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是能让人绊住脚,让人失去迈向死亡的勇气。   抱歉,带走了你们好不容易重新得来的兄弟,不过要带着我的爱好好地,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这一次的低语是:   “辛苦了。” 第92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后日谈   药研闹出的动静很大,庭院周围的一圈建筑都被攻击的破破烂烂。   执法部很快就因为药研的动作来到了这里,顺理成章的,一期一振拦下了执法部的成员。   他把药研最后留下的信息交出去,果然,那个前来核对情况的执法部人员很快就变了脸色。   在听到“短刀的一期一振”的时候。   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一期一振”也逃了出来,甚至还得到了外界的关注和帮助,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药研是有机会见到他,见到自己的亲人的。   但是因为他们,药研不仅没能在自己熟悉的亲人身边离开,甚至还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寻找那条出路。   对不起。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都因此而得到了拨开迷雾的机会。   执法部的效率要比“官方”快多了,快到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仅仅是第三天,才不过是第三天,他们就已经顺利等到了这个机会,得到了站在公众面前,为自己讨回那个“公平”的机会。   站在那个期盼已久的地方,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声音如泣血一般,一字一顿地细数着前主的罪行。   手攥得死紧,连指尖都在发白,甚至到手心被指甲嵌出血的程度,他们都浑然不觉。   在无法反驳的铁证之下,对面的那个审神者得到了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这一场讨伐,这一场复仇,就这么轻飘飘的结束了。   ……结束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一刻被抽走了,一期一振恍然大悟。   是恨啊,是滔滔不绝的恨,恨到日日夜夜为此无法安眠而辗转反侧,恨到咬牙切齿,恨到生命所无法背负。   他曾经想过这一幕会如何发生。   也许是他们亲手手刃了这场罪恶,也许是他们所有人都没能逃走,甚至……也许是,它永远不会有结果了,唯独没有想过以这样的形式落幕。   那些承担不起来,也无法被放下的恨,现在都跟随着这句轻飘飘的判决,从他的生命之中被抹去了。   他只能茫然地摊开手心,毫无所知地注视着,脑子里空空荡荡,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有的思绪都轻飘飘地滑了过去,没能在他的脑中留下任何痕迹。   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他做不到抓住任何一支脉络,就这么放任自己坠落。   “一期哥?”熟悉的声音攥住了他的思绪,强迫他短暂地找回神志,茫然地抬起头。   药研藤四郎的出现让他心脏都为之一颤,可在抬起头之后就能很快发现,这当然不会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药研了。   想什么呢,无论是最初他所认识的,还是前几天还陪伴在身边的哪一个药研,不都已经碎在他眼前了吗?   面前的这个药研藤四郎对这个场景并不意外,显然是围观了刚刚那场审判的其中一员,对他的情况担忧着:“你还好吗?”   “……嗯,没问题的哦。”一期一振看着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睛,扬起一个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的笑容,这么回复着。   在“药研”,在弟弟们面前没能做好一个称职的哥哥,这样的事情已经有过两次了,不需要再有第三次了。   不需要担心我,因为,我是哥哥啊。   就像这样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他劝走了一个又一个因为担忧而来到他身边的亲人。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他甚至恍惚到看不清弟弟们的脸,只凭着本能给出回复和反应,直到那抹熟悉的亮色出现。   他对着那个仅剩的,属于他的弟弟轻声喊:“乱。”   “嗯。”乱藤四郎抚平了他空洞的笑容,然后牵起他僵硬的手,一步一步地把他带离了现场。   “我们要去哪?”   “笨蛋啦,一期哥,当然是要一起回家吧?”   回家。   这个词回荡在一期一振为数不多的执念之中。   嗯,回家。   回到那个,承载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回忆的地方,回到那个还存在着珍视之物的地方,回到“家”去吧。   “没有兄弟会恨你的,大家都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去吧。”记忆中的,最初的那个药研把跪坐在地上的他扶起来,深深摁在怀里,说着这样的话。“一期哥一直都很称职,你好好地保护了乱,不是吗?”   而另一边,牵引着他们穿过黑暗的药研最后一次牵住了他的手,告诉他:“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你们奔向自由了。”所以,用尽全力,迈开步伐冲出去吧!   一步,一步地,离开这片深渊吧。   他们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在一期一振的心中,从悲剧开始发生的那一天起,他就认定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到现在,他也没有勇气再说出“活着”是为了保护弟弟这种话了。   那么,换一种说法吧,他要为了兄弟们,为了药研的爱,活下去了。   本丸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这一次的门没有倒下,实休光忠站在门的另一边,迎接着他们的归来。   恍如隔世,却又似曾相识。   三日月宗近和明石国行还是在对面悠闲地休憩着,而远处传来了萤丸遥遥的呼喊:“大家!吃饭了哦——”   ……嗯,自由了。   一期一振第一次品尝到了,泪水原来可以不是那么苦涩的东西。   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像药研预料的那样,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好好地留在这里,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成为了像三日月宗近那样的存在。   不真正地归属于任何阵营,不会再得到更多,但也不会再失去更多。这对过去的他们来说难得而奢侈的幸福,很快就要在未来成为日常了。   压在他们身上的那层阴影已经被扫开了,而且这一次,他们的生命还又加上了一份重量。   就算是为了把药研交代的那些好好办到,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任性地离开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这个家伙呢。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坐在大广间的廊道旁,朝着庭院的方向静静坐在一起,小药乖巧地盘在乱的腿上熟睡着。   “呐一期哥。”乱无聊地摸着怀里的猫,语调闷闷。“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呢?”   他们并没能直接参与调查和讨伐。   一方面是出于自身实力的限制,另一方便是出于对他们心理状况的考量,总之,他们没能像其他的相关人员一样加入执法部。   有些不甘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他们会拖后腿的吧。   明白是能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放心不下药研那件事的消息。   “那么,对那件事,两位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补充吗?”执法部的员工向他们发出了问询。   很可惜,这位工作人员负责的并不是药研的那件事,而是属于他们的那件不公。   当然,一期一振可以趁这个机会要一些其他的保障,比如说御守,比如说一些其他的出格要求……   甚至他可以说自己想要和乱一起,被分配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本丸,这样,他们就可以真正地迎来拥有保障的和平的生活,甚至还能再一次和兄弟们在一起。   但是,他还有别的私心。   反正他的“不称职”也不只是这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没关系吧?而且乱也肯定希望他这样做的。   所以最后,他的回复是:“我想见一下药研的哥哥,之前在这个本丸的那个药研,他认识的那个一期一振。”   听到这样的要求,对面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会,似乎在不停和自己作斗争,考虑怎么给他一个合适的答复。在他不断的灼热注视之下,那个残酷的事实还是被揭露在了眼前。   “他的话,已经碎刀了。”   ……   嗯,是这样啊。   其实并没有感到多少悲伤,一期一振甚至感到了某些隐秘的,卑劣的庆幸。   是这样啊,这样……也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说他没有保护好药研。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告诉另一个自己,他就是那个被药研保护的,没用的哥哥。   如果是这样的话……   药研,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了。   太好了。   不,他不应该这样想的,对不起。   他竟然在为另一个同样经历苦难,失去了亲人的自己,为另一个一期一振的死亡感到庆幸?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几乎要干呕出来了。   他为此而感到庆幸,可在此同时,他又清楚地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被这些卑劣的想法席卷着,痛苦着难耐着。   难道说,这是惩罚吗?还是对他得到救赎而收取的报酬?   他不清楚,也无力再去思考这些了。   他只能沉默着,在寂静之中等待那个身影的出现。   乱藤四郎从身后走出来,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好像完全没被这个消息影响:“那,在这件事结束之后,能让我们去看看吗?药研之前生活过的地方。”   去看看,那个和他们没有相处多久,同样背负着伤痕,却为他们点亮了未来的药研。   他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好的,这个其实是本来就有的安排,请放心。” 第93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捡了个被被   枯萎的万叶樱下,山姥切长义扶住痛得要死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白天,现在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夜晚了。   和前几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身上的确也有伤,但一看就是普通的伤口而已,只要进修复池一趟就好了。   相比起前几次,都有点正常到异常了,没有什么暗堕,没有什么磨短,也没有什么反噬。   除此之外,还带着一箩筐的记忆。   ……真是难得。   大概是因为山姥切长义的身份相对而言实在是特殊,审神者虽然把他通讯用的设备收走了,却不敢在他身上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把他一直派出在外远征。   恰好,那个诅咒的内容只和本丸里有关,山姥切长义就钻了这个漏洞,给他留下了堪称巨量的记忆和信息。   虽然说还是有那一部分在本丸的空缺,但想必就算能留下那部分的记忆,山姥切长义也不会被允许接触到什么关键信息,有或没有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记忆中的信息量很大,他还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不过首先有一点可以确认,且必须尽快处理的是,山姥切长义在外面还认识了一个刀剑男士——山姥切国广。   他是山姥切长义在远征的时候遇到的。   不清楚具体的实力,但粗略一看外形就还是初始刀剑的样子,怎么想也不应该单骑出阵被丢到现在这个时代。   怎么满大街都是这种审神者,时政那边的入职审核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就连基本的人品都不能稍微筛选一下吗?   愤怒的山姥切长义直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山姥切国广的手,拽着他离开了现场,完全没理会山姥切国广的欲言又止。   “站在这种地方不走,你是想等着时间溯行军大发慈悲放你一马吗?”他表情很臭地呵斥出声。   这里的环境相较而言不是那么好,没有什么可以隐蔽身形暂时安置的地方,他只能在附近寻找隐蔽性还算是强的地方,至少要先保证一点安全。   “山姥切,我……”山姥切国广在后面努力寻找机会开口,却发现山姥切长义的情绪不是一般的激动,反复犹豫了几次,他还是闭嘴了。   “闭嘴,不想碎刀就给我好好跟着。”   ……他就说,还是闭嘴比较好。   山姥切长义只觉得心情不是一般的烦躁,根本想不通这家伙在想什么。   远征遇到时间溯行军的概率的确不高,但也是有的,毕竟和战场有着重叠。   这家伙的审神者想把他丢出来送死就算了,怎么连他自己都这么不在意?已经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了?搞什么。   自从这之后,山姥切国广就一直跟着山姥切长义在野外呆着。   山姥切国广在这段时间里从未被召回过,基本可以确认是被遗弃的刀剑,就这样,他们在这个地方一起“荒野求生”度过了这一次远征。   直到山姥切长义被召回之后,记忆从这里被截断,想也知道后面是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少天,山姥切国广会不会在那里出了意外,必须得快点行动才行。   虽然这个刚刚发生过弑主事件的本丸其实也算不上安全,但无论怎么说也要比那个地方要好一些。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出发把山姥切国广接回来。   山姥切长义擦擦眼睛,把已经凝固在睫毛上的血珠擦掉,在本丸里转了两圈,才找到了那个有点眼熟的时空转换,但很可惜,这玩意已经报废了。   真让人火大。   还好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型的时空转换器,似乎更像是出阵的时候用的,都这种时候了,有得用就可以了,出发吧。   循着记忆之中的信息,他找了过去,才刚一落地就听到一声惊呼。   不错嘛,看来还活蹦乱跳的。   “山姥切……!”山姥切国广着急地凑上前来。一把拽住了山姥切长义的手腕,语气低沉。“……你,遇到什么了?”   山姥切长义:?   他怎么觉得,这个山姥切国广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有点微妙的不太一样?   这也不像是什么弱小可怜的样子啊。   算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之后再思考就好,反正只要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山姥切国广就行了。   继续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聊天,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得动作再快一点。   他从衣襟里取出小型的时空转换器,随手擦了擦上面沾上的血:“没什么,先跟我走吧,这里还是挺危险的。”   出乎意料,山姥切国广从他手里夺过了时空转换器,动作很快,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所以说,你回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山姥切国广的语气急促,且又低了几分,隐隐透露着几分强势。   搞什么?   山姥切长义闭了闭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按了按自己有点发痛的太阳穴,嘴角抽动几下,被山姥切国广气笑了。当然,并没有真的笑出来。   在这种时候突然暴露自己的另一面是要做什么?这算什么?   如果是在意他身上的伤的话,明明只要现在快点和他回到本丸,到时候回到修复室里直接修复就可以了吧?   他不想和山姥切国广发生冲突,只能让自己的声线尽量恢复平稳,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给我。”   “告诉我,你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山姥切国广毫不退让,甚至又把时空转换器往后藏了藏。   “还给我,山姥切国广。”山姥切长义的语气更冷了几分。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话,只是依旧表达了他坚定的态度,什么也没说,但也什么都没做。   这哪还有什么可怜、自卑感?山姥切长义烦躁地和这家伙对视,还是妥协了。   难缠死了,真正的山姥切长义到底捡了个什么回来。   “说了就还给我,这里很危险。”他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死死地盯着山姥切国广,要对方给出一个承诺。   他不介意耗费时间去搞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是现在。   要是再继续浪费一会时间,他们干脆全都一起碎在这里好了。继承的是记忆,又不是经验和知识,他可没有再这种地方保护山姥切国广的自信。   山姥切国广终于点点头。   ……太好了,还能说得通,至少还不是那种自说自话的家伙。山姥切长义终于松了口气。   在山姥切长义看不到的另一边,从最开始见到他的身影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就已经同时在看着眼前翻滚的直播弹幕了。   [这个情况就完全不能忽视了啊……山姥切先生,能拜托你确认一下长义现在的安危吗?]   就算不说也会做的。   [喂喂、怪物切的状态比前几天差了好多,这可不是什么随便能弄出来的伤啊。]   这个他也看出来了,所以必须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兄弟……要注意安全啊。]   这个看起来是堀川吧,虽然没办法回复,但是他会的。   [虽然很想知道长义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跟着过去会有危险吧?真是麻烦的状况。]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吧。   ……   他是属A014本丸的山姥切国广,时政最早期的一批刀剑。   由于前主的任职期满,他们本丸的刀剑男士又大部分没有做好接受新主的准备,所以被官方进行了接管,执行各个区域的检查维护工作。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这振山姥切长义了。   那时候的山姥切长义身上还是有刀装的,虽然说并不是什么高品质的刀装,但由于远征遇到时间溯行军的概率极低,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倒是也还说得过去。   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但在他负责这片区域的任务期间,几乎可以说是每一天,他都能在各个角落里找到属于山姥切长义的痕迹。   太频繁了,频繁到不是一般的反常,这很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于是在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向官方申请了面向外界的直播间。   这是他们面对类似情况的时候,最有力且广为人知的证据记录方式。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一同见证了山姥切长义身上失去刀装,越发频繁地出现在这个时空,明明异常这么明显,可他们却一直没有找到足够行动的证据和线索,只能这样一拖再拖。   直到上一次,他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了山姥切长义的必经之路上,选择了进一步调查。   原本在那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们都已经快要确认这振山姥切长义的流浪刀剑身份了,还以为这不过是乌龙而已,却没想到偏偏在那个时候,山姥切长义收到了来自本丸的召回信息。   山姥切长义在看到那个召回信息的时候,一股脑把剩下的灵力符和资源塞到了山姥切国广那边,转身离开了。   能看出来那个时候的山姥切长义其实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最后还是眼神复杂地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下一次见到山姥切长义,也就是现在了。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山姥切国广再次追问。   山姥切长义对这家伙一阵头疼,只能速战速决:“那家伙死了。”   “……哈?”   “我说那家伙,审神者,死了。”他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不怪山姥切国广的反应太大,其实直播间里的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们,听到了这些话也不是一般的震撼。   [就是说发生了弑主案件吧?但是,长义君不是会无故做这种事的刀剑男士,还请务必继续调查下去!]   [虽然说长船实行放养式,但也不代表不在意吧?这还真是……]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太妙吧,这样欺负长船家的孩子,我会生气的。]   [我说啊,山姥切国广,能拜托你照顾好怪物切吗?]   不用说他也会这样做的。   看得出来山姥切长义抛出的消息很爆炸性了,一下子出现了好多熟悉的刀剑男士。 第94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如假包换。   能让忍耐力极强的刀剑男士都做出弑主的行为,那个所谓的审神者做出了什么样的事,他们也是能想到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没有某些外力的介入,其实官方都会优先、甚至无条件地偏向刀剑男士们。   并不是因为地位不对等才做出这样的偏袒行为,只是刀剑男士和人类的性质不同。   刀剑男士作为在时政显现了数次的存在,别说是性格和品性,连心理阴影都被分析了个清清楚楚,更不要说是危险性这方面的调查了。   而官方那边得到的结论就是:只要没有过激到无法忍受,也就是堪称到虐待的程度,大部分的刀剑男士的忍耐阈值都极高,不间断出阵、减少修复、甚至被抛弃都可能会默默忍受下去。   在这样的前提下,让他们去偏袒那个失职的审神者?那是不可能的事,连其他的审神者都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为什么没有去举报?”山姥切国广忍不住发问。   如果是举报后没有得到回信也就算了,可就他所知,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举报信息。   “不是说了吗,”山姥切长义的声音里隐忍着火气。“回答之后你就先和我回本丸,那些事情,等回去之后再问也不迟吧。”   被一拖再拖,他的耐心也彻底见底了。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照着山姥切国广的脑袋就是一锤,从山姥切国广手里夺过了时空转换器。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跟我的拳头说去吧,好奇宝宝。   经过了这么好一番波折,总算是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带回本丸了,山姥切长义长舒了一口气。   刚一落地,山姥切国广就僵在了原地。   倒不是被吓到了……早期时政还不成熟的时候,战场上碎裂的刀剑男士不计其数,这种场景早就屡见不鲜了。   重点是,这不一样。   这可是在安全的本丸内,通常来说,只要时政还没被攻破,独立于时间线之外的本丸就不会被时间溯行军找到。   可现在,他却在这样安全的地方,看到了无处不在,触目惊心的血迹。它们已经干涸成了褐色,深深地渗入了土地,木板,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始终挥之不去的腥味。   如若不是他的亲眼所见,他甚至想象不到,本丸还能被搞成这样堪比战场的场景。   开什么玩笑呢。   ……也太夸张了。   “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吗?”他努力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先确认这件最重要的事吧。   山姥切长义思考了一会。   从他目前为止得到的这些信息来看,除了他所扮演过的这几个刃,已经没有其他还存活着的刀剑男士了,于是,他笃定地回复:“没有。无论是人还是刀剑男士都没有了。”   “……”山姥切国广呼吸一滞。   这意味着,这个本丸原本可能有过的几十甚至上百振刀剑,除了眼前的山姥切长义,其他的,已经全部被碎刀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是对那个已经逝去的审神者进行进一步的追责,还是对剩下的刀剑男士进行弥补和救助,都已经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了。   因为能够承载,接受那些“意义”的对象,已经几乎全部都不在了。   这里的刀剑男士,就只剩下眼前的山姥切长义了啊。   没察觉到山姥切国广复杂的心绪,山姥切长义已经走出去了几步。   刚接收到了一大堆的荒野求生日记,现在的他非常渴望温暖的床铺,必须要赶紧去修复,然后在那之后好好把房间整理出来……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身旁并没有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回头看过去,山姥切国广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他之前还没回本丸的时候就想说了,这家伙到底一直在想什么呢。   ……算了。   “你摆出这副表情干什么?”山姥切长义往回走了两步,拽住山姥切国广的手腕,带着他大步迈了出去。“还是有几个跑出去了的,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而已。”   “你再在这发一会呆,这个本丸就真的只剩下你一个活物。”   不要忽视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好吗?再这样流一会他就要从中伤变成重伤了。   “……抱歉。”山姥切国广顺从地跟上山姥切长义的脚步。其实他原本是想让山姥切长义自己离开,然后他自己去探索一下这个本丸的。   修复室离传送的地方很近,不过是几分钟的脚程而已,只是那扇门已经坏了。   两刃费劲地把坏掉的门从门框上取下来,才见到了修复室的真容。   资源不少,旁边的灵力符也整齐地码放着,正是之前记忆中山姥切长义塞给山姥切国广的那一种。   看来就是从这里拿的吧?   山姥切长义随手丢了点资源进去,然后解下腰间的本体,随意地往修复池中一丢。   刀身划过半空,落入修复液的时候还溅起不小的水花,落入池底发出了响亮的磕碰声。   山姥切国广带着清楚的怒火,声音猛地一下拔高,甚至有些变调破音:“喂……!”   “那个可是你自己吧!”   “嗯?”山姥切长义脱下被血浸透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向山姥切国广。   “是啊,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总是在想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生一些没必要的气?   山姥切国广的拳头攥紧,眼前的弹幕已经刮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实在是太不重视自己了,这样的事情,难以忍受。]   [到底在干什么啊?!那可是他自己,明明都已经伤得这么重了,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通常来说,“山姥切长义”不会做出这样不珍惜刀剑的行为,他的心理状况还有待评估。]   [稍微有点看不下去了。]   不明白?   他也不明白啊,为什么已经到这种情况了,还不能对自己温柔一点,对自己宽容一点?   山姥切长义,不应该是骄傲的,帅气的,强大的才对吗?   总是盛气凌人地喊他什么“伪物君”,用自己身为本作的身份来否认他的意义,把他笼罩在阴影之下的家伙……现在却变得那么不在乎自己。   那他呢?同样被赋予了“山姥切”这个名字的他,在山姥切长义的眼里又算什么?   “我才要问,你到底怎么了?”他堪称强势地拽住山姥切长义的手臂,眼神中的愤怒和不解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你是山姥切长义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无论是被攥住的手臂,还是那道锐利的目光,山姥切长义都不躲也不闪,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山姥切国广语塞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又能问什么。   难道他要质问山姥切长义“为什么不珍惜自己”吗?那也太自以为是了。听起来像是,要山姥切长义为了仿品的尊严和意义而振作一样。   沉默在修复室里蔓延着,只有几滴水声偶尔泛起。   许久之后,山姥切长义才轻轻地“啧”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没被束缚住的手,按在了山姥切国广拽住他的那只手上。   “你这家伙,不管你在想什么,给我听好了。”   山姥切长义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些微的不耐烦,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问这种问题:“我就是‘山姥切长义’,无论你因为什么升起了这种不成熟的质疑。”   他微微向着山姥切国广的方向前倾一点,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深深地照进了山姥切国广的眼中。   “我,山姥切长义,如假包换。”   “把你那些奇怪的想法收起来。”   山姥切国广松开手,被山姥切长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的平静噎住了。   “没什么,你去修复吧。”他撇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透露着几分心虚。   但眼前的山姥切长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转身,上一边去翻找着什么,只剩下山姥切国广留在原地暗暗思忖。   这的确是他认识的山姥切长义。   其实说是认识也有失偏颇,毕竟他对山姥切长义这振刀其实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但现在看来,至少他多少能安心一点了。   ……他到底,刚刚是怎么会担心这家伙的。   山姥切国广晃晃脑袋,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正在试图把外套找个地方丢掉,余光中看见山姥切国广突然开始晃脑袋的山姥切长义:“……”这家伙疯了?   不不,不能这样想,别被这家伙正常的表象骗过去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种程度的异常也太超过了,这绝对是忽视自己的表现吧。   就算是发生在山姥切长义身上,也绝对不能轻视这件事。   刚刚那一下如果再强烈一点,恐怕都要磕成重伤了,就算性格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也不能就这么掉以轻心。   必须得找机会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把他塞进时政心理部门好好纠正一下。   山姥切长义背后一凉。 第95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这家伙真的是这种性格吗?   出乎山姥切国广意料的是,山姥切长义接下来并没有踏进另一个修复池,而是把他的刀也解下来,用和刚刚完全不同的,甚至能看出些小心翼翼的态度,轻轻放入了旁边的池子里。   随着那把刀入水,池面泛起一圈涟漪。   “……我没有受伤。”山姥切国广盯着那圈水波,在这样的对比之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回本体。   “呵。”山姥切长义懒得理会,连眼神都没分给这个嘴硬的家伙。“腰上的伤是我砍的?还是你自己在外面发疯砍了自己一刀?总不能是路过的狗看你不顺眼,看见带刀的人不跑还上来咬你一口吧。”   “这个是……!”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噎住了。所有的可能都已经被山姥切长义说完了,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毕竟他总不能真的说是被狗咬的。   其实在这之前,他还是有自行处理过伤口的,没想到还是能被山姥切长义发现,是因为太过匆忙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他应该是回自己的本丸处理伤口的,但是实在放心不下山姥切长义,所以一直不敢离开原地。   现在本体不在手里,他也不敢离修复室太远,只能就这么跟山姥切长义隔池相望,稍微有点尴尬。   但山姥切长义就好像完全没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他右脚随意地往后一抬,脚跟抵在柜子侧面的木板上,双手向后撑住,搭在矮柜的边缘,无所谓地开口:“比起这些,来说点你好奇的事情吧,你不是等很久了吗?”   “你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是我为什么没去举报,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山姥切长义这种聊闲话的态度听得山姥切国广一阵火大。   这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吗?是可以被这么轻飘飘讲述的谈资吗?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这么……不在意吗?明明是那样血肉模糊的,令人不忍直视的过去。   他不是指责的意思,也当然不能去指责这个艰难地活到现在的幸存者。外面的景象他也看见了,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像这样隔离掉感触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他只是觉得,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对他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现状的无力感。   [长义君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就趁现在试着问一下吧?]   [还是直接把长义带回本部再问吧,继续留在那边也太危险了。]   [就算这么说,但是我们现在连怪物切的本丸编号都不知道吧。]   看着翻涌的弹幕,山姥切国广却没有问出口。他的视线越过了它们,开始在修复室里翻箱倒柜。   柜子、抽屉、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垫子下面,他翻得认真又透露着一股执拗。一直到周围全都翻过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山姥切长义身后的柜子。   顶着对方越来越莫名其妙的目光,他提着山姥切长义的后领,把这个不明状况的家伙轻轻拉到一边,然后从那个柜子里翻出了加速符,搭配灵力符贴在修复池边上。   池子里的刀几乎是转瞬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还没等山姥切长义反应过来这一连串的动作,他捞起那两把刀就往外走。   山姥切长义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套熟练操作,直到山姥切国广的身影已经离开了修复室,他才急急忙忙跟上去。   “你这家伙啊!”他拦在山姥切国广面前,一把摁住对方的肩膀,费解地问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之前还那么着急……”   山姥切国广站住脚步,先是把自己的本体挂回腰间。然后他弯下腰,擦着沾满血迹的衣摆,亲手把手里的另一把刀,也挂回了山姥切长义腰间。   “不需要了。”他抬起头,一直被被单挡住的眼睛直视着山姥切长义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那些事情,不需要你再说一遍。”   “我会自己从这个本丸里找出来。”   “……我没有揭别人伤疤的习惯。”   “……”   山姥切长义准备的一大堆的说辞,整理好的一大堆的线索,突然就哑在嗓子里了。   看不出来啊。   山姥切国广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想要赶紧搞清楚事情真相,然后有多快就多快地从这里离开,离他远点呢。   毕竟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待在一起还是挺奇怪的。就算是记忆中之前一起在外面的那几天,相处也不算是自然,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各做各的事,最多保证互相没有走出彼此的视线范围而已。   算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他也就只能配合了吧?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啊。   跳过了这个话题,山姥切长义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天南地北,至少让气氛不要那么凝固。   他找的话题其实很有意思,就是山姥切国广接受不是那么良好,不过管他呢,他不尴尬了就行了。   “喂,伪物君。”山姥切长义跟在山姥切国广身后,随意地来回抛接着不知道哪捡来的小木棍。   “什么。”   “你要是犯法的话影不影响我考公?”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长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手里的小木棍上,完全没发现前面的刃脚步停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山姥切国广身上。   “疼——!”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郁闷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山姥切国广转过身,脸上混合着震惊,茫然,好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山姥切长义恍然大悟。   “哦,你不喜欢这个比喻?那我犯法的话影不影响你考公。”   这有区别吗?!   山姥切国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犹如脑袋被什么东西痛击了一样的头痛。   现在的氛围已经完全被山姥切长义神奇的脑回路带偏了。   虽然他也并不想要气氛变得太沉重,毕竟现在山姥切长义的状态也不适合谈论那些,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幽默,幽默过头了?   幽默到他甚至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   [难道说长义和被被平时私下也会聊像这样的话题吗?好神奇。]   [怎么可能啊,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必须得给他留一间心理咨询室。]   [……没有过,也请各位审神者不要现学来问。]   [楼上像是刚刚受害的。]   [绝对是吧!]   瞥了一眼边上疯狂翻滚起来的弹幕,山姥切国广久违地拽了拽身上的被单,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加快脚步,逃也似的想要离开现场。   在这种情况下和山姥切长义拉开距离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但这振山姥切长义有些地方实在太奇怪了,原谅他这个没怎么和山姥切长义相处过的家伙,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招架这种情况。   山姥切长义私底下原来都是这种性格吗?   [总觉得伪物君对我们产生了什么误解啊。]   真的是误解吗?   不管是什么,他现在都得赶紧逃离现场了。   从刚刚的弹幕上就能看出来,已经有其他的山姥切国广在遥远的其他本丸,成为了这振山姥切长义的“受害者”了,真的不需要更多了!   山姥切长义不遂人愿,在身后紧追不舍,他只能不停地加快脚步。   山姥切长义跟上了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不语,只是再次提速。   山姥切长义又一次跟上了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再次……   ……就在这么几个来回之后,山姥切长义终于开口了:“你再加速下去就要跑起来了,而且你真的认识路吗?”   山姥切国广·裹成蚕蛹版抬起头,和山姥切长义面面相觑。   他嘴唇颤了几下,礼貌战胜了逃跑的欲望在内心之中疯狂交战,最后大概是前者胜出了,于是他干巴巴地承认:“……不认识。”   “那你跑什么?”山姥切长义一叉腰,无语地吐槽他。   “因为你一直在追。”   “你不跑我追什么?你又不认识路”   山姥切国广:“……”   他真的很想吐槽,但他现在已经吸取到了一定的教训。在山姥切长义面前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否则每一次开口都会造成一些意外的效果。   弹幕已经笑成一团了。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东西屏蔽掉,这简直是精神攻击,但现在山姥切长义还在眼前,他没办法进行操作。   好痛苦,好诡异,好可怕的场景,这真的不是噩梦吗?山姥切国广眼前一黑。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认识路了吗?”   山姥切长义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去远征了几个月甚至更久,估计从被派到这个本丸开始就基本没回来过,搞不好就连部屋都没有安排。   说他不认识路……山姥切长义认识路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听到这个问题,山姥切长义非常认真地陷入了思考。几秒后,表情平静,理所当然地给出了答案。   “不认识啊。”   山姥切国广:“……哦。”   不认识啊。   山姥切国广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个鬼啊?!就算早就有这样的心理预期了,但是既然不认识为什么还要思考一下啊!这是什么需要慎重思考才能确定的事情吗?!   他再说一次,这振山姥切长义,绝对、绝对、绝对有问题! 第96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山姥切国广也没办法,只能带着一点也不靠谱的山姥切长义在这个本丸里翻找,尽可能辨认出属于堀川派的部屋。   山姥切长义兴致缺缺,只是跟着他的步伐走在后面,对他这样根本没必要的行为感到无奈:“随便找一个就好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找一下吧。”山姥切国广没回头,依旧执着地打开了下一间部屋。   非要找到那间部屋也不是没有原因,只是他不能说出来而已。   这里要提到一件事——其实对他们这样的本丸,分配来的任务并不算多,毕竟除了灵力以外,他们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也就是,本丸里的那群家伙都很闲的意思。   他不确定现在在直播间里的都有谁,如果有他们本丸闲得无聊的同僚,他现在随意睡到其他刃的部屋,回去之后说不定会被围着调侃。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还是多费点功夫避免这件事吧。   而且,一般的本丸里,他们堀川派的部屋应该是有他和山伏在住的,刚刚好可以把兄弟的那套被褥先暂时借给山姥切。   山姥切长义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轻轻“啧”了一声,也没再继续阻拦或是催促了。   他就说随便挑一个部屋就好了,这家伙也真是够执着的。   山姥切国广尽量放轻动作,避免翻到其他刀剑男士的私人物品,但他很快就发现,如果继续这样做,他只会一间部屋都认不出来。   因为这里几乎没有来自万屋的物品,没有装饰,甚至几乎没有任何能够体现个性的差异,每一间部屋都空旷地像根本没有人居住过,仅有的私人物品也只是本就属于刀剑男士的内番服和出阵服。   越是翻找,他就越是能看出这座本丸恶劣的生存环境。   接下来的目标就很直接了,只要能找到可供辨认的服装,就能基本上辨认每一间部屋原本的主人了。   就当是在做现场调查,试着拼凑这里过去的模样吧。山姥切国广这样说服自己,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直到他的指尖,在某个柜子里,触碰到了一个不那么一样的东西。   山姥切国广把它取出来,只看到一个一看就被仔细保存,被裹地严严实实干干净净的包袱,只有一些被尖锐的边角割破的口子。   这个触感,明显就是刀剑的碎片。   他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然后愣在了原地。   山姥切长义扶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他身旁,强硬地夺过了那个包裹,动作很快,好像不想让他再多看哪怕一眼。   所以说,那时候劝阻就是担心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啊。   “你们本丸里的刀剑,都是怎么处理的?”山姥切国广看向山姥切长义,声音很轻。   “不知道啊,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连路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知道……”山姥切长义低着头,快速把那个包裹重新系好,漫不经心地回答山姥切国广的问题,却好像忽然在说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   这个包裹里的,是日光一文字的刀剑碎片。   哈,还真是意料之外的老熟人,他承认这的确是吓到他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当做没看出来,然后把这个包裹好好放回原处。   当初的山姥切国广也是和日光有过交集的,但由于情况特殊,山姥切国广那时候还只是以孩童的外形和心智显形,而且很快就各自分别了,大概率不会记得太多的事情才对。   从这家伙在本丸里的行动作风就能看出来了,几乎和日光还有江雪一点交集都没有,应该是早就忘掉了。   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万一真的认出来了还挺麻烦的。   山姥切长义迅速整理好有些失态的表情,手上动作不停,把系好的包袱原模原样地塞回柜子深处,随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门外的方向走去。   “没什么,继续找吧。”山姥切长义率先走了出去,完全没等山姥切国广的步伐,一把拉开了隔壁的部屋门,随后,声音从隔壁传来:“快点过来了,再慢点都要天黑了——”   [这是日光一文字的碎片。]   [长义的反应还真是耐人寻味……]   就是这样。   就算他自己对那段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真的到了认不出来的程度,直播间里也总有见多识广刀剑男士和审神者,甚至也许还有日光一文字本刃,总会帮他认出来的。   更何况,其实他的记忆没有山姥切长义所想的那么短暂。   ……在小田原的那段时间,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认出日光一文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山姥切,是在难过吗?   山姥切国广看了看被塞回原位的刀剑碎片,又隔着墙向山姥切长义的方向看了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不是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现在和山姥切长义还距离不远,实在是不方便和弹幕交流。   大多数的刀剑男士都会和同刀派的亲人们一同居住,又或是跟曾经共侍一主的友人一起,所以满打满算来说,其实部屋也并没有多少个,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堀川派的部屋。   还顺便从旁边找到了山姥切长义的部屋。   “……”山姥切国广转头看向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在玩那跟小木棍的山姥切长义。   “嗯?”山姥切长义感受到视线,和山姥切国广对视上,但态度依旧是毫不在意,甚至还发出了挑衅一样的音节。   “你不是说自己没有部屋吗?”山姥切国广试图指出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没说啊?”山姥切长义眨眨眼。   他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对于“山姥切长义没有自己的部屋”这件事的推测,完全是他根据对方长期远征的状态推测出来的,山姥切长义根本没有提到。   “你就没想过我的衣服要放在哪吗?”山姥切长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用一脸理所当然向他打出了暴击。“就算是刀剑男士,修复也不会自动把衣服也修好啊。”   喂,“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啊”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被打败了。   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再试图和这振山姥切长义讲道理了,他真的讲不过这家伙。   “既然找到部屋了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一下,然后休息吧。”山姥切长义非常自然地走进了部屋,看得山姥切国广直皱眉。   为什么皱眉?因为他进的部屋不是他自己的那间,而是堀川派的那间。   山姥切国广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开始寻找打扫工具的背影,虽然没拦下他的动作,但也思考不明白为什么山姥切长义会这样做。   他忍了忍,但很显然没忍住,干脆直接开口问个清楚:“你不回你自己的部屋吗?”   “怎么了,你不好意思?”山姥切长义一边从房间角落里翻出抹布和扫把,接了一桶水就要开始忙碌,一遍抽空调侃了几句。   “……”   “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吧?明明你小时候经常有这样的事。”   “哈?!”山姥切国广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连瞳孔都颤了颤。   山姥切长义诧异地看着他。   面对山姥切长义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你竟然忘了?”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山姥切国广甚至真的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难道说,那时候真的有过这种事吗?   但下一秒,他就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就算他不记得,日光一文字、江雪左文字和其他的山姥切长义呢?如果真的发生过,总有记得这些的吧?在此之前他可从没见过这种说法。   好,有底气了,山姥切国广重新抬头直视山姥切长义:“不要说这种好像小时候抱过我一样的话……!”   “抱也的确抱过啊。”   一脸镇定地丢出了一句让人闻所未闻的话,真的很诡异啊?!   山姥切国广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当傻子了。   他那时候的确还小,但这也不代表他是笨蛋吧?他又不是失忆了一次,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是不可能有的吧?如果有的话,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条件反射地,山姥切国广的视线飘向了弹幕的位置。   通常来说他不会在山姥切长义面前做的不会这么明显,但现在不是通常。   [诶?真的有过这样的事情吗?长义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啊。]   [……印象中是有过的,很怀念的一段过去。]   [嘛……也许有过吧。]   [毕竟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呢,偶尔抱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止是偶尔吧。]   喂,这个是山姥切吧,刚刚不是还在说什么“也许”吗?   [真的有过啊?!]   真的有过啊?!   此刻的山姥切国广心情和弹幕奇妙的重合上了。   山姥切长义看着他一副世界观崩塌一样的表情,半是戏谑半是怀念地挑挑眉,慢条斯理地用一种令人火大的语气说着什么:“怎么了?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   “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小小的伪物君,可比现在这幅样子要可爱多了。”   “不、需、要!”山姥切国广几乎是瞬间给出了回答,连声音都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地拒绝了。   “害羞了。”   “闭嘴。” 第97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展示吧,厨房杀手!   总之最后,山姥切国广还是妥协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跟一群用“小时候抱过你”语气的“长辈”说话,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算了。那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请跟着这件事情的结束一起被埋进地里,绝对、绝对不要再翻出来了。   他加快速度,跟山姥切长义一起把部屋收拾出来,虽然还是不怎么样,但也起码到了能住人的程度,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接下来,就得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了——刀剑男士也是得吃饭的啊。   但是,就算他想跳过这个话题,弹幕上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却没打算放过他。   [那个啊,被被,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就是那个,不要说那种好像小时候抱过我一样的话……!]   [真的有过这种事吗?我也好想看看小时候的兄弟。]   山姥切国广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机会把这些弹幕关掉,只能任由这群嚣张的家伙调侃他。比起这些,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在弹幕里活跃的,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山姥切长义。   就算刀剑男士显现的时候会受到审神者的灵力影响,这样的个体差异也太恐怖了吧?!   更加无助的是,因为眼前的弹幕已经快要刷到起飞了,他的视野被挡住了一大半,连前进都变成了难事。看得出来审神者大人们和小田原的那几位当事刃很激动,但稍微有点热情过头了。   他只能凭借着视野最边缘,没有被弹幕盖住的那一部分,跟着山姥切长义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   虽然很合理,但这样的行为在山姥切长义的眼中就有点诡异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还很正常,甚至有些强势的家伙,现在像是突然被抠掉了行动系统一样,一点一点的跟着他挪动。   对,挪动。   这样的走路姿势,连鞋底都没有从地面上拿起来过,鞋底可是会哭的啊?   这里可不一定有能拿来换的鞋子。   “你到底在干嘛。”山姥切长义抱起手臂,挑眉看向这个举止诡异的家伙。   “走路。”山姥切国广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是在问这个吧,他当然知道这是在走路啊。   山姥切长义有点无语。   山姥切国广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只是更加凝重地看着前方,身体绷得紧紧的。   山姥切长义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想看看这家伙还能做出什么诡异的行为,结果就对上了那双如临大敌一样的眼神。   所以说,到底是再跟什么东西做抗争啊?空气阻力吗?   “你再这样走上一会,鞋底就要留在这给你殿后了。”山姥切抱着双臂在一旁点评,乱七八糟地说着风凉话。   哦,别误会,别的山姥切长义会做什么他不知道,主要是他想逗山姥切国广玩了。   毕竟某种意义上,山姥切国广也是他的弟弟对吧?弟弟嘛,不就是拿来玩的?   山姥切国广浑身一僵,这一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豁出去了!”的气势,往前大步迈了出去——   “砰!”然后他的膝盖就撞在了廊道边上,被绊地直挺挺往前栽过去。   ——逗过头了!   他只是想开开玩笑,没说真想看山姥切国广摔倒啊!   山姥切长义一个闪身,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差一点就要亲吻地板的山姥切国广。   感受到怀里的重量,他松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干脆利落地给山姥切国广翻了个面,使用了公主抱大法。   然后,面不改色地,好像做出公主抱这种事的不是他一样,继续稳稳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山姥切,放我下来。”山姥切国广动作非常规整,双手分开放在膝盖上,无论是挺直的腰板还是膝弯都呈现标准的直角。   还真是标准严谨的坐姿呢,值得夸奖。   如果他现在真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话。   “你就这么想让鞋底离家出走吗?它应该也没得罪你吧。”山姥切长义不咸不淡地回复了一句,明明没有任何语气,但其中的内容却顺利把山姥切国广打倒了。   山姥切国广不出声了,就这么像一把椅子被山姥切长义端在手里,唯一的变化就是身体越来越僵硬,温度也越来越高了。   山姥切长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家伙都快在他身上烧起来了。   他试图讲点什么来活跃气氛:“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明明又不是第一次了。”   哈?!   虽然看不见,但山姥切国广还是震惊地看向了山姥切长义,深刻地表传达了他对这句话的难以置信。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连你刚出生的样子我都见过。”山姥切长义又一次开始用那种怀念之中带着些好笑的语气,拿捏了山姥切国广现在没办法跑掉,开始尽情地调侃。   “那时候还很稚嫩呢,小小的,还没有短刀重……所以说,现在只不过是回忆童年,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山姥切国广已经宕机了。   “不要说那种小时候抱过我一样的话!”   [啊,出现了。]   [真的说了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山姥切国广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再次拥有记忆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并且面前就是眼熟的灶台。   厨房啊。   山姥切长义一摆手,拍拍他的肩膀,直接把山姥切国广按在了主厨的位置上。随后自己退后了两步,靠在了门框边上。   他已经很熟练地决定把做饭这项工作丢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山姥切国广会不会做饭,但他实在是苦厨房久矣,山姥切国广无论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做的比他难吃了。   “加油啊。”山姥切国广回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山姥切长义在他面前双手握拳,做出了一个不是那么附和形象的“加油”动作,并投来了一个明显是对他寄予厚望的眼神。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这句话了,但此刻,他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捡回那句灵魂:“你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吗……”   山姥切长义看看他。   他也看看山姥切长义。   两刃就这么面面相觑。   几秒后,山姥切国广再一次被打败了,认命地翻找出了所剩无几的食材。   “明明你是长船家的吧。”山姥切国广切着菜,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山姥切长义的视线从菜板移到他的脸上,脸上有些困惑。“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长船家的刀不会做饭。”山姥切国广已经完全忘记维持人设了!他睁着一双死鱼眼看向山姥切长义,可见已经快要忍无可忍了!   [不,“山姥切长义”是会做饭的吧?]   [还没见过不会做饭的长义呢,毕竟在时政加班的时候经常要自己解决饮食吧?]   [我家的长义甚至还经常去厨房给厨当番的刀剑男士帮忙呢。]   “纠正一点,只是我不会做而已。”山姥切长义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纠正。“个体差异,你知道的吧?”   “而且,也没说长船家的刀就要会做饭吧?难道你要小小的谦信去做饭吗?好残暴啊,伪物君。”   此刻,山姥切长义的话微妙地和弹幕重合在了一起。   “不,我没说这种话。”山姥切国广突然有了某种猜想:“你真的不是不想做饭吗?”   哦,这家伙不信邪,山姥切长义听出来了。   既然如此,就让他的厨艺来迫害新嘉宾吧!本来还想放过山姥切国广呢,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期待……   那么,“哥哥”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山姥切长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山姥切国广总觉得在其中看到了某种邪恶的本质。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吧。]   果然不是错觉吧。   偷偷调整过弹幕之后,山姥切国广对着山姥切长义新鲜出炉的不明物体,发出了如上感慨。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人类做出来的东西。   究竟是要怎么做,才能把土豆丝炒成了粉末一样的东西,甚至还均匀地让每一根土豆丝的每一面都变成了黑色?   这已经不是没有厨艺天赋的问题了,这是有制毒天赋啊,山姥切长义。   “嗯?”山姥切长义和善地笑着,困惑地歪歪头。“不要尝尝吗?虽然卖相不是很好,但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山姥切国广看看山姥切长义递过来的筷子,又看看面前这盘不可名状的东西,最后看看面前这张恐正在期待点评的脸。   这是恐怖片吗?他这就要被怨鬼带走了吗?   不行。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顺从下去了。   为了自己,为了这振山姥切长义的生命安全。   他非常迅速地起身,把那个惨不忍睹的,还残留着不明物质的锅放在水龙头下,用快要刷破的程度用力清洗着每一样厨具。   一切准备好,山姥切国广转过身,系好围裙,眼神坚定地拿起菜刀,重新进入了主厨状态。   就算不会,他现在也得会了。   山姥切长义笑而不语。   作为被选做初始刀的五振刀剑之一,山姥切国广当然是会做饭的了,就算是这一振不会,也起码能上手一两个简单的菜色或是有厨艺天赋。   否则要是碰到不会做饭的审神者,总不能一人一刀一起饿死在本丸里吧?   所以,山姥切国广能好好做出饭这一点不是毋庸置疑的嘛。   他们马上就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加油哦,伪物君。 第98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万叶樱下   在这个本丸的日子意外的还算是平常。   只要忽视掉那些稍微有点惊悚的背景,和比起一般的本丸要更加安静的环境,其实也还勉强称得上一句安逸。   话是这么说,但完全忽略不掉就是了。   山姥切长义凭借着他理直气壮的一句:“你不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自己睡觉,有点太考验心理素质了吗?”还是成功蹭进了堀川派的部屋。   反正也只是晚上休息的时候需要待在一起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吧?   ……但是,稍微有点微妙。   山姥切国广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   这振山姥切长义,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养出了现在这种性格?   明明看起来很不着调,但是又很靠谱,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好亲近,但又会时不时展露出自己高傲的那一面。   好在他们两个也算是各有各的事,很快达成了某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除了吃饭的时候,山姥切长义才会整个本丸到处找他。   总的来说,现在的状况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如果有山姥切长义在身边的话,他的调查任务会很难有进展。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向山姥切长义展开询问,但其一,他不知道山姥切长义的态度。其二,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没有揭别人伤疤的想法。   更何况,从他看到的那些来推测,那振山姥切长义知道的说不定比他还要少,也就更没有做这种事的必要了。   这几天,山姥切国广一点也没闲着。   在直播间众人的见证和帮助之下,他把这个本丸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完整整地探索了一遍。   一开始,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时空转换点。   他按照弹幕相关人员所说的调试了很多遍,但最后也只能不得不确认一件事。   那个时空转换器已经彻底坏掉了,甚至连传送记录都已经调不出来了。   唯一一个还能使用的,就是山姥切长义手里的那个小型转换器,但那个时空转换器是为出阵和远征设计的简略便携式,根本没办法通过它来及时联络到外界和官方。   这条路走不通,山姥切国广只能继续去探索其他的部分。   他转向那些已经初步调查过的部屋,比上一次要更仔细。   一间又一间,他努力地翻找着,但和上次一样,他还是只见到了空旷的部屋,只有其中几间留下了血迹和划痕,但这也不能作为任何证据和线索。   然后是最重要的天守阁。   无论能不能从天守阁得到重要的关键证据,至少只要能进入天守阁,就能进行快速取证,得到本丸的编号。   只要能得到这一条信息,官方就有调查的路径,至少可以从这里把他们接走。   但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天守阁这样的关键位置不可能没有阻碍,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无论是他的眼睛,还是直播间的视角,往那扇门看过去的时候都是一片模糊的景象,像是一面泛着污浊的磨砂玻璃。   山姥切国广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传来的异常,那是所有刀剑男士都熟悉的,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这里很危险,而且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他并不死心,还是想要再探索一下。   他试着把直播设备投放进去,毕竟科技设备和人身还是有差距的,在他的猜测中,也许直播球能不受这种影响。   但很可惜,直播球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看不清实体的屏障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弹幕有些沉默,也对现在的状况有些无措,但还是迅速涌上了关切的声音:   [既然直播球都没办法,就不要用自己尝试了,否则如果出了什么事都没办法看到情况。]   [兄弟,到这里差不多也就可以了,稍微休息一会吧?]   [执法部已经在行动了,优先保护好自己。]   就算大家不这么说,他也差不多该知难而退了。   就算他自己可以不顾安危,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出任务,总不能把山姥切长义一个人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   还是去下一个地方调查吧。   想到那天的包裹,山姥切国广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部屋。   抱歉,他不是有意冒犯的,只是实在有件事想要确认。   伴随着那个存放着“日光一文字”碎片的包裹被打开,弹幕又一次热闹地翻滚了起来。这一次的重点不再只是碎片本身,而是包裹着碎片的这块布。   上一次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只是有些猜测。现在仔细一看,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不都和山姥切长义身上的那块披风是一样的吗?   ……也就是说,日光一文字的碎片,大概率就是由山姥切长义亲手收敛起来,然后放到了这里。   尽量轻柔地,山姥切国广把这个包裹复原,然后塞回了原处。   他继续进行探索。   其实到现在为止,这个本丸他已经差不多全部都探索过一遍了。   除了无法进入的天守阁,就只剩下本丸的中心——那棵枯萎的万叶樱。   山姥切国广一步一步走向庭院的中心。   这还是他头一次仔细观察这个本丸的天气。大概是因为失去了灵力供应的缘故,这里的天一直是阴天的模样。   天空雾蒙蒙的,就好像下一刻就要下起一场雨,但没有哪怕一片的云,只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越是靠近万叶樱,这种被“死亡”包裹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他也许,能猜到什么了。   当他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真相以一种轻而易举的直白方式揭露在他面前,甚至让人感受到荒谬的好笑。   万叶樱下的土地,几乎全部都被翻动过一遍,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太过匆忙,只要轻轻拂开上面薄薄的一层,就能看见下面埋藏的是什么。   ……是一个又一个,用不同刀剑男士的出阵服或是内番服撕扯下来的布料,承载着刀剑碎片的包裹。   尽管所用的布料各不相同,但从打结的手法来看,全部的包裹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山姥切长义。   这些,全都是山姥切长义亲手埋葬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这里原本有多少的刀剑男士,也根本不需要去数清楚。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这里能看到的每一个不平整的土堆,都是曾经被显现过,被唤醒过,拥有过笑容,感情的“人”。   也许,其中甚至还有一振“山姥切国广”的存在。   山姥切国广小心翼翼地穿行,避过了那些埋葬着刀剑碎片的地方,再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   绕到万叶樱的背后,他看到了一把靠在树干上的铲子,和铲子不远处挖到一半,空空如也的土坑。   它是属于谁的呢?   山姥切国广觉得,其实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是日光一文字的,是被山姥切长义亲手包裹起来,还没来得及埋葬的日光一文字。   他的目光被这个土坑吸引,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山姥切长义的异常,而就在这个时候——   他视线的边缘,出现了一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亮色。   是山姥切长义。   他正从山姥切国广刚刚才进入过的那个房间里走出来,越过了压抑的廊下,从那片阴影之中走向这边。   距离还很远,但他身上的特质和色调都很明显,山姥切国广毫不费力地认出了他。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拎着的东西重到他走不动路,可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又很随意,只是顺手勾住了那个眼熟的包裹。   本丸里的天气很差,但山姥切国广总觉得,现在有一束并不存在的光在山姥切长义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一直到山姥切长义一步一步,绕过了沿途的土堆,沿着和山姥切国广同样的步伐,最后,两刃在万叶樱背后相遇。   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撞在一起,显然山姥切长义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的身影。   虽然意外,但山姥切长义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理解了现在的场景,无奈地笑了笑。   “你要一起来吗?”山姥切长义说出来的是邀请的话语,可分明没有给出任何商量和拒绝的余地,直接把铲子抛到了山姥切国广那边。“这个,给你。”   山姥切国广自然地接住铲子,然后走到哪个还没挖好的土坑旁边,继续了这项还没做完的工作。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干着活。   山姥切长义成功把手里的活丢给了山姥切国广,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臂靠在了身后巨大的树干上,语气好笑地开口:“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还记得一点。”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闷闷的。   “这样啊。”山姥切长义应着声,但视线已经飘远到了天边。他像是无意间地提及,又像是在此刻回想起了某个遥远的,不真切的片段。“这家伙要是知道你还记得,说不定也会缠着你喊他大哥。”   “那你呢?”   “……”   “他有缠着你,要你喊大哥吗?”山姥切国广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山姥切长义,烫的山姥切长义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以为自己被眼前的山姥切国广看穿了。 第99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你要来我们本丸吗?   山姥切长义不知道要怎么给出回答。   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肯定是有的,而且不仅是有,不只是对他的时候有。   他甚至还能说的更宽泛一点。江雪、长谷部、甚至是日本号,不都是日光一文字那家伙的“受害者”吗?   他大可仗着那份记忆,把这些说的更生动一点,更好笑一点,甚至能编造出一整套的,这个本丸未曾发生过的有趣的事情。   以他现在对这些刀剑男士的了解,就算是从现在开始,一直说到他注定碎刀的那一天,他也有信心能够不停地讲出不重样的故事,应付一个山姥切国广绰绰有余。   可那些不是真的。   他做不到用自己编造的东西,那些轻飘飘的温情,覆盖在曾经在这里真实地痛苦过,挣扎过的他们身上。   所以,他只能垂下眼,不去看,不去给出回复,严严实实地回避了过去。   “你不记得了。”山姥切国广得出了结论。   他早就在那时候怀疑过了。   明明那个包裹里的就是日光一文字,为什么山姥切长义却表现得那么迟钝,就好像那时候才刚刚知道这件事一样?   那天他试着为这件事找过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那并不是山姥切长义所做的,所以他不知情也是很正常的。   可现在,在这些铁证之下,这个脆弱的假设也就不成立了。   很显然,山姥切长义不可能会对此不知情,无论是包裹着日光一文字的披风,还是万叶樱下堪称壮观的场景,不都是他做的吗?   一个亲手埋葬了这么多同伴的人,没有理由会遗忘最后的日光一文字,不应该会放任这个半成品的土坑被放在这里。   所以,答案只剩下一个了——他,忘记了。   那段被血浸透的过往,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忘记了。   “嗯。”山姥切长义承认的很干脆,干脆到给人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感。“我忘记了。”   恰好此刻,山姥切国广手下的土坑也挖的差不多了。山姥切长义上前两步,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包放进土坑里,一捧一捧地把旁边散落的土填回去,再用手掌一下一下压实。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拽着山姥切国广的手离开了现场。   山姥切国广只觉得一阵荒谬。   所以,那时候山姥切长义所表现出来的,随手把自己的本体刀丢进修复池里,对自己的伤势接近自毁的毫不在意……是因为这份遗忘吗?   因为他觉得自己忘记了那份痛苦,因为他成了幸存者,因为他活下来还遗忘了过去的所有人,可能够报复的人已经消失了。   所以,就把那些本应该向着施暴者的愤怒,统统转向了自己,就用那样不珍视的态度惩罚着自己?   可这些,明明不应该是山姥切长义的错啊?   这样的惩罚,哪怕这是山姥切长义主动为自己降下的惩罚,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才是被迫遭受了这一切的人。   可现在,他却把自己当成了“罪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绝对不应该是山姥切长义,那个高傲的,闪耀的,自信的山姥切长义应该有的姿态。   山姥切国广能想到的,直播间里那么多熟悉山姥切长义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他们又一次让弹幕的滚动速度如潮水一般翻涌,在山姥切国广的眼前不断刷新着。   [……由他一个人背负的话,果然还是太累了吧。]   [速战速决吧,如果能找到联系官方的办法,就先把怪物切送回来,否则他肯定会撑不住的。]   [恕我直言,我认为“山姥切长义”没有大家想的这么脆弱。]   [作为长船家的小辈,偶尔脆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哦,长义君,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嘴硬了。]   发出弹幕的那一振山姥切长义:“……”   不,他觉得没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真的不会有这种想法啊。   大概这就是“妈妈觉得你冷”式的爱吧,算了。   他放弃了再为另一个自己解释,并默默为直播中的山姥切长义送上了“自求多福”的“祝福”。   ……   山姥切国广承认自己好像有点爱多管闲事了。   就算他和山姥切长义也算是有那么一层关系,但这样的关系显然算不上是正面的。   如果脱离了本作和仿品这层关系,他们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只不过是在小田原的有过一段相处的……故人吗?应该可以用这个词吧。   总之,以他的身份来操心这件事真的很奇怪,但他现在就是不可自控地升起了某种想法。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这振山姥切长义的心理评估大概也很难通过了,也就没办法再回到时政的岗位上了。   那么,他会去到哪里?一个新的,陌生的本丸,在心理阴影还没能得到治愈的情况下,和新的同伴,新的主君相处磨合吗?   比起这样的情况,怎么想也明显是他们的本丸更合适吧,而且他们本丸还没有审神者。   刚好他们的本丸里也没有山姥切长义,不如就趁现在提出来……   ……把这家伙,带回去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做不到再压制回去了,山姥切国广不停在想着这种可能。   就是不知道本丸里的大家会怎么想,现在也没有联系上他们的办法。   山姥切国广陷入了沉思。   山姥切长义觉得山姥切国广状态有点不对。   他们的确只是刚刚好撞上了,于是一起埋了日光一文字的碎片吧?   刚刚真的只发生了这一件事而已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山姥切国广推断出来了他失忆的事实,但也不至于异常到这种样子吧。   也许他们应该给彼此一些空间,无论山姥切国广究竟在考虑的是什么,他最好也不要继续问了,但他总觉得不问出来会导致一些奇怪的后果。   好吧,其实最主要是他真的很好奇。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在山姥切国广眼前晃了晃。   “我说你啊,到底在想什么?”山姥切长义费解地问出声。   没经过思考,山姥切国广顺着那股冲动,一回神就把脑中的念头直接说了出来:“你,要来我们本丸吗?”   时间好像被这句话凝固了。   “……啊。”山姥切长义眨眨眼。   “啊?”山姥切长义反应过来了。   尴尬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两刃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错愕。   看得出来双方都在努力组织语言,但显然两刃此时都被这句话震惊了,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开口或是回复。   一直到山姥切国广面前划过一条被加粗标红的弹幕。   [A014烛台切光忠:这样的提议也很好,长船派的大家也正在期待长义的到来呢。]   他就说果然有人在看啊!!   不止有烛台切光忠一个吧?看这个架势,长船派的那几个应该都在,不,一文字的那两个家伙也在吧?   山姥切国广耳根都有些发烫,光是想到被这样围观着,就感觉有一阵恶寒……   被熟人观看的羞耻感,和被鼓励的勇气交织在一起,很难形容现在的山姥切国广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组织好语言看向山姥切长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发出正式的邀请:“你要来我们本丸吗?长船派的各位都很……期待。”   “不,等等,原来你有本丸啊?”山姥切长义重点并不在此,而是诧异地睁大眼睛。   两刃话语的声音重叠上,再一次陷入了两两相望,唯余尴尬的境地。   山姥切国广语塞了。   糟了,忘记他被捡回来时候的人设了。   “那个是……”   “你不是流浪……”   两刃同时止住了话音。   “你先说。”/“你先说。”   “……”   “我先说。”最后还是山姥切长义夺过了优先发言权,语气复杂。“你不是流浪刀剑吗?”   对这个问题,山姥切国广挠挠脸颊,把头顶的被单拽下来,几乎要盖住半张脸,有点心虚地回复:“那是为了调查你的情况。”   山姥切长义试图和山姥切国广对视,山姥切长义失败了。   他有点好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早点说不就好了吗?他又不会吃人。   但是在好笑之后,一股微妙的尴尬就席卷而来。   这样的话,他最近做的事……“捡到可怜的伪物君并试图罩着”什么的,岂不是就被当成笨蛋了吗?   他随意地拽了拽有点滑落的披风,掩盖住自己的不自在,努力维持着平时的从容,虽然急速泛红起来的耳尖已经暴露了他。   “你本丸的其他刀剑男士呢?不会介意吗?”   其实一不小心暴露了最大的秘密,山姥切国广也正在不自在,现在看到山姥切长义没有继续追究,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个问题他立刻扫了一眼弹幕,果然不出意外地被A014的各位刷屏了,每一条都承载着他们对山姥切长义,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同伴的欢迎。   虽然现在的山姥切长义看不到,但可以由他来把大家的心意,暂时转达过去:“不会。”   “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长船派,尾张德川家……还有小田原的各位,都在等你。”他的声音坚定了几分,像是也注入了一份他自己的期待。   “听起来人很多啊。”   “嗯。”   短暂的相顾无言之后,山姥切长义忽然又一次偏离了重点:“小田原啊,也包括你?”   “……”山姥切国广闭嘴了。 第100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被单捍卫之战!   山姥切长义试图忍耐。   山姥切长义欲言又止。   山姥切长义忍无可忍。   “你就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山姥切长义终于没忍住,还是对着山姥切国广的被单吐槽了。   “……”山姥切国广不语,只是顽强地拽着自己的被单。   距离他发出邀请的那天,已经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山姥切长义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山姥切国广拿不准他的态度,也就只能暂时先搁置下来了。   这几天他们依旧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在睡醒之后各自忙碌,只有睡前的一段时间和吃饭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山姥切国广其实一直很好奇山姥切长义在做什么,自从他来到这个本丸,就几乎没在白天见过山姥切长义了。   但由于他自己也有继续探索本丸的任务在身,他还是把好奇心按捺下去,没有选择一探究竟,两刃继续保持着这样互不相干的默契。   可就是这样继续相安无事了几天之后,山姥切长义却突然向他“发难”了。   “没关系,这样子才和我正合适。”这样说着,他又往墙角的方向缩了缩,好像就想这样和墙角融为一体。   听着山姥切国广回的话,山姥切长义只觉得有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直冲脑门。   “松手。”再次开口,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严厉。随后伸出手,精准地拽住了被单的一角。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用力守护着自己的被单。   现在的场景非常诡异。   山姥切国广抱着脑袋缩进墙角里,后半截的被单已经在他和山姥切长义之间绷成一条直线,只剩下最后一小片布料顽强地留在他的脑袋上。   他没有回话,只是再一次加上了一点力气,连手背都已经青筋凸起了,看得出他此刻拼死抵抗的决心。   别再欺负一颗金色的圆顶盖蘑菇了。   只有两个刃的本丸也会出现这样的霸凌情况吗?   “——说什么呢!”山姥切长义愤怒地闭了闭眼,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愤怒符号,总觉得,他的背后马上就要燃起来了。“快点松手,你这张被单起码有半个月没洗了吧?!”   “这里没有歌仙,不需要风雅……!”山姥切国广绝望地试图反抗,但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有底气。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找理由了,但显然,这句话不仅没能让山姥切长义冷静下来,甚至还造成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听完这句话的山姥切长义更生气了,连声音的分贝都大了一番:“你的被单干不干净,到底和歌仙有什么关系啊?!我要让歌仙来把你抓去砍三十六遍啊!”   “就算这里没有歌仙,你这也有点太任性了吧!!”   喂等等,这也有点太残暴了吧?!   山姥切国广有苦难言。   他还没有把直播的事情告诉山姥切长义,现在也不是什么开口的好时机。   那个直播设备在没有变成直播球的时候,就是挂在被单的那个结上的,如果现在被山姥切长义拿去洗了,造成的后果就稍微有点诡异了。   ……倒不是担心会被洗坏,毕竟是2205年的产品了,但他还不是很想让直播间的各位体验“被单清洗中沉浸式第一视角”。   这个直播间会被转入新奇体验猎奇频道的吧,不要这样。   “山·姥·切·国·广!”山姥切长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啊,山姥切生气了。   但是,被单真的不行!   山姥切国广趁着山姥切长义撸起袖子的空隙,立刻抱着被单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山姥切长义对着他逃出去的背影愣了两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然后带着比之前更盛的怒火追了出去。   “站住啊你这家伙!!”听着这种喊声就更不敢停下了啊?!   本丸里的地形不算简陋,那个已经死掉的家伙在这方面还是挺舍得下功夫的,换言之,这里很适合躲藏。   意思是这里对山姥切国广来说简直是优势地形。   别小看一个社恐在躲藏方面的经验和造诣啊,为了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被大家注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一点,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山姥切长义也深深地领略到了。   他追着山姥切国广七拐八绕地跑了几条巷子,有好几次都差一点真的被山姥切国广甩开,终于,在某个拐角的时候追丢了那个明明很显眼的身影。   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气势汹汹地用视线扫过一圈周围。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走,或者在附近的部屋搜寻的时候,头顶上方,房梁忽然发出了一点响声。   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长义:?   他不可思议地往头顶看去,那不是他在找的山姥切国广还能是什么?   山姥切国广此刻就跟一只白色的大型蜘蛛一样倒挂在房梁上,为了防止显眼的被单被发现,他甚至还顽强地一只手扒着房梁,另一只手把被单卷起来搂在了身前。   就算他现在的目的是抓住这只大蜘蛛,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喂,这是超人吗?   “下来。”山姥切长义抱着手臂,声音平静,又或许只是真的没招了。   “不行。”房梁上那个不明生物固执地回复。   “……”   山姥切长义简直快要气笑了,也懒得跟山姥切国广废话,干脆抱着手臂往墙边一靠。   行,那就看看这家伙还能在上面挂多久。   他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坏心思或是顾虑,只是担心现在上手去拽的话,这么大一个伪物君会不会直接掉在他身上。   虽然他很想把这家伙直接拽去收拾一顿,但如果因此被砸上一下就不值了。   两刃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山姥切国广的身影晃了晃,声音幽幽飘过来:“山姥切。”   山姥切长义没理会他,甚至故意把脑袋偏向一边,假装自己在走神。   “……山姥切。”这一次,山姥切国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连声音之中都透露出了坚定。   但山姥切长义依旧没理会他,甚至还非常刻意地转过身,主动开启了面壁思过。   在上面被迫伪装壁虎的山姥切国广沉默了一会,彻底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气,向下面那位专心面壁的同伴坦白实情,并发出了求救的委托。   “山姥切,我手麻了。”   哦,手麻了。   手麻了?!   山姥切长义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闪过了如雷贯耳的一句话:“这个家伙,难道真的是笨蛋吗?!”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挂在上面?   他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最后还是认命地凑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把山姥切国广从上面摘下来。   他一边伸手,一边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说着:“抓稳了,要是不小心掉下来……”   话音还没落下,山姥切国广就一边喊着“抱歉”一边落下来了。   “唔!”山姥切长义被这么大一只山姥切国广结结实实砸在身上,感觉眼前都要冒金星了。他瘫在地上,额头暴起隐隐的青筋,很难不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不然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刚刚好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掉下来了?   山姥切国广看起来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并蹲在他旁边关切又慌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山姥切长义扬起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冷笑一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刚刚沾上的灰尘,手指捏的咔咔响:“山、姥、切、国、广。”   他自认不是什么很宽容的人,今天他非得揍到这个家伙!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现在才感觉到吗?]   [快跑吧,兄弟!]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兄弟发的,但就算不说他也会跑的!   山姥切国广眼看大事不妙,猛地退后了两步,赶在山姥切长义上来给他一拳之前,脚底抹油再一次溜出去了。   “你这家伙!给我站住!”   这种时候要是真的站住了会完蛋的吧,身后可是愤怒的本科啊!   山姥切国广不敢回头,也顾不上辨认方向,根本没看清眼前都有什么,只是凭着刀剑男士优秀的反应能力寻找着可以走得通的道路,埋头径直地往前冲。   两刃就这么在本丸里举办起一场狂野的马拉松追逐赛,没有规划路线,也不知道终点,但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他们今天的运动量绝对达标了。   ……不,甚至是超标吧。   山姥切国广一头冲进了错综交织的部屋走廊里,他随手拉开一扇门冲进去,山姥切长义紧随其后,却只看到了几扇周围一模一样的拉门,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是从哪边跑出去的,只能循着声音一扇一扇地追过去。   因为完全没有逃跑路线的规划,山姥切国广的逃跑路线反而让山姥切长义感受到了那么一丝棘手。   怎么回事!这家伙,完全预判不到下一秒要往哪里跑!   在山姥切长义第五次试图提前拦截失败之后,他终于升起了这样的疑问。   到底是狡猾还是脚滑?!   好在山姥切国广并没有那么熟悉地形,终于,在一系列的急转弯、翻墙、甚至是障碍赛之后,他七拐八拐还是逃进了一个死胡同。   面对着死路的墙壁,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疲惫的喘气声,他转过身,看见停在拐角处,扶着墙平息着呼吸的山姥切长义。   现在的山姥切国广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直播间里的各位会不会被洗衣机转上个几十圈,这种事他已经不关心了。   重要的是,山姥切这样追了他这么久,绝对、绝对已经被记仇了!   ……   那么这位山姥切国广小朋友有没有被抓住呢?   嘛,从他脑袋上的包和变得干干净净的被单来看,结果显而易见了呢。 第101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危机   出问题了。   自从和山姥切长义坦白了身份,山姥切国广最近的行动就变得越发大胆。   就算是为了山姥切长义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他也得快点找到出路。   先前还只敢偷偷地调查,现在他已经光明正大地在天守阁附近打转了。   其实他也知道,在那样的阻碍之下,他很难在天守阁那边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这个本丸其他地方的线索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这里,他再去其他地方翻找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所以,他也只能徒劳地徘徊在天守阁附近。   不过很幸运的是,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及时赶上了危险发生的时候。   天守阁的门开始不断地涌出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山姥切国广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盯着滚滚翻涌着的浓雾。没过多久,就从中逃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时间溯行军的太刀。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山姥切国广立刻冲了上去。   必须得快点把这东西解决掉!如果不能赶快解决掉这一个,等下也许还会出现更多的溯行军,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绝对不是他能招架得住的了!   仅凭他们两个,真的会死在这里。   ……但是很可惜,对面的家伙,似乎比山姥切国广要强,而且强的不是一点点。   只不过是一个照面,他砍下的刀刃被轻而易举地格挡住了,一股强势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通过刀刃传递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怎么落地,就已经被击飞到了几米之外。   后背狠狠砸穿了走廊对面的木板墙,木板炸开的爆响声就响在耳边,痛感强烈到完全无法忽视,就好像沿着碎裂的声音传入耳膜,连带着骨头也跟着木板一起被折断了。   一滴两滴的血溢出,他卷起舌尖,把溢出的血吞了回去。然后,咬紧牙关,用刀剑撑住地面,艰难地再次站起身。   “喂!”   山姥切长义从窗户翻身进来,强势地挡在了山姥切国广面前。   他赶到这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从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气息的时候就在拼命赶过来,但还是不够快,一来到这里看到的就已经是这幅场景了。   没时间细问了,关心什么的就留到战后吧,现在不是过家家的时候。   山姥切长义咬咬牙,眼神一凛。   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有多少胜算,但还是举起刀刃迎上那振敌太刀。   和山姥切国广一样,他想要和对面交战还是很困难的,对方的实力远超预期,他的攻击不仅一点伤痕都没在对方身上留下,反而有好几次差一点被逼入险境。   刀刃的亮光擦着脸颊掠过,连头发都被削掉几根。   这群家伙也真是看得起他,派个这么强的家伙过来就为了对付他一个,要不是从外面捡了个山姥切国广回来,现在他恐怕就已经死在这里了……可恶。   其实他的实力已经是这个本丸里曾经最强的那一批了,但对上这把敌太刀还是很吃力,只能一直这样险之又险地擦着危险对战。   另一边,山姥切国广终于勉强缓过来了一些。   重新站起来的山姥切国广再一次加入战局,场上的局势也随着他的加入明朗起来。   虽然还是没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什么什么太大的伤口,但至少现在有了反击的机会,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能扳回胜算。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守阁内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又一振,新的时间溯行军!   那道身影快得不同寻常,这样明显的特征让山姥切长义立刻认出了他的真身。   是短刀!   “小心!”山姥切长义的警告声和衣物被划开的声音一同响起。   山姥切国广已经尽自己全力去防御了,可短刀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山姥切国广就已经受伤了。   山姥切长义知道现在不应该分心,但还是忍不住往旁边一瞥——山姥切国广已经快要重伤了,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要是山姥切国广现在出了意外……不行!   ……必须得用那一招。   山姥切长义身形一晃,竟然主动调整角度,撞上了敌方的刀刃!   他闷哼一声,剧痛从被刺穿的腹部开始爆发,一点一点蔓延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每一片皮肉都在喊着——疼。   疼痛实在太过剧烈,他甚至有一瞬间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连喉咙深处都因为疼痛而挤压,不断溢出痛苦的喘息声。   但他没有因此倒下,而是接着这股力气强行向后退了几步。刀刃从他的伤口之中脱离,带出又一股血流。他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本体刀。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不过只是这些的话,可影响不到他啊!   “从现在开始用全力!”在那把敌短刀再一次试图行动时,山姥切长义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山姥切国广面前。“后悔吧!”   他的刀刃把敌短的刀狠狠打飞到一边,甚至深深地嵌入墙面上,随着这个动作,那把短刀“咔嚓”一声碎裂了,成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眼前的身影被血染红了一半,就连冲过来为他挡下攻击的这个动作,都让山姥切长义的伤口又飘散出几滴血珠。   那些血珠落在地面上,恰恰好落在了山姥切国广的脚边。   山姥切国广的眼瞳猛地一缩,怔怔的看着挡在身前的山姥切长义。   那些红色太明显了,落在山姥切长义的身上,格格不入又刺眼,他都忍不住为此而沉默。   “发什么呆呢,你这家伙,速战速决啊。”山姥切长义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扬起一个自信的笑。“该收尾了吧?”   虽然状态变差了,但现在就能好好应战了吧?……至少是没有危险的应战。   要好好地反击回去啊,山姥切国广。   说完这些,他再一次冲上前,回过神的山姥切国广低吼一声,立刻紧随其后。   不能再让山姥切再受伤了!   形势和刚才截然不同,他们把握住了这短暂的优势,乘胜追击。   “感受……我的真正价值吧!”在又一次的默契配合之后,山姥切国广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气力,包括后怕和恐惧都汇聚在这最后一刀之中,砍下!   “以你的死——!!”   刀光一瞬闪过,敌太刀的动作也随之停滞,下一刻,浑浊的身影化作虚无,消散在世界之中。   结束了。   山姥切长义没有急着去查看山姥切国广的伤势,反正那种事情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他的视线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山姥切国广被撕裂的被单上。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缓缓走过去,蹲在地上捡起了那张被单。   拨开碍事的布料,山姥切长义精准找到了原本作为装饰的,不起眼的“纽扣”,把它摘了下来。   他弹了弹那颗显然报废了的玩意,果然没有反应。   “已经坏掉了啊。”   “……你。”山姥切国广才刚刚撑着墙面再一次站起身,听到这句话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山姥切长义,连声线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为什么会知道?”   “哈?”山姥切长义转过身,把那颗报废的“纽扣”在指尖转了几圈,好笑地看着山姥切国广,就差真的笑两声出来了。   “我说你啊,伪物君。”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基础的官方设备,能在监察官眼皮底下瞒过去吧?”   山姥切国广一噎。   一股被看穿的难为情和无力一同涌了上来,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宣告报废的直播设备,他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低声回复了一句:“……哦。”   “干嘛心情那么低落?”山姥切长义挑挑眉,哪怕他的脸色白的吓人,可游刃有余的,嚣张高傲却并不引人反感的笑容依旧在他脸上。“怎么了?害怕?”   “害怕跟我一起死在这种鬼地方?放心吧,我会在那之前把你送出去的。”   山姥切长义的声音不咸不淡,就好像这样的危险与他无关,只能威胁到山姥切国广一样。   听得山姥切国广一阵火大。   “你会有危险。”山姥切国广忍不住打断。   无论说什么气人的话也好,他早就习惯这振山姥切长义这幅样子了,只是不想听这样的话,也再也看不下去那个显眼的伤口了。   他上前一步,架住山姥切长义的一只胳膊,把山姥切长义挂在身上,搀扶着他转向修复室的方向。   “我想带你回我们的本丸,他们,都在等你。”   “……”   “我自己也想带你回去。”   山姥切长义被这句话惊住,愣了一下。   “哼。”他轻笑一声,这个轻轻的动静带出了一连串的痛意,连声轻嘶了起来。   靠在山姥切国广的肩上,他连气息都稳不下来,语气却是笃定的。   “放心吧,我还留了办法,你就好好在这呆着,别死就是了。”   山姥切国广没揪住这一点嘲笑,毕竟他本来也不是这种性格的刃,他只是不自觉手又紧了紧,用平静的声线回复:“什么办法?”   山姥切长义侧过脸,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你猜?” 第102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冷战 2.0   时间已经拖得越来越久了,山姥切国广就越是不住地感到一阵心焦。   就算这是个已经被弑主的本丸,结界也不会因此就停止运转。   而且从这里的设施来看,明显不是什么很落后的本丸,被攻破的概率就更小了。   可那个时候,却从本丸最重要的位置——天守阁,冒出了溯行军。   也不知道当时正在看着直播的各位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毕竟是在打斗之中坏掉的,那时候他还明显受了伤。   兄弟……   山姥切国广抿抿唇,最后还是决定和山姥切长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是这幅样子,就是因为这件事?”山姥切长义托着脸颊,没太当回事,语气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或者说连家常的话题都应该比他有波动。   亲身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的他当然清楚,只要再有个几天就好,根据他先前所提供的那些线索,执法部的人就算全是木头也能找到这里。   但这些他能和山姥切国广说吗?不能。   就算是隐晦地告诉山姥切国广,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设定上来说,他连那些同伴被丢到哪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清楚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这完全是解释不通的。   山姥切长义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了一阵头痛:“就算着急也没用吧,如果现在贸然跑出去,你也看到了,那群家伙连本丸都闯的进来,更别说是战场了。”   “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看官方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了。”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有可能会死的。”山姥切国广眼神坚定,直直地盯着他。   他能理解山姥切国广现在的焦虑,但他什么也没办法交代。   哪怕真的按照山姥切国广现在想的跑出去,又能跑到哪去?跑出去的话不也是送死吗?   两刃此刻都各有心思,没有刃想先打破这层虚假的和谐。   最后,山姥切长义没有废话,从怀里取出了那个小型的时空转换器。   他将时空转换器放在桌面上,沿着桌面推到山姥切国广的手边:“这个,给你。”   山姥切国广没动,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不管那些溯行军想做的是什么,无论是清理掉我也好,还是把这里的证据销毁也好,都跟你没有关系吧?”山姥切长义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疲惫。   “……所以,也许你自己跑出去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成功碰到其他人。”   他一直是很愿意让山姥切国广离开的,甚至是巴不得快点促成这样的结果,但问题就是现在外面也全都是危险。   如果山姥切国广只是自己来到这里,他还能稍微放心一点,但在直播的影响下,他不清楚山姥切国广会不会也被一并打为目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多犹豫几分。   原本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好,现在既然山姥切国广已经等急了,那就让他自己尝试一下吧。   反正只要有时空转换器,也能随时脱离危险。   但超出山姥切长义预料的是,山姥切国广只是拿起那个时空转换器,静静地端详了一会。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哪怕一点的犹豫。   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他独自坐在空旷起来的部屋之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麻烦死了。   原本他以为山姥切国广是流浪刀剑,所以才特意把这家伙捡了回来,结果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的。   山姥切国广有家,有本丸,有等待着他回去的兄弟和同伴,有一群人等着他回去。   那他还把人家留在这鬼地方干嘛?跟着他一起找死,一起等死?   这当然不行,但他叫山姥切国广离开,这家伙又不愿意。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是他,他也不可能抛下对方不管。   但问题就是这个。   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到最后他都是会死的,山姥切国广却不知道。   他连一个能说服对方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山姥切国广那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他那时候气愤地离开了现场,都没考虑过后果,现在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但尴尬也只是尴尬而已,他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   他在寻找山姥切长义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毕竟山姥切曾经也是时政的监察官,怎么也比他这个临时上岗的家伙要懂得多。   就算暂时想不出什么可靠的计划,凭借着他们两个了解到的信息,先交流一下也是可以的。   可唯独没想过,山姥切长义给出的办法,就是让他抛下这里,抛下那家伙,就这么独自离开,或者说……逃跑。   他不明白,为什么山姥切长义会觉得,他有可能同意那个方案?   如果他真的点头了,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这里,那他究竟算什么?一个在危难时刻抛弃同伴的懦夫?   难道说,在山姥切长义眼里,就因为它是仿品?“山姥切国广”这个名字,就代表了懦弱的,脆弱的,没有勇气和价值的吗?   虽然他们背负着同一个名字,但他并不算是了解山姥切长义。   甚至在过往的那段时光里,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刻意回避着对方。   因此,现在的他不清楚山姥切长义真正的想法,也没有办法搞明白,只能在这里陷入纠结。   所有混乱的思绪,无论是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意外建立起的羁绊,还是矛盾的起始,都被他扭曲着,一股脑地归结在了“山姥切”上。   所有一切无法搞清楚的东西,都被他重重地纠缠在了这个名字之中。   他明白,他知道这样的想法蛮不讲理,可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他现在的无措。   为了让山姥切长义对他的愤怒有深刻认知,山姥切单方面宣告了“冷战”。   在之后的一天里,他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和山姥切长义说。   为了防止被对方抓住“被单脏了”这种小事借题发挥,他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被单洗的干干净净,晾在了庭院里。   山姥切长义给出了什么反应呢?   他当然是乐见其成。   甚至特意搬了个小凳过来,坐在不远处的廊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山姥切国广洗被单,就好像在看什么行为艺术一样。   虽然不知道伪物君为什么突然开始爱干净了,但这也算是好事吧?还是不要打断他了。   好吧,其实他知道山姥切国广的意思,这家伙明显就是生气嘛。但就是因为知道,他觉得没必要给出什么回应。   如果现在面对山姥切国广的,是作为鹤丸国永的他,也许他还会惊慌失措地反省自己,试图向山姥切国广好好解释自己的想法。   但很可惜,现在在这里的是“山姥切长义”了。   倒也不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就变得傲慢了……只是最近发生和接收的事情都太多了。   无论是为了山姥切国广还是为了他自己,这样的沉默都是必要的。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好好考虑一下之后应该怎么办了,最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给山姥切国广找到一条出路。   他默默配合着这场冷战,但由于两刃晚上还住在一起,山姥切国广又不是那种会用“断粮”惩罚同伴的类型,所以,他们的交集还是很多。   完全不是山姥切国广想避免就能避免的呢。   第四次在饭点准时见到山姥切长义之后,山姥切国广终于开始反省自己了。   他是不是太惯着这家伙了?   就连“冷战”期间,山姥切都这么肯定他会雷打不动地来做饭,果然还是……   不过说起来,总觉得今天的山姥切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天到晚都不知道钻到哪里,连根头发丝都见不到了。   具体体现在,即使是饭点之外的时间,他也能感受到山姥切的视线一直在周围飘荡。   无论什么时候,随时随地,只要他回头,总能随机刷新出来一个山姥切长义。   简直是鬼一般的存在,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想召唤自己本丸里的斩鬼刀来帮帮忙。   ……真可怕。   “你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山姥切长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无聊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被戳的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板着脸,语气压抑道:“我知道,就是说给你听的。”   “你好凶残。”山姥切长义一惊,刷新了对山姥切国广的印象。“就算是要找也应该找御神刀吧?你想杀了我吗?”   山姥切国广看着这家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此生能摊上这么一个本歌,也算是把这辈子该赎的罪都提前赎完了。   他想,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算是有鬼贴在他的脸上说要来索命,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惧怕了。   因为最诡异的,最难以理解的东西,山姥切国广已经在这里见过了,而且罪魁祸首还就在他旁边满脸无辜。   山姥切国广深吸一口气,他恶狠狠地举起菜刀,杀气腾腾地砸在了土豆上。 第103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弟弟君。”   虽然山姥切国广完全没消气,但他也是实在拿旁边这家伙没办法。   对于山姥切长义的行为,他只能尽可能地做到无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和他相处,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争执一样。他也不明白,山姥切长义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那天的矛盾吗?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吗?   难道说,在山姥切长义眼里,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吗?   无论是他的想法,还是自己的生命,难道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总之,既然搞不明白,他也就只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相处,虽然尴尬,但也是当前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   这个本丸值得去的地方不多,该调查的地方也基本都去过了,所以两刃都没什么事可做。   他们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会因为无聊就到处乱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总会有些交集。   而当这样不得已的交集出现的时候……   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山姥切国广非常刻意地把被单拽下来,把整张脸都挡的严严实实,隔绝掉山姥切长义可能投过来的目光。   山姥切长义的脚步顿了顿,但看了看旁边的一颗被单,还是没有停留。   真是很直白的拒绝沟通信号。   不止是这个,在其他方面,山姥切国广也表现出了抗拒的姿态。   直播消失之后,新的信息和思绪他就都只能靠自己来整理了。像这样需要静静思考的时候,他就会独自坐在部屋外面,面向本丸庭院的廊下。   他想要自己一个刃思考,但山姥切总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一样,理所应当地挨在他旁边坐下。   “发什么呆呢?”就像这样无聊的开场白。   有时候甚至还想摸他的头。   当然,他每一次都躲开了,甚至还更往远走出了一段,力求保持安全距离。   有时候,看着山姥切长义愣在原地的样子,他也会感到有些愧疚。   他也不是不明白山姥切长义的想法,如果是他,他也会不想牵扯到别人。   可山姥切长义的搭话,又或者说拉近距离的讯号,总是混杂着小心翼翼,反而让他更不想接受。   不过这样的愧疚很快就会散去了。   因为他听到了,那边山姥切长义嘴里念叨着的话。   “孩子大了还真是不一样啊,明明小时候很可爱。”声音很惆怅,如果装模作样的成分少一点就更好了。“难道说……是迟来几百年的叛逆期吗?”   敢不敢演的再假一点。   这时候,山姥切国广就会抱着一种“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的心态离开现场。   他真的搞不懂,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明明过去和其他山姥切长义相处的时候,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果然,还是这振山姥切的错。山姥切国广在心中不由分说地定了罪。   “伪物君。”   看吧,就连现在都在若无其事地凑过来。   “我不是伪物。”现在的山姥切国广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应对这个称呼了。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洗礼,又或者说是精神攻击,他已经彻底清楚了一个事实。   这个称呼,在山姥切长义……至少是这一振山姥切长义口中,性质已经完全变成了“爱称”。   很神奇,甚至有点惊悚,但的确是这样的。   毕竟,如果山姥切长义讨厌他的话,根本就不会这么执着,见缝插针地追着他喊。   山姥切国广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正常称呼他,所以才会一直抓着这个称呼。   所以他也有试着纠正过这件事。   “你就不能换一个称呼吗?”山姥切国广忍耐已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哦,你不喜欢啊?那你想换个什么?”山姥切长义无聊地坐在一旁,一边给他的被单边缘打结,一遍随口答应着:“被被?外面那些审神者好像也经常这样喊你吧。”   他一边列举,一边注意着山姥切国广的反应。现在山姥切国广的反应明显算不上是正向,那也就是不太满意的意思了。   好吧。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给出了第二个选项:“山姥切——?”   “不,等等,你这家伙……”山姥切国广摁住膝盖,差一点就没忍住站起来了,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原处,气闷地扭过了头。   就算知道这大概是不带有恶意的,但还是不太理解啊。   山姥切长义见好就收,赶紧给出了一个正常一点的答案,否则一会真的玩炸毛了就完蛋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国广?”   山姥切国广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硬要说的话,那是一种耐人寻味的欲言又止。   “……这个,还是算了吧。”   他们两个之间要起称呼的确有点困难,但能精准地列出每一个不能用的选项,他觉得这也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   让一个台词是“国广的杰作”的刃被称呼“国广”吗?好吧,很有节目效果。   连着三个方案都被打回来,山姥切长义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把这个难题还给了山姥切国广:“那叫什么会好一点?你自己起好了,我会照做的。”   山姥切国广反而语塞了。   就像是被问“今晚吃什么”的时候只能回答“随便”一样,虽然他对那些选项都不太满意,但这不代表他就有一个正确答案。   总之,山姥切国广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好一点。   山姥切长义就这么看着他思考了半天,却一直都没有得到回答,干脆又提出了其他的选项:“弟弟?”   山姥切国广:……?   他缓缓转过头,又一次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山姥切长义。   且不说他们两个不是同一刀派的,而且,他们两个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真的可以这样称呼吗?   其他的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会有意见的啊。   “绝对,不要。”   以上,就是他试图纠正称呼问题的时候发生的对话。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山姥切国广还是放弃了纠正这个称呼问题。反正对他来说,只要确认这个称呼并不带有恶意,他也就并不那么在意了。   习惯就好,是这么说的,对吧?   像这样的平衡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山姥切长义向他提出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喂,伪物君。”某天下午,山姥切长义又一次坐在他旁边,表情是罕见的认真。   “嗯。”山姥切国广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本体刀,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刀剑男士可以生吃玉钢吗?”   山姥切国广的动作顿住了。   山姥切国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旁边好奇着,好像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鬼话的山姥切长义,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疑惑,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但事实就是,山姥切长义刚刚真的说了这句话,甚至现在还在他旁边等着他的回答。   山姥切国广又一次:?   自从认识这振山姥切长义以来,总觉得疑惑越来越多了。绝对不是错觉吧。   不过话说回来。   “你难道吃玉钢了吗?!”山姥切国广声音瞬间拔高,连自己的本体刀都顾不上了,立刻站起身,震撼地按住了山姥切长义的肩。   他试着从山姥切长义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一无所获:“吐出来!”   “谁告诉你刀剑男士可以生吃玉钢的?时政那边的培训就没教过这种事吗??!”   关心则乱,他甚至忘了“山姥切长义”在时政的风评,作为以严谨为标签的前监察官,山姥切长义怎么可能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山姥切长义原本真的只是随便找了点话题,想要和山姥切国广聊聊天,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大的反应。   就算他找的话题的确有点奇怪,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的脑回路真的就是这样的。   比起这个,现在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么惊慌的样子,他总觉得如果现在就解释清楚,似乎有些太可惜了。   哦,不是,刚刚说错了,是“辜负了弟弟君的关心,实在是让人心生愧疚啊……”才对。   真的只是不小心说错了哦。   于是,他故作心虚地放低声音,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回答山姥切国广的问题。   “……真的假的?”山姥切国广的表情越发惊恐,总觉得他就差要掰开山姥切长义的嘴看看了。“真的吃了?!吃了多少?”   事情好像向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了。   “等、等等!”他赶紧抬起手想要安抚对方。   “吐出来!”山姥切国广完全没理他的反应,掐着他的脸,语气急切。   山姥切国广现在表情很奇怪,眼神里的担忧也浓烈到快要溢出来了,看起来真的非常担心他。   但是……!   “我真的没……”   山姥切国广捏住他脸的力气又大了一点,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山姥切长义有理由怀疑,这家伙绝对,绝对是在借题发挥报复他吧?   “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山姥切,快吐出来!”山姥切国广依旧在急切地催促着。   “松手。”被掐住脸,他只能说出模糊的字音。不过他很相信,自己的意思已经清晰地传达出去了。   可山姥切国广就像没听到一样,依旧用关切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回答他。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山姥切长义几乎真的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也许山姥切国广真的只是在担心他呢?   但很可惜,下一秒这个美好的错觉就露馅了。   山姥切国广挑挑眉,眼神中闪过得意,终于在山姥切长义快要动手之前意识到了什么,悬之又悬地松开了捏住山姥切长义的手。   他表情茫然,甚至依旧挂着那副关切的表情,就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山姥切长义拒绝被这么拙劣的演技糊弄过去。   他揉揉发酸的脸颊,被这个装傻的家伙气笑了,冷笑两声:“装傻?”   “我怎么不知道你长大之后是这幅样子了,你对山伏和堀川也是这样的?‘弟弟’?”他上前一步,直接反过去一把捏住了山姥切国广的脸。   ……弟弟?!   山姥切国广没反驳,也说不出话,毕竟他的脸还被捏着呢。   他只是默默地把脸上的手摘掉,猛地一偏头,从山姥切长义手中挣脱出来,慌忙逃窜出去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山姥切长义没去追。   毕竟,总得给不成熟的弟弟一点时间。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家伙的耳朵都红了。   ……嘛,虽然过程有点离奇,但称呼也算是定下来了吧?“弟弟”。   弟弟啊。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个被他亲自选定的亲人吧?还得多上点心呢。 第104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本丸的新色彩   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和解,但至少,从那天之后,山姥切国广对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起码在走廊上碰到的时候,山姥切国广不会再躲开他的视线了。   不用再跟一块被单妖怪对视了,还真是久违啊~   “谁是被单妖怪啊。”山姥切国广胳膊一抬,手中往山姥切长义的方向一拐。   山姥切长义甚至没怎么动,只是侧身了一点,就这么轻巧地躲了过去,山姥切国广也真是有够留手的。   他叹了口气,拖长语调:“弟弟君,你现在的脾气还真是暴躁啊,果然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哥哥’了吗?”   暴躁是因为谁啊。   “所以说,为什么你会这么自顾自地确认了这个奇怪的兄弟关系啊。”山姥切国广无语地抱着手臂,把自己又往被子里塞了塞,只剩下一颗被被单包裹的脑袋露在外面。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郁闷地说道:“明明就不是什么兄弟……”   山姥切长义懒得理会他那点小纠结。   反正这样的心态,只要相处时间足够长,自然都会改变的。作为被软化成功的案例,他可太清楚那点小心思了。   也不继续纠缠,山姥切长义非常“冒犯”地摸了一把山姥切国广的脑袋,转身走去洗漱。   “喂!”山姥切国广只能在身后带着气闷,徒劳地喊了一声。   这样的对话没有持续太久,刃是铁饭是钢,他们还是得吃早饭的。   但是饭后,山姥切长义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围绕着山姥切国广抛出各种奇怪的话题。   他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向山姥切国广告别了。   “我出去一下。”他的语气很平常,但话语中的信息干脆利落,甚至对他要去做的事情一点也没有透露,让山姥切国广动作顿了一下。   “嗯。”虽然有点疑惑,但山姥切国广也没有多问或是阻拦。   毕竟山姥切长义也不是什么莽撞的性格,既然选择了自己去做,应该就是不会出什么意外,在这一点上,他还是能给出信任的。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点反常。   明明从前段时间开始,山姥切就已经闲下来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他身旁出现。为什么现在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早出晚归,一天到晚找不到人的状态?   山姥切国广晃晃脑袋,把碗碟放在沥水台上,同时也把那些忧虑甩了出去。   大概只是他多心了吧,毕竟这个本丸不算小,能搜寻的角落还有很多,也许山姥切只是跑去试着碰碰运气了呢?   也许吧。   但是直到时间已经渐渐划向中午,连饭都做已经做好了的时候,山姥切长义还是没有出现。   他对着桌子上已经摆好的饭菜,陷入沉思。   实在是太反常了。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完全做不到忽视了。果然是遇到危险了吧?   他早就觉得天守阁那边就这样一直放着不够保险,难道是现在真的出了意外……?!   这样的想法如闪电一般划过了他的大脑,电的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连手里的饭铲都没来得及放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冲出了厨房。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得赶紧去找山姥切!   但就在他刚跑出去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山姥切长义怀里抱着一大摞的布料,艰难地从后面探出头,漏出一点视线,诧异地看着山姥切国广:“……你这是怎么了?”   全身都是冷汗,还是这么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难道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大事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啊,而且山姥切国广身上看起来也没有伤口。其他的也就算了,拿着饭铲跑出来算什么?真的有那么紧急的事情吗?   跟他活络的内心猜测不同,对面的山姥切国广已经愣在原地了。   其实山姥切国广在看清面前的刃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他现在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反应。   本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想上前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山姥切长义有没有受伤,但在他真的做出这样的行为之前,他艰难地拽住了自己。   还好,没有让这样的犯傻行为变成现实……   如果真的对着明显没受伤的山姥切长义这样做了,绝对会被狠狠嫌弃一通的。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没什么。”   山姥切长义挑挑眉,的视线从山姥切国广发白的脸色移到饭铲上,再到那条还没来得及脱掉的围裙上。   他觉得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倒是很想给山姥切国广留点面子,但奈何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有点神奇过头了,怎么说好呢,至少喜剧效果这一点上可以打满分。   面对着这幅场景,他要是还装作没看见,恐怕就只能当场自戳双目才圆的回来了。   “好歹把你的‘武器’放下来吧?”他语气慢悠悠的,能听出来在努力压制着笑意。“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你拿着饭铲也只能讨伐电饭煲了吧?”   山姥切国广一噎,悻悻地低头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他连围裙都没脱下来。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   一股血流直冲脑门,让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此刻,他真的很想原地蹲下来,捂着脸长长地尖叫一声,但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会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时刻的。   ……虽然即使不这么做,他也已经记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想要让人原地自尽的场面啊。   山姥切长义看着都已经快要冒烟的山姥切国广,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不过笑声很快就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叹息。   他上前一步,用肩膀碰了一下山姥切国广,喊着这家伙离开现场:“走了,准备回去。”   “好歹先把你这幅样子收拾一下吧?”   虽然语气很强势,但却成功地把山姥切国广喊回了神,并稍微缓解了一点山姥切国广的尴尬。   他身后坠着山姥切国广一起回到厨房,先把这家伙手里的饭铲拿过来,挂回厨具架子上,然后再把围裙摘掉,搭在围裙架子上。   最后,摆好两双筷子,把山姥切国广摁在饭桌旁边。   大功告成。   “好了,也差不多该好好吃饭了吧?”山姥切长义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筷子,语气轻松地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不管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现在,吃饭最大。”   “不吃饭的话,连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看着对面还处在恍惚状态的山姥切国广,他难得放软了点语气:“……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是和我有关?”   “和我有关的话就没什么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山姥切国广手一紧,垂下眼睛,讷讷地回复:“才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这种人设?”山姥切长义被他这幅反应逗笑了,把手里的筷子掉了个头,敲在山姥切国广的脑袋上。“你没走错片场吧?”   山姥切国广捂住脑袋,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吃饭。   只要确认山姥切是安全的就可以了。反正调侃什么的,他也早就习惯了。   山姥切长义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直到吃完饭之后,山姥切长义都没再提到过这件事,山姥切国广松了口气,只当这是山姥切难得的体贴。   山姥切长义抱起旁边的那一沓布料,喊上他一起回部屋。   对了,布料。山姥切拿这么多的布料回来干什么?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给这个本丸增添一点色彩。”山姥切长义对着这堆布料挑挑拣拣,敷衍地回复着。“你不觉得这里看起来太无聊了吗?”   是要把这些挂在本丸里吗?虽然也算是一件正事,的确能增添色彩,但山姥切的品味实在是难以恭维,这样会让本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吧。   他正还在思考要怎么帮忙,才能让这堆布料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下一秒,山姥切长义就提着一块向日葵花纹的棉布,在他身上比划起来。   “等等。”山姥切国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你该不会是想……”   这是要用在他身上的?!   “嗯?”山姥切长义提着那块布逼近一步,无辜地眨眨眼。“这样啊,说起来,弟弟君刚刚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到底是担心什么呢?”   “哥哥很好奇哦……”   山姥切国广:“……”   原本还以为是山姥切难得地体贴了一回,结果原来是想留到现在用吗?!   “如果是不满意花色的话,”山姥切长义又回身翻了一张海浪花纹的布。“这个怎么样,清爽一点?”   “不……”山姥切国广的拒绝显得如此的无助。   “刚刚……”   “没什么。”山姥切国广屈服了。他终于认清了现实,比起再一次被提起刚刚的话题,他还是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的被单。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回了一句:“随你。”   没关系的被单,你安心地去吧,没关系的。   大概。   直到那块印着粉嫩大花的棉布落在他头顶,山姥切国广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后悔。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稍微丢一点面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105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被单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弟弟君。”   山姥切国广并不理会。   “国广。”   山姥切国广依旧不理会,认真擦着手里的本体刀。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动作顿了一下,刀身的反光映出他皱紧的眉心。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没完没了了?   他杀气腾腾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叫魂的山姥切长义。   “你已经生气两天了,还没打算消消气吗?”山姥切长义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见山姥切国广的反应,他叹了口气:“我今天还有事要做,晚点才回来。”   这句话没说还好,现在一说,山姥切国广的杀气更重了,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本体刀,转身看向山姥切长义。   不得不说,能把山姥切国广这样喜欢回避的刃玩炸毛,山姥切长义也算是有点本事的。通常来说,山姥切国广都只会欲言又止地往角落里再缩一缩而已。   现在的情况要是被长船派的大家看到了,估计都得惊叹两声吧。   虽然他觉得大家惊叹的方向会有点偏就是了,比如“长义竟然能说出这么没情商的话吗?”之类的。   至于攻击力那方面,他觉得他还是略逊一筹,应该不会被太注意到。   毕竟长船派力还有安宅切这样攻击力超强,动不动上房揭瓦的家伙,他跟安宅切比还是差得远了。   ……山姥切长义的脑子倒是烂七八糟地飘远了,山姥切国广却没他这份闲心。   他这两天已经根本算不上在生气了。   明明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友好,甚至算得上是示好了。   谁生气还会按时做饭,正常相处,甚至把对方乱丢的披风挂好,乖乖照顾对方的?也就山姥切长义这样“迟钝”的家伙会这样认为了。   他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台阶都努力地铺好了,想要通过这些,打开山姥切长义那边禁闭的门。   他一直在等待着山姥切长义能发出一个信号,一个愿意主动踏出那一步来和他沟通的信号,可却一直都没能等到,甚至还更加被拒之门外。   山姥切长义总是这样,要么用奇怪的话题打岔,要么就做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他实在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山姥切国广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下来的家伙,终于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了。   既然山姥切没有主动沟通的自觉和想法,那就由他来开这个口吧。   “山姥切。”他尽可能地维持着平静的声线。   “嗯?”山姥切长义挑挑眉,有些意外他突然的开口。   “你那天说‘留了办法’。”山姥切国广回想起在天守阁的那一天,山姥切长义笃定的态度,一字一顿地追问。“在天守阁的时候,你亲口说的。”   虽然他已经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异常,但山姥切长义很熟悉这样的感觉,依旧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蕴含的怒火:“你说的‘办法’,究竟是真正地,可以实行的,还是……”   “像上次说的那样,让我离开?”他的目光锐利,直直戳向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长义罕见地语塞住了,不自觉移开视线,含糊地回复:“……不,这倒不是。”   “这件事还是等之后再谈吧,我得去忙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就要离开。   “之后?”山姥切国广的声音拔高,一把拽住了山姥切长义的披风。   布料绷成直线,山姥切长义诧异地回过头。   据他了解的,无论是他亲自有过接触的,还是记忆中有关山姥切国广的资料和相处,他都觉得山姥切国广并不是这样会主动伸手的性格。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这样和山姥切国广相处,可现在却出了这种意外。   是他对山姥切国广的了解有了偏差,还是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山姥切长义不清楚,现在也不是个探寻这件事的好机会。   本来他已经计划好了之后的事情,现在被这么突然突击上来,他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才好。   山姥切国广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他,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表情的确是比原本要好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没有多大的区别。   依旧是执拗的吓人。   “现在就说。”山姥切国广不给他任何回避的余地,强势地要求他给出说法。“既然不是要我自己离开,那就用你说的‘别的方法’。”   “会很危险。”   “我知道。”   “有可能会碎刀。”   “我不怕这种事。”   山姥切国广每一次的回答都坚定而毫不犹豫,愣是堵得山姥切长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危险我也不会走的。你想自己去做什么?想都别想。”山姥切国广一锤定音,彻底敲碎了山姥切长义钻空子的想法。   被威胁了?!   山姥切长义这回是真的被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山姥切国广。   这家伙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真是刻板印象害人啊,这么突然的反差,搞得他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把他的犹豫拽出来打碎了,让他完全没有了再争辩的想法。   算了,这样也好。   “……我知道了。”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妥协了。   对着拽住他披风的那只手,他一把拽了上去,然后目标明确地往锻刀房的方向走去:“跟我来吧,给你看看‘办法’是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锻刀房?现在去那里干什么?”山姥切国广嘴上一直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但脚下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抵抗。   毕竟说到底,他愤怒的源头就是因为被排除在外,对山姥切长义产生的担忧。只要现在山姥切长义没有再推开他,无论这件事是否危险,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他只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和锻刀房有联系。   山姥切长义听到了山姥切国广的问题,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脚步更加快了起来。   穿过几条廊道,他们径直抵达了锻刀房。那扇门被推开,里面不是想象中的落灰,反而明显能看出有被使用的痕迹。   他目标明确,直直地走动路子旁边,从旁边隐蔽的柜子里神秘兮兮地取出一把刀。   在反应当前状况之余,山姥切国广也看清了那把刀的真容。   很眼熟,是和他一样最早一批来到时政的刀剑,粟田口的太刀——一期一振。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振完好的,与这个本丸格格不入的一期一振?   片刻之间,一抹思绪划过他的大脑,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所以,你一直都在忙这个?”就是一直在这里锻刀,所以才从早到晚找不着人影?   他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锻造出一把刀又有什么意义。他想听听山姥切长义的解释,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山姥切长义抛起那把刀,精准地又接住,顺手翻了一圈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他转过身,对着山姥切国广露出一个半是得意,半是骄傲的笑容:“是啊,这不就是办法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期一振’现在应该已经想办法回到最初的地方了,我也得行动起来了。”   “如果他没到的话,”他耸耸肩,不太在意。“就当是给之后来战场捞刀的审神者们送福利吧。”   不过,他清楚得很,这种可能是根本不会有的。   因为他就是那个一期一振啊。   他亲身走过那条路,记得自己踏过的每一道足迹,清清楚楚地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自然也清楚那把刀最后的去处了。   原本他还想独自来完成这最后一步,毕竟他当初也记得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衣角。还以为是“山姥切长义”披风的银色被他看错了,没想到那是山姥切国广的被单吗?   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也是怪他太嘴欠了,非要在临走前再招惹一下山姥切国广,结果就被逮了个正着。   “你很有信心?你知道一期一振现在的行踪?”山姥切国广费解地和他对视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你明明不记得这个本丸发生过的事情,却知道离开本丸的刃的动向?”   这个问题很犀利,让山姥切长义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得不说,问得好。如果现在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他,也许会更好一点。   这个问题山姥切长义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自带穿越时空的能力,我就是那个一期一振,所以我不仅知道他在哪,会去哪,还知道一期一振已经联系上了执法部。   不仅这些,他甚至还知道,不久之后,执法部还会通过这一次传送,锁定他们现在所在的本丸吧?   听起来像梦话。   “这个就别问了,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山姥切长义故作轻松,把手里的刀强行塞进山姥切国广手里。“你可要记得拿好啊,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刚刚从山姥切长义手中接过,连刀柄都还是温热的,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地握的更紧了点。   “造反可不是靠一时兴起就能成功的啊,给同伴留下一点信息是很正常的事吧?”山姥切长义带着山姥切国广,小跑着往部屋那边赶回去。   “看来等你回到时政之后,得好好特训一下了。”赶路的间隙,他还没忘了调侃几句山姥切国广。“怎么感觉你上任前什么都没学到?”   并没有学到灵魂分裂、扭转时空、演技精进、甚至还有自己和自己打配合、乃至觉醒记忆的山姥切国广:“……?”   这个时政教吗?真的假的? 第106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再会,一期一振   刚刚跟山姥切国广待在一起耽误了太久,现在的时间都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要是再不动作快点,他就得和自己错过了。   真是的,明明出发之前是算准了时间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竟然被搞得紧急成这样,看来他还是有待成长啊。   那些乱七八糟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之后再说吧,现在只能赶紧出发了。   嗯……虽然比原计划多了一只小尾巴。   “走了。”山姥切长义言简意赅,从柜子里拿出时空转换器就直接带着山姥切国广离开了。   山姥切国广就这么迷茫地跟着山姥切长义离开本丸,久违地站在了其他时代的土地上。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跟本丸里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完全不是一回事。再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他甚至都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只是过了十几天,在刀剑男士的生命长度之中,只不过是区区转瞬而已,可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好吧,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的确是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有时间留给他继续感慨这股微妙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他又要做些什么,就看见山姥切长义直接窜了出去。   银灰色的披风在空中扬起,他只能看到那个背影迅速离开了他的身边。   完全不打算和他解释一下吗?!   “等等……!”山姥切国广来不及多想,也没有别的办法,要是想搞清楚山姥切想要做什么,他也就只能赶紧跟上去了。   他这边心理活动不少,可算是进行了好一番思考,而山姥切长义那边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前面的山姥切长义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砸了。   当时的他还在暗暗腹诽,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没素质,可现在他只想感叹一句:砸得好啊!   当初的自己到底在急什么?这里有执法部的监管,又不会突然冲进来一批时间溯行军,就算真的有溯行军,不也能很快逃出去吗?稍微走慢一点会怎样啊!   他们降落的地点和执法部设置的位置有些偏差,他已经努力地想要追上去了,可却始终在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山姥切长义只能遥遥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小小背影。   他觉得自己好像微妙地有点共情敌刀的。   具体表现在,他现在不可自控地升起了一个疑问:为什么短刀跑起来这么快啊?!   要不是他记性好,还记得自己当初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好几次就要差一点跟丢了。   在后面真正差一点被甩开的山姥切国广:……   总之时间紧急,他没空和自己耗,快点速战速决吧。   只有一个一期一振的话,也许还能勉强被放过,可要是再加上一个山姥切长义,背后的家伙就不一定坐得住了。   而且,和另一个自己见面,还说不好会引发什么异常,他可琢磨不明白时间上的问题。为了避免意外,也别冒这种没必要的险了。   终于,在七拐八拐地绕过了所有的障碍之后,山姥切长义到达了自己当初的位置,然后——全力一投!   那把刀划过半空,精准地落在了一期一振的脑袋上。山姥切长义满意地抱起双臂,欣赏着“自己”抱着脑袋,疼得蹲成一颗蘑菇的样子。   声音真响亮啊,还好那个不是现在的他。   某人非常无良地感慨着。   就在他把刀丢出去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一抬头,却看到了这样诡异的场景。   远处,一个捂着脑袋蹲成蘑菇的一期一振。   身旁,自家的山姥切抱着手臂,一脸“解气”的得意意味。   山姥切国广的视线在一期一振和山姥切长义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山姥切长义变得空空如也的手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没搞错,山姥切费这么大劲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拿“一期一振”砸一期一振的脑袋。   专程跑来欺负小孩。   不,怎么说好呢,总觉得这种事情,这振山姥切也不是干不出来,但亲眼看到果然还是……   “你……”山姥切国广犹豫地开口。   “嘘——!”山姥切长义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带着他回头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山姥切长义的动作实在是太着急,他差一点就被扯得拽到在原地,被单被风吹着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他只能狼狈地凭着本能跟上山姥切长义的脚步。   他甚至没机会回头看看那个被砸懵的一期一振,也没搞清楚山姥切长义做的事有什么意义,就已经被再一次启动的时空转换器带回了本丸。   山姥切国广晕晕乎乎地站在本丸传送点上,伸手拨开糊在脸上的被单,又理了理吹乱的刘海,终于直面了熟悉的本丸场景。   他眨眨眼,感觉刚刚经历的好像做梦一样。   “刚刚……”他醒醒神,决定现在问个明白。   那个时候情况紧急,他也能理解,就算是不向他解释他也会尽力配合,但现在已经结束到了本丸里,总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刚刚那个时空有执法部在监管,放心吧。”顺利解决一桩心事,山姥切长义也显然轻松了不少,“耐心”地解释起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顺着传送的痕迹找到这边的坐标了。”   一直困扰着他的不确定因素现在解决了,确认是他自己做的,也就不可能再被人钻空子了,他现在一身轻,心情颇好。   山姥切国广有点无语。   他的确想要快点得知这份答案,但倒也没有急成这样。自从认识这振山姥切以来,这已经是他的话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打断了。   跟这种思维跳脱的家伙交谈真的好难。   ……算了,起码这一次没有再被山姥切排除在外了,就这样也可以。   虽然他心中还有疑惑,但他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既然山姥切依旧没有打算向他彻底解释清楚,那之后再问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了。比起这样彼此逼问回避消耗一通,他也不介意再多给山姥切一点信任。   就这样吧。   山姥切长义没发现身边山姥切国广复杂的心情,整理了一下披风,把身上沾到的叶子和碎木枝拍掉,大步往前走去。   “喂,弟弟。”他情绪高涨,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向山姥切国广抛出了邀请。“今晚庆祝一下怎么样?”   这样的笑容太难得,在这个场景下违和感实在太高,看得山姥切国广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额头上都挂满了黑线。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笨蛋吧?   此刻的山姥切国广在心底无力地吐槽着。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但配合着本丸一直没能清理,到现在也到处是血迹的场景,山姥切长义的笑容稍微有点太惊悚了,他实在忍不住。   好在被山姥切长义“磨炼”了这么多天,他的神经和接受阈值也被拔高了不少,算是有了点抗性,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到了山姥切长义身边。   山姥切国广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回复下去,而是从侧面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样的话,你想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吗?”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有闲心。   “嗯?”山姥切长义正在伸懒腰,听到这个动作一顿。“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算是吧,之后只要等执法部追过来就好了。”   山姥切国广的精神一直紧绷了十几天,也终于随着这个回答落了地。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至少现在,山姥切长义的安全可以保障了。   等到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就带着山姥切去见见大家吧。   烛台切他们一定等了很久吧,能替熟悉的同伴们接回亲人,这份期待让他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他这边还在为升起的期待而喜悦,那边山姥切长义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退开了两步。   山姥切国广:?   “伪物君,你笑的好恶心。”说完这句话,又补上了一点解释。“……不,没有骂你,只是真的很恶心啊。”   山姥切国广:??   还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谁?他?他笑的恶心?   “像是看到重重孙的老爷爷一样。”山姥切长义继续补充。   喂,能看到重重孙的真的还是人类吗?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形容啊。   而且,已经嫌弃到连“弟弟”都变回伪物君了吗?!就算他还没完全适应那个称呼……不,对,他根本就没承认过那个称呼!可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回去也很打击人啊!   在山姥切国广陷入打击的时候,山姥切长义捂住嘴悄悄地笑了两声,不过并没有被山姥切国广听到。   为了缓解自己那点逗小孩的心虚,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把山姥切国广的魂都喊回来了。   “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   山姥切国广点点头。   山姥切长义抬起一根手指,在脑袋旁边晃了晃:“虽然很想像前面说的那样庆祝一下,但今天已经太晚了,还是明天吧。”   “……明天?”山姥切国广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笨蛋吗?当然是明天好好庆祝一下了!” 第107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山姥切”   “看星星?”   “嗯,看星星。”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且不说这个本丸已经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日夜交替,根本没有所谓的星星,就说他们在这个危机还没彻底解除的状况下,做这种悠闲的事情也看起来怪不合时宜的。   但就算是这样,山姥切国广还是同意了。   也许就是这样的不合时宜,才会显得珍贵一点吧。   反正就算不同意,也没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不是吗?正好,他也有些话,有些问题想问山姥切长义。   夜幕降临,两刃排排站在屋檐下,都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我们自己部屋的屋顶上看吗?”山姥切长义语气微妙,欲言又止。“好土。”   “明明是你说懒得找了吧。”山姥切国广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这家伙。   山姥切长义挑挑眉,不置可否,毕竟这的确是事实。   反正在哪里看也都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天空,那干脆就近解决就好了嘛。否则等到看完星星之后,还要顶着夜风回来的话也太可怜了。   “所以说,这里根本就没有星星啊。”山姥切国广无语地扶住额头。   他口中吐槽着,同时动作利落地翻上屋顶,三两下就稳稳站在了屋顶上。之后,他回过头向下望去,看到山姥切长义还在原地站着,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灵力不足的原因,月光很暗淡,照在山姥切长义的身上,连表情都是模糊的。   山姥切长义的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他承认,提出要看星星,还是在屋顶这种位置,其中是有他的私心的,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些不敢尝试了。   上一次到屋顶上,还是靠别人背着的呢。   但是无论如何,到了现在也不能再退缩了。   他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蹬,借着廊道柱子的力,一个漂亮的翻身——   银灰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稳稳地落在了房顶上。   ……成功了。   这算不算一种成长呢?山姥切长义的心底泛起一股兴奋,和孩子气的得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山姥切国广。   下一秒,脚下的瓦片碎裂,他马上就要倒下去。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被这么滑稽的方式摔个轻伤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失重的感觉才刚刚出现,他的手臂就已经被仅仅拽住了。   那只有力而温热的手,一点一点地把他拽回了安全的地方。   险之又险地站稳之后,他瞧瞧旁边皱着眉,明显也被吓了一跳的山姥切国广,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嘛,这大概就是身边有小弟的感觉吧?还真不错。   “……不要把心里话当成旁白念出来。”山姥切国广无语,但为了不让这个冒失的家伙又掉下去,也没松开手,就这么拽着他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向平坦的屋顶中央。   “而且,小弟又是什么时候被你单方面定下的关系。”   “跟日光那家伙学的,他就喜欢这么念叨,你回去之后记得替我谴责他。”山姥切长义晃晃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毫不犹豫选择了拱火。   这么久了,别的他是没学会,拱火这一招却自学成才。   山姥切国广一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山姥切长义一到地方就伸了个懒腰,直挺挺地倒在了屋顶上,悠闲地望向分明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   “……这样会很冷。”山姥切国广忍不住提醒。   “没什么关系吧?”山姥切长义完全没当回事,甚至伸手一拉,把山姥切国广也拽倒下来,跟他并排坐在一起。“简直像小老头一样。”   这家伙……明明上次还在因为他把披风弄脏了而大发雷霆。   唉。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没有起身,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山姥切长义身边。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家伙跳脱的思维,但照顾重要的同伴,或者按照这家伙的说法,照看任性的兄弟,好像也不错,正是他此刻想要做的事。   现在很安静,但并没有死寂的沉默,只有安心在彼此之间流动。   不知道多久之后,山姥切长义都觉得有点犯困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忽然转过了脑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山姥切,”他的声音轻轻的,但紧绷到一听就知道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来了。   山姥切长义闭了闭眼,没有多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对话已经是一片了然,甚至还在心底悄悄笑了两声。   这家伙,可真能忍啊,如果山姥切国广再不来找他说这件事,他都打算要先挑起这个话题了。   “没什么不能问的吧?”他无所谓地回复,甚至有闲心想想自己要不要临时去找根草叼着。   反正台词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你对我,”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究竟是怎么看的?”   “你这家伙啊——”山姥切长义一边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趁着山姥切国广的注意力在他回复上的时候,他手指一勾,拽住了山姥切国广身上的被单。   “别用那种青春期少年纠结告白台词一样的语气啊,很好笑啊。”   然后,猛地往下一扯!   山姥切国广视线边缘失去了遮挡,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想要扯回那张被单,但被单已经被山姥切长义利落地卷了两圈紧紧塞在怀里,他也就只能作罢了。   盯着对方震惊的眼神,山姥切长义慢悠悠地继续说了下去:“怎么看?”   “你是说什么?仿品的身份?这不是应该问我的问题吧。”他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几秒,再一次抛出新的想法:“还是说,你只是想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样的?”   山姥切国广垂下的手攥紧了身侧的被单,无声地传递着他的紧张,但没有反驳。   山姥切长义本来都已经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或者说,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说出了这种话,却没想到被这么轻飘飘地接住了。   对他这个仅仅相处了几天的家伙要这个答案吗?   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先担忧,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信任别人了?   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和叹息,他还是说了下去:“明明都已经是出去修行过的了,怎么还会像刚刚显形的时候一样,可怜巴巴地纠结这种问题?”   话语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什……”山姥切国广惊愕一瞬,随后立刻控制住了表情,窘迫地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笨蛋吗?”山姥切长义甚至都懒得起身,照着坐在一旁的山姥切国广就轻轻锤了一下。“那天在天守阁的时候,你不是喊出来了吗?极化之后的台词。”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   谁会在意打架的时候的事情啊……?!   “嘛,不过毕竟是我的小弟,既然小弟钻了牛角尖,我总得帮帮忙才行。”他的声音轻柔起来,带着在“山姥切长义”身上罕见的,温柔的耐心。   “仿品只不过是你的身份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吧?你自己不也在说吗,你可是国广的杰作啊。”   “名字能代表什么?仿品的身份又能定义什么?除开这个被加在你身上的称呼,我们真的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吗?”山姥切长义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质问。   他深呼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被惊得一抖。   “如果说,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是需要挣脱的束缚,那就抛弃它好了,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的。”   “如果说,这个名字在你心中是有着意义的,那就挺起胸膛,努力让它成为你的骄傲!”   山姥切长义此刻脸上的笑容耀眼而自信,让人挪不开眼睛。   和平时有些不着调的样子完全不同,山姥切国广切切实实地看见了,看见了属于山姥切长义的闪亮和锋芒。   “除开那些真假难辨的逸闻,‘山姥切’不就只是一个名字吗?”   “如果你在意的话,就让它变成你自己的‘山姥切’!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其他人怎么看,很重要吗?”   “而且,你在很早之前明明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吧。”   不然怎么会选择踏上修行的道路呢?   山姥切国广怔怔地望着他,这段时间里总被被单遮挡着的那双眼睛现在变得一览无余,里面的神色复杂到让人看不清楚,最后都化作了动容和释然。   “……嗯。”   山姥切长义没再说话,利落地翻起身跃下屋顶,搓搓已经开始发凉的手臂。   “冷死了。”他嘴里念叨着,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副随意又嫌弃的样子,随手把怀里的被单丢在了路边,任由布料被风裹着刮到了几米远。“赶紧回来睡觉。”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山姥切国广紧跟在后面跃下屋顶,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要轻巧了一点。   他看着被山姥切长义随手丢掉的被单,又是无奈又是无语,最后还是放弃了把那张被单捡回来。   虽然这不是什么很卫生的行为,但这个本丸本来就已经很脏了,再多一张被单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不远处,已经在部屋里的山姥切长义扶着门框,在只隔几步的地方站着,静静注视着还在犹豫要不要捡被单的山姥切国广。   直到山姥切国广的身影转向这边,他向旁边退了两步,把自己的身影和表情都藏在了门后。 第108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真相。   随着对话结束,山姥切长义连脸上的轻松和随意也褪去了,只留下一种几近麻木的平静。   没有笑意,也没有悲伤,他早就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这个时刻的到来,到现在,他也只能坦然迎接它的到来了。   不过,坦然吗?   他也说不好,这究竟是坦然还是逃避呢?   无论是恐惧也好,痛苦也好,不甘也好,他都没办法再因为那件事调动起哪怕一丝一毫了。   马上就要到那个时刻了,按照时间线来说,就是今晚了。   他不会再活得比这个夜晚更久了,无论重来多少次,这条界线都像一把高高悬起的利刃,架在他的脖颈上,只等待到那个时候落下来。   而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就是他能够拥有的最后一次人生,最后一个机会。   所以,他必须要抱有期望,必须要做更多,更多的事情,让自己能拥有更多可以期待的东西,可以寄托的希望。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无能为力,甚至连争取一线生机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其实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要追溯过去,大概是最初,从万叶樱下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吧。   如果还有更多的机会,他应该在其他的地方睁开眼,在崭新的本丸,或者陌生的战场,在每一个还有未来的地方。   而不是这里,在这个埋葬了所有同伴的坟墓中央。   山姥切长义,就是最后的,被留在这里的守墓人了。也是最后一块,将要被埋进土中的坟墓。   手心不停地冒着汗,他的指尖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对未知的,也许是终末的未来感受到了疯狂的,强烈的不安,那种不安甚至接近窒息,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啊,明明已经感觉不到那些感情了,可却还是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山姥切长义迟钝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其实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他坐在早早铺好的被褥里,盯了一会手中的时空转换器,还是决定现在把它交给山姥切国广。   从外面回来之后就直奔洗漱间,忽然被丢了个东西过来的山姥切国广:……?   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泡沫,疑惑地望向山姥切长义。   “现在不是用不上这个……吗?”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几乎是呢喃着说完了这句话。   山姥切现在太不对劲了。   不管是白的吓人的脸,还是被冷汗一缕一缕粘在脸颊和额头上的碎发。那双手被攥地暴起青筋,眼神里也渗透着恐惧,哪怕山姥切长义已经尽量地去掩饰,也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毕竟,山姥切长义现在浑身上下都在明显的颤抖着。   究竟发生什么了?   山姥切国广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抛开,半跪在山姥切长义面前。   “……没什么,总之,你拿着吧。”可面对他的疑惑,山姥切长义却又一次什么都不打算解释。   无论是突然把这个交给他的原因,还是山姥切长义现在的状态,全都没有解释的打算。   为什么?他不明白。   明明他们刚刚还说终于好好交流了一次,哪怕那个话题和现在的事情并不是一回事,但他以为,他们已经成功地建立了真正的信任,可山姥切却又一次把他排除在外了。   刚刚的山姥切还是正常的,甚至是闪耀的,锋利的,像是刚显形的那样,可现在一转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实在是不明白。   山姥切国广撩起山姥切长义额前的头发,把手心贴在山姥切长义的额头上,试图用这种荒谬的猜想得到答案,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对山姥切长义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也确实把他逗笑了,山姥切长义带着颤抖的笑意说道:“没发烧。”   “嗯。”山姥切长义笑了,山姥切国广这边应着却笑不出来。   太奇怪了,明明已经恐惧到这种状态了,山姥切竟然还笑得出来。   真的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强撑吗?他不明白。   山姥切国广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了,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不知道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能不停地处于被动、茫然、和困惑之中。   “因为这个本丸所有的刀剑男士都会碎刀的,我也不例外。”   “你不是知道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吗?今晚,它们会回来,我也会因为这件事碎刀。”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到霸道的理由。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要怎么逃走,要怎么得到一条生路。   听了这两句话,山姥切国广的手一抖。   “所以在这之后,你就自己离开吧。”山姥切长义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安排着后续。“不过在那之前,就拜托你先继续留在这里了,我应该还能想起来更多证据。”   “到时候就拜托你……”   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因为山姥切国广已经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迅速捡起了枕边的两把刀,一把塞进山姥切长义手里,另一把自己紧紧握住。   然后,他拽着山姥切长义的手臂,转身就往外冲。   “跟我走。”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里带着从未听过的坚定和锋利,让他没忍住诧异了一瞬。   “去哪?”   “天守阁。”   “去那里也没用。”   “只要强行突破的话,也许就能从里面的信息想办法联系上官方,然后——”山姥切国广的声音拔高,带着无法忽视的慌张。   “可以了。”山姥切长义却在这种时候挣脱开了他的手,声音虽然依旧颤抖,却平静的好像要奔赴死亡的不是他一样。“哪里太危险了,没有必要……”   “你很想死吗?!”拜托你了,哪怕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活下去的欲望,只要能向我展露那么一点点就好……告诉我你想活下去吧。   山姥切国广强势地打断了他,用愤怒的语气砸在了空旷的本丸内。   开什么玩笑。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山姥切长义甚至有点想笑。   他最想活了,没人会比他更想活了。   一次、两次、到现在已经足足五次的死亡经历,那种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再经历一次的。   死亡,并不是只要经历的足够多就能习惯的事情。   那种痛苦一直如影随形着,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随着,笼罩着他,没有哪怕一刻停歇。   对他来说,哪怕是在阳光之下,死亡也从未被驱散过,那种阴冷的感觉,一直在从骨缝里,从每一寸皮肤里渗透进去。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啊。   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他不知道唯一的一线生机究竟在哪里,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他只能撇过脑袋,不去直面愤怒的山姥切国广。   似乎被误会了,但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解释不解释也就无所谓了吧。   可山姥切国广的反应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无论是失望,丢下他,还是愤怒,他都可以接受,偏偏是带着哭腔的:“但是,大家都在等你啊?”   “我……我想带你回去啊?你不明白吗?你明明知道的吧?”   “哪怕再争取一下,你都不愿意了吗?”   山姥切长义的呼吸一滞。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他,和最初的他,几乎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强势的,自以为是地安排了身边人的命运,又自说自话地奔赴向自己认定的结局。   而且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更没有改变的办法。   因为他的命运就是这样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把一切危险带走,才能真正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即使他愿意说出“对不起”,也没办法在这方面做出任何的改变,反抗自己的命运。   因为他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想法。   “……可你明明,就还想活下去。”在他的沉寂之中,山姥切国广一步一步地迈入了绝望。   山姥切国广没有再动手去拽他,也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悲伤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   山姥切国广是时政最初的那一批刀剑,经历过时政的制度不完全,甚至能被时间溯行军打进本丸的那段时间。   他见证过许多也许熟悉,也许不熟悉,或许是自己本丸的,或许是其他本丸的同伴,甚至是自己的离去。   也许他是幸运的,至少和他相熟的那几刃都没有从这个世界上离开过,从显现以来,他从没有过多少刻骨铭心的经历。   也或许,他是不幸的。   明明已经度过了那段时间,却偏偏又在现在,遇到了那个想要拯救,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下来的刃。   究竟要怎么做才行呢,山姥切长义。   究竟要做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真正地把你拉出这个见不到底的漩涡?   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行?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山姥切长义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山姥切国广立刻抛开了所有的想法和顾虑,冲上前接住了山姥切长义,却只接住了一具失去了意识的身体。   “山姥切……?” 第109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你的人生,还没结束呢。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触感比视觉要先出现,他用手轻轻地触摸,身下是熟悉的木地板,背后靠着墙面。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只是很平常的,甚至有些熟悉的气息。   他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现实了,像这样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但这一次,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他抬起眼睛,看到的不是时空转换器,不是这段时间已经看惯了沾满血迹的本丸,也不是那些素未谋面的同伴们的碎片。   是他这几天和山姥切国广一起居住着的那间部屋。   没有那么多的装饰,也没有过去在伊达组部屋的丰富,但却有着明显而熟悉的生活痕迹。   墙角叠放着两床被褥,窗户外面晾着两床被单,贴近床头的矮柜上还有两只眼熟的杯子。   这样“荒谬”的场景让他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旁边有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疼!”他捂住额头,低低地喊出声,迷迷糊糊看向伸手出来的那边。   然后,他看到了山姥切长义。   不是记忆中的影子,是真正的,鲜活的,那个真正的山姥切长义。   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穿着那身熟悉的出阵服,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自信而耀眼,和他扮演的山姥切长义完全不是一回事,至少在气质方面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和他记忆中那个严谨的形象一模一样。   山姥切长义眉头轻轻皱着,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但最后还是没再做什么。   虽然很想再让这小家伙清醒清醒,但对辛苦的孩子总是会多一点宽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醒了?”山姥切长义蹲在他旁边,和他平视着,语气中带着调侃的意味:“你和那个家伙到底在演什么苦情戏啊。”   “……能看到的吗?”他下意识问道。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心情害羞了,反正小命都快没了,还要面子干嘛。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语气恹恹地对着面前的山姥切长义撒起娇。   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栽进山姥切长义怀里,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伸手环了上去。   身上的力气好像全都被夺走了一样,他一点一点下蜷缩起来,一直到把脸都埋进山姥切长义的披风里,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依赖,哽咽着说道:“但就是很难过啊。”   “你们这群坏蛋……给我甩一堆的烂摊子,什么都不说清楚,现在竟然还笑我。”   “哈?”山姥切长义没料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原地僵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把面前这小家伙架起来,另一只手缓缓放在他的脑袋上,缓缓抚摸着。   虽然动作温柔,但这是谁啊?这可是山姥切长义。就算是嘴上再温柔,也不耽误他嘴毒。   “可别拿‘山姥切长义’这张脸哭成这样啊,真是看不下去。”   山姥切长义的嘴好毒。他暗暗腹诽,依旧没把脸抬起来。   “这种事情彼此彼此吧,”山姥切长义哼笑一声。“你对那家伙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偷窥别人心声,不要脸的大人。”   “喂,别说的我好像老头子一样,而且明明是你的性格太好猜了吧。”山姥切长义用力搓了两把他的脑袋,把赖在怀里的他提到一边去。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要准备留下这次的线索了吗?”   算算时间,好像也的确差不多了,这场梦醒来之后,他也就要彻底好好休息了吧。   山姥切长义摇了摇头,深蓝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他,透露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答非所问道:“你再不醒醒,外面那家伙都要哭晕过去了。”   边说着,边一步一步靠近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贴近,漂亮的,深蓝色的眼睛放大在他眼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属于自己的倒影。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脸颊上。   很温暖,但……“这是什么意思?”   “线索呢?”他只能茫然地回望过去。   “线索?”山姥切长义重复了一遍,好笑地勾起嘴角。“还没反应过来吗?没有那种东西。”   “你的人生,还没结束呢。”   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边。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回去,好好地,继续走下去吧”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意识逐渐离开梦境,像先前一样,眼前变得越来越暗,直到再也什么都看不清,一句遥远的低语穿透而来:   “你对那家伙说的话很帅嘛,看来真的成长了不少啊。”   ……   意识缓缓回笼,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他听见自己不停鼓动的心跳,一跳、一跳地冲击着身体。   他不敢睁开眼。   恐惧依旧伴随着他,片刻不停地扰乱着。   他害怕,如果一睁眼,会不会刚刚的又是一场美梦?会不会看到的依旧是遍布裂痕的身体,和亲人哭泣着的眼睛?   时间在他的沉默之中流逝,一秒、两秒……几分钟过去了,山姥切长义没出声,也没感觉到任何变化。   想象中,又或者说是他熟悉的痛苦没有传来,也没有任何的记忆再追上来。   他颤抖着,缓慢地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没有血迹,没有裂纹,没有痛楚,是完好的。   是因为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发作吗?还是因为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梦里的话在耳边响起——“你的人生,还没结束呢。”   那么,这一次真的不会死了吧?   他反复确认着这句话,脑子里不停地重播,又再一次确认,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不会死了。   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快,难以自抑的期待在心中疯狂地翻涌起来,他脑海中的那个期待逐渐成型,他也意识到,生路,真的出现了。   原来这条生路,从一开始就被留好了,他从来……都不是大家用来牺牲的工具。   “山姥切长义”不是守墓人,不是这片坟地的最后一块拼图,而是被所有人托举着,被每一双手推着从这个地狱走出去的新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滚烫的眼泪翻涌上来,视野变得模糊。他用力地眨眼,把不合时宜的泪珠憋了回去。   “你……还好吗?”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根本掩饰不住的沙哑。   从他倒下开始,山姥切国广就一直没有合眼。在面前的刃醒来前的这个夜晚,山姥切国广都一直紧绷地候在旁边。   现在看到他醒来,山姥切国广赶紧凑上前来,那双眼睛睁大,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山姥切长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答案,因为这样的变化太突然,太惊喜,连他自己也还在消化这件事。   山姥切国广一直等不到回应,虽然心急,但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使用那双眼睛执拗地注视着山姥切长义。   因为他也不知道要问什么,能问什么,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山姥切长义愿不愿意说,所以他只能等。   他一直都处在那个被动的位置,等待山姥切长义决定向他打开那扇门,和他分享秘密的时候。   也许是那股兴奋的劲过去了,也或许是开心的感觉过剩到已经难有感触,山姥切长义现在反而能冷静下来了。   对着还在紧张中的山姥切国广,一股难言的心虚猛地戳中了他。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些演出来的轻松,一直拖到接近终末才告知的秘密,还有最后的,残酷的告别。   他一直都沉浸在自己预设好的剧本之中,以为自己可以做好,可以隐藏好一切,却在最后把所有恐惧和绝望,都血淋淋地展现在了山姥切国广面前。   其实他只是觉得,既然迟早会死的话,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再让山姥切国广冒险了……他是这样想的。   而且……而且他不是也尽量没有给过期待了吗?比如说,他一直都没有答应去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之类的。   ……总之,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他知道真的有可能会活下来,他绝对不会用那种方式的。   山姥切长义的脑子急速运转着,想要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在山姥切国广沉默而悲伤的注视之下,都显得那么可笑又自私,无论他想到什么,都没办法缓解自己的愧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要思考怎么样才能给山姥切国广一个合理的解释。   睡了一觉就解决了这种事听起来也太不切实际了,他总不能就这样对山姥切国广解释。   然而,就在他这边绞尽脑汁寻找着借口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提出质问。   山姥切国广又不是木桩,山姥切长义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对面的刃眼中闪过的心虚。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山姥切已经是这种反应了,他能不能当做,危险已经解除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微微地向前凑近。   然后,最后一次,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那个被数次敷衍过去的邀请:“山姥切。”   “你,要来我们本丸吗?”   “……”   山姥切长义不自在地蜷缩起手指,捏住了被子。   现在再答应这件事也可以吗?不会……太晚了吗?   他试探着抬眼,刚刚好和山姥切国广目光相撞,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复杂。山姥切国广的眼底只有坚定,只有固执的,想要把他带回去的接纳。   就好像,哪怕他之前逃避那么多次,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山姥切国广会在此刻不由分说地带走他一样。   让他的心脏一颤。   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懈下来了,连隐隐的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山姥切长义长出一口气,然后,迎着山姥切国广的目光,轻轻点点头。   “请带我回去。”   “……”山姥切国广紧紧抿住的唇松开,向上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连目光也变得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第110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近在咫尺的明天   从直播断掉开始,外界有关的信息就陷入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   直播间里负责监控的人员已经第一时间上报了异常,为了这件事,很多刀剑男士和审神者都被临时派来加班,即使早就手里有了任务,也只能被迫开启连轴转模式。   可即使已经调用了这么多的人力,二十多天过去了,那个本丸有关的线索也依旧是空白状态。   一种不好的预感盘旋在他们之间——或许,那两振山姥切,都已经碎在了这个本丸。   直到执法部破解了“一期一振”出阵时捕捉到的那一抹痕迹,锁定了传送通道,通知向负责相关任务的铃兰那边的时候。   明明看似毫无干系的两件事,却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铃兰的降落点是一个熟悉的地方,正是山姥切国广直播中出现的那个本丸,连血迹都能对得上。   原本只是跟随着一期一振的线索追过来的,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看见直播间里出现了熟悉的场景,弹幕瞬间就沸腾起来了,人传人地让这个直播间热闹程度翻了一番。   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那个直播间的观众,他们都是眼睁睁看着山姥切国广的直播间关闭的,现在再一次见到了这里,当然是急切地想要确认那两振刀现在的安危。   尤其是属于A014本丸的各位。   他们本身就身份敏感,是经历过时政最初那段动荡期,失去过很多同伴的,对同伴的下落也就更加执着和敏感。   无论是还好好地活着,还是已经碎刀了,他们都得得到那个结果。   铃兰所带领着的小队首先到了天守阁的位置,由随行的阵法部人员解开了那层屏障。   屏障被撤掉后,里面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们也顺利看清了里面惨烈的场景。   审神者……就不用说了,在那不远处显眼的地方,他们还看到了属于膝丸和三日月宗近的碎片。   队伍中,那振随行的膝丸脚步顿了一下,凝视着属于“膝丸”的遗骸,眼瞳轻轻颤了颤,最后还是把心中的想法按捺了回去,沉默地回到了队伍里。   虽然还想再仔细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但调查的工作自有专人负责,铃兰和刀剑男士们的首要职责是安全保障,以及一些额外的工作。   还是不要留在这里耽误时间比较好。   于是,随行的其他刀剑男士都被留在了天守阁,只剩下鹤丸国永留在铃兰身旁。   他们搜寻的足迹很细致,几乎可以说是地毯式搜索,每一间部屋,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大概率不会有人在的功能性设施里,他们都翻了个遍,可依旧没能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希望随着本丸被一点一点探索过去而逐渐熄灭下去,但就在他们快要接受最坏打算的时候——   在路过厨房附近时,听到了细微的吵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声音传来的声音摸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一扇窗前。   “所以说,这个好难吃。”山姥切长义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竭尽全力远离着桌子上的那盘菜色,大声吐槽着。   山姥切国广撑在桌子旁边,手里还举着菜铲,无奈又熟练地把那盘菜倒进了垃圾桶:“这不是你说要的创新吗。”   随着山姥切国广的动作,那盘菜在眼前消失,山姥切长义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挪回了原本的位置。   “我也没想到会那么难吃啊。”他心虚地咳了两声。   “喂。”   [太好了……兄弟,看起来没出事就好!]   [虽然这样的场景有点不习惯,但长义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   [不,这完全不是在玩吧?你们这群刀剑男士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倒也不是所有刀剑男士都这样……]   透过窗户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别说是铃兰了,就连鹤丸国永都真真实实地有点意外。   不仅是对这两刃状态还不错的惊讶,还有对他们相处模式的惊讶。   他们最近都忙得不可开交,虽说也有听到一些这两振山姥切的信息,但还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还真是……”鹤丸国永端着下巴,金色的眼睛闪了闪。“吓到我了。”   “谁?!”屋内的声音瞬间消失,刚刚还在玩闹状态的两刃被吓了一跳,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连手都已经稳稳按在了刀上。   只要来的是不对劲的家伙,就立刻砍过去。   但山姥切长义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   “鹤丸国永?”……仔细一想,刚刚那个声音的确很熟悉。   山姥切长义目光一撇,看到依旧还在窗外的铃兰,也就对现在的情况多少有点数了。   他的神经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一抹小小的期待渐渐冒出了头。   说起来,这振鹤丸国永在他这里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不过也的确合理,毕竟他之前唯一接触过直属于执法部的就是铃兰,想来这个任务也是被分给她了吧?   也不算意外。   鹤丸国永一个轻盈的翻身越过窗户,随意的好像是回了自己的本丸一样:“哟,叫我吗?”   如果不是之前和这振鹤丸国永有过交集,山姥切长义恐怕还真会以为“自己”跟鹤丸国永认识。   “你也有点太自来熟了吧?”山姥切长义微微侧过身,把依旧处于戒备状态之中的山姥切国广挡在身后,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随意地开口。   “是吗?”鹤丸国永笑眯眯地凑近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振气质稍微有点熟悉的山姥切长义。“我看你不也是嘛”   他在周围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那盘食材尸体上,乘着笑意调侃:“虽然能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是好事,但还是快点收拾一下跟我们离开吧?”   “……嘛,不过要是有需求的话,等你们先吃完饭再说也没关系。”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的目光随着话语齐齐落下,看向那盘似乎不是很适合人类食用的东西,果断选择了跟上鹤丸国永。   “走。”   至于那盘不知名物体,就留给这个本丸当“纪念”吧,反正他们两个都没打算吃。   前往集合点的路上,一直闲不住的鹤丸国永自然开始了挑起话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这样相处,意外地很融洽嘛,竟然真的没问题吗?”   “对自己的弟弟,爱护一点也很正常吧?”山姥切长义自然地接过话茬,语气理所应当,完全没有任何生疏感。   “弟弟?”鹤丸国永挑挑眉,尾音上扬。   “对,弟弟。”山姥切长义回答地毫不犹豫。   “哇哦——”鹤丸国永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如果被其他本丸的长义听到了,反应应该会很有意思!”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不知道,跟着铃兰来的他还不知道吗?前面的直播设备应该早就把这些对话都收进去。   他真的很好奇弹幕里现在的反应啊!   “触发恶劣的老人家特性了。”山姥切长义摆摆手,故作嫌弃地摇摇头。   “怎么这样?”鹤丸国永语气浮夸,动作也同样浮夸地捂住心口。“恶劣和老人家明明都和我不太搭配吧!这种话还是去对髭切说比较合适吧?”   曾经正是那个本丸里髭切的山姥切长义:?   鹤丸国永,你是真的欠打了。   继续一个绿色的欧豆豆出现,太刀的那个。   “膝丸听到的话会揍你的。”山姥切长义语气凉凉。   “但是他现在不在这里吧,你要去告状吗?”   山姥切国广安静地跟在后面,听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几乎可以说是默契的斗嘴,心情有点微妙。   其实他最初只是想赶紧找到证据,然后把山姥切直接塞给执法部的,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发展到现在的这种样子。   其实说实话,在他看来,他现在能和山姥切长义相处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这振山姥切的脑回路太奇怪了。   ……虽然也挺不错的就是了。   跟后面几个刀剑男士之间的有说有笑不同,前面的铃兰正在给天守阁的那几个刀剑男士发送消息。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已经找到了,目前状况都很稳定,需要优先带离现场。]   [天守阁那边的工作就通知他们先停一停吧,之后让同事们再重新封印一下这边的本丸坐标。]   天守阁那边一时半会也是翻不出什么有用线索的,既然那些家伙敢干出这种事,就不可能没有一点隐藏的手段。   既然这本来就是一项急不得的工作,还是先把可控的事情安排好吧。   活着的无论怎么说也比死了的重要,而且这边也可以先让执法部二次封印,至少短期内不会出意外,下次再来调查也是一样的。   而且,弹幕真的好吵。   就算她已经调过透明度和范围了,也还是好吵。   光是文字翻滚的速度,就足以让一个加班了好几天的社畜感到愤怒和怨气了。   这次就先到这里吧,赶紧把这两个家伙送出去,让他们亲自回复那些关心。 第111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倒在黎明前   山姥切国广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没打算参与这两个自来熟的话题,但他亲爱的本歌完全没打算放过他。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吗?”山姥切长义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他很想回复一句“不然呢?”,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回话,紧紧闭上了嘴。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他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赶了几步,试图在山姥切长义想出损招之前先一步赶到集合点。   山姥切长义不依不饶,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你不想……”   “我不想。”甚至没等山姥切长义把后面的话说完,山姥切国广立刻出声打断。   这种时候,只要让山姥切长义成功说完这句话,他就绝对会被安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或者东西。   这是经验之谈。   平时只要像这样打断一下,山姥切长义就会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这一次却没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是……”山姥切长义追上两步,继续试图劝说。   “我真的不想。”他再次强调,步伐更快了起来,匆匆地向前赶去,直接拉开了山姥切长义一大段的距离。   看着山姥切国广的背影,被留在后面的山姥切长义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向旁边看热闹的鹤丸国永:“弟弟长大了,还真是不好管啊。”   鹤丸国永眨眨眼,被他这句话逗得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哈哈哈哈!你还真的在把他当弟弟养啊!”   “真期待听到你这句话之后光坊的反应。”   山姥切长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现在的状况不太合适,鹤丸国永立刻就能笑到在地上打几个滚。   “真可惜,你这么有意思的家伙竟然不是我们本丸的。”鹤丸国永擦着眼角笑出的湿意,依旧上气不接下气。   山姥切长义挑挑眉,没记错的话……“你本丸的山姥切长义听到这句话,会生气的吧。”   虽然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但山姥切国广其实还在悄悄关注着这边。   听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向拽一下头上的被单,却发现什么都没捏到,只摸到了一把空气。   ……糟糕,明明早就极化过了,在这里待了这段时间,竟然又让他习惯了这件事,得赶紧适应回去才行。   不然回去之后,肯定会被兄弟们念叨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肩侧忽然多了什么重量,一个幽幽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所以说刚刚要好好听我说话啊。”   “我就说你还是把那叠被单带上比较好吧?明明都是特意准备的新衣服。”   “……”山姥切国广不语,只是一味地抬起手推开山姥切长义。   他就知道从山姥切长义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不要把那些东西算成衣服。”他闷着声反驳。   “每天穿的不就是衣服?”山姥切长义反驳地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好有歪理,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说起来,你睡觉的时候躺在被单上,算不算穿着衣服睡觉。”山姥切长义得寸进尺起来了。   “……”   就算没有这层莫名其妙的歪理,他睡觉也本来就是穿着衣服的吧。   好无力,为什么会有这种脑回路的家伙。   几刃就这么“说说笑笑”,相伴着走向传送点。   还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就已经能看到正在等候的其他刃了。跟随着铃兰出阵的几刃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角色,远远地就向着他们挥起了手。   当看到那振熟悉的膝丸也在其中的时候,山姥切长义涌起了一阵复杂的心情。   山姥切国广只当他是快要离开这里感到感慨,拍了拍他的背。   鹤丸国永动作很快,像一阵风离开了他们身旁,掠过时带起了一阵风。   他看见鹤丸国永熟悉而自然地揽住了膝丸的肩,而膝丸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顺手一把就把身上的鹤丸国永撕了下来,捏着衣服后领拎到一边去。   有点欣慰,但更多的是淡淡的感慨。   抛开这些,倒也就没什么别的感触的了。毕竟他看起来在铃兰的本丸里过得很好,和鹤丸的相处也很不错。   而他,山姥切长义,也要走向自己的新生了。   鹤丸国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对他眨眨眼。   这是在向他,向髭切曾经的同伴报平安吗?真不知道该说鹤丸国永是太过敏锐,还是心思细腻。   不过,现在他也的确安心了,这样就好。   他们向着周围等候的众人打了一圈招呼,同时身影也终于踏进了传送范围内。   马上,他们就要去到新的地方了。   无论是要先去一趟时政总部完成程序,还是能直接去到山姥切国广所在的本丸……   都可以。   无论是哪一条路,前方都充满了让他颤抖的期待。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了他那一丝紧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伴随着温热和柔和的触感,安心也流动了过来。   “你有想念他们吗?”山姥切长义嘴角勾起,挂着笑意,小声撇过头询问。   “想谁?”   山姥切长义偷偷笑了两声,没拆穿装傻的山姥切国广:“大家。你本丸里的所有人。”   “等回去之后,带我去见他们吧。你说过的吧?大家都很期待……”   但就在这时。   就在空间都已经开始微微扭曲的那个瞬间。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天守阁的方向破开。   一柄颜色暗沉的短刀划开空间,精准地,直直刺入了山姥切长义的心口。   刺破血肉的声音很响。   山姥切长义甚至没能感受到心口的剧痛,他只是茫然地,困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冒出的刀尖。   顺着短刀袭来的方向看过去,一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已经失去了武器的短刀溯行军就站在那边。   偏偏……是这种时候吗?   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能完整地浮现出来。   山姥切长义甚至没能感受到传向四肢的疼痛,就已经开始碎裂,掉落在脚底。   原本站在原地的山姥切长义瞬间消失,只剩下一柄看似完好的打刀,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山姥切——!!”   伴随着这道喊声,膝丸冲出去解决了那振短刀,沉默地回到了队伍之中。   他曾经也是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的,现在,这样的场景又一次被展现在他面前。   即使时间溯行军被消灭了,山姥切长义,却也只能这样了。无论再强烈的反击,对已经发生的事实都变得毫无意义。   山姥切国广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踉跄着扑倒在那柄打刀前,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和刀鞘,却迟迟不肯,也不敢把“山姥切长义”拔出鞘。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了。   刀鞘内传来的,不是出鞘的顺滑感,而是空洞的,零碎的松散,连刀柄都快要滑落出去了。里面的刀刃,绝对已经是断裂的状态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怎么会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意外?   明明他也知道天守阁那边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明明他一直记得那边还有没被解决掉的危险,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就在这种时候放松了?   山姥切国广死死捏住山姥切长义已经碎裂的本体刀,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到发白,脸色难看到苍白。   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就差一步。   如果传送能更早一秒启动,如果那柄该死的时间溯行军能晚一秒出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山姥切长义都能离开这里,就能离开这座吞噬幸福的坟墓。   就差这么一步,山姥切就能踏上有同伴,有亲人,有着幸福的未来,就能活下去了。   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   山姥切国广没有精力,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现在的感情。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崩溃。   他接受不了,他没办法接受。   山姥切已经越过了最后的绝望,已经躲过了那么多命运的苛待,已经快要踏上通往幸福的道路了,可却在这种时候,在已经只剩一个衣角在外面的时候,被强行拖回了深渊。   开什么玩笑?!   山姥切国广的愤怒不断累计着,恰好,他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悲伤之中,等待自己被痛苦吞噬的刃。   在短暂的难以置信和痛苦之后,山姥切国广立刻从凝滞之中脱离。   愤怒取代了崩溃。   他把那把已经碎裂的刀塞进鹤丸国永怀里,然后,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了异常的平静死死锁定着天守阁的方向。   现在他就要冲进去。   现在他就要把真相揪出来。   现在,他就要把山姥切长义被夺走的那一份生命的重量,全都讨回来。   哪怕他知道,这对于已经逝去的山姥切而言是徒劳。   哪怕他知道,就算做再多也没有用了。   他不在乎。   握紧自己的本体刀,山姥切国广的身影离开传送范围,向着天守阁冲了出去。 第112章 那个被谁怀念着的孩子:终章·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心。   手掌变得很小,视野也跟着变低了很多,周围的景物都跟着这样的变化高大起来。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任何一振熟悉的刀剑男士的样子了。   在碎刀之后,他没有再去往新的起点,这也是应该的,但他也没有就这么消散,而是就这样被困在了这里。   以灵体的形态。   也就是,在生前之处徘徊的地缚灵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无能地看着熟悉的大家。   他看着山姥切国广用歇斯底里的姿态冲向天守阁,却被大家牢牢地按住,然后一步一步,连拖带扶地带离了这里。   连带着属于山姥切长义的碎片。   他看见了。   山姥切国广的脸色很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拳头也攥得很紧,就好像想要把自己也捏碎一样,好没精神。   难道是哭了吗?   他那时候没敢绕过去看,心里只剩下一个微弱的,执拗的念头:他想把那双手掰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山姥切国广的手,捏住那一根一根的手指向外掰。   可山姥切国广什么反应都没有,或者说,什么都没感受到,目光依旧落在更远的地方。   现在这样的他,已经什么都无法触碰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离去,看着这个本丸回归寂静,就像潮水褪去,只留下了一片冰冷荒芜的沙滩。   只剩下他自己,和这个如同巨大棺材的本丸。   他还是能看见,能感受,却再也无法参与其中了。   不公平。   他知道,外面的行动也许已经展开的热火朝天了,他知道,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现在达成了,他知道,曾经和他有过羁绊的,被他深深爱着的大家,也许现在都已经走向了他未曾抵达的未来。   可是,他就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甘。   那他呢?   他就要被留在这里了吗?   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啊,原来通往幸福的道路这么轻易就会被斩断。   为什么呢?明明他已经努力地做好每一次了,明明他每一次都在“迷宫”之中撞得头破血流,才好不容易见到了这抹光亮,却在这种时候被斩断了道路。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背负着这样的使命,所以连拥有平凡的资格都没有吗?   就因为这样,他不管怎么样去挣扎,去学习,去努力,都只能通往死路吗?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现在的他不是已经是灵体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眼泪呢,为什么眼泪不会穿过身体直接落到地下呢?   他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呢?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久到这个本丸迎来新的住户,久到他的痕迹被全部覆盖过去,久到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吗?   可是那样的事情,光是想想就是那么令人绝望,他真的无法接受。   眼泪越来越汹涌,他的哭声从一点点压抑的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哭到喘不上气,只能蹲下来,把脸埋在怀里。   手攀上脸颊,使劲地擦掉一颗一颗滚出来的泪珠,擦眼泪的动作很重,重到他怀疑自己的脸颊都已经被擦破了。   可即使到这样,他也丝毫停不下来。   胸口好闷,好痛,即使他想要停下哭泣,也无论如何,无论怎么调整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他的喉咙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停地替他自己哭出了所有恐惧和委屈。   他很害怕啊,他每一段短暂的人生都是倒计时,他没有未来,他不会有未来,他不可能有未来。   每一次都要怀着要被杀死的恐惧面对新的未知,每一次从睁开眼就要面对迟早会落下的处决,要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每一次死亡,要拼命地把沉重的命运传递出去……   他很害怕啊,害怕到每一次都想要哭出来。   但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   一道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他厚厚的尖刺。   “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一双温暖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轻轻捧住他的脸,把他温柔地托出来。   那双手用着轻柔的力气,耐心地擦拭掉他源源不断的眼泪。   他的眼泪太旺盛,手指不够,就换上手掌,手掌也被眼泪淹没,就叹一口气,换上宽大的衣袖,一遍遍擦过他的脸。   那个人就这样耐心地一次一次安抚着他,湿润的触感一点一点被从脸上抹去。   如果,如果就在这样的温暖之中睡过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是自己一个人了?   “可别睡啊。”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用着他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带他回到了现实之中。“哭的也太惨了吧……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还要哭一会吗?我们会在旁边好好等着的。”   他没有委屈自己,反正现在都已经死掉了,还要面子干什么,于是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彻底,把所有没能哭出来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哭到后来,连眼前的那个人都有点手忙脚乱了。   “呜哇……虽然好好发泄一下是好事,不过这样会不会缺水啊?这样的形态要怎么补水?糟糕。”   听了这样的话,他也终于收起了眼泪。   刚刚只不过是情绪上头,现在哭也哭够了,再在别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别人?   他恍惚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身旁还有其他人,刚刚在意识还模糊的时候,他还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视线重新聚焦起来,他撞见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果然是——鹤丸国永。   虽然很相像,但他还是认出了那点细微的差别,眼前的鹤丸国永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而且他大概率能猜到这个鹤丸是谁。   是诞生在这个本丸里的,赋予了他人生第一段经历的那振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在这里的话,其他人也……?!   他的视线绕过去,果然在鹤丸国永背后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角色。   另外几振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向他打了声招呼。   “很爱哭呢,哭哭丸。”髭切用着他熟悉的,看起来温和的微笑轻轻打出暴击。   脸上挂着泪痕,周围又没什么遮挡物,他实在是无处可躲,就这么尴尬地定在了原地。   髭切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暴击,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鹤丸国永并发出谴责:“你吓到他了呢,鸟丸,果然一身白的话很像鬼吧?”   这番无端的指控就连鹤丸国永都招架不住,连连摆手着退后几步,顺便一把拽起了地上的小家伙。   “嘛,这家伙就是这么恶劣,你可要离他远点哦。”鹤丸把他往身边带了带,悄悄对他眨眨眼。   “……啊?嗯。”他迷茫地回应着。   实际上,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些理应早就死去的刀剑男士会出现在他面前,还用着这样轻松的语气和他交谈着。   不过,因为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幸福,他还是选择了顺从着,沉浸在其中。   “在想什么?”和他身高相仿的一期一振走到他面前,眼中含笑地注视着他。   不愧是一期一振呢,即使已经变成了短刀,也能保持这样的温柔,比他这个冒牌货要厉害的多了。   药研藤四郎上前两步,敲敲一期一振的脑袋。   总觉得有小朋友要被一期哥骗到了。   没等他回答一期一振的问题,药研藤四郎紧接着就抛出了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走,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想要他回答过一样。   “你把‘一期哥’和乱照顾的很好呢,辛苦了。”   这个好像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了。   还好,他们依旧没打算让他回复,话语声一道接一道地响起来。   “弟弟丸应该会哭的吧?”   当时不是已经哭过了吗?而且这种台词很糟糕啊!   “啊——说到这个,小家伙,你很会撒娇呢,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得对安定他们这样撒娇才行啊!”   他才没有撒娇……!   “竟然真的管那家伙叫兄弟……真是败给你了。”   原谅他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回复了,完全只感觉到了一股心虚。   “弟弟们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关于这个,其实被照顾的那个是他吧?   仔细听着这几刃的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先前所做的那些,不止是山姥切长义,其实已经全部都被当事刃看到了吗?!   到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没办法串联起一些线索,也就白过了这“几辈子”了。   那些忽然出现的声音,都是这些刃吧?提醒他挡住攻击的,还有劝他向药研示弱的。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表情尴尬地看向了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一阵心虚。   后面几次他还勉强说得上是干的还可以,但唯独作为鹤丸国永的那段时间,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既然他们也能看到那些经历的话,对鹤丸国永来说,岂不是……   “嗯?”鹤丸国永被他谨慎又尴尬的视线瞟过来,疑惑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刚刚有发生什么他没跟上的事情吗?明明他有好好地跟上话题的。   尴尬到快要整个埋进地里的某刃当然不会进行解释,一直到旁边的药研咳了两声,贴在鹤丸国永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声,难得迟钝的鹤才反应过来了。   “没什么关系吧?也很有意思嘛。”鹤丸国永的回答依旧是那么随性而温柔,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只想钻进地里。   “我还没见过自己那么青涩的样子呢,哈哈哈,是很好的惊吓哦?” 第113章 那个被谁怀念着的孩子:终章·中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事是怎么实现的,但他的确是用这样的状态,和这几振刀剑男士一起度过了好几天。   他想过去问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每次他开口去问的时候,这几刃都只会神秘地笑笑,完全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   就连性格相对来说最直接的山姥切长义,都不愿意为他解答这件事。   好憋屈。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方面就都顺心到不可思议了。   在这个地方,他真真切切地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就能像这样一直继续下去的话,其实一直呆在这里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无论是哪一种形式,用那种方式体现的幸福,与他而言都是同等的珍宝,没什么可挑剔,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不如说,能像这样拥有一段时间,和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刃产生交集,已经是上天最后一次为他降下的恩赐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愤怒、仇恨,这些东西,就这样放下也没关系。   但每当他这样想的出神的时候,大家就会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走到他身旁,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然后郑重地叮嘱道:“你的幸福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它’赐予你的。”   “没有任何人能夺走你的幸福,也没有任何人能赐予你。”   “所以,你要一直保持这样的愤怒,记住这样的仇恨,这样,你的新生才有意义。”   这种时候,他就会困惑地反问:“可我的新生,不是已经全部被用掉了吗?这里不就是我的归处了吗?它还需要什么意义?”   而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之后,大家的说话方式就会再一次变得迷蒙,说些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但好在,他是个知道知足的人,既然大家没有打算给他解释,他也就不去深究了。反正对他来说,只要能继续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听不懂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非得搞得那么清楚,只要不会影响到眼前的这份安宁就足够了。   他是这么想的。   在这里的生活很好,大家会带着他一起玩。   药研藤四郎偶尔会带着他一起爬上后山,尽管他们两个都没办法触碰到实物,但药研还是会耐心地为他指出每一株可以入药的草木。   那些知识太复杂,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个也没记住,因为这些东西真的很复杂。好在药研藤四郎也没有什么“我来考考你”的兴趣,所以他至今还没有暴露过这一点。   有时候一次性学习了太多种草药,他会被这些知识塞得头昏脑涨。   这种时候,山姥切长义就会像NPC一样被百分百刷新出来,摁着他的脑袋感慨:“明明给你留了那么多的记忆,我的学习能力你竟然没有继承到……”   记忆和能力应该没有关系吧。   虽然这样子吐槽了,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脑子晕晕的,已经被汹涌的知识击败了。   到这种时候,鹤丸就会忽然出现,从身后冒出来,轻轻松松地把他架在肩上,笑着喊:“吓了一跳吧?”这样的话,带着他逃离现场。   在那之后,鹤丸国永就会为他讲一些这个本丸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即使这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都不被允许拥有太多的自由空间,但大家早就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了。有人的地方,当然就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真正地变得死气沉沉。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吧?   刀剑男士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使在那样沉寂压抑的环境之中,他们也在倾尽所能,为彼此创造快乐的瞬间和可能。   烛台切光忠曾经试着用紫甘蓝汁做过指甲油,严格来说那并不算是指甲油,不仅上色能力弱的可怜,也并不是加州清光喜欢的颜色。   但加州清光还是高高兴兴地涂在了指甲上,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烛台切光忠的肩。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膝丸也依旧很照顾髭切。或者说,照顾兄长才正是他的放松方式之一吧?从这样看,还稍微有点羡慕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髭切都收敛起了一部分的恶趣味,经常会喊出膝丸的名字。   看着膝丸兴奋的反应,就连在场的大家都觉得稍微被治愈了一点啊。   嗯……对了对了,还有一期一振,明明在手工这方面上并不是什么行家,却在那段时间里把绣工磨炼了出来。   学这个做什么?药研原来没有提过啊,一期那家伙,给所有的弟弟们被单上都绣了一朵小花,连鸣狐都没放过。   还有和泉守兼定那孩子。说起来,在这段旅途之中,你应该也和他有过交集吧?   明明是本丸里年龄最小的孩子,却总是喜欢逞强,真是拿他没办法,差一点就因为和审神者顶嘴被刀解了,让歌仙和堀川担心了好久。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被本丸里的大家追着叫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弟弟”哦!   鹤丸国永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把过往之中的美好编织成线,如数家珍地一点点交给他。   他也从不觉得枯燥,就这么随着鹤丸国永的话语声,在脑中描摹起过去的景象。   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压抑,但大家还是好好地活出了自己的模样,很厉害。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他不需要真正地参与在那份过去之中,只要像现在这样,窥见一点过去的痕迹就足够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要铭记,要传颂,要让他们的存在留下痕迹。   “真的足够了吗?”   “……”   鹤丸国永的眼睛,与髭切和三日月宗近都不同。   因为那轮新月,三日月宗近总是给人一种非人的距离感,让人把目光聚焦在神性之上,不自觉地在面对他的时候紧张起来。   而髭切的表情永远都是软绵绵的,温和的,眼神却是犀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唯独总之混在他们之间的鹤丸国永,明明无论是打扮、性格、还是配色,都是在其中最接近神性的刃,却从头到尾都是丰盈的人性。   无论是行为,还是语气,甚至是眼神,有时候都会给人一种他还是个少年的错觉。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鹤丸国永,此刻用认真地目光凝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些压迫感。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真的足够了吗?顺着鹤丸国永的疑问,他也这样问自己。   其实他觉得不够。   他的生命总是在倒计时之中,总是仓促地流逝掉,他也想完整地,真正地体验一次活着的感觉。   他不甘于只做一个听故事的人,他也想真正地,和他所爱的人们真切地在一起。   他想成为为其他人留下美好回忆的人,而不只是接收这些回忆的人。   但是现在,他能说什么呢?   如果把这些渴望说出口,只会为他,为大家增添烦恼。   所以,他只能回答——“足够了。”   这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鹤丸国永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没有反驳,也没有对他的回答发表任何评价。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哪一天,究竟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这里的生活很幸福,大家也对他很好,他已经快要被爱淹没了。   直到某天清晨,山姥切长义轻轻摇醒他,牵着他的手和他一同走向大广间。   “今天……起得好早。”   他揉着眼睛,声音里半是不解,半是迷茫。   对他这幅懵懵懂懂的样子,山姥切长义有些无奈,干脆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继续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赖床。”   “……明明就是现在时间还太早了。”他有点不满,挣扎了两下,主动跳出山姥切长义的怀里,牵着身旁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山姥切长义拽了拽他:“走反了。”   “哦。”   大广间离他们选的部屋不远,没几步就到了。他迷茫地看着在大广间里站得整整齐齐,在桌子围成一圈的大家。   没有人向他解释,只是突兀地唱起了生日歌。   大家的形态都是一样的,什么事物都没办法再触碰,所以,即使有擅长做饭的刃,也没办法给他端出一个蛋糕来。   但只是一首生日歌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他安静地听完了大家合唱的祝福,抬起头,虽然开心,但还是疑惑地问出声:“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是这样吗?”髭切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轻飘飘地反问了回来。“那,哭哭丸,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他被问住了。   他其实是记得的,但他应该记得吗?   他的生日,他第一次睁开眼的那一天——就是大家死去的那一天呀。   如果把那么残忍的一天当做自己的生日,他会为此感到痛苦的。   鹤丸国永在一旁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蹲在他面前,笑意满满地接话:“不记得了吗?所以啊——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要好好记住哦!”   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如果大家希望是这样的话,他会好好记住的。   在这一天,他拥有了新生。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想:   这里,一定就是最后的归宿了吧?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第114章 那个被谁怀念着的孩子:终章·下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扯开了他的思绪。   “这样的生活,你真的觉得很好吗?”   “只是现在这样,真的足够了吗?”   鹤丸国永明明刚刚还带着笑意,现在却褪去了温度,脸色冷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道冷意就是对着他的,但他不明白。   他刚刚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吗?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只是在接受大家交给他的一切……有哪里不对吗?   为什么,鹤丸国永看起来这么生气呢。   “嗯。”他抿抿唇,只能固执地再一次给出这个一成不变的答案。“这样就足够了。”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刚刚还沉着脸,看起来很生气的鹤丸国永,竟然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出来。这道笑声里没有他熟悉的喜悦,而是无奈的叹息。   “我说啊——小家伙。”鹤丸国永的声音沉下来,眼睛紧紧地锁着他。   “我明白,这段经历让你不得不学会撒谎,学会隐忍,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值得夸奖的事情。”   “现在告诉我,真的足够了吗?”   “你不想念他们吗?你甘心了吗?你甘心留在这里,只是做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影子吗?”   “你难道……就不想拥有一次,不用再倒计时的人生吗?”   这里太恍惚,太无趣,像是冰冷冷的坟墓。   他们当然可以努力传递温度,让这个辛苦的孩子得到“幸福”,感受到温暖,但除了彼此的温暖,这里什么都生长不出来。   留在这里的话,是没办法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他们都深知这一点。   “你不想再尝尝光坊做的菜吗?”   “你不想再亲眼看看,那些你没能真正踏足过的风景吗?”   “你不想回到他们身边,看看大家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你不想看看……”鹤丸国永的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当你站在他们面前,好好说上一句‘我回来了’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来迎接你吗?”   “……”   他彻底愣在了原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他当然是想的,那些画面,那些渴望,每个日日夜夜都在他心底里翻涌着。   可这些都太遥远,都只是梦里才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现在,他选择任性地索求这些不可得的东西,只会让所有人都为难,也只会让他自己失望,再一次摔的更痛。   为什么呢,为什么鹤丸国永一定要逼他走出去,逼他去想这些?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安于现状呢?   他不明白,所以他只能越过鹤丸国永,茫然地把求助的视线投向后面的众人。   但没有人接住他的目光,替他解围,所有人都像鹤丸国永那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只能被迫再一次直面自己。   他问——你真的觉得足够了吗?   得到的答案是,又一次的眼泪汹涌。   “……我想回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去,但这一次,它们甚至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鹤丸国永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蹭上他的脸,抹去了那些才刚刚溢出眼眶的泪珠。   “好。”鹤丸国永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恢复了他平时所习惯的样子,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欣慰的态度。   他的手被轻轻牵起,被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本丸的中心,也就是那棵万叶樱。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但还是跟随了上去。   然后,就在万叶樱下,看到了熟悉的,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伊达组的大家,膝丸,弟弟们和小叔叔,警备部,一期哥,和乱……还有,山姥切国广。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无措地看向身旁牵着他的鹤丸国永,又回头望向带着笑意的众人。   髭切上前一步,弯下腰,用他特有的,软绵绵又不容回避的语调勾起他的回忆:“忘记了吗?你也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刀剑啊。”   他没有忘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和现在本丸里的大家有交集,那段记忆太深刻,甚至伴随着他第一次的死亡,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可是,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本来还特意留了个最完整的身份给你,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意外。”山姥切长义蹲在他面前,捏住了他的脸颊,带着些“惩罚”的意味,明明表情有些生气,但语气却是纵容的。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面前的山姥切长义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最后那一丝装腔作势的严厉也随之消失:“……当然不可能没给你留后手。”   “他们没有告诉过你吧?你是我找到的。”   “我在远征的时候,从山下村民们供奉的小庙里发现了你的本体,虽然有些灵气,但没有在历史中留下痕迹,大概率也就不可能诞生付丧神了。”   “把你卷进了这样残酷的事情里,利用你来承载我们的痛苦和使命,这一点我很抱歉。”   “……所以,就由我们来亲自还给你一份未来吧。只是这种事情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但没有兴奋,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向他袭来。   在惊慌失措之中,他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山姥切长义:“这是什么意思!大家……要赶我走吗?”   要让他用现在这幅样子,回到大家身旁吗?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的事情,所有人,都只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刃,他不要这样。   他不要离开现在的家,不要从这个温暖的地方离开,再一次变成孤身一人,他不要和大家再分开了。   “不可以……”   加州清光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把他拉开,坚定地继续往万叶樱走去:“不行不行,不能在这种时候撒娇啦,真的会心软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只能像是迷路的孩子,每一步虚浮着,不安地被加州清光牵引着继续走向终点。   “不是赶你走。”一期一振跟上来,抬起手摸摸他的头。“这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只是给珍视的‘孩子’一份未来,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就带着我们的期望,前行吧。”   “但是你们呢?如果我走了的话,你们要去哪里?”他的语序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即使已经拼命地压抑着,哭腔还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药研藤四郎走在他身侧,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回答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也该回去和亲人相见了吧?已经留在这里太久了,他们……应该也会觉得想念了。”   鹤丸国永走得要比他们快一些,已经混在了万叶樱下的人群之中,回过头来向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   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熟悉的人影。他们脸上或许挂着悲伤,或许挂着释然,又或许是怀念,就那么深深地望着万叶樱下新增的几个土坑。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些眼熟的碎片,一个一个被填进了土坑里,泥土一捧一捧覆盖上去,就像他当时做的那样。   他听见山姥切国广站在一旁,呢喃着:“如果这样的话,山姥切……就能和所有同伴们在一起了吧?”   站在他旁边,A014本丸随行来的堀川国广拍了拍他的肩。   也许这对山姥切国广来说,只是一句随口的低语,但却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中。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被埋进土里,和这个本丸里的所有刃一样,成为了被永远留在这里的遗骸。   这一次,他真的成为了这座坟墓的最后一片拼图。   此刻,无论是生者还是他身边逝去的人们,无论刚刚在做什么,玩闹也好,沉默也好,甚至落泪也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默地看着万叶樱之下。   直到许久之后,铃兰第一个转过身,迈开步伐想要离开现场的时候。   有人动了。   一枚小小的,陈旧的,但一看就是被珍视着的御守,被谁轻轻地放在了万叶樱之下,那个崭新的土坑旁边,动作轻柔到像是害怕惊扰到了其中沉眠着的故人。   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谁推了他一把。   转过头,鹤丸国永站在他身后,脸上是他熟悉的,调皮却温暖的笑容。   鹤丸国永向他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他们可都在想念你啊。”   “……”他不知道现在的心情应该怎么描述,但他好像明白了,大家为他准备的真正的“新生”是什么。   “但是……”   但是你们要怎么办呢?   “好啦,没有但是了!”鹤丸国永强势地打断了他的犹豫。“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实在舍不得的话……那就再来最后好好拥抱一次,怎么样?”   他没有回话。   一颗小导弹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了鹤丸国永的怀抱里。   紧接着,他熟悉的,大家的身影都围了过来。最后一次,他任由自己淹没在了这片无比熟悉的温暖之中。   对新生的渴望,大家对他的爱,还是让他再一次拥有了迈出脚步的勇气。   然后,他松开了手,再也没有回头。   用尽全力,奔向那棵万叶樱,奔向那枚小小的御守,奔向他来之不易的,幸福的未来。   ——我会的!   我会好好地,用力地,去体会只属于我的未来,我的人生的!   请等着我回来。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精彩的故事,带着和你们一样多可以分享的过去,回到这里的。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那枚被放在土坑上的御守竟然真的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他们心中某个不可能的猜想,某个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越发强烈。   直到光芒散去,某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第115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吓到了吗?   他果然,还是想回到这里啊。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这里,是他最初的家,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爱的地方。   灵力从御守之中溢出,温柔地托举着他,穿过众人之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回忆,最后,停驻在了一个人影旁边。   一道模糊的,白色的影子从飘散的樱花之中走出,带着与过去截然不同,却绝对不会认错的气息。   那个身影出现的实在太突兀,像是幻梦一样,强行让所有人为之驻足。   烛台切光忠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太鼓钟贞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个名字分明就呼之欲出,却不敢喊出声。大俱利伽罗的手指攥紧,强行让自己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实的,因为他们熟悉的那一振鹤先生,早就已经在他们面前离去了。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鹤丸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着,缓缓地睁开了。然后,那道目光的落点在人群之中徘徊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能清楚地听到,从对面传来的声音。   “哟,我是鹤丸国永。”鹤丸顿了顿,带着他们没能在鹤先生身上看到的,那种理所应当的熟悉和狡黠。“被我这样突然的出现……”   “吓到了吗?”   没有回复。   因为正被他紧紧注视着的那几个人,此刻已经完全愣在了当场。   像吗?其实不是那么像。   因为他们的鹤先生,小心翼翼,需要人用力地敲响房门,里面的刃才能给出一点微弱的回音。   可现在,面前的这振鹤先生,却是自信的,从容的,带着他们甚至觉得有些陌生的理所应当。   但就是给人一种感觉,这两振看似毫无联系的鹤先生,会是同一个人。   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不敢乱动,越是带给他们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梦吗?还是敌人垂死挣扎留下的幻觉?一场结局之后的美梦?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的话,上天也未免太残忍了点。   一秒、两秒……时间足足划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人做出反应。   鹤丸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虽然他对大家的反应也稍微有点预料,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该有人理理他了吧?   唉。   真没办法,那就让他来主动出击吧?   他向后退了两步。   看到他的动作,烛台切光忠下意识地抬起手,好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好像只是本能反应而已。他的身体比脑子要更快地做出了判断,那就是,不要让鹤先生再后退了,不要让这一场梦消散掉。   鹤丸把烛台切光忠的动作看在眼里,没忍住勾起嘴角,决定用实际行动,好好地给光坊来点实感——   准备,起跑!   他的脚步踏在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用实际行动闯破了周围小心翼翼的安静。   外套成为了羽毛,跟着他奔跑的脚步,被风飘扬起来,像是鹤的翅膀一样,带着他飞向目的地。   一直到,鹤丸已经冲到人群不远处的时候,烛台切光忠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鹤先生?!”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甚至张开的手臂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被那只远方奔来的鹤撞进了怀里。   冲击力比他想的要重太多了,沉甸甸的实感和奇迹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心上。   不是幻影,不是梦,真的是鹤先生。   “反应太慢了!光坊!”鹤丸把脸埋在烛台切光忠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不用猜都知道,那双现在被挡住的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   他的手紧紧地环住烛台切光忠,像要把自己也整个都嵌进去。   他好想大家。   在很久,很久之前,从刚刚离开这里的时候开始,他就想要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站在一旁,已经习惯了成为一个承载着回忆的过客,习惯了把回家当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可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家。   好幸福。   大家呢,大家有没有在想他?有没有在等他回来?是不是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大家的表情了!!   “不,这完全不是因为我……算了。”烛台切光忠手忙脚乱地反应了一会,最后小心翼翼地回抱了过去。   刚开始,他的力气轻轻的,害怕只要稍微一一个用力,就会把鹤丸的“幻影”揉碎了,到后来,他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紧到让鹤丸都发出一声闷哼。   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但他还是不想松开。   他终于、终于确定了。   “欢迎回来,鹤先生。”不是幻境,不是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鹤先生,回来了。   “呜哇!太狡猾了,完全把我跟伽罗忘掉了啊!”太鼓钟贞宗的反应很大,激动地凑到了他们两个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怀抱加入了进去。   “……欢迎回来。”大俱利伽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起伏,就好像他真的不为此兴奋一样。   他站在原地,只有手搭在鹤丸的肩上。没有更多的话语,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伽罗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但嘴角一直抿着,好像真的“只是恰好站在这里”一样。   但那只手一直稳稳当当地搭在鹤丸肩上。   鹤丸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大俱利伽罗的脸,还是决定不拆穿他了。   不过,只是这样怎么够?   鹤丸抬起手,直接拽住了大俱利伽罗的手,把他也拽到了身旁。   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回来了!!”   从漫长的旅途之中,从所有他爱着的,爱着他的人们的期望之中。   完整地,作为鹤丸国永,回来了。   ……   嗯,虽然说他知道自己回来算是一个大惊喜,但这是不是时间有点太久了?   虽然他也很开心,但在这么多人面前煽情什么的,还是饶了他吧?就算他出去进修了那么一二三四五辈子,也暂时没练出厚脸皮的技能啊。   作为解决方式,鹤丸决定迫害一下好久没见的友人,来把氛围拉回正轨。   他仗着自己和烛台切光忠差不了多少的身高,直接松开了手,一只手按着旁边太鼓钟贞宗的脑袋,另一只手抚上烛台切光忠的后脑勺,狠狠揉了两把。   便宜不占白不占,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这一点在他的经验之中已经写的明明白白了。   至于为什么不迫害大俱利伽罗?其一是因为傲娇逼急了会咬人,其二是他决定尊重友人的性格,其三……好吧,主要是他没有第三只手了。   而且两个也够玩了嘛。   鹤丸手上揉着别人的头发,嘴上也没闲着:“你在撒娇吗?光坊~”   太鼓钟贞宗刚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捂着脑袋想收拾一下发型,就听到了这句话。   不止是太鼓钟贞宗,连大俱利伽罗都有点震惊地转过脑袋。   虽然知道鹤就是这样的性格,但他们以为,好歹是这样奇迹一般的场景,能多煽情一会吧?竟然这么快就破坏了氛围……   该说真不愧是鹤丸吗?   跟旁边这两个刃的心理活动不同,烛台切光忠的要更丰富一点。   虽然“鹤丸国永”也不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但就他所知,他们家这振鹤先生不是一般的老实。   明明才刚回来,对鹤先生来说应该也就只是转瞬而已,竟然就学会了这种调侃?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坏的?还是说……以前就是这样,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   算了。   这个问题可以等到以后再慢慢想,现在最重要的是,鹤先生终于回来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问鹤先生痛不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想问问,鹤先生,害不害怕?   不过这些问题也是一样的,都是可以留到以后再问的。   现在鹤先生才刚刚回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应该很累了吧?还是先回本丸好好休息吧。   烛台切光忠当机立断,向着不远处的地葵点点头,就拽着鹤丸往传送的方向走去,动作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些迫切的意味。   想带鹤先生回去。   回到有热茶,有被炉,熟悉的,可以安心睡一觉的部屋。   鹤丸:?   他转头看向没能成功离开的铃兰,赶紧拉住烛台切光忠:“等等等等?!”   好歹他也是突然活过来的,不管怎么说,后续要怎么做总得请示一下吧?   不管是去时政那边报备一下,还是亲自写上一份十万字的报告,他都没有意见哦?!因为刚刚活过来的感觉真的很好嘛!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这样直接走掉吧?   那边的铃兰正在狂敲终端报告信息,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神秘而炽热的视线。   她抬起头,顺着感觉对上鹤丸的视线,干脆直接偏过脑袋,往旁边她自己本丸的鹤丸国永那边使了个眼色。   鹤丸国永迅速接收到了自家审神者的意思,三两步走到鹤丸那边,跟前面的烛台切光忠一前一后的搭配着,推着鹤丸往时空转换器走过去。   “这种事情就交给执法部来解释吧,好不容易活过来,还不去好好享受生活吗?”鹤丸国永语气轻飘飘的,但能听出来,他也是发自内心地为鹤丸高兴着。   他往前倒了倒,把脑袋搁在鹤丸的肩上,笑眯眯地发问:“对吧,小、鹤?”   “突然回来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说起来,之前说好要等我再去找你玩的吧?这次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准备哦,无论是惊吓也好,茶点也好,我可都很期待呢。”   太鼓钟贞宗整理好头发,小跑两步到众刃前面,眼睛亮亮的:“我和伽罗也会帮忙的!”   大俱利伽罗不置可否,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   鹤丸看看前面拽着他的烛台切光忠,身后挂在他身上的鹤丸国永,又看看正在带路的太鼓钟贞宗,最后,还有一言不发跟随在身侧的大俱利伽罗。   算了。   他懒得挣扎了,既然大家这么说了,麻烦的事情他可就全部都推出去了哦?   在时空转换器的光芒亮起,最后离开之前,鹤丸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叶樱还在那里,他不被众人所知的家人,也许也还在那里。   虽然看不见,虽然传达不到,虽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还在看着他,但他还是悄悄地说了一句:“再见啦。”   他要去好好享受人生了。 第116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康复训练   众所不周知,鹤丸活过来的过程还是挺艰辛的。那么,好不容易活过来的鹤丸会做些什么呢?   那当然是开始释放他无处安放的天性了。   不限于地点和物件,友人也可以是好玩的东西之一。   此刻,趴在太鼓钟贞宗旁边的鹤丸国永如是说。   “鹤先生,趴在地上衣服会脏的。”太鼓钟贞宗拽住鹤丸国永的一只袖子,试图把这个耍无赖的刃从榻榻米上拽起来。   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太鼓钟贞宗深吸一口气,换了两只手一起拽。   “有什么关系嘛,部屋里明明很干净的。”鹤丸国永一点也没动,甚至还抬了抬手抓住太鼓钟贞宗的袖口,试图把贞坊也一起拽倒下来。   太鼓钟贞宗早有防备,立刻躲到一旁,眼神里写满了心累。   从那天在万叶樱下显现的时候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短短三天而已,但就是这短短三天里,鹤丸国永已经快要被全本丸戒备起来了。   其实,他们对鹤先生现在的变化是乐见其成的,甚至是对这样的变化非常欣慰。   活泼一点怎么了?调皮一点怎么了?   无论如何,比起之前那副样子不都好了不止一点嘛。   只要鹤先生愿意玩,愿意闹,就算是这样把精力撒的到处都是,哪怕是天天闯祸也没关系,他们都是高兴的。   反正他们本丸也不差那么点东西,用来让鹤先生释放一下压力那只能说是好事。   但问题是,鹤先生他调皮起来也不冲着其他东西,光是祸害他自己啊。   第一天,鹤丸国永追着五虎退的小老虎跑上屋顶。   太鼓钟贞宗至今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鹤先生会突发奇想去追小老虎,那只五虎退身边最胆小的小老虎竟然也真的愿意被他追着玩。他只知道,在他听见声音,从部屋里探出头的时候——   鹤丸国永一个脚滑,以一个极其优美的抛物线落下帷幕。   恭喜脆皮鹤喜提中伤,修复室一日游。   第二天,鹤丸国永又一次进了厨房。   原本是应该小光跟着鹤先生一起的,但那时候小光刚好有事情要忙,所以呀就让鹤先生先等上一会,那时候他也在场,亲耳听见鹤先生乖巧地答应了。   结果,等他路过厨房的时候,就看见厨房里飘出了“奇妙”的紫色烟雾。   他看见那缕烟的时候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就往厨房里跑,但还是晚了。   等他到达现场的时候,鹤丸国永已经和锅里的不明物体排排倒下了。   恭喜脆皮鹤再次喜提中伤,修复室二日游。   第三天,他们目送鹤丸国永去了温泉池那边。   这样总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毕竟那可是温泉,鹤先生就算再调皮,也总不可能在里面被煮熟了吧。   然而?   鹤丸国永是下午两点进的温泉。   下午五点,烛台切光忠对着空荡荡的部屋和身旁的同伴发出疑问:“鹤先生呢?”   三刃面面相觑。   太鼓钟贞宗:大事不妙。   等到他们几个冲进温泉的时候,鹤丸国永已经整个刃都快滑进池子里了,睡得非常安详。   ——经过以上经历,太鼓钟贞宗对鹤丸国永的信任值已经跌破谷底了。   再放任这只鹤出去造反几天,本丸里的修复室就得开通一条“鹤丸国永专属预约通道”了。   拜托,不要发生那么恐怖的场景。   “多少先消停几天吧——”太鼓钟贞宗压住被角,把鹤丸国永牢牢地摁在被窝里。“再这样下去,小光就真的要生气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鹤丸国永的耳边:“鹤先生,小光生气可是很恐怖的哦?你也知道的吧?”   鹤丸国永眨眨眼,没再挣扎了。   其实他不知道,毕竟他没有和小光生气的时候相关的记忆。不过,平时很安静的人,生气的时候确实会比较恐怖吧?   他暂时还没有作死的想法。   为了防止刚刚得到自由就被制裁,他还是决定配合一点,毕竟他还没玩够呢。   所以,他乖巧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太鼓钟贞宗点了点头。   太鼓钟贞宗犹豫地看了他一会,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是松开了手。   于是,烛台切光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鹤丸国永规规矩矩地躺在被褥中央,从被子的起伏可以看出来,双手正被叠放在腹部,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像等着被入殓的尸体一样。   烛台切光忠的脚步一顿,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小贞究竟是怎么把鹤先生哄成这样的。   比如,他进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敲个门。   比如,鹤先生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他开口了:“……鹤先生?”   那双眼睛转向他这边,无辜地眨了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幅样子有多吓人。   烛台切光忠深吸一口气,把要说出口的吐槽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鹤丸国永”的恶作剧不会太过分,也知道自家这振鹤先生原本就不是什么喜欢恶作剧的性格,原本来说是不用太警惕的,但架不住鹤先生现在正处于放飞天性的状态。   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他警惕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然后——   一把掀开了被子。   “起床了,鹤先生。”   跟着他的话音落下,鹤丸国永一个翻身坐起来,乖乖地挪到桌子旁边,拣起碗里的勺子安静地喝粥。   现在是下午四点,无论算作午饭还是晚饭,都是个非常尴尬的时间节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要做粥,但掌管厨房之神给啥就吃啥吧。   确认鹤丸没有恶作剧的打算之后,烛台切光忠疑惑地望向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太鼓钟贞宗,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有些事情,还是不问比较好。   烛台切光忠撑着下巴坐在旁边,虽然视线没有对着鹤丸国永,但每一句话的话题都是冲着鹤丸拐过去的。   鹤丸国永莫名觉得有点背后发凉。   “说起来,鹤先生回来也有几天了。”   鹤丸没有反应,安静地喝了一口粥。   “精力也恢复的不错。”   鹤丸动作一顿,动作慢了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烛台切光忠嘴角隐晦地勾了勾。“不如就准备开始做康复训练吧?”   鹤丸呛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烛台切光忠真诚的表情。   面前的刃一副关切的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觉得烛台切光忠对他只是关心而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被闪到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烛台切光忠。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光坊其实就只是想消磨一下他无处安放的精力而已。   他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几天下来,他也算是快要玩疯了,现在做点正事刚刚好,只是……   “为什么要说成是康复训练啊?”   烛台切光忠就好像现在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只鹤,慢半拍地转过头,摇摇头叹了口气。   鹤丸国永:?   这算是什么反应啊??   “体能训练,刀术复习,安全意识培训……”烛台切光忠刚刚摆着手指数下去,脸上写满了忧愁。“以鹤先生现在的状态,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吧?”   鹤丸国永闭嘴了。   因为这些他还真需要。   山姥切长义的那份记忆再完整,也不可能有太刀的刀术和战斗经验。他现在脑子里装着三种刀种的战斗方式,每一种都在脑子里打架,扰乱他的战斗方式。   短刀太轻,打刀太收,但太刀他又不够熟悉。   他的确很需要训练。   ……但训练也不能叫康复训练吧?别说的他好像半身不遂了一样啊!   鹤丸国永张了张嘴,还是想再反驳两句,可在接触到烛台切光忠视线的那一刻,他又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烛台切光忠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并不是玩笑的神情,只有他看不太懂,却让他心虚的东西。   “……哦。”他低下头,重新拿起勺子。   粥还是温的。   在鹤丸国永低下头看不见的时候,烛台切光忠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发旋上,停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太鼓钟贞宗拽拽烛台切光忠的手。   烛台切光忠回过神,轻轻摇摇头,站起身。   “那,我就先离开了,至少今天,就别再进一次修复室了。”烛台切光忠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叮嘱着。   “明天就开始训练,我已经向主人提交了申请,请好好休息,鹤先生。”   门合上了。   鹤丸国永握着手里的勺子,对剩下的半碗粥发了一会呆。   在训练完这些之后,也就是出阵了,对吧?   明天啊……   还真是着急。   其实他知道光坊在急什么,只是无论什么时候再次提起那件事,都会不可避免地让人感到尖锐。   要说他真的不明白刚刚光坊眼中的意思,那其实是不可能的。   他清楚,这是那件事给光坊留下的阴影。   光坊急着让他学会更多的招式,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至少,能让他不会像上次一样毫无反抗手段。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但他记得光坊的表情。那时候光坊冲过来时踉跄的脚步,浑身的血迹,和那时候在他肩上,温热的眼泪,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也很清楚那时候的冲击力,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有点语塞。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面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每一次想起的时候,都会再愧疚一遍。   现在,好像终于有机会弥补起来了。   鹤丸国永低着脑袋,咬住勺子思考了一会,忽然猛地抬起头,对一旁的太鼓钟贞宗发出邀请:“喂,贞坊——”   他的声音很轻快,甚至让人怀疑刚刚那几分钟的沉默只是错觉,   “嗯?”太鼓钟贞宗原本安安静静地发着呆,看着烛台切光忠刚刚离开的方向。   他也在想事情。   想小光刚刚的那句“好好休息”,想小光站在门口时的那个表情。   上一次小光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   一直到鹤丸国永的喊声传来,他转过头来。   鹤丸国永双手合十,正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帮帮忙吧?拜托——”   太鼓钟贞宗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诶?” 第117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重现的那一天,出阵   出阵的那一天还是到了。   还是熟悉的人员构成,熟悉的场景,有种时光倒流了回去的感觉,吓得鹤丸国永赶紧回头看了看烛台切光忠的头发。   嗯,没乱,一切正常。   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假装自己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半个月以来,烛台切光忠对他的训练可以说是非常严格,和之前的那一次完全不同。   之前的那一次,虽然烛台切光忠也是认真教导的,但总体来说是一种“没关系,慢慢来”的从容。   可这一次,这样的训练强度,连大俱利伽罗都忍不住阻拦过一次,太鼓钟贞宗也为此担忧过,拽着烛台切光忠的袖子,小声说:“小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对此,烛台切光忠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调整了第二天的训练计划。   而鹤丸国永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烛台切光忠在急什么。   无论是烛台切光忠还是鹤丸国永,都没有停手的打算。   所以,他没有抱怨,没有偷懒,甚至没有假装不知道。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遵循着烛台切光忠的安排,每天前往手合场,一次又一次地拿起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再一次又一次地擦擦脸上的灰尘,爬起来,笑着对烛台切光忠说:   “再来一次吧?”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偶尔偷懒一下,但只要看到光坊在旁边的样子,他就又把那样的想法收回去了。   他不想再让光坊担心一次了。   所以,再配合一点也没关系。   这也就导致了,鹤丸国永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月,他就再一次到了能去更难的战场出阵的程度,跟上一次只能勉强前往低级战场的情况完全不同。   “可以了。”烛台切光忠收起刀,看着气喘吁吁的鹤丸,顿了顿。“明天就可以出阵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甚至还有些轻松,但鹤丸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握着刀的手不停地犹豫着。   鹤丸没有戳穿这件事,只是笑着说:“那今晚有加餐吗?”   于是,今晚的晚饭里多了一道他爱吃的菜。   ——   “喂——鹤丸殿——”今剑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遥遥地向这边招手。   鹤丸国永最近不是在到处调皮,就是在训练,虽然也没少和小短刀们一起玩,但在人少的时候和今剑相处还真没有,怪不得今剑现在这么激动。   小短刀一路小跑着到他面前,双手往后一藏,就仰起脸笑着:“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鹤丸国永笑吟吟地回复,顺手按在了今剑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然后下一刻,就看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卡住了,包括三日月宗近。   连被摸头的今剑都愣了一下,仰着脑袋静静盯着他。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   他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这是什么反应啊?   加州清光像是见了鬼一样,震惊地后退了一步,赶紧附到大和守安定的耳边碎碎念起来,完全忘记了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们的悄悄话有多明显。   大和守安定看着全场聚焦过来的目光,嘴角抽了抽,直接把加州清光从耳边撕了下来。   “你这家伙,好歹收敛一点吧!”   你也没有收敛到哪去啊!   好了,忽略那边两个打打闹闹的小孩子,果然重点还是鹤丸国永吧。   不止是那边几个刃,最震惊的还是烛台切光忠。   他知道在经过那件事之后,鹤先生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鹤丸身边,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看清那些变化。   鹤先生会笑了,会闹了,会赖在被炉里不肯出来,也会对他们撒娇了。   只是,他没想到鹤先生在其他刃面前也能维持住这种性格,他还以为是只对他们几个这样呢。   原来是真的发生了改变啊。   他很想说这样就太好了,但问题就是好过头了。   上一次出阵前的场景他还记得清楚,那时候鹤先生虽然也已经没有那么沉默了,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太爱说话的……现在,却已经能主动做出这么亲近的举措了。   他果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也许是他多虑了吧。   烛台切光忠努力地劝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向三日月宗近招了招手:“三日月殿,准备出阵了哦!”   三日月宗近此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在烛台切光忠的呼喊声中款款上前,笑哈哈地提出了烛台切光忠正在思考的问题:“鹤变开朗了不少啊。”   “嗯?”   鹤丸国永把自己的本体架在肩上,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被传送走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昂起一点脑袋,转过头看向三日月宗近。   他本来没打算接话的,但三日月宗近那句话实在是太刻意了,就像是在他面前摆了个钩子,就等他凑上去咬。   三日月宗近都是老狐狸,他就知道,装什么不经意呢。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这件事嘛,要是不能用自己本来的面貌面对大家,他还不如不回来呢。   所以啊,其实他还挺享受大家对他变化的震惊的。   简直是——太爽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   他挑挑眉,狡黠地回头一笑,索性顺着三日月的意思说下去:“是这样吗?我说啊,三日月你倒是没变多少嘛——还是一副老头子的样子,小心真的变成老头子哦?”   三日月宗近被他的回复一震,无奈地抬起袖子捂住嘴轻笑了两声,不难听出笑声中多了纵容的意味。   这不是很不错嘛?也是,毕竟这可是鹤丸国永,他们还是太多虑了。   ——鹤还是那个鹤,只是终于敢飞了而已。   不知道烛台切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件事呢,连他也有点期待那个时候了。   烛台切光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想要抓住那种感觉,又隔着一层雾,只能迷迷糊糊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实在是。   算了,还是先忙正事吧。   加州清光接收到烛台切光忠投来的眼神,拍拍手把众刃的注意力聚焦过来:“准备出阵了哦!大家都打起精神!”   “是、是,队长大人——”大和守安定活动了一下,懒洋洋地应声。   “吵死了,你这家伙给我闭嘴。”加州清光一边抬起胳膊往大和守安定那边肘了一下,一边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这一次的出阵难度稍微提升了一些,但毕竟队伍里现在还有鹤丸国永,所以跟上次一样,降落的时代依旧难度不高。   应付这种强度的敌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达地点后,时空溯行军并没有很快出现,或者说,像之前那样很快出现的才是不常见的情况。   所以,他们只能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戒备着,在提防敌刀忽然出现的同时,东拉西扯地消磨着路途上的时间。   虽然这种强度的时间溯行军也伤不到他们,但被砍上一下还是很疼的,能避免还是避免一下吧。   鹤丸国永的视线从周围的草丛之中掠过。   天知道他有多想跑到那边的草丛里翻一翻,哪怕他知道里面是不会翻出来任何东西的,也还是忍不住这样的欲望。   这个叫做大世界探索综合征,对吧?   要不是光坊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也不敢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现在、立刻、马上,他就得让沿路的草丛都见识一下什么叫草丛掠夺者。   看来只能下次再说了。   “喂,光坊。”看着烛台切光忠紧绷的样子,鹤丸国永暗暗叹息了一声,转过来悠哉悠哉地挑起了话头。“你觉不觉得有点无聊?”   烛台切光忠原本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事情,没想到就听到了像这样的话。刚刚的声音并没有故意降低,大家自然是都听到了的。   他抬眼看了一圈周围大家的反应。   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和今剑隐蔽地往这边瞧了瞧,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加州清光还故意向这边眨了眨眼。   原本他以为三日月宗近会是最沉稳的那个,结果三日月就是看得最直接最起劲的那个,眼神完全没有掩饰,甚至还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笑了笑。   ……不该对同僚们有什么期待的。   烛台切光忠的眼神复杂,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现在还在出阵时间,鹤先生。”意思是,无聊的话也要等到回本丸再说。   但鹤丸就好像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蹭到他身边,碰碰他的肩膀,语气调笑:“这么严肃会老的哦?”   “鹤先生,这句台词你刚刚已经对三日月殿用过了。”烛台切光忠无奈了。   不远处的三日月宗近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有说有笑的时刻,鹤丸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细微的破风声。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立刻拔出了刀。   “所以说不要分心……”烛台切光忠原本已经拔出了刀,在说教的同时,准备为鹤丸挡下这一刀,却没想到——   鹤丸国永侧过脸,眼神向后一瞥,立刻拔出刀挡下了这道攻击,把敌刀振出了几米外。   虽然刀刃相撞传来的震动让他的手有点麻,但他还是握得很稳。   动作一气呵成,他甚至还有闲心再回头对着烛台切光忠挑挑眉:“所以说,这么严肃会变成老头子的。”   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刚刚只是打飞了一颗弹珠而已。   “……”烛台切光忠呆了一下,看着鹤丸握着刀稳稳当当的手,看着鹤丸游刃有余的轻松,忽然就笑了一下。   算了,这样也好。   敌人可不会等他们聊完,立刻又涌了上来。   “准备上了哦!”鹤丸国永往前踏出一步,刀锋直指前方,一道呵声就带着烛台切光忠一起冲上前。“光坊!”   在喊出声的时候,他的脚步也冲了出去。   “攻击之前还要给敌人信号吗?!”烛台切光忠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笑意,但还是拔刀追着鹤丸的脚步冲上前。   因为鹤先生在等他。   两人的刀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第118章 被禁锢自由的鹤丸:截然不同的未来   这场战斗很快就被轻轻松松地收尾了,毕竟最开始也说过了,这里的时间溯行军强度并不高。   除了鹤丸国永因为练度的原因,还是要比其他人慢一截。   这一次,他们还是把最后一振敌刀留给了鹤丸国永。只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们的位置都没有离得太远。   烛台切光忠站在最前面,虽然刀已经收回了刀鞘,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好像是在警戒周围,但鹤丸知道,光坊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在等,等他证明自己。   刀柄紧紧地握在手中,刀柄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他得告诉大家,他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得证明自己,不会再像那一次一样,随随便便地受伤,仓促地被追赶着离去了。   他想起这半个月以来的每一次手合。   摔倒了就再爬起来,爬起来就再一次摔倒,光坊的动作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要快,却总是收着力气担心会真的伤到他。   每一次,他爬起来,笑着说“再来一次吧”的时候,其实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快一点,再强一点,再努力一点,直到,直到你不再只能被保护在身后的时候。   现在,终于到了验证他学习成果的时候。   他的战斗经验可不止是光坊最近教导的那么一点,应付面前这家伙,可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受死吧!   随着最后一击落下,面前的时间溯行军消散在空气之中。   结束了。   鹤丸国永扬起脸,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转身看向烛台切光忠,伸开双臂走向大家的方向。   看吧,我有成长很多哦?   我不是那时候,只能被大家,被你护在身后,甚至让你只能用生命保护的,弱小的家伙。   我不是脆弱的,只要被外力轻轻地一个摧折,就会碎掉的家伙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把这些话默念了一遍。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说给光坊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也许都有。   但总之,他想要说出来这些。   我,成长着,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大家身边。所以,再更信任我一点吧?没关系的,相信我吧。   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同伴了。   为了让你不再害怕,也为了让我重新站起来,我会好好地拿起刀的。   那一天的阴影,从来都不止笼罩在烛台切光忠的身上。   还有第一次好不容易融入了陌生的环境,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却被强硬地,轻易地,仓促地夺走了人生的鹤丸国永。   此刻,不只是烛台切光忠的阴影终于释怀,鹤丸国永的时间,也终于从那个被暂停的时刻重新开始了流动。   “……光坊。”鹤丸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友人的方向。   可烛台切光忠没有张开双臂,而是依旧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随时准备要冲过来的姿势。   在紧张什么呢?明明敌刀已经全部都被解决掉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鹤丸国永的身后传来了刀刃的破风声。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场景,从树后,向着他的背后袭来。   烛台切光忠的脸色变了。   好像很熟悉呢,现在的场景。   不过真是抱歉啊——这一次可不会给你成功的机会了。   光坊还等着我呢。   鹤丸国永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就这么顶着快要暴起的烛台切光忠的目光往前走,手中的刀刃随意地向后一撇。   不偏不倚,正中敌刀的心口。   鹤丸收起刀刃,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稳稳地走回了队伍之中。   “这些家伙也太喜欢偷袭了吧?每次都是同一招,差不多也该腻了吧……”他抱怨着,声音离烛台切光忠越来越近。   一直到,两刃的身影之间只差短短一步的距离。   “别这么严肃嘛,抱一下?”鹤丸国永张开了怀抱,站定在友人的面前。“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烛台切光忠的回应是——用颤抖的怀抱,紧紧地,圈住了鹤丸国永。   “好啦好啦……”鹤丸国永拍拍他的背,紧急安抚了一下好友。   再这样下去,会被大家笑话的哦?   他抬起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却发现大家早就已经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地走开了好一段距离。   那两振打刀嘴里念念有词:“啊,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连三日月都背对着他们,袖子抬起罩在嘴边,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鹤丸国永忍不住感叹。这群家伙,这种时候倒是挺懂事的嘛。   过了好一会,烛台切光忠松开鹤丸国永,抬起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有点发红的下半脸,跟上了众刃的脚步。   “……实在是太不帅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懊恼的意味。   “没什么吧?”鹤丸国永眼睛笑得弯弯,稳稳接住了烛台切光忠的小羞耻。“会为我担心的光坊,不是也很帅气嘛。”   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也是呢。”   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并肩坠在队尾,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开口提了一件有点尖锐的事情。   “鹤先生。”   “嗯?”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那天没能保护好你。”   鹤丸国永脚步一顿,他其实没想到光坊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也没想到光坊竟然会这样想。   几秒之后,他轻轻地回复:“是吗?”   “但我很庆幸,我的决定足够果断,没有让你跟着我一起碎刀。”   “不是你没有保护好我,是我选择了这条路哦?”看着烛台切光忠的侧脸,鹤丸终于认真地说出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从当初到现在,从未后悔过。   烛台切光忠苦哈哈地笑了两声,算是认同了鹤丸国永的说法。   笑声中有无奈,有释然,说到底,都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呐,光坊?”鹤丸往旁边蹭了两步,站到烛台切光忠身旁。   “嗯?”他侧过脸,等待着鹤丸的下文。   “给你。”鹤丸伸出手,手中躺着的,是眼熟的,曾经烛台切光忠就拥有过的,一模一样的挂件。   烛台切光忠接过了那个熟悉的挂件,终于没忍住,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无奈地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做的?”   鹤丸眨眨眼,嘴角轻轻一弯,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得意表情:“不告诉你。”   ……   距离出阵回来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烛台切光忠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天还没回本丸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么觉得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他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   果然,鹤先生和之前比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吧。烛台切光忠凝重地提出了他的看法。   虽然可以确定这振鹤先生绝对就是他熟悉的那一振,但性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倒是明白,在经过重大事件之后,人的性格有可能会变得非常极端或反差,放在鹤先生身上倒也合理,但是……   “小光忠~明明还是小孩子呢,来对哥哥撒个娇怎么样?”   烛台切光忠:……   好熟悉的台词。   看着跟他的两个哥哥混在一起的鹤丸,烛台切光忠陷入了沉思。   且不说他的体型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撒娇什么的会很奇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家这振鹤先生,原本是自卑敏感内向的刃设吧?   难道说,果然是长大了吗……   烛台切光忠抱着欣慰的心情,诡异地升起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想。   “刀剑男士是不会长大的。”鹤丸趴在他桌子的对面,用手背撑住下巴,无聊地盯着他。   “啊,我知道。”烛台切光忠声音轻轻的。“说起来,鹤先生,你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本来以为鹤丸会就这么敷衍过去,或是开个玩笑带过这个话题,却没想到鹤丸完全没有回避,而是笑着回应:“因为我偷偷地走了很远的路,才又回到了大家面前嘛。”   鹤丸国永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却说了最真挚的实话。   他知道烛台切光忠不会再追问的,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烛台切光忠只是轻轻点点头,然后翻开了手中的小本子。   本子上的内容是——“明天试试去爬万叶樱吧,还没试过这个呢,应该不会摔下去吧?”   烛台切光忠在旁边用红笔批了一个“会。”   鹤丸国永这个时候才突然注意到了烛台切光忠在干什么,反复确认了一圈,确定了那就是他的笔记本,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抢了过来。   “偷看日记可不行啊光坊!!”   “明明是在鹤先生面前看的吧?”烛台切光忠没忍住笑出声,任由鹤丸把本子从他手中拿走。   其实鹤先生没有说完的那些话,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没有打算再细究下去了。   有些东西,作为秘密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那么刨根问底。   无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时间里,鹤先生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些改变。既然鹤先生不愿意说,就都可以被这么轻轻忽视过去。   只要鹤先生平安地回到了这里,就足够了。   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哪怕没有被真正地释怀,也应该被轻轻地揭过了。   因为重要的并不是那些被错过的,没有看到的东西,而是现在存在于彼此身边的,真切的身影。   他甘愿被隐瞒。 第119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必须回来的理由   “我,源氏的重宝,膝丸的哥哥。”   “髭切,参上。”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那片白光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让膝丸日夜思念到辗转反侧的身影。   在那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髭切的脑海中其实掠过了很多的思虑。   那些他反复思考过的问题,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的答案,那些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的瞬间。   但最后,他还是把那些思绪全都抛在脑后,坚定地选择了继续这一条路。   因为,他选择这一条路的理由和那些东西都毫无关系,只是一个简单到说出来有些好笑的原因而已。   他犹豫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最后让他迈出这一步的,竟然只是一个那么普通的念头。   他想见膝丸。   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想见膝丸,想亲眼看看膝丸现在究竟过的好不好,想亲口告诉膝丸“我回来了”,想再看一次膝丸喊“兄长”时的表情。   虽然这样会显得他的犹豫和考虑有些好笑,但他还是想要这样的选择。   因为他放不下膝丸。他忘不掉膝丸落下的眼泪,忘不掉膝丸最后喊出的那一声,忘不掉这份汹涌而沉重的爱。   他做不到抛下这份爱,就这么走向其他的道路。   其实髭切是相信的,相信鹤丸国永能照顾好膝丸,相信鹤丸会在膝丸难过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相信鹤丸能成为膝丸的依靠。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他担心膝丸会不开心,担心膝丸在某个深夜时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为他而难过,担心膝丸下意识地喊出“兄长”时却得不到回应。   ……更担心,真的会有人回应。   最让他放不下的理由,果然还是这个:他不想膝丸的哥哥变成其他人。   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从他之前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纵容,一次次满足自己的私心,一次次用推开的方式去“守护”就看得出来了。   所以,他必须要回来。   要牢牢地占住这个位置。   要亲口告诉膝丸:“我还在这里。”   而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膝丸并没有放下他。   在髭切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膝丸就愣在了原地。无论旁边的鹤丸国永再怎么摇晃,再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像是一块木头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彻底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在其中回响:那是兄长。   其他人也许对髭切,对他的兄长不熟悉,也许会对着突如其来的复活抱有怀疑,但他不会。   他不会认错的。   这就是他的兄长,这就是属于他的那一振兄长。   他太熟悉那个身影,太熟悉那个人了,熟悉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音调,每一根发丝,熟悉到即使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错过的时间,他也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   在万叶樱下,髭切扬起了唇角,对远处的膝丸轻轻地笑着:“膝丸。”   仅仅是这么轻轻的一个称呼,就让膝丸动作了起来,抛弃了所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戒备,拔起了沉重的脚步,冲向眼前的髭切。   而髭切,缓缓地打开了双臂,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弟弟。   冲击力要比他想的更大一点。膝丸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撞得他胸口都一闷,但他没有躲开,只是收紧了手臂,稳稳地接住了膝丸。   “很棒、很棒……我走之后,你也有好好照顾自己呢。”他把下巴抵在膝丸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声调。   怀里的弟弟没有回话,但髭切能很快感受到,自己肩上的布料湿润了起来。   弟弟还真是喜欢撒娇。   他这么想着,明明是看似调侃的话语,却让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想我了?”髭切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膝丸努力地,拼尽全力地把眼泪咽回去,坚定而哽咽地回复:“嗯。”   然后,是那个他在心中喊了千百遍的称呼。   “兄长。”   怎么可能会不想呢?   如果不是那时候被髭切强硬地丢了出去,他甚至想跟着兄长一起碎刀。对他来说,他从诞生起就没有被期望着的人生,是在遇见兄长之后才重新拥有了色彩。   而在那一天之后,所有的色彩都再一次跟随着兄长一同离去了。   哪怕是之后被鹤丸国永强势地挂上了几点斑驳,也再也找不回那样的色彩了。   可现在——   兄长带着他的世界,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太好了。   原本看见髭切的身影出现时,鹤丸国永和铃兰还戒备了一段时间。   鹤丸国永没有强势地拦下膝丸,因为他知道膝丸身上有御守,也理解这份压抑已久的情感需要一个出口,所以,他放任膝丸去宣泄自己的感情。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警惕,他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等待危险漏出獠牙的时候。   他可没有膝丸那样的神力,能一眼认出来髭切是不是真货。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已经是一段时间过后,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甚至,髭切还主动抬起头向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鹤丸国永和铃兰对了一下眼神,走上前去。   “鸟丸——和铃兰大人啊,早上好。”髭切一只手揽住还是不愿意撒手的膝丸,另一只手抬起来摇了摇,语气轻飘飘地打了个招呼。   “等等,明明你有记住主的名字吧?怎么对我这么敷衍啊?”鹤丸国永故作不满地指向自己,发出了谴责。   “诶……有这回事吗?”髭切那只手收回来,抵住嘴唇边上,眯眼笑着歪了歪头。“嘛,这种事应该不重要吧?”   不过在这句话落下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郑重的神情:“不过,果然有些话还是要正式一些。”   他看向鹤丸国永,目光之中是鹤丸从未见过的认真。   “谢谢你,鹤,帮我好好照顾了弟弟。”   “……”鹤丸国永一怔,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样的感谢。   虽然早就知道这振髭切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简直跟小孩子一样,但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啊。   这不是在让他心软吗?   太狡猾了点吧。   简直是让他不得不丢掉警惕,承认髭切的身份,承认髭切是那个,在他面前碎裂掉的故人啊。   ……嘛,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否认就是了,毕竟眼前的究竟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鹤丸国永叹了口气,还是笑着迎接了故人的回归。   “那就,欢迎回来了!”   髭切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铃兰,却看见旁边的审神者大人此刻虽然也有些喜悦,但更多的是忧愁。   拥有监察官版记忆·髭切立刻就猜到了为什么。   不说别的,光是一振早就已经碎裂的刀剑,竟然能被御守复活过来这件事,就是闻所未闻的。而且现在在场的还有这么多人和刃,无论怎么想,要面临的工作量都是恐怖的程度。   光是要提交的报告和调查结果,就是想都不用想的恐怖数量。   原本就刚刚结束了一个大案子,他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现在又加上这件事……   鹤丸国永尴尬地笑了两声,拍拍铃兰的肩,徒劳地安慰了两下。   真是恐怖的状况……   膝丸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铃兰身边,一直参与着这件事的调查与跟进,对现在同伴们的想法心知肚明,立刻开口揽下了这项工作:“请交给我吧,家主!我会好好负责起兄长的!”   这样的话说出来很有歧义啊!!   膝丸身上现在是浑身的力气和动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兄长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算是让他一个刃打一队……不,十队溯行军,他也不是做不到!   铃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对膝丸的反应表示:理解,拒绝。   虽然他对源氏兄弟的靠谱程度还是挺信任的,但就他们家这振膝丸来说,因为从显现以来就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工作,实在是没办法派上用场。   这段时间无论是调查还是报告,她都一直带着膝丸,但这并不是因为膝丸做得很好,只是想好好给他安心而已。   现在事情结束了,她实在是快要带不动了。   等到过段时间,再让长谷部带一下这两个新人吧。   至于现在——   “你们两个才刚团聚,还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们本丸应该也没那么魔鬼。”   “至于怎么应付报告的事……就先交给长义吧。”   “哈?”一直侯在铃兰身后的山姥切长义震惊地开口。“这种灵异事件怎么可能写得出来报告啊!”   “交给长谷部不好吗?明明平时还是他比较擅长吧。”   压切长谷部接收到同僚的信号,立刻挺直了身姿。   “不,我也并没有为灵异事件上交报告的经验,但如果是主命的话,我会尽力做到的!主!交给我吧!”   看着压切长谷部突然亢奋起来的山姥切长义:?   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表忠心?!   “没关系哦,压切君既然也不擅长的话,还是让我来吧。”山姥切长义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回复。“毕竟我可是政府刀剑,肯定会更擅长和官方对接的……”   而另一边,髭切已经一只手拽着膝丸,一只手拽着鹤丸国永,走向了传送器的方向,好像身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上一样。   什么报告,什么工作量,至少暂时都和他无关啦。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回到那个不算熟悉,却能和弟弟待在一起的地方。   “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好呢……”髭切陷入思考,语气懒洋洋的。   膝丸立刻接过话茬,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要去玩吗?兄长?还是先吃饭比较好?”   鹤丸国永被他们拽在后面,幽幽地插了一句:“吃饭应该不行,现在光坊还在忙吧。你自己做的话,会把髭切毒倒哦。”   膝丸:“……”   髭切低头悄悄地笑了两声。   真好啊,大家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第120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弟弟好像有点讨厌我?   回到本丸之后,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开启了正常的生活。   虽然工作很忙碌,但膝丸还是被特批了一周的假期,所以兄弟二人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叙旧和解开心结。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就髭切看来,弟弟似乎有点不亲近自己了。   他回来的这几天,膝丸好像一直都有意躲着他。   一开始髭切还没太在意,只当这是弟弟还需要时间适应了,正好,他也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生活。   但一天、两天……四天过去了。   膝丸还是躲着他。   不是躲在房间里那种躲,而是更微妙的……   比如两个人同时处在一个环境时,膝丸会恰好想起有东西落在其他地方。   比如到饭点的时候,膝丸会正好被其他刃叫走。   比如他故意叫错膝丸的名字时,换来的只有膝丸低着头轻轻的一声“嗯”。   ……连句反驳都没有。   连那句无奈的“兄长,我是膝丸”都没有。   他倒不是想要膝丸像其他本丸里那样,殷切到有点恐怖的程度,但这是不是稍微有点太生疏了?   他原本以为这条路里最难的部分是“让膝丸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回来”。   结果到现在,这些都没有发生,膝丸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直躲着他。   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后悔选择了这条路,但也会稍微有点难过吧。   膝丸的真心他从不质疑,因为那都是真真切切的,看得见的。   所以,他只是觉得很疑惑。   他有做错什么事吗?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还是说,他回来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髭切想了很久,把从那天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细节都翻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答案。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最后决定去找好不容易闲下来的鹤丸国永。   推开伊达组部屋的门时,鹤丸正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瘫倒在柜子旁边,手上还捏着半袋零食。   看到髭切有些低落的身影,鹤丸国永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立刻从瘫倒的姿势坐起来,对着髭切认真倾听起来。   “怎么了?”鹤丸拍拍手上的残渣,认真地看着髭切。   “我觉得,膝丸好像有点讨厌我。”然后,他就看见髭切用着那副难过的表情,说出了这样闻所未闻的,被膝丸听到了会原地报警的话。   鹤丸国永:?   他的表情从认真倾听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样子。   好吧,也算是大事。   就是这大事有点不切实际。   “膝丸是什么样你自己也看得见吧?为什么会这么想?”这种事情,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清楚,这兄弟两个难道还没解开误会吗?   髭切没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如果用他自己的语言方式来讲这件事的话,好像听起来有点小题大做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其实只是因为……直觉。   比如说,膝丸现在不会一直缠着他,想要他喊“膝丸”了,就算是一直故意喊错弟弟的名字,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比如说,膝丸总是在故意躲着他,有时候前脚刚和他对视上,后脚就找借口离开了现场。   再比如说……算了。   髭切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揉吧揉吧一起塞给鹤丸听,却在说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没有什么好比如的,他也清楚膝丸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他就是不那么舒服。   明明在其他的本丸,他们两个都应该是形影不离的才对吧?   鹤丸国永也很无奈。   “就这些?”   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呢?他又不是这两个刃的亲人。比起亲人,其实他更像是监护人的身份,一个拖着两个小朋友。   监护人在这种时候,要是插手小朋友之间的事情,可是会被讨厌的啊。   他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把髭切口袋里的终端取出来,塞进髭切的手中。   “这种事情,问我的话应该没什么用吧?去求助一下其他的髭切和膝丸怎么样?”   髭切盯了一会手里的终端,又看了看鹤丸。   “有用吗?”   “试试呗——”鹤丸重新瘫倒在一旁。“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髭切沉默了一会,还是打开了论坛。   ——   【求助帖】弟弟好像有点讨厌我。   1L 椰蓉糕   先介绍情况的话,我是髭切,弟弟好像有点讨厌我。   之前有经历过一些比较凶险的事情,因为涉及执法部事务,不方便说的太详细,不好意思。   总之,在这些事情解决之后,就感觉膝丸一直在躲着我。   2L 【匿名】的审神者   竟然会有哥切苦恼这种问题,真是深刻认知了不同本丸刀剑男士的个体差异。   3L 【匿名】的审神者   虽然很赞同楼上的同事,但这个话题总觉得有点不妙啊……   能涉及执法部事务的,也就只有那些事情吧?没有扒楼主髭切伤疤的意思,但性格差异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本来就变得敏感不少了,现在又和弟弟出现了裂痕,有点不敢想现在髭切是什么状态。   4L 【匿名】的审神者   >3L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要啊??弟弟丸呢?论坛里的弟弟丸呢快来救一救啊!   5L 椰蓉糕   不用这么激动。   虽然在各位审神者看来,我的性格和其他的髭切有些差异,但和那些事情的关系不大。   总之,并不是会因为这个做出极端事情的性格,所以还请放心。   但我的确很想知道膝丸为什么会疏远我。   6L 春山薄绿   ?   7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   8L 【匿名】的刀剑男士   ?   9L 【匿名】的审神者   看得出来膝丸们都很震惊了,但都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其实我们也很好奇……   10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9L   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不管变成什么样,就算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哪怕是兄长讨厌我了,我也不会讨厌兄长的!   11L 杂草也要切吗?   是熟面孔呢,椰蓉切。竟然会为这种事情苦恼吗?真是可爱的性格。   不过这种问题,就算来求助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先例嘛。   而且,弟弟不可能会讨厌你的吧?比起纠结这个,不如观察一下是不是身边发生了什么。   12L 春山薄绿   >11L   兄长?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   13L 【匿名】的审神者   其实我觉得外界的事情不太可能改变膝丸的态度啦,不如问问楼主髭切吧?   方便透露一下可能会导致你们关系变差的原因吗?模糊一点说也没关系,只要不提到事件本身就好了吧?   1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我觉得这个还挺可行的,兄长?试试这个吧?   15L 春山薄绿   发帖的兄长呢?   16L 椰蓉糕   我在,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17L 椰蓉糕   我想过原因了,那就长话短说吧。   也许是因为,现在在我身边的膝丸已经不是第一振了。现在的膝丸,是我在逃出来之后才有交集的。   而跟我最初有过羁绊的弟弟,在原本的本丸就已经碎刀了,膝丸也是知道的。   18L 杂草也要切吗?   所以,你是觉得他介意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弟弟不是这样的性格吧。   19L 椰蓉糕   不,是因为我用这件事说了很严重的狠话。   因为那时候遇到了没办法抵抗的危机,如果不能劝膝丸离开我身边的话,他会跟着我一起碎刀的,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   ……期间只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所以,我担心他是为这件事而心里有芥蒂,但我也不清楚要怎么去解释好。   20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那重点就是在这里吧?兄长,你对那振膝丸说了什么?   21L 椰蓉糕   一定要说吗?   22L 【匿名】的审神者   有种不好的预感……   23L 【匿名】的刀剑男士   同感。   24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等等,兄长?别说这种话啊,到底说了什么啊?!   25L 椰蓉糕   “我的弟弟已经在过去就碎刀了,不需要再多一振膝丸来给我陪葬。”我是这样说的。   26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好微妙。   27L 春山薄绿   这个,要怎么说呢。   28L 【匿名】的审神者   不妙啊。   29L 杂草也要切吗?   已经完蛋了哦。   30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不,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吧?怎么都是这种反应?   31L 春山薄绿   >30L   也不是风凉话吧,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被兄长说了这种话,稍微有点难以接受。   好像有点理解那振膝丸的想法。   32L 杂草也要切吗?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对膝丸说出这种话呢。   在说出口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这句话的重量吗?   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支开膝丸的办法明明有很多吧。你,髭切,可是最了解他的人,所以,你真的有考虑过他的想法吗?   我说啊,椰蓉切?这样我可是会怀疑你的。   33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兄长?!也不用说成这样吧?   髭切看着这条回复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话语很锋利,但髭切可以理解。如果是他的话,也会忍不住泛起这样的疑惑。   那样的话对膝丸会有多大的伤害,他当然是清楚的。   ……对于没有保护好弟弟这件事,其实他也一直很愧疚,但那时候实在是没有了其他的办法。   烦躁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旁边的鹤丸国永身上继续看了下去。   34L 杂草也要切吗?   是吗?我很好奇,究竟是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必须说出这种话呢。   明明能好好沟通的方式有很多吧。   35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兄长是有其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的。无论是哪一振髭切,只要是兄长,都不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吧?   所以,多少等一下兄长的回复吧。   总觉得,这个匿名的膝丸有点熟悉。   到这种情况了,他也差不多该发言了,再什么都不说的话,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也怪他没有说清楚,这种事要是不好好说明的话,其他人也没办法帮他提建议。   36L 椰蓉糕   我不是故意的。   37L 椰蓉糕   因为我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就连原本的那个膝丸碎掉的记忆,都是最后才想起来的。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膝丸才能有用。   38L 杂草也要切吗?   ? 第121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我需要你。   正在咄咄逼人质问着的“杂草也要切吗?”疑惑了一下。   ……他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髭切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被逼迫到那种境地。   刚刚说的那么狠,现在可就头疼了。   也不知道那一振髭切还记得多少,如果真的连当初在源氏的时候都忘记了,那他会稍微有点欺负小孩子的尴尬啊。   ——   39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全部?全都忘记了?连在源氏的时候都忘记了?   40L 椰蓉糕   全部忘记了。   41L 杂草也要切吗?   上次在那个帖子见到你的时候,还没有发生这些吧。   最近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向膝丸解释清楚就好了吧,他又不是什么很难沟通的类型,尤其是对你的话,他会好好听的。   42L 春山薄绿   那个,兄长?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忽略掉我的疑问,但是我必须要问。   你现在还好吗?能严重到失去记忆的话,事情应该很严重吧,而且之后又遇到了危机……   你的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43L 椰蓉糕   没有问题,可以放心,除了记忆方面的问题,其他的都没有异常。   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膝丸的事情要怎么办。   44L 来点惊吓才对吧!   “比起这些”这种话就太过分了吧?快点收回去。   你们也真是的,一关心起来就完全忘记了重点吧?真是没办法啊——那就听我说几句吧。   这种事,还是直接由你去找膝丸比较好吧。   心结通过其他取巧的方式的话,可是解不开的。   “对吧?”在髭切看到这条评论的同时,鹤丸国永的声音也从头顶上传来。   他能感受到鹤丸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支撑。   但他没有回话。   他只是沉默着按灭了手机屏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衣角的布料在手中皱成一团,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怔怔的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发呆。   直接去找膝丸吗?   但他要怎么去呢?虽然他自私地回来了,但说真的,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膝丸之间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膝丸眼中合格的兄长。   犹豫了一会,他又再一次点亮了手机。   45L 杂草也要切吗?   也算是个好办法,总要试试看才行。   46L 【匿名】的刀剑男士   兄长,还在犹豫吗?其实我觉得……你的弟弟应该也还在等你,放心去尝试吧。   如果你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的话,就相信我吧。   47L 斩妖刀也可以斩鬼   放心吧,兄长,我们不是那种听不进去话的性格。   48L 椰蓉糕   他会原谅我吗?   在打出这行字的时候,髭切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出现了“会”意外的答案,他要怎么办呢?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想被弟弟接纳。   49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会的。   50L 哭哭丸.exe未响应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需要兄长道歉的事情。   这两条评论几乎是同时被刷出来的。   在看到回复的同一刻,部屋外面也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直到那个脚步停在了门外。   髭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门。   不出意外的,膝丸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手里还握着亮着屏幕的终端,屏蔽上赫然就是那个帖子的回复页面。   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却都没有先开口。   髭切看见膝丸的眼里有犹豫,有紧张。他想要在膝丸之前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膝丸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是在期待他的开口,连眼神都亮了亮。   鹤丸国永悄悄扶正了髭切,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门口,又在这两兄弟的眼皮底下若无其事地溜出门外,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唉,大概这就是监护刃的职责吧?即使难得的休息也得忙起来——   现在,部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空气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膝丸先开口了。   他清楚,指望一直往后退的兄长先开口的话,他们之间的问题也许有一天会解决,但那也只会使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或许是明年,甚至是更遥远的时候,   他不愿意等那么久。   比起那样,他还是更愿意做那个开口的人,因为他从来都不想和兄长生疏,哪怕一点,哪怕一刻。   所以,他愿意做那个先开口的人。   “兄长。”膝丸拉上门,上前几步,在髭切身前跪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抬起头,直直地向着髭切盯了过去。   “……嗯。”   膝丸看见了。他看见兄长的眼神在游离,看见兄长的手指还紧紧地攥着衣角,看见兄长整个人都紧绷着,就好像在准备接受审判一样。   可这怎么会是审判呢?   他放轻了声音,不想吓到面前看起来那么不安的兄长。   “能告诉我吗?”膝丸的声音虽然放轻了,但眼神却变得更炽热。话语中带着坚定,和那一丝没被当事人察觉到的依赖。“你是怎么想的。”   髭切没有动作,心中的想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碰撞,却像是毛线团一样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给膝丸一个回应。   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是真正的髭切,或者如果他拥有那些不曾得到的记忆,他会怎么回答,又能怎么回答。   他想和弟弟解开误会,解开这层根本没有必要的隔阂,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尊重自己的身份,尊重“髭切”和“膝丸”,才能让自己的弟弟满意,所以他只能沉默。   膝丸也没有指望就让髭切这么简单地和他坦诚相待,毕竟要是这么好解决,他们也不用像这样纠结这么久了。   “兄长,我对你来说是什么?”这一次,他抛出了更重的问题。   “是弟弟,是亲人。”几乎毫不犹豫地,髭切给出了回答。   膝丸对这样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点了点头。   “‘他’也是弟弟,也是亲人,所以,你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他非常顺畅地接了下去,像是很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髭切愣住了。   他没想到膝丸会这么说。   他以为膝丸会在意的,可膝丸只是说:“你不需要纠结。”   然后,膝丸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髭切面前,更加强势地抛出疑问:   “我只是想知道,兄长……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这一次,髭切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的分量太重了。   他需要吗?他当然需要。   但他有资格需要吗?他那时候没能成长起来,没能照顾好膝丸,甚至到最后,还让膝丸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膝丸甚至以为他又要逃开了,长到膝丸开始怀疑自己,长到膝丸有一瞬间后悔自己急切的时候。   髭切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膝丸冰凉的手腕:“……需要。”   这道声音很轻,轻的好像梦话一样。   但膝丸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我需要你,需要膝丸,需要我的弟弟。”   膝丸紧张地屏住呼吸。   不是因为惊讶,只是害怕自己稍微动上一下,兄长就会像一棵含羞草一样缩回去,把那些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髭切终于不再逃避,眼睛直直地看向膝丸,眼里是藏不住的愧疚和不安:“膝丸,我全都不记得了。或者对我来说,那些记忆我根本就从未拥有过。”   “我其实应该记得才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的。我应该记得,从最初同一炉中的铁水,到成型的,年幼的时候,再到我们一起经历的源氏的分裂兴衰,你长大的一分一秒,我应该全部都好好记住才对。”   “但事实就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成为你的‘兄长’。”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说出来。到现在开了头之后,他就再也一发不可收拾,那些话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但我还是自私地回来了,因为我……需要你。”哪怕,我不是你心中期望的那个,完整的髭切。   说完这些话,髭切像是耗干了所有的勇气,低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也错过了膝丸眼中一瞬间迸发的光芒。   其实膝丸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是喜悦吗?是释然吗?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吗?   也许都有。   也许不止。   他只知道,在听见兄长说出“我需要你”的那一刻,他终于能安心下来了。   他不是不被兄长在乎的,这样就足够了。   其实他也想过。   想过面前的兄长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想过兄长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想过兄长也许再也变不回去了。   甚至就连现在,这个正在不安的,看起来过于稚嫩的兄长,也和他那时候遇到的不同了。   他问过自己:这样可以吗?   然后他发现,答案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   因为从头到尾,他要的都不是作为“髭切”模板,而是眼前的这个,会不安的、会逃避的、会害怕说错话的、带着他离开那个地狱的兄长。   无论是最开始兄长装出来的可靠的样子,还是现在更稚嫩的,更容易不安的,像小孩子一样的,他都会全盘接受。   兄长是什么样的,“髭切”就会是什么样的。这只是一个属于兄长的名字,从来都不会困住兄长在他心中应该有的形象。   从头到尾,这都是他膝丸的兄长。   这样就足够了。   “兄长。”膝丸再一次轻轻地喊着。   “……膝丸?”   他捏了捏髭切的手,明明没有交流,但髭切好像就是微妙地明白了膝丸的意思,迟疑地换了一个称呼。   “弟弟丸。”   “是膝丸啊,兄长。” 第122章 失去本体刀的源氏重宝:迟来的欢迎会   从那天之后,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也就理所应当的消除干净了。   如髭切所愿的那样,接下来就该是顺理成章的恢复正常,两个人像是之前那样熟悉的相处了……吗?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他和膝丸之间还是不够正常,恰恰相反,他们两个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相处,他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不对劲的是这个本丸里的其他刃。   一开始髭切依旧没有太在意。   毕竟这个本丸的大家都有工作要忙,没看见连小短刀们都忙得团团转了吗?那经常没有时间也是正常的。   但又是一天、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   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得不说,有工作要忙碌——在这个本丸里,的确是个合适的借口。   可要是每个刃都这么说,就不太合理了吧?   最夸张的是,连三日月那种不到最后绝不动身的类型都被抓去干活了,髭切实在想象不到,到底是有多少工作,才能让这个老头子也乖乖就范啊?   铃兰就算是再工作狂,也不至于直接冲进执法部里抢工作,让本丸的所有刃全天无休吧。   反常,太反常了。   他倒不是觉得这个本丸的大家实在排挤他。如果大家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当初就不可能会那么热烈地欢迎他的到来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刚来这里时,被那堆礼物淹没时的感觉呢。   说起来,那时候的礼物,膝丸应该有好好放起来吧?   髭切把终端丢到一旁,若有所思地站起身,目光在部屋里扫了一圈。   一旁正在收拾的膝丸有些意外。   前几天兄长完全沉浸在终端里了,只要有时间就一直在玩终端,甚至有其中一天完全没有吃饭,全身心都扑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其实他可以理解,对兄长来说,网络世界应该是很新奇的东西吧?他最开始显形时接触到也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这几天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或者是要去吃饭,他都没有过多打扰兄长。   没想到兄长今天竟然会主动丢开终端……   “兄长?”膝丸拍拍身上打扫时沾上的灰,凑到髭切身旁。“要找什么东西吗?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没什么哦。”髭切随意地回着话,已经开始到处翻箱倒柜起来了。   这种事情要是让别人来帮忙,不就没有那种寻宝的感觉了嘛:“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壁柜里都是些日用品而已,被褥、换洗的衣服、鹤丸国永落在他们部屋里的小玩具。髭切随手翻了翻,果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嗯,那就只剩下门口的抽屉了吧。髭切转身径直走向玄关,在矮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这一次,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满满的一整个抽屉,抽屉最中央的就是那张照片和相机。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给膝丸扎小辫,戴上发卡,然后举起相机——抓拍下来的那个瞬间。那是他们曾经在这个本丸里简短的,珍贵的记忆。   他的手探进去,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相框边缘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慌张的声音。   “兄长?!”膝丸终于想起来自己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慌里慌张地扑过来就要去拦,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髭切比他的动作更快,直接抬起手把相框举起来,带着相框一起往后仰。   这招在膝丸和鹤丸面前可以说是屡试不爽,毕竟这两个家伙都很关心他嘛。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膝丸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步也不敢往前,生怕兄长就这么摔在地上,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在这种情况下,膝丸只能像一只落水的可怜小狗,无助地“撒娇”。嗯,不过这究竟是不是撒娇呢?这种事哥哥说了算吧。   其实膝丸并不是什么羞于表达感情的类型,对兄长的感情和依赖,他向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只是这张照片不太一样。   都不用多想,膝丸就知道,这张照片要是被兄长拿到了,绝对会……   ……被拿去调侃的。   但出乎膝丸预料的事,髭切并没有揪着这张图不放,而是好好地把相框放回了原味,只有手指在玻璃层上轻轻地擦掉了一抹灰尘。   膝丸还在惊讶髭切的动作,没等他反应过来,髭切就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拿起相机,大步往外走去。   “兄长……?”他并没有反抗,只是睁大了眼睛,乖乖跟在髭切身后。“我们去哪里?”   髭切偏过脑袋,对上弟弟疑惑的目光,轻快地弯了弯眼睛:“嗯……”   “去找找大家这段时间反常的原因?”   看着兄长脸上的笑容,膝丸总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说到底,真正的原因,兄长不是应该已经知道了吗?真是没办法,既然兄长喜欢玩,他也就只能好好陪着了。   “好。”   于是,膝丸就这么把鹤丸国永卖了。   “所以你们就找到我这来了?”鹤丸国永头都没抬,就这么大字型瘫在床上,像一只散架在沙滩上的大白水母。   嗯,一只会说话的大白水母?   髭切靠在门框上,挑挑眉,理所当然地回复了一句:“是啊。”   鹤丸挠挠头发,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身边能热热闹闹的是很不错啦,但其实髭切找他问的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忙嘛。   虽然说他们本丸人道主义还是很强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好好分配工作强度,除了主身边那几个办工刃,其他的刀剑男士都不算特别忙,但架不住前有A192本丸那档事,后有髭切凭空复活啊。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几天的小假期,他可比这兄弟俩还一头雾水。   据他所知,本丸里的大家不像是这样的性格啊?   光是好奇可是没有用的。   以鹤丸国永的行动力,那当然是——出发!   鹤丸国永眼前一亮,闪过一抹兴奋,直接冲出了门外向他们招手:“别犹豫了!出发!”   休息的时间还多着呢,主可是给他批了五天的假期,可有意思的事情错过了可就没有了!鹤的刃生信条可不允许他错过这样的事情。   膝丸和髭切对视一眼。   这家伙究竟是想帮他们,还是单纯想看热闹?   这一点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三个人还是出发了。   “你们没有一点头绪吗?”鹤丸国永从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根木棍,在手上转个不停,边走边打发时间。   “如果有的话,就不会来找你了吧?”髭切懒洋洋地接话。   鹤丸点点头:“也是。”   明明就是髭切最先决定要一探究竟的,现在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悠闲样子。   反倒是旁边的膝丸,无论是不停躲闪的眼神,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动作,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呢。   膝丸差不多也该改名叫心虚丸了。   “老实交代哦,心虚丸。”鹤丸一个闪身到膝丸身边,抬起一只手就架在膝丸肩上,紧紧贴了过去。   “喂!”膝丸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抬手,手肘就向着鹤丸袭去。“为什么你也开始这样叫了啊。”   鹤丸国永轻巧地躲过,夸张地叹了口气:“果然啊——怪我这个电灯泡不该出现……”   “这和之前说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膝丸摁住鹤丸的肩使劲晃了起来。   膝丸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发作的时候,髭切突然从一边冒出头,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呐,心虚丸?”   “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你究竟瞒着哥哥知道了什么呢?”   膝丸动作一顿,看着旁边笑眯眯的髭切,整个人都僵住了。刚刚还理直气壮和鹤丸打打闹闹,现在就没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就这么缴械投降好了,但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响起,替他撤回了这个机会。   膝丸拿起终端简单扫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兄长!”他抬起头,话语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跟我来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一手拽着髭切,一手拽着鹤丸,大步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长长的廊道,饶过几个拐角,阳光越来越亮,热闹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踏过最后一扇门。   髭切隐隐猜到门后会是什么场景了。   从他们穿过走廊,站到庭院的角落时,鹤丸国永就小跑着加入了对面的阵营,站在人群之中回过头,向髭切眨了眨眼。   对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所有,他来到这个本丸之后,见过的,没见过的,无论是说过话的,还是只有一面之缘擦肩而过的,此刻,都站在对面的方向。   然后——   “砰!”   漫天的彩带随着炮筒声洒落,像一场彩色的雪,飘落在他的头顶,他的肩上,响亮的:“欢迎髭切殿加入我们的本丸!”响起。   髭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他其实还真的没猜到。   明明上一次他还笑弟弟是笨蛋,这一次就轮到他被蒙在鼓里了吗?   这场欢迎会,最后还是被补上了啊。   他转过头,对上满眼都洋溢着期待的膝丸,那双眼里不止是期待,还有紧张,小心翼翼,甚至是得意,他很难不觉得弟弟是故意“报复”的呢。   但没关系,他很受用。   只是,那一丝紧张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人群后方,铃兰缓缓走出。那身百年不变的巫女服终于被换下去,今天的铃兰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和服,让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鹤丸国永,脚步停在髭切面前,视线认真而严肃。   “髭切。”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本丸都安静了下来。   彩带被风卷起来,还依旧飘扬在空中,星星点点地落在他们身上,总是不自觉地抢走髭切的目光。   “你愿意加入我的本丸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髭切先回头看了一眼膝丸。   这一次,膝丸的眼睛亮的惊人,只剩下了纯粹的期待。明明清楚他的答案会是什么,可膝丸还是紧张到攥紧了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   虽然现在想这种话不太合适,但髭切想,如果现在他敢说出一个“不”字,弟弟一定会当场哭出来吧?   停止恶趣味的发散思维,髭切的视线转回了前方,刚刚好接收到了鹤丸鼓励的目光。   髭切没忍住笑出声了。   最后,他终于转回目光,对上了铃兰的视线。   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他交出了最后的答案。   “那么,就请多指教了,家主。” 第123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供他选择的时间很短,毕竟只要再多犹豫一会,这个奇迹就会显得刻意。   他在这几乎可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里,拥有过千百转的感受。   他想,也许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更体面,更周全,更正确的选择,但他还是回来了。   一期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当初差一点就能留在这个本丸,留在家人们身边了,所以,稍微有点不甘心吧?   “……虽然并不称职。”   “但是,我回来了。”   一期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忽,轻的像一缕很快就要飘散的烟。   话才刚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在弟弟们身边,在那群熟悉的身影之中的,那振太刀的一期一振。   那把一期一振的身高是正常的,比他完整,比他合格,比他更像一个哥哥应该有的样子。   一期一振……   那个人的站姿那么自然,目光也是他熟悉的温和。一期一振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个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了他的所有不足,让他所有想要逃避的念头都无处遁形。   明明当初,就是他锻造出了这把一期一振。   明明把这把刀送到自己手中的,也就是他自己。   明明就是他,让弟弟们选择唤醒一期一振的。   可现在,在此刻,一期看着那振真正的一期一振,却感受到了不安,甚至翻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扭曲的嫉妒。   如果那家伙已经在了的话,他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回来的?   弟弟们想要的,应该是正常的,称职的,合格的“一期哥”吧。   他的出现这样的姗姗来迟,会不会已经变得多余了?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知道答案,却还是站在了这里,选择了这条道路。   到底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思念,因为不甘心吧。明明那时候差一点就能真正加入这里了,明明他差一点就真的和大家成为家人了。   所以,哪怕那个时候他在这里的表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尽人意,哪怕他的身份已经变得这样尴尬,他也还是选择回来了。   其实他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后悔地想立刻掉头把自己埋回土坑里,但这是不可能的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好好地全盘接受。   一期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想凑出一个大概还算是看得过去的笑容。   “……大家,有想我吗?”   不过效果应该很差。   因为,弟弟们看起来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嘛。   他下意识地开口:“抱歉——”   大门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弟弟们淹没在人群中了。   弟弟们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把他的思绪都全部冲散了。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想好好哄哄这些,他所珍视的家人们。   不过,手才刚抬到一半,就被另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   是药研。   他能感受到,虽然没有发出哭声,但药研的心绪绝对不平静,因为,无论是那样细微的颤抖,还是粗重的喘息声,都清清楚楚地……   把药研压抑着的不可置信,和近乎狂乱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清清楚楚传递了过来。   同时,歉疚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那个时候,他还不够成熟,没能给自己一个更体面,更温和的退场方式,也没能给弟弟们一段更美好的回忆。   最后,他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碎片和血迹。   他给弟弟们,尤其是直面了那一幕的药研,留下了太不可磨灭的伤痛,甚至还差一点就阻碍了新的一期一振的显形。   一期做不到不愧疚,做不到为自己开脱,也做不到释怀。   现在,他竟然还在嫉妒那个陪伴在大家的人……   “不。”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很压抑,听起来甚至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不要道歉。”   药研站起身,双手按在他的肩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深深地,撞进了一期的视野中,每一丝情绪,每一缕想念,都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无处遁形。   “这些从来,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欢迎回来,一期哥。”   很奇怪。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一期并没有感受到高兴的情绪,被触摸到的并不是柔软的心脏,而是更尖锐的什么东西——惶恐。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的目光越过药研的肩膀,落在不远处还站在原地的一期一振。   那边的一期一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向这边温和地笑了笑。   一期看见了,但他没有给出回应,又或者说,不敢给出回应。   对和正主相见这件事,他一直都是很畏惧的。从最开始的鹤丸到现在,从未变过,更何况,现在,他还要和对方处在同一个地方,被曾经相处过的亲人们注视着。   哪怕他知道,一期一振不会为难他,大家也不会因此就讨厌他,他也还是……   ……他选择回到这里,是不是,反而给大家添麻烦了呢?   他不敢想下去了。   但有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冬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悄悄凑到一期一振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在那之后,一期就眼睁睁地看着冬青转身,带着鸣狐往铃兰那边走过去。   而一期一振,向着这边走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他知道,这是大家为他留出来的新生,他知道,这是亲人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重逢。   也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现在,他应该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应该笑,应该是轻松的,兴奋地,否则大家的心情都会被他破坏掉的。   ……可是,做不到。   光是想到自己也许是多余的,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阵的窒息。   药研藤四郎已经度过了最开始兴奋的阶段,敏锐地感受到了一期轻微的恐惧和颤抖。   他不知道一期为什么会这样,但本能让他的怀抱更紧了一点,牢牢地把一期抱在了怀里。   温暖和力量传递过来,一期勉强平复了一点心情,但还是没有多少效果。他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一期一振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他的面前。   这一振一期一振,和他所熟悉的不那么一样。   在流浪本丸时见到的那个一期哥,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破碎,那种“不完整”反而带给了他一点相对而言的自信,所以,那个时候他才能相对自如地发挥。   而这一振一期一振是完整的,是毫无缺陷的。   和他相比来说,无论是作为刀剑的完整性,还是性格上,可靠的方面,都是他所遥不可及的。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他都是那个不应该被选择的。   但是,哪怕有再多的自怨自艾,一期一振也已经到了面前。   他只能强行打起精神,抿了抿唇,挂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难看的要命,他自己也知道。   一期一振看着眼前跟自己五官相似的小短刀,用一种混合着不安和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也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相处才好。   在靠近的时候,他差一点就下意识伸出手去摸摸头了。抱歉,实在是平时和弟弟们在一起习惯了……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把这种话说出来。   如果真的说出来了,不止是面前的小一期,就连弟弟们也会被吓一跳吧。   而且,“一期一振”更需要的也不是这样的照顾。   一期一振抬起手,不自在地挠挠脸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当开场白。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太好,但既然对面的那个也是“一期一振”的话,那小一期会想什么,他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无论说什么,都好像会刺激到他……   于是,两个一期一振就这么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聊点什么。   旁观的弟弟们就更不敢开口了。   药研藤四郎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一期,跟其他的弟弟们站在一旁围成一圈,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个不自在的当事刃。   没人知道一期哥是怎么想的,也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是对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等着。   空气,凝固了。   盯着这样窒息的气氛,一期一振扫了一圈尴尬的弟弟们,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他先开口吧。   哪怕现在开口也许时机不是那么合适,但总不能让小一期就这么尴尬地站着,好不容易才回到家,这样就太不合适了。   就算会被“自己”误解,他也该说点什么了。   “一期?”一期一振放低身形,单膝跪在一期面前,手掌向上,伸出手静静地等待着。   要把手搭上来吗?他的眼神里传递出这个意思。   一期像是被这一声喊得刚刚回过神来,呆呆地抬起头:“……嗯?”   虽然现在想这种事不太合适,但一期一振还是有点想笑。究竟是“好像刚回过神”,还是真的刚回过神呢?   真是令人意外的性格啊。   他没多说什么,也没表现出异常,就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等待着对面人的回应。   一期的眼睛颤了颤。   他看着面前的那只,比起他来说,格外大的手掌。   虽然犹豫着,但他还是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   不管有再多的纠结,有再多的顾虑,我们都先回家再说吧。   好吗? 第124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也不是必须要成为哥哥吧?   回到本丸之后,一期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都是骗鬼的。   从踏进本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身体被分离成两半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弟弟们挨个了应付一遍的,只记得眼前全是熟悉的脸,耳边全是熟悉的声音……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围着,推向了未知的方向。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一扇有点眼熟的门。   身体比脑子快,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哪里,他人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间部屋,重重地拉上部屋门。   一期的动作太急切,就这么错过了身后兄弟们伸出的手。   很幸运,这里就是他之前居住着的那间部屋,他干脆地把被褥铺开,一溜烟钻了进去。   逃避可耻,但有用。   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那振一期一振不会介意他的存在,他也知道,即使有了那振一期一振,弟弟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忽视他,忘记他。   所以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要逃避。   比起逃避这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可能……真正想要逃避掉的,是不是当初没能做好的自己呢?   对不起,浪费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如果那时候大家还在树下看着他的话,那副狼狈的样子,一定会让山姥切长义生气的吧。   虽然很抱歉这么想,但还好现在长义不在,这里只有他,和门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不然肯定会被敲脑袋的。   一期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   从一期被接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完全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吧!   乱藤四郎根本坐不住,每隔一会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再隔一会又走回来坐下,时不时还翻动两下部屋里的东西。一直到厚藤四郎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在干嘛?”   乱藤四郎:“没什么。”   厚藤四郎不问了。   唉。   唉!   大家的状态都很焦躁,就连最冷静的药研也是。药研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人体结构书,却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翻过一页,浑身感觉都散发着冷气。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多留出一点时间给一期哥冷静就好了,却没想到完全没有效果。   应该想到的,一期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现在的状态只会比他们想的要更差,光是冷静怎么够。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应该直接拽住一期哥才对。   除了吃饭时间必须要到大广间,一期哥还是很抗拒和他们的接触。虽然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抗拒,但只要稍微仔细一想就知道,一期哥从回来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和他们主动接触过。   很不想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其实他们能理解的,毕竟一期哥刚从死亡的另一端回来,就发现本丸里有了另一个自己,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他们不觉得这是什么无理取闹,也不觉得这是可以被轻轻地揭过去的事情,就算是他们,也说不定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种反应。   更何况,现在正在经历这件事的,还是失去了两次记忆,又被磨短的一期哥。   原本就不是一般严重的心理问题,恐怕这下会变得更严重吧。   他们真的很担心,非常担心。   无论是从亲人的角度来看,还是从一期哥本身收到的伤痛来看,他们都做不到就这么什么都不做。   明明是应该为一期哥回来而高兴的,现在这样也太糟糕了。   冬青看着自己本丸里持续低迷的状态,头大地一头扎进了公务里。   被收编进执法部的审神者就这个待遇。   他不是不想帮忙,毕竟他原本的工作好歹也是心理医生,问题出在哪里他一眼就知道了。   只是因为,这是粟田口的家事,由他来插手反而不太合适。   反正他们也能自己解决,他就不插手了。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现在是第三天的深夜。一期独自躺在被褥里,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已经足足刷了三天的论坛了,可还是没有头绪。   他把论坛上所有关于“本丸里显现了两振相同刀剑”的帖子都翻了一遍。这种情况其实算不上少见,毕竟本丸足够多,意外的情况就算再稀有,也有足够多的参考例子了。   可这么多的贴子里,他都没能找到一个和他情况相似的。   主要是像他这样会不停内耗的,实在是很难找到。   ……好吧,其实他知道自己就是在内耗而已,可就是控制不住啊!   一期把被子拽过头顶,左右翻滚了几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颗水蓝色脑袋的茧。   先不说别的,光是称呼这个问题,这三天来就不止尴尬了一次了。弟弟们在喊一期哥的时候,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是在喊谁嘛。   如果是在喊另一个一期一振的话,他应声了就会变得很尴尬。可如果是在喊他,他完全不理会又不太好。   好麻烦。   明天干脆就不出去吃饭好了。   开玩笑的。   要是真的不去吃饭的话,现在还勉强能保持距离的弟弟们马上就会破开部屋门,强行把他拽去大广间里享受美食了。到时候要是脸上有黑眼圈,就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所以,赶紧睡觉吧,拜托,脑子别再不停地转了。   唉,这大概就是有弟弟的“烦恼”吧。   “咚、咚。”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部屋门那边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   某条面包虫顽强地抬起脑袋,从被子里挣扎着望向门口。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期非常确定,出问题的应该不是他。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人没听到他的回应,似乎也犹豫了一会,不过马上又再一次敲响了房门,只是声音比刚刚更轻了一点,似乎是在担心打扰到他休息。   是药研吗?   他能想到,如果是药研的话,大概进来之后就会说:“睡不着吗?一期哥。”或者是:“一期哥,别想太多。”之类的话。   其实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应,但如果是药研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药研是不会让他为难的。   “请进。”   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推开的门外却并不是他预料之外的那个身影,而是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的高大身型。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一期一振。   哈哈。   真的假的?   以他们两个现在微妙的状态,单独谈话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就算会有问题,一期一振也已经推开了门,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一期只能硬着头皮,认命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规规矩矩正襟危坐在一旁,身姿挺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不对吧,要好好注视对方啊。   总之,正式到有点可爱。   一期一振微妙地觉得有点好笑。   抱歉,不是嘲笑,只是,看着跟自己那么相像的小短刀,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很难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当然,他依旧没有表现出来这个想法。他还不是很想被“自己”赶出部屋。   于是,他也走到一期面前,跪坐下来。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搞什么?”一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已经等了一期一振半天了,可面前这个大家伙还是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还一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忍无可忍。   嘴上问着,他干脆也不好好坐着了,直接往后一倒,盘腿靠在柜子边上,双手一环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大晚上跑来他这里,就这样奇奇怪怪地看了他半天,又一句话也不说……莫名其妙!   就算他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特殊,要组织语言确实有点麻烦,但这也不能掩盖一期一振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事实!   一期一振笑了笑,然后郑重地低下头。   “谢谢。”   一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做什么值得一期一振对他道谢的事情吗?   一期一振抬起头,对上小一期警惕又茫然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一声:“其实弟弟们很早就和我提到过你的存在了,在我刚显现的时候。”   一期没说话。   好在一期一振也没有打算要他回复,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讲了下去。   “弟弟们都很想你,也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所以,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那些事情我也是清楚的。”   “谢谢你。”   一期一振又说了一遍。   “如果不是你的愿望,我就不会显现在这里,不会有机会遇见弟弟们,在这里和家人们相遇。”   “所以,不仅是对弟弟们,对我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   “不要担心了,别害怕,大家都很期待你回来……好吗?”   一期觉得,这种时候他应该高兴的。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回应,最好的结果,最棒的,回到大家身边的时机。哪怕一期一振所解决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他所真正在意的那一个。   但只是这样够了吗?   足够了吗?   他想,不够。大家从来都不会让他委屈自己,如果他真的就这么同意了,就这么回到了亲人们身边,不止是山姥切长义,就连鹤丸国永也会生气的哦。   所以,他决定就在现在任性一次,对着这个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一期一振任性一次。   “但是你比我更像一个哥哥,更像一个合格的哥哥,像一期一振应该有的样子。”这一次,他开口时虽然还是小心翼翼的,但眼神中却带着坚定的执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有点像撒娇……   一期一振轻轻皱起眉,表情还是笑着的,像是对他的话无奈了:“但是,其实不用必须做一个合格的哥哥吧?”   “哈?”这真的是一期一振会说出来的话吗?   “不,抱歉。”一期一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歧义,难得慌张地摆摆手,赶紧开始解释。“我不是想剥夺你的身份和责任,只是……”   “也许,你并没有那么想成为‘哥哥’呢?”   一期没有回应,只是睁大了眼睛,似乎也在为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   一期一振说对了。   他不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对他来说,更多难以接受的事情都已经接受过了,这有什么不行的?   只是,如果承认这件事的话,他又要怎么面对弟弟们呢?   说自己其实并不在意是不是大家的哥哥?那样的话,会被当成疯了吧,就像他上一次不在意“自己”被磨短的时候一样。   而且,如果否认了这个身份,他又要怎么留在大家身边呢?   一连串无法忽视的顾虑浮上心头,无措的感官接连冲击上来,最后,组织不好语言的他只能恶声恶气地开口:“说这种话干什么,那你去当好了。”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凶的……他要是这么说的话,一期一振会相信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期一振的神色。   “……”一期一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生气。“不,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更需要……”   一期一振上前一步。   “像这样。”   一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股温柔的暖意就已经顺着这个拥抱传递过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此其实很受用。   但是……   “……吵死了!”   他一把推开一期一振,然后拽着一期一振的袖子,把对面的太刀转了个面,直接往门外推出去。   “既然你这么说,就去好好解决再来找我!”   一期一振被恼羞成怒的一期推出了门外,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听着身后响亮的声音,一期一振摸摸鼻子,讪讪地看向旁边的药研。   一期一振:“……”   药研藤四郎:“……”   至少有进展了……对吧。   “在撒娇呢,一期哥。”药研眼神瞥向屋子里气呼呼的小一期,好笑地开口。   “……好像是吧。” 第125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一期”   心头的一件大事算是已经解决了一半,一期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起码不会再一直睡不着了。   他转头把被子严严实实罩在脑袋上,幼稚地赌气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亮时,他是被激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门板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激烈,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感叹这张门板的质量,真是不得了。   在刚被吵醒的那几秒,他还是懵懵地,没反应过来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阳光好刺眼……他抬起手挡住眼睛。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安静的环境。晚上安静地睡着,早上安静地自然醒,总之,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安静地一个人呆着,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他也没有打算主动去找大家。   所以,现在的吵闹就显得不是一般的异常。   到底是什么情况?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嬉笑声和叫喊声。   就算昨天一期一振来找过他之后,他就对即将发生的变化有了预期,但改变也是需要时间的吧?真的可以效率快到这种地步吗?   别闹了,开玩笑的吧……他愣愣地撑起身子,坐在被褥里,头发都翘得乱七八糟。   很不想面对现实,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   一期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趴在部屋门边上,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比屋内的更加刺眼,晃的他赶紧抬起手揉揉眼睛。   看到他的眼睛出现在门缝中,乱藤四郎立刻眼前一亮做出了反应,顺手推开了碍事的门板,一把扑在他身上,两只手臂也紧紧地缠在他的腰间。   呜哇?!好险!   一期差一点就被这股力道扑倒在地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往后面仰下去,还好一期一振在后面稳稳地拖住了他的后背。   “一期——”乱藤四郎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还死死挂在一期的身上。   一期倒是手忙脚乱地想站稳,但身上这只挂件实在是太沉,他只能艰难地摇摇晃晃,即使有一期一振的支撑也实在是不堪重负。   还没等他开口或是动手把乱藤四郎摘下来,药研藤四郎就走上前两步。   “咚。”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乱藤四郎瘪瘪嘴,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和动作蹲了下来,大声喊着:“一期——小一期——药研欺负我——!!”   “哈?”一期手忙脚乱地站稳,下一秒就听到了这样的称呼,震惊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来对待了。   小一期是什么啊?!   “等、等等?!”   没人理会他的震惊,毛利藤四郎一个箭步冲上前,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带着完全不容拒绝的热情。   “今天可是歌仙殿负责做饭呢,是和烛台切先生不一样的感觉,可不要错过哦?”毛利藤四郎往前走的同时,笑眯眯地回过头看着一期,语气之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过说起来,毛利真的有打算掩饰过吗?   拜托你稍微掩饰一下吧,就算看起来再像小孩子,刀剑付丧神也是百年的老妖怪了啊。   “没错!”包丁藤四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小跑到队伍前面。“歌仙先生做点心可是超级好吃的……虽然我还是更想吃人妻做的啦。”   看着瞬间被包围起来的一期,乱藤四郎不满地鼓起脸颊,冲破刃群出来抓住了一期的另一只手。“太狡猾了啦你们!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到现在为止都让一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里都嗡嗡的。他慌里慌张地转过头,正巧,撞见药研推了一下眼镜,走到他不远处平行的地方。   药研完全没有打算解释的样子,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期清晰地看见,药研的脸上有温柔,有纵容,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就这样好好享受也没关系哦?一期。”   一期:?   到底在让他享受什么啊?!这个情况也太突然了吧!   他实在是无语笑了。   一期艰难地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立刻就锁定了嫌疑人。他的目光穿透了后面一大串的兄弟们,精准锁定在了一期一振身上。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他用眼神犀利地质问过去。   一期一振躲在人群后方,接收到这道目光之后,微微侧过了脸。   ……哈哈。   虽然一期一振没出声,但一期就是从他身上看出了点心虚的意味。   原来这家伙也知道这样的方式太突然了啊?   但是没时间再谴责那边的那个家伙了,接下来登场的,是弟弟们的超——热情攻击!   五虎退在这种场合按理说存在感都是比较高的,毕竟他自带的五只小老虎基本上可以精准地拿捏住大多数人的喜好,但现在似乎不太适用了。   或许是因为对象太特殊,五只小老虎完全不肯配合,都争抢着想爬到一期的身上,但就一期的小身板……   一时间,一期的周围已经全都是黑白色的小毛球了,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子,软乎乎的肉垫,有些扎手的毛发……按理说是很幸福的。   如果这份幸福能稍微不那么丰盛一点的话。   “小虎!不可以……!”   就算知道刀剑付丧神和真正的人类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制止这种事的发生。   然而,只是一个五虎退怎么可能按得住五只小老虎呢?所以,仅凭这五只小老虎就分走了一期这边大部分的火力。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存在感很高了吧?   大家的注意力基本都聚集在小老虎那边之后,一期身边的位置终于空了下来,有空开始兴师问罪了。   他目光直直地指向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   小叔叔没参与这场闹剧,就是他最后的庆幸了吧。   “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一期脸红着问出声,那抹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忽然就开始这么叫我……”   他虽然的确是比较容易内耗的敏感性格,但也不至于强行给自己找罪受。大家这么热情,他当然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猜想了,毕竟那些声音里的亲昵,都很明显嘛。   只是,现在的状况实在让他有点应接不暇,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   这种称呼,也太超过了吧?   明明他知道那只是名字而已……可“一期”和“一期哥”,就是两种感觉。   褪去了“哥哥”这个称呼之后,总觉得被大家当成了需要照顾的角色。   “因为你更喜欢现在这样吧?”药研完全不慌,还把问题抛了回来。他甚至没有用问句,好像已经笃定了这个事实。“比起成为‘一期哥’,这样会让你更轻松一点吧。”   说着说着,药研藤四郎脸上泛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抱歉,之前竟然没察觉到这一点。”   “明明失去了记忆,遭受了那些的是你,我们竟然还想让你继续站在那个需要承担责任的位置上。”   那个笑容是一期很熟悉的,带着勉强的,无奈的表情。   药研藤四郎的眼睛亮的惊人,他看的清清楚楚,是愧疚,是心疼,是完完全全的理解。   可是……   这明明,不是药研的错吧?   “现在,就好好享受大家在身边吧,无论是不是‘一期哥’,你都会是我们的家人的。”   “一期。”   最后的这个称呼,药研喊的很轻,轻的就像一片羽毛的落下,泛不起一丝涟漪,连空气的波纹都只是轻轻地拂过。   一期。   但就是这个轻轻的称呼,却比任何大声的宣告都有分量。   不是“一期一振”,不是“一期哥”,就只是——   一期。   “……”一期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了路中央。周围的喧闹声好像都暂时被按下了静音,哪怕清楚周围有弟弟们在玩闹,他也短暂地失去了感知。   抱歉。   这样浓烈的情感又冲击到了他。哪怕知道这是大家的,一期一振和药研的好意,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抱歉,是我最近的样子影响到了大家吗?”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别担心,我会努力尽快恢复正常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走在一根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会断裂的钢丝之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的确认了。   就当是他在撒娇吧?   就是在撒娇。   他早就已经想清楚这件事了,不是吗?现在还在闹别扭,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更重要一点而已。   所以,最后一次把信号传递过来吧。   这一次,我会好好地接住,然后回到大家之中的。   “不。”一期一振弯下腰,牵起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陌生又熟悉。然后,一期一振就这么包裹着他小小的手掌,牵着他,继续向前走着。   “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弟弟们和我,都不想再看到你难过的样子了。”   一期一振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回来,看向身旁的一期,脸上的笑格外温柔。   “所以,笑一笑,怎么样?”   一期想笑。   其实他真的是想笑的,明明就连嘴角都已经开始上扬了,可眼眶就是突然好烫,好酸。眼泪掉出来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诶?怎么了?!”大家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连药研都愣了一下,小老虎们不停在脚边焦急地打转。   可他们上前之后,只听到了这样的话:   “抱歉,那么突然地来到这里,给大家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   “抱歉,就连离开这种事都处理不好,让你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他想起了那天,想起来药研忽然冲进来的样子,想起被他藏在柜子里,那时候还没有显现的一期一振,还想起来他留下的那句“请不要为我而难过”。   明明留下了那样的话,可他还是让大家为他难过了。   他一直都知道的。   “抱歉,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从他第一次作为“一期一振”睁开眼,遇到弟弟们的时候,他就想这么说了。   “当然了。”药研藤四郎的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一期的话说了下去。   “很残忍呢,当时那种场景还真是吓人……”   “忽然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忽然就那么突兀地离开了,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吧?”   药研藤四郎的话语声顿了顿,然后——“但是,没关系。”   他轻轻抬起手,擦去一期脸上的泪痕。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必须成为‘哥哥’,独自承担那些痛苦的责任。”   “如果感到抱歉的话,就请好好地,活下去吧。”   “不用作为‘一期哥’,只要成为我们的亲人,就这么轻松地活下去就够了。”   “……嗯。”   就算声音很轻,大家也都听见了哦。   那就,说好了。 第126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晚安,一期哥。   经过一期本刃的亲自体验,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虽然早就有预期了,但歌仙做的点果然很好吃,是好吃到意外的程度,他认可了包丁的品味。   虽然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稍微有那么点……“残忍”。   “一期?”乱藤四郎从旁边探头过来,长发散落在桌面上。顺着一期发呆的方向,乱藤四郎的视线落在了那杯可怜巴巴的布丁上。   被他们这边的动静惊扰到,原本各自闲谈的兄弟们也包围过来这边。于是,一个奇妙的场景就这么形成了。   一群人在一期身边包围的密不透风,只为了一起盯着一杯可怜的布丁……   ……说得再具体一点的话,被碎尸的布丁。   “有这么难吃吗?”   乱藤四郎颤颤巍巍地捏起一把勺子,看看桌子上死状凄惨的布丁,又看看一期凝重的表情,用了此生全部的勇气努力说服自己尝了一口。   但是,布丁入口之后,乱藤四郎愣住了。   是很正常的味道,无论是细腻的甜味,还是恰到好处的奶香,甚至是焦糖的微苦,都中和的恰到好处,完全是歌仙的正常水平,甚至是超常发挥。   那一期这是?   一期在乱藤四郎要问出口的前一刻,沉重地抬起头,打断了所有的疑问。   第一眼,他看见的不是兄弟们,而是对面已经把筷子捏的咔咔响的歌仙兼定。   歌仙现在的表情很微妙。能看出来表情还是温和的,甚至嘴角都还是微微上扬起来的,但是那双捏着筷子的手已经稍微有点青筋暴起了。   看得出来,歌仙对他玩弄食物的行为已经是极力忍耐了,直到现在,歌仙还没直接冲上来就是一巴掌,已经可以说是仁慈了。   一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显然,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其实也是有点数的。   所以,他选择立刻,马上,在歌仙和兄弟们的注视之中把这杯布丁吃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还没等乱藤四郎继续问下去,他就放下勺子,直接站起身,对着歌仙兼定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多谢款待!非常美味!”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歌仙兼定:“……?”   自己做的食物能得到认可,这当然是件很开心的事,但他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呢?   无论是一期突如其来的道谢和鞠躬,还是忽然转身就走的背影,好像都稍微有点奇怪吧?   歌仙兼定陷入了沉思。   小短刀们看着那个背影,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只能面面相觑,却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迷茫。   “我们要跟过去吗?”   “不知道。”   最后还是药研藤四郎扶了扶额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跟了过去。明明兄弟们平时还是很靠谱的,但一到和一期有关的事情上就变得手忙脚乱了呢。   现在还是晨间,无论是阳光,还是空气,都带着一种潮湿的清新。一期走在前面,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悄悄又给自己赋予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   药研两三步赶上去,和一期并肩走在一排。   “要去干什么?这种时候离大家太远的话,会被担心的哦。”   “没什么好担心的吧?本丸里又没什么危险。”一期脚步没有停,但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药研觉得,也许这个笑容连当事刃都没有察觉到呢。   因为实在是太自然,太耀眼了嘛。   “要说的吧?”   “一定要说吗?”   “对,一定要说。”药研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哄着家里不太听话的小孩子一样,一期微妙地有点郁闷。   “我知道了,一定要说的话……”   “去实现还没达成的约定。”   药研挑挑眉,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不过他的沉默似乎被一期误解了,这个容易较真的小朋友立刻就炸了毛,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乱七八糟地喊叫起来。   “……你忘记了?”   “你要是说忘记了的话,我会……”说到这里,一期卡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后面说点什么,才能显得这份威胁更有分量。   “会什么?”药研完全不担心,好整以暇地等着后半句话。   一期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憋屈地吐出几个字:“会生气的。”   药研藤四郎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抱歉,但是实在是有点太可爱了。不仅没有威慑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像撒娇,这句话,完全可以被理解为“我很在意你有没有记得”吧?   一期被他笑得差一点就要恼羞成怒了,直接转过身,对还待在原地的兄弟们招起手:“快走啦!”   虽然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但接收到了信息的小短刀们还是一窝蜂地冲了过来。乱藤四郎一如既往地冲的最前,厚藤四郎紧随其后,队伍的最后是五虎退跌跌撞撞地追着,几只小老虎都嗷嗷叫着往前冲……   “慢点,会摔倒的——”   最后的末尾,一期一振和鸣狐无奈地跟在后面,看着这群撒欢起来的小朋友。   此时的歌仙兼定:重启成功。   “喂!你们这些家伙!”歌仙兼定的声音咬牙切齿,听起来要气炸了。“饭都还没吃啊!”   “下次一定!”一期头也不回地丢下了这句话,带着小叔叔和兄弟们顺利逃逸!   这一次,目标是天守阁。   药研早在路途中就已经猜到了一期所行的目的,现在站在这里,也并不催促,只是轻轻捏捏一期的手传达了他的鼓励。   一期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就要真的实现了,只要踏进这扇门。   过去的他小心翼翼,整个人全都摇晃一遍,也只能洒出一箩筐的心事,完全不知道未来会落在哪里,想要的未来会不会落地。   而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站在冬青面前,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他抬起手,敲响门扉,里面立刻传来了回应。   “请进。”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期推开门。   没有犹豫,没有迂回,没有多余的试探,更没有弯弯绕绕的铺垫。他只是像闲话家常一样,随口地,直接抛出了那句话。   “冬青大人。”   “请让我,成为你的刀剑吧。”   话音还没落下,一期已经把自己的本体刀高高举起。   冬青看着他难得坚定下来的眼神,和他毫不犹豫的动作,又看看后面已经炸成一锅粥的小短刀们,还是没忍住被逗笑了。   也有那么点欣慰吧?大概。   不过要来做这种事,竟然没告诉粟田口的其他刃吗?天守阁的屋顶都要被吹起来了啊。   那么。   冬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一期面前,接过那把还带着温热的刀,低下头,一字一句:“‘一期一振’。”   “你愿意,加入我的本丸吗?”   一期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听到这句话后,划过了惊喜的色彩。他用力地点点头:   “嗯!”   这一次,可就真的没有遗憾了哦。   在家人们的陪伴之中,真正地……回家了。   ……   刚刚说回家果然还是有点早了吧。   似曾相识的场景。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到粟田口部屋的被褥,一期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想岔了,既然大家都参与了这件事,小叔叔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不过,应该是大家对他的体贴,在回到部屋之后,大家只是各做各的,并没有太多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就连一向喜欢粘着他的乱都去找其他兄弟打闹了,只有偶尔瞥过来的余光,提醒着他大家还在注意这边。   看着旁边有点纠结的一期,药研藤四郎自然地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不……”一期下意识地想否定,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抿抿唇,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部屋,顺手抱住了手边的小抱枕,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最后,还是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嗯?”听了他这个小小的烦恼,药研藤四郎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徒劳的安慰,比如“没有这种事”,“怎么会……”这样的话。   药研藤四郎只是又一次把话抛了回来:“你觉得不喜欢吗?”   “……”一期撇过头,不说话了。   他讨厌这些敏锐的家伙。   其实他不讨厌。   反正既然哥哥他当不好,那他就混在大家中间也是一样的,反正大家对他的照顾他也很受用。   他只是觉得,被当成真正的小孩子,有点微妙而已。   毕竟之前还在被喊“一期哥”……   “喜欢的话就没关系了吧?”在等他思考的间隙,药研藤四郎已经去把被褥铺开了,现在正在那边向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揶揄的意味:“不管是在纠结什么,都要先休息了哦?”   “一期小朋友?”   “喂。”虽然像这样徒劳地发表了一下抗议,但一期完全没有反对的表现,乖乖地蹭进了被子里。   被子是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大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但是,好幸福。   在把他哄进被子里之后,药研藤四郎也钻进了他旁边的位置。   部屋的灯被关掉,黑暗中只剩下了轻轻的脚步声,和月亮模糊的光晕。一期一振此刻正在挨个检查着,看看有没有没盖好被子的兄弟。   他的脚步声其实一点也不明显,但一期就是忍不住刻意去注意,去猜测,一期一振此刻的位置究竟在哪一个落点。   一直到,脚步声就在他身边停下。   一期没有睁眼,但他清楚,一期一振现在就在他身旁,站定,蹲下。他能感受到,来自一期一振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明明没有睁眼,但他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带着温度和笑意,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柔软……   然后,一期一振开口了,气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一期?”   一期并没有睁眼,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今天,还算是开心吗?”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悄悄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缩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盖住半张脸。虽然知道现夜晚的光线不会让他的表情暴露,但他还是想要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遮住那些说不出口,却滚烫着,甚至翻涌到脸上的情绪。   然后,他用更轻更轻的声音回答:   “嗯。”   那就好。   一期一振笑得眯起眼睛,月光明明从头到尾都是那么暗,可偏偏现在却能把那份温柔照的那么清晰。   最后,他伸出手,只是在一期的脸侧停留了一下,认真地调整好被子,把被角掖好,留下最后一句:“晚安,一期。”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没成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期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只小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手指。   一期一振愣住了。   在黑暗中,他看不清一期的表情,却能听见那句细若蚊声,却有着说不清重量的话。   那是一句:“晚安,一期哥。”   一期一振回握了那只手,然后好好地把手塞回了被子里。   嗯,晚安。   欢迎回家,“一期一振”。 第127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现属时政万屋警备部。   如果说一定要选择的话……   一定还是这里吧。   “我,加州清光。”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砸破了玻璃的小小的石块,让坠在队尾的几刃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们清楚,这是一道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声音。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是河流下方的孩子,通称河原之子。虽然难以上手,不过性能一流哦。”   “现属时政万屋警备部。”   加州清光站在阳光下,光照在他的身后,浅浅地罩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他身上还是那身熟悉的出阵服,和大和守安定一直珍藏着的红围巾一模一样的,那条围巾在微风中下摆轻轻飘动,整个人,都像是从他们记忆里走出来的影子。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就现在来看,果然,还是这一句比较合适吧?”他耸耸肩,歪了一下头,绽放出一个笑容。然后,深呼吸——   “我回来了。”   声音并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递了过来。这样就足够了吧?声音,有传过去吧。   “……”大和守安定静静盯着那个身影。   “哈?真的假的?等等?”和泉守兼定震惊地喊出声。   他原本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所以就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可完全没做这样熟人相见的心理准备啊,真的假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真实性,但他还是手忙脚乱地张开了手臂,准备好要接住从那边狂奔而来的加州清光。   嘛……怎么说呢,就算暂时没办法确认真伪,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在这种时刻,堀川国广也展现出了难得的无措。他的手上下摇摆着,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才比较合适,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犹豫着,看向了大和守安定。   而显然正处在事件最中心的大和守安定——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上前一步,做好了迎接那个身影的准备。   他知道,他相信。   清光会向这边,向他奔来的。   确认大家都已经做足了准备,加州清光也就不再犹豫,脸上挂着那个灿烂到甚至刺眼的笑容。   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吧!   带着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带着他们,挣脱他们,让他们成为你背后的推力,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他的每一个脚步踏在地上都结结实实,每一个脚印都像是通告,围巾在身后被风吹起,高高飘扬。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眼前的全部都化作虚影,只有眼前的大家,和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是真实的。   新选组的几刃立刻调整姿势,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活跃到打破记忆的身影。   “——想我了吗?”带着笑意,带着撒娇,带着“我知道你们都在想我”的理所当然。   加州清光从他们的怀中抬起头,眼睛都笑得眯起来,闪耀到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响亮的,不再像是那段生命里最后的一段时间,那样虚弱,那样脆弱,好像随时都会飘散而去。   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地,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这是原本就应该属于加州清光的声音。   对他们来说,记忆中对加州清光最后的印象,已经变成了脆弱的,苍白的,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样子。   现在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刃露出这幅样子,彻彻底底地扭转了他们的印象,他们当然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他们都不怀疑眼前的刃有可能会是家伙。   因为,这家伙的兴奋和怀念,都已经完全溢出来了啊。   无论是眼神也好,笑容也好,那样的熟悉也好,都是只有他们熟悉的那一振加州清光才会有的温度。   不管这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都可以先相信这是上天降下的奇迹。   对吧?   相比起旁边三刃的欣慰和从容,大和守安定的反应大到不是一般的异常。   他是最想念加州清光的人。   他是最后悔没能救下加州清光的人。   他是最想要再见一面加州清光的人。   那份想念,强烈到他在无数次个深夜,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加州清光的幻影,在他对着前一秒还有熟悉身影,下一秒就变得空荡荡的椅子喊出“清光”的时候,其实他也会被自己吓一跳。   但也就是因为这份思念,让他拒绝承认那些幻影是真正的加州清光。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承认了,如果真的放任自己去相信那些幻影,他就会永远都被困在那个瞬间,再也走不出来了。   清光不会想看到那样的。   这样的折磨甚至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让他做出了再也无法挽回的错事。   可偏偏,就是他快要释然的现在,就在这个时候,加州清光,再一次出现了。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他的那一振清光。   哪怕和记忆中的那个清光有些不同,变得更自信了,变得更有精神了,不再被那层阴影笼罩着了,但这就是那一振加州清光,这就是他的清光。   只是,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出现呢?这不就显得他这段时间的挣扎……有点好笑了吗?   不,他不是不想要清光回来的意思。   只是,太意外了。   ……真的太好了。   “清光。”   大和守安定压抑着喊出这个名字。   “清光。”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重,好像想要确定什么。   “……清光。”   一声比一声要重,一声比一声要沉。   为什么呢?明明是好不容易才盼到的重逢,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恍惚。   他明明想要为清光回来而高兴的。   可是,他总觉得现在好像梦一样。   那一天的那场离去,虽然是以最温柔的方式谢幕,可它带走了加州清光的生命,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略的事情。   “……”   “安定?”加州清光的兴奋立刻冷却了下来,意识到了大和守安定此刻的不对劲。   果然,他还是低估了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吗?   其实说实话,最后的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全程都在恍惚和睡梦之间度过的,每一句话,每个日子,在他眼里都像是蒙着一层雾,所以,连安定那段时间的状态他都不是很清楚。   他还以为自己最后的离去已经有努力做好了呢,原来还是让安定这么痛苦吗?   现在看来,完全不能忽视这件事啊。   加州清光的手原本就环绕在大和守安定背后,现在又紧了紧。他努力地尝试,想像大和守安定过去所做的那样,把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存在都传递过去。   “安定。”   轻柔的,让人安心的声音传来。   这一次的轻柔和虚弱有本质上的区别,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他说:“我在这里。”   “我是有温度的,感受到了吗?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再等等,我会好好证明的。”   “这一次,不会再离开了。”   “别害怕。”   “我真的想杀了他。”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咬牙切齿的意思,但并不是即将要爆发的愤怒,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加州清光知道大和守安定说的是谁,是那个早就被杀掉的前主。   是那个让他成为弑主刀的人。   是那个剥夺了他未来的人。   他明白为什么安定对那家伙有这么深的恨意,他也明白安定现在的不对劲。   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原本以为这次回来能看见一个高高兴兴迎接自己的安定呢,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时政,你真的很不会养刀。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是、是,但是那家伙已经死干净了哦?连骨灰都没有了,杀心就别这么重了。”他只能轻轻拍着大和守安定的背,一下,又一下,半是调侃半是安抚。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大和守安定还是没有任何的回话,在他怀里好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加州清光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一定要哭的话,就哭的大声一点吧。”这可是他最后的秘诀了哦。   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大声哭出来就好了。   因为大家都在身边呢。   这是警备部的大家交给他的道理,现在,他全部都交还给安定。   “没关系、没关系……这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然而,大和守安定反而在听了这几句话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大和守安定把自己从加州清光的怀里拔出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脸上还带了点嫌弃的意味:“好肉麻。”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愤怒符号。   这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给他接受拳头的制裁!   加州清光一拳砸在大和守安定的脑袋上,成功唤醒了一个吱哇乱叫的小学生。   大和守安定:“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加州清光:“揍你。”   嗯,朴实无华的对话,朴实无华的拳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也该闹够了吧?”刚刚一直没出现的一文字则宗忽然从后面冒出头,一边一只手精准地摁住两刃的脑袋,语气危险。   “玩闹也好,叙旧也好……嘛,你们两个要是想打架倒是也可以。”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了一点.   “这些事情,就留到回家之后再说吧?”   对此,两刃给出的回应是:   像被叼走了饭盆的小狗一样互相较劲着,虽然手还死死拽着对方的围巾,但乖巧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见到想象中那样的,比如说——安定可怜兮兮地在他怀里哭鼻子之类的,但是,这样也可以。   就是这样才像安定,像他们之间应该有的样子嘛。   要是真的哭出来了,他会觉得安定被鬼夺舍走了吧。   要一起回去了哦—— 第128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时政本部一日游   警备部的气氛本来就不适合煽情,这一点,是早在更久之前就被所有人意识到的事情。   这几刃之间的氛围属于——随便拉一段生活日常出来,都能立刻登上脱口秀舞台,成为世界谐星的程度。   毕竟这一整个警备部,和泉守是个笨蛋,安定也是笨蛋,一文字则宗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狐狸。   除了堀川没一个是性格着调的,甚至连堀川都是某种方面的谐星。   以上都是来自加州清光非常私人的评价。   一文字则宗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现在加上一个加州清光,就更是灾难了。   阳光穿过纱帘和窗口,在屋内照出一片的暖洋洋。气氛太安静祥和,连能拨动空气的动静都没有,甚至能看清漂浮在空中的浮尘。   看起来,这是非常悠闲的午后时间,随时都可以伸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然而,加州清光曰:此言差矣。   “好羡慕山姥切长义啊,可以过上规律的上班生活。”加州清光整个人都瘫在摇椅上,简直像是一条被抽掉的骨头的鱼,马上就要这么化成水了。   摇椅跟着他的重量悠闲地前后晃动,那一点鞋跟离地面只有一点点的距离,就这么随着摇椅晃动的弧度“哒、哒、哒”地敲着地面。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连乱在脸上的刘海都懒得整理,眼神像是半梦半醒,看起来好像要闲到发霉了。   大和守安定随意地坐在旁边的软垫上,随手拆了一包薯片,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抬起头:“哈?规律吗?”   加州清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用下班就不用上班,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一种规律吧?”   他翻看起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山姥切长义”的时政内部论坛,标题赫然是山姥切长义们的吐槽帖,内容无外乎就是吐槽工作内容之类的。   诶,为什么他能看长义们的专属论坛?   因为“山姥切长义”的记忆里有账号嘛,不看白不看,不然也太无聊了。   对于加州清光的震撼发言,大和守安定实在是不得不感叹一句恶魔:“要是被长义先生听到这种话,一定会追着你揍的。”   “嗯?”加州清光懒懒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会的,因为公职人员斗殴要罚款。”   大和守安定:?   旁边的一文字则宗狠狠捏了两下鼻梁。   出于人道主义,加州清光回来之后,他们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假期,甚至时间还不短。就算知道之后这些都是要补回去的,但至少现在,他还是很享受这段假期时间的。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家里进魔童了。   这一切,都被家里的魔童毁了!   别说是作为话题中心的山姥切长义了,就连他也听得一阵头疼。长义小子好歹现在还没在现场,可苦了他还得听这些狂言暴语了。   这是虐待老人。   其实原则上来说,他是应该加入这个话题好好笑上几下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不正经老头子的人设?但实在是这个话题……   时政的监察官,可不止长义啊。   他一文字则宗曾经也是在编的。   简单来说,他有点听死了。   果然,还是给这两个小子找点事做吧。   于是,一文字则宗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喂,小子们!”   熟悉这家伙的刃都听得出来,这老头子要搞事了!   “虽说得到了休假,但之后可都是还要还回去的,就这么在本丸里度过的话,岂不是太浪费这个假期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边,非常笃定那两个闲的发慌的小家伙绝对会跟上来。   “不如我们……”   ……   “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   站在时政大楼底下,加州清光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吐槽了。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没安什么好心。   “难道把假期用在工作上就不算是浪费了吗?”大和守安定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这栋眼熟的大楼,完全提不起干劲。   “没错。”   一文字则宗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谴责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把扇子“啪”地一下摇开,挡住小半张脸,只剩下一双老狐狸一样笑眯眯的眼睛。“小子们,你们难道没听过时政王牌员工·山姥切长义的名言吗?”   大和守安定没好气地回复:“怎么可能听过啊。”   “不。”一文字则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阴险。“你们早就听过了哦。”   扇子被收起来,在空中轻轻一点,指向了加州清光。   “那就是——”   “不用下班就不用上班。”   “哈?”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语。   于是,两个闹腾的家伙就这么被打包塞进了官方的办公室。   别问一文字则宗是怎么做到的,也就是前任监察官的“一点”小人脉吧?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有点复杂。   如果是把他们两个派去外勤也就算了,本来就常年负责万屋巡逻,大和守安定也早就习惯了,但是……   “为什么是文书工作啊。”   大和守安定站在办公桌前,不可置信地猛拍了一下桌面,对着那堆比他膝盖还要高的文件陷入了不可置信状态。   无论是显现前跟着冲田君的时候,还是显现后一直待在警备部的时候,都没怎么接触过文书工作的大和守安定傻眼了。   而现在,在他面前摆着的……   大和守安定随手拿起一份。   “时间溯行军当前阶段战略分析”嗯,看不懂。   他又从旁边拿起一份。   “6600-6700号D级本丸刀剑男士心理状态普查”鬼知道这个怎么看问题啊。   他不信邪地从中间抽了一份。   “D19288本丸审神者反馈:五虎退的老虎为什么显现之后一直响?是不是生病了?”   大和守安定:?   这什么东西,骚扰信息吗?   “说到底,这是官方的文件吧?把这个交给我们真的没关系吗?!”大和守安定忍无可忍。   “有什么关系?反正在警备部的时候也有做过文书吧。”   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响起,这种让人火大的轻松果然是……   大和守安定转过头。   此刻,加州清光正坐在办公桌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手边摊着三份文件,电脑上列出了密密麻麻的表格,十指翻飞。左手翻页,右手签字,抽空扫着电脑上划过的数据,谈笑间就把三份文件丢到了已处理的方向。   甚至还有空损两句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拽住了加州清光的两只手反剪到后面,强行制止住加州清光的动作。   “你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加州清光的手被他死死抓住,钢笔都掉在了桌面上,因为实在没有空出的手,他甚至都没办法控制一下自己的笑声:“……噗。”   真的忍不住了。   大和守安定试图捂住他的嘴,但显然没成功,因为属于加州清光的嚣张的笑声已经传出来了。   加州清光一把扯开大和守安定的手,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拍着桌子,就差要笑抽筋过去了。   唉,没办法啊~   因为他有挂啊。   “山姥切长义”,深藏功与名。   “为什么这么熟练呢……真是难回答的问题。”   加州清光好不容易终于止住了笑声,抬手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歪着脑袋,用那种格外欠揍的表情和语气看向大和守安定。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天赋异禀吧?比安定这样的笨蛋就是厉害呢,对,就是这样。”边说着,他一边紧紧拽住了大和守安定的围巾下摆,一个用力——!   “喂!你这家伙快给我松手!”   “不要。”   加州清光一脸无辜地继续实施暴行。   被一文字则宗喊来帮忙的山姥切长义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他的银发梳得规规整整,原本一直像个模特一样靠在门边,直到现在才终于动身,绕过了那两个闹腾着的家伙,直直走向后面加州清光刚刚处理好的文件。   那几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原本山姥切长义也只是想随手看看,万一加州清光到底胡闹出了个什么笑料,他还能当做工作之余的乐趣,却没想到……   他翻开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没了。   但这些也够了。   全都是官方培训思路的官方回答和解决方案,无论是措辞,格式,还是处理思路,都和时政官方——也就是他,如出一辙。   在翻越的时候,山姥切长义甚至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难道是拿错成了自己处理的文件吗?   反复比对了几次,他才敢确定下来,   他的手停在文件上,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难道说!   加州清光,是官方还没挖掘出来的公务员天才?!   山姥切长义眼前一亮。   加州清光背后一凉。   正在和大和守安闹的手停顿了一下,总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应该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   山姥切长义拿着手里的报告往一文字则宗那边走过去,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看得一文字则宗都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总觉得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有点数了。   “喂则宗,你有教过他处理文书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一文字则宗还是老实地回答:“没有哦。”   在听到这个回答后,肉眼可见的,山姥切长义的兴致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也或许,那并不是兴致,而是即将要拉人入伙的兴奋,和逐渐冒出来的鬼点子……   “如果是想去向时政申请让清光小子当政府刀的话,不太行哦。”发展到现在这样,一文字则宗也不得不无奈地开口劝阻。   “哈?为什么。”   “那几个调查员小子就足够了吧?就算把清光小子抓来上岗,他也不可能上岗监察官的,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而且……”   说着,一文字则宗的视线落在打闹中的两刃身上。   一文字则宗没说,但山姥切长义也差不多懂了。他愤愤地“嘁”了一声,有点遗憾和小小恼火。   然后,转身。   走人。   披风被他忽然的动作扬起,带起一阵风。   “可恶的挚友刀。”山姥切长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你去哪?”一文字则宗在他身后悠悠地问。   山姥切长义冷笑一声,头也没回。   “去投诉老板,把时政告倒闭。” 第129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被抓包咯!   虽然一文字则宗这次带他们来时政也没多认真,只是抱着一种逗小孩玩的心态而已,但因为清光表现出来的工作状态,他们还是被实打实地留着工作了一天。   当然,一文字则宗也没被放过。   回都回来了,还能放过这么个劳动力?   还好因为只是临时工的缘故,所以他们不用留下来加班,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跟和泉守还有堀川交代了。   加州清光终于从那堆小山一样的文件里抬起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连脖颈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他回头一看,一文字则宗现在正以一种极其有损形象的动作瘫在椅子上,脑袋都搁在椅背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一文字则宗·失去灵魂.jpg]   听到相机的喀嚓声,一文字则宗把脑袋摆回来,看向加州清光。   “自作自受啊,老头子。”加州清光晃晃手里的终端,完全没有躲藏的意思。   他敲敲发酸的后腰,坏笑着站起身,走到一文字则宗身边,弯腰凑近那张难得露出疲惫的脸,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又回到原本岗位的感觉怎么样?”   一文字则宗叹了口气,抬起手狠狠敲了敲僵硬的后颈,动作夸张到在哄小孩子玩一样。   “投降了,投降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里却还是笑意,明显,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累。   “真是的……长义这样的年轻人还真是有干劲,我这样的老头子可没那么有力气啊。”   对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两刃给出的态度是——   加州清光歪了歪头,没有接话,但看得出来完全没信。   而那边的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冷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先在加州清光和一文字则宗之间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两堆被处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对这两个家伙已经彻底看透了。   一个比一个看起来更累,结果一个比一个对文书手到擒来,他还没看完上一份文件,这两个家伙就已经又重启了一份文档。   这场时政工作一日体验卡,受到了创伤的只有他,只有他大和守安定!   只有他一个,对着那堆天书一样的东西头大了半天,被迫学了一堆自己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呵,可恶的时政。   呵,可恶的山姥切长义。   呵,可恶的则宗老头子。   呵,可恶的……   算了,这个可以不可恶。   加州清光看着他赌气的表情,忽然坏笑一声,没有给大和守安定任何的反应时间,直接趴在大和守安定的背后,两只手伸上去,捏住大和守安定的脸颊,轻轻往外一扯。   “干嘛啦!清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都被扯得有点走调,立刻选择回击。他一只手扒开加州清光的手,另一只手攀上加州清光的脸颊,一把捏了回去。   “安慰你啊——”   加州清光完全不在意大和守安定的反击,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两下,把自己的脸往对方手上送。他的眼睛弯弯,笑得像是坏心思得逞的小猫。   大和守安定的手顿了一下,毕竟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就不算是报复了吧?   ……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撒娇。   “这样根本安慰不到吧?”大和守安定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是吗?”加州清光从他身上掉下来,然后三两下转到他面前,两只手一伸,捧住大和守安定的脸,轻轻揉了两下。   “这样呢?”加州清光又把手拿开,狠狠往里一挤。   “或者这样?”加州清光再一次用力,大和守安定的脸都被他挤成一团,好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怎么可能会有用啦,你这个笨蛋。”大和守安定一边吐槽,一边好笑又无奈地把加州清光的手撇到一边去。   为了防止这家伙继续捣乱,大和守安定直接把那只手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加州清光被拽地一个踉跄,不过心情颇好,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定这次完全没有计较,不过占到便宜就是胜利啦,就别在意那么多了。   “你们两个也太急了吧。等等我啊——”一文字则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夸张的哀嚎。他扶着腰一步一步挪过来,好像一个被家里小辈抛弃的可怜老头。   这家伙已经完全抛弃形象了吧?   “谁管你啦!老头子!”虽然这么说着,但大和守安定还是老实地停下了脚步。   口是心非的家伙。   ……   这个时间,夕阳已经落下去了,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离开时政的大楼之后,他们的路线并没有直接导向本丸,而是脚下一拐,心有灵犀地闪身进了美食街的小巷。   “没关系吗?”加州清光压低声音,凑到两刃中间悄悄地开口,眼神中带着点心虚。   “没关系的。”大和守安定非常笃定地回复,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和泉守知道的话会闹的吧。”虽然是问句,但完全是用肯定的语气结尾的呢。   加州清光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和泉守兼定绝对会抱着手臂,像个小朋友一样生气地瞪着他们,要哄个十几圈才能哄好家里这位小小年纪的大少爷。   “……”   “……”   大和守安定和一文字则宗对视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问题。   那小子应该不会闹吧。   无所谓吧,反正堀川会哄的。   一番激烈的眼神交流,看得加州清光目瞪口呆。最后,两刃同时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用眼神经过了怎么样激烈的一场讨论,但最后的结果是——没关系,那就出发吧!   得了准话,加州清光也完全把这两个家伙根本不靠谱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对吧?   堀川应该会帮他们哄和泉守的吧?   不管堀川愿不愿意,他们都已经决定要这么干了,不管了。   然后,三刃就这么坐在路边的小桌子旁,一人面前一杯关东煮和杯面。   “……”加州清光沉默地嗦了一口面,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   还在掉皮的墙面,摇摇晃晃的桌椅,甚至还偶尔会路过野猫。他就先不说万屋为什么会有这么破旧的地方了,他们几个能找到这里真的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吗?   “我们偷溜出来就为了吃这个吗?”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也是当然的吧。   好命苦。   如果不是他们的长相还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刀剑男士,现在绝对会被当成流浪汉吧。   “忍忍吧,这也是为了之后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一文字则宗在对面沧桑地说道,同时还抽空嗦了一口面。   加州清光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拆台了。   “哦。”   不理解,但听话。   其实他觉得要是真的太想吃好吃的,还不如随便找个本丸求助一下烛台切光忠。但他看了看旁边两个一脸“忍辱负重”的家伙,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大家想等就等吧。   三刃又在这条小街晃晃悠悠地逛了好几圈,路边的灯越来越亮,来逛夜市的人也多了起来。   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店开门。   那扇门藏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就连门框上的油彩都已经脱落了不少,甚至招牌也旧的看不清楚。一时之间,加州清光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吐槽,2215年了,竟然还能有这么旧的东西吗?   能这么落后于时代,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厉害吧……   一文字则宗仰起脑袋,用扇子指指眼前不起眼的小门。   “虽然看起来有点破旧,但老板可是从料亭退休的主厨哦?每天只接待二十个人。小子,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味吧。”一文字则宗得意地说道。   “好夸张。”加州清光面无表情地吐槽。   他又不是小孩子,干嘛用这么夸张的逗小孩语气。   “但是真的很好吃哦?”   “嗯嗯。”加州清光敷衍地随便回了两声,推开小门。   他掀起帘子,探头看了一圈周围,暖黄色的灯光照亮这间小店,桌椅摆放地整整齐齐,空气中都是酱油和高汤的香味。厨房的帘子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老爷爷忙碌的身影。   他暗自嘀咕了两句:“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嘛……”   “废话。”大和守安定推了他一把。“快走,位置是我提前订好的。”   “嗯嗯,知道了啦。”   “老板——”大和守安定一进门就向着厨房的小窗挥手,带着熟客特有的熟悉和随意,一边往里边走一边招呼着。“要打包两个小份带走哦,拜托啦!”   “嗯?”老板笑着从厨房里探出头视线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大和守安定身上。   “要给和泉守和堀川带吗?”   “嗯?啊,怎么了吗?”大和守安定愣了一下。这不是他们早就已经熟悉的事情了吗?怎么今天还需要确认。   “那就不用打包了,那两位已经来了嘛。”老板爽朗地笑了两声,说完又钻回厨房里了。   只留下这边三刃尴尬地,脖子像卡了壳一样,缓缓回过头,看向原本预定的位置——   除了和泉守和堀川还能是谁。   和泉守兼定正坐在那里,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虽然说还说不上是杀气腾腾的程度,但也绝对不算是友善。   旁边的堀川国广此刻正端着茶,一脸无奈地看向这边,努力安抚旁边这位“虽然生气了但还没爆发”的小少爷。   “……”   加州清光沉默了一秒。   加州清光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走向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好巧。” 第130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工作第一日   几天的休假时间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划过去了。   加州清光看着日历上的返岗日,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第一天开始工作他也挺期待的啦,但是时间也过得太快了吧?总觉得还没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   “别抱怨了,准备上班了。”大和守安定从旁边路过,随手从抽屉里扯出一个警备部的徽章,贴在手臂侧面。贴完自己的,他还没忘记看看加州清光那边的动作。   “哈?我哪有抱怨!”那边加州清光才刚刚整理好围巾,立刻反驳起来。   大和守安定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加州清光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虚,也懒得继续争辩,干脆挠挠头直接撤退,脚底抹油往门外走去,嘴里嘟囔着:“明明比较慢的是你吧?我去外面等你——”   “喂。”   大和守安定眼疾手快,在他脱身之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住了一枚徽章,干脆利落地往他肩上一拍。   “连徽章都不戴,你这家伙是想给时政打白工吗?我要把你举报上去扣工资啊。”   “哈?真的假的?”加州清光低头看看肩上的徽章,又抬起头眨眨眼,眼中带上了明显坏心眼的调侃意味。“那我可就用你的工资来花了。”   大和守安定沉默了。   一秒、两秒。   加州清光心里一跳。   开玩笑的吧?这家伙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刚想像幼稚的小学男生一样弯下腰,凑过去看看大和守安定的表情,结果大和守安定直接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然后缓缓移开,顶着薄红的脸颊,一把拽着他的手腕,大步向外面走去。   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加州清光震惊了。   这家伙,竟然是这种人设?   不不不,先别管人设什么的了,现在更当务之急的是:“喂,走慢点啊你!我还没穿好鞋!”   “你动作也太慢了吧!”   “哈?!!”加州清光直接反手把大和守安定一把拽回来,双手抵在大和守安定脑袋两边,狠狠地乱揉了一通:“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把我拉住!”   此刻,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人影,于是直接找上门的和泉守兼定就站在走廊尽头。   并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等了这么久就给他看这个?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今天要上班?   沉默了几秒,和泉守兼定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国广!”   “是!”堀川国广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挽住了和泉守兼定的胳膊,动作标准且迅速,很难不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提前演练过的。   ……个鬼啊。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   两刃对视一眼,下一秒,默契地和对方分开,并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到底谁要和你们比这种事啊。”   “黏黏糊糊的好恶心。”   “你们两个嫉妒了吧!”和泉守兼定的愤怒已经具象化了,立刻冲上去和这两个家伙打成一团,   堀川国广在旁边苦笑两声,还是只能上前帮忙控制场面。   此刻唯一不在场的一文字则宗在干什么?   一文字则宗在时空转换器,看着快要迟到的上班时间焦灼等待中。   原本是因为清光和安定那两个小子迟迟没动静,他才让和泉守和堀川去叫人的,结果到了现在,离上岗时间就只剩五分钟了。   结果到现在,清光和安定没被叫来也就算了,和泉守和堀川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往部屋这边走过来。   然后,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沉默。   “啊。”那边打成一片的几个小家伙终于注意到他了。   一文字则宗缓缓走到这边,实在是没忍住一把打开扇子罩在眼前。   没眼看。   他说什么来着,家里进魔童了吧?   扇子后面传来幽幽的声音:“提醒一下,如果现在还不出发的话,你们今天就要被扣工资了哦。”   “哈?!”   “等等,兼桑?!别这么着急!”   “快跑!”   “喂你这家伙!我还没穿鞋啊松手!”   “慢死了!”   “……”   几道身影迅速窜出了一文字则宗的视野,一文字则宗看着那几道背影,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还是把扇子收起来跟了上去。   再不跟上去他就得第一个被扣工资了。   不靠谱的孩子们啊。   ……   第一天出任务的加州清光很兴奋。   非常兴奋。   刀光剑影之类的肯定不会天天发生,这是想也想得到的。   能想到这一层是一回事,期待未知的事件也是一回事啊!   “安定?”加州清光放低声音,凑到大和守安定耳边。“我们要去做什么?打架吗?会不会出现打不过的情况啊?”   大和守安定脚步完全没停下,淡定地拽住加州清光的后颈,把这个激动到有点过分的家伙抓回来。   “只是到处巡逻一下而已,没有危险的时候摸鱼一点也没关系,嘛……或者说这才是常态吧?”大和守安定语气平静,大概是也对日复一日的工作有点感到无趣了。“打架什么的,又不是每天都会有意外情况。”   “哦。”加州清光的声音明显地低了下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虽然听起来确实挺闲的,甚至还能抽空摸鱼,但是这种工作也太没意思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老头子,一样的街道逛那么多遍也会无聊的啦。   “虽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工作,但你也不用把不感兴趣表现得这么明显吧?”大和守安定瞥了他一眼,差点就气笑了。   “是,是。”   加州清光随口应着。   虽然看起来是正常的一天,不过似乎注定不会太平静。   别忘了,清光当初的那个视频——可是有不少人看过的哦?   “嗯?”原本正在街边站着,等审神者买完东西的某一振安定忽然回过头,恰好看见了并肩站在一起的警备部两刃。   “……清光?”他不自觉地小声念出声。   “什么?”和他同个本丸的加州清光回过头。   这样的场景不停在这条街道上反复发生,正在巡查中的加州清光也就觉得背后一直在一凉又一凉。   从他今天开始工作,就感觉一直有人在看过来,眼神还很奇怪……感觉突然多了数不清的长辈。   而且,其他刃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的安定和“自己”都这样?就连和泉守也用那种眼神看他也太过分了吧!   他凑到大和守安定耳边,悄悄说着:“安定?感觉很奇怪啊。”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大和守安定随手从旁边的小摊上拿起一个拨浪鼓,加州清光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这个拨浪鼓就已经被买下来塞进他手里了。“大家看起来不是都很热情吗?”   “不是说这个!而且我不是小孩子吧!”加州清光被这个逻辑气笑了,无语地三两步甩开大和守安定,自己走在了前面,好像只要这样就能甩掉那些让他不自在的视线。   不过他还是好好地把那个拨浪鼓收起来了。   这家伙就是喜欢拿工资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第一天的工作体验稍微有点奇怪——主要是大家的视线有点奇怪,但总的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   加州清光很满意。   热热闹闹的打闹,热热闹闹的晚饭,热热闹闹的分别。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度过的话,也很不错嘛。   回到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大和守安定坐在部屋里的电脑前,拿出了一叠文件。   休假之后,积压的文书工作总是会特别多。虽然没有时政那边的那么难,但毕竟已经累积成了这个规模,想处理完也得花挺长一段时间的。   加州清光凑过去看了一眼,想伸手拿一份过来,但被大和守安定拦下了。   “你休息吧。”   “……”   加州清光叹了口气,也没和大和守安定争,干脆就缩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刷起论坛。小男生的保护欲啊——算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让他帮忙,只在一边陪着总没关系了吧?   没再管这些,加州清光把注意力放在论坛之中,开始搜寻起自己想找的答案。   嗯,该说什么呢?时政还是太小了,一个论坛就能把所有热点消息全都概括了。   伴随着他毫无预料的再一次出现,论坛上掀起了一股一阵的讨论风,虽然涉及那件事的部分很快就都被屏蔽下去了,但还是留下来了很多的闲谈。   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就先不说了,至少他看出来了一件事。   所有的帖子,无论讨论的侧重点是哪一个,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在为他而高兴着。   “能出现在那支警备部小队的话,果然就是那一振加州清光吧?”   “太好了,我还以为清光出事了,好久都没听到消息……”   “既然已经回来了,以后要好好生活下去啊,清光!”   加州清光一条一条地翻了过去。   啊……真好啊,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期待他回来吗?   就算知道这是对“加州清光”爱屋及乌的担忧和喜爱,他也为此感受到了难以自控的欣喜和幸福。   这些,全部,他都有好好地接收到哦。   啊——能知道这些实在是太棒了。   虽然那样的目光他还是不那么习惯啦,不过,就算只是为了大家的期望和好意,他也会试着努力去回应的。   嗯,就从明天开始吧!   这么想着,他没忍住笑出了一点声音。   部屋很安静,除了大和守安定在键盘上的敲击声,就是文件的翻页声,忽然响起的一道笑声也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加州清光看了看大和守安定。   好吧,其实他稍微有点尴尬,希望安定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否则他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   不过结果注定不如他所愿了。   “……清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从电脑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恍惚。   他刚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电脑屏幕暗下去,本来是应该宣告今天就要迎来休息时间的。但加州清光的笑声一传来,他看见屏幕上映出他的脸,和旁边熟悉的,模糊的身影。   在意识到这幅场景有多熟悉的时候,身体,就比意识的反应更快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回过头。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许这一次,他会再一次看见空荡荡的椅子。   但不会了。   无论对他来说,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幸福,现在在这里的加州清光有多么像一场美梦,这些都只会是真实发生的了,不会忽然变成泡沫被风吹走。   他转过头,看到的只会是切切实实的就在身边的加州清光。   “清光?”   “嗯?”   “……”   和刚刚匆忙而惊慌的动作不同,大和守安定只是笑了笑:“到底看到了什么啊,笑得好奇怪。”   “喂,你这家伙吐槽也太频繁了吧。”加州清光没好气地回了一嘴。   “因为是事实嘛。”   他不是什么会被一次挫折打败的人,哪怕那个挫折再大,他也会爬起来的,所以,不需要更多了。   只要确定这一次,这个清光是真实的就足够了。   “快点把凳子搬到一边去,要睡觉了。”   “好慢啊,下次让我也帮忙。”   “清光这样的笨蛋还是在旁边好好等着吧——”   “哈?!到底谁是笨蛋啊!” 第131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辛苦了。   这是什么需要犹豫的问题吗?   当然不。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的。   因为这里,还有他重要的亲人,还有他重要的兄弟嘛。   ——“药研藤四郎。”   这个名字,像是风筝的系线一样,牵引着他来到这里,回到这里。   药研藤四郎的身影从樱花之中浮起,熟悉的颜色强烈地破开他们的视线,一日往日,每一步都坚定地踏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顾虑,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对面的兄弟们上前。   不用他主动走出去。   因为他相信着,一期哥和乱都认得出来他。   他只要站在这里,给他们一点点的反应时间,然后——   就能被抱个满怀。   “药研!”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   先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肩侧,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药研能感受到,肩上的布料很快就被打湿了,温热的濡湿感一点一点地浸染开。   他没有做更多的动作,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乱的头发上。   然后是另一个被落在后面的身影。   一期一振。   那个执拗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好长进的,哥哥的颜色直直撞了过来,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一期一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好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也抱上去。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伸出去,把还在犹豫之中的一期哥一把揽进怀里。能感受到,一期一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软了下来。   小小一期哥,一个拥抱就能拿捏了。   “是,是,我在这里。”药研的声音低低的,在乱的发顶响起。“别哭了。”   明明是安慰的话,可乱呜咽的声音却更大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领口的衣服,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这一次,药研没有再说“别哭了”,只是那么站在原地,一只手揉揉乱藤四郎的头发,另一只手揽着一期一振,静静地等待着。   等乱的肩膀不再颤抖,等一期哥主动回抱过来。   等他们开口的时候。   但他等了一会,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乱只是把脸埋的更深,一期一振也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一直到他手都有点酸了,也没人试着开口过。   药研藤四郎没忍住笑出声。   这两个人真是的,一点都没变,但这也正是可爱的地方吧?   犹豫一点没关系,懦弱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是一直往后退,也没有关系。   如果害怕开口的话,就交给我吧。   “抱歉,抛下你们独自离开了。”他笑得温柔,声音虚幻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一期一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们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乱藤四郎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足够,赶紧把那点不和谐的哭腔咽了回去,用力,清楚地再回应了一次:“嗯!”   药研藤四郎被逗笑了,把乱藤四郎的脸捧起来,在那张眼眶红红的小脸上,精准锁定住额头,轻轻一弹。   “笨蛋,想哭就直接哭好了。”   “才没有想哭!”乱藤四郎的反驳来的很快,完全不像是有思考过的样子,但也正是这样,才显得这句回答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真挚。“药研回来了,要笑起来才对吧!”   药研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怎么办呢,他的兄弟们就是这样,总是能让他心软起来。   太犯规了。   “是吗?那一期哥,笑一个?”药研藤四郎抬眼,看向一期一振。“这种时候都不笑吗?真是难过,原来一期哥对我回来这件事完全没有开心啊。”   一期一振嘴角一抽,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的表情。明明眼角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但就是有哪里不对。   这只不过是个强行撑出来的表情而已。   药研藤四郎眯了眯眼,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啊,一期哥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看着一期一振那张比记忆中更加憔悴的面容,多少有点不爽。他做那么多的事情,难道就是为了让一期哥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状态生活下去吗?当然不是的。   就算他能理解,也觉得这幅样子太刺眼了。   唉,令人操心的脆弱大哥。   他没把时间浪费在煽情上,而是果断向一期一振发出了连环问答。   “一期哥,你有好好照顾乱吗?”   一期一振非常迅速地点点头。唯独这个问题,是无论什么时候问出来,他都敢做出这个反应的。   药研藤四郎了然,用余光瞥了一眼乱藤四郎:“嗯,看得出来,乱都胖了一圈。”   乱藤四郎:?   “我才没有!!”乱藤四郎瞬间炸毛起来,整个刃都变成一只树懒,手脚并用地挂在药研身上。   药研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后倒了两步,不过还是稳稳当当地托住了这颗炸了毛的橘猫球。   “是,是。”他无奈地偷笑着,拍了拍乱的后背。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乱,抛出另一个问题:“那乱,你有好好照顾一期哥吗?”   乱藤四郎的反应和他跳脱的性格完全不同,难得的沉默了下去,眼睛犹豫地眨了两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嗯……”   “有是有啦,但是。”   “嗯?”药研藤四郎并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后半句话。   “一期哥真的好难养。”乱藤四郎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抱怨的意味。   药研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认真而温柔地看着乱藤四郎,说到:“辛苦了。”   随即,他转向一期一振,那句“辛苦了”的尾音还没结束,下一句就紧接着蹦出来,让人措手不及。   “听见了吗?一期哥。”   一期一振抿了抿唇。   但药研的下文并不是训斥。   他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啊,一期哥,我和乱没有你可不行。”   “辛苦了。”   一期一振窘迫地移开了视线,小声地反驳:“我没有……”   “有的!”乱藤四郎立刻从药研身上跳下来,高举起拳头告起状来。   “一期哥经常不好好吃饭,连三日月殿都劝不住他。”   “真的?”药研听了这话,立刻凑近看了看一期一振。他认真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方位细细观察了一遍一期一振后,沉重地发表感言:“瘦了啊。”   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完全没有呢。”   虽说他确实没办法说自己有好好照顾自己,但瘦是绝对没有瘦的,这一点他是绝对肯定的。   倒也不是什么其他的理由,只是,想改变刀剑男士的体型,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算是完全不吃不喝,也不会和之前有多大的区别。   所以,药研明显只是随便在找理由谴责他而已。   对着一回来就乱七八糟胡说一通的药研,他也是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好了。   摆出以前做哥哥的架子吗?那样的话会被嫌弃吧,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做这种事。附和药研和乱这一点小小的坏心思吗?但他真的有尽力照顾自己了……   算了。   最后,一期一振还是选择向药研势力低头。   毕竟他自己也是药研势力的一员。   “我知道了,抱歉,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说到这里,一期一振抬起头,看着药研藤四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拜托你……回来好好监督我吗?”   药研藤四郎承认,他被这句话俘获了。   一期一振是很会卖可怜的类型。   就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再加上真情流露,更何况一期一振本来就是温柔的长相……这种时候,被这样的一期哥注视着,实在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药研藤四郎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他还是没有乱功力深厚啊……   “我知道了,等回去再好好说这件事吧。”药研藤四郎撇开脸退后一步,选择性忽略了乱藤四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大步流星地直接拽起旁边两个兄弟走出人群。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远处的人群喊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和谁说比较好,不过——”   “等下我会拜托三日月殿向执法部发消息的!先走啦!”   其实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大概是也没有人想冲淡这份喜悦吧,还真的没有人来阻拦,三刃就这么甩开了所有人的身影,径直离开了。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药研藤四郎没有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和那天一样的紧张。   要怎么开场好呢?   一把把门拍开,然后吓大家一跳吗?   还是稍微用点力气,再重现一下当时的场景呢?不对,这个还是算了吧,再弄坏一次门的话,就算是实休也会生气的吧。   那让一期哥和乱先进去?等下他从后面冒出来?不对,好像有点明显了,两个人挡不住他的吧。   思考得太沉浸,他甚至完全没回头看一眼兄弟们的表情,也没注意到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   直到面前的门忽然被拉开,站在门前,大门里侧拽着门把手的实休光忠愣了一下。   “……啊。”   “啊?”   四目相对。   完了。   准备好的惊喜没有了!   但实休光忠意外的似乎并不是这件事,而是……   “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药研藤四郎迅速反应过来了情况,被自己犯的傻逗笑了。   三日月可是有联系外界的方式的,当然能在他回来之前得到消息了。他是笨蛋吗?连这都没想起来。   药研好笑地敲敲自己的脑袋,抬起手抵在唇边,刚想开口,结果才刚张开一点,就被实休光忠突然捂住了嘴。   药研藤四郎:?   他疑惑地抬眼看过去,然后看到了被门挡住的视野之外,出现了熟悉的色彩。   萤丸从实休光忠捏着门板的胳膊下钻出来,笑容灿烂地向他招着手。   明石国行虽然叹着气,但还是扶住了另一边空荡荡的门框,说道:“欢迎。”   而最后方,是一步一步走进视野之中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站在众刃之间的缝隙之处,虽然距离不算近,但也能完完整整地看见那个身影。   药研刚想抬起手打个招呼,就看见从三日月宗近身后跑出了一个熟悉的小家伙。那只奶牛猫和先前的恐惧不同,就好像是真的认出了他是谁,激动地跳到药研身上。   药研慌张地伸出手接住,差一点就被这只大肥猫的头槌攻击到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猫明明已经在药研的怀里了,但还是努力地往上爬,也不知道是到底想到哪去,爪子都抠的药研连连喊痛。   乱藤四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快叫它的名字啦!小药在等着呢!”   “哈?”   药研回头,看着完全没打算帮忙的乱藤四郎,又看看那只还在努力往上爬的猫,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睛,开口:   “……小药。”   猫竟然真的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趴在了他怀里。   是巧合吗?   他想,在这种时候浪漫一点其实也没关系。   那就当做不是巧合吧。 第132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这是撒娇对吧?   药研回来其实没有掀起很大的波澜。   原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之后也就还是什么样的。   倒不是大家不愿意专门为此办一场欢迎会,只是……   “你们没必要躲着我吧?”药研叉着腰,一只手拽住一期一振的衣摆,一只手拽住乱藤四郎的后颈。两刃被他定在原地,一个心虚地瞟着天花板,一个把脸捂得严严实实,谁都不敢和他对视。   虽然知道这是想起到一层掩饰作用,但这层掩饰好像比原来的样子还要明显了。   药研的目光往上飘,停在一期一振的头发上。   “一期哥。”   “嗯、嗯?”一期一振紧张地回应,没听错的话,连这两声都有点抖。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诶?”一期下意识伸手去摸。   现在也不是会飘落叶的季节吧?就算如果是小药的毛,应该也还没到掉毛的时候吧?难道是营养没跟上的原因吗?应该不会吧,明明看起来很胖。   一瞬间,一期一振的思绪之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骗你的。”药研面无表情。“看你太紧张了。”   一期一振:“……”   “我说啊,你们两个是在拿我当笨蛋吗?欢迎会什么的没必要吧。”药研叹了口气,手上的力气松了松,语气虽然软了下来,但很明显还在步步紧逼。   和一期一振那边的状况不一样,听了这句话,乱藤四郎表情弯成猫猫嘴,甚至眼中流出了一点得意的意味:“药研不喜欢吗?欢迎会——”   “不要被点名批评了还一脸骄傲啊!”   和乱藤四郎预期的不同,药研藤四郎的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使出了无情铁拳,直击乱藤四郎的头顶——当然,没用什么力气,只是看着唬人而已。   但乱藤四郎何许人也?   他直接“嗷”的一声,捂住脑袋就缩了下去,光是蹲在地上还不够过瘾,甚至还就地开始耍赖打滚,一遍滚一边哼哼唧唧着碰瓷:“药研打人啦——一期哥——”   一期一振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只是在一旁尴尬的笑着。   有时候,弟弟太有活力也并不完全是好事呢。   药研藤四郎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叹出去。他蹲下身,一根手指抵住乱一直在地上乱滚的额头,把这颗小小的茧定在原地。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我只是回家而已吧?”   “如果这场可有可无的‘惊喜’代价是需要你们两个都远离的话,那我不会很开心的。”声音很低,像是请求,又像是难得的撒娇。   一期一振不装看天花板了,乱藤四郎也不到处乱滚了,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看不见药研收起的神情,现在甚至不敢做多余的动作,生怕如果是意会错了,就这么做出了不合适的举动。   直到药研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别躲着我。”   哦呼。   哦呼?!   空气安静了。   这是撒娇对吧?绝对是吧?   “药研……!”乱藤四郎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泪眼模糊,张开双臂就要往药研身上扑。   药研早就有准备,直接抬起手就抵住乱藤四郎的额头。有防范意识是好事,只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在场还有另一个人呢。   “等等?!”   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一期一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手臂从后面环上来,紧紧地把药研圈在了怀里。   一期一振的头发很顺,触感也是和看起来一样的柔软。这一点,药研藤四郎有了很深的感触。   因为,一期哥一边露着羞涩的笑容,一边把下巴放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脸侧。   ……乱也就算了,一期哥为什么也。   看起来,生活并没有把一期一振捶打到劲道Q弹,而是让这颗黑芝麻汤圆变得更加黑芝麻汤圆了。   药研藤四郎非常,非常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太粘人了吧?”   “不行吗?”   “嘛,也没说不行的意思。”   经过以上的原因之后,欢迎会的方案也就被彻底打回去了。   实在是药研太会说话了嘛~   乱藤四郎坐在梳妆台前,捧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扬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住。   “干嘛呢?”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冒出来,脸颊上稍微蹭了点灰。   他刚刚在找乱藤四郎要的那个发卡,整个人都快栽进柜子里了。   其实这个发卡也没那么好看,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草莓图案,甚至上面的红色都已经被刮花褪色了,但乱就是坚持地说:“这个是最好看的!”   所以,他也就只能去找了。   “没什么~”乱藤四郎拖长音调,脑袋往后一仰,撒起娇来。“药研!快给我戴上啦!”   “是,是——”药研认真地寻找合适的位置,把发卡卡上去,随口说着。   “明明那边有发卡板吧?怎么还随便丢到柜子里。”   “因为太多了啊,那边的板子不都已经挂满了嘛。”乱藤四郎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再说,药研帮我找的时候也很开心嘛。”   “……”   药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调整着位置。   “咳。”结束,他清清嗓子后退一步,上下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那个话题的话,他很快就要被抓去调侃了吧?他是个很懂得及时止损的人,所以,赶紧换一个话题吧。   大概吧。   “别管那些啦,药研——呐?怎么样,今天的打扮。”乱藤四郎提起裙摆,神气地转了个圈。   “是是,很漂亮。”   “什么嘛!一点也不上心!”听到这个敷衍的回答,乱藤四郎脸颊一鼓。   不过很遗憾,留给他撒娇的时间不多。一期一振从门口探头进来,视线在两刃之间转了一圈,弯了弯眼睛。   “准备好了吗?乱,药研。”   “马上马上——”药研藤四郎认命地最后帮乱整理了一下碎发。“走吧。”   众所周知,欢迎会方案已经被彻底打回去了,那么为了庆祝药研的归来,他们当然得搞点其他的活动来玩啦!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吧?   至于顺着药研的意思什么都不做……绝对禁止哦!绝对!   “所以才说根本没有必要啊。所以呢?你们准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药研藤四郎顺手一抬,把胳膊架在乱藤四郎脑袋上,就这么启用了一根橘色的小拐棍。   不过说实话,以药研的身高,这样的顺手真的算得上是顺手吗?   起码乱藤四郎觉得不是。   所以,乱藤四郎立刻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甩头,把药研的胳膊顶开,把两只手摇成电风扇,就要用他的一身牛劲创翻药研藤四郎。   反应很快这一点是挺不错的,不过嘛……   对乱藤四郎的拿捏方法,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包括这个动作,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他甚至是在乱藤四郎准备动手之前就退开了一步,直接伸直手臂,精准抵住了乱藤四郎的额头。   乱藤四郎试图反抗。   乱藤四郎发现自己的手没有药研藤四郎的长。   乱藤四郎沉默了。   折腾到半分钟后,乱藤四郎终于幽幽地飘出来一句:“药研,大笨蛋。”   “噗。”药研藤四郎没憋住笑,肩膀抖了两下,清晰地从乱藤四郎的额头那边传递过去。   “抱歉,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吧!!”乱藤四郎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摁回去,此刻又想跳起来了。   学坏了吧?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坏的?上一次药研在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吧?   不,倒也有可能是本性暴露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觉得被深深挑衅到了啊!   乱藤四郎也是一点没取巧,就这么再次耿直地往前撞,简直像只小牛一样,脑袋盯着药研的手掌往前拱,两条腿在地上倒腾的飞快。   药研藤四郎还真就被顶得往后退了两步,赶紧无奈地看向门口的一期一振,意思明晃晃的是:你还看着?   一期一振心虚地捂住半张脸,终于出手了。   他两三步走过来,弯下腰,两只手从乱腋下穿过,把这只还在满地乱蹬的小牛从地上拔了起来。   乱藤四郎的四肢在空中乱划,依旧使劲摆动着快要挥出残影的拳头,即使到了一期一振身上,也完全没有消停的打算。   一期一振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把乱往肩上一扛就往门外走去,脚步稳稳当当……好像不是很稳。   完全忽略不掉还在疯狂挣扎的乱。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个身影,药研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随后,他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在一期一振看不到的背后,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对视了一眼。   对视的下一秒,乱藤四郎就像条小蛇一样又开始抖动起来。   ——憋笑憋的。   一期一振在感受到肩上的抖动之后,身体僵了一下,脚下的步伐更快了,生怕两个弟弟们又闹成一团,背影颇有狼狈逃跑的意味。   药研藤四郎低下头,用拳头严严实实地抵住嘴唇。   不好了,要笑出内伤了……   可怜的一期哥哟,就这样被弟弟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吧。 第133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这个叫——野餐!   刚刚的疑问被他们两个的玩闹打断,药研藤四郎最后也没能得知大家究竟准备了什么惊喜。   看来只有跟过去才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一期一振的脚步一直没停,看起来对这个本丸的路线和布局已经很熟悉了。有点欣慰,也有种淡淡的惆怅。   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真是错过了很多事情啊。   不过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收回思绪,药研藤四郎往前跑了两步,跟到一期一振身边。   走过了他预想之中最有可能的万叶樱。   不是这里吗?   走过了紧挨其次的大广间。   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总觉得现在打开门会看到一点不合时宜的东西,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比较好。   显然,也不是这里,但明明最适合集体活动的就是这两个地方了……   最后,又走过了三日月宗近的部屋。   门开着,里面的陈设都能看得清楚,茶具,矮桌,坐垫,还有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他之前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三日月宗近的身影。   到底要去哪里?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本丸里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东西吗?唯二两个比较适合集体活动的地方,现在竟然都落选了?   听起来有点荒谬到好笑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得到了揭晓。   他们踩过那几层短短的阶梯,木板已经老旧到感觉会一脚陷进去,踩上去的时候还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也不知道大家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这个犄角旮旯。   不过好在,这几台阶梯之后的视线就豁然开朗了。   眼前,是本丸里原本应该已经枯竭的小湖。   现在,它活过来了。   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回来有点晃眼。药研抬起手挡在眼前,眯起眼睛。水波粼粼,偶尔还有几尾小鱼在其中漾起波纹。湖边的泥土被重新平整过一遍,虽然看起来就还是很草率的样子,但至少杂草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湖边上被铺上野餐垫,上面摆着食盒,茶具,点心和糖果,除了他们已经全员就位了。   萤丸向这边招了招手。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药研藤四郎有点想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这样的景象现在不就灵动地展现在他眼前吗?他只是想不到,大家竟然会把这篇已经枯竭的湖变回这个样子。   把这片湖恢复到现在的样子,怎么说也要用上五张灵力符吧?虽然他们倒也不缺这种东西,但这里可是本丸的角落,平时都不会有人到这边,真是奢侈啊。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去把万叶樱复原好了?”药研藤四郎嘴上问着,动作也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了野餐垫上。“只是复原外形的话,这些灵力符应该也够了吧?”   实休光忠停下手中摆放的动作,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把湖复原回来的话,可以养鱼。”   药研的动作一顿,和实休光忠面面相觑。   只是想要鱼的话,时政明明可以直接送过来吧。   “你认真的?”   “不是。”   药研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是真的被骗到了一下,实休光忠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你冷脸讲笑话的功力到底是谁教的。”   实休光忠在脑中思考了一圈,丢出一个似乎可以甩锅的角色:“应该是和光忠学的吧。”   “喂,不要随便给弟弟扣不存在的锅啊。”想都知道不可能是这样吧。   实休光忠沉默了两秒,这一次,语气更坚定了一点。   “是和光忠学的。”   “跟语气没关系。”   “真的。”   “啊是吗?不信。”   两刃一唱一和,甚至有点刻意在讲相声的感觉。药研看着实休那张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忽然就觉得有点想笑。   这家伙,算了。   “哈哈哈……谢谢。”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药研转头看过去,三日月宗近正捧着手里的茶杯,里面是萤丸刚刚倒给他的茶水,他眯着眼睛,笑得岁月静好。   “喂,别装作听不见这边的谈话啊。”药研站起身,挪到了三日月宗近那边。“真不知道对你来说,究竟是在正常本丸还是这里好一点……也太悠闲了吧?”   “嘛,这种事谁知道呢?也许之后再多一些刀剑男士加入,这里就能变成真正的本丸了呢?”三日月宗近摩挲着茶杯,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究竟是不是走心的,还是只是一句玩笑话。   虽然有点好奇,但药研暂时没打算追问下去。   反正机会到了,自然还有机会见到其他的兄弟们吧?   比起这个……   “所以说,怎么会选定这里的?”药研藤四郎完全没忘记他来找三日月宗近的原因。   “嗯?”三日月宗近笑得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天真可爱。   要是不清楚三日月宗近的本性,恐怕还真能蒙骗到人,但很可惜,现在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新人审神者。   “快说,别玩了。”   “因为万叶樱复原的话,会稍微有点显眼呢……”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幽幽说道。   “啊是吗?那倒也是。”   药研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解释。   的确,毕竟是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要不是走投无路的刀剑男士,或是这个时空的居民,应该是不会到这边来的。   要是过来之后看到这么显眼的樱花树,会被吓得扭头就走吧。   答案得到了,好奇心也满足了。药研原本想直接起身离开,回到兄弟们身边,却没想到——   “其实还是想养鱼吧?”   萤丸的声音飘过来,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在故意透露着什么。   他蹲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拨动着水面,连头都没回,语气就好像只是在闲聊……好吧,也确实是闲聊,只不过这个闲聊是揭三日月宗近的短而已。   “毕竟,本丸是有视觉结界的哦,外界根本看不到我们的真实状况。”   三日月宗近笑容一僵。   他想抬起手捂住萤丸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萤丸已经跟个小机关枪一样,叮呤咣啷地把所有事情都倒豆子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人员搞错了什么,上次的物资交接比原本多了两根鱼竿,三日月殿和实休先生都很感兴趣呢。”   “哈?”   还真是想养鱼啊?   药研的目光缓缓转向三日月宗近,很清楚的,三日月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但还顽强地托着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无事发生。   “……”药研藤四郎盯着三日月那张试图装无辜的脸。   老狐狸,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算了,老爷爷喜欢这种活动也是很正常的,就当是来收获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消息吧。   药研藤四郎成功说服了自己,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不过,稍微有点不太妙。   那个位置,已经被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奶牛猫霸占了。   那只猫趴在他刚刚坐过的垫子上,团成一团,尾巴还悠哉悠哉地甩了两下,就好像在宣誓主权一样,甚至没分给药研。   “喂,这是我的位置。”药研戳戳奶牛猫,试图跟它好好讲讲道理。   奶牛猫完全不理会,甚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的一条,然后重新团成一团,眼睛都没睁一下。   药研藤四郎:“……”   算了。   药研无奈地把垫子上的东西挪了个位置,全都放到一边去,硬挤出一个座位。   “毕竟是猫呢,听不懂也是没办法的事啦。”乱藤四郎往前一倾,高高兴兴地把那一大条猫提起来,团进自己怀里。   猫在乱的手里明显乖巧了许多,甚至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不停把脑袋往乱的手心里蹭。   “这倒未必吧。”   “话说,你们两个完全没有好好听话吧?”药研藤四郎眼睛盯着一期和乱。   “诶?”一期一振愣住了。   “说什么呢!明明药研都看得到吧?”乱藤四郎一撇嘴,声音里都带上了点委屈。“再说,都已经回来两三天了,现在才兴师问罪也太晚了吧?”   “我不是说过,不要把猫喂得这么胖吗?”   乱藤四郎:?   一期一振:?   药研藤四郎完全没有被转移走注意力,而是果断进行了猫身攻击。他看似是在对一期哥和乱发表意见,其实字字句句都在猛戳猫的心窝子。   要不是猫听不懂,绝对会被追杀的吧。   就只是说这个?   一期一振眼角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脱离掌控了。   乱的委屈立刻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反驳:“因为小药很饿嘛!”   “饿也不行!再这样下去你就得养一个煤气罐了!”   药研一把摁住乱藤四郎的脑袋,狠狠揉了两把。   “笨蛋吗?”   “才不是笨蛋啊!!”乱藤四郎的声音从手底下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自从这次药研回来之后,就越来越喜欢说他是笨蛋了,强烈谴责啊!!   不过,显然谴责无效。药研甚至又再揉了两把才松开手。   好在乱藤四郎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是转眼间,就已经和萤丸玩成一团了。两个小朋友在湖边追逐着,笑声和水波扬起的声音交错混杂在一起,带给这个本丸一点许久未见的活力。   很不错嘛。   药研藤四郎怀里抱着熟睡的猫,转过头看向一期一振。此刻的一期一振正出神地望着湖边,视线的落点明显就是乱。   “怎么样?”药研开口。声音不大,但惊醒了一期一振。“现在有实感了吗?”   他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天一期哥僵硬的表情。   一期一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药研清楚的看见,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地收紧了。   “抱歉。”一期无奈地笑了两声。“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让你担心了吗?”   “不,那倒没有。”   “毕竟,一期哥你自己也能处理好的吧?”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没有回复,也没有否认,只是盯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看着茶水的虚影轻轻晃动。   他能处理好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像是当初药研离开的时候,他表现出的反应就比他想象中要脆弱的更多。明明先接受那件事的是他,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却完全没办法支撑自己的行动。   反而,是那个时候反应最激烈的乱,比他先一步走了出去,甚至还要反过来照顾他,替他做哪些哥哥该做的事。乱的表现,要比他这个哥哥好太多了。   乱知道这件事,药研应该也看得出来。   但他知道,无论是乱还是药研,都没有打算揭穿这件事。   他们什么都没说,乱一如既往地粘着他,药研也表现得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就好像,那些残忍的,脆弱的时刻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就好像,他一直都是那个可以被依靠的一期哥。   听起来很像逃避现实,但他知道不是的。   这是弟弟们对他的信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哪怕他根本没有保护好弟弟们,这份信任也从来都没有离去过。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会忍不住去说:“啊,我能做到的,放心吧。”   和以前一样。   未来也会和现在一样。 第134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很长很长,很多很多个明天。   好无聊。   在这个本丸里很悠闲是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悠闲过头了。   啊——要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被晒化了的年糕,黏黏糊糊地被太阳粘在了地板上,这种程度的闲。   “跟这个比喻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药研藤四郎没忍住吐槽。   “药研先闭嘴啦。”   虽说在这种地方,听起来好像肩负了什么很大的责任,但实际上嘛……在执法部长期的管理之下,失格本丸本就不多,恰好能逃到这种地方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是一般的闲。   什么?收容接管暗堕或者失足刀剑?   什么?和时政内部的恶势力作斗争?   什么?治愈流浪到这里的可怜刀男?   别闹了。   什么流浪刀剑,什么救助无助同伴,甚至捡到可怜的兄弟之类的……   统统都没有。   据三日月殿所说,这地方从建成到现在也才不过接待了四次客人而已,其中两次还就是他们三个。   这很幽默吗?这是在给他们减轻工作量吗?这代表他们可以尽情摸鱼了吗?!并不!   他快要闲到长出蘑菇了!!   就算网络没有断掉,他们还可以随便摆弄终端,但网络世界玩久了也是会累的啊!   乱藤四郎愤怒地把终端拍在桌子上,一声闷响,连窗外的麻雀都被吓地掉下几根小羽毛飞走了。   “屏幕会碎的哦,下次时政人员来之前都换不了了。”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幽幽传来。   “……”乱藤四郎摸了摸终端屏幕,安抚了一下受惊的终端,然后迅速揣会兜里。   玩归玩,闹归闹,终端要是真碎了,他会马上死掉的。   变成一颗蘑菇,咸死。   乱藤四郎本来想放下终端出去净化一下精神的,结果放下终端后才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嘛!   他把脑袋后仰,悬在椅背外面,看着天花板发呆,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撑着桌架。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啊,只有偶尔飘过来的灰尘而已。   唉。   实休先生和三日月殿今天一大早就拎着鱼竿一起去湖边了,萤丸虽然看起来很活泼,但其实也意外地很沉稳,完全可以和实休先生,三日月殿聊到一起去。   明石殿……   明石殿的话,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吧。   只要有张床就……不,没有床也可以,只要有一块能躺下的地方就够了,就算是天为被,地为床,也一样不会影响睡眠质量,依旧可以睡得像一块彩色的大石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啦!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就只有他超级无聊嘛!   乱藤四郎像一条果冻,整个滑溜溜地从椅子上掉下来,慢吞吞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快点起来。”药研藤四郎把视线从书里抬起来,扫了一眼地上的趴趴团子,无奈地开口。   “不要。”   乱藤四郎整个正面都栽到地上,声音闷闷地,从地面的缝里传出来。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合上书,站起身走到乱的身边,弯腰——   药研藤四郎对乱藤四郎使用了*抓取   乱的后颈被捏住,整只都被提起来。他没有反抗,乖乖地起身坐好,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来,全都是“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停。”药研藤四郎一把捂住乱藤四郎的嘴,及时制止了正在无限繁殖的背景音。   “但是真的很无聊嘛!”   说实话,的确很无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个本丸的性质不同,现在的时空转换器虽然可以连接到时政和万屋,但他们不能随意启用,也就和连接不到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还能有网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状况了。   “一期哥。”药研藤四郎无奈,只能转过头,把正在沉浸式学习菜谱的一期一振喊过来。   “嗯?”一期一振抬起头,似乎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乱藤四郎了闹腾和脱线,竟然对现在的状况一点反应都没有。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习惯这种事,一期哥也很可怕啊。   “你倒是来管一下啊。”   “但是……”一期一振挠挠头,目光在乱和药研之中徘徊几圈。   他其实也很想管,但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这实在是很让人无奈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们粟田口是最不可能会感觉到无聊的地方了,那么多个兄弟,就算随便想几句,都能延伸出一大堆的点子,但这地方不讲理啊。   也算是苦了乱藤四郎,跟他一起在这里的两个兄弟,恰好都是比较安静的类型。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药研藤四郎安抚了地揉了揉乱藤四郎的头发,叹了口气。“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对吧?”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有做什么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把水波一圈一圈地激荡开,也让那两个刃瞬间眼前一亮。   “……”一期一振思考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乱藤四郎,像是鼓励,又像只是在询问。   他一向不是适合承载和讲述这些记忆的人选,那些记忆在他这里,不是被抹去了所有痕迹,就是成为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死死压在上面。   无论是什么样的记忆,在他这里,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纯粹。如果是乱的话,应该能比他讲的要更有意思吧?   “看乱干嘛?”药研藤四郎自然发现了这点小动作,带着一点不满,伸出手,没什么好气地揪了一把一期一振的脸颊。   “我问的不是你们两个吗?”   语气就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一期一振愣了一下,也没反抗刚刚药研的动作:“嗯。”   “那,我先来!”乱藤四郎看着那边沟通结束,立刻高高举起手,跳到药研面前。乱的眼睛本来就很漂亮,像两颗蓝宝石一样,现在更是亮的像两颗星星,闪耀到让人说不出话。   他抓住药研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小药很聪明的哦?是可以和我们一起玩的那种聪明!就是有时候不太爱理人。”   药研认真地听着,没有催促,没有打断。   “一期哥有时候也会被小药骗到呢……比如说,在和小药捉迷藏的时候,被柜子卡住之类的?”   “很有意思吧~”   “不……”一期一振的声音弱弱响起,能听出其中带着的那一点难为情和窘迫。“那只是想把他抓出来吃药而已。”   无论是辩词还是语气都很无力。虽然知道肯定不会有人信,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   “而且,这种事也要说吗?”   一期一振摇摇头,虽然不太赞同,但还是没有阻拦,只是任由乱藤四郎这么乱七八糟地讲下去,把生活的每一个“边角料”都变成有意思的趣事交给药研。   因为乱需要说出来。那些日子,那些记忆,那些药研不在时候的日子,都需要被说出来,被听见,被确认。   他也需要。   “还有,还有!”乱藤四郎扑过来,抓着药研藤四郎的手腕摇啊摇。“听我说!”   “是,是。我在听着呢。”   药研藤四郎眼睛紧闭,配合地把手摊开,架在耳边,充当听筒:“请开始吧,乱大人?”   虽然没睁开眼,但乱藤四郎能猜到,现在的药研眼中绝对是他熟悉的,怀念的,极其温柔的神色。   “无论是过去我不知道的,还是这段时间里错过的,全都告诉我吧,一点一点掰开揉碎来讲也没关系,我很乐意……”   药研藤四郎忽然改口,把自己的那句话打断回去。   “不。”   “我全都想要知道。”   “错过的那些,就一点一点慢慢告诉我吧。”   不是乐意,不是被动的接受,是我想要知道,我想要融入你们的过去,无论是属于我的那些时间,还是我们还未遇到的过去,我都想要知道。   “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所以,不用心急,慢慢来,我都会知道,我都会记住的。   “小药很贪吃。”   “嗯,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吧?它都快变成煤气罐了。”   “小药会生气的啦!”   “生气不是刚好可以燃烧能量吗?就当减肥好了。”   “药研对猫好坏,还好我不是小药。”   “那就给它改名叫小乱好了。”   “跟这又有什么关系啊!”   “这家伙这么胖,不挑食吧?”   “不,非常挑食。”   “那你们怎么办?”   “重新做。”   药研藤四郎看看乱藤四郎,又看向一期一振,语气调侃:“……你不是教导弟弟们不许挑食的吗?”   一期一振有点心虚。   “因为那只是猫……”   他绝对不会承认,其实是因为对猫心软了的。虽然没有主动说过,但他其实也觉得,某种方面上来说,小药和药研还是挺像的……大概。   “啊是吗?”药研藤四郎把视线收回来,没有错过一期一振的那些心虚。现在,他对这两个家伙的不靠谱已经死心了。   “接下来,你们两个不许再参与小药的饮食了,全部由我负责。”   一期一振接受的很快,只是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小药的营养均衡一直是让他很困扰的一个难题,现在能被药研主动接管,他还轻松了不少。   不过,虽然一期一振不在意,乱的怨气却立刻升了起来:“诶——”   一声“诶”拖得长长的,好像要用这一句话把整个部屋都填满。   “就算抗议也没用,再这样下去,它真的要变成猪了。”   药研站起身走到柜子那边,看着对猫零食虎视眈眈的小药,他弯腰,伸手,一把拎住。   猫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喵喵声。对此,药研完全不为所动,直接把它丢出门外,转身,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本来他是想用自己的行动好好证明一下的,却没想到一回头——   乱整个人都快要贴上来了啊……   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后仰了一点:“……怎么了?”   “药研。”   “你刚刚喊它的名字了对吧!”   乱藤四郎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好是感兴趣还是单纯的兴奋。   药研沉默了两秒,选择立刻岔开话题。   “那还有什么?我听着呢。”   乱藤四郎也没拆台,就带着一脸坏笑坐回原位,那种笑总觉得……   总之,药研莫名有点心虚。但还好,乱没说什么,又开始细数本丸里所有活物的糗事。   “有时候其实大家会觉得萤丸有点太——惯着明石殿啦。”   “诶?是这样吗?”   在他印象里,萤丸不是会拽着赖床的明石直接丢出被窝的类型吗?拽着两条腿在走廊上拖行,什么的。   “是这样啊……喂,药研,你那是什么表情啦。”   “抱歉,稍微有点意外。我以为萤丸是会把明石当成抹布,直接从走廊里推过去的类型。”   “不,这个就……”连一期一振都没忍住开口,表情有点微妙,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这个真的是萤丸吗?是恶魔吧?!”   三刃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到了半夜。   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月亮从云层之中探出头,月亮透过窗户洒进部屋,一直到夜晚开始呼吸,虫子的叫声响起来,他们发现看清彼此需要开灯的时候。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药研站起身,打开了灯的开关。   奇怪的是,晚饭的时候都没有人来喊过他们。   也或许是其实有人喊过,只是他们几个都没有发现而已吧?   “现在有好一点吗?”药研藤四郎坐回原处,身体前倾,撑着脸颊,笑得眼睛弯弯。“一期哥,乱?”   虽然一直说了一整天,他应该是感到些疲惫才对的,但只要想到那些都是兄弟们所经历的,他就想在听一点,再听一点……吧那些错过的日子,一点一点捡回来,放在心上,刻进记忆里。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参与那些他不在的未来,在那些不知名的时空里留下他的痕迹一样。   也许真的会是这样吧?   无论如何,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以后,再慢慢来说吧?   至于现在嘛……   “该睡觉了哦?”   药研藤四郎缩在被窝里,被子是昨天刚晒过的,阳光的,温暖的味道扑面而来。   左边是一期一振的手,温热的,修长的,手中有一点薄茧,粗糙,但熟悉而安心。   右边是乱藤四郎的手,比他小一点,握在手心里就像是捏住了一团小小的云。   他无声地笑了笑,把两只手都轻轻握住。   反正,我们也不会再分开了,所以没关系,明天再继续讲吧。   今天已经落下了帷幕,但我们还有很长很长,很多很多个明天。 第135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好久不见。   啊——虽然其他的选择也不错,不过嘛,他还是最放不下这家伙。   因为那时候,弟弟君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嘛。   光是想到那张脸,那个眼神,他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其他的选择了。真是的,竟然让他这么担心。   被人需要着的感觉,原来是这么麻烦啊。   原本在这个本丸已经枯萎的万叶樱绽放起来,这个本丸的所有刀剑男士,都在为本丸的最后一个孩子献上最后的祝福——去吧,在这样绚烂的新生之中,走出你想要的道路。   这是这个本丸最后一次的奇迹,最后一次绽放的樱花。   山姥切长义突兀地从万叶樱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披风的褶皱之中,在光晕之下,那样不真实的虚幻感扑面而来。   甚至没有说多余的台词,他只是不甚在意地,随意拨开眼前的落樱花瓣。   然后,那双深蓝的眼睛睁开,从那其中映出的,是山姥切国广所熟悉的,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无奈,偏偏里面还有一点理所当然的神色。   这样就够了吧?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足够山姥切国广认出他了。   不需要什么太多的解释,太多的言语,就连一个拥抱都不需要,是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我们是彼此的另一个“自己”。   我们的亲缘线,早在你诞生的那一天就紧密相连。   我们的羁绊,我们的逸话,我们的过往,早就在数年前纠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断,纠缠成一团,成为了彼此的亲密又陌生的另一个影子。   我始终相信着,你会认出我的,在我们重逢的第一眼。   但是,和他所想的不同,山姥切国广不仅没有激动,甚至看起来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风从身后吹过来,拨乱他的碎发。他眨了眨眼。   愣住了?   “伪物君。”没有等到回应,山姥切长义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向山姥切国广发出了邀请。“在那边发什么呆呢?”   “山姥切……?”哦,反应过来了。   虽然反应过来了,但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啊,甚至还一直在东张西望。真是搞不懂啊,其他地方有他山姥切长义吗?   他没忍住笑了两声。抱歉,虽然有点像嘲笑,但的确只是被这个反应逗笑了。   好呆,弟弟君。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不过来吗?难得他还好好营造了氛围呢。就算不会大喊着什么“啊——山姥切,我好想你啊!”之类的话扑上来,也可以给点更强烈的反应吧?   现在这种反应,就算是放到一些烂剧里,也绝对会被评价为木头桩子超级烂剧的!   嘛,算了,现在这样也可以。   “很意外?”山姥切长义歪了歪头,对着山姥切国广伸出手,笑得灿烂又张扬。   无论是姿势还是语气都太随意了,随意到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只是刚刚分别就又见面了,就好像他只是出门逛了一圈回来而已。   山姥切国广恍惚了一下。   “毕竟‘弟弟’还在叛逆期呢,我可不能自己离开啊。”   听起来像是调侃吗?哈哈。   没什么,反正山姥切国广一定会听懂的。   “所以说,好歹上来迎接一下我吧,你这个呆子。”   “快点过来。”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山姥切国广动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稍微会有一点犹豫。每一次,他踏上这条路的时候,都伴随着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一次,他在这里见证了那个关于山姥切长义,关于这个本丸的残酷的真相,那些被掩埋在土里的死亡,那些差一点就再也不见听日的不公。   第二次,他在这里亲眼目睹了山姥切长义藏在心底的,柔软的脆弱。那些恐惧,那些迷茫,和那样好像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   第三次,他在这里,和山姥切长义一起,并肩迎来了那份新生的希望,走向了结局并不美好的未来。   那一天,他亲眼见证了山姥切长义在他面前倒下,在他面前碎裂,亲手体会了那柄在他手中变成空荡荡的刀,那个已经碎裂的空壳。   而现在这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一次的……不可思议。   山姥切长义,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复生过来,再现了一个奇迹。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眼前山姥切长义的真实性,因为他们曾经真实地共同生活过。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特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伪造出来的。   而且,这样喜欢撒娇,还能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称呼的山姥切长义……   也就只有这家伙一个吧。   想到这里,山姥切国广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穿行在散落的樱花之间。   步调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缓慢,到甚至小跑起来,每一步都揣着期待,都揣着那份希望的狂喜。   “慢死了。”明明山姥切国广已经尽快赶到了他身边,甚至可以说是小跑着过来的,但山姥切长义还是吐槽着。   “……”   山姥切国广抬眼,看了看这个撒娇撒的光明正大的家伙。   该说一点也没变吗?真的一点也没变。   山姥切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件事,怎么再一次回到他身边……之类的事情,原本他是想问的。只是,在真正面对山姥切的时候,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或者说,没有去深挖的必要了。   只要眼前的山姥切是真实的就好。   即使他们作为刀剑付丧神,只是万千神明之中的末位,也是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特殊手段的。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才能做到,但以前没见识过,不代表现在无法做到,面前的山姥切就是一个真实的例子。   山姥切国广叹了口气,然后顶着众人见鬼的眼神,拽住山姥切长义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回了人群之中。   如果松开手就会让你遭遇危险,就会让你跌入深渊的话,那这一次,我会在带你回去的时候握紧你的手。   “那个,兄弟……?”堀川国广犹豫地伸出手,虽然在直播片段里也有见过类似的场景,但是怎么说呢?   直面现场的威力,果然还是不太一样啊。   “嗯。”山姥切国广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没什么。”堀川国广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笑了笑。   算了。无论有再多的疑惑,有再多想要问的问题,都等到回去之后再去说吧。   现在的话,只要兄弟开心就好了,他可不太想成为破坏气氛的家伙啊。而且长义君差不多也该等急了吧?   “我们先回去吧?”   “嗯。”   “你这家伙也太沉默寡言了吧。”   “……是你太吵了。”   “哈?”   ……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挺低气压的,尤其是山姥切长义关系不浅的那几刃。   尤其是原本就低气压的江雪左文字,变得更……沉默了。宗三左文字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哥,还是按捺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在遥远的,刀剑付丧神们还未曾被人类发现的时候,他们都与山姥切长义有着不浅的缘分。只不过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这份缘分被人类的局势动荡而冲散了而已。   现在到了时政,好不容易有了重逢的机会,却还是隔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相见。   原本都已经死心了的,毕竟他们这个接近停摆的本丸,大概率也不会有新的成员加入了。   但是偏偏山姥切国广差一点,差一点就把山姥切长义带回来了。   ……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命运的玩笑。   对山姥切长义已经碎刀这件事,他们都很清楚,甚至也亲眼见过了那柄已经碎裂的刀剑。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现实的软弱性格。   所以,这一次,他们聚在这里,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一个什么真正的结果。只不过是还想听见那个真正的结局,也是山姥切长义最后的消息而已。   无论山姥切长义有没有真正来到他们的本丸,都已经被当做了他们的同伴,所以,想要等待同伴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但是,他们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背对着他们这边的山姥切国广身边,不止有堀川国广,还有那个身形相仿的,令他们挂念着的人。   微风吹过,那头银发和披风都悄悄地扬起,无论是身形还是面容,那正是他们所无比熟悉的……   山姥切长义。   “长义……”日光一文字往前走了一步,但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激烈的反应,就被旁边响亮的声音先一步夺过去了。   “怪物切!”南泉一文字像……不,就是一只大橘猫,影子稍稍一闪,就冲到了山姥切长义身后。   然后——跳!   山姥切长义:?!   南泉一文字从山姥切长义背后跳上去,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只都牢牢挂在了上面。甚至,上半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山姥切长义的眼睛。   搞得山姥切长义是青筋直跳。   就算明白这是因为高兴,但是。   他原本听见身后那些动静,还想慢慢转过身的。虽然惊喜是没有了,但好歹还能营造一点唯美特殊的气氛,也算是不浪费这次“初见”的机会……   现在,全被这只猫毁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本丸里的家伙一个比一个会破坏气氛,无论是山姥切国广和南泉一文字。   “下来啊你这只笨猫!”   “说谁是笨猫呢!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喵!”   “就算再担心也该下来了!!”   “日光大哥!!你看怪物切变得这么冷漠无情啊喵!”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   南泉一文字的声音尖锐又委屈,整个人挂在山姥切长义身上摇来晃去,两个人闹成一锅粥。山姥切长义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晃的站都站不稳,脸上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不过……   脸上的笑已经暴露出来了哦。   宗三和江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把小夜牵着江雪的手接过来。   江雪左文字的手空下来,上前两步,把张牙舞爪的南泉一文字摘下来,然后和山姥切长义对视上。   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彼此分别这么多年的思念,再一次差点擦肩而过的遗憾,还有与对方再一次相见的喜悦。   很多,很多,要完全说出来的话,就有点太多了。所以最后,他对着终于重见天日的山姥切长义,淡淡地开口说:“好久不见。”   不是欢迎回来,不是那些沉重的东西,就只是“好久不见。”   这样就足够了,他们之间只需要这样就足够了。   “啊,好久不见。”山姥切长义愣了一下,绽开了一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   “日光大哥,我好像见鬼了。喵。”   山姥切长义笑容一僵:“……”   “你这小子给我滚过来挨揍。”   “谁过去谁是笨蛋啊喵。” 第136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作为大哥来说?   南泉一文字紧张兮兮地拽着山姥切长义的手腕,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往哪里走。   虽然说他也不至于这种程度就感觉到痛,但说实话,南泉一文字的手攥的也太紧了,他又不是什么一松手就会飘散掉的鬼魂。   小田原的那几位跟在后面,迷茫地跟随着南泉一文字的脚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里,但先跟着就对了吧?   明明没有一个人知道目的地,但非常默契地,所有人都像是鸡妈妈后面的一串小鸡一样,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喂,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直到同一个位置被路过第三次的时候,山姥切长义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试着把手腕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你到底要去哪啊?”   “不知道啊。喵。”南泉一文字回答的很迅速,甚至可以说是迅速到有点过分了,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一看就完全没有思考过。   不,不管怎么说,这种事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吧?如果只是散步的话,他现在应该还不太需要这项消食活动,如果是有什么话想说的话,现在也该开口了吧?   山姥切长义有点头痛地闭了闭眼,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南泉一文字挠挠脸颊,没说话。   这种事情他怎么知道啊,就算现在编一个理由出来,也会被直接拆穿的吧。   “原来你知道啊。”   “喵啊!”南泉一文字被吓得往旁边一跳,差一点就撞到上前的山姥切国广身上。“偷听别人心声很没礼貌啊,怪物切!”   “谁会做这种事啊,而且说到底,我哪来的这种能力啊!”山姥切长义抬起一只手,恶狠狠地拽住南泉一文字的猫耳朵,捏了一把。   嗯,手感不错,无论是温度上还是触感上来说。   “别捏啊!你也太小心眼了吧喵!”南泉一文字立刻后撤一步,双手捂住耳朵发出强烈谴责。   虽然“喵”的尾辍很可爱,但光是这样的话,可没办法阻止他的“暴行”啊。   “吵死了,你这个笨猫。”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直接弯下腰,把这只猫拦腰扛起来,然后像树苗一样栽到一边去。   没什么意义,但确实可以让南泉一文字安静下来。   把这只猫收拾好,他脚下拐了个方向,对着日光一文字点了点头。   “去厨房吧。”   他还挺想吃东西的。   从重新显现开始,他就一直被拽着到处跑,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好好坐下来吃点东西,虽然不吃也不会死,但饿着还是挺让人不爽的。   日光一文字点点头,展露出了与他外形非常相称的靠谱……真的是这样吗?   山姥切长义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那么一点的不确定。   他似乎忘了,能就这么跟在后面半天还没发现问题,日光一文字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吗?不能是。   这个本丸的确很大,毕竟是时政最早期的本丸之一。哪怕是没有审神者了,就凭他们自己做任务积累下来的那些积蓄,也足够让一个本丸从毛坯变成这样了。   所以,到厨房的路途很长也是情有可原的。   ……吗?   好长啊。   长到他无聊地开始数地板格子了。   不,就算是本丸再大,也不可能长到这种地步吧?!   “……好远。”   “啊,因为本丸很大。不过其实厨房有很多个,只是这个比较远而已。”   “哈?那为什么非得走这个啊。”   “……”   山姥切长义看看日光一文字。   日光一文字面无表情,直直看向前方,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但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山姥切长义又看看江雪左文字。   江雪淡淡地嘴唇微动。   “因为走这边时间比较长。”   山姥切长义:?   不,其实并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虽然这也算是回答了他的疑问,但原本的问题应该不是在问这个吧?他感觉这个家所有人的脑回路都很堪忧啊,是比他还恐怖的程度。   在他陷入沉思之时,日光一文字忽然开口喊着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奇怪怀念。   “长义。”   “干嘛?”   “我真的很遗憾,你现在不会再叫我大哥了。”   江雪左文字瞥了一眼过来,没说什么。   江雪很淡定,但山姥切长义快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   “别说得好像以前就叫过一样啊?!想要我叫大哥还不如劝他叫来得快!”山姥切长义一把把山姥切国广拽到身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来自日光一文字的视线。   山姥切国广被拽的一个踉跄,失去重心撞进他怀里,在努力保持平衡站稳之后,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他。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欲言又止。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这只是山姥切长义临时抓来的挡箭牌,但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那个时候审神者还在,日光一文字刚被接到本丸,甚至山姥切国广都还没有极化。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场景。   日光一文字背对着他,站在原定等待的位置,因为只有一个背影,他也琢磨不准对方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   “啊,是你啊。”看着前来接待的山姥切国广,日光一文字神色平常地打了个招呼。   “……”山姥切国广没说话。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但大概是投来眼神的人比较特殊,这道目光就是让他觉得有点刺眼。他抿着嘴唇,下意识地拽了拽被单,挡住一只眼睛。   “主人要见你,先走吧。”   日光一文字没有异议,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都没有人出声,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发出规律的轻响。直到快要接近天守阁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思考完毕了一样,忽然出声。   “国广,这么喊没问题吧?”   山姥切国广侧过身,低着头瞥向日光一文字,没有纠正。   毕竟是那个山姥切长义的旧友,如果他把这个称呼纠正过来,他也不知道还能让日光一文字怎么称呼。   “你看起来很拘谨。”   在你面前当然会拘谨了。   这家伙就完全不会尴尬的吗?山姥切国广暗暗腹诽。   “你小时候……”日光一文字声音依旧平淡,好像对他来说,讲这些有些敏感的话题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我是说,在我还没离开小田原的时候,你都还不是这个性格。”   山姥切国广动作一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找我。”   “作为大哥来说,这是应该做的。”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两秒,最后没有回应。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对他来说,日光一文字完全就只是小时候似乎见过面的,远远远远房亲戚的程度了。   ……为什么会直接被迫认大哥啊。   难以理解,算了,只要躲着走就好了吧。   “这种话,你还是留着给其他人说吧。”   山姥切国广想的很好,但架不住从那一天起,日光一文字就不停地在他身边刷新出来。   山姥切国广在浇花。   日光一文字不经意地路过,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山姥切国广越来越僵硬,最后轻飘飘地点评:“水浇多了,要死了。”   山姥切国广准备出阵。   日光一文字混在送行队伍里,完全无视了一旁堀川国广脸上尴尬的笑,眼睛一直落在山姥切国广身上。   山姥切国广正在试图偷走自己被歌仙兼定夺走的被单。   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刚刚碰到那块被单的边缘,眼看就要事成身退了。   “不可以。”   声音从背后传来。   日光一文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山姥切国广:“……”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的弟弟们在一文字的部屋里吧?求你了,不要再缠上来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山姥切国广在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微妙地有那么一点死意。   好可怜。   山姥切长义听得目瞪口呆,额头掉下一滴汗。   日光一文字,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过来。”山姥切国广被看得不自在,稍稍偏过头躲过视线。   “那你最后喊了吗?”   “什么?”   “喊哥哥。”   “……”   长长的沉默。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答的意思。   “没有。”最后,日光一文字替山姥切国广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听出来其中有遗憾的味道,似乎只是陈述事实,但山姥切长义就是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某种正在燃烧的斗志。   既然这样的话……   “那你先想办法让他叫哥哥好了。”   “……别想祸水东引啊。”   “明明两个一起也不耽误吧?喵。”   “闭嘴。”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异口同声。   “哈?你们两个在排挤我吧……”   “所以说闭嘴。”山姥切长义直接捂住了南泉一文字的嘴。   “……喵。”南泉一文字弱弱地说完了他的尾辍。   山姥切长义幽幽的声音从南泉一文字背后传来,颇有恐怖电影的味道,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杀掉了。   “就算‘喵’很可爱,撒娇也是没用的哦,猫杀君。”   谁在撒娇啊?!! 第137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你知道我很在意你吧?   自从山姥切长义被从那边带回来之后,就基本上没见过他们两个再分开了。   不是夸张,也不是什么修辞隐喻,就是非常字面意义上的,没见过他们两个分开。   吃饭一起,出阵一起,连去万屋采购的时候也在一起。有时候烛台切光忠半夜起来的时候,都能看见这边的部屋还亮着灯,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除了偶尔还能在其中看到南泉一文字和日光一文字的身影,其他时候,这两个刃已经完全就是粘在一起的状态了。   烛台切光忠有时候会忍不住思考一件事。   虽然相处了这么久,他对山姥切国广肯定是有信心的,至少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再因为“山姥切”而起争执,但也仅限于此而已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程度。   按正常来说,这两个刃就算是关系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礼貌地疏远着彼此。   但现在,完全没有。   这两个刃凑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理所应当的氛围,简直就好像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一边是自己家的小辈,一边是从本丸早期就熟悉起来了的同伴,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这两个刃,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烛台切光忠也不是不清楚,毕竟就算是错过了当时的直播,事后也可以观看录屏。   更何况,那段时间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想不知道都难。   但实在是无论看多少遍回放,他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是一起经历了比较特殊的事情,但是能像这样亲近到这种程度的,恐怕也只有他们家的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了吧?   简直是被其他本丸的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看到的话,会觉得见鬼的程度。   “嘛……所以说,你们现在大概算是什么情况?”某个午后,烛台切光忠端着茶路过,看着这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山姥切国广:“没什么。”   山姥切长义:“兄弟吧?”   山姥切长义震惊地看向旁边的山姥切国广,成功得到了一个怀着愧疚沉默下来的山姥切国广。   哈?   不,算了算了,他懂得。不好意思了,对吧?嘛,弟弟君就是这样的性格呢,没关系,他会好好配合的。   山姥切国广在火热的目光之下,心虚地把脸撇到另一边,很快又撇回来,和山姥切长义一对视,目光坚定,肯定地点点头。   这一次肯定不会答错了!   两刃再次异口同声地回答。   山姥切国广:“兄弟。”   山姥切长义:“同伴!”   说完,两刃沉默地面面相觑。   山姥切国广盯着山姥切长义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了。   山姥切长义眉心狠狠一跳,对着还在状况外的烛台切光忠打了个招呼,赶紧追了上去。   “生气了?”   山姥切国广没回头,脚步依旧向前:“没有。”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气闷,简直是明显着在说:啊,我很不高兴哦?来哄哄我怎么样?   “明明是你自己先说‘没什么’的嘛。”   “所以说没有。”山姥切国广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再一次回复。   越是掩饰反而越是明显啊,这一点还真是可爱。   山姥切长义跟在后面,看着这个快步往前走的背影,多少觉得有点好笑。闹别扭都闹成这样了,还要否认吗?别把他当笨蛋啊。   就算是说没有,但那个语气明显就不对劲嘛。   “没有生气?”   “……没有。”   山姥切长义苦恼地抬头望了望天。很难搞呢,虽然很好哄,但在这个时候出乎意料的嘴硬,他不是很想听这个啊。   “那,没有不开心?”   “……”   啊,沉默了。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次用对词了。   “那就是有。”这一次,他的语气非常肯定。“为什么不开心?”   “你知道我很在意你吧?”   山姥切国广的脚步一顿。   虽然能听到这样的话会开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只是稍微有点难为情而已,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这绝对都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如果是那个“山姥切长义”……说不定还会嘲讽两句。   明明一直都很迟钝的,在过去对他的生气,对他的愤怒,对他的疑惑都视而不见,可偏偏这一次,山姥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明明相比起来,只是这么无所谓的事情。   不是指责的意思,只是,稍微会感觉有点微妙吧。   怎么偏偏是这一次。   是的,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稍微有点不舒服而已。   对山姥切毫不犹豫说的那个“同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一点失落,甚至是委屈。他知道,是他先对这样的定义犹豫了,所以山姥切才会说出那种话。   可他就是想埋怨。明明是那家伙先缠上来,喊着什么弟弟君……把他圈入领地的吧,现在又随意改口了吗?   总之,无论怎么说都有点莫名其妙的,解释不清,又有点过于做作。   所以,他还是选择干脆不说就好了。   “你看起来都快烧起来了,脸好红啊。”在他思绪翻涌时,山姥切长义的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哈?”山姥切国广猛地抬起头,手下意识摸上脸颊。   怎么会?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脸红?   下一刻,他知道为什么了。   山姥切长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面前,抱着手臂,嘴角微微勾起来,眼神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在他眼中,那张嘴唇一张一合,就把他的小心思全都抖了个干净:   “弟——弟——?”   这一次是真的脸红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喵?”南泉一文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按住一边的肩膀,脑袋从两人中间探出来。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山姥切长义倒是表现得很镇定,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南泉一文字:“啊……猫杀君,你今天看起来很没精神呢。”   “哈?”南泉愣了一下。   “连‘喵——’的声音都变低了哦。”   “谁会在意这种事情啊。喵。”虽然嘴上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嫌弃,但南泉一文字还是把那个可爱的尾辍提高了音调。   山姥切长义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情颇好地挑挑眉:“是吗?大概只有笨蛋才会在意吧。”   “喵啊!!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恶劣!”   “因为被山姥诅咒了——”山姥切长义语气调侃,先一步抢走了南泉一文字的台词。“对吧?”   南泉一文字要被气的跺脚了。好在,在爆发之间,他找到了转移炮火的对象,直接调转话头向了山姥切国广。   “受不了……所以说,山姥切国广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嗯,没什么。”   南泉一文字:?   他来回看了两圈这两个人。这完全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吧?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不过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只能认同先放一放了。   “算了,日光大哥让我喊你们两个去吃饭,快走啦。喵。”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就连几人之间最擅长活跃气氛的南泉一文字都感到一阵不自在。   虽然知道这两刃都有好好跟在后面,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停回头,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总感觉你们两个怪怪的,果然不是错觉吧。喵。”   “没有。”山姥切国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没有哦。”山姥切长义笑眯眯地回复。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又迅速把脑袋撇开了。   南泉一文字:“……哈?”   算了,他拒绝放弃这两个家伙了,无论是山姥切国广还是怪物切,都有够奇怪的,他们本丸的这两个家伙都超级奇怪啊。   习惯就好,嗯,习惯就好,喵。   山姥切长义是真的觉得没什么,或者说,完全没什么关系吧?   只不过是脸皮很薄的弟弟君又害羞了而已,随便等一段时间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吧?   大概。   到了大广间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坐好了,就差最后几个姗姗来迟,还好他们几个不是最后来的。   看着正在备茶的歌仙兼定,山姥切长义松了口气。   “尝尝看?”小豆长光端着一个小碗过来,停在山姥切长义面前。   “诶?啊。”山姥切长义愣了一下。“但是大家还没有开饭吧?”   小豆长光把小碗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没关系,这是做给你的,是给家里末子的额外奖励哦。”   “……我没做什么需要奖励的事情吧?”山姥切长义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精致的菜品,小声嘟囔:“而且,长船的末子明明是安宅切吧。”   “好好回来就是最需要被奖励的事情,好好收着吧。”小豆长光笑了笑。   “安宅切的话……不是还没来本丸吗?所以,等到他来本丸的时候,长义也要好好照顾他哦。”   山姥切长义眼睛亮了亮:“那还用说,交给我吧!”   旁边几刃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么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也对长义有了一些认知之外的了解。当然明白一件事——虽然现在在小豆长光面前,山姥切长义表现得很乖,但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他神奇的本性,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果然。   小豆长光前脚刚走,山姥切长义就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挑食节目,一颗一颗地把碗里的葱花和胡萝卜丝都挑出去,拨到碗边上堆成一座小山。   山姥切国广在旁边看着,越来越沉默。   真是眼熟的场景啊。   要不是现在人太多,山姥切国广甚至怀疑,山姥切长义能把自己不喜欢吃的全部推到他这边,美名其曰:多吃点长身体。   他不知道刀剑男士到底要吃多少才有可能长身体,也不知道打刀再长高能长高到哪去,但他知道一件事。   挑食可以告家长。   于是他抬高声音,向着不远处的烛台切光忠喊道:“烛台切……”   只不过,还没等他喊完这整个称呼,山姥切长义就迅速出手制裁,把他的嘴死死捂住了。   “你也太计较了吧?!”山姥切长义的脸凑得很近,声音压低,咬牙切齿地小声谴责。   山姥切国广眨眨眼,没有反驳:“嗯,我很计较。”   “……”   这个,是不是算撒娇啊?弟弟君是会这么直白表达自己的刃吗?   山姥切长义盯着山姥切国广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败给你了。”不管是不是撒娇,他吃这套,好了吧?“弟弟君,放过我吧?”   山姥切国广没说话,但悄悄地把山姥切长义挑出来的食材倒进了自己的小碗里。   他的心里大概也在说——“败给你了。” 第138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谢谢啦。   “我们来做一点其他的事情吧。”山姥切长义的声音压低,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要通知。“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果然会很不甘心啊。”   山姥切国广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了山姥切长义并不是在开玩笑,缓缓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在被褥上端坐好,面对山姥切长义:“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山姥切长义打断了。   “夜晚这样的时候,来讲怪谈吧。”山姥切长义语气依旧紧绷,像要宣布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听的山姥切国广只觉得眼前一黑。“绝对会很有氛围感的。”   山姥切国广:……   那个还没说完的“事”被卡在喉咙里,总觉得,好诡异。   就算语气再正经,也没办法改变你说的话实质啊,小孩子吗?小孩子吧。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卷起被子躺了回去,甚至还特意翻了个身,背对着山姥切长义。   “不要。”   冷漠的两个字从被子里传出来。   “哦。”虽然应了声,但山姥切长义是这样就会退缩的人吗?没错,他就是那种感觉到对方纵容就会蹬鼻子上脸的刃!   他才不管山姥切国广是什么反应,直接伸出手自顾自地把灯熄灭,让黑暗填充满这个部屋,然后迅速滑进被褥里讲了起来。   这种时候真是必须感谢“山姥切长义”啊,记忆里那些好玩的东西,对他来说可都是没见过的新题体验。他像是拆礼物一样,抱着期待从记忆中翻越出一个最合适的故事,讲给山姥切国广听。   “你知道吗,本丸的夜晚会出现幽灵。”山姥切长义压低声音,咳嗽两声,一边说,一边在山姥切国广眼皮底下溜走,偷偷给窗户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偷溜进来,明明本丸天气很好,但就是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那找髭切不就好了。”山姥切国广默默裹紧被子。   “为什么不找膝丸?”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   这家伙,是在找茬吗?   山姥切长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沉默,继续讲了下去。   “浑身都是白色的,明明看不到脚,可是却有清晰的脚步声……”   还没讲完,山姥切国广就打断了他:“完全矛盾了吧。没有脚的话,脚步声是怎么传过来的?”   “这就是恐怖的部分啊!”他打了个响指,煞有介事地强调。   “跟恐怖怪谈讲逻辑可是大忌!”   “……”   难以理解。   山姥切国广又裹了裹被子。这次倒不是被风吹的冷,主要是山姥切长义说的话冷到他了。这简直就是小孩子吧?   只是这种程度的怪谈的话,就连本丸里的小短刀们也吓不到啊,他要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吗?真的这样做的话,好像有点丢脸。   最后,他还是选择尊重一下自己的面子和良心,嘟囔着岔开了话题:“没有腿才比较可怕吧。”   “你说得对,那就没有腿好了。”山姥切长义,超迅速地被说服了!   山姥切国广:?   这是可以随意改编的吗?开什么玩笑,真的假的,这完全就是山姥切随便编出来的吧?!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问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只要现在顺着山姥切长义的脑回路问出来了,绝对会被各种神奇的回答堵死的,绝对、绝对不能掉进圈套里。   所以,他只能认命地说道:“然后呢?”   山姥切长义挑挑眉。   上钩了?都开始主动问情节了。趁着这个势头,他赶紧趁热打铁,又往山姥切国广那边挪了挪。   “据说,这个幽灵是在河边的时候溺水而亡,所以一般只会于廊道间和河边之间往返。”   “幽灵没有攻击性,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只要不表现出来‘我注意到你了’这样的意思,她就不会来打扰你。”   “但是……”   夜风猛的吹动起来,从窗户那边发出诡异的响动,冷风灌进部屋,让山姥切长义的背后凉飕飕的。   “如果你被她注意到,又或者谈论起她的话……”   山姥切长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山姥切国广耳边,声音压低,语气非常刻意地阴森起来。   “她就会,直接来到你的面前了哦。”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股阴风恰好吹进来。   部屋里比刚刚还要冷了一个度,冻得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搓搓手臂暖和起来。   “总觉得,是不是稍微有点冷?”   听了这个问题,山姥切国广沉默了几秒,一把掀开被子,认命地走到窗户边上,合上了那道缝隙:“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开窗户。”   “营造恐怖氛围啊。”山姥切长义毫不犹豫地回答。   “幼稚。”   “哈?”山姥切长义张张嘴,刚要反驳——   ——“砰!”   门被一把拉开,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考。   “谁?!”   山姥切长义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一瞬间窜到了山姥切国广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拽着山姥切国广的衣角。   既然自己也害怕的话为什么要大晚上讲这种事情啊?!   山姥切国广在内心中放声吐槽着。   黑漆漆的部屋之中,只有门口传来了一点点诡异的光亮,那道光太微弱,照不清那个家伙的真面目。他们只能看见敞开的部屋门中有个巨大的,完全不似人形的身影。   这到底是什么?!   不光是山姥切长义,就连山姥切国广看见这个影子,都觉得背后一凉。   好在,他还没有到丢失理智的程度,清楚刚刚的只不过是山姥切随口编出来的而已。山姥切国广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个影子,警惕地没有做出动作。   然后,门后那个模糊的影子动了!   一只手摸上了墙边的开关,随着这个动作灯光亮起,门口神秘的轮廓变成了三个刀剑男士。   ……   三个?   一文字则宗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两个厚厚的红包,另一只手还搭在开关上没放下来。那张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简直像是一只悠闲的毛茸茸的狮子。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南泉一文字和日光一文字脸上挂着同款的墨镜,捧着盒子各执一边。盒子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不用猜也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哦,惊喜啊。   ……惊喜是挺惊吓的,不过为什么晚上要戴墨镜?   山姥切国广盯着那两副墨镜看了几秒,又回过头看了山姥切长义一眼,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山姥切长义:?   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对着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山姥切长义,山姥切国广还能说什么呢?他也就只能苦笑两声,把身后的山姥切长义露在对面三人的视野之中了。   这个笨蛋。   虽然还没有彻底搞清楚,但山姥切长义也算是勉强接受现在的情况了。   他赶紧从山姥切国广身后走出来,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所以?你们几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指了指窗外的漆黑一片。“现在可是晚上了吧。”   一文字则宗走到他身边,笑得爽朗,动作自然地一把揽住了他的肩。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山姥切长义对自己都产生了那么点怀疑。   “说这种话——”一文字则宗笑得眯起眼,合起的扇子顶端抵住山姥切长义的脸颊。   “真是的,好歹之前还是同事一场呢,长义。”   “哈?!”山姥切长义皱起眉。“时政那边那么多的‘山姥切长义’,我不一定就是你认识的那一振吧?”   一文字则宗愣了一下,睁开眼。   “不。”随后,他笃定地回复。   “……哈?”山姥切长义心里一紧。真的假的?难道是被他遗忘在记忆里的故人吗?但是那份记忆里出现的一文字则宗,确实没有过眼前这一振吧?总不能记忆还是残缺款吧?   真的假的?   “因为我们原本的审神者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文字则宗拖长了音调,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所以老头子我才刚上任,就被迫退休到本丸里了哦。”   “所以,无论是哪一振山姥切长义,我都没有共事过的经历。说来惭愧,老头子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正式上任呢。”   “那你还……”   一文字则宗打断他,眼神狡黠,把厚厚的红包塞进山姥切长义手里:“不过这些年,论坛上的帖子老头子我也没少刷,所以也想试试和你共事的感觉。”   “放心收下吧!这些是老头子的见面礼哦,至于其他的……”   一文字则宗对着后面两刃使了个眼神。   日光一文字接收到信息,慢半拍地上前,把两个盒子递到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面前:“这是作为大哥,给你们两个的礼物。”   “……我也有?”山姥切国广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个非常实心的盒子。   好重。   日光一文字点点头,理所应当地回复:“啊,当然,你也是我的弟弟吧。”   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别忽视我啊!”南泉一文字忽然跳出来,站在他们中间,一手一个盒子甩在两刃手上:“我这边也有份!喵!”   “这个我也有?”山姥切国广摇摇晃晃地看着怀里两个大盒子,神情复杂。   虽然他对拉近关系并不是那么抗拒,但是不是太突然了?和山姥切认识的刃,都是这种画风的吗?   究竟是一文字家的刃传染给了山姥切,还是这几个家伙……算了。   “嗯?为什么会没有?”南泉一文字一脸莫名其妙,好像山姥切国广问了什么不可理喻的问题一样。“刚从那种地方回来,结束一个任务,不应该有礼物吗?喵。”   山姥切国广怔了两秒,缓缓地回应:“……嗯。”   “唉。”看着眼前这一幕,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顺手摘下了日光一文字脸上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   墨镜实在是不合尺寸,挂在他的脸上有点滑稽,但不妨碍他就是想戴。   “这不是完全看不见嘛,好黑。”他眯着眼睛,透过墨镜看了一圈。   “嗯,确实。”日光一文字点点头。   “那你们还戴。”   “……”   山姥切长义没忍住笑了两声。   真有意思啊。   他的这群……亲人?朋友?算了,还是同伴吧。   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嘛,反正绝对是他不会后悔的生活。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架在额头上,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   “谢谢啦。”   日光一文字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为什么看起来被吓到了的样子?”   “啊——大概是因为有幽灵来了吧?”   “哪里?”   “是啊,哪里呢?……你猜?” 第139章 真正的奇迹:团圆结局·上   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就有些太遗憾了。   毕竟,这可是个拥有神明的世界啊,无论发生什么样意料之外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被众神所托举着的孩子,在人生最重要的这条分岔路口,终于迎来了早该到来的神秘的瞥视。那些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着期盼,带着祝愿,带着灼热的温度,为他带来了一个更加完满的结局。   “何必让他就这么局限于某处呢?既然这里就是结局的话,更美好一点也没有关系。”   在这样的话语声中,他迎来了一份馈赠,一份应该属于他的真正的结局。   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刚刚被埋进土里的那些刀剑的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每一个人的思念,每一个人的执念,每一份爱与期盼,都为他各自增添了一份又一份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这些筹码,也让他能够真真正正地再一次站在大家面前。   这些爱,为所有人带回了一个有温度的,有呼吸的,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   ——他。   ……   “还是不敢相信?”晚饭过后,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站在了当初那个熟悉的夜幕之下,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鹤丸国永往前走着,只给烛台切光忠留下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太单薄,比起一般的鹤丸都要更瘦削一点,就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了。他的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不可自控的,烛台切光忠在此刻想起了那个对他来说像是噩梦一般的场景。   那时候,决绝地抛下了他,只给他留下一副碎裂的手铐的身影。   不敢再继续多想,烛台切光忠赶紧上前两步,和鹤丸国永并肩站在一起,努力地让自己忽视,又或者说遗忘那段记忆。   说是想念,其实更多的还有恐惧,担忧,无法忘却的阴影吧。他不会把这些带给刚刚归来的鹤先生,可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帅气了啊。烛台切光忠无奈地嘲笑了一下自己。   “不太像你了啊,光坊。”鹤丸国永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着,眼神直直看向前方。那个方向没有建筑,只是一条还没有彻底装饰好的,尽头只有黑暗的路。   月光淡淡地照在他的脸上,虚幻地模糊了边界,让这幅场景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似乎一切都还在噩梦之中,眼前的依旧只是幻觉。   其实他直到现在,都不是那么能确认鹤先生的真实性。   如果那一天归来的只有鹤先生,它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迎接,甚至或许会感到庆幸,最后回来的是他所珍视而熟悉的鹤先生。   可那一天的情况是,所有人都回来了。   所有在这次事件中与之有关,并作为线索的刀剑男士,都神奇地在那个地方重新出现了。   这究竟是奇迹还是阴谋,他们还暂且搞不明白,也只能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然而,带回来也就只是带回来而已,直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还是没能得到任何的解释和进展,只能和身边重新归来的人尴尬地相处着。   那种尴尬太微妙,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而是无法相认,无法确认,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   “……抱歉。”烛台切光忠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欢迎的话语。   “在害怕?”鹤丸国永注意到了身边的沉默,笑着转过头。   也许这个时候他是不应该笑的,但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现在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身边的人,对烛台切光忠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他是被身边的人所需要的,是被在意着的,是会被这样郑重地对待着的。   这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幸福到想笑的一件事。   “原本还想着,你说不定可以自己确认下来这件事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我给出一点点的小提醒?”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你不就已经在这么认为了吗?”我就是你所认识的那个,特殊的鹤丸国永。   ……   “喔。”髭切嘴里叼着冰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怎么说呢,那个……兄长,给点反应啊?”膝丸脸颊上不停滑落着汗珠,尴尬的心情已经快要达到巅峰了。   他真的不是什么脸皮很厚的性格,别再这么折磨他了……兄长!!   髭切似笑非笑。   在笑吗?还是在生气?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看得人心里发毛。   好可怕……   “刚刚有人在说话吗?”   膝丸闭嘴了。   髭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啦,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赌气真的很幼稚,但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要怪膝丸吧?   不出意外的话,放眼整个时政应该都没有另一个他这样性格的髭切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弟弟丸竟然认不出来吗?   光是想到他刚刚回来时候的情景,髭切就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另外五个“自己”都被好友亲人们泪眼朦胧地抱进怀里了,只有自家这个傻大个弟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不对,如果只是呆住就好了,这小子完全是一脸警惕啊。   “你是谁?!兄长一般都不会喊我的名字的!”那时候,膝丸非常有气势地喊出了这样的话,甚至吸引到了隔壁山姥切长义的视线。   回忆到这里,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呵。   他先前跟膝丸待在一起的时候,喊“膝丸”的时候还少吗?这小子敢不敢更刻板印象一点。   在这样的强烈对比之下,他对弟弟的怜惜和想念已经完全飘向云端了。他原本还是抱着愧疚,想要多补偿一点膝丸的想法回来的,结果现在完全只想爆锤弟弟的脑袋了。   从那一天开始,膝丸绝对不会再从他口中听到那个称呼了。   绝对。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啊?”铃兰本丸的鹤丸出现在门口,表情微妙地挑起一边眉毛,哭笑不得地问道。   都已经过去一星期了,竟然还在闹别扭吗?这架势在源氏这对兄弟身上可不常见啊。   “没什么哦。”髭切风轻云淡地端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贴近唇边抿了一下,挡下了鹤丸国永的视线。   鹤丸国永把视线转向膝丸。   膝丸看了看鹤丸国永,又看了看身旁的兄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没什么。”   自己惹的兄长,不管怎么样都得继续哄下去啊。   跟他们这边的闹剧不同,小一期那边可以说是幸福感满满。   从被扭扭捏捏地接回去,到彻底解开心结,左右也不过才花了四五天,现在刚好整整一个星期,他正是和大家玩的热闹的时候。   厚藤四郎在远处高高地对着这边喊:“一期!接住了!”   随着喊声落下,一颗威力巨大的篮球被丢了过来,一期手忙脚乱地扑了过去。   ——接住了!   他抱着怀里的篮球,长出一口气。   虽然他有很好地接住,不过还是好想吐槽啊……篮球在这个本丸竟然是这种玩法吗?   “很不错嘛!比第一次玩好多了。”厚藤四郎小跑着过来,表情是非常夸张的惊讶。   有多夸张呢?   大概就是——连一期这种超级需要他人鼓励的性格,此刻都觉得有点脸热的程度吧。大家惯着他是很好啦,但这是不是有点太……   “一期——”乱藤四郎在远处遥遥地招着手,另一只手聚在脸侧,一边往这边跑过来一边喊着。   一期的思绪被忽然打断,呆呆地看着已经跑到他面前的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笑得灿烂,把他落在部屋里的终端塞进他手中。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顺着乱藤四郎的指示,低头看向终端上的消息。   [我没说要加班:万屋火锅店六人桌,谁不来谁替我上班。]   一期:?   他看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   只是换了个壳子,原来会导致人的性格差异那么多吗?他思考了一下,觉得作为“一期”的自己应该不会发这种消息。   也不会起这种网名。   “要去吗?”乱藤四郎趴到一期背后,下巴搁在一期的肩上也一同看向屏幕。话语中的意思明着是在询问,但明显就是要看好戏的表情。   “可以不去吗?”一期简单思考了一下,反问回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   刚恢复正常状态,当然是应该多出去和朋友玩一玩啦!光是在家里和家人们一起可不行,或者说不太够呢。   一期乖乖地点了点头,背着他的小背包出门了。   刚好在万屋碰上了抓耳挠腮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起站在街道边上,觉得这个山姥切长义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用的是同一份记忆,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他回来之后要加入警备部的吗?白天他很忙的好不好!   ……虽然那家伙好像比他还忙一些,但总之就是不可原谅!   跟他一起值班的大和守安定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这幅充满怨念的样子,吓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怎么了?”此时,一期刚好背着他的小书包路过。   加州清光眼前一亮。   他表情和蔼到有些恐怖,一把蹲下身摁住了一期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哄骗着:“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呀?我来送你回去吧。”   只要用这种理由,就可以逃班了!   大和守安定欲言又止。   大和守安定止言又欲。   看着一期那张过于眼熟的脸和身高,他现在真的很想吐槽,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闭嘴吧。   “那么,这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我先去送这个小朋友回家。”说罢,加州清光直接一把抱起了小一期,冲向万屋深处。   临走之前,他还悄悄对着大和守安定说了一句:“下次我再补回来!”   大和守安定能怎么说呢?大和守安定只能笑一笑认了。   他又不能现在冲上去把清光抓回来,再说,能看见清光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也不错嘛。   只是可怜了小小的一期,在这场闹剧中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当成了摸鱼工具一把掳走了。   在后面悄悄跟踪保护的乱藤四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