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作者:醉酒花间 简介: * 霍昭穿到西汉,家住河东郡平阳侯国。 父亲官职不高但稳定,母亲外柔内刚持家有方,兄长严谨细致稳重端庄,小小年纪就透着家中顶梁柱的气场。 他觉得他们家是这个时代中平平无奇的一家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虽然穿到古代很倒霉,但是家庭和睦气氛还挺好。 直到那一年,冉冉升起的大汉将星霍去病被皇帝任命为骠骑将军出击匈奴,路过平阳时被河东太守迎至传舍设宴接待。 年轻的骠骑将军不计前嫌跪在霍爹面前,“去病早先不知是大人之子,不曾在大人身边尽孝,望大人见谅。” 霍昭:??? 霍昭震惊看着一脸懵逼的老爹,瞳孔地震! 霍去病啊!!! PS.霍爹也是穿的,穿越时间在霍光和主角出生之前。主角自带基建金手指,霍爹没有。还有什么开文再补充,啾咪~ 内容标签: 轻松 第1章 第 1 章:河东平阳   *   二月初,乍暖还寒,河水里混着冰凌子,冻了一冬的地还没醒透,农人已经开始在田间忙碌。   春耕在即,劝课农桑是重中之重,平阳官署也是天刚亮就忙的热火朝天。   尚未处理的竹简堆满案头,有待核验的粮种籍册,有今春需要组织的各种劳役,还有长安快马加鞭送至地方的春耕诏令。   大汉官吏分途,县城官署中只有县令、县丞、县尉等极少一部分人称得上是“官”,余下八九成都是负责具体执行政务的佐吏。   基层小吏一年四季都很忙,春秋两季尤其的忙,听说朝廷很快还要对匈奴用兵,到时郡县向前线输送各种物资更是忙上加忙。   战事的安排还没下来,他们也不知道到时平阳县会负责什么,不过那不是升斗小吏该关心的事情,他们要操心的是眼下的督劝农桑。   开战后摊派下来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听命行事就完事儿了。   官署前厅,几个书佐正围着丈量田亩的舆图发愁。   每年春耕都有田埂纠纷,今年也不例外。   开春河水化冻,城外有条小河因为碎冰堵塞导致河道偏移,以河为界的两个里都不肯退让,双方里正大老远跑到官署对峙,闹上公堂也不好处理。   这种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抱着竹简的刀笔小吏轻手轻脚绕过前厅,生怕慢一步就被抓过去评判对错,“今春各乡送来不少娃娃到县学,仲孺,你家小郎是不是也到了入学的年纪?”   自文翁在蜀地创建学宫使原本有蛮夷风的巴蜀一带文风大振教化大兴,各地主官争相效仿施行教化,直到四五年前朝廷下令天下郡国皆立学宫,地方官学的具体章程才算是定了下来。   平阳离长安不算远,现任平阳侯曹襄也不是横征暴敛不管百姓死活的人,是以平阳侯国的乡学县学都办的红红火火。   埋头核对各乡春耕铁农具数量的霍仲孺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和他一起对着簿子核算的小吏就满眼艳羡的说道,“还记得前几年仲孺家的阿光刚入学的时候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回去哭,哭为什么阿光背书看一眼就会他却背不下来,今年小郎入学要是和他兄长一样,又得多一群回家找爹娘哭的娃娃。”   霍仲孺无奈,“这话莫要在孩子们面前说,他们听到会不高兴。”   “知道知道,在娃娃们跟前说这个跟挑拨离间似的,我们懂。”正说着,前厅那两个起争执的里正就扭打着滚到门口,几个人连忙过去拉架,还有人去喊县尉过来主持大局,“有话好好说!春耕在即不可内斗,误了春耕休怪律法无情!”   院中一片混乱,众人很快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官署里忙忙碌碌,隔了条街的官学也热热闹闹。   书院门口,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对着今年刚入学的弟弟叮嘱道,“笔、竹简、书刀、墨丸还有其他能用到的东西都在书囊里,阿兄在隔壁上课,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阿兄。”   第一次来上学的小小少年对接下来的生活非常好奇,接过书囊一本正经的回道,“阿兄放心,我很乖。”   霍光不太放心,“真的会乖?”   “真的真的。”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阿喜和阿越都在,阿兄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们吗?”   他们父亲在官署为办差,这年头家贫不得推择为吏,能当上小吏的条件都不错,为了给孩子铺路都不会错过官学。   按规矩适龄孩童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然而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已经可以当成劳力来为家里减轻负担,到时便只有富裕家庭才会继续让孩子去官学读书。   也就是说,今年新入学的新生里有好几个都是熟人。   霍光:……   还真不太能信得过。   不等操心的兄长再说话,着急进去和小伙伴碰面的小小少年就再次开口催着兄长去隔壁院子,“阿兄阿兄,先生马上就到,我们不要在门口耽搁。”   这是他第一次上课,要给先生留个好印象。   “……”霍光无声叹气,除了暂时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好了好了,进去吧。”   “阿兄再见。”臭弟弟立刻撒了欢儿的跑进屋,先生还没来,小孩子们都凑在一起说话。   霍昭“啪”的一声将书囊放在桌上,笑容灿烂的朝小伙伴们打招呼,“阿喜好,阿越好,认识的不认识的小伙伴们大家都好。”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们早已习惯这奇奇怪怪的打招呼方式,都有学有样的回道,“阿昭也好阿昭也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没一会儿就互通姓名熟稔的好像多年老友。   孩子王到哪里都是孩子王,霍昭认识了一圈新朋友,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阿兄说我们刚入学只要学六甲、五方、书计那些,我在家已经学过了,你们呢?”   此话一出,屋里的其他人都愤怒的捶他,“臭阿昭!你又偷跑!”   霍昭嘚瑟的摇头晃脑,“是你们嫌枯燥不肯学,怎么能算我偷跑?”   一群半大孩子闹成一团,直到先生进来才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   乖巧。   【……】   第一次上学的小少年们全都乖的不得了,霍昭坐的尤其端正,然而看上去乖巧不耽误他在别的地方继续叽叽喳喳。   【咦?系统仙人你睡醒啦?】小机灵鬼对脑海中的动静非常敏感,系统发出一点点动静就能立刻找过去,【系统仙人,你刚刚是不是在背后偷偷骂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呆板的电子音都盖不住其中的疲惫,【你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三个八岁了,不是真的八岁,比同龄小伙伴厉害很正常,不需要这么骄傲。】   【我不,我就骄傲。】霍昭理直气壮的回道,【我凭本事活了两辈子,凭什么不让我骄傲?】   系统:【……】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   凭本事?凭谁的本事?   霍昭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美滋滋的骄傲完然后又煞有其事的强调说他要专心上课不能开小差,【系统仙人您先休息,等我上完课再和您说话。】   系统心累的回识海空间躺着,默念宿主是自己选的再调皮也得受着。   往好处想,至少他们从绑定到开始任务都很顺利,不像某些傻统绑定好宿主还能把宿主给弄丢。   行吧,它再回去清点一下仓库。   身为一个刚从战争游戏转型到种田游戏的万能系统,它特意从战场上捡了个宿主,原想着宿主小小年纪就战死沙场肯定很向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田园生活,万万没想到算无遗策的它会在两辈子加起来才活了三个八岁的宿主身上翻车。   哦,刚绑定那会儿宿主才活了两个八岁。   臭小子不爱种地不爱放牛不爱经营商店不爱它精心搭建出来的农场小镇,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杀敌——”,就问农场游戏哪儿来的敌?啊?农场游戏哪儿来的敌?!   好不容易让臭小子明白他们已经换了个世界生活,然后它就从“系统”变成了“系统仙人”。   宿主年纪小见识少,原生世界还是个兵荒马乱的古代王朝,让他理解系统是怎样的存在着实有些困难,于是它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接受也没办法,与其讲半天最后依旧对上那双迷茫的眼睛,不如让宿主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理解。   再然后,它就开启了从未料想到的老农生涯。   按理说应该是宿主在它的带领下科学种田科学畜牧,宿统同心其利断金,做出成果惊呆世人后还能试着让科学的光辉洒满愚昧的大地。   理论上讲:种地的是宿主,放牛的是宿主,经营农场的是宿主,扩建小镇的是宿主,出面让科学的光辉照耀世人的还是宿主。   然而理论和现实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现在种地的是它,放牛的是它,经营农场的是它,扩建小镇的是它,没有意外的话将来惊呆世人让科学的光辉照耀世人的还得是它。   ……如果那时候它已经攒够捏身体的能量的话。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比起睁开眼睛就是浇水收菜捡鸡蛋挤牛奶刮羊毛等各种各样的杂活儿之外,他更喜欢早起去训练。   重活一世意味着他上辈子练出来的武艺也得从头再来,汉武帝治下的大汉不像他们那儿兵荒马乱,但是在汉武帝手底下当百姓也不能掉以轻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辈子的爹爹是个官署小吏,娘亲同样出自小吏之家,兄长也不像能提刀砍人的样子,万一将来出什么事儿家里能依靠的只有肩负奇遇的他。   虽然重活一世要从小豆丁开始慢慢长大,但是总有一天他能长成孔武有力的可靠模样。   家里没他不行。   仙境那么大,系统仙人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种种田放放牛最适合打发时间了。   再说了,系统仙人提供的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没见过怎么伺候的好嘛?万一菜种坏了牛养病了农庄经营不善败落了怎么办?   他肉体凡胎没见过大世面,上辈子活了十六年真的没见过两天就能成熟的麦子和三个月就能出栏的牛,定是系统仙人以大神通将仙灵洞府带到了凡间。   伺候不好仙界的牛羊菜蔬再次一命呜呼事小,让系统仙人在仙人朋友们面前丢脸事大,所以这农庄还是系统仙人自己多操点心更为妥当。   还有就是,现实里几岁的小豆丁吼吼哈嘿锻炼身体太引人注目,系统仙人提供的仙境除了他们俩没人能看到,他完全可以一边跟系统仙人学习经营农庄一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真的,别看他只有丁点儿大,干起活儿来绝对卖力。   系统:……   它是正规系统,不是黑心农场主。   ————————   小小霍([哈哈大笑]):大家好,我是霍昭昭,不是被黑心农场主控制的小可怜~   系统([白眼]):……   ————————   【高亮】出场人员年龄有变动,全员中线靠拢。   【高亮】称呼什么的为了阅读体验有改动,本文中喊父亲“爹”喊母亲“娘”,“大人”是“包青天包大人”里“大人”的意思。   ————————   专栏预收求收藏~~~   《带着随身阿飘始皇帝在秦末逆风翻盘》——醉酒花间   *   姜晏出师的时候,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跟老秦家混,往上数几代,跟着他们混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孝公家的,被车裂了;惠文王家的和武烈王家的,被赶出秦国了;庄襄王家的,自杀了;始皇帝家的,腰斩了……   这大秦的二把手简直是个被诅咒的职位,就是饿肚子也不能跟着他们混。   他当时答应的爽快,始皇帝已经殡天,老秦家没人了,师父不用担心,他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明主辅佐。   乱世出英豪,吾辈当拨云见日,还天下海晏河清。   然而,他千挑万选找了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做主公,转头却发现,这位温润儒雅的大白菜,就是据传被秦二世害死的公子扶苏。   更可怕的是,已经殡天的秦始皇没有飞升成仙,而是滞留凡尘跟在了他身边,相、亲、相、爱、形、影、不、离,想分都分不开。   姜晏(慌张):师父,师父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飘始皇帝:盯——   PS.扶苏重生,政哥魂体状态,主角独自美丽莫得cp,逆风翻盘做最靓的崽! 第2章 第 2 章:河东平阳   *   自从天子采纳董仲舒“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的建议兴建太学,地方官学章程齐全后也都学着太学分设学官讲授五经。   不过那是大学的事情,小学教的基础,不像太学大学有那么多讲究。   “六甲”学的是四时六十甲子之类,也就是春夏秋冬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五方”学的是九州岳渎列国之名,让孩子们听到五岳四渎和各地封国的名字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书计”则是培养识字计算能力,为他们将来到郡县中当小吏做准备。   封侯拜相离普通人太远,对大部分人来说能在官署谋上差事便是光宗耀祖。   须发尽白的老先生面容慈祥的看着在座的小娃娃们,不疾不徐的给他们讲平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   平阳城是最早一批成立官学的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小娃娃启蒙,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听不懂太复杂的东西,刚来到新地方也没那个耐性背书识字,用熟悉的地名吸引小娃娃们的注意力再合适不过。   经验总结出来的法子非常好用,不管是真小孩儿还是假小孩儿都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比起城外山山水水,这群孩子明显更喜欢听大汉的开国风云。   大汉开国至今不过百年,他们平阳侯国的第一任平阳侯曹参乃是食邑过万户的开国功臣,这地界儿长大的孩子可能不清楚现任平阳侯和前任平阳侯叫什么,但是大部分都听过曹参的名字。   ——身经百战,反秦灭楚,功居第二,赐爵平阳侯。   啊,多么令人向往的人生。   话题很快在小孩子们的询问中很快转移到曹参身上,平阳懿侯打下了几个诸侯国?俘虏了几个诸侯?他和萧相国真的因为分封时定功臣名次产生隔阂了吗?   霍昭两眼亮晶晶,在家的时候他爹偶尔会给他们兄弟俩讲开国功臣之间的恩怨情仇,但是他们爹平时很忙,每次等不到听过瘾就没有了。   先生看上去懂的比爹还多,肯定对开国时的战事更清楚对吧?   其实系统仙人懂的更多,但是系统仙人好像不喜欢他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也不好意思总用血流成河的战场去打扰钟爱种菜养花的系统仙人。   老先生每年都是给刚入学的孩童讲课,霍光入学时也是他教的,因此看到霍昭时多留意了几分,想知道小神童的弟弟是不是也是小神童。   万万没想到孩子很机灵,就是关注点和他想的南辕北辙。   咳咳,有些事情只能私下里说,这里是学堂,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系统幽幽叹气,事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承认错误的地步。   它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战场上捞出来的半大孩子一定向往田园生活,看他们家宿主就知道,战场上捞出来的半大孩子也可能满心都是长大后杀敌立功拜将封侯。   如果它还是战争游戏系统,它会非常开心捡到个和它适配度如此高的宿主,可它已经转型成了种田游戏系统,这就变得有点儿尴尬。   所以说,宿主不喜欢在农场里挥汗如雨很合理,所有农活儿都由系统亲力亲为是它活该。   小家伙们的开学第一课过的非常开心,不用费劲儿吧啦的写字也不用跟着老先生摇头晃脑的背书,如果上学就是到学堂来听故事的话他们肯定天天抢着来点卯。   随便什么故事,只要是故事他们都爱听。   官学中午不放学,直到傍晚酉时学生方可归家。   随着放学的钟声响起,学堂的大门打开,大大小小的孩童少年三五成群往外走,一时间热闹的和集市差不多。   教小孩儿的老先生笑眯眯捏着胡子,坏心眼儿的期待过些天不讲故事正经讲课时这些小家伙的反应,希望到时候不要哭着喊不想背书想回家。   霍昭挥别小伙伴,乖乖的站在门口等兄长来找。   上学真好玩,明天还来。   他们家离学堂不远,或者说,官学里八九岁的孩子大部分都住在城里。   离的太远的适龄孩童直接去他们的乡学,等到十五岁入大学的时候再到县学求学也不迟。   “阿兄,今天先生讲的好多我都知道。”小少年嘚瑟不已,这种比同龄人厉害的感觉他永远都不会腻,“先生今天讲了平阳城外有多少座山多少条河,还讲了当年平阳懿侯追随高祖皇帝大杀四方的故事,如果能讲深入点儿就更好了,我真的特别好奇韩、唔唔?”   霍光拿出一块饴糖塞到傻弟弟嘴里,“说好的不许调皮,你又不听话。”   “没有,我很听话。”霍昭咬着甜滋滋的饴糖,理直气壮的辩解道,“在学堂里肯定不能问那么直接,在外面说错话会被抓起来的,我又不是小傻子。”   臭小子说的煞有其事,霍光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弟弟他清楚,好奇心上来什么都拦不住,偏偏还别人说什么他都敢信。   如果现在街上有个仙风道骨的小老头儿自称仙人下凡,臭小子能二话不说就把人请到家里供起来。   兄弟俩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平阳城繁华但是并不算大,官署、学堂、官员和富家大户都集中在中间那块儿地方,穿过布满商铺酒楼的街道,再往外走不远便是他们家。   官署附近有供官吏居住的吏舍,只是吏舍狭小,一个人住还行,成家后再住那里就不太方便了。   能年纪轻轻就在官署谋上差事,一般也不会直到成婚生子都没有个像样的住处。   霍家的宅院不算大,房屋整整齐齐,还有围墙围出来的小院儿,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打理的人非常用心。   “娘,我们回来啦。”绕过胡同口的冒出新绿的老树,霍昭进门后一路小跑冲进厨房,“娘亲娘亲,我闻到鸡汤的味道了。”   “洗洗手去外面等着,鸡汤马上就好。”厨房里的女子模样温婉秀丽,然而干活的动作干脆利索,不会给人任何温柔的错觉,“阿光,把堂屋收拾一下,你们爹爹今天回的晚,我们先吃。”   她名冯夏,是霍昭这一世的母亲。   霍昭开开心心的将兄长手里的书囊放回屋里,跟着帮忙将席案摆好,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厨房端饭菜。   郡县佐吏很少有大富大贵的情况,大部分都只是小有资财,足够家里衣食无忧但经不起奢靡挥霍。   划重点:肉食对寻常家庭来说便是奢靡。   牛肉只有皇帝和高官才吃得起,朝廷严格限制民间宰杀耕牛,虽然没明令禁止百姓吃牛肉,但是价格报出来也不是百姓敢想的,甚至很大一部分官员都吃不起。   羊肉比牛肉便宜,但也没便宜到哪儿去,民间常见的肉食是只有猪狗鸡鱼。   因为猪肉和狗肉料理起来麻烦,所以时不时出现在霍家餐桌上的是鸡汤和鱼汤。   富贵人家分案而食,寻常人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堂屋里摆个食案,旁边放几张蒲席,等饭菜端上来就可以开动了。   霍昭满眼期待的等着娘亲过来,今天不光有鸡汤还有春笋和蕨菜,肯定是为了庆祝他第一天上学才有这么多好吃的。   调味料种类少饭菜味道平平怎么了?有饭吃就是最棒的!   霍光看着食案上的饭菜,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不等爹回来?”   “锅里给他留着饭菜,不用等他。”冯夏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大碗粟米饭,让他们趁着天还亮堂赶紧吃,“马上就是春耕,这些天官署要忙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爹爹辛苦了。”霍昭像模像样的感慨一句,等娘亲点头动筷然后端起碗暴风吸入。   别看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吃起饭来谁都没他快。   “别吃那么急,没人和你抢。”冯夏看着小儿子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家里从来没缺过粮,这小子长那么大也没饿过肚子,怎么每次吃饭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家里的良人是个慢吞吞的性子,大儿子也跟他爹差不多,结果到小儿子这里就风风火火的和父兄截然相反。   难不成是随她?   她的性子也没这么急吧。   霍光看看自己碗里刚下去一点点的粟米饭,再看看弟弟已经空了大半的碗,默默将自己碗里的鸡肉夹到弟弟碗里。   “阿兄不用管我,我够吃的。”霍昭抬头给兄长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系统看着农场里水灵灵的大白菜和活蹦乱跳的母鸡,到底还是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打扰它近乎是饿死鬼托生的宿主。   它是种田系统啊!   宿主可以武力值不高可以穿的乱七八糟,唯独不能在饮食上受苦,不然要它何用?   可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八年,宿主都从呱呱坠地的小婴儿茁壮成长为现在这个让人爱恨交织的小小少年了,农场里的东西愣是什么都没能拿出来。   仓库里的农牧产品堆积成山,现实中的宿主看见肉就撒欢。   天理何在?它堂堂种田系统脸面何存?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又在生气?】热乎乎的鸡汤下肚,霍昭的声音也变得懒洋洋,【不要生气啦,等我长大兴许就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您养的牛羊马匹带出来,仙境里的那些东西和凡间不一样的太多了,凭空出现的话会给爹娘招来灾祸的。】   他和系统仙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系统仙人的情绪波动太过强烈的话他也能察觉得到。   【……没有生气。】系统知道宿主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没法办,生气也只是关起门来生闷气,【提醒一下,你爹这会儿正在门口打转,他已经转了十三圈,正在进行第十四圈。】   霍昭眨眨眼睛,【啊?】   ————————   系统([白眼]):看哦,心虚的男人。   老霍([裂开]):orz 第3章 第 3 章:河东平阳   *   民间一日两餐,官吏“日出而视事,日中而朝食”,百姓也是日出干活日中休息吃饭日落才收工休息。   富贵人家可以随时加餐,但寻常人家没那么多粮食随时取用,因此每天的两顿饭都很重要。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饭点不进家还在门口打转是想干什么?   霍昭笃定他爹在外面打转有猫腻,不过问题不大,他脑子没问题吃饭很积极,有什么事情都等他把饭吃完再处理。   母子三人美美的喝着鸡汤,都吃饱喝足了才接着干别的事情。   家里的家务人人有份,今天轮到霍昭来收拾碗筷,小家伙非常容易满足,只要能吃饱干什么都开心。   等堂屋和厨房都收拾的差不多,天色也暗了下来。   霍昭擦干净手,再看看毫无动静的门口,第不知道多少次问道,【系统仙人,我爹真的在外面转圈?】   系统非常确定,【他在门口转了四十三圈,现在正在祸害胡同口刚冒出来新芽的老树。】   这下轮到了霍昭陷入沉默。   什么事情那么纠结?天都黑了还不进家啊?   小家伙狐疑的抱起手臂,反正猜也猜不明白,索性去门口把“四十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老爹拽回家。   胡同口的老树下,霍仲孺站在那里唉声叹气,明明天还冷着,他却跟刚从火炉旁离开一样脸都是红的。   临近春耕,官署里要忙的活儿特别多,他已经做好和往年一样通宵达旦整理文书的准备,不料河东太守忽然派人到官署寻他。   他只是官署一小吏,有什么值得太守大人特意派人来寻?   霍仲孺当时惴惴不安,拼命回想是不是不经意间得罪了太守大人或者太守大人身边的人。   可他除了办差就没离开过平阳,平时也不爱和人起冲突,上哪儿能得罪到太守大人身边的人?   如此胆战心惊的去见来人,见到人后知道寻他的原委,本来就提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平阳侯国在河东郡,负责主持地方事务的外臣由朝廷派遣,侯相的官秩与县令相当,还有就是跟在侯爷身边处理家事的家臣。   虽说内外分明,但那是对官员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佐吏摊上什么事情都得干,是内是外也就没那么分明。   他们既要在侯相的吩咐下干好征收服役、救济灾荒、劝课农桑、教化百姓等各种活儿,也要负责迎来送往、上传下达、日常采买等繁杂事务。   可能今天在这个官署干的好好的,明天就接到调令被派往其他地方。   早在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成家,还是个经验不太丰富的小吏,和官署里的其他几个人一同被派去平阳侯府做事。   当时年轻没定力,侯府也不像官署有那么多活儿要干,一来二去便和平阳侯府一个名叫卫少儿的侍女看对了眼走到了一起。   之后没多久侯爷和平阳公主成婚并搬去长安城居住,侯府的奴仆婢女也都跟去长安,他们那些被派去侯府做事的小吏则是被遣回原处。   这些年他没少被派去别的郡县办差,到了年纪后也在家里人的安排下成家生子,早就把当年平阳侯府中的春风一度忘的一干二净,谁能想到会在这儿等着。   太守大人的消息比小吏灵通的多,县城官署还在猜测朝廷会什么时候再次攻打匈奴,太守大人那里已经收到了的出兵的具体安排。   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军将军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近几年风头无两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另领一军,两军此次皆要深入漠北,力求歼灭匈奴主力。   战事的安排和他没关系,那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问题是,那人说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的儿子。   夭寿啊,他霍仲孺何德何能,不能因为他和骠骑将军都姓霍就硬往一块儿凑,万一闲话传到骠骑将军耳中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可是那人根本不给他否认的机会,上来就将他当年到平阳侯府当差并和侯府侍女有染的事情抖搂的一干二净,还让他准备准备,说骠骑将军的大军两日后会经过平阳,到时候让他们父子团聚。   ……请问是正经团聚吗?   霍仲孺好歹当了二十多年的基层小吏,这么多年来虽然没见过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但是民间的各种恩怨却没少经历,不至于随便几句话就被人牵着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骠骑将军真的是他儿子,人家今年都二十多了,二十多年都没找过可见人家压根就没想找亲爹。   卫氏如今有多显赫不用多说,真要找的话绝对不会找不到,况且没爹也不耽误人家出人头地以军功封侯。   太守大人这时候将事情捅出来,莫不是要拿他这个多年不曾出现的生身父亲当矛头对骠骑将军不利?   霍仲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骠骑将军要找亲爹的话会自己找,何必让其他人越俎代庖?   更有甚者,骠骑将军很可能并不知道太守大人私下里帮他找亲爹的事情。   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霍仲孺忍不住眼前一黑又一黑。   听说骠骑将军性子冷傲不太好相处,出征路上冷不丁被人硬塞了个亲爹,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这个亲爹的下场大概率好不到哪儿去。   大汉以孝治天下,就算生身父亲从未出现在跟前,见面时态度不好也可能被人说闲话。   可冷不丁被人硬塞个从来没见过的亲爹,别说是骠骑将军,就是脾气再好也很难有好脸色。   若是骠骑将军怒火攻心,甚至可能当场让他这个所谓的亲爹身首分离。   态度好心里憋屈,态度不好又要落人口实,进退维艰左右两难。   设身处地的想,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受不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受不了啊!   霍仲孺焦躁的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敢在平阳侯府乱来。   上头贵人之间的争斗会如何收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甚至还可能因此连累全家。   家里并不清楚他年轻时造下的孽,这要怎么解释?   唉,难办。   霍昭出门找到他爹,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爹将注意力分给就站在旁边的他。   【系统仙人,我感觉我爹可能是在外面干坏事儿了,他心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小家伙说着,又自顾自的点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不信您看着,我断案可厉害了,上辈子军中兄弟起冲突都是找我来分辨对错。】   说完,不等系统回话,便直接绕到他爹面前,“爹,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没怎么……”霍仲孺被忽然冒出来的臭小子吓了一跳,这才恍然发现天已经黑了,“没什么,爹马上就回家。”   逃避是无用的,心里再怎么不安也得硬着头皮回家商量。   霍昭不信他爹的说辞,很明显,他爹现在也已经慌到敷衍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行吧,先回家,他问不出来娘亲肯定能问出来,“娘亲今天炖了鸡汤,锅里给爹留了好大一碗,现在还热着呢。”   霍仲孺强颜欢笑,“待会儿你和阿光分了吧,爹没胃口。”   霍昭:???   连鸡汤都不能让爹恢复活力了吗?   小家伙刚才只是好奇,现在开始担心他爹是不是被官署里的同僚排挤了。   和同僚处不好关系很痛苦,就跟当兵但融不进军营一样,时间长了甚至会生病,就那个“心病还需心药治”的“心病”。   老爹平时人缘挺好,不至于被同僚排挤吧?   当事人那里问不出结果,霍昭也不想当讨人厌的小孩儿,目送他爹回房后便一步三回头的去找他聪明的兄长求助。   “阿兄,爹的反应真的很不对劲。”小家伙脱了鞋子上床,撑着膝盖托着脸很是发愁,“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所以肯定不是家里的事情,官署还有需要他来发愁的事情?”   不是他看不上他们家老爹的能力,而是事实如此。   他出生到现在已经足足八年,这些年老爹升升降降,每次被提拔过不了半年就会出错被黜落,起起落落转来转去依旧是个小吏。   需要他干的活儿很多很忙,但是发愁一般还真轮不到他。   他们爹心态也好,从来不把官署里的烦心事带回家,有什么烦心事在官署当场就能调理好,像这次这么纠结的还是头一次见。   “爹的事情爹自己能处理,不需要我们替他发愁。”霍光收拾好书桌上的竹简和笔墨,将灯盏往旁边挪挪,然后说道,“快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   霍昭撇撇嘴,“好吧。”   然而刚穿上鞋子没走两步,隔壁就传来了“砰——”的一声,再然后就是娘亲的怒骂和老爹的小声求饶。   霍昭:!!!   霍光:!!!   霍光大惊失色,赶紧将吓呆了的弟弟带回去,“没事没事,我们待会儿再洗漱。”   霍昭乖乖的躲在被子里,看兄长好像比他还紧张的样子,于是悄咪咪找系统询问,【系统仙人,您知道我爹遇上什么难儿了吗?怎么我娘的反应也这么大?】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你爹今天刚得到消息,长安城那位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异母兄长。过几天骠骑将军会路过平阳,河东太守要他去和霍去病见上一面。】   小家伙瞳孔地震,【什么?!】   系统略显疑惑,【霍去病马上要率军深入漠北打匈奴,确实到父子相认的时候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霍昭震惊不已,【霍去病?冠军侯霍去病?那个“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的骠骑将军霍去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霍昭有点儿崩溃,要不是旁边有兄长在,被子也限制了他的发挥,他能当场连说带比划,【因为我姓霍就觉得霍去病是我哥?我哪儿有那么不要脸?】   系统也很冤,【霍去病他爹叫霍仲孺,霍去病他弟叫霍光。你爹叫霍仲孺,你哥叫霍光。霍光是汉朝的大名人,汉武帝的托孤之臣,权势大到能废立天子,后世形容权臣废立皇帝都是“行伊霍之事”里的那个“霍”,你不知道吗?】   【刚知道我哥名字的时候是觉得有点耳熟,可是我以为他是我哥所以才觉得耳熟。】霍昭吸吸鼻子,很快给自己找好理由,【系统仙人,不知道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是我没文化,但是您去后世问问,天底下几个人知道冠军侯他爹叫霍仲孺啊!】   ————————   小小霍([爆哭]):我真的不知道。 第4章 第 4 章:河东平阳   *   系统:【……】   霍昭:【……】   就很尴尬。   主统俩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系统先服软,【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的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霍昭也虚心反思自己的不足,【对不起,是我太没文化了。】   军中条件不怎么好,他上辈子虽然学过认字写字,但却没正经读过书,所以这辈子知道要跟真正的小孩子一起上学时他才那么积极。   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本事没坏处,既然有机会上学堂那就得用心学。   就算将来没机会上阵杀敌,留在平阳当小吏也需要熟练掌握认字计算各种技能,不然到时候连小吏都当不明白。   不过现在看来,他长大后应该不用留在平阳当小吏了吧?   冠军侯那里暂且不提,旁边的亲哥肯定不能放着他不管。   权势大到足以废立天子的托孤重臣,嚣张吗?跋扈吗?阿兄在后世的名声好吗?   没文化的傻小子不清楚他哥到底怎么个权倾朝野法儿,但是都到废立天子的地步了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不敢想当世和后世的史官会把他权倾朝野的哥写成什么样子。   他对霍光这个名字没多大印象,可是他知道汉末有个废立天子臭名昭著的权臣叫董卓。   上辈子好些兄弟都喜欢听汉末的风云纷争,闲暇无事时军师和其他有文化的同袍也会给他们讲故事,魏蜀吴三国之间的战事细节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开头董贼擅行废立的事情谁来讲都是骂。     权倾朝野?他哥吗?这也不太像啊。   霍昭悄咪咪瞅了他哥一眼,怎么看怎么沉稳怎么看怎么懂事,和嚣张跋扈根本不沾边,【系统仙人,你说的那个废立天子的权臣真是我哥?】   系统淡定的重复刚才的回答,【霍去病他爹叫霍仲孺,霍去病他弟叫霍光。你爹是霍仲孺,你哥叫霍光。】   一个重名还能是巧合,父子两个都重名绝无巧合的可能。   冷静,接受现实,霍去病和霍光的弟弟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身份吗?   霍昭被系统仙人的安慰弄得眼泪汪汪,【不是能不能拿出手的问题,那是霍去病啊系统仙人,我配吗?您说过的,我上辈子头顶带字的话就是“阵亡的XX士兵”“重伤的XX士兵”这种毫不起眼的身份,本来我们全家都是普通人,猛不丁冒出来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大权臣真的很有压力。】   大权臣给冠军侯当弟弟没什么,“阵亡的XX士兵”“重伤的XX士兵”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给冠军侯当弟弟真的合适吗?   【你哥都没压力你有什么压力?】系统清清嗓子,再次强调,【霍昭昭,你要知道,我们是种田系统,我们的追求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肥猪赛大象、萝卜吃一年,不是上阵杀敌不是封候拜将更不是去朝堂上指点江山,需要有压力的是你霍光光哥哥,我们不需要有压力。】   霍昭顿了一下,瞬间收回眼泪,【那还是有点压力的好。】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上辈子查无此人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的他不是上辈子的他,这辈子有系统仙人保佑,他觉得他颇有和冠军侯一同封狼居胥饮马翰海的潜质,再不济也能跟在冠军侯身边当个小兵。   系统:【……】   白瞎了它的安慰。   【梦里的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封心锁爱的系统冷酷开口,【霍去病去世时二十四岁,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你今年几岁?大汉要亡国了吗要八岁的小孩儿上战场?】   霍昭:【!!!】   救命,怎么忘了冠军侯英年早逝的事情!   系统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我去给你整理霍光的生平,在我主动开口之前不要打扰我。】   霍昭再次眼泪汪汪:QAQ~   旁边,霍光在仔细听隔壁的动静,奈何他们家爹娘的声音很快又小了下去,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稳重的家中顶梁柱犹豫要不要去隔壁问问,转头看到弟弟要哭不哭的样子赶紧安慰道,“阿昭不怕,阿兄马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阿兄在呢。”   小家伙瘪瘪嘴,“我没怕。”   就是担心那素未蒙面却英年早逝的冠军侯兄长呜呜呜呜呜呜。   窝在房间里干着急也没用,自认为和兄长一样稳重的家中小顶梁柱叹了口气,选择跟他哥一起去旁听。   偷听是不可能的,傍晚天寒,他想躲在墙角处偷听他哥也不会同意,所以他们俩是直接敲门光明正大的旁听。   霍家的宅院面积不算大,厨房茅房都在院子里,霍仲孺和冯夏住一间,霍光霍昭兄弟俩住一间,除此之外便是堂屋和单独隔开的书房。   霍光绷着脸打头阵,霍昭牵着哥哥的袖子跟在后面。   虽然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去兴师问罪的话还是很紧张。   抛开冠军侯的身份不谈,就算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好交差,难怪老爹在外面磨蹭半天也不敢进家。   霍仲孺确实心虚,可事已至此心虚也没用,就算打开门真的有刀子砍过来他也得实话实说。   太守大人那里明显来者不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也躲不过去,万一骠骑将军一怒之下让他血溅当场,好歹让婆娘有点心理准备。   阿昭年纪小离不开娘亲,阿光也没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希望婆娘改嫁后能给俩孩子留口饭吃,他不求继爹对阿光阿昭跟亲儿子一样,能养到他们俩长大成人就好。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冯夏深吸一口气,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安排后事的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那么大个人了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若是骠骑将军当场斩杀生父,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们娘儿仨都不可能有活路。   太守那边可能会斩草除根,骠骑将军那边可能会迁怒,老东西哪儿来的底气觉得她还有机会带着孩子改嫁?   霍仲孺愣了愣,瞬间天都要塌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要是知道如何是好还会嫁给你?”冯夏还想再骂,察觉到门口有动静后直接踹了老东西一脚,“起开,把眼泪擦干净,别让阿光和阿昭知道。”   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还没到和骠骑将军见面的时候就不能把话说死。   往好处想,兴许骠骑将军压根不接太守这茬,要是人家直接绕过河东不来平阳了呢?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别在她面前哭哭唧唧惹人烦,把孩子哄走再说。   房间门口,霍昭仰着头等着他哥敲门,然而他哥的手还没碰到门板门便打开了。   娘亲看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好像刚才闹出“砰——”的动静的不是她。   冯夏揉揉小儿子的脑袋瓜,“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吗?刚才是娘亲不小心将衣桁碰倒了,没什么事情。”   霍光往里看了一眼,可惜他们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真的没事?”   “连娘亲的话都不信了吗?”冯夏耐着性子将俩孩子哄走,“天色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去学堂,快去睡觉。”   “娘亲也早点休息。”霍昭听他娘这语气就知道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扯扯他哥的袖子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娘现在不告诉我们可能是还没弄清楚,阿兄不着急,也许过两天我们就知道了。”   冠军侯这几天就要路过平阳和他们爹见面,那么大的动静想瞒也瞒不住。   霍光皱着眉头叹气,“也只能等等再问了。”   他们娘亲的性子他们最清楚,赶在她不耐烦的时候问东问西八成要挨揍,还是等她消气了再试探吧。   霍仲孺等门关上才敢回头,原以为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儿,没想到说出来之后也没好哪儿去,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冯夏捏捏眉心,没忍住又踹了糟心男人一脚,“后悔?你该庆幸能生出那么个厉害的儿子为国效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命换一命,用这老东西的命来让骠骑将军泄愤就行,别牵连到她的阿光和阿昭。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两天霍仲孺没有去官署点卯,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在家等候,原本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短短两天时间愣是瘦了一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许是这几天怕够了,临到跟前反而镇定了下来。   反正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实在躲不过去也没办法,他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没本事跟上头对着干,能活就活不能活那就在地底下再团圆。   霍仲孺足下生风,就在他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时候,现实便会又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两个儿子出现在了传舍,本该在学堂的两个儿子出现在了传舍。   怎会如此?   河东太守亲自去郊外迎接骠骑将军,留在传舍的是前几天和霍仲孺见面的人。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在场诸位的表面功夫都做的足够漂亮。   那人笑吟吟说道,“骠骑将军难得路过平阳,既然要父子相见,自然不能落下两位小郎君。”   霍昭和霍光:……   别说自幼聪慧的霍光,就是霍昭也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恶意。   哦豁,他以为这次见面是太守大人好心让素未蒙面的父子团圆,合着还是鸿门宴啊。   识海空间的系统听着笨蛋宿主的吐槽,感觉这两天的霍光生平白讲了。   回来吧孩子,回来吧,还是种地最适合他们。   会客厅中,霍仲孺脸色不怎么好,刚才还能勉强露个笑脸,现在是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大人有心了。”   霍去病此番是要出征,大部队在城外暂歇,跟着他的只有几十亲卫,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出现在传舍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出头的骠骑将军锋芒毕露,看上去和传闻中一样不好相处。   就在这时,系统抑扬顿挫的电子音再次出现,【我刚才看了个后世的投票,这里给你转述一下。咳咳,霍昭昭,如果有人问你想对素未蒙面的兄长说什么,你应该深情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阿兄,多喝热水。”】   ————————   小小霍([问号]):???   大霍([问号]):??? 第5章 第 5 章:河东平阳   *   霍昭不知道别人劝冠军侯多喝热水是什么下场,他只知道他敢这么说的话肯定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战场上什么条件?有口水喝已经不错了,他说多喝热水就多喝热水啊?   唉,仙人就是仙人,根本不识凡间疾苦。   【话不能这么说。】系统振振有词,【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喝热水的好处,所以才需要我们来告诉他们,这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知道喝热水多有用吗?秦始皇修长城多大功劳他们就多大功劳!   宿主既然认为它是仙人,那么信它就绝对没错。   【……】霍昭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还在和太守寒暄的冠军侯,默默往他哥身后挪了挪,【系统仙人,这和您是仙人没有关系。】   他觉得是人就知道热水喝起来更舒坦,别说是达官贵人,就是他们家平时也都是把水烧开了再喝。   问题是行军打仗没那么好的条件,战场上闻烟知营,奇袭更是得无声行军极简火食严守泄露之戒,连吃饭都尽量不生火只吃干粮,水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军中代代相传的经验之法,听说早在战国时期打仗就这样,一代一代传到他们那个时候,每次主动出击都会被耳提面命严禁以防惊动敌骑。   别看他没文化不知道他哥霍光是后世有名的大权臣,说起打仗的小技巧他能讲三天三夜都不重样儿。   问就是经验之谈,问就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叉腰.jpg   系统哼了一声,【平时看上去傻乎乎,没想到知道的还挺多。】   它坐拥整个数据库,虽然如今已经转型为种田游戏系统,但是之前当战争游戏系统时搜集的资料还都存着,当然知道霍去病北征匈奴时从不炊烟于塞北。   急行军对身体的消耗本来就大,深入漠北的将士还只带干粮只饮冷水,会英年早逝再正常不过,而且战后英年早逝的肯定不止霍去病一个。   但是话又说回来,霍去病去世时二十四岁,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这次卫霍分兵北击匈奴打出了“漠南无王庭”的战绩,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中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供他调养身体。   以骠骑将军的身份生病肯定有最好的大夫诊治,大汉最好的大夫在旁边守着都能让他英年早逝,那么想逆天改命扭转乾坤还能靠谁?   当然是绑定了种田系统的霍昭昭!   嗨呀,这么一想,它可真是太有用了。   ……不对,它本来就很有用!   系统后知后觉摆正自己的地位,真是的,这几年坐冷板凳坐的它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都是宿主的错。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好它反应的及时没有一直被带歪。   宿主上辈子是个打过仗的兵,看他的反应对霍去病很是崇敬,也就是说,完全可以用“让冠军侯延年益寿”当鱼饵来钓他上钩。   他们种出来的东西不是灵丹妙药没法让人立地飞升,但是他们将来种出名堂可以提高整个大汉的生活水平,生活水平都提高了身体能不好吗?   提升大汉百姓的生活水平,我辈义不容辞!   系统灵光一现冒出个好主意,当即要回去完善它的计划,【没事啦没事啦,刚才是开玩笑,你之前又不认识他,出征在即现在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得胜归来后多喝热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它种田系统非常有用,不打仗的时候尤其的有用。   回见~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又琢磨出了什么鬼点子,听上去这么雀跃估计是好事儿。   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好,大名鼎鼎的冠军侯近在眼前,一时半会儿他也分不出精力聊天。   苍天啊,大地啊,他出息了,竟然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冠军侯霍去病,要是有机会回到上辈子他能在大营里嘚瑟半年。   就问谁见过活生生的霍去病!   骄傲.jpg   比起紧张的不敢说话的小家伙,霍光看上去镇定许多,但是仔细瞧的话也能看出来心里并不平静。   他没有系统能透露消息,这几天知道家里有事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直到今天被人从学堂带到传舍才知道他爹为什么那么慌。   大概他和弟弟年纪都不大,带他们来传舍的人对他们也没怎么防备,不小心让他们听到的那几句话足以让他们知道传舍里的人都没安好心。   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们的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竟然是他们的兄长。   太守大人想看到什么?用他们父子三人激怒骠骑将军?   霍光眉头紧皱,担忧的同时不忘将弟弟挡在身后,“阿昭别怕,我们待会儿就能回家。”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安慰自己。   “阿兄,我没有怕,我是期待。”霍昭小小声回道,眼睛里亮的好像有小星星,“冠军侯耶,可厉害了。”   霍光:……   也行,比和他一起担惊受怕好。   小家伙没有劝哥哥放宽心,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待会儿冠军侯进来就知道不用怕了。   不怕不怕,提心吊胆的有他们家老爹就够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干不需要害怕。   就算往坏处想,冠军侯那么讲道理的人也不会滥杀无辜对吧?   另一边,河东太守张修殷勤的将近来风头无两的骠骑将军迎至会客厅,“将军与霍公久别重逢,下官已备下河东佳酿……”   “霍公?”面容冷峻的骠骑将军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在讽刺还是什么意味,“张太守费心了。”   张修眸光微闪,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于是更加殷勤的躬身笑道,“将军父子团聚,下官理当……”   “出去。”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砸到众人耳中。   张太守两次都没能把话说完,这次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骠骑将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好好好,下官不打扰将军和霍公团圆。”张太守面上笑意更甚,立马招呼会客厅的其他人出去候着,“都下去吧。”   就是临走时瞥了霍仲孺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霍仲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刀刃寒光,但是厅中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在,他再怕也还是颤着声音开口,“将、将军……”   伺候的人依次退至门外,霍去病带来的亲兵却没有离开,那么些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兵,莫说无关紧要的人都走了,就是人还在也是轻轻松松一刀一个。   霍去病看着藏不住惊恐的霍仲孺,淡定的依礼下拜,“父亲。”   霍仲孺傻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扶,“将、将军快请起。”   霍去病也没客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然后看向旁边紧张的拳头都攥起来的霍光,“这是我弟弟?”   霍仲孺更傻了,这场面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骠骑将军太淡定,淡定的不像凭空被人塞了个爹,更像是出征途中路过亲戚家来串个门。   “这是阿光,这是阿昭。”霍仲孺僵硬的扯扯嘴角,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们本来在学堂,但是……”   “我知道,太守派人把他们带过来的。”霍去病轻笑一声,朝两个弟弟点点头让他们不要害怕,然后看向名义上的父亲,“这些年未曾尽孝是我的不是,稍后我会让人在平阳置办宅院,如果长安有人送东西过来就直接收,平时怎么过之后还是怎么过,不用因为我为难。”   河东太守?呵,跳梁小丑。   这年头男女之间有私情生出孩子但没名分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父不详也不妨碍他以军功封侯,河东太守冷不丁把他亲爹找出来想干什么?   他霍去病的确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早年间家中的关系也颇为混乱,但他记事的时候卫家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辱的卫家,姨母贵为皇后,舅舅侍奉在陛下身边,母亲前些年也另寻良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耳边说这些有的没的。   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想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生父?   他还没蠢到这么明显的坑也往里跳的地步。   家里从来没有瞒过他的身份,看他的姓氏就知道,如果母亲真的对父亲有怨言他就不叫霍去病而是跟舅舅一样改姓卫了,能叫霍去病就说明爹娘当年是好聚好散。   他知道他爹姓霍,只是不知道他爹是谁而已,现在知道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父母双方都各有家庭,他也不是缠着父母的年纪,知道爹是谁就出钱养着,反正平时也见不着,不被人拿孝道当由头来骂就够了。   他的功劳很多,陛下给他的赏赐也很多,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多养几个人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财大气粗的骠骑将军摸出两块金饼给弟弟当见面礼,然后直起身说道,“战事在即,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放宽心,只要我还活着,这河东郡就没人敢动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霍仲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过了惊慌的劲儿才发现手都是抖的,“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霍光捏着手里的金饼,也学着他们爹老成的道谢,“多谢将军。”   霍去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见面礼都收下了,怎么不唤阿兄?”   霍光、霍光的脸瞬间红透了,“谢、谢谢阿兄。”   和一直担心会不会命丧当场的父兄相比,霍昭自始至终就没担心过人身安全,看冠军侯都开始开玩笑了也跟着脆生生开口,“谢谢阿兄。”   霍去病挑了挑眉,“阿昭是只鸟儿?怎的只会学舌?”   霍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那阿兄多喝热水?”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哈哈大笑,多喝热水多喝热水,就算行军路上没条件多喝热水,打完仗也要努力多喝热水。   ————————   小小霍([闭嘴]):抱歉,嘴瓢。 第6章 第 6 章:河东平阳   *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平阳传舍建在城外,风吹到身上感觉比城里更冷,但是太守大人非但没感觉到冷,甚至还觉得四肢百骸都热的冒汗。   大汉和匈奴征战不休,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因为外戚的身份被陛下看重,几场仗打下来更是让卫氏满门都显赫非常。   旁人想封侯难于上青天,卫氏却连黄口小儿都能凭父勋封侯,还一封就是三个。   不算冠军侯霍去病,卫皇后身边单单姓卫的侯爵就足足四个。   卫家那都是什么出身,往上数几代都是奴仆,如今却显赫到开国功勋之后都望尘莫及,谁看了都得叹一句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可惜外戚恋权都没有好下场。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大汉。   吕氏当年何其辉煌显贵,窦氏当年何其权势滔天,结果呢,家族覆灭也不过一夕之间。   卫氏如今如日中天,殊不知朝中看不惯他们外戚擅权的大有人在。   大汉善战的将领何其多,和匈奴作战不是非得他们舅甥二人不可,陛下只是一时被蒙蔽,早晚会跟清理窦氏田氏外戚一样出手压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太守大人眯了眯眼睛,想到前些日子自长安送至河东的密信,仿佛已经看到任期结束风光进京时的场面。   世人重孝,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手刃生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尚且要被戳碎脊梁骨,干出这种事情的是陛下看重的骠骑将军的话肯定更得掀起腥风血雨。   骠骑将军为人子尚且如此,为人臣又该是何等的暴戾桀骜?此等不孝之人怎么配出现在他们大汉的朝堂之上?   今日传舍中不只有他带来的人,还有平阳侯国的官吏,那么多双眼睛亲眼所见,就是陛下也没法给他找借口。   什么冠军侯?什么骠骑将军?大逆不道之辈罢了。   他张修能耐平平运道平平,原以为这辈子做到郡守便是顶天了,没想到时来运转还有大造化等着他。   京城的贵人说了,只要这件事办的漂亮,将来就算是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传舍院中寂静无声,太守强忍激动等着骠骑将军留下三具尸体嚣张离去,最大的官儿不说话,平阳的官吏也都老老实实原地待着。   然而会客厅中的气氛全然不似太守大人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无关之人被赶走,父子兄弟之间很快从生疏变成融洽。   主要还是霍去病没打算跟战战兢兢的生身父亲过不去。   到传舍之前他设想过霍仲孺的样子,可能是个被酒色掏空徒有其表的男人,也可能已经被太守收买试图用父亲的身份来压他一头的伪君子,总之怎么都不是好人。   如果霍仲孺真的和他想的一样,见面之后会糟心一点,不过他会传信给长安让家中长辈出面和霍家交涉,霍仲孺不老实有的是人帮他老实。   现在的情况和他设想的大不相同,生父诚惶诚恐,弟弟惴惴不安,不管怎么说肯定没跟那太守同流合污,比他设想中的情况好太多了。   看霍仲孺这反应,外头那个太守估计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或者说,河东太守以为他霍去病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压根没想过霍家父子见了他后还有命在。   啧,他看上去像没脑子的人吗?   并非莽夫的骠骑将军不见刚才的傲慢,甚至还能耐着性子给慌里慌张的生父解释,“我知道太守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以我的性子定不会认你。我若不认你,他和他身后的人便有由头弹劾我,还能从我身上下手攻讦舅舅。”   朝中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很多,就算没有霍仲孺那些家伙也有别的理由给他们找不痛快。   嘴上冠冕堂皇的说什么看不惯外戚干政,实际上都是为了一己私利,真要是忠臣贤良会在他出征的路上搞出这档子事儿?   也就是他足够沉稳,换个急性子过来可能就真的血溅当场了。   “将军……小人无意要害将军……”霍仲孺知道太守找他来没安好心,可他活那么大一直在平阳周边打转当小吏连河东都没出过,听到这话刚放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慌,“太守、太守他……”   “你该庆幸那太守是个蠢货,换个有脑子的在这里,谣言会在我们见面之前便传的人尽皆知。”霍去病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守大人好心让我们父子团聚,我们便如他所愿父子相认。本将军早已封侯,你这个生父也合该得些庇佑。”   霍仲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回道,“……一切尽听将军吩咐。”   犯错连累家眷已经让他六神无主,要是再变成恶人陷害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筏子,他就是真死了也没法安心。   霍去病看看毫无主心骨的生父,再看看旁边两个年纪没多大却都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弟弟,心里有些犯嘀咕。   聪明的弟弟们看上去都听懂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听懂了也没怎么慌,大的那个在皱眉沉思,小的那个瞧着凶巴巴的像是能跳起来揍人。   俩弟弟都没慌,只有当了二十多年小吏的父亲被吓的丢魂丧胆。   他们仨真的是这家伙生的?   看来是都随娘。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霍去病无意在传舍久留,说完就吩咐亲兵将被朝中争斗牵扯进来的倒霉爹和倒霉弟弟送回家。   别担惊受怕了,尤其是老霍,多大点儿事儿,没什么好怕的。   刚被赶出去的人都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太守张修看到霍仲孺活生生的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去,“霍公、将军这是?”   霍去病翻身上马,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太守大人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家父在平阳有劳诸位关照,本将军在此代父谢过。”   平阳侯相是个聪明人,得知太守要在平阳传舍宴请路过的骠骑将军时就猜到有猫腻。   他是朝廷派到平阳侯国主持政务的官员,现任平阳侯曹襄是阳信长公主的儿子,阳信长公主守寡多年,几年前又招了卫青卫大将军为驸马,可以说平阳侯和大将军早就绑在了一起。   天子励精图治,官员升迁要看政绩,平阳侯国好他的前程才好,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掺和进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里。   朝中那些看不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很清楚,无外乎“运气好”“都是皇后的耳旁风”之类的酸言酸语。   真是的,什么叫运气好才被陛下提拔?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么些年战功彪炳,那么多军功他们都瞎了吗什么都看不见?   别说什么那是朝廷准备的齐全换成别人领兵也能打出那样的胜仗,这些年那么多将领和匈奴干仗,没有军功反而因错被一撸到底的可不只一个。   平阳侯相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边的河东太守,坚信他早晚也能成为一郡主官。   这种货色都能当太守,他要是连这种货色都比不过简直天理不容。   在侯相的暗示下,传舍中的平阳官吏都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现实和预想中截然不同,河东太守也无暇注意其他人的反应,“将军,时候尚早,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好歹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匈奴人打过来的时候可不管军中将士是不是在生火造饭。”年轻的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挡在前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又好心的说道,“太守大人体恤将士心系前线,本将军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兴许陛下看在大人一心为国的份儿上还会将大人调往朔方、云中等地协理边务征战立功。若真能如此,也算报答大人对家父的恩情。”   “这、这……”河东太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朔方、云中,那是直面匈奴铁蹄的地方,虽然这些年情况好了点儿,但是早年几乎每年都有郡守级别的官员战死沙场。   亲兵整装待发,霍去病没再搭理河东太守,远远朝已经上了马车的霍家父子点点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带队离开。   整齐的马蹄声渐渐飘远,策马飞驰将士也眨眼间消失在官道上。   留下的几个亲兵也没耽搁时间,俩人护送霍家父子回家,俩人去采买田宅,俩人留下和太守打机锋。   幸好现在还没出大汉地界儿,要是到草原上再被留下处理这些杂事,他们就是长八条腿都追不上他们家将军。   平阳侯相看完整场“父子相会”的大戏,笑吟吟的朝河东太守拱拱手,“春耕在即,大人亲至平阳,可要顺带着在平阳巡视一番?”   河东太守还没有从霍去病刚才的话中缓过来,满心都是他的归宿,扯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国相做事本官放心,郡中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理,就不多留了。”   平阳侯相也没打算真留人,“下官恭送大人。”   竟是连饭都不愿意管。   太守大人马上可能要被发配边疆,估计就是管饭也没有心情吃。   已经驶出传舍的马车里,霍仲孺恍恍惚惚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最后抽了自己一巴掌确定没在做梦才终于抱着俩儿子放声大哭,“吓死爹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感谢骠骑将军,感谢天老爷,他真的以为这次难逃一死呜呜呜呜呜呜。   车厢里空间不大,霍昭费劲儿的往旁边躲,“爹,鼻涕蹭我身上啦!那么大的人了不能说哭就哭,娘亲会笑话你的!”   霍光也不乐意被抱住,手忙脚乱的把他们爹往外推,“爹,你冷静。”   霍仲孺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爹也不想哭,可是爹实在忍不住。”   儿子年纪小不理解生死之间走一遭是什么感觉,他年纪不小了他能理解,这大起大落的真的绷不住啊!   ————————   系统([白眼]):呵呵。 第7章 第 7 章:河东平阳   *   霍仲孺提心吊胆好几天,此番能平安归家对他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直到上了马车心还在砰砰乱跳。   他只是个小吏,朝堂上的争斗比民间争田埂地头可怕太多了,他实在是应付不来。   幸好骠骑将军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的身份还愿意庇护他这个没用的父亲,若是骠骑将军方才对他们横眉冷眼,他都不敢接下来想到底要怎么办。   死在骠骑将军手上会让骠骑将军名声受损,活着离开传舍又要被太守刁难,怎么着都没有好下场。   不幸中的万幸,骠骑将军愿意护着他们。   霍昭有气无力的趴在他哥身上,“爹,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不用再强调了。”   “得强调,必须得强调。”霍仲孺擦擦眼泪,郑重其事的对两个儿子说道,“我们全家的性命都是骠骑将军救下来的,你们要记得骠骑将军的好,不能被坏人挑拨,记住了吗?”   霍光认真点头,“记住了。”   “我和阿兄又不傻,肯定不会被坏人挑拨离间。”小家伙坐起来,拍着胸口保证道,“爹放心,你知道的,我一向帮亲不帮理。”   “别胡说。”霍光捂住他的嘴,小声叮嘱,“帮亲不帮理听上去像不讲理的恶霸,这话传出去会被人误会的。”   霍昭眨眨眼睛,“啊?”   他不是恶霸,他就是单纯的帮亲不帮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是好人那么和他一起玩的肯定也都是好人,和他们过不去的才是坏人。   也就是说,他的“帮亲不帮理”实际上就是“帮亲又帮理”。   没错,就是这样。   小家伙重获自由后煞有其事的给兄长解释他的逻辑,马车就那么大点儿空间,车厢里和车厢外的所有人听完他的逻辑都沉默了。   从来没听过这么新鲜的说法,好像没理也能辩上三分。   唔,不对,仔细琢磨琢磨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赶车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心道:不愧是他们家将军的弟弟,脑袋瓜就是机灵。   霍公放宽心,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追上大部队后会对将军如实相告。   官道平坦,马车吱吱呀呀驶进平阳城,霍昭不乐意被他们家老爹拉住教育,赶在他爹开口之前钻到御者位担起指路的重任。   送他们回家的两位大哥又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儿,进城后走错方向了怎么办?   霍仲孺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把闹腾的小儿子喊回来。   霍光看了眼他们家老爹的反应,非常确定他不是不想喊,而是不敢跟外面那两位被甲执兵的将士说话。   没有猜错的话,老爹待会儿到家看到娘亲后的第一件事肯定还是哭鼻子。   唉,阿昭小时候都没这么能哭。   太守府的人去官学带人的时候没有掩人耳目,霍光和霍昭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带走,学堂的先生立刻让人去霍家通知兄弟俩的家人。   早上有人到家里请霍仲孺去城外传舍的时候冯夏就感觉要不好,学堂来人说俩儿子也被带去传舍的时候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太守这是什么意思?赶尽杀绝?   真看不惯骠骑将军的话直接对骠骑将军本人动刀子去,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算什么本事?   都怪霍仲孺这老东西,当初就不该看他长得好就嫁。   冯夏急的掉眼泪,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儿,家里得留个人,只能赶紧托邻居给娘家父兄传话说家里出事了。     她父兄也在官署当差,而且运势比起起落落二十多年来还是官佐的男人好很多,父亲前年升任守令史,兄长去年也因为勤勉俸禄升到了有秩一级。   可就算父兄都比丈夫强,他们这种人家和太守那个级别都差的远。   现在丈夫和儿子都被太守的人带去传舍,除了求助娘家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冯家兄长冯春匆忙从官署赶来,虽然都在官署办差,但是他和妹夫并没有在一处,开春又正是忙碌的时候,这几天根本没注意倒霉妹夫没来点卯。   上面没什么动静,大家到官署后都忙的脚不沾地,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他是被派去乡下,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猜。   官署里恨不得一个人当成八个人使唤,怎么可能让人闲着?   然而闲不下来的只有干活的人,换个身份就可以不用干活儿了。   “阿兄,出大事了。”冯夏等到兄长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阿光和阿昭都被带去传舍了,我怕他们俩会被骠骑将军迁怒。”   “骠骑将军?霍仲孺的种?”冯春傻了,这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会是父子?   冯夏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们也是刚知道。”   “骠骑将军、太守,妹,你可真能给阿兄出难题。”冯春焦躁的想扯头发,“便是得罪国相大人阿兄都能想办法去说情,骠骑将军那样儿的人物阿兄也不敢往前凑啊。”   话是这么说,办法还是得想。   他们够不上骠骑将军和太守的级别,但在平阳还是有几分关系的,当务之急是去传舍打探消息,免得人都没了他们还在家里干着急。   大概骠骑将军办事儿效率太高,冯春刚想到哪个生死兄弟家有亲戚在传舍办差,载着霍家父子的马车就停到了霍家门口。   霍昭麻溜儿的从车上跳下来,习惯性的没进门就开始喊,“娘,我回来啦。”   霍仲孺也带着哭腔喊道,“夏娘,我也回来了。”   霍光张了张嘴,感觉他不喊不对劲喊了更不对劲。   不喊显得不合群,喊了的话学舌的鸟儿就变成了他。   算了,爹说他们这是死里逃生,激动点儿很正常。   小少年闭上眼睛,“娘,我也回来了。”   霍昭看到院子里的舅舅时就猜到娘亲已经知道他们爷儿仨都被喊去传舍的事情,先是中气十足的朝大半个月没见面的舅舅打招呼,然后揣着新兄长给的金饼去哄娘亲开心,“阿娘阿娘,别担心,我们都回来啦。这是骠骑将军给的见面礼,我有阿兄也有。”   冯夏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眼泪扑簌簌落下,“你们吓死娘了。”   霍仲孺在门口停下脚步,摸摸鼻子不敢吭声,甚至把眼泪都逼了回去。   还、还是等会儿再哭吧。   霍光瞅了眼不敢进屋的爹,昂首挺胸进去把他的金饼和弟弟的金饼放在一起,成功在娘亲怀里抢到了一个位置。   冯春看他们父子平安回来也松了口气,然后走到霍仲孺跟前低声斥道,“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霍仲孺叹气,“我以为太守找我一个人就够了,没想到他真的丧心病狂到连孩子也不放过。”   堂屋里,冯夏哭完很快平复心情,让俩儿子把他们的金饼都收回去,然后走到门口问道,“骠骑将军那里怎么说。”   霍仲孺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说有他在太守动不了我们,还说会在平阳给我们购置田宅。”   冯夏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将军很好。”霍昭肃着小脸给老爹作证,“将军说让我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有什么事情等他打完仗回来再说。”   就算没有系统仙人帮他整理战事的消息他也知道这次出战大汉大获全胜,冠军侯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就是这时候,他那么没文化的人都知道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可见冠军侯有多厉害。   他们家就是政斗中的小虾米,除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骠骑将军没对你喊打喊杀,还要为你购置田宅?”冯春皱紧眉头,越想越不放心,于是委婉的说道,“换宅子是件麻烦事儿,要不让阿光阿昭收拾收拾去我家住几天?夏娘要不要回娘家小住?”   打出生就没见过的亲爹被政敌送到面前,还是在出征的路上,就算这个爹不是主动找过来的,他是骠骑将军的话也不会给这家伙好脸色,更不用说为他购置田宅。   二十多年不闻不问,功成名就了爹找过来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霍仲孺小心翼翼的看向妻子,“夏娘,你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吗?”   真的要留他自己任人搓扁揉圆吗?   冯夏看出他的意思,笑骂一声,“出息。”   霍仲孺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家里不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悬在霍家头顶的刀子总算是消失了。   霍去病留下的亲兵只在城里待了一下午,平阳侯相主动将购置田宅的事情揽去,以平阳侯和卫氏的关系,亲兵们很放心的当天晚上便策马狂奔追赶大部队去了。   霍仲孺人至中年摇身变成“霍公”,官署里的差事也可以不用干了,但霍光和霍昭还得上学。   骠骑将军平阳认父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学堂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亲眼看着霍光霍昭被带走,兄弟俩再次出现在学堂后立刻就被好友玩伴们围了起来。   “阿昭阿昭,我爹说骠骑将军是你兄长,是真的吗?”眼睛圆溜溜的小胖墩羡慕不已,“我知道骠骑将军,他打匈奴可厉害了。”   “阿昭都换去里巷右边的大宅子了,肯定是真的。”消息更灵通的少年郎摇头晃脑,然后兴奋不已的建议道,“相传高祖当上皇帝曾把家乡那些父老乡亲都迁到长安附近以解太上皇的思乡之情,阿昭阿昭,你搬去大宅子后也郁郁寡欢的话,骠骑将军会不会把我们也请去你家陪你玩?”   不需要把他们全家都迁到附近,让他们陪着一起玩就行。   霍昭有点为难,“我家住上了大宅子,我还要郁郁寡欢?”   哪里需要他郁郁寡欢?他现在天天都有肉吃过的可开心了好吧。   识海中的系统幽幽开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系统([白眼]):横批:都是人才! 第8章 第 8 章:河东平阳   *   霍昭不知道高祖皇帝在位时的太上皇为什么会郁郁寡欢,他只知道他有吃有喝就能很开心。   在大宅子里郁郁寡欢?不存在的。   然而想出好主意的小机灵鬼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的想法很有道理,反正还没到上课时间,索性摆好姿势开始讲他的解题思路,“你这是刚搬家还新鲜着,等过段时间不新鲜了就该发现问题了。”   他们感觉能天天吃肉就是天底下最最开心的事情,但是也没见那些能天天吃肉的贵人有多开心,可见吃肉和开心压根没关系。   骠骑将军何等身份,给家眷购置的宅邸自然是在贵人们住的地方,就像小伙伴家刚搬去的地方,那周边不是豪族大户就是官,莫说是主家,就是仆从奴婢出门都是用鼻孔看路的。   豪族大户会给家里的孩子延请名师,官学里绝大部分都是小门小户出身,他们上学的时候还能一起玩,放学之后就很难再碰到了。   小机灵鬼煞有其事的说道,“阿昭你想想,如果每天离开学堂就没人玩,你会不会不开心?”   高祖时的太上皇可能就是这样,不缺吃不缺喝就是没人玩,所以守着好多好多钱也开心不起来。   话说的很有道理,很快得到了小伙伴们的一致赞同。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西楚霸王当年说过的,富贵了不回老家看看就跟穿着好衣服在夜里走一样,发达了不去熟人跟前炫耀炫耀心里肯定不舒坦。”小胖墩也摇头晃脑的说着,然后兴冲冲的保证道,“阿昭阿昭,你可以尽情找我们炫耀,我们比大人靠谱多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郁郁寡欢。”   他们这几天缠着先生讲了好多开国时的故事,西楚霸王和高祖皇帝是老对头,他记性可好了不会记错。   旁边的娃娃们也都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我们超级可靠,如果能让我们也看骠骑将军一眼就更好了。”   那可是杀的匈奴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谁听见这个名号会不激动呢?   真的真的,他们是真心想陪小伙伴玩耍,绝对不是为了找借口去见骠骑将军。   霍昭:……   骗傻子呢?   死心吧,他永远不会郁郁寡欢,现在不会,过些日子也不会。   系统乐的不行,笑完还不忘火上浇油,【你亲爱的小伙伴们觉得你对新家没了新鲜感后会不开心,坚信你的骠骑将军哥哥得胜归来再次路过平阳看到郁郁寡欢的你后会一声令下让全城的同龄人都来陪你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神归来,发现五岁女儿住狗窝、啊、不对,重来。   战神归来,发现八岁弟弟被孤立,一声令下,全城孩童都来当陪玩。   可惜宿主不懂它的笑点,不然就更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的确没听懂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他知道系统仙人这是在笑话他,【我好歹有人玩,而你,我的系统仙人,咱家农庄的牛都不乐意陪你玩。】   系统:不嘻嘻。   它是冷酷的农场主,它养牛是为了挤牛奶换牛肉耕地换钱,牛不乐意陪它玩多正常,它需要让牛陪它玩吗?   呵,它一点都不在意。   霍昭戳心窝子也很有一手,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不耽误他再接再厉,【咱家的马也不亲你,猪也不待见你,鸡见面就叨你,驴更是一见你就尥蹶子。】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嘴巴!不许说话!   因为和系统仙人拌嘴大获全胜,被按头不开心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上课的时间,先生的到来打断了小家伙们的畅想,这才让霍昭不至于当场就给小伙伴们表演一个郁郁寡欢。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大人的世界就没那么简单了。   平阳城不算大,城里豪族大户也不算多,权贵住的地方集中在里巷右边,虽然和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只有一巷之隔,但是住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霍家的新宅很大,非但不用让兄弟俩再住一间房,还可以让他们一人一座小院。   书房也不再是堂屋用屏风隔开的空间,而是每个院子都有的单独的大房间,甚至连书架上的书籍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平阳侯相办事妥帖,给霍家的宅邸田产以及婢女仆从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传舍里的闹剧他亲眼所见,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能看出来骠骑将军是个冷静从容的聪明人。   这世上蠢成太守那样的人还是少数,“孝”字能压死人,骠骑将军对生父有没有感情另说,但是只要不傻就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苛待霍家。   霍家无权无势掀不起风浪,而骠骑将军则是前途无量,说句不好听的,以卫氏的能耐等风头过去要解决霍仲孺再容易不过,没必要因此搭上骠骑将军的名声。   何况比起除掉霍仲孺,让人活着对骠骑将军更有好处。   平阳侯相将霍家安排的妥妥当当,忙碌之余还抽空将霍仲孺这二十多年的履历翻了一遍,翻完之后确定霍仲孺是个正常人,不会脑子一抽就被人忽悠到和骠骑将军过不去。   只要他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清醒,后半辈子完全可以在平阳当个谁都不敢惹的富家翁。   长安就别去了,骠骑将军和卫氏族人都在长安,他去不合适。   国相大人觉得就霍仲孺这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还依旧在平阳周边打转的本事,这几天相处下来感觉人胆子也不大,估计也不敢主动去长安。   皆大欢喜。   哦,除了太守大人。   平阳是个富庶的地方,境内还有铁矿可以开采,能被派到平阳侯国当国相的都不是简单人,不说在长安朝廷有多少关系,至少该知道的消息不会比别处落后。   撺掇河东太守给骠骑将军找不痛快的是谁他没法确定,但是左右跑不了那些看卫氏不顺眼的清流勋贵。   大战在即,陛下知道他们在骠骑将军出征的路上搞事情吗?   平阳侯相很期待京城会因此掀起怎样的风波,陛下任人唯贤,搞事的人暂时有用还好,若是没有利用价值还正好撞到陛下跟前,那御前大概率又要腾出好些个紧俏的位置。   至于蠢到出面挑事儿的河东太守……   朝廷为了筹集军费马上要将民间盐、铁的经营权收回去,河东属于有铁矿的郡,按规矩会增设一位铁官。   铁官不管其他政务,只负责冶铁铸铁之事,矿场作坊所铸铁器也都只能由官府统一销售。   如果违反禁令,那就带着镣铐去挖矿吧。   国相大人很好奇,太守之后是会像骠骑将军说的那样发配边疆还是直接被打发去矿上?   矿场的铁镣铐他见过,分量足有六七斤,太守大人看上去那么虚,戴上镣铐后还走得动路吗?   咳咳,涉及到朝廷的钱袋子,铁官近几年都会被朝廷盯得紧,他对这个官职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郡守级别的空缺。   河东空出来一个位置,其他地方再空出来几个位置,他这些年在平阳的政绩也算显眼,回头稍微运作运作怎么着也能升一升。   这么一来还得感谢太守大人的莽撞。   平阳侯相眯了眯眼,太守大人自顾不暇,最近他就不上赶着碍眼了,让他想想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再去霍家送个礼走动走动。   自从霍仲孺是骠骑将军生父的消息传出去,要不是有平阳侯相特意安排护卫守着,霍家的门槛都能被踏破。   家里从简简单单一家四口变成一家四口再加上四五十个婢女仆从,霍仲孺和冯夏都很不适应。   或者说,除了只要能吃饱就万事不愁的霍昭,其他三位都感觉这些天过的像做梦。   霍仲孺从传舍离开后不再担心什么时候被一刀捅死,他开始担心已经远赴战场的霍去病。   河东不是边郡,以前听到霍去病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伺机打击匈奴军、率一万精锐出陇西然后转战河西五国大杀特杀、越过焉支山六天急行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重创匈奴主力之类的消息只会觉得骠骑将军神勇非凡,感叹两句就完事儿了,也不会把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不行,现在一想到骠骑将军是他儿子他就担心的不得了。   老霍不用再去官署上工,闲着没事儿就在家研究前些年的战事,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他那出息的大儿子每次出征都是率精锐奔袭千里,脚程慢一点都跟不上他。   不是,动不动就转战千里,身体再好也扛不住这么糟蹋啊。   于是乎,噩梦丝滑的从家破人亡变成了战场厮杀。   虽说骠骑将军从军至今从无败绩,但是万一呢?   战场上刀枪无眼,草原那么大军队动不动就迷路,他还喜欢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冯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人果然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不过霍仲孺很快就没心思操心战场了,因为有封来自长安城的信送到了他手里。   平阳离长安不算远,算算日子如果长安卫家那边想干什么早该有消息穿过来,但是这些天一直没动静,霍仲孺就以为卫家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想到刚放松警惕没几天,信就直接送到了家门口,还是已经嫁做他人妇的卫少儿亲笔所书。   霍仲孺已经不是那个对长安贵人一无所知的霍仲孺,自从知道骠骑将军是他儿子他就悄悄打听了好多卫家的事情。   卫家随平阳侯搬去长安已久,他打听的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很快就将卫家的人际关系梳理的清清楚楚。   自卫子夫成为皇后,卫少儿也在天子的安排下嫁给了曲逆侯陈平的后人陈掌。   曲逆侯国前些年已经被废除,陈掌虽然没了爵位,但也是世家勋贵中的佼佼者,许是和卫氏关系亲密,如今还被任命为詹事,主要负责掌管卫皇后及太子家事。   霍仲孺看到装着信件的竹筒如临大敌,一时间连碰都不敢碰。   ……   傍晚时分,霍昭和霍光放学回家,进门就敏锐的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娘亲的反应还算正常,老爹一看就不对劲。   什么情况?又犯事儿了?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家老爹这么反应,什么事情能跟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们兄长相提并论?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长安城里的卫少儿给你爹写了封信,故人早已飞黄腾达而他还是升斗小民,你爹肯定是在自卑。】   霍昭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那没事儿了,我爹可会自己哄自己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   老霍([裂开]):倒也没有…… 第9章 第 9 章:河东平阳   *   霍仲孺并没有自卑,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普通人,早八百年就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不然二十多年起起落落还是个小吏早就自己把自己怄死了。   他不是自卑,是没脸看。   但是没脸看也得看,人家大老远送信过来,不管信上写的是什么他都得先看了才能继续羞愧。   事实证明,这信不管是看还是不看都让他浑身难受。   卫少儿没有责怪他连累骠骑将军,也没有以权势压人让他必须怎么怎么,只是让他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长安那边来处理,有卫家在不会让霍家因此受难。   跟骠骑将军离开时说的差不多,都是让他放宽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他们在。   他何德何能,如何受得起这些呜呜呜呜呜呜?   冯夏看完信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几十年了她男人的性子真的一点儿都没变,无论跟谁都能被拿捏的死死的。   也就是卫夫人脾气好不计较,换成她的话她能亲自跑来平阳对着这狗东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要不人家是贵人呢。   冯夏感慨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厨房和厨娘商量晚上吃什么。   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人,即便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收拾,安排人干活儿也不轻松。   得亏刚住进来的时候国相夫人好心告诉她要注意什么,国相大人还帮家里物色了个老实能干的管家,不然他们夫妻俩住进来也是手忙脚乱。   厨娘的手艺很好,锅里的鹿肉、腌鱼和笋熬成细腻的羹汤,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霍昭已经知道家里的老父亲为什么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魂儿直接被厨房里香喷喷的肉羹给勾走了,“娘,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呀?”   好香好香,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冯夏招呼俩孩子放下书囊洗手吃饭,“今天家里买了块鹿肉,厨娘炖了鹿白羹。”   霍光看了眼愁眉苦脸的老父亲,转过身小声问道,“娘,爹又怎么了?”   “大概是太闲了,闲的没事儿干心里不舒坦。”冯夏瞥了霍仲孺一眼,让大儿子别操心那么多,“来,先吃饭,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爹娘不会瞒着你们。”   霍昭握紧勺子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食案上那份热腾腾的鹿肉白米糊糊,“是的是的,阿兄快坐下,吃饭最重要。”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管了也白管。   系统小小的白了他一眼,【如果我不告诉你答案,你肯定比你哥还好奇。】   霍昭眨眨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鹿肉价高,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鹿肉呢。   系统化身的光球在识海空间里转了一圈,感受着宿主因为吃到美味食物而雀跃的心情,坚信这次一定能让宿主感受到种田的快乐。   鹿肉算什么?等他们的农场等级高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什么肉都能端上餐桌。   系统仙人敲锣打鼓,【注意注意,今晚开会!】   忙着吃饭的霍昭分心回复,【知道啦。】   臭弟弟没心没肺眼里只有好吃的,稳重的兄长却没那么大的心,有好吃的也没法让他忽视老爹表现出来的异样。   等食案上的碗碟撤下去,冯夏对上大儿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无奈道,“是长安卫家给家里送了封信,你爹不好意思让你们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霍仲孺摸摸鼻子,“没什么事儿。”   冯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没什么事儿你还这么个反应?”   孩子回家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说的是他,孩子回家后一点儿心事都藏不住的也是他,想干什么?   看爹娘的反应不似作伪,霍光总算是松了口气儿,他实在是被前些天的事情给吓到了。   没事就好,没事他就回去温习功课了。   霍昭年纪小,先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太高的要求,有什么功课都在学堂里安排完了,回家不耽误孩子们结伴玩耍。   不过霍昭是个有规划的好孩子,为了在小伙伴们面前出风头他能在家自己学。   系统摇摇头,他们家宿主放到后世肯定是那种明面上懒懒散散实际上背地里卷的小坏蛋,考试的时候问就是发挥的不好,但是成绩出来每次都是第一。   太坏了,它喜欢。   诶嘿,它也是喜欢偷偷卷的系统,转型也要当第一。   宿统俩在书房里各自努力,等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去开会。   从前家里只有一个父子三人共用的书房,现在书房多了也只是父子分开,霍昭依旧喜欢跟他哥待在一块儿。   他的书房可以等他长大了再用,现在还是跟哥哥坐在一起更安心。   小家伙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收拾好上床,闭上眼睛进入农庄,系统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喜欢称呼这儿为“农庄”,系统仙人也没纠正过他的叫法,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庄子门口挂了个大大的“昭昭农场”的牌子。   叫“霍家庄”多好,朗朗上口还容易记,可惜他的提议当时就被系统仙人驳回了。   ——寄人篱下,不敢说话。   农场主霍昭昭如是道。   昭昭农场面积很大,从地图上看比平阳城外那些贵人的庄子还要安逸,除了瞧不见人外没有任何问题。   宿主进去后直接出现在农场正中央的双层的小楼里,小楼外面有大片的草坪,还有种满花花草草的花园,再往外便是整整齐齐的农田和草场。   四四方方的农田每一块都种着不同的作物,牲畜也都在各自的草场上悠闲的吃草。   仙境和凡间很不一样,这里四季如春,作物也不分季节,只要种下去立刻就能长出来。   霍昭从来没见过这里下雨下雪,但是农田里的庄稼从来没缺过水,什么时候看都是茁壮成长的模样。   最常来的小楼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建筑都不太一样,系统仙人说这就是仙界的风格,想换成其他模样得等他们更厉害了才行。   他觉得他想仙人更厉害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小楼虽然第一次看上去奇奇怪怪但是看久了还挺好看,所以压根没想过要给小楼换个样子。   【霍昭昭同学,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个很严肃的话题,你做好准备了吗?】农场阳光明媚,小花园的遮阳伞下准备好了茶点,系统光球出现在对面,语气严肃中透着几分不正经,【准备好了回收到。】   霍昭:【……收到。】   系统立刻进入状态,支起小黑板就开始讲,【霍昭昭,看这里。高产小麦,亩产量一千六百斤;高产玉米,亩产量三千斤;高产水稻,亩产量三千斤;高产马铃薯,亩产量一万两千斤。】   这是它辛辛苦苦换算成大汉的计量单位得出来的数据,不用想,这个亩产量肯定比现有的亩产量高的多的多。   民以食为天,这些东西在灾荒年间拿出去能救活多少百姓不用它强调吧?   咳咳,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它拿出来的粮种性状稳定可以遗传,不会第一年种出来的是高产水稻第二年种出来的就成了杂草只会长空壳。   它不是要宿主立刻马上将东西拿出去建功立业,这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霍去病得胜归来再次路过河东时把霍光一起带去了长安,同样是异母弟,他们家宿主大概率也得被带过去。   卫家姻亲多,还都是权贵,但长安多的是人瞧不起他们的出身,大霍将小霍带走兴许就是想培养出一个能真正让他信任的帮手。   长安和平阳是天壤之别,留在平阳只是一辈子的衣食无忧,去长安则是更为广大的前程,只要霍去病提出来,霍仲孺夫妻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说,宿主不能再傻了吧唧的什么事儿都不管了,得考虑考虑将来的事情。   霍去病过河东出代郡荡平漠南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听上去跑的很远,但是他一直是急行军,这一仗一共也才打了不到三个月。   仗一共打了不到三个月,现在离他路过河东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得胜归来。   霍昭喝口甜滋滋的果汁压压惊,看着小黑板上的数字,脑子里已经被数不清的粮食给堆满了。   什么长安?什么得胜归来?   骠骑将军打胜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系统仙人快来继续讲他们五谷丰登的农庄。   系统将写满字迹的小黑板推走,【粮食的事情有点远,我们还要讨论眼下的事情。】   霍昭叹了口气,然后托着脸看向旁边光球,【我也想过大军返程会发生什么,想来想去只想出来一个结果。】   系统问道,【什么结果?】   霍昭摊手,【结果就是:我想的没用,骠骑将军想带我走我就得跟着走,骠骑将军不想带我走我就得留在家里,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他们私下里胡思乱想没用,这事儿得等到大军回来才能见分晓。   和老爹一样很有自知之明的霍昭昭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诚恳的建议道,【系统仙人,您要不要给长安城里的皇帝陛下托个梦什么的?我感觉您比皇帝陛下身边的那些所谓的仙人厉害多了。】   可恶,系统仙人不应该来找他,应该直接去长安城找天子。   仙人手里利国利民的好东西那么多,在他这里要发愁怎么把东西拿出来还得不引人注意,去皇帝陛下跟前完全不要操心这些。   皇帝不用解释好东西的来历,甚至可以直接在朝堂上宣布大汉迎来了一个真神仙。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天子身边也有自称仙人的家伙,他敢肯定那些仙人比他们家系统仙人差远了!   系统委婉拒绝,【谢谢夸奖,但是我已经转型了。我是种田系统,不是统一全球系统,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全都不在合作范围内哈。】   ————————   系统([裂开]):不了哈,他能把我当傻子玩。   猪猪陛下([爱心眼]):仙人?哪里有仙人?   系统([闭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好像也能把他当傻子玩。 第10章 第 10 章:河东平阳   *   系统是个自我定位非常清晰的好系统,它是种田系统,不宫斗不打仗更不搞争霸。   宿主拥有的是座祥和宁静的小农场,不是西幻背景下哀鸿遍野的贫瘠城堡,他们不需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只需要安安心心的放牛种田然后等时机合适再将好东西拿出来造福天下百姓。   术业有专攻,他们种田系统不干争霸天下的活儿。   霍昭不死心还想劝,【我听说汉武帝笃信鬼神非常好骗,系统仙人,那些骗子都能因此封侯,您去汉武帝梦里走一圈肯定立刻就是他身边最厉害的神仙。】   他们家系统仙人能托梦,别的家伙能行吗?   到时候系统仙人说什么皇帝信什么,别的“神仙”有的待遇他们家系统仙人也得有,于是大宅子有了官职有了爵位有了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系统仙人不乐意出面的话可以借口收他当徒弟让他帮忙领封赏,到时候他哥跟着骠骑将军混他跟着系统仙人混,兄弟俩都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霍昭昭,你听故事是不是只听开头不听结尾?】系统身上的光芒闪烁不定,如果有身体的话可能已经以头抢地,【汉武帝身边最有名的俩方士都因为忽悠他而被处死,你有几条命能这么玩?】   霍昭一点儿都不怕,【不一样不一样,那些家伙是因为忽悠皇帝被识破才被处死,您是真神仙我怕什么?】   假神仙才要担心露馅儿被处死,真神仙根本不带怕的。   就算汉武帝用完他们就卸磨杀驴,系统仙人也能直接带他立地飞升,到时候后悔死那个用完就扔的大猪蹄子。   系统:【……】   得,他们家宿主比汉武帝还迷信。   图方便直接从古代世界匹配宿主就这点不好,宿主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科学,从头开始教也没用,它这些年以身作则的结果就是非但没让宿主感受到科学的光辉反而还更加封建迷信了。   是它的问题吗?   它的存在那么科学,肯定不是。   系统平复心情,恢复刻板的电子音,【很抱歉,绑定在一起的是我们两个,即便是汉武帝也无法插足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然后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严肃的会议不复存在,话题很快转移到别处,【系统仙人,虽然庄子里的牛羊马匹和鲜果菜蔬短时间内都拿不出去,但是我感觉咱们的食谱应该很快能派上用场。】   以前家里条件一般有食谱也没有食材,现在家里条件变好,有食材有食谱他肯定能把系统仙人给他吃过的食物都做出来。   别觉得他没下过厨房,他上辈子经常去伙房帮忙,伙头兵会的他都会。   因为他乖巧懂事眼里有活儿,军中最缺粮的时候他都能分到半块饼子。   系统:【……】   有没有可能,那是大家看你年纪小特意让着你?   系统心累不已,不过也没在这时候给他掰扯那么多,【张骞出使西域刚回来没几年,你猜农场里的蔬果有多少能在外面找到?】   霍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我得在外面有个属于自己的庄子。】   属于他,他可以全权做主,无论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用费心给别人解释的地方。   没办法,归根结底还是他年纪太小了,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如果他今年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绝大部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就算依旧要解释,他也能先跑去深山老林隐居然后假托仙人之名行事。   跟汉武帝身边那些方士差不多,区别就是他身边真的有神仙。   系统幽幽叹气,【好吧,不说这些让统心烦的事情了,我们来看今天的纪录片。】   为了让宿主尽可能的了解这个时代,它时不时就会找些纪录片播放。   以前看的是少儿、美食、卫生、科教等各种频道,自从霍去病路过平阳,他们的纪录片就变成了霍去病、卫青、汉武帝等人相关的军国大事。   宿主是个非常好哄的小孩儿,给他看什么他都喜欢,尤其喜欢看大军出征打胜仗。   不过有“冠军侯享年二十四岁”的压力在,他们最近看的不是汉武帝一朝和匈奴的征战,而是后世分析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原因一二三。   【急行军还是太伤身体了。】霍昭看着荧幕里飞驰的骏马,小声嘟囔,【不过大汉早年跟匈奴打仗基本上都是挨打,想打胜仗确实也只能靠长途奔袭直捣王庭。】   北方外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骑兵是他们的天然优势,小股兵力来去如风抢了就跑,中原就是有再多兵力也没法把所有的边郡城池都保护的严严实实。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战术跟匈奴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出征也不组织太多人,几万骑兵说走就走,深入大漠后粮草基本上全靠反抢匈奴来供应。   带的人少了可能打不过单于庭的守卫亲军,人太多又行动不便,三四万的规模刚刚好。   只要他们能找到匈奴王庭,仓促之下匈奴也来不及召集分散在草原上放牧的壮丁回防,而一旦王庭被击破,匈奴各部落就是一盘散沙。   战术很好,就是有点废将领。   系统哼了一声,【当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又什么都知道。霍昭昭,你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系统仙人,我是读过书的,就是没有正经上过学堂。】霍昭挺直腰杆为自己正名,【您要知道我们大唐也是跟北方外族打仗,突厥骑兵没比匈奴骑兵弱哪儿去。】   他们太宗皇帝有句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军中也不全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他们闲下来的时候得上课,尤其是年纪小的兵,连巡逻时间都不会排在傍晚,就为了腾出时间让他们去读书。   大唐打突厥,大汉打匈奴,都是打北方外族,突厥人不以史为鉴是他们的损失,反正他们大唐边军该学的时候从来不偷懒。   在大规模的两军对垒中,厉害的将领甚至能在劣势下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军中认字从不学四书五经,他们学的都是结营布阵还有前朝发生过的战事。   【系统仙人知道大唐对敌的方阵布局吗?那都是战场上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意外的话这里应该也用得到。】霍昭握了握拳头,有点怀念他的陌刀,【单纯让骑兵打骑兵大唐吃亏,用兵车又太过笨重没法长途奔袭,可军队主力是步卒的话一战下来伤亡又太多,这时候我们陌刀手就出现了。】   战场上最普通的军阵就是以盾兵为先锋、刀兵居中、弓箭手垫后,如此方可发挥各部优势大破敌军。   两军对峙的时候先让弓弩手一通猛射,射死多少算多少,等对方的冲击到跟前了立刻盾兵顶上弓弩手退后,接下来等着敌人的就是他们齐刷刷、亮闪闪的陌刀。   漂亮吗?一斩一个准儿!   单个的陌刀军阵对上突厥骑兵有胜有负,一旦让他们和骑兵步卒弓弩手配合起来,对面的敌人就自求多福吧。   虽然不是每一个陌刀手都能像神通大将那样身长七尺壮勇绝伦陌刀之下人马俱碎,但是他们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在战场上用处大着呢。   军师说过,阵法的变化无穷无尽,排兵布阵讲究随机应变,还要多读兵书以及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如此到了战场上才能得心应手。   就是他兵书没读过几本,上战场也是听指挥行动,直接让他排兵布阵的话他还真不敢。   【很可惜,又要让宿主失望了。】系统淡定的泼冷水,【汉朝没有锻造陌刀的技术,想打造陌刀得先提高钢铁的冶炼水平。】   霍昭原本只是说着玩儿,他又没真的打算在大汉当陌刀兵,但是让系统这么一说他又觉得也不是不行,【系统仙人,您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以前有,现在没有。】系统非常刻意的强调,【种田系统只会种地放牧,我们农夫不干铁匠的活儿。】   霍昭一拍脑袋从椅子上蹦下来,迈开腿就往外跑,【不对,我记得庄子里有铁匠铺子,系统仙人你骗不了我。】   农具兵器不分家,能打农具就能打兵器,他已经不是那个系统仙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小傻蛋儿了,他会自己想办法。   系统啧了一声,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哞哞咩咩叽叽喳喳,感觉它这转型大概率是白转了。   宿主傻乎乎的时候能气死人,聪明起来又机灵的不像话,种田系统也能让他玩成争霸系统。   哦,他们家宿主不争霸,他们家宿主只会用自家农场的东西帮汉武帝威服四夷。   ……   长安城,北方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自从战事打响,整个朝堂都绷着神经生怕让天子注意到。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从高祖时的被动挨打到现在能昂首挺胸打回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陛下不把匈奴彻底打服不会善罢甘休。   早年马邑那次陛下动员大军三十万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料中间出了差池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人敢说是天子的错,但是他们都知道天子心里憋着火。   这次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分兵北上,本来大家都紧张的盯着战事,结果河东那边忽然冒出来个蠢货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把骠骑将军那素未蒙面的亲爹给找了出来。   搞事情能不能看看时候?好歹等到大军回来再发难呢!   京城的勋贵何其多,有人出风头就有人被冷落,出风头被人嫉恨再正常不过,但是只要天子的态度不变,其他人再嫉恨也只能私下里骂骂咧咧。   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战功太多显赫,无视他们的功劳只能看到他们显赫的家伙太多,忽然冒出来这么个事儿,满城勋贵一时半会儿竟然猜不到谁才是罪魁祸首。   可能犯蠢的人太多,看谁都像是蠢货。   未央宫中,天子看完刚送来的战报长出一口气,因为国库空虚而烦闷的心情也略有好转。   不愧是他选中的大将军,不愧是他亲封的冠军侯。   如果军中都是这般人才,大汉何至于到现在还在跟匈奴干仗?   刘彻捏捏眉心,这一战他原计划让霍去病出定襄,后来从俘虏的匈奴兵口中得知匈奴伊稚斜单于在东边,这才换成卫青西出定襄寻找单于主力,而霍去病率军出代郡寻找左贤王部。   两军深入大漠消息不便,开始时还能稳定的传回战报,到现在已经变成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等到一封来自前线的信。   天子心情不好,必定有人要倒霉。   “去平阳的绣衣可有消息?”   ————————   小小霍([害怕]):系统仙人!群众里面有坏人! 第11章 第 11 章:河东平阳   *   草原上的战火燃不到汾水两岸,朝堂上的纷争也民间百姓无关,不管当初掀起多大的动静,骠骑将军的生父是平阳侯国小吏的风波也很快随着农忙被大部分人抛之脑后。   达官贵人私下里会不会继续讨论不好说,反正需要劳作的百姓和官署中忙碌的小吏都没空再打听别人家的私事。   学堂里大点儿的少年郎能藏得住心事不会当面乱问,小点儿的孩子们刚开始还各种奇思妙想,发现小伙伴自己都不上心后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走。   平阳城地方小,官学的上课时间主要依据农时安排,农闲时节上课,农忙时节都回家干活。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麦子进入灌浆的关键时期,只要家里有田要种,大人小孩儿都得去田间忙活。   年纪小的孩子除了送水送饭外干不了太重的活儿,大人没空管天气也正舒服,于是就到了他们最快活的时候。   霍家有田产,小吏薪资微薄,家里没有别的进项的话很难靠一个人的薪水养活全家。   往年这个时候霍昭都会跟去田里玩,可惜他赶不上播种的时候没法往粮种里混点来自仙境的好种子,不然他们家地里肯定能传出“天降嘉禾”的盛世征兆。   今年霍家的田产更多,不过平阳侯相给他们准备的田产自带佃农,不需要霍仲孺和冯夏再去熟悉的庄子里雇壮丁干活。   胡同口的老树下,霍昭仰头看着头顶熟透的杏子,大手一挥让其他人退后。   小伙伴们说的没错,在大宅子里住久了确实感觉有点不好玩。   以前无聊了直接出门找小伙伴玩,现在无聊了出门都不知道要找谁玩。   别说他和周边邻居不太熟,就算年龄相仿能玩到一起,他有空邻居家的孩子也未必有空。   官学按照农时放假,家里请的先生又不管农时,人家一年四季都能上课。   当然,他的意思是住大宅子玩起来没有以前好玩,不是说住大宅子一定会郁郁寡欢,厨娘天天换着花样儿做饭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但是放假还是得跟小伙伴一起玩才有感觉,不然这假岂不是白放了?   霍昭活动活动筋骨,助跑几步借墙的反弹瞅准落脚点抓住树枝“嗖——”的一下就出现在树冠里。   他们家门口这颗杏树年龄比他爹还大,底下的果子大人伸手就能够到,想摘上面的果子就有点儿费劲了。   问题不大,他这些年在睡梦里也没忘记练习拳脚功夫,爬树摘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小孩子爬高上低不知道什么叫怕,树下的几个人欢呼雀跃,拿着布兜接树上掉下来的杏儿,没一会儿布兜就装的满满当当。   这个季节的杏子一个个饱满多汁金黄透亮,接杏儿也是个技术活儿,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就烂成一滩捡不起来了。   “杏好吃吗?”   小孩子们上蹿下跳开心的接杏,遇到生人的问话也不害怕,以为是路人路过,从布兜里挑出个漂亮的杏儿就递过去,“可好吃了,又大又甜,您尝尝。”   看穿着应该是城里的贵人,贵人没吃过杏儿吗?   来尝尝,他们的杏儿可好吃了。   树没有主人,听说是好多年前鸟儿衔来的种子,周围的房子盖起来之前就已经有这棵树了。   胡同里的人家也没有太刻薄的性子,杏树也不需要怎么照料,想起来的时候会浇点水施个肥,想不起来人家也长的好好的,每年结的果子除了被鸟儿吃掉的那些就是胡同里的大家分。   霍去病温声道谢,抬头看看还在树上的幼弟,陷入沉默。   这么高的树他小时候都不敢爬,臭小子哪儿来的胆子?   骠骑将军想喊人,又怕一开口把小孩儿吓到摔下来,手里拿着杏儿愣是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旁边的小孩子心一个比一个大,感觉布兜里的杏够大家分了直接仰头喊,“阿昭——够吃了——可以下来啦——”   “马上——”霍昭一边说一边够手边最大的那颗杏,越高的地方果子越好,可惜最好的都让鸟儿给吃了,他们只能从鸟儿吃剩的果子里挑。   小家伙随身的小布兜里装了四颗他认为最大最甜的果子,放好布兜后才找好借力点唰唰唰帅气落地。   身手矫健,飒爽英姿,好一个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大将军预备役。   不愧是他。   然后落地就看到了据说还在代郡庆功的冠军侯。   霍昭:!!!   【系统仙人,骠骑将军会缩地成寸吗?怎么感觉他神出鬼没的?】   系统:……   不想说话。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看着被他吓了一跳的臭小子,晃晃手里的杏儿慢悠悠说道,“那么高的树你也敢爬?”   霍昭紧张的挪过去,小声开口,“阿兄怎么来了?”   霍去病唇角微扬,“路过平阳,过来看看。”   “咦?阿昭,这位是你兄长?”忙着分果子的小家伙们好奇不已,“这位阿兄以前好像没见过,是哪里的亲戚呀?”   霍昭瞅了眼他也才第二次见到的兄长,没敢说话。   哪里的亲戚?大概是他爹那边的亲戚吧。   小孩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霍去病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简单说了几句把小家伙们哄走,然后示意忽然安静下来的幼弟跟他走。   战事结束,大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没有意外的话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和匈奴开战,他也不会再来平阳。   既然回长安要路过这里,那就趁此机会将事情全部解决。   打仗的时候战事要紧没功夫也没精力处理别的,回到大汉地界儿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仗打完了,长安那里他也已经打过招呼,霍家的事情由他亲自处理。   认识人果然不能在太正式的场合,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能看出来小的这个比大的那个活泼,却没看出来小的这个还身怀绝技。   臭小子从树上跳下来的那几下绝对不是熟能生巧那么简单,也不像是三两个月能练出来的程度,霍仲孺老早就给家里的俩孩子请过武师傅?   霍去病放慢脚步让小短腿儿弟弟不用扑腾那么快,一边走一边思索小家伙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   他在战场上无暇顾及乱七八糟的事情,陛下却在事情发生后便将霍家查了个底儿朝天。   绣衣使者神出鬼没无处不在,以霍仲孺的能耐做过什么事情也瞒不住绣衣使者的眼睛,因此绣衣提供的情报绝对可信。   老霍离开平阳侯府后这二十多年过的平平无奇,家里不是大富大贵,霍光也是在前些年朝廷诏令郡国皆立学官时才入官学读书,家里没条件给孩子单独请师傅教导。   既然没有师傅教导,那这小子翻墙上树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别说什么小孩子都会爬树,正常小孩儿爬树跟练过的小孩儿爬树不一样,他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有意思。   霍昭还不知道他矫健的身手暴露了什么,走几步抬头看两眼,走几步抬头看两眼,到底还是没忍住指了指反方向的家门,“阿兄,那是我们家。”   以前的家也是家,不能因为换了大房子就喜新厌旧。   他们搬去大宅子后这座小宅子就闲了下来,这些天学堂放假那边没人玩,他和家里说过之后就跑回来玩了。   房子小打扫起来很简单,也不是不能用来招待客人。   所以骠骑将军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大军得胜归来路过平阳的排场理应比出征的时候还大,没听说仗已经打完了啊?   霍昭不敢直接问,只能在心里戳万能的系统,【系统仙人您在吗?我现在有点慌,不对,是非常慌。】   系统心累的叹了口气,【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霍去病和卫青这一仗打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三个月他们就打完了。】   霍昭委屈巴巴,【是说过,我也记得,但是我以为他们得胜归来时会有官员百姓夹道相迎,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在跟前。】   这合理吗?不合理啊!   系统幸灾乐祸,【这个问题你得问当事人。】   霍昭深吸一口气,瞅一眼旁边淡定倒水的冠军侯,又怂唧唧的缩回去,【……您看我敢吗?】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扫了眼小巧玲珑的院子,他记事起卫家的条件就已经很不错了,到二姨母被封为皇后,他也因着姨母的关系经常进宫,从小到大住的都是官宅,还真没怎么见过这种小小的宅院。   让亲卫留在城外果然是个好主意,人太多不好招待,霍仲孺也肯定想不起来要带他到这儿看看。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满足好奇心。   “阿昭,你刚才从树上下来的招式是跟谁学的?”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啊?】   霍昭也傻眼了,“啊?”   霍去病抿了口沁凉的井水,很有耐心的重复道,“就是从墙上借力落到地面上那招,从哪儿学的?”   霍昭下意识移开视线,干巴巴的解释,“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出来的?”霍去病轻笑一声,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的赞道,“看来阿昭习武的天赋举世罕见,得找个武师傅好好教导。”   “啊?”霍昭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完全听不出这是玩笑话还是真话,“这就举世罕见了?”   树就在院墙旁边,从墙上借力很难吗?   他从三岁能爬树那年开始每年都是这么爬的,也没人和他说这招不能用啊!   系统也很懵,从墙上借力落到地面怎么了?两个小世界略有不同,他们家宿主到了这里甚至连内力都没有了,没有内力没法用轻功,身手矫健点儿都不行吗?   ————————   小小霍([爆哭]):系统仙人我怕!!!   系统([爆哭]):宿主我也怕!!! 第12章 第 12 章:河东平阳   *   系统急的在识海空间里打转,如果它有实体,这里立刻就会出现一个吓傻的它缩在牛棚里瑟瑟发抖。   然后被暴躁的牛牛毫不留情的掀蹄子踹走。   还好它没实体,还好它不能慌。   宿主年纪小不经吓,它要是再慌那他们俩就都没救了。   稳住,问题不大,只要他们咬死是自学的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霍昭昭!冷静!不要心虚!】系统紧张兮兮的给倒霉宿主加油,【这个世界没有鬼神,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也就是说,世上只剩下您一个真神仙?】万万没想到,霍昭的关注点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真的没有别的鬼神?世上只剩下您一个神仙的话那我可就不怕了。】   系统:【???】   是不是哪里不对?   它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不是世上只有它一个鬼神。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他脑子里只剩下“世上只有系统仙人一个神仙”这句话,不爱听的都起开起开起开。   连汉武帝身边都是假神仙,他身边有真神仙他怕谁?   世上能有天生神力,为什么不能有他生下来就会飞檐走壁?   唔,不对,这个大汉没有飞檐走壁。   总之就是,阿兄说的没错,他就是天赋异禀,区区翻墙上树对他这种举世罕见的小天才而言完全不是事儿。   小家伙有“全大汉唯一真神仙”当靠山立刻支棱了起来,什么瑟瑟发抖谨小慎微都不存在的,天赋异禀的小天才就是那么理直气壮,“阿兄,爬树很简单的,你小时候没爬过吗?”   连说带比划,好像刚才那个茫然又无助的不是他。   霍去病:……   他看上去那么好骗?   臭小子刚才还眼神飘忽心虚的不行,眨个眼的功夫就昂首挺胸什么都不怕了,说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   想到什么了忽然这么有底气?平阳城里有隐居的剑客游侠?   霍去病试图去想,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他和平阳侯见面能说上几句话,但是对平阳侯国还真不太熟,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从绣衣使者关于霍仲孺的情报里看到的,想知道这地界儿有没有隐居的高人还得另外查。   行吧,回头再让人查查。   骠骑将军放下茶碗,把要再给表演一番的臭小子提溜回来,“知道你是天生的好身手了,天色还早,来和阿兄说说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   “好的好的,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霍昭眨眨眼睛,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忽然出现了。   权贵之间的相处非常复杂,看上去笑眯眯不意味着一定是好人,看上去凶神恶煞也不意味着一定是坏人,只要出现利益冲突,关系再好也可能会毫不留情的捅刀子。   很不幸,对倒霉哥哥来说,他们一家就是那柄可能被用来捅他的刀子。   大人之间的相处太复杂,老霍胆子小可能刚问两句就开始自己吓自己,娘亲不适合问话,哥哥太聪明听到肯定会多想,放眼全家最适合套话的就是他这个能记事儿又什么都不怕的小孩儿。   不愧是冠军侯,就是有眼光。   霍昭在心里摇头晃脑的嘚瑟,面上却表现的沉稳又可靠,然后就沉稳又可靠的将搬家后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抖搂了出来。   大宅子是谁准备的,宅子里有多少婢女仆从,家里多了多少田契,田庄里有多少佃农,还有时不时登门造访的客人,全都竹筒倒豆子般倒的干干净净。   别看他年纪小,论记性就是老爹都比不过他。   而且家里的老爹已经被太守吓的草木皆兵,能不见客就不见客,实在推不掉必须得见的话等到傍晚也会抓他们兄弟俩到跟前仔细叮嘱,生怕跟上次一样让他们满头雾水的就牵扯进不得了的事情里。   ——阿兄放心,您不在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非常注意,一定不会给阿兄拖后腿。   兄弟俩之间的氛围还算轻松,但是系统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能在汉武帝手底下做事的都不是等闲之人,霍去病年纪轻轻就风头无两肯定不是只靠军功。   真的被宿主糊弄过去了?   不能吧?装的吧?这是故意绕过刚才的话题想让宿主放松警惕的吧?   系统紧张的在旁边盯着,盯了一会儿发现霍去病好像真的不再关注他们家宿主的矫健身手,这才将信将疑的回到识海空间。   汇报工作以小家伙拍着胸口保证告终,霍去病点点头,说道,“没有人来找麻烦就好。”   霍昭挥挥拳头,“阿兄可是打匈奴的大功臣,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门找麻烦。”   有人不长眼上门欺负也不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以把所有的仇人都记在小本本上,等家里的哥哥也飞黄腾达了他就对着小本本挨个儿报仇。   系统仙人说了,他有两条粗壮的金大腿,重活一世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霍去病不知道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爹说的?”   “才不是。”霍昭哼了一声,“爹天天都在担心会不会连累你,搬家之后吓的连门都不敢出,这话是阿兄、是二兄安慰他的时候说的。”   冠军哥比他们俩都大,为了方便区分,从小唤到大的“阿兄”只能退一步变成“二兄”了。   之前他们一家四口,家里的主心骨是娘亲,其次可靠的是阿兄,再次可靠的是他霍昭昭,最后才能轮到遇到点儿事情就六神无主的老爹。   屋里没有外人,小家伙嘟囔起来丝毫不给家里的老爹留面子。   留了也没用,见面之后还得暴露。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听着,他和霍仲孺只见过一面,先前那仓促一面不足以让他熟悉霍仲孺的为人,但是小家伙讲的活灵活现,愣是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霍仲孺在家发愁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爱说话很正常,能把大事小事都讲的这么清晰可不多见。   是个聪慧的孩子。   小家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家里的兄长更聪明更可靠,不知道还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故事听的差不多了,骠骑将军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去见你爹娘。”   “走走走,我给阿兄带路。”霍昭回来是为了和小伙伴们玩,家里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单独过夜,“二兄今天和朋友出城玩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到家。”   农忙时节官学里的大孩子小孩子都放假,有些是回家下地干活,有些是单纯的放假。   霍昭也想出城玩,可惜哥哥的新朋友他都不认识,不认识的情况下也不好意思凑上去当拖油瓶。   从老宅到新家不算远,走路也能很快就到,负责带路的聪明弟弟以为他们要走过去,走出胡同看到停在街边的高头大马才反应过来骠骑将军出行是有坐骑的。   小马小马,好久没见过正经的战马了,就是这打扮有点磕碜。   没有漂亮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连马蹄铁都没有,身上只有一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马具。   拉车的马不讲究,上战场的马也这么不讲究?   马的价格非常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更买不起,在霍去病路过平阳之前霍昭只偶尔在街上见过拉车的马。   现在家里也有国相大人准备的马车,马儿体格不算大,胜在性格足够温顺,他还偷偷趁马夫不注意上过马背,就是没敢多留就赶紧下来了。   上次在驿馆倒是见过正经的战马,不过当时情况特殊也没怎么注意,也想不起来当时见过的马儿长什么模样。   家里的马儿只拉车不载人没准备上好的马具很正常,可战马不能这么糊弄吧?   霍昭看看不太温顺的马儿,再看看马儿身上简陋的马具,然后眼巴巴的看向马儿的主人,“阿兄,我们怎么走?”   虽然他没有马镫也能成功上马,但是他怕吓到阿兄,也怕阿兄再问他上马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所以还是乖乖当个不会骑马的小孩儿吧。   老实巴交.jpg   霍去病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拍拍爱马的脑袋利落的翻身上去,然后伸手将小家伙带上来,“就这么走。”   两腿夹紧马腹,瞧着不太听话的马儿立刻乖乖的往前跑。   马具太过简陋,霍昭抓哪儿都不是,只能绷着身子指路。   好在马儿速度快很快就到新宅子,不然他都不敢想在马背上的时间有多难熬。   【系统仙人,我冠军哥在自家军营应该不会被排挤吧?】两脚踩到地上的傻弟弟忧心忡忡,【冠军侯拥有的应该是军中最好的马和马具,我怎么感觉我冠军哥的马和马具都不太行呢?】   战场上优先选性格温顺耐力强的马匹,如果驭马的能力足够强,马匹的脾气不好也行。   马儿越桀骜越能证明主人的本事,多的是人满天下搜寻脾气暴躁不亲人的野生良驹。   可是这马具……   总不能真被排挤欺负了吧?   【想什么呢?当冠军侯的脾气和你爹一样啊,他像是忍气吞声受欺负的人?】系统无可奈何的给没文化的宿主解释,【马和马具确实是最好的,不过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你熟悉的马镫马鞍马蹄铁都还没有发明出来。】   养马需要草场,马的品种也很重要,良驹大部分都在西域,很可惜,这时候的大汉还没有财力挑这挑那。   至于全套的马具,如果宿主不掺和,应该还得再等个三四百年才能出现。   【三四百年?不行不行,战马怎么能没有配套的马具呢?】霍昭鼓了鼓脸,【没有马镫还要长途奔袭,将士又不是铁打的,这也太废人了!】   不求多好看多漂亮多花里胡哨,好歹得有吧?   系统顿了一下,没忍住又把霍去病的生卒年放出来加粗加黑强调。   可不咋地,就是很废人。   ————————   小小霍([愤怒]):不可以!系统仙人,安排! 第13章 第 13 章:河东平阳   *   霍去病进城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但也没有刻意掩人耳目,策马进城到从霍家老宅离开这点时间足够让关注霍家的人都知道他在平阳城。   不过知道也没用,他把大部队留在城外单独进城就是不想被打扰。   有被发配到北地修城墙的河东太守当前例,平阳城里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色的人往他跟前凑。   事实证明,就算世上聪明人不多,蠢到河东太守那个程度的也是少见。   侯相从城门卫兵处得知骠骑将军进城,知道消息后也没贸然来寻,只是让人去霍家给霍仲孺打了声招呼。   老霍:!!!   上次在驿馆见面让他好些天都没缓过来,这次比上次好点,知道大军得胜归来肯定还得再见一面,算是早有心理准备。   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该紧张还是紧张。   俩儿子都不在家,霍仲孺坐立不安的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偏西了也没等到人来。   要不是确定国相大人不会拿骠骑将军相关的事情忽悠他,他都以为这是在故意耍他玩了。   霍仲孺等的心惊胆颤,冯夏知道骠骑将军进城后也紧张的不行。   原想着骠骑将军到家里来的话她在场不太合适,可是转念一想,她在客人上门前刻意外出避开更不合适。   当家主母去厨房张罗晚饭来平复心情,留下老霍继续在自家会客厅如坐针毡。   从老宅回来的兄弟俩在家门口下马,守在门口的两个门房一人连忙进去通报,另一人将马牵去马厩喂草料。   马儿被牵走,霍去病看傻弟弟一脸的苦大仇深有些不明所以,“吓到了?”   霍昭心情沉重的点头,“有点儿。”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小问号,它感觉这兄弟俩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回头有空阿兄教你骑马,会骑了就不害怕了。”霍去病没觉得不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这处新宅。   亲卫追上大部队的时候说了平阳侯相主动将购置田宅奴婢的事情揽了去,方才在老宅也听小孩儿复述了一遍,新宅也不算大,不过对霍家来说也够用了。   上次见面时他要出征没带太多东西,购置的田宅奴婢都是平阳侯相垫付,花费的钱财稍后他会让人还回去,不过这事儿就不用特意点出来说了。   此番大胜回京后封赏无数,他不缺这点儿钱。   霍昭完全没往那边想,进门后就加快脚步走前面带路,“爹还不知道阿兄要来,他胆子小待会儿可能会手忙脚乱,阿兄你不要和他计较好不好?”   霍去病反问道,“阿兄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那倒没有。”霍昭立刻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就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感觉这个兄长不好相处也不能当面说出来,“我闻到肉羹的味道了,家里厨娘做的饭菜特别好吃,阿兄一定要留下尝尝。”   行军打仗很多时候都是吃冷食,回到大汉地界儿就别委屈自己了,吃饱喝好才能把打仗时损耗透支的身体养回来。   小家伙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语重心长的叮嘱。   这年头连马镫都没有,战场上条件差就不说什么了,不打仗的时候一定得注意身体,千万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注意。   年轻的哥哥心情微妙,“阿昭,你今年是八岁,不是八十岁,对吧?”   傻弟弟年纪不大想的还挺多。   霍昭昭揉揉脸摇头叹气,有个独属于自己的神仙能透露天机就这点不好,想多叮嘱几句还要被笑话。   笑话吧笑话吧,不听他的话迟早要吃亏。   他的话不是他的话,他是在给系统仙人传话啊兄长大人。   一大一小几句话的功夫就从门口走到了会客厅,等候已久的霍仲孺擦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看到骠骑将军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想好的说辞忘的一干二净,下意识就想行大礼。   霍去病:???   他知道老霍见他会紧张,但也不用紧张到这个地步。   霍昭猜到见面时肯定得有意外,眼疾手快冲上去把两膝马上沾地的老爹推起来,“爹,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就算屋里没有外人也不能让老子给儿子行大礼,传出去的话冠军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站起来!站直!   霍仲孺被小儿子推起来的那一刻就回魂了,然而回魂后也没好哪儿去,吭哧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仨字,“回来了。”   霍昭朝旁边的兄长大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家里的老父亲处在紧张状态就会扔掉脑子,希望沉着稳重的兄长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好在霍去病的接受能力很强,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也不是不会说话。   “仗打赢了,我们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在大漠深处遇到了匈奴左贤王部,俘虏了他们三个王还有七万多部众,将士也回来了十之七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霍仲孺讪讪回道,猛然意识到人还站着,连忙让俩孩子都入座说话。   入座也是孩子们说他听。   霍昭知道战场是什么样,深入大漠和匈奴作战比守城更加艰难,兄长大人没说作战细节,但是单听“将士也回来了十之七八”就知道这一路打的并不容易。   他知道骠骑将军麾下都是精锐,系统仙人也给他讲过这一战中骠骑将军麾下都是特意选出来的悍不畏死敢于深入大漠的勇士,他挑剩下的将士才归大将军统率。   五万精锐回来十之七八,也就是说还有上万人永远留在了大漠之中。   打仗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系统仙人,大汉对阵亡将士有什么抚恤?给将士们的抚恤能发到家眷手里吗?   如果将来他战死沙场,他爹娘能领到多少钱粮啊?   系统:【……】   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抚恤金远没有封赏来的稳妥,就不能努努力活着回来吗?   霍昭托着脸叹气,【那也不是我努力就能活的啊。】   万幸冯夏从厨房出来收拾好就马上出来接待客人,没一会儿霍光也从外面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很快让霍昭没空想别的。   家里的饭真的很好吃,霍昭昭倾情推荐。   就算是霍去病也得承认,吃饭的时候有个吃什么都香喷喷的小孩儿在旁边确实下饭。   冯夏亲眼见到霍去病之前很紧张,见到人后发现这位名扬天下的年轻将军除了话少外很好相处就不紧张了,说起话来甚至比霍仲孺还自然。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年轻的孩子,打仗那么危险,好不容易回到大汉就别说战场上的事情了。   有善谈的娘亲在,话题很快从战场变成日常。   霍光到家后才知道之前只见过一面的兄长也在,仓促间不好和爹娘说话,于是趁婢女撤食案的功夫拉着弟弟说悄悄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兄来怎么没人通知他?   霍昭小小声回话,“阿兄回来的不晚,我们也刚回来没多久。”      俩孩子在旁边嘀嘀咕咕,霍仲孺再次恢复如坐针毡的状态。   吃饭之前没话说,吃饭的时候没话说,吃完饭了还是没话说。   冯夏已经不想说他什么了,人没来的时候拉着她絮叨了一下午,人到了又成了哑巴,还好俩孩子都不随爹,不然将来可怎么办哦,“天色不早了,家里有收拾好的房间,将军可愿在家里住上一夜?”   “有劳您了。”霍去病也没推辞,这时候出城的话赶到军营天也黑了,不如直接在城里住下,而且他还有话要和这夫妻俩说,“大军不会在平阳多留,最多两日我就要离开,您二位可愿让阿光和阿昭随我去长安?”   卫家的人际关系有些复杂,母亲另外成家后他也不好经常去打扰。   既然霍家已经被捅到明面上来,索性就让两个弟弟光明正大的接受他的荫庇,免得有些人贼心不死还要挑事。   霍仲孺和冯夏都愣了一下,夫妻俩私下里悄悄猜过俩孩子能不能被惊才绝艳的异母兄长庇护,但是话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出来会显得他们贪心不足。   万万没想到骠骑将军会主动开口。    霍仲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谢,“将军愿意带他们去长安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夫妻俩都不傻,俩孩子留在平阳最多是衣食无忧,去长安就不一样了,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在卫家的帮助下当个正经的官。   愿意!他们当然愿意!   就算不当官,在长安生活也比留在平阳好的多。   舍不得有什么用?为了孩子的前途再舍不得也得忍着。   霍去病点点头,看看还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的俩弟弟,又说道,“阿光和阿昭那里你们去说?”   霍仲孺连连点头,“将军放心,阿光和阿昭都很懂事,一定不会给您添乱。”   老父亲的反应那么大,旁边说悄悄话的兄弟俩终于意识到事情和他们俩有关。   随兄长去长安而已,霍昭对此早有准备,事情敲定后就缩到娘亲怀里享受最后的温存。   唉,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爹娘的,问题不大,习惯就好。   再过几年他也能上阵杀敌,到时一定能再给老爹添一笔光辉的履历。   人要有志气,他身负大机缘更得目光长远。   大汉的将士很厉害,将来还能更厉害,他得想办法从系统仙人那里抠点好东西出来改善军中条件,争取让大汉的皇帝也成为万邦来朝的天可汗。   而且他是有两条粗壮金大腿的弟弟,到目前为止,一条金大腿已经粗壮的不能再粗壮,另一条金大腿也开始走上权臣之路。   只要哥哥们足够努力,他马上就要变成属螃蟹的了。   爹娘不用担心,只要冠军哥别到京城就对他不管不问,应该没人敢欺负他。   真要有人看他不顺眼也没关系,他霍昭昭也不是不能打。   ————————   小小霍([加油]):天可汗!天可汗!   猪猪陛下([愤怒]):倒反天罡! 第14章 第 14 章:河东平阳   *   某些小孩儿看上去对离开爹娘出远门毫无反应,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哭成了喷壶。   系统不打扰他们家宿主哭唧唧,只是在旁边碎碎念强调粗壮的金大腿不是两条是三条。   它会种地会养牛,勉强也能打个铁,虽然存在感不高,但也不能当它不存在。   【您不是金大腿,您是货真价实的小金人,是大汉唯一真神仙。】霍昭昭握拳高呼,【系统仙人最厉害!】   系统抖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倒也不至于。】   【系统仙人,我有个问题。】霍昭眼泪汪汪,【明明我才是那个提前知道要去长安的,怎么我哥看上去比我还淡定?】   按理说应该是提前知道消息的他淡定的接受冠军哥的安排,什么都不知道的权臣哥惊慌失措抱着娘亲依依不舍,怎么感觉现在反过来了呢?   系统看看和娘亲腻歪的宿主,再看看沉着冷静听父兄叮嘱的宿主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刺激人。   大权臣在少年时期肯定也是非同寻常的少年,要不人家将来是大权臣呢。   死要面子的小家伙窝在娘亲怀里不说话,看上去表情严肃不耽误他缠着系统说个没完。   前些天说起“骠骑将军得胜归来路过平阳带走胞弟”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他好像还是个离不开爹娘的宝宝。   理智说去长安天地广阔,感情说留在爹娘身边更快乐,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啊?   系统有气无力的打断,【霍昭昭同学,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自欺欺人。冷静点,以你的性子只要能吃饱在哪里都能很快乐。】   霍昭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好像也是。】     这年头父母之命大过天,只要爹娘同意,孩子乖乖听安排就够了。   平阳离长安不算太远,想回来也不麻烦,霍仲孺和冯夏虽然舍不得孩子,但也没表现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霍去病知道他们有私密话要说,便没在会客厅多做停留,正好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霍仲孺亲自带路去准备好的客房,出来后抬头看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示意霍光跟他去书房,然后让霍昭回去睡觉。   阿昭太小,说多了他也听不懂,有些事情只叮嘱阿光就够了。   霍昭:???   什么情况?瞧不起谁呢?   冯夏忍笑,揉揉小儿子的脑袋瓜,“你爹是怕你阿兄在长安城闯祸,我们阿昭向来懂事,不用叮嘱也乖的很。”   霍昭小声嘟囔,“才怪,感觉爹会悄悄和阿兄说让他看着我别让我闯祸。”   他和他哥站在一起,明显哥哥才是沉静的那个。   行吧,他去睡觉。   冠军哥说只会在平阳留两天,他还没和小伙伴们说,明天得早早起来去和小伙伴们告别,得睡饱了才有精力去应对脑子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伙伴。   小家伙拍拍兄长的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兄,听爹讲话要有耐心,如果爹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千万不要嫌弃他。”   说完不等霍光和霍仲孺有反应撒腿就跑,根本不给他们留生气的时间。   霍仲孺摇头叹气,“长安城中权贵无数,阿昭这般顽皮,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阿昭比你机灵多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冯夏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霍光温声道,“骠骑将军的性子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好相处,到长安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他是你们的兄长,心里肯定是向着你们的。”   霍光认真点头,“阿娘放心,孩儿明白。”   霍仲孺还想去书房坐下来好好说,冯夏直接让大儿子也回去休息,然后把憋了满肚子话的老霍拽回卧房。   他们近二十年的夫妻,互相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老霍不说她也知道到书房后会絮叨些什么,无外乎到长安后要好好读书要谨慎行事不要给兄长惹麻烦之类的话。   她的儿子她清楚,都是机灵懂事的好孩子,还需要不懂事的爹特意叮嘱吗?   夫妻俩低声说这话回主院,霍光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然后拐去了弟弟的院子。   房间里,霍昭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他的宝贝大箱子,箱子里是他这辈子珍藏的各种玩具。   他要去长安闯荡了,走之前要给宝贝玩具找好下家,藏在箱子里落灰太可怜了,有人玩的玩具才是好玩具。   霍光看着满地的玩具,默默蹲下来听弟弟念叨这个送给谁那个送给谁,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了,他们俩只是跟着兄长去长安长见识,如果过的不开心还能回家,没什么好怕的。   霍昭分好玩具拍拍手站起来,“阿兄是不是要跟我睡?我就知道阿兄也会害怕,来吧来吧,我宽厚的肩膀可以给阿兄依靠。”   霍光抬手捂脸,“阿昭,你在外面真的不会挨打吗?”   霍昭得意的挺直腰杆,“阿兄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他可是灵活矫健武力超群的霍昭昭,和同龄人干仗从来没输过。   兄弟俩一边说闹一边洗漱,隔壁客房,霍去病写好手信让院中仆从帮他送去城外大营,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也早早洗漱休息。   次日一早,艳阳高照。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燥热,霍昭起床后便扛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布兜出门了。   霍去病又想起来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没忍住直接问道,“家里可曾给阿昭安排武师傅?”   霍仲孺有点懵,“不曾,怎么了?”   他们家之前的条件请不起武师傅,臭小子喜欢出门玩,在学堂能耐得住性子读书已经让他稀奇不已,完全没想过要单独请人来教导。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霍去病又问道,“平阳城中可有游侠?”   霍仲孺吓了一跳,“没有没有,平阳是个祥和的地方,国相大人治理有方,没有游侠敢来这里作乱。”   侠以武犯禁,前些年天子将河内游侠郭解灭族,河东和河内挨边,自那之后河东也很少再有游侠出现。   天子不再容忍那些家伙在地方犯禁作乱,想当游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霍去病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昨晚已经让亲信去打探消息,只是时间太赶,他们在平阳也无甚根基,估计直到离开也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着急,反正人都要跟他走了,早晚能找出臭小子的小秘密。   购置田宅的钱财已经给平阳侯相送去,霍仲孺的性子也守不住太多家财,家里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再添置什么。   平阳富庶,在这里安心当个富家翁就够了。   另一边,霍昭以为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完全没想过他们家冠军哥会把事情记在心里秋后算账。   小家伙找到小伙伴们忙碌了一上午,回到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布兜。   可喜可贺,他的朋友们没再说什么如果他在京城不开心骠骑将军会不会把他们全都喊去京城陪玩这种鬼话,不然他真的能一个揍一群。   长安城里什么都有,在骠骑将军的强调下,兄弟俩的行李并不多,并且当天下午就出城去了大营。   平阳侯相没有不合时宜的去霍家打扰,但是往军营送了十几辆装满酒肉瓜果的大车犒劳军中将士,胜利之师有资格享用任何犒赏,留在营中的将士对送来的酒肉照单全收。   亲兵们看到随他们家将军一起回来的兄弟俩毫不惊讶,汇报完正经事后就带两个小少年去营帐。   霍昭对军营很熟悉,不过大汉的军营还是第一次见。   上次在驿馆时看到的亲兵都是汉人面孔,没想到军营里还有许多外族模样的将士。   很好很好,更熟悉了。   系统仙人小课堂及时开讲,【霍去病麾下有大量匈奴降兵,深入大漠没有本地人带路肯定是不行的,他的作战简单来说就是“带兵去匈奴大杀特杀——招降匈奴兵——带着匈奴降兵在匈奴大杀特杀——招降更多匈奴兵——带着更多匈奴降兵到匈奴人的老家大杀特杀——封狼居胥”,差不多就是这样。】   用降兵有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降兵就会复叛,所以一般没人敢重用降兵。   但是霍去病不一样,他敢招降就敢用,而且是前脚招降后脚立刻就用。   为什么霍去病在大漠从来不迷路?因为他麾下有一批足够可靠的匈奴将领。   【天子威服四夷,本来就该这样。大家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只要归降那就都是自己人。】霍昭听的与有荣焉,【匈奴人也是人,尊崇强者是人的本能,只要足够厉害就算是外族也会死心塌地的追随。】   汉人能投靠匈奴,匈奴人自然也能为大汉效力,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该用还是得用。   外族将士也不是生下来就只会烧杀抢掠,跟着谁能过好日子就跟谁,自家首领没本事那就换个老大,匈奴部落本来就松散,为了活命愿意归降也正常。   至于归降后如何让他们归心,那就得看受降将领的本事了。   很明显,他们家冠军哥就是值得匈奴人死心塌地追随的厉害人物。   营帐简陋,从平阳到长安也要不了几天,霍昭和霍光直接跟着霍去病住。   等霍去病处理好事情回来,满脑子可汗跳舞普天同庆汉胡一家亲的霍昭压下心中激动眨巴着眼睛问道,“阿兄,我们到京城后跟着你住吗?”   霍去病顿了一下,神色自若,“当然。”   糟糕,忘了在京城还没有宅子,母亲嫁人后他都是跟舅舅住。   他和舅舅关系好怎么着都行,但是关系再怎么亲密也不能带着异母弟弟们也住在舅舅家,这不合适。   没关系,大军回长安还要两三天,现在赶紧给陛下写封信应该来得及安排。   ————————   猪猪陛下([白眼]):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第15章 第 15 章:大汉长安   *   未央宫中,收到霍去病加急信件的刘彻畅快大笑,笑完之后还把信给旁边的近侍看,“朕说什么来着,当初给他准备宅子他不要,现在用得到了知道着急了,又火急火燎的让朕给他准备,朕看上去像是没脾气的人吗?”   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把府邸当什么了?   欠收拾!   近侍听得出天子的心情非常好,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说道,“骠骑将军毕竟年轻,衣食住行都有陛下为他操心,他自个儿难免会疏忽。”   刘彻转着手里的扳指,笑道,“得亏朕一直记着,不然看他回来后去哪儿落脚。”   臭小子之前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拒绝他的赏赐,这次大军直接杀到了狼居胥山,消息传回长安后他立刻命人建造一座比先前更大更奢华的冠军侯府备着,想的就是那小子这次没理由再拒绝。   现在可好,非但不用他想法子劝,还得那臭小子着急忙慌主动来求。   啧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话说回来,去病愿意带霍家那边的弟弟来长安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打小锦衣玉食混在勋贵之中,脾气倔起来连他这个皇帝的面子都不给,除非真心觉得霍家那边的弟弟值得培养,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将人带在身边。   别说什么霍仲孺腆着老脸求他提携兄弟,一来霍仲孺没那个胆子,二来他们冠军侯也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他不想干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没用。   大军北上时没在平阳停留,回朝时也只留了不到两天,那么点儿时间够干什么?   臭小子在长安时和谁相处都端着,霍仲孺的两个儿子难不成比京中勋贵家倾心培养的年轻一辈更出色?   刘彻仔细回想绣衣使者传回来的消息,绣衣将霍仲孺这二十多年来的履历查的一清二楚,人际关系也捋的明明白白。   霍家就是大汉地界儿再寻常不过的家庭,如果不是忽然和他的冠军侯扯上关系,区区小吏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值得关注。   霍仲孺能歹竹出好笋生出个霍去病已经是上天眷顾,他一根歹竹还想出几根好笋?   ……算了,不想了,反正再过两三天就能见到人,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天纵奇才值得他的冠军侯在信里夸赞。   不省心的臭小子,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拒绝的那么干脆。   幸灾乐祸的皇帝陛下将信收好,然后让人将负责宫殿官署营建的将作大匠和都司空令都喊来,他要亲自去新建成的冠军侯府看看。   这些日子国库吃紧,但是该省省该花花,不能在他们的大功臣身上吝啬。   天子对冠军侯的看重有目共睹,冠军侯这一仗直接杀到了匈奴人的老家,战报传回长安朝野沸腾,也没人敢在冠军侯府的建造上偷工减料。   而心里没多少底的冠军侯生怕到京城后房宅还没着落,两天多的路程愣是让他拖延到足足五天。   问就是他弟年纪小身体柔弱要坐马车。   于是乎,俩弟弟就这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背了锅。   万幸他们的皇帝陛下虽然幸灾乐祸但是足够可靠,富丽堂皇的冠军侯府安排的妥妥当当,就差主人回府认门了。   大军回京接受封赏,这种事情霍昭和霍光没法掺和,兄弟俩进城之后就被送到冠军侯府安顿,比宅邸真正的主人更早见到冠军侯府长什么样儿。   府上的婢女仆从是宫里安排的,迎接待客有条有理井然有序,再加上霍去病有意瞒着,兄弟俩完全没想过这座冠军侯府还没有真正迎来它的主人。   宅邸看上去跟全新的一样多正常,权贵家有那么多仆从,每个人打扫一小块地方也能让整座宅子都光鲜亮丽。   如果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那是他们小地方来的没见识,总之他们家冠军哥的大大大大大宅子没有任何问题。   兄弟俩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到长安之后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霍昭,进城后看到什么都忍不住跟系统说。   他这辈子没离开过平阳城,上辈子也没离开过雁门关,但是他听过很多外面的故事,长安、洛阳、扬州、成都、太原各大城池的模样他都听过。   上辈子没见过没关系,这辈子见过就当补上了。   好高的城墙,好宽敞的街道,好阔气的府邸,系统仙人,孩子这算不算是出息了?   系统仙人不想说话,它怕它接话会让他们家宿主更兴奋,怕宿主兴奋过头要把他们的祥和宁静的“昭昭农场”也改造成长安城的样子。   农场就要有农场的样子,它是个古板的系统,不接受名为“农场”实为“堡寨”的争霸式种田。   哼。   系统不接话也不耽误霍昭对着他叭叭,来到冠军侯府后立刻有好几个婢女姐姐围着他们转,虽然他确实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但是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是个小土包子。   咳咳,他是个要面子的小孩儿。   和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相比,霍光的表现就沉静多了。   长安城很繁华,冠军侯府很高很大,这是他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要比在家时更努力才对得起兄长给他们的机会。   霍去病入宫觐见需要很长时间,进城后怕俩弟弟在冠军侯府待的不自在还特意留了几个亲兵。   小家伙喜欢听战场上杀敌立功的故事,到军营里也不害怕,大的那个还时不时有点别的反应,就他自在的跟回家一样。   几天的相处足够让他摸清两个弟弟的脾性,大点儿的那个安安静静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聪明的好像能把所有人都看透,小点儿的那个则完全相反,活泼闹腾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真诚的好像所有人都能把他看透。   可惜小傻蛋真诚归真诚,但还是把他的小秘密藏的死死的。   霍仲孺夫妻没有意识到小儿子的身手矫健的不同寻常,霍光也对弟弟的翻墙上树习以为常,好像对此感到惊奇的他才奇怪。   年轻的骠骑将军好奇心不重,可一旦引出他的好奇心那就必须得到满足,不然他睡梦里都不得安生。   真是错觉?   不确定,再看看。   大军回京,百官夹道相迎,来自天子的封赏也毫不吝啬。   此番作战兵分两路,大将军卫青西出定襄追击伊稚斜单于也是捷报频传,只是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汉和匈奴交战几十年,这次是马邑之谋失败后动员最多的战事,说是举全国之力作战也不为过,所有人都不敢想万一失败大汉会滑落到怎样的深渊。   万幸出塞的将士们没有让那种可能成真,虽然这一战大汉的损失也很多,但是匈奴在漠南的主力彻底被击溃。   漠南的匈奴被大汉兵马荡涤,伊稚斜单于带着残余兵马逃亡漠北,大汉占领了朔方以西至张掖、居延间的大片土地,之后至少十年的时间匈奴都别想再南下。   刘彻是个大方的皇帝,此等功勋前无古人,阵亡的将士朝廷会尽力抚恤,活着回来的将士更要应赏尽赏。   可惜这种场合不好说悄悄话,他真的很想看他冷傲的冠军侯脸红起来是什么样儿。   霍去病察觉到来自天子的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注意到,领完封赏二话不说就跟着带路的小黄门回他的冠军侯府。   战事细节和军功统计在回程的路上已经送到京城,也就是说,在大军抵达京城之前他们的封赏就已经定了下来。   为属下报功是他的事情,领赏是属下自己的事情,该他忙活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完了,有什么事情等他把家里安顿好再说。   刘彻心情大好,没看到臭小子脸红很遗憾,能看到他着急忙慌往外躲也不是一无所获。   刚才的动静他看的一清二楚,还有前几天送来的急信,等仲卿回来一定要好好分享。   “霍家那俩小子已经到冠军侯府了?”   近侍知道他们陛下对冠军侯的关注,一大早就让人盯着冠军侯府的情况,“回陛下,两位小郎君进城后便被接去了冠军侯府,这会儿宜春侯也在冠军侯府。”   刘彻挑了挑眉,“有意思,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宜春侯卫伉,大将军卫青的长子,骠骑将军霍去病的表弟,可以说是跟在霍去病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孩儿。   卫青从卫家分出来住后霍去病一直跟着他住,表兄弟之间跟亲兄弟也没差哪儿去。   感情好的跟亲兄弟一样的表兄弟和天上掉下来的亲兄弟,这凑到一块儿得打起来吧?   走走走,正事儿已经忙完,趁天色还早赶紧过去看热闹,等天黑就不好出宫了。   近侍欲言又止,他想说宜春侯这时候上门未必是为了找麻烦,就算是找麻烦,霍家那两位小郎君初来乍到肯定也是能忍就忍,怎么想也不至于到打起来的地步。   但是他们陛下想出宫从来没人拦得住,他们听命行事就够了。   另一边,霍去病得知表弟也在府上时又加快了脚步。   倒不是担心两边的弟弟会打起来,就是想看看陛下给他准备的冠军侯府长什么样。   卫伉不是爱找麻烦的人,霍光更不像是会和人起冲突的,小的那个就更不用说了,俩大的都起不了冲突他能干什么?   没有冲突,肯定不会起冲突,就算是初次见面,有个能说会道的小家伙在也能很快玩到一起。   然后,快马回来的冠军侯就听到小的那个一本正经对他从来没去过军营的表弟说,“军营也有能放松的地方,阿兄他们蹴鞠不带我玩儿,不过我会教他们扭秧歌,扭秧歌可好玩了。”   ————————   大霍([问号]):什么时候扭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16章 第 16 章:大汉长安   *   两三天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五天,代价就是路上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时间。   清晨起来练会儿兵,傍晚时早早找地方安营扎寨,趁天还没黑找块空地蹴鞠,玩累了第二天便合情合理的减缓行进速度。   得胜归来和出发去打仗不一样,回程不需要那么着急。   军中多是莽汉,蹴鞠玩起来也有些危险,别说霍昭,就连霍光都不被允许和他们一起玩。   只是霍光愿意在营帐里看书,而霍昭在军营里完全坐不住,大部队玩蹴鞠不带他他就自己找乐子。   反正都是集体活动,扭秧歌和蹴鞠一样利于弟兄们增进感情。   而且秧歌还不像蹴鞠那么危险,不像蹴鞠那么挑场地,又简单又好学,随便哪个帐篷外面都能跳,跳起来还足够热闹喜庆,更能看出他们是胜利之师。   总结:扭秧歌和军营更般配。   他已经教会了好几个学生,可惜这次在军营待的时间太短,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能悄咪咪教出一支秧歌队和冠军哥的蹴鞠队打擂台。   天空一声巨响,秧歌队闪亮登场,到时一定能惊呆那些偏爱蹴鞠的家伙们。   冠军侯不在府上,小家伙谈到路上忙活的壮举根本停不下来,说到兴处甚至当场要给他们家冠军哥的表弟舞上一段。   就算不在军营,在家扭秧歌也能强身健体,信他没错。   卫伉:哇。   他来冠军侯府并不是为了找麻烦,就是单纯好奇表兄带回来的两个弟弟。   他爹出征还没回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到表兄家里串串门。   以前他们表兄弟住在一起,现在表兄有了亲弟弟,他得摸摸亲弟弟的脾性再决定以后要不要带着家里的俩弟弟过来蹭住。   年方十五的宜春侯来之前有点担心和霍家的两个弟弟处不来,毕竟抛开他们家表兄的话他们完全扯不上关系,成长环境也相差甚大,要是俩弟弟见到他后连话都不敢说那他想主动示好也没办法。   然而到了冠军侯府才发现,他想多了。   卫伉惊奇的看着小家伙卖力的扭腰摆臂,热情好像会传染,要不是他捏紧拳头忍着,这会儿可能已经跟在后面学了。   霍光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拦着弟弟蹦蹦跳跳,只是跟着在旁边解释道,“阿昭以前经常去乡下玩,丰收的时候村子里便会这么庆祝,他脑袋瓜聪明学的快,看了几次就学会了。”   村子里庆祝丰收热闹的很,臭小子学完人家的歌舞还会编新动作,编完后就交给村子里的小孩儿让小孩子们和他一起扭。   这次路上闲着没事儿,可能是看到将士们蹴鞠很热闹想起了以前去村子里玩闹的场面,于是又顺带着把不明所以的士兵们也给带跑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卫伉压低声音,“表兄也学了吗?”   “阿兄不知道。”霍光眼神飘忽,“阿昭说要给阿兄留个惊喜,人多力量大,到时大家整整齐齐的扭给阿兄看,一定能让阿兄放弃蹴鞠跟他一起扭。”   他感觉这是异想天开,但是弟弟坚信秧歌比蹴鞠更适合军营他也没办法。   卫伉干巴巴的回道,“好有志气的阿昭。”   将士们整整齐齐扭秧歌的场面他能想象出来,但是如果领头的是他们家表兄……   嘶,什么可怕的场面,快离开他的脑子。   霍昭昭手里没有工具也扭的开心,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变出红绸布扭的也非常开心。   没错没错,扭秧歌最适合种田老农了,不愧是他一眼就选中的宿主,他们俩简直是天生一对。   而院子门口,挥退仆从的骠骑将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院子里蹦跶的满头大汗的臭弟弟,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迈动腿。   不太想进,真的不太想进。   臭小子趁他蹴鞠的时候在军营里教士兵扭来扭去?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凑巧跟着小家伙学过几下的亲兵感觉他们家将军的表情不太对,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不能学吗?”   跟着扭几下怎么了?他们都以为是哄小孩儿呢。   而且扭来扭去真的很有意思。   霍去病欲言又止,“……没事,能学。”   只要别让他学,臭小子天天扭都没关系。   恰在此时,当今天子溜达着找过来。   刘彻看到站在门口的几人挑了挑眉,“怎么在这儿站着?”   霍去病脸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紧恢复如常上前行礼,“陛下。”   刘彻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同时脚步不停,“你从平阳带回来的俩小子呢?在院子里?”   “都在。”霍去病快一步进去,朗声喊道,“阿光阿昭,还有阿伉,过来见过陛下。”   院子里的三个小少年都愣了一下,卫伉经常见到天子,看到天子出现在冠军侯府也不意外,只有从来没见过天子的霍家兄弟俩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紧张。   霍昭手忙脚乱的擦擦额头上累出来的汗,老老实实跟在他哥身边,看他哥干啥他就干啥。   【系统仙人!是皇帝!是汉武帝!】小家伙在心里尖叫,【我连大唐的皇帝都没见过,竟然先一步见到了大汉的皇帝!】   系统扭过瘾了也停下动作,收回它的红绸布,用播音腔播报他们家宿主的心情,【感谢科学,感谢组织,感谢系统,感谢霍昭昭的爹,感谢霍昭昭的冠军哥,没有你们就没有霍昭昭的今天。好!(大喊)(鼓掌)】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在模仿致谢名场面,他只觉得系统仙人生动形象的表达出了他的心情。   汉武帝!活生生的汉武帝!   他什么时候有机会见到活生生的太宗皇帝啊?   紧张.jpg   霍家兄弟俩初来乍到就面见天子,虽然只是私下里的见面,但是对俩小地方来的小少年而言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比霍光年长几岁的卫伉主动担起示范的重任,别怕,跟他学就完事儿了。   三个小少年快步走到皇帝陛下跟前规规矩矩行礼,一个接一个看的刘彻忍俊不禁,“起来吧,朕就是出来随便走走,在自己家不必见外。”   别人见不见外不清楚,反正他从来不见外。   这处院子不是主院,霍去病是第一次进他的府邸,但府邸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哪里是主院他还是分得清的,“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陛下先进屋吧。”   别吓着他俩弟弟。   刘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状似不在意将最小的那个挡在身后的冠军侯,率先朝主院走,“放心,朕对你这冠军侯府比你熟。”   刚进来的时候就感觉这小子的反应不太对劲,几个小孩儿在院子里干什么了不能让他看?   皇帝陛下有问题从来不会忍着,走了两步直接把缀在最后面的小家伙提溜到跟前,“朕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霍昭?”   霍昭乖乖点头,“是的,陛下。”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小声嘟囔,【切,废话文学。】   以刘彻对霍去病的在意,估计霍去病路过河东之前就知道他爹是平阳小吏霍某某,只是没有刻意去查罢了。   霍去病不在意,卫少儿不在意,母子俩都不在意的情况下孩子他爹是谁并不重要。   后来事情被河东太守那个蠢货给捅出来,这下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天子消息那么灵通会不知道他们家宿主叫什么名字?   哼,就会吓唬小孩儿。   系统一边吐槽一边关注他们家宿主的反应,有点担心从来没见过皇帝的宿主会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汉武帝吓到。   旁边的霍光更是胆战心惊,生怕弟弟不小心触怒天子。   卫伉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陛下这些天心情很好,不会在冠军侯府对冠军侯带回来的弟弟怎么样。   霍去病倒是不怕天子对臭弟弟做什么,虽然他们家陛下小心眼爱记仇,但是还不至于和小孩儿过不去,他怕的是臭弟弟当着天子的面扭秧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他想办法转移话题,天子就已经从小孩儿嘴里将他那“教全军扭秧歌”的远大梦想问了个底儿朝天。   不要、不要啊……   让匈奴降兵在陛下面前比划几下走个过场就够了,不需要全军齐上阵。   那是他们最最最最精锐的大军,不能用到奇奇怪怪的场合!   可惜大军是天子的大军,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起来确实不错,比蹴鞠安全多了。”很喜欢整齐壮观大场面的皇帝陛下给小家伙的梦想点了个赞,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满脸都写着拒绝的冠军侯,“秧歌是从民间劳作演化而来,让将士们学这个也算是不忘根本,回头阅兵的时候可以试试。去病,你觉得怎么样?”   霍去病艰难的扯扯嘴角,“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彻得寸进尺,“那朕的骠骑将军可愿领队?”   霍去病:……   说实话,不太乐意。   系统要笑死了,【你哥肯定不乐意,他在外面怎么冷酷怎么来,好像中二期还没过,让他扭秧歌太难为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彻欣赏完冠军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这才挥挥手让三个小的出去玩。   他出宫不光是为了看热闹,特意到这里来也有正事,“你舅舅那里传来急报,他派人去询问李广、赵食其迷路失期的情况,然而李广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在军中刎颈自尽。”   霍去病皱紧眉头,“老将军战事失利又不是第一次,回京问罪也顶多是废为庶人,何至于此?”   刘彻刚想说李广这是对卫青有怨气,消息传到李家后可能整个李家可能都会对卫青有怨气,听到这话又有点庆幸没让霍去病和李广共事。   这也太会戳心窝子了。   ————————   大霍([白眼]):我又没说错。 第17章 第 17 章:大汉长安   *   大漠之中方向难辨,将领迷路是常有的事。   朝廷自高祖至今养精蓄锐近百年,对大汉的将士们来说难的不是和匈奴人拼杀,而是如何在茫茫大漠中找到匈奴的主力。   李广是威震边陲的名将不假,但守城和主动出击完全不一样,再大的名气也经不起每次出战都有意外出现。   这次举全国之力出击匈奴刘彻本来没打算让李广去,说实话,比起父祖留下的老将,他更倾向于用卫青霍去病这些更年轻和他更亲近的将领。   十几年前马邑的部署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对老将彻底失去了信心,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能让匈奴主力在离他们只有百里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如果当时领兵的是卫青,以卫青的谨慎,就算匈奴大军紧急撤退也绝对别想全须全尾的回。   如果当时领兵的是霍去病,呵,他的冠军侯更是有魄力当场让匈奴兵对匈奴可汗倒戈相向。   结果呢,三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领军主将没想过诱敌计划失败要如何应对,分统诸军的将领更是一个敢主动出击的都没有,三十万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匈奴主力撤回草原。   他承认他他也有错,他把战事想的太简单了,可他当时年轻气盛没经验,带兵的将领也都没经验?   刘彻思来想去琢磨了很久,最终琢磨出一个原因。   早年大汉和匈奴开战以守为主,当朝名将抵御匈奴各有各的绝活儿,但让他们主动出击就不太行了,要打匈奴还是得培养年轻人。   幸好他反应的及时从身边挖出了卫青和霍去病这俩奇才,要是继续重用那群老将,大汉还不知道要被匈奴欺负成什么样儿。   所以这次出兵远征匈奴主力他没打算让李广去,老将军都六十多了,年轻时再怎么勇武到这个年纪也该歇歇了,而且他这些年每次出征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功败垂成,谁敢保证这次不会再有意外?   奈何老将军舍了颜面再三请求随行,他没办法只能同意他出任前将军。   意料之中,老将军又双叒迷路了。   就……   还好他提前和卫青打了招呼,要是让李广带兵去打匈奴单于,别说包抄单于大帐,他可能连单于大帐在哪儿都找不着。   刘彻捏捏眉心,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气,“李广的遗言说他这辈子和匈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和匈奴单于决一死战,却被调去侧翼绕远路导致迷失方向错失良机,他已经那么大年纪了不想再受刀笔吏的侮辱,然后就拔刀自刎了。”   霍去病:???   “他迷路他还有理由了?绕远路是他迷失方向的理由吗?”从来没在行军途中迷过路的骠骑将军面容冷峻,当场拿出舆图和天子对峙,“陛下,舅舅这次是怎么安排的?李广走的是哪条路线?”   竟是连“老将军”都不愿意叫了。   打仗的时候迷路失期本来就要问罪,那是军法,是朝廷的规矩,又不是针对李广一个人,李广这般作态是什么意思?   因为路远所以迷路失期,言下之意就是舅舅把他逼死的?他在军中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不得不以死鸣冤?   刘彻头疼的也是这个,老将军气愤之下一死了之,他们家仲卿在军中左右为难。   打仗时迷路失期要问罪,别的不说,老将军自己就不止一次因此受罚,仲卿身为主将必须得查明失期缘由才好给全军一个交代。   可现在老将军已经自尽谢罪,倒霉催的仲卿又要被看不惯他的人诋毁说逼死同僚,再追问下去只会被骂的更狠。   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怎么做都逃不掉被李广的拥趸臭骂的下场。   “中军由你舅舅亲自率领,自定襄出发往西北走,李广的军队调至右方和赵食其合军,单看路线的话确实绕远了些。”刘彻走过去在舆图上点了两下,眸光沉沉,“但是话又说回来,李老将军这些年作战多次失误,追击单于本部这种天大的事情谁敢让他打头阵?”     此战关乎大汉国运,早在大军出发之前他就叮嘱过不要给李广安排太过重要的任务。   运气这种事情很玄乎,显然李老将军就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类人,他不敢在战事上冒险。   “……”霍去病沉默,他不傻,当然能听出来天子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不让李广当先锋是天子的意思,也就是说,舅舅这是替天子挨骂。   但是那又如何?   骠骑将军冷哼一声,“即便没有陛下的命令,李广也不能如此刁难舅舅。”   打仗时将领的调动非常灵活,他和舅舅能临时调换方向,舅舅之前打仗也时常有将两军合为一军的安排,这都是正常调动,怎么到李广嘴里就成了刻意针对?   现在是舅舅运气好率领中军找到了单于本部,万一他们得到的消息有误,单于大帐其实在东路军的方向,看李广还……   哦,东路军的李广和赵食其都迷路了,就算单于大帐在他们要去的方向他们也不一定能遇着。   刘彻哑然。   话说的很有道理,就是太扎心。   总之就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死者为大,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得有点心理准备。   骠骑将军得胜归来满城欢庆,大将军班师回朝长安百姓也是夹道相迎,但朝堂上大概率会有人借此生事。   他可以保证他肯定向着他的大将军,但卫家这边也得稳住,千万别再不小心掉进有心人的圈套之中。   尤其是年轻气盛的骠骑将军,生父的风波才过去没多久,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手段等着。   不怕聪明人算计,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抬眸问道,“那两个小孩儿你打算怎么安排?”   “阿光很聪明,性子也稳重,我打算让他去太学读几年书,然后再做打算。”霍去病看了眼外面,语气有些迟疑,“至于阿昭……那小子也很聪明,习武天赋也好,还得再给他找个武师傅。”   臭小子年纪太小不能去太学,不过他和霍仲孺不一样,他能给弟弟单独请先生教导。   刘彻压低声音,“真当弟弟养?”   这小子和生父那边毫无感情,这次有牵连也是被蠢人算计,就算他把俩弟弟带到长安的本意是让霍仲孺父子不得相见他都能理解。   如果只是带回来走个过场,随便找个院子让他们住着就行,完全不用操心那俩小子的将来。   现在这又是读书又是找武师傅的,感觉像是真的要把两个弟弟都培养成才。   他向来不肯吃亏的冠军侯真的不在意被人算计到父子相认?真的愿意把霍家那俩小子当亲弟弟来相处?   霍去病叹息,“陛下,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至于拿两个小孩儿出气。”   他是成熟稳重的大人,陛下也知道他向来不肯吃亏,要出气的话直接在平阳就出了,用不着这么迂回。   明面上的蠢货已经被发配边郡,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他还不知道是谁,不过有陛下在应该也不用他操心这个。   得罪他的是那些给他下圈套的人又不是霍家,和霍家人相处起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他为什么要和霍家过不去?   刘彻:……   那什么,他是长辈,只要霍去病不在意,他更不会为难两个小孩儿。   大的那个刚才没怎么注意,只记得是个文静的小孩儿,不过小的那个第一次面见天子也没紧张到说不出话,还能把脑袋瓜里的奇思妙想完完整整的说出来,确实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儿。   将人带回长安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当是一种养法,用心培养又是一种养法,去病自己还是个没成家的大小伙儿哪里懂得养孩子,让他好好想想。   皇帝陛下屈起指节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霍光今年多大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十三岁。”   “十三岁,差不多了。”刘彻直接敲定,“让他到朕身边当个郎官,不用日日点卯,平时还住在你府上就行。”   天子身边的郎官没有定数,且其中多是世家勋贵子弟,霍光既然是冠军侯认可的弟弟,自然也算得上是勋贵子弟,十三四岁到他身边当个郎官虽然有点小但也不是特别显眼。   俩孩子都刚到长安,先不用让霍光去朗署点卯,该读什么书让他继续读,等过些日子熟悉了长安城的生活再去宫里当值,还省得先去太学再从太学选拔入仕。   小的那个有点太小,那就先找师傅教导着,回头有什么合适的安排想到了再说。   天子肯亲自操心肯定比别人安排的强,霍去病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霍光喊过来当面道谢。   拒绝是不可能的,天子主动开口想听到的肯定不是拒绝。   平阳的事情他被算计霍仲孺也是被算计,血缘关系割不断,霍仲孺胆小怕事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与其放任不管留着让人算计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霍家归他庇护。   还有就是,霍仲孺胆小怕事不堪大用,两个小的却都没随爹,假以时日长大成才对他而言也是助力。   霍去病自幼在天子身边长大,天子也比他更清楚卫氏在朝堂上的处境,因此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接在天子面前说的明明白白总比让天子回去自己琢磨强。   显然,天子就吃他这套。   被喊过来领命谢恩的霍光满眼茫然,直到听完任命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家中父亲只是个小吏,在兄长到平阳之前他一直以为他长大后也会辗转河东各城官署度过此生。   路上阿兄说的明明是让他去太学好好学习,学出名堂之后再做其他安排,怎么太学还没进就直接当上官了?   这是个什么章程?   ————————   小霍([害怕]):当官?我吗? 第18章 第 18 章:大汉长安   *   官职来的猝不及防,稳重如霍光也难免有些呆滞。   大汉的官和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地方胥吏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也未必能当上最基层的官,上来就到天子身边当郎官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预想中的进京后去太学埋头苦读不复存在,没有辛苦求学也没有挤破头的争抢,只是见了陛下一面他就是官身了,这是在做梦吗?   霍光谢过恩就傻傻的看向站在天子身旁的兄长,霍去病也不由回望过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兄弟俩相顾无言,看的旁边的皇帝陛下也跟着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说这小孩儿很聪明?刚才瞧着的确不错,怎么这会儿又感觉有点傻乎乎?   霍光骤然惊醒,连忙表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刘彻起身往外走,“今天先到这儿,任命诏书朕待会儿命人送过来,你们也别着急,朕身边不缺郎官。”   郎官是天子近臣,也是勋贵子弟入仕的跳板。   不过他身边随侍的心腹重臣很多,平时也不怎么宣召那群年轻没定性的郎官,所以郎官进宫当值也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忙。   出征的两路大军已经回来一路,另一路也很快就抵达长安,仗打完了不代表烦心事儿就没了,朝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实在没法在外面待太久。   天生喜欢出门玩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仗打的耗空了大汉的国库,大汉短时间内没法再组织大军北上,匈奴也没能力再挥师南下,至少三五年内不用担心北方边防。   他们解决了大汉建国以来最大的外患,今后有的是空闲出门游玩。   霍去病抱拳应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好好教导阿光。”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送了,你先逛逛你这冠军侯府,有什么不合心的就说,朕自己走。”   说是不用送,但是该送还是得送。   兄弟俩将天子送到大门外,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看上去好像还想继续相顾无言。   好在霍光不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刚才天子在场不好开口,现在只剩下他们俩自然能问,“阿兄,我直接去陛下身边做官会不会不太好?”   当官要有才学,他年纪小又毫无建树,这么被提拔到天子身边肯定会有人看不顺眼。   他不怕被人私下里说闲话,他怕因此导致兄长被人诟病。   霍去病淡定回道,“舅舅当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之前并无军功,我被任命为嫖姚校尉时年纪也不大,可当年四路大军只有舅舅一路凯旋,我第一次统兵也是功冠全军,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三道四。”   流言蜚语而已,听得多了就不在意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要受人诟病,俩弟弟初来乍到还不习惯,在长安城多待两年就能和他一样听到什么都不在乎。   “何况让你当郎官的事情是陛下提出来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有意见让他们找陛下说去。”自认为历经风浪稳如泰山的骠骑将军语重心长的给弟弟传授经验,“我会请人教你郎官需要注意的事情,过些天去宫里当值也不用怕,就算同为郎官的那些家伙看你不顺眼他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   只要没当场让他撞上,他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没法讲道理。   他和舅舅立下那么多军功,但是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有如今的显贵。   兄长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显贵,俩弟弟来了就是靠身为外戚的兄长才能在天子面前露脸,在那些人看来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在他和舅舅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如今不敢再和以前一样狺狺狂吠,倒也不用担心当值的时候被人使绊子。   他弟初来乍到不敢惹事,他舅舅脾气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他霍去病可容不得宵小挑衅到跟前。   可靠的兄长安慰了弟弟几句,然后又问道,“阿昭呢?他刚才在干什么?”   霍光压下心中不安,指指后院,“阿昭和宜春侯在凉亭里说话。”   “说话?说什么?还是扭秧歌?”霍去病抬手扶额,不敢想俩小子凑到一起能编排出多少不存在的事情,“走,去听听。”   此时的后院凉亭,霍昭和卫伉还真没编排什么。   这是霍昭第一次出远门,来到长安后看什么都新鲜,卫伉自小在长安长大,对长安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方才霍昭讲了路上发生的趣事儿,现在便轮到了卫伉来讲长安城里好玩的地方。   身为大将军的儿子,卫伉的课业并不轻松,除了文化课外还要学骑射学兵法,空闲的时候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玩乐的时间。   比起城里,他更喜欢去城外游猎,打兔子射鹿可好玩儿了。   他们家是靠军功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俩弟弟到长安后肯定也得学兵法骑射,就是不知道表兄会怎么安排。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好好好,怎么安排都没关系,谁来教都行,只要能把武器发到他手里让他自学都没问题。   有道是穷文富武,读书人读书条件差点也能读,习武之人条件差那是一点儿都学不了。   长身体要吃饱吃好,弓箭刀枪也都是消耗品,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在军队里看上去条件会好一点儿,可一旦朝廷断了他们的军饷粮草,那真是能穷到裤腰带都得解下来煮着吃。   没钱很难练武,真的很难。   系统闲着没事儿干,在识海空间里慢悠悠的转圈圈,没收到邀请也硬要加入聊天,【汉代不一样,汉代想读书也不能穷,竹简是贵重物品,没点家底根本读不起正经的书。】   这年头知识是被垄断的,当然,它说的不是小学教的那些四时六十甲子,那些属于常识,它说的是儒道等各家典籍,那是能成为传家宝的金贵玩意儿。   书简传播靠抄写,汉代很大一部分书都是个人私藏不外传,就算运气好碰到本能抄的,抄写过程中出现个错别字什么的也不好说,所以最最贵重的还是原版。     史上多的是谁谁谁遇到没见过的书简愿用良田奴仆来换的故事,但明目张胆典卖祖宗留下的书简的事情却不常见。   祖上阔过的人家都要脸,就算走投无路要卖书也得找个好听的名头遮掩一番,比如说“赠书”。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卖”呢。   系统仙人摇头晃脑,【霍昭昭同学,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吗?】   霍昭:???   系统仙人喝多了吗?还是日头太大晒中暑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这边驴唇不对马嘴的说着,那边霍去病和霍光也找过来了。   卫伉说了半晌嗓子都干了,停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倒杯水润润喉咙,喝完后还踮起脚尖往后看,“表兄,陛下走了吗?”   “刚走。”霍去病点头回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在给阿昭讲他每日要学些什么。”卫伉眨眨眼睛,“阿昭和不疑差不多大,这个年纪肯定要上学,表兄想好是让阿昭去我家还是让不疑来你这里了吗?”   他比弟弟们大,已经不用被师傅盯着训练,阿光应该也差不多,幼弟卫登又太小,还没到能学骑射的年纪,家里就俩年纪相仿的小孩儿,总不能还分开教吧?   别说什么表兄对两个弟弟不上心,以他们家表兄的性子,真不上心的话压根就不会将人带回来。   他到冠军侯府后说的这么多话也不是白说的,阿光话不多比较文静,小的这个简直比俩哥哥加起来还能说,和表兄走了一路还能这么活泼说明表兄根本没拘着他。   这还说什么?好好处呗。   人多力量大,家和万事兴,他完全不介意家里再多一群弟弟。   宜春侯一本正经的和表兄讨论弟弟们的教育问题,大表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行。”   冠军侯府和大将军府离的不远,他有正经事情要忙没法天天看小孩儿,让小家伙和表弟一起学也能有个照应,还省得他再琢磨去哪里请师傅。   霍昭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兄长大人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哦,他哥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京第一天,他亲爱的哥哥从白身摇身变成郎官,真是可喜可贺。   就是哥哥看上去压力有点大,回来后表情就一直很凝重,不像是从白身变成官更像是从官身被贬为庶民。   当了官为什么还不高兴啊?   疑惑.jpg   霍去病和卫伉讨论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天色不早了,先吃晚饭,然后再看阿光阿昭住哪个院子,阿伉今晚走吗?”   “要走的要走的。”卫伉连忙回道,“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明天再来找阿光阿昭玩。”   家里的俩弟弟还等着他打探消息回去汇报,他得赶在宵禁之前回去,不然待会儿表兄就会发现家门口又长出来了两个表弟。   霍去病让人把卫伉送回家,然后带两个弟弟去吃饭。   俩弟弟来到长安少不了和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打交道,路上他还想着没什么要紧,可现在出了李广这档子事儿,李家子弟大概率会迁怒到他两个弟弟身上。   李广的事情舅舅没有错,得让俩弟弟知道虽然他们是刚到长安城,但也不是毫无根基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舅舅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才被人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俩弟弟认认真真的听训话,“阿兄放心,我们明白的。”   话说的异口同声,实际上一个是想着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一个是想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噗嗤~】系统听着骠骑将军操心他的大将军舅舅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昭发出不知道第多少个疑问,【系统仙人,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系统乐的不行,【刚才凑巧看到了后世的小天才说的一段话,老实人卫青过完了他谨小慎微的一生。】   柔弱可怜的卫大将军幼年不堪忍受父家奴役离家出走投奔母亲,老实巴交的认识了一群酷吏游侠,普普通通的火烧龙城,战战兢兢的当上了大将军,毫无主见的给王夫人送金,优柔寡断的被门客糊弄,千篇一律的反复搜刮匈奴人的地皮,安分守己的接受群臣跪拜,如履薄冰的嫁给了公主,最后沉默寡言的埋进了和汉高祖坟头差不多高的封土。【1】   太老实了,太本分了,简直是朝不保夕、步履维艰、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伴君如伴虎啊,卫青一辈子过的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系统笑的满地打滚,它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它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系统([狗头]):请问你们到底哪儿来的滤镜哈哈哈哈哈哈?   ——————   【1】改自红薯的甜菜评论。 第19章 第 19 章:大汉长安   *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卫大将军并不知道家里的外甥为他操碎了心,他这路兵马遇到了伊稚斜单于的主力却又让单于逃脱,虽说击溃了匈奴主力,但损失也相当严重。   惨胜如败,再加上李广老将军当众自尽,大将军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而已经回到长安还得了座新宅邸的外甥却没那么多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是打了胜仗回来的,没道理仗打赢了回京还要受欺负。   窝在霍昭识海里的系统也没有烦恼,非但没有烦恼,它甚至已经快乐的找不着北。   后世人对卫青有滤镜也就算了,怎么亲外甥也觉得自家大权在握的舅舅是个谁来都能踹一脚的小可怜?   好脾气和好欺负真的是两个概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它就发现它亲爱的宿主真的信了。   不光宿主信了,连将来的权臣哥也对长兄的说辞深信不疑,一圈看下来兄弟三个竟然全都真情实感的认为当朝大将军好欺负。   系统:???   不是,你们来真的啊?   系统仙人精神恍惚,权臣哥刚到长安没见过卫大将军什么都信可以理解,可宿主这些天跟着它看了那么多纪录片,那么多纪录片都白看了不成?   那可是功劳大到连襁褓中的儿子都能恩荫封侯的卫青卫大将军,汉代封侯有多难看李广就知道了。   卫大将军自己是万户侯,三个儿子也都是列侯,一家四个侯用的全是他一个人的军功。   霍去病!冠军侯!骠骑将军!你睁开眼睛,你舅舅他杀的匈奴大单于只带几百残兵逃的头也不敢回,他不是真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霍昭昭!小傻蛋!你好好想想这些天看过的纪录片,茂陵三宝生前感情好的不得了,卫青是手握实权的大将军,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可怜。   它用的可是评分最高的教育方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脑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已经熟练掌握一心二用技能的霍昭疑惑问道,【大将军谨小慎微的过完了他的一生,然后呢?】   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吗?系统仙人怎么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搞不懂。   备受打击的系统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又想到了伤心的事情。】   它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哭它都不会哭,除非忍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已经习惯了他们家系统仙人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正好上座的兄长要叮嘱的话也说完了,接下来便是专心吃饭。   小家伙满眼期待的等着饭菜端上来,冠军侯府比他们在平阳城的宅子大的多的多,这是真正的权贵宅邸,庖厨准备的饭菜肯定更加美味。   婢女井然有序进来将饭菜摆好,霍去病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食案,让人把小家伙面前的羊腿撤了,然后从自己手边的羊腿上切下来一小块换上去。   路上这几天同吃同住让他发现了不少小细节,臭小子吃饭很香,连带着身边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多吃,可这小子好像对食物有执念,别管好不好吃,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吃撑了也要吃。   如果不是确定霍家在他路过平阳之前过的很殷实,他都以为老霍没本事养家导致俩孩子时常挨饿才连饭都抢着吃。   第一次看到霍光在饭前调换餐盘的时候他还没在意,后来发现每次用饭都会出现这么一幕,就趁饭后问了霍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了才知道不是老霍的问题,单纯就是小家伙见不得面前有剩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每次霍光看到食案上的饭菜超过他的食量就会先端走一部分。   吃撑了不会吭声,吃不饱却会自己添饭,实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几天下来霍去病也摸清了傻弟弟的饭量,今天是刚住进冠军侯府哪儿都不熟悉,待会儿吃完就去和庖厨说一声,免得哪天他和霍光都不在家再把傻小子给撑坏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霍仲孺真的没饿着过小儿子吗?   今天的骠骑将军也很疑惑。   晚饭结束,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霍去病带着俩弟弟逛府邸顺带着消食,逛完之后让俩人想住哪里自己挑。   他还没成家,目前也没有成家的打算,府上就他们兄弟三个常住,除了主院想住哪儿都没问题。   霍昭昭眨巴着大眼睛,“可不可以……”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紧急补充,“阿光需要单独的书房,你们两个不可以住在一起。”   男孩子长大了需要单独的空间,阿光要学的东西也多,俩小子住在一起肯定互相耽误,府上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没必要挤在一起。   “好吧。”霍昭遗憾的将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话收回肚子里。   霍去病狐疑的看了眼离不开兄长的小家伙,有秘密的小孩儿不应该想方设法掩人耳目吗?这么黏人真的能藏住秘密?   能瞒住霍仲孺很正常,老霍看上去就很好糊弄,但是阿光敏锐的很,傻小子天天围着兄长转不应该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兄长才对。   可他问过霍仲孺也问过霍光,父子俩都不觉得小家伙有问题,总不能有问题的是他自己吧?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霍昭完全没想过他们家冠军哥到现在还对他矫健的身手念念不忘,冠军侯府的院落都长的差不多,对他来说每个院子都很奢华,选了好一会儿才选中了离小池塘最近的院落。   春天已经过去,可以等到秋天再往里面放些鱼苗,这样明年就可以直接从池塘里捞鱼吃了。   “……”霍去病脚步一顿,很想戳开这小子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你想养的话,和家丞说一声就行。”   虽然不懂臭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也没有拒绝他的奇思妙想。   这次得胜归来天子为他增封食邑五千八百户,算上前些年赐下的食邑,他这个冠军侯的食邑已经有一万七千多户。   千户侯身边就得有配套的家臣外臣,万户侯身边更是有各司其事的臣属。   外臣由朝廷任命负责到侯国主持政务,如平阳侯相,他是平阳侯国的外臣,但职位由朝廷任命,平阳侯本人做不了主。   家臣有家丞庶子之类的官职处理各项杂务,这些官按理说应该由他自己任命,不过他之前一直住在大将军府,没空也不想管这些杂事,所以冠军侯府的家臣都是天子亲自安排的。   冠军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在自家府邸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府上的家臣自然可以随意使唤。   霍昭高兴的应了一声,已经开始期待秋天的到来。   院落都是收拾好的,选好之后可以直接住。   霍光看看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弟弟,转过身小声问道,“阿兄,可以给爹娘写信吗?”   “当然可以。”霍去病拍拍额头笑了一声,继续给家丞安排活儿,“写好之后也交给家丞,他会安排人将信送去平阳。”   第一次出远门是得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不过他自从母亲再嫁后便很少再和母亲见面,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霍昭听到这里也不困了,“我也要写我也要写,我有很多很多要写的东西,爹娘看了我写的信肯定能更睡的更加安心。”   霍去病挑了挑眉,“很多很多要写的东西?阿昭所有的字都会写?”   霍昭小脸一红,“应该都会吧。”   他是上过学的人,不至于连家书都写不出来,就算有些字他不会写,他哥在旁边也能教他写。   霍光也笑了,“阿兄放心,阿昭学东西很快,去学堂之前便在家跟我学过认字,他自己能写信。”   就是写出来的信会有很多圈圈叉叉,不过联系上下文也能看懂。   咳咳,弟弟要面子,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行,你们去写信,写完信记得早点睡觉。”霍去病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也回去休息。   人不是铁打的,他连续奔波了好几个月,回到长安也得好好歇歇。   月落日升,斗转星移,一夜很快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里传出一阵阵虫鸣,炎热尚未来袭,是很舒服的清晨。   霍昭不认床,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刚亮就睁开眼睛洗漱换衣。   朝廷规定散民不服杂彩,也就是说寻常百姓只能穿麻衣,一般人家穿的是短衣长裤,贫穷人家穿的是短褐,好布料色彩鲜艳的衣裳只能高官权贵穿。   霍仲孺是小吏没资格穿好衣裳,霍昭和霍光自然也只能穿最普通的麻衣,不过到了长安就不一样了。   离开平阳时霍去病就说过长安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带件路上换洗的衣裳,到长安后一切都由他来安排。   俩弟弟到府上后又备好的成衣,安顿下来还会有衣工过来量体裁衣,他是当朝唯二的万户侯,另一个万户侯是他舅舅卫青,身为他霍去病的弟弟总不能连身好衣裳都不能穿。   于是乎,霍昭昭起床看到床边的新衣裳,抖开之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窘迫的求助,【系统仙人您在吗?这个衣裳我好像不会穿。】   他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儿,莫说上辈子已经活了十多年,就算真的只有八岁也不至于连衣裳都不会穿。   可是他平时穿的衣裳和这件完全不一样,大汉权贵穿的和大唐权贵也不一样,这层层叠叠的他实在分不清要怎么穿。   识海空间中随时待命的系统找了个穿衣教程,看完之后也尴尬的回道,【崽,直接喊人帮忙吧。没事,你还小,没人会因为你不会穿衣裳笑话你。】   ————————   小小霍([可怜]):真的吗?我不信。 第20章 第 20 章:大汉长安   *   一身新衣裳难倒宿主系统俩,霍昭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求助守在门外的婢女。   夏天的衣裳都这么难穿,到冬天了可怎么办啊?   小家伙鼓了鼓脸皱起眉头,有点感受到了乡下人进城那种手足无措的难为情。   系统也跟着唉声叹气,【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穿衣服而已,多穿几次就好了,冬衣和夏衣都是衣,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它不愿意伸出援手,而是它看懂了教程也没有手能帮忙。   它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系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权贵家养孩子多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莫说在权贵之家,就算是寻常百姓家里他们家崽也是自立自强的典范,现在只是刚换了个新环境不太习惯罢了。   不伤心,别难过,没谁会因为八岁的小娃娃不懂衣服怎么穿就笑话人,孩子还小呢。   系统仙人说话的同时不忘搜索西汉冬衣的样式和穿衣教程,看完教程之后嘴巴消停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庆幸它现在没有实体。   这衣裳到底是谁设计的?怎么这么难穿?   难怪只有权贵才穿这样的衣裳,寻常百姓天一亮就开始忙里忙外,哪儿有功夫琢磨领子怎么叠带子怎么系?   还好宿主年纪小不用束发,不然早上起来看到各种各样不同形制的发冠非得自闭不可。   还要好多年才到束发加冠年龄的小家伙蔫儿了吧唧的在婢女的帮助下换好衣裳,无精打采的结束洗漱,然后闷闷不乐的去找两位兄长一起吃早饭。   院落外面,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门的霍光看到蔫儿下来的弟弟加快脚步,不太放心的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小家伙一路上都是精力旺盛的模样,怎么睡了一觉反而没精神了?   “睡的很好,也没有不舒服。”霍昭摇摇头,委屈巴巴的原地转了个圈,“这个衣裳我不会穿……”   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委屈,他竟然连衣裳都不会穿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听到这个回答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温声细气的安慰弟弟,“新衣裳是有些繁琐,阿兄刚才看到的时候也不会穿,谁都有不会的事情,这没什么。”   小孩子的想法真奇妙,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系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光哥说的对,谁都有不会的事情,我们家昭昭会主动学习,比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膏粱纨袴强多了。乖啦乖啦,没事哒。】     天呐,它竟然能夹出这么腻歪的声音,难道说它的最终归宿不是种田而是养崽?   记到小本本上,回头再转岗的话重点参考。   在霍光和系统的二重奏安慰下,霍昭昭同学终于精神了起来,就是精神起来后想起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太丢人了,刚才那个找哥哥求安慰的小屁孩肯定不是他。   霍光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假装没有发现弟弟的不好意思,“走吧,去找阿兄一起用饭。”   这边兄弟俩起的早,身为一家之主的冠军侯也没有赖床的习惯。   骠骑将军早上起来先在院中练了会儿剑,活动开筋骨才去洗漱换衣。   先前正赶路的时候也是这个作息,他已经习惯收拾好后就能看到两个弟弟,来到用饭的地方发现厅中空空如也还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兄长大人抱起手臂搓搓下巴,想着弟弟们可能是初来乍到不习惯,昨晚给远在平阳的父母写完信便难以入眠,所以早上才不约而同睡过头。   嗯,小孩子长身体贪睡很正常,今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用特意将他们喊起来吃早饭。   贴心的好兄长刚想着今天的早饭要一个人吃,那边两个弟弟就结伴找过来了。   霍去病看看小脸通红的霍昭,再看看根本压不住笑容的霍光,眉梢微微扬起,“怎么了?”   霍昭如临大敌,立刻紧张的看向他哥。   好在霍光知道小孩儿要面子,被问也只是笑着回道,“阿昭刚到府上不太习惯,不慎耽搁了些时间,阿兄勿怪。”   一边说一边朝兄长眨眼睛表示这事儿得私下里才能说,不然弟弟恼羞成怒会拿头撞他。   霍去病:……   兄长大人没再多问,只是让弟弟们入座吃饭。   大军班师回朝要忙的是天子,他暂时没什么安排,该请的功路上已经全部上报,战中损失也已经统计出结果,需要他亲自在场的事情已经处理差不多,在另一路大军回来之前连官署都不用去。   没有军务要忙,那就只剩下家事。   虽然母亲再嫁后他们就不再经常见面,但是出征那么久回到长安还是得上门拜访一下。   用过早饭,一家之主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待会儿我要出门一趟,没有意外的话午饭前会回来,稍后会有衣工到府上,你们出门玩的话也不要跑太远。”   霍昭听见“衣工”俩字立刻精神起来,系统仙人说过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衣工是最了解衣裳形制的人,待会儿量身体的时候他可以把夏衣冬衣春秋衣全部问过来一遍儿。   他是勤学好问的霍昭昭,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小家伙肃着小脸应道,“阿兄放心,我们不出门,就在家里玩。”   “不出门也好,等阿兄过几天闲下来带你们出去转转,熟悉了之后再自己出门。”霍去病点点头,对着霍光继续说道,“书房里应该都放了不少书,你可以先翻翻看看,若是有缺的就列个单子,阿兄去宫里给你找。”   冠军侯平时话不多,之前住在大将军府的时候几个表弟有父母操心也不需要他叮嘱,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只能依靠他的弟弟,总感觉叮嘱再多都不够。   莫名有种提前当爹的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兄如父吗?   如父的长兄顿了一下,赶紧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赶出去。   乖巧懂事的弟弟们将兄长送到府邸门口,从家丞口中得知衣工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到,于是结伴去书房寻找惊喜。   目标是霍光院子里那间昨天晚上去过的书房。   府邸是天子亲自过问督造的,除了主院外其他院落都差不多,书房里的东西也都是最基础最常用的笔墨书简,其他东西会等主人入住才会依据喜好往里添。   即便如此,书房里的东西也比兄弟俩以前见过的多的多。   昨天写信的时候霍光已经注意到书架上满满当当竹简,只是天太晚了没来得及看,正好今天有时间可以都翻一遍。   阿兄太高估他了,他只在平阳的官学读过几年书,书架上这些便有大半是他没读过的,哪里能列出来什么缺的书单?   够用了够用了,这么多书他三年都未必学得完。   兄弟俩好像小老鼠进大米缸,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碰一碰。   家里的竹简多是简单的启蒙书和算术简册,基本上没有正经的典籍,冠军侯府的书架和家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启蒙书和小吏常用的算术简册,全是外面很少见的儒家典籍,仔细翻翻甚至还有兵书。   霍昭随手一拿就拿到了《孙子兵法》,当即津津有味的开始翻看,【我以前看过卫国公写的《阴符机》和《韬钤秘术》,卫国公打了一辈子的仗,写出来的兵书可宝贝了,我求了统领大半个月才被允许看几眼,结果看是看了,就是看不懂。】   系统梗了一下,它满心期待的等着他们家宿主对《孙子兵法》发出锐评,当年汉武帝想教少年霍去病兵法时被还没有打过仗的冠军侯当场拒绝,他们家宿主肯定也不差。   原想着他们家宿主要跟它讨论《卫公兵法》和《孙子兵法》的优劣,没想到后面会冒出来一句“看不懂”。   上辈子看不懂《卫公兵法》,这辈子能看懂《孙子兵法》吗?   系统挣扎着等着他们家宿主打脸它这个小瞧人的系统,然后就看到小家伙捧着竹简去问旁边的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学。   另一边,霍去病提前派人到陈家打过招呼,到地方的时候陈家的仆从已经在门口候着。   陈家传到陈掌这一代已经没有爵位,但是开国勋贵的名望还在,陈掌等人也算是和刘彻从小一起玩到大,没有爵位也是天子心腹。   卫少儿嫁给陈掌后陈家便和卫家绑在了一起,刘彻用他也没那么多顾忌,于是任命陈掌为詹事主管皇后和太子的家事。   秩二千石的重臣不会天天待在家里,因此霍去病来的时候见不到继父。   卫少儿也知道儿子不喜欢私下里和丈夫见面,也不会特意将俩人凑在一起徒增尴尬。   她少时随母亲一起在平阳侯府为奴,卫家发迹后日子好起来,之后又嫁给陈掌为正妻,便再没有在衣食上受过苦。   卫家女儿容貌都很出色,这些年保养的也好,丝毫看不出她儿子都二十多岁了。   “去病来了,坐。”卫少儿招呼儿子在身旁坐下,然后温声问道,“听说你将霍家那两个弟弟带了回来,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霍去病淡定的坐在对面,“都很好,阿光性子稳重,陛下昨日已经任命他为郎官,阿昭过几年长大了也能到我身边帮忙。”   “小家伙们模样如何?怎么没带过来给娘瞧瞧?”卫少儿叹道,“霍仲孺年轻的时候容貌不俗,我们去病长的也好,想必两个小家伙的模样也不会差。”   霍去病:???   卫少儿感慨几句,又问道,“你这次到平阳见到他感觉怎么样?他变丑了吗?”   霍去病:……   ————————   老霍([裂开]):也、也还行吧。 第21章 第 21 章:大汉长安   *   卫少儿对霍仲孺没什么不满,出身使然,和她有过露水情缘的不只霍仲孺一个,只是霍仲孺的样貌尤其出色,所以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孩子亲爹长的足够好看,那段时间过的也确实开心,她才不会让辛苦生下来的儿子姓霍。   就是有一点,脾性别随了亲爹。   那家伙性子软没脾气,出门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说,二十多年过去还是个小吏实在太正常了。   她生的儿子脾性不像亲爹,那两个小家伙呢?   霍去病抿了口甜滋滋的蜂蜜水,两眼放空听他娘絮叨。   他知道母亲看重相貌,或者说,全家都知道母亲看重相貌,所以陛下给她选夫婿的时候姨母几番委婉提醒请求,这才让陛下挑了个陈掌出来。   曲逆侯陈平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陈掌身为他的后人才学继承了多少不好说,反正相貌是一等一的好。   至于霍仲孺的模样……   看他的样貌也能知道他亲爹长的不会差。   不过有一点娘说的没错,模样可以随爹,脾性不行,没脾气在朝廷里混不下去。   就像他舅舅,脾气很好与人为善,结果就是打了胜仗还要被人刁难。   卫少儿顿了一下,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你舅舅那么大的人了办事知道分寸,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大将军,你别跟着瞎掺和。”   她不懂行军打仗也不清楚朝堂派系,但是她知道只要天子没有厌弃卫家,旁人再怎么诋毁都没用。   同理,天子不想用卫家了也不需要理由。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比起还没回到京城的卫青,她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霍仲孺的事情捅到明面上来的。   房间里没有外人,母子之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卫少儿便直接问了,“挑事儿的河东太守已经被发配边疆,陛下可有继续往下查的意思?”   她和霍仲孺在一起的时候上一任平阳侯和阳信长公主还没成亲,大汉惯例公主不就国,成亲也不是公主去平阳,而是男方搬到长安生活。   卫家什么情况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家里的孩子本来就全都跟着母亲。   早年卫青倒是跟着生父生活了一段时间,结果呢,生父那边根本不把孩子当人对待。   虽然她不觉得霍仲孺会和那个郑季一样过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家伙娶了个不好相处的妻子,以他的本事绝对护不住孩子。   儿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跟她来到长安生活,她这个亲娘都不着急,需要其他人上赶着给孩子找爹?   她儿子叫霍去病不叫卫去病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早不搞事晚不搞事,非等到出征路上才假惺惺的弄什么父子相认,他们父子想相认吗就让他们见面?万一孩子心情不好上战场影响打仗了怎么办?   别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然就算陛下不追究她也有法子让背后搞鬼的家伙家宅不宁。   霍去病皱了皱眉,“陛下没说,我也没问,不过陛下主动提出让阿光到他身边当郎官,应该是不想再追究此事。”   战事开支巨大,这几年为了缓解国库的压力,陛下采纳大司农的建议,打破了军功爵不得买卖的限制,设立允许通过缴纳钱粮获得的武功爵来筹集军费。   这次两路大军远征漠北,出征的十四万马匹回来的不到五万,损失的兵丁甲胄也以十万计。   仗打赢了是该高兴,但是转过头看看损失,再看看空荡荡的国库,只怕再大的胜利也高兴不起来。   军费开支已经让陛下头疼的不行,在他出征路上搞事儿的幕后黑手也就那么几个人选,还都是当朝重臣,朝堂之事牵一发动全身,陛下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也能理解。   卫少儿无奈叹气,“那这事儿娘看着办。”   对方捅出来的是她的风流往事,她这个当事人有点意见很正常对吧?   卫家如今是最受天子看重的外戚,他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等到日上中天,霍去病看了眼天色便起身告辞。   再过一会儿陈掌就回来了,他也和俩弟弟说了午饭前会回去,不好在这里多留。   卫少儿也没强留,只让儿子下次来的时候把俩小的带上,她想看看霍仲孺生出来的别的小孩儿是不是和他们家去病幼时一样俊俏。   “……”霍去病脚下一绊,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长安城的勋贵宗亲基本上都住在未央宫北阙附近,这边离宫门近便于勋贵高官上朝参政,各家之间来往也非常方便。   天气越来越热,外面的蝉鸣已经有些聒噪,迎面吹来的风带来的也不是凉爽。   大热的天街上没几个人影儿,霍去病也没在外面转悠,快马奔驰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家门口。   冠军侯归来,门房连忙出来牵马,不多时家丞也快步赶来迎接。   霍去病接过递到手边的汗巾擦汗,将马策扔给身后的亲卫,然后问道,“阿光和阿昭在何处?”   家丞躬身回答,“两位小郎君都在院儿里,这会儿还在衣工处询问新衣裳是怎么做的。”   “问衣裳是怎么做的?”霍去病的表情有些古怪,“缠着衣工不放的应该只有阿昭一个吧?”   “将军猜的真准。”家丞走在旁边引路,一边走一边说道,“小郎君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说是怕以后遇到新样式的衣裳不会穿,要趁衣工在多问问。”   “他倒是好学。”霍去病忍俊不禁,不知道霍仲孺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个活泼跳脱的孩子的。   老霍自个儿胆小怕事,娘也说了他二十多年前就是个优柔寡断的闷葫芦,阿光的话也不多,就那个小的一刻都闲不住。   不肯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纨绔正好,真要是个小纨绔他还得发愁怎么把臭小子掰回来。   摆放有冰块降温的居室中,霍昭正在追着衣工问问问,系统也在拿着小本本记记记。   直接找专业人士答疑就是比看教程强,教程上一个简单的步骤能绕八个弯,其实真正上手根本不用那么复杂。   看人家衣工的教学,这才是真正的有手就会。   霍光无奈的看着弟弟认真学习,他也经历过这个年纪,可他记得他小时候没在意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呀。   直到霍去病进来,霍光才凑过去小声解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不是弟弟在难为衣工,他是在难为他自己。   霍去病笑道,“我说他怎么吃早饭都不积极了,较真的小孩儿。”   霍光也没有办法,“阿昭要面子,阿兄千万别在他面前说。”   正说着,要面子的小家伙就兴奋的冲了过来,“阿兄阿兄,现在夏衣冬衣春秋衣我都会穿啦。”   霍光:……   好像也没那么要面子。   “知道阿昭很厉害了。”霍去病摆摆手示意衣工离开,然后说道,“你们年纪小身体长的快,每季的衣裳都要换,有的是时间和衣工打交道。”   “那可以有盔甲吗?”霍昭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阿兄多大有的第一副盔甲?我可以更早一些拥有吗?”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那得等你打得过阿兄再说。”   霍昭煞有其事的打量战功显赫的兄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满脸都写着“我觉得我打得过”。   别的什么都不管,只看单兵战斗能力,他觉得他是大汉独一份的强。   系统觉得也是,虽然他不希望他们家宿主再上战场,但是这个世界的人看到他们家宿主翻墙上树都惊讶的跟什么似的,等过几年宿主长大肯定能打趴一大片。   看到小家伙的反应,霍去病冷酷的将人拎走,“这两天在家乖乖待着,等我安排好阿光就带你去校场,让阿兄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霍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缩着脑袋小声回道,“也没有太厉害,只有一点点厉害,现在的我一个人打不趴一群大人的。”   霍去病挑眉,“你还打趴过一群?”   霍光认命的在旁边解释,“阿昭的力气天生比旁的小孩儿大,小孩子之间有时闹的过分就会打起来,他曾经一个人打对面七个,直到有个小孩儿把家里还在吃奶的弟弟抱出来才停手。”   一个打七个,也算是打趴过一群吧。   提起这事儿霍昭就生气,“是阿喜不讲武德,大孩子打架怎么能带那么小的小娃娃来?他弟弟来了之后抱住我的腿就是哭,我除了认输还能怎么办?”   诡计多端!太气人了!   霍光弯了弯眼睛,“这叫‘兵者,诡道也’。”   小孩子拉帮结派的玩闹跟打仗也差不多,就是得心眼儿多才能赢。   阿喜敢把还不会走路的弟弟抱出来那是他胆大,也是笃定他们家阿昭不会对小娃娃做什么,要是他们家阿昭平时蛮横不讲理根本不管小孩儿的死活,看阿喜敢不敢把弟弟抱出来冒险?   没办法,心软就是容易被人拿捏。   霍昭撇撇嘴,“他要是把他弟弟换成他哥我肯定不会输。”   跟谁没有哥哥似的,拉哥哥助阵的话他哥能给对面一群哥哥讲道理,一个人把对面一群人讲的哑口无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群殴。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听俩弟弟拌嘴,感觉俩小子过的比他小时候有意思多了。   他小时候在卫家待的时间还没有在皇宫待的多,那时候太子还没有出生,宫里只有姨母所出的几位公主,陛下闲着没事儿干就教他干这干那,根本没人敢和他打群架。   这小子也真是胆大,对面足足七个人,好虎难架群狼,就算他天生力气大,打闹的时候没分寸伤着了怎么办?   玩闹的时候敢一个打一群,真上了战场还不得闭着眼睛往敌军大营冲?   不行,这毛病得改。   骠骑将军自顾自的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战场上那神出鬼没的打法也很冒险。   兄弟三人在冠军侯府相处的非常和谐,俩小的适应了几天后生活很快步入正轨,该学习学习该练武练武,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得文武兼备。   不过在霍昭被拎去校场测试武力值之前,大将军部的兵马终于回京了。   和骠骑将军回来时排场差不多,百官出城夹道相迎,城里百姓也是和前些天差不多的欢天喜地。   打仗要花钱,朝廷钱不够用了就要增收赋税,这儿多收一点儿那儿多收一点儿,一不小心就到了寻常人家负担不起的程度。   这次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出塞远征把匈奴打的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匈奴没法再南下,朝廷不打仗了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百姓很热烈,就是将士们的反应不似骠骑将军麾下那般明显。   街上熙熙攘攘站的都是人,两边的酒楼商铺也都人满为患,霍昭站在临街的二楼往下看,老气横秋的感慨道,【系统仙人,大将军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被冷落了?】   系统满脑袋问号,【为什么会这么想?】   霍昭摇头晃脑的分析,【公主都说了,一个大司马大将军,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陛下这是要把兵权分成两份,让两个大司马互相制衡。】   而且大将军此番凯旋非但没有封赏,连部下封侯的也没有几个,反观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身边封侯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待遇相差如此悬殊,连大将军府上养的门客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全都弃他而去,这还不算是遭受冷落吗?   太可怜了,大将军的日子太难过了。   系统扭头去查播放记录,【霍昭昭,你给我少看点电视剧。】   ————————   小小霍([哈哈大笑]):我不!电视剧超好看! 第22章 第 22 章:大汉长安   *   大将军班师回朝,长安城锣鼓喧天,霍昭霍光兄弟俩在感受到课业的压力之前先迎来了放假休息。   他们两个来时与大军同行,进城后就直接被带到冠军侯府,没机会感受当时的普天同庆,现在大将军回来同样是普天同庆,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热闹。   没文化的霍昭昭同学对不知道兄长霍光是出了名的大权臣之事感到非常羞愧,所以他白天学文练武,晚上睡觉之前也不忘加班加点的学习。   学的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他学了。   系统开始的时候还能陪孩子一起看,后来耐心消失就变成选好片就去忙别的。   虽然宿主总是不务正业显得它这个种田系统存在感很低,但是他们真的有个农场要打理。   唉,孩子太聪明就这点不好,给了权限立刻就能学会自己找东西看。   正经纪录片看完之后记不住多少知识点,看电视剧恨不得每句台词都记住,电视剧里的台词能参考吗就乱记?   那么多天的历史小课堂上完没见有什么反应,看个电视剧倒是记住了卫青这次得胜归来没封赏,在意大将军没封赏之前要不看看他还有没有继续封赏的空间呢?   人家上上次出征回来就已经让三个儿子全跟着封了侯,父子四人食邑加起来超过两万户,知道食邑超过两万户是什么概念吗?知道在汉武帝手底下食邑超过两万户是什么概念吗?   卫青的爵位已经封到头了,不说这次,连上次出征回来就只能折现赏金,这次还要怎么加封?直接让他当常务副皇帝?那是不是还得给霍去病封个常务副太子当当?   系统骂骂咧咧的收回臭小子的搜索权限,有判断力的成年人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小孩子辨别能力不强太容易被带歪,还是得多管着点儿才行。   霍昭被收走搜索权限也不怕,【没关系,我已经看完啦。】   系统面无表情的提问,【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霍昭皱皱鼻子,【里面的汉武帝太气人了,大将军在他面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真是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也就算了,还不许人有怨气,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系统:【……】   刚说什么来着,就不能让孩子在没有判断力的时候胡乱看。   行吧,等回去再说,它今天非得把“卫青是个小可怜”的滤镜给打破不可。   霍昭没法和其他人分享他的观后感,系统仙人不问还好,既然问到了那就别怪他话多,他真的感觉电视剧里那个大将军过的委屈。   那都不是谨小慎微了,那直接是逆来顺受,跟嫁到恶霸家里的小媳妇似的越看越可怜。   不过系统仙人不用担心,他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戏说,就跟说书人讲出来的故事都会夸大其词一样,戏说只能当消遣不能相信,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系统仙人对此保持怀疑,它的宿主它了解,大道理讲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实际上呢?敢说自己一点儿影响都没受到?   自信的霍昭昭同学就是觉得自己不会被影响,他能分辨出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他相信的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演着玩儿。   系统哼了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要试图跟小孩子讲道理,小孩子会有一堆歪理等着你。   酒楼外面,带着天子诏书的小黄门已经登上城楼宣读完封赏,接下来就是将士们回营安顿大将军进宫复命。   百官在西城墙正中的直城门外迎接,大将军被他们迎进未央宫,百姓则顺着横门大街直接去东市西市继续庆祝。   未央宫在长安城的西南角,往北是勋贵宗亲的宅邸,再往北到了西北角就是由朝廷设立的九个市集。   官市以横门大街为界,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东,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儿都能在那里找到。   前两天卫伉带着两个弟弟到冠军侯府玩,霍昭从他们口中听到过好几次东市西市,知道那边是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没亲自去过。   市集人多眼杂,他自个儿出去俩哥哥不放心,得等大人有空才能带他去那边逛街。   就像现在,他和他哥只能在酒楼上看热闹,热闹看完就得回家,带了侍卫也不能在外面多留。   咳咳,虽然他哥已经是当官的人,但是在长兄眼里依旧是不能单独出门的小孩儿。   回去的马车上,霍昭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兄,阴安侯说大将军对他们的课业看的很紧,大将军回来后他会想办法带着师傅到冠军侯府来。”   阴安侯卫不疑,大将军次子,只比他大了两岁。   霍光看着自顾自开心的弟弟,笑道,“但是更可能是阿兄直接把你送去大将军府。”   “让我去大将军府更好,我不介意大将军管的严。”霍昭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大将军亲自教导,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学我学我学。”   大将军教什么他学什么,绝对不挑挑拣拣。   乖巧.jpg   霍光当然知道弟弟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在平阳的时候就是,玩起来找不着人影,到了读书的时间又会自己冒出来,从来不会因为玩耍耽误学习。   长安和平阳大不相同,他们家阿昭聪明又敏锐,就算年纪小也知道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兄长才有的,没有兄长的话他们俩再努力也很难走出平阳城。   在平阳的时候感觉县丞县令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但是在长安,冠军侯府家丞俸禄三百石,和小县的县令等同。   兄长愿意培养他们是他们命好,上进的机会难得,不好好学对不起兄长更对不起他们自己。     府上的家臣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员,护卫也都是战场上生死拼杀出来的勇猛之士,随便点个人出来都能教他们。   兄长身边需要能帮他处理军务的亲信,军务和政务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他们父亲是最基层的小吏,长这么大耳濡目染也学到不少东西。   天子身边的郎官数量众多,轮值也是好多天才轮到一次,等他熟悉郎官需要做什么之后就能在不去当值的时候帮兄长的忙。   只要他足够能干,阿昭就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哦,臭弟弟根本不懂什么叫压力。   这边兄弟俩看完热闹回冠军侯府,那边未央宫中,天子的封赏也已经结束。   今天封赏的重头戏,卫青和霍去病二人分别加封为大司马大将军、大司马骠骑将军,共同管理日常的军政事务以代太尉之职。   和骠骑将军回朝时的大肆封赏不同,大将军没有再得到食邑上的赏赐,部下也只有西河、云中两郡的太守获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爵管关内侯。   不是天子小气,也不是天子对大将军有意见,而是大将军这路大军的战绩实在没有骠骑将军那般振奋人心。   他们是主要任务是攻打单于王庭,结果王庭的位置找到了却让单于逃了。   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两军合并从右翼进行包抄,结果直到大军回营才遇到迷路失期没赶上作战的援军,之后李广还气愤自尽了。   这怎么赏?根本没法赏。   大殿之中群臣散去,刘彻留下卫青和霍去病,信上说的可能有遗漏,李广的事情还得当面说。   卫青叹了口气,将这一路上的所有细节都再为天子讲述一遍,尤其是从大漠回来遇到迷路的两路兵马后发生的事情,“陛下,老将军自尽时觉得他无功而返是因为臣将其调去右翼绕了远路,军中不少老将军的旧部也都这么认为,臣解释他们也不听,大军在回来的路上便发生了不少冲突。”   霍去病皱起眉头很想骂人,但是看他们家舅舅的神情,又冷着脸将话咽了回去。   “在军中都能闹起来?”刘彻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开口,“老将军的事情朕也感到惋惜,但军法就是军法,惋惜也没办法。李广之子李敢随去病出征作战勇猛,朕已经让他代李广为郎中令。这次打完匈奴,边郡的兵力也是时候裁撤了。”   言下之意,李广迷路失期的事情他不再追究,老将军征战多年,让他的儿子继任郎中令也算是对李家的补偿,但是再为此搅闹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打仗花钱,养兵花钱,朝廷因为打仗把家底儿都花完了,仗打完了北边边郡不需要留那么多兵,那些壮丁也是时候回家种地了。   朝廷只是接下来几年休养生息不打仗,没说将来也不打仗,大汉周边除了匈奴还有各种各样的蛮夷,西边有乌孙、月氏、楼兰、大宛等西域小国,南边有叛降不定的南越诸蛮,西南还有各自为政的羌人部落,谁都不知道这一仗打完能消停几年。   为李广鸣不平是一回事儿,不服从军令肆意闹事又是一回事儿,若是连军中都不讲规矩,这天下还能得了?   君臣三人在殿中说了半晌,中间还留了顿饭,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卫青和霍去病才走出宫门。   打仗的时候军中消息不太灵通,但是大将军不是一般人,京城发生的事情依旧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霍去病抱着手臂走在旁边,看他们家舅舅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他想问什么,不等他问直接说,“是的,我在平阳见到了霍仲孺,还把两个弟弟都带回了京城。”   卫青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他的好外甥根本不给他留开口的机会。   “我弟弟一个叫霍光,一个叫霍昭。陛下已经任命阿光为郎官,阿昭还小,要当官得再等几年,不过他和不疑很合得来。不疑想带上您给他请的师傅搬到我的冠军侯府来住,也省得我再给阿昭寻师傅,舅舅觉得怎么样?”   卫青:……   舅舅觉得不怎么样。   ————————   卫青([托腮]):你让舅舅说话了吗? 第23章 第 23 章:大汉长安   *   大将军打仗归来,发现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外甥搬走另立门户,儿子也有离家出走的意向,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新上任的大司马骠骑将军轻描淡写的说着,丝毫不管他们家舅舅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都是些寻常家事,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卫青听的欲言又止,如果不是刚回京得回家看看,他都想直接去冠军侯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臭小子接受陛下赏赐的冠军侯府是好事,不是说他不乐意孩子跟着他住,而是身为万户侯得有个地方能让家臣施展拳脚。   若是一直住在大将军府,那冠军侯身边的家臣是听冠军侯的还是听他这个长平侯的?   搬走归搬走,连家里的表弟一起带走是怎么回事?   卫大将军神情复杂,对自家儿子很没有信心,“是只有不疑一个想跟你住,还是仨小子都想跑?”   弟弟缘非常好的表兄矜持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青笑骂道,“好小子,我才走了几个月,一个个都野成什么样儿了?”   霍去病扬起下巴,“舅舅知道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   “行,知道你带回来的两个弟弟都很讨人喜欢了。”卫青笑着说道,“回头有空带他们去家里认认门,也让舅舅看看那俩小子有多讨人喜欢。”   “不用舅舅开口,我已经带他们去认过门了。”骠骑将军在大将军府上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不过说起两个弟弟,有件事就不得不提,“舅舅,我总觉得阿昭身上藏着小秘密。”   两个人策马走在官道上,亲卫都跟在后面,说悄悄话也没人能听见。   霍去病压低声音,“那小子和同龄人打群架,一个人打七个都不落下风,力气大可以是天生的,可他那身手也好的不符合常理。”   这事儿不好跟别人讨论,在舅舅面前却没什么好瞒的,他还指望心细如发的舅舅能再找出些猫腻,不然总感觉是他想多了。   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就他感觉不对劲,不是他想多了是什么?   卫青饶有兴趣的问道,“力气有多大?身手有多好?”   “他才八岁,已经能拉动四钧的弓。”霍去病捏捏手臂上的肌肉,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能拉动四钧的弓,踩着石头能翻上墙,敢在房顶上跑来跑去,最重要的是霍仲孺根本没给他请过武师傅。”   军中标准战弓为四钧,接受训练后能拉得动的弓的士兵上战场才能有弓,不然就去承担别的任务。   他这次出征带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可以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即便如此也有人拉不动四钧的弓。   当然,军中不只有弓箭手,在别的方面厉害一样是精锐。   结果回家一看,他八岁的弟弟轻轻松松就能拉开四钧的弓,再过两年估计六钧的弓也不在话下。   这正常吗?肯定不正常!   骠骑将军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观察非同寻常的弟弟,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身边那个高人到底藏在哪儿。   卫青没忍住笑了出来,“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能徒手举起千斤巨鼎,你觉得他八岁时能不能拉开四钧的弓?”   霍去病轻哼一声,“我一直以为那是传闻夸大。”   “天生神力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卫青笑吟吟解释道,“踩着石头就翻上墙只能说明那孩子胆子大,你是自小在京城长大没见过小孩子胡闹,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不然怎么会有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说法?”   寻常人家的孩子调皮自然也跟锦绣堆里长大孩子不一样,勋贵家的小郎君再怎么纨绔捣蛋身边也有一群仆从盯着,可以折腾别人,但是身边那么多仆从不会也不敢让小捣蛋鬼自己置身险地。   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家里的大人没空时时盯着他们,一群小家伙凑到一起什么都敢干,翻个墙爬个房顶而已根本不是事儿。   “舅舅在平阳的时候要天天出去放羊,那时候在家吃不饱肚子,看到山野峭壁有果子也敢爬上去摘,让你看到的话你是不是还要说舅舅会飞檐走壁?”   当兄长不能这么一惊一乍,只能说孩子天生神力还有点调皮,不能说他藏着小秘密,让小家伙知道的话人家该伤心了。   霍去病听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路过平阳竟然忘了给舅舅报仇,都是被那些蠢货给气的了。”   “走吧走吧,回你的冠军侯府,记得有空带两个小的来给舅舅看看。”卫青很是无奈,说话间已经到了路口,于是挥挥手和大外甥分开,“也别有空了,明天就来。”   得亏臭小子没想起来去郑家找茬,不然回来还不知道要被弹劾成什么样子。   陛下没提不代表弹劾不存在,也就是这些天仗刚打完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难得消停,再过上两三个月看看?   以前骠骑将军位于大将军之下,那些家伙弹劾也不怎么难为小辈,现在大司马骠骑将军和大司马大将军同掌兵权,权力在手了那些家伙可不会再管年纪大小,有弹劾的理由就绝对不会放着。   外戚权势太大不是好事,臭小子还是太年轻,再历练几年就知道朝堂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舅甥俩在路口分开,霍去病策马回到冠军侯府,还是不想承认是他想多了。   院中书房,霍昭看热闹回来就待在他哥这里看书,有哥哥在旁边哪里不懂可以直接问,还不用被念叨这个年纪不该看这些书,比让师傅一直守在旁边自在多了。   就是……   “阿兄,有什么不妥吗?”   小家伙合上竹简乖乖坐好,不明白兄长大人为什么从外面回来就一直盯着他看,看的他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我知道,他又在怀疑你身边有隐世高人了。】系统在准备今晚的睡前小课堂,准备资料也不耽误它见缝插针的给宿主解惑,【放宽心,世上没人看得到我,你尽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他对峙。】   霍昭非常信得过他们家系统仙人,除了爬树那次猝不及防可能有点露馅,其他时候都是理不直气也壮。   系统仙人说了他们不能暴露,他绝对不会给系统仙人拖后腿。   可是阿兄回到长安后一直很正常,怎么忽然又怀疑上了?   霍去病将小孩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好几遍,终于在小家伙炸毛之前恢复如常,“明天要出去玩吗?不出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大将军府见舅舅。”   卫伉那小子提了好几次要带他们去东市玩,就是一直没抽出空闲,现在舅舅回来那小子也没法天天往外跑了,想一起出去玩更得提前商量好时间。   霍昭除了上课没啥正经事要干,一切都听兄长大人安排,倒是霍光有些迟疑,“阿兄,我和阿昭去见大将军合适吗?”   那是兄长的舅舅,不是他们俩的舅舅,他和弟弟跟卫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和宜春侯阴安侯一起玩还行,跟着兄长去见长辈是不是不太好?   霍去病屈起指节给他一个脑瓜崩,“你们两个是我的弟弟,跟我去见舅舅没有什么不合适。”   弟弟太聪明也有坏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根本猜不到他能想到哪儿去,还不如旁边的小傻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从小跟着舅舅长大,对他而言舅舅和父亲差不多,他之前去平阳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避开俩弟弟的母亲,俩弟弟到长安自然不用特意避开舅舅。   哦,母亲也不用避,下次再去陈家还得带上他们一起。   霍昭对明天的行程有点期待,“刚才街上人太多了,我都没有看清大将军的模样,阿兄放心,明天我一定特别特别特别乖。”   务必给大将军留下最好的印象。   霍去病想想回来路上和舅舅说的那些话,眼神略显飘忽,但看上去还是那个可靠的不能再可靠的兄长,“嗯,我们家阿昭最乖了。”   天生神力还会上房揭瓦的那种“乖”。   虽然上房是为了给他做演示,但是臭小子在房顶上跑来跑去真的把他吓到了。   冠军侯府和寻常民宅不一样,那么高的宅子摔下来真的会出人命。   明天就要去见“柔弱可怜”的大司马大将军,系统在识海空间中严阵以待,打定主意要在正式见面之前把宿主的认知掰回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霍昭昭同学为了能精神饱满的去见大将军,特意决定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也就是说,睡前小课堂他要请假。   系统和它的小黑板面面相觑,看着闭上眼睛说睡就睡的宿主无能狂怒。   ——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然而身为一个爱护宿主的好系统,大晚上的它也不能把孩子强行喊起来学习,因此只能对着小黑板生闷气。   虽然宿主在霍去病和电视剧的影响下对卫青的滤镜有点离谱,但是卫大将军真的是个温和好脾气的人,见到真人之前都有那么重的滤镜,见到真人后还掰的过来吗?   发愁.jpg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早睡早起身体棒,起床后直接去主院和兄长一起练剑,练一会儿然后吃早饭,吃过饭就能出门了。   他上辈子没学过剑,这辈子来长安之前更没机会学剑,不过他们家冠军哥剑术高明,随便教他几招也能让他看上去像模像样。   剑乃君子之器,别管会不会当官之后都得佩剑,都学都学都学。   兄弟俩都不是第一次去大将军府,只是之前去的时候卫青不在,想想还是有点紧张。   霍光遇到事情容易吃不下饭,想到待会儿要见大将军就食不下咽。霍昭没这个烦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塌下来都没有吃饭重要。   “舅舅脾气很好,不用害怕。”霍去病去大将军府比回自己家都熟,看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个弟弟安慰道,“待会儿上门也只是话家常,第一次见面舅舅不会考校你们的功课。”   第一次见面不会考校功课,接下来见面就说不准了。   霍昭嘶了一声,小声嘟囔,“难怪阴安侯要带着师傅逃跑。”   真正的小孩儿遇到这种严格的父亲就是有可能想方设法的逃滑,没关系,他不一样,他是假小孩儿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迁就两个弟弟,冠军侯出行难得坐了马车,然而马车还没到大将军府门口就远远听到吵闹的声音。   新上任的郎中令李敢两眼通红,拿剑的手气的都在发抖,“让开!或者让卫青出来见我!”   ————————   号外号外,下一章入v,v后保底日六营养液1w加一更,这本预计是个大长篇,作者很勤快坑品有保障,求小可爱们不要养肥orz   ——————   老规矩推预收~~~   《[魏晋]穿越后开启乱世称雄路线》——醉酒花间   *   穿越到东晋,托生到陈郡谢氏,谢琼觉得,老天在玩他。   ——谢邀, “全家人都长的好看 是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我家随便拉出来个人都能回答。   *   西晋末年,胡人混战中原,北方氏族纷纷渡江南下,政权频繁更迭,战火连绵不绝,自诩正统的晋室在胡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谢氏一族能人辈出仕宦显达,然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后,门阀衰败也只是一夕之间。   天下人皆道,晋室复兴无望,中原必将沦陷,唯有偏安江左与胡人隔江而治方能使华夏薪火不灭。   风雅矜贵的俊朗青年站到廊下,“秦失其鹿, 天下共逐,乱世出英雄,不过是个‘争’。” 第24章 第 24 章:大汉长安   *   李敢感觉他这两天过的跟睡懵了似的,获封关内侯的时候有多高兴,父亲死讯传来的时候就有多悲愤。   他爹这辈子做梦都想封侯,原想着这次随大将军出征能如愿以偿,到时他们父子一同封侯在史官笔下也是美事一桩。   本来他应该跟以前一样跟在他爹身边作战,不过这次开战之前陛下让骠骑将军先从军中选拔精锐,毫无意外他就被挑走了。   他的夺旗之功有目共睹,骠骑将军也从不吝啬为属下表功,所以回到长安论功行赏他就被赐爵关内侯,还有了两百户的食邑。   获得的赏赐和骠骑将军没法比,但是军功实打实的在那儿摆着,骠骑将军还是外戚,也没谁觉得陛下的封赏不合理。   大汉军功封侯条件苛刻,就算是食邑两百户的关内侯在他们老李家也是头一份。   只算他爹这一脉,旁系不算。   回京这几天他开心坏了,听说大将军那路兵马也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等到大军得胜归来他爹肯定也能如愿以偿。   万万没想到父子同封侯的喜讯没等到,先等来了父亲阵亡消息。   代父为郎中令的李小将军昨天回家后就恍恍惚惚,他知道他爹这个年纪上战场很容易出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爹真的会死在战场上。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只能把父亲的身后事处理好再说其他。   李广老将军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当户和次子李椒早逝,如今家中男丁只剩下幼子李敢和长子留下的遗腹子李陵。   上头两个兄长都是英年早逝,李敢对白事并不陌生,虽然是手忙脚乱但也没出什么差错,直到他爹的亲信旧部到家里和他说了当时的情况,他才知道他爹不是阵亡而是自尽。   他爹是前将军,本应打前锋,大将军抓到匈奴俘虏审问后得到单于方位要自领精兵出击,这才令他爹和右将军赵食其合军为一路走东道夹击匈奴。   东道曲折又缺少水草,军中还没有向导,出发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压根没赶上和匈奴单于作战。   战后大将军派刀笔吏去他爹那里询问失期原因,他爹不堪受辱才当场横刀自绝。   如果不是大将军忽然将父亲调远路迂回作战,父亲怎么会迷路失期赶不上和匈奴单于的决战?   李小将军当即失去理智,顾不得家里还有吊唁的客人,带上武器直奔大将军府要为父亲讨说法。   他爹都那么大岁数了,平生所求不过是个封侯,好不容易机会就在眼前,大将军却把他从前军调到别处,若是顺利合围匈奴单于还好,偏偏又是迷路失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   大将军不把他调走不就不会出事儿了?   李敢来势汹汹,大将军府的侍卫自然不敢随便放他进去,一来二去就僵持在了门口。   霍昭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认出和侍卫起争执的是谁后小声说道,“阿兄,是李敢将军。”   来京城的路上他经常和冠军哥身边的几个校尉一起玩,能认出来谁是谁。   李家和卫家的冲突他知道,在平阳的时候系统仙人就讲过了。   李广老将军迷路失期愤而自杀,临终前给亲信留下怨气满满的遗言,遗言传到他儿子李敢耳中,李小将军为了给父亲出气冲进大将军府把卫大将军揍了一顿。   大将军体谅他失去父亲的心情不和他计较,还把消息压了下去,但是后来事情让他们家冠军哥知道,冠军哥自己不受委屈也不愿意让舅舅受委屈,在甘泉宫陪天子避暑游猎的时候顺手就把人给射死了。   很明显,在皇帝陛下心里冠军哥的分量更重,于是倒霉催的李小将军就成了“鹿触而亡”。   前不久还跟着骠骑将军深入大漠作战并亲自夺下左贤王部大旗的猛将,跟皇帝郊游打猎的时候让身为猎物的鹿给撞死了,就……   陛下,遮掩就遮掩,您好歹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呢?   然后就是系统仙人对“老派军功集团”“新兴卫霍集团”“皇权大一统”“朕是天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分析。   前面的故事他能听懂,后面那些分析太复杂,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系统仙人也没给他补课,也不知道那会儿到底分析了个啥。   到长安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感觉每天都忙的不得了,没有系统仙人提醒的话事情不到跟前根本想不起来。   然而他们家系统仙人沉迷种地放牛,事情不到跟前也懒得和他说。   天呐,这是赶上闹事现场了吗?   霍昭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同时在心里疯狂戳戳戳,【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敢小将军已经抵达大将军府,您别和那驴较劲了。】   系统懒得搭理他。   【系统仙人,您说我待会儿过去劝架的话能不能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霍昭昭同学人不大操的心不少,一边观察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您说过李敢小将军出身陇西李氏,我们太宗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要是打急眼了把我们家太宗皇帝的祖先打没了该怎么办?】   系统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死机,【你们太宗皇帝出身陇西李氏,你们天宝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么想的话是不是还得想法子赶紧让陇西李氏灭族?】   霍昭严肃的否定这个提议,【那不行,这得讲究先来后到,重点是我们太宗皇帝,天宝皇帝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大好的日子不要提糟心的人,他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劝架。   李小将军也是,讨说法就讨说法,只要礼数周全,大将军脾气那么好肯定会有问必答,这不打招呼就上门也就算了还带着兵器。   大将军府的侍卫又不是傻子,肯定不能放他进去啊。   小家伙扒在车窗上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心情跟着李敢的剑尖一起七上八下,“阿兄,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没事,阿兄去看看。”霍去病脸色不太好,马车到大将军府门口还没停稳就直接跳下去,“李敢,你干什么?”   李敢咬牙切齿,“我要给我父亲讨个公道,大将军为什么不见我?”   拦人的侍卫连忙解释,“启禀大司马骠骑将军,属下已经让人去通报大司马大将军,然而李将军一刻也等不得,属下只能将其拦下。”   他们不是非得和李将军过不去,而是李将军上门之前得让大将军知道,就算没有拜帖也得给门房留个通报的时间让大将军有所准备。   这上门就要往里闯,万一大将军不方便见客怎么办?   然而李敢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他就觉得卫青不见他是心虚不敢见,“我父亲为大汉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我要大将军亲自来给我个说法。”   霍去病的脸色冷下来,“胡闹。”   什么叫李广死的不明不白?军中大大小小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迷路难道是别人让他迷的?   听几句挑拨就敢来大将军府上闹事,战场上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正常情况下的李敢有判断力,奈何李广的死讯太过突然,和他说老将军临终遗言的还都是熟悉的亲信旧部,恍惚了一整天的他很难保持理智。   能立下夺旗之功的猛将硬要往里闯,守在门口的侍卫很难招架,话没说两句就又要打起来。   马车旁边,霍昭小心翼翼的护着他哥,免得他没打过架的哥哥被误伤。   霍光无声叹气,比起兄长那里他更担心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以贴身侍卫自居的小家伙丝毫没有被看管的意识,挡在他哥面前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哥哥随机应变。   结果这边还没叮嘱两句,那边他们家冠军哥就拔出侍卫的剑要和李敢对砍,耳边还有系统仙人阴阳怪气的配音。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都什么跟什么?   霍昭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不想看到兄长受伤,也不想看到俩人直接在大将军府门口大打出手。   这里不是战场,李小将军是自己人,把人打趴下就够了不要出人命啊喂!   小家伙在心中呐喊,喊着喊着发现战场离他越来越近,再加上脑子里那魔性的“我剑也未尝不利”,心一横就攥着拳头加入了战场。   身为天底下最乖最棒的好弟弟,他劝架也不会对自家兄长出手。   虽然李小将军很可怜,但是这次上门找茬他才是理亏的那个,多挨顿打也算给他长长记性。   不打不行,讲道理就是这样,得先把人打服才能消停下来好好说话。   霍光:???   不是,他明明没眨眼间也没松手,怎么弟弟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霍去病无法容忍李敢在大将军府门口闹事,拔剑时也是怒火中烧,但打起来也知道避开两个弟弟,架不住李敢莽起来什么都不管。   刀剑无眼,打起来的还是近来大出风头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和郎中令,围了一圈的侍卫愣是没一个敢凑近劝。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霍昭昭神色一凝身形一晃,角度刁钻冲到李敢跟前,没有武器也不影响他参战。】   【没错!他缴械了李敢的武器!我们的朋友霍昭昭!大家的小可爱霍昭昭!他竟然会缴械!】   【我方霍去病大吃一惊及时停手,霍昭昭选手飞身近战,一力降十会压制敌方,然后毫不恋战躲到我方霍去病选手身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脱战就脱战,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我方霍昭昭!】   【系统仙人,咱能说点听得懂的吗?】   不打招呼就参战的臭小子凭力气把李敢摁在地上,围观的侍卫趁李敢愣神赶紧上前将他制住。   霍去病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霍昭!”   “阿兄阿兄,你们再打下去马车都要被劈成碎片了。”霍昭缩缩脖子小声辩解,“二兄吓的动都不敢动,只能我来劝架。”   霍光是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听到他弟这话已经开始反省他是不是脾气太好,臭小子不挨顿打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全都觉得臭弟弟得收拾。   霍去病磨了磨牙,“你管这叫劝架?”   霍昭老实认错,“对不起。”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你错了,但是不改。】   霍昭眼神微飘,在心里朝系统仙人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拉住兄长大人的衣袖劝道,“阿兄冷静,这是在大将军家门口,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闹事的。”   霍去病皮笑肉不笑,“让阿兄冷静?谁才是最该冷静的那个?”   “当然是李小将军。”霍昭昭立刻答道。   是兄长大人,是李小将军,反正不可能是他。   李敢:……   暴怒的李小将军被八岁孩子摁在地上,丢了佩剑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就懵了。   他知道小家伙力气大,回长安的路上他们经常掰手腕玩,小家伙一个能掰倒半个营的壮汉。   但是力气再大年纪在这儿摆着,小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壮年郎,他一直以为掰手腕是哄小孩儿玩。   合着当时只有他是收着劲儿,其他人是真的被掰倒。   好,力气大是真的,可他的力气也不小,就这么被打趴下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合理吗?   不管怎么说,闹剧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得知李敢在门口和侍卫起了冲突的卫青匆匆赶来。   看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敢,再看看被外甥冷脸教训的小娃娃,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和谁起了冲突。   好在门口是侍卫不是哑巴,很快有人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人不可貌相,也不能觉得孩子年纪小就好欺负,就在刚刚,大司马骠骑将军带来的小郎君“嗖——”的一下就把五大三粗的郎中令摁在地上,所有人都被他给吓傻了。   霍光也是被吓到了,生怕大将军对弟弟有不好的印象,连忙带人上前拜见。   卫青迟疑的看了眼乖乖行礼的小孩儿,好像理解了外甥为什么觉得小家伙藏着秘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进来吧。”   李敢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可能被八岁小孩儿打趴下的冲击太大,真见到卫青反而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卫青看他一身孝服也不忍心难为他,“我今日要待客,其实不该让你这时上门。可老将军的事情一日说不开就是一日的隐患,你也别怪我招待不周。”   他昨天才回到京城,朝中惯例汇报完军情后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家修整,这段时间要处理家里的各种事情,一般不会接见外客。   但是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必须得说开,若是李家对他一直有怨气,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霍去病就知道他们家舅舅出来会是这个结果,李敢现在情绪不稳定,他可不敢放俩人单独相处,“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属于军务,郎中令听得,本将军也听得。”   卫青安抚的拍拍外甥的肩膀,“大司马骠骑将军当然听得,都来书房吧。”   霍昭心道大将军果然温和谦逊待人以诚,然后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默认那个“都”字里也包含他。   系统仙人讲课一不小心就讲太深,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个“封建社会的局限性”是什么意思,大将军亲自讲就不一样了,肯定浅显易懂谁都能听明白。   大将军要让李敢小将军都能听懂,他的理解能力总不能比李小将军还差。   霍昭昭同学瞅了眼蔫儿下来的李敢,虽然理解他悲愤之下才冲动行事,但还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更聪明。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紧张到现在紧张过头甚至有点不紧张了,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跟上去。   虽然但是,他还是觉得大将军刚才说的那个“都来书房”不包括他们兄弟俩。   大将军本人也是到书房之后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歧义,但是对上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有将他撵出去。   听听也好,他们家的孩子早晚得进入朝堂,太单纯了也不是好事。   事关于自刎而亡的李广老将军,李敢又是一身重孝上门讨说法,书房的气氛实在轻松不起来。   卫青叹了口气,看着李敢的眼睛,说道,“老将军临终前说他这么多年来和匈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因为我将他调去远路,出发后又不幸迷失方向,不想被刀笔吏质问才自尽,对吗?”   李敢听到父亲的遗言两眼含泪,“我爹是前将军,大将军为何将他调去别处?”   卫青再次叹气,“我军深入漠北目的是捉拿匈奴单于,既然要捉拿匈奴单于,是不是要分兵合围?老将军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让熟悉匈奴的他亲率一军和中军打配合有何不妥?”   他身为大将军坐镇中军,下面按照惯例分设前后左右四军。   后军为辎重所在基本上不参与作战,因此陛下任命的后将军是平阳侯曹襄。很明显,陛下信得过平阳侯,也只打算让平阳侯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拿一份军功。   左将军公孙贺,这个也不用说,是他大姐夫,同样也是陛下的连襟,和匈奴打了十多年的仗绝大部分都是“无所获”“无功”的帝王心腹。   右将军赵食其,这位跟左将军差不多,也是个打仗多年但无所获的主儿。   大将军的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主帅之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后将军基本不参战,左右将军战绩“惊人”,虽然几位将领的作战经验都很丰富,但只有前将军是和匈奴作战几十年声名显赫的老将,这时候不用他用谁?   别说什么让留在中军的将领出去独当一面,这话大将军自己都听不得,他身边的人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就公孙敖那进了大漠就迷路的德性他是疯了才敢把人派出去。   言尽于此,他觉得他当时的安排并没有问题。   李敢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道,“可他们还说,我爹是因为军中没有带路的向导才会迷路。”   这下都不用卫青开口,霍去病就直接怼了回去,“动动你的脑子,分兵合围匈奴单于那么大的事情,大将军会不给你爹分配向导?”   最大的可能是分了向导但是李广老将军心里有气不肯用,可他身边又没有足够可靠的向导,老将军平日里也是个暴躁脾气,大漠里方向难辨地形也经常发生变化,将领和向导意见经常会不一致,这时候就要看将领自己的判断,也不能说责任都在向导身上。   卫青捏捏眉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逝者安息,我也不愿说太多。但是军中所有调度都有记载,谁和你说的军中没有向导你可以让他来亲自找我对峙。”   李敢跪在地上,知道他爹很可能是觉得封侯无望才愤而自尽后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爹打了一辈子的仗,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着大将军去打匈奴王庭,他就是想封个侯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你父亲生前没能封侯,你能封侯也算补足了他的遗憾。”卫青温声安慰道,“陇西李氏世代骁勇,天下人都知道老将军的威名。你侄儿还小,李家还要靠你撑着,不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得有自己的考量。”   李敢眼前模糊,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霍去病捏捏耳朵,好险没有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去。   霍昭是个情绪充沛的小孩儿,听到李敢哭也想跟着掉眼泪,【系统仙人,我知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典故,在这里想靠打仗封侯是不是比登天还难?】   老将军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还是没能如愿,怎么这样儿啊?   【李广难封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倒也不用如此悲观。】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就算封侯对旁人很难,对你也不难。你长大后属于外戚集团,汉武帝对外戚大方的很,只要别太拉胯就肯定能封侯。】   实在不行还能靠哥,卫青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了四个侯,他们冠军哥也能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三个侯。   那什么,弟弟的待遇能和儿子一样吗?   不能的话当它没说。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里转了个圈,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汉武帝对外戚很大方,你也别觉得外戚封侯容易就掉以轻心,外戚封侯容易的前提是皇帝要收拾他们也容易,一旦皇帝透露出要收拾他们的意思,那他们的处境就是举世皆敌。】   【我懂,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霍昭吸吸鼻子,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不过我一直以为汉武帝麾下猛将很多,现在看来好像靠得住的也没几个。】   大将军麾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四个里面两个是外戚,身份可以先抛开,大将军本人也是外戚,只要有能力身份并不重要。   但是听大将军的意思,四个将军里除了李广老将军其他三个都不太靠谱。   最靠得住的是年过六十的老将,那其他三位年轻人得让人不放心成什么样儿?   和匈奴大决战那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满脑子都是给外戚镀金,那是雄才伟略的汉武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昏君,这次出征还是掏空国库的大决战,军中任命肯定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   慎之又慎才有这个任命,那只能说明朝中确实没有比他们更靠得住的人选了。   霍昭昭同学挺起胸膛,郑重其事的说道,【系统仙人,我现在感觉我的前途非常光明。】   ————————   系统([白眼]):是,你不是娇滴滴的小娃娃,也不是老实憨厚的种田老农,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25章 第 25 章:大汉长安   *   汉武帝的名号太过响亮,卫霍的光芒也太过耀眼,来到这个时代后霍昭不止一次担心他长大后会空有一身武力却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那时候的他以为他奋斗的终点是城中主管治安的县尉,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朝廷征兵戍边就把他给征走了呢?   大汉的规矩是“一岁屯戍”,适龄男子都要由县里分批组织至边疆戍守一年,爵位达到五大夫或者武功爵至千夫方可免除徭役。   前者是军功二十等爵的第九级,后者是武功爵的第七级,对寻常百姓来说都是够不着的条件。   军功爵军功爵,得打过仗立过功才能有爵,武功爵倒是不用亲赴战场,但那是天子为了筹集军费搞出来的东西,买一级就需要十七万钱,民间也没多少人家能一下子掏出几十上百万钱去买爵。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条件免除徭役还能想办法纳钱代役,雇人代戍不需要那么多钱,他爹的戍边徭役就是这么避开的。   他对戍边没什么排斥,当时想着到年龄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买爵不纳钱代役。   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他宁愿上战场去靠实力拿军功爵。   众所周知,汉武帝和他的两个顶级武将卫青霍去病是绑定在一起的,有卫青和霍去病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这种情况下想出头肯定不容易。   但是现在想想,汉武帝身边除了卫青和霍去病好像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将领。   ……这么看来还是他们家太宗皇帝更厉害。   他们家太宗皇帝不光自己打仗厉害,身边也是谋臣似雨猛将如云,麾下武将之间的竞争激烈到灭国都排不上号儿。   可惜他上辈子没赶上好时候。   问题不大,他们太宗皇帝不缺猛将汉武帝缺,而且汉代周边需要收拾的外族比大唐还多,只要有本事肯定不会派不上用场。   霍昭昭捏紧拳头,先定个小目标,【大将军和阿兄已经把匈奴赶的远远的,北方这几年没仗打那我们就把目标转向南方,南边那么多蛮夷这会儿还都没打下来呢。】   【先不说你的陌刀主要克制骑兵而南方山越不适合骑兵作战,霍昭昭同学,你还记不记得史书上冠军侯去世之前在干什么?】种田老农统对他们家这位聪明但是从来不按照它的计划走的宿主已经不抱希望,问题问出来后非常明智的自己回答,【从大将军手下逃脱的匈奴伊稚斜单于依旧拒绝对汉称臣,汉武帝决定彻底把他打服,然而在准备开战的时候冠军侯不幸病逝,汉武帝这才不得不停止对匈奴的战事。】   深入大漠作战难度太高,没了霍去病这仗还真没人能打。   等到十多年后卫青也去世,汉武朝的武力值直线下降,更衬出前期卫霍的战绩有多辉煌。   没办法,打仗是个技术活儿,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再怎么用心培养也不如天纵奇才横空出世。   霍昭老实巴交,【都行都行,我都行。】   【你都行个毛线球球!】系统骂骂咧咧,【你才多大?就算能把霍去病保下来,十年内他也不会带你上战场。】   汉代男子二十三岁傅籍,第一年先在郡国训练,第二年才会派至边疆,戍边的兵卒都是二十四岁以上的大老爷们儿,小屁孩儿跟着凑什么热闹?   别说什么将领的培养方案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不听不听不听,它有未成年保护限制听不得那么邪恶的话题。   未成年人霍昭昭捏捏耳朵,不敢再刺激好像要爆炸的系统仙人。   不一会儿,李敢大哭一场情绪稳定下来,然后闷声闷气的低头请罪。   是他没规矩冲撞了大将军,他认罚。   卫青向来好脾气,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也不计较这个,“老将军的后事还要郎中令主持,这些天还有亲朋到府上吊唁,郎中令快回吧。”   真要是他的问题他认,这事儿他自认为他的安排没有问题,就算事先没有陛下的叮嘱他也会那么安排。   深入大漠作战风险极高,没有放着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不用的道理。   不是说非得留在中军才是重用,分兵合围每一路都很重要,总不能让他这个大将军放着中军不管从侧翼包抄,主帅总得和匈奴单于正面对峙。   侧翼大军能没赶上作战他也很恼火,若是援军能及时赶到,伊稚斜单于现在已经到长安跪在他们大汉天子面前了。   战事无常,打完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   事情说开也好,免得一直压在心里越想怨气越深。   大将军好声好气的将人劝走,然后才一脸歉意的看向外甥,“对不住,舅舅也没想到李敢会今日登门。”   “连招呼都不打就硬闯,舅舅就该直接将他打出去。”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学不会忍气吞声的冠军侯哼了一声,然后矛头一转看向身旁看似乖巧的臭弟弟,“霍昭,你给我站过来!”   兄长大人神色冷肃,吓的臭弟弟当场打了个激灵。   霍昭咽了咽口水,试图寻求亲哥的帮助,然而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哥看都不看他,甚至还主动侧身让他暴露的更加彻底。   这里不是冠军侯府,大将军还在呢,阿兄可不可以手下留情呜呜呜呜~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挪动脚尖,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让人很难不心软,可惜要收拾他的是铁石心肠的霍骠骑。   霍去病想起刚才的场面就忍不住后怕,得亏李敢已经走了,不然高低得再揍他一顿,“知不知道什么叫刀剑无眼?大人打架的时候也敢往上凑,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这是没伤到,真要伤到的话传出去就是“冠军侯虚情假意带弟回京,为除后患借刀杀人”。   都不用别人编排,他自己都能编出一出好戏来。   霍昭不觉得刚才那种程度的干架会误伤到他,他信得过兄长大人的反应能力,也自信愤怒之下出手毫无章法的李敢小将军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的身手有多好只有系统仙人知道,在兄长看来那就是冒险。   “对不起,阿兄,我知道错了。”小家伙扯扯兄长大人的衣袖,别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认错态度没得说,“我错了,下次一定先等阿兄把人打趴下再过去。”   刚刚主要是离的太近了,他不动弹的话李敢的剑很有可能会误伤他柔弱的亲哥以及他们家的马车。   这年头马车那么贵,就算冠军侯府不缺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钱钱飞走。   当然,不是说他哥就能伤。   卫青没有亲眼见到小家伙空手夺剑飞踢制人的英姿,见不得孩子怯生生的模样,看外甥还是冷着脸忍不住劝道,“李敢已经走了,一般也不会有人来府上闹事,你别吓着孩子。”   昨天谁说的小家伙翻墙上树身手矫健必定有高人传授武艺?   既然认定小家伙身后藏着高人,那就得相信他的本事。   霍昭不知道大将军在想什么,他只是确定了大将军对谁都温柔可亲,包括他这个刚刚犯下深重罪孽的熊孩子。   不愧是大将军,比电视剧里演的还好。   霍去病取下书房里装饰用的长剑,“舅舅是不是觉得李敢那么大的人了看到小孩子肯定会收手?觉得刚才不是这臭小子把人打趴下的,而是李敢看到他后束手束脚才被侍卫拿下?”   卫青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去病怎么会这么想?舅舅当然信得过阿昭的身手。”   能在房顶上如履平地的半大孩子,别的不说,光胆量就完全能干出朝着刀剑横冲直撞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看看李敢的体格,再看看这小家伙的个头……   就是,咳咳,有时候也得能对李敢将军的理智多点信心。   霍去病手中长剑没有出鞘,简单给他们家舅舅演示一下刚才的情况,“当时我手里的剑就在这里,他趁李敢不备将李敢的剑夺走,万一我没有反应过来呢?”   剑鞘毫不留情的戳在臭小子身上,“我要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舅舅现在已经在请太医救人了。”   被误伤的他弟得救,被暴怒的他劈成两截的李敢能不能救回来就不好说了。   霍昭小心翼翼的绕过剑鞘,“阿兄,我皮糙肉厚,戳一下也不碍事。”   霍去病:……   卫青:……   大将军扶额摇头,“你说的对,这孩子是得好好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这么轻飘飘的不放在心上,他小时候有这么胆大妄为吗?   卫青仔细回想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又开始庆幸外甥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很正常,牛犊长大了就知道老虎的可怕了。   连温和可亲的大司马大将军不再替他说话,耿直的霍昭昭同学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刚才就不该接接那个茬。   臭弟弟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晃悠的剑鞘,虽然他不怕挨揍,但是这种挨揍之前的平静真的很吓人,比巴掌真的打到屁股上还要吓人。   【系系系系系统仙人,您能不能猜一下我待会儿要挨几下?】   【冠军哥看上去挺讲道理的,有大将军在应该不会看着你挨打。】系统煞有其事的分析道,【冠军哥已经知道你护食,他可能会罚你今天晚上回家不许吃饭。】   护食的霍昭昭大惊失色,【那还是挨打吧。真的,我皮糙肉厚真的不怕揍。】   系统看热闹看的开心,【急什么?你这么欠收拾以后少不了挨揍,不用现在就上赶着。】   自认为颇擅长审时度势的霍昭备受打击,他那么听话,系统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在家也从来不调皮捣蛋,他那么乖怎么还会欠收拾?   好在霍去病生气也没气到失去理智,知道比起打骂这臭小子肯定对挨饿印象更深,但他是个好兄长,就算要教训弟弟也不能那么过分。   挨饿可免挨骂难逃,在舅舅府上也挡不住他教训不知道轻重的臭小子。   舅舅说的没错,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个尤其过分,臭小子不光上房他还想上天。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的比有人来找茬还可怕,大将军这个主人都不敢插话,他怕外甥好奇心上来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外甥那里不敢往前凑,幸好书房里还有个能说话的小家伙,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霍光。   卫青看了眼很有兄长气势的外甥,转过身放轻声音问道,“阿光在长安住的可还习惯?”   霍光受宠若惊,连忙回道,“回大司马大将军,住的习惯。光与阿弟的衣食起居皆由阿兄亲自安排,还有师傅教导功课,没有比这再好的生活了。”   “去病这兄长当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卫青感慨一句,然后又温声道,“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拘谨,我也好多年没回过平阳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将军本意是话家常,毕竟孩子第一次上门,还不凑巧正好赶上有人来闹事,再不说点轻松的话题怕是得让孩子再也不敢到他这儿来。   哦,小的那个应该吓不住,小的那个瞧着比他小时候还莽。   万万没想到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真的能将平阳城的现状说的头头是道,从平阳城中百姓的生活到春耕官署对各乡各里的安排,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梳理的井井有条。   他知道霍仲孺是平阳小吏,但是小吏出门办差还会带上儿子同行?   如果只是耳濡目染就能说那么清楚,那这孩子还真是天赋异禀,难怪去病只在平阳留了两天就决定把人带回京城。   俩小子的表现都不同寻常,埋没在平阳确实可惜。   陛下对自己人向来大方,霍光刚到京城就被任命为郎官,以他的聪慧好好教导的话想必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阿光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有见过陛下身边的其他郎官,不过不用担心,所有郎官都归方才到府上来的那位郎中令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宫里遇到问题可以去找他。”   如果李广老将军的事情没有说开,他也不会让孩子贸然和李家的人亲近。   军中的事情他没有半分隐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他不解释李敢也早晚会知道具体细节,怕就怕他先入为主认定他爹是被逼死的。   闹上一场也好,总比让他继续被人利用强。   大将军很有身为外戚的自觉,知道卫家的一切都是天子所赐,平时和天子再怎么亲近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霍光这孩子性子沉静,应该不用担心他在宫里和人闹不愉快,倒是去病这次回来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刚才只顾得听他教训小孩儿,却没想起来如果他们俩不曾在门口刀剑相向小家伙也就不用以身犯险。   卫青想到这里,旁边挨训的霍昭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屋里该挨骂的不只他一个,但是他不敢说。   祸从口出的可怕他已经感受到了,再乱说话的话真的可能会被没收晚饭。   头可断血可流饭饭不能丢,他霍昭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绝对不会在挨骂的时候拖同样该挨骂但是并没有挨骂的兄长下水。   所以大将军,您能把事情从头到尾再顺一遍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冒出个小脑袋。   年方五岁的发干侯卫登受两个哥哥所托过来寻人,“爹,太阳已经到头顶了,可以吃午饭了吗?”   “是爹不好,把吃饭的时间都给忘了。”卫青拍拍额头,走到门口将幼子抱起来,“去病,先去吃饭,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   霍昭听到“先去吃饭”竖起耳朵,听到后面的“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又蔫儿了下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听到阿兄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揪了一下。   霍去病说了那么长时间也说累了,感觉这辈子说的话都没刚才这么一会儿多,“走,看看舅舅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大将军府不像冠军侯府刚住上人,舅舅成亲后就住在这里,有阳信长公主主持家中事宜比他那冠军侯府有章程。   俩弟弟的年纪跟表弟差不多,府上庖厨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喜欢什么,舅舅也喜欢给孩子们张罗新鲜饭菜,再加上他这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上门,待会儿席上的饭菜肯定比平时更讲究。   卫青确实提前吩咐了庖厨,按照他的计划,外甥带两个弟弟上门根本不用去书房,后院凉亭更合适他们沟通感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孩子们已经在花园里准备好正式和霍家的两个孩子见面了,不速之客也到门口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午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和孩子们相处。   卫青是当朝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成亲后阳信长公主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因此大将军府占地极大,前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后院。   卫伉和卫不疑趴在水池的栏杆上喂鱼,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爹抛下亲儿子带外甥出门玩儿了。   表兄在府上比他们都熟,小辈上门也不用长辈亲自出门接,爹没在凉亭待一会儿就火急火燎的去门口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阿兄,阿登会不会找不到爹?”卫不疑肃着小脸说道,“我怀疑爹现在已经和表兄他们在东市溜达一圈了。”   “肯定不会。”卫伉回道,“阿光说了会等我有空再带他去东市,我们已经约好了,阿光肯定不会失约。”   他的小伙伴他了解,虽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是他相信霍光是言而有信之人。   卫不疑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丢鱼食,“我和阿昭也约好了有机会一起出城打猎,阿昭的力气可大了,拉弓射箭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表兄已经开始教他射箭了?”卫伉擦擦手,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觉得还是阿光更厉害,他比我还小两岁,竟然能背全篇的《离骚》,我到现在看到那篇就犯困。”   卫不疑不服,“阿昭长大了也能背。”   “那可不一定。”卫伉双手负后,当自己是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我比你们都大也照样不会背,年龄和背书没有关系。”   卫不疑还想反驳,远远看到他们爹抱着弟弟过来又赶紧停下,“爹回来了,表兄在后面,阿昭、咦?阿昭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卫伉踮起脚尖往后看,“没事儿,我看阿光挺开心的,他心情好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很好看。”   卫青把小儿子放下,朝水边的俩儿子招招手,笑吟吟问道,“在说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在说《离骚》。”卫不疑挺胸抬头,端方小君子私下里聊天也要有君子的模样,“阿兄说他很喜欢屈原,这几天会努力把《离骚》背下来。”   卫伉:???   不是,当着阿兄的面也造谣吗?   卫青看到大儿子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坏心眼的点头,“阿伉懂事了,回头记得背给爹听。”   卫伉磨了磨牙,毫不留情的拖无辜小孩儿下水,“不疑说阿昭也很喜欢屈原。”   忽然被点名的霍昭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回道,“是的,我很喜欢吃粽子。”   卫不疑有点疑惑,“什么是粽子?”   系统紧急提醒,【傻崽,汉武帝时期还没有粽子,甚至没有端午节,这里五月初五只有枭羹,也就是用猫头鹰肉熬成的粥。枭被认为是恶鸟,皇帝会在五月初五赐予百官枭羹来祛除恶鸟带来的不祥。】   霍昭即将出口的“角黍”俩字到嘴边又换了种说法,“就是夏天的时候用菰叶包裹黍米,煮熟之后很好吃,在家的时候阿娘给做过。”   还好还好,还好娘亲在他的瞎比划之下真的给做过。   也是他观察的不仔细,竟然没意识到这么多年家里真的没过过端午节。   都怪仲夏时节好玩儿的太多了。   卫不疑还是很疑惑,“这个粽子和屈原有什么关系?”   霍昭昭同学很不好意思的回道,“都在夏天。”   卫青忍俊不禁,“都入座吧,先吃饭,填饱肚子再说话。”   庖厨准备了好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饭食,待会儿让去病带几份食谱回去,小孩子吃饭还是得讲究点儿的。   大将军以为处理完李家的事情就能放心的享受下午,然而饭还没开始吃,便看到门房再次匆匆赶来。   同时还有他们家陛下那熟悉的声音,“仲卿啊,朕头疼,朕有事要和你商量。”   ————————   小小霍([闭嘴]):阿兄,你不是说陛下很忙吗?   大霍([白眼]):他是很忙,但是他也很会忙里偷闲。 第26章 第 26 章:大汉长安   *   打仗的时候战事为先,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战事让步,虽然那些日子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但是需要操心的只有北方战场。   现在仗打完了,先前搁置的各种糟心事也都毫不客气的又找上门了。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父祖留下的家底儿早就被打的差不多了,为了筹集军费,四年前他就采纳大农令的建议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给军功爵换个名字然后卖钱。   卖爵位来钱很快,可惜这法子风险太大不能长久,支撑完卫青两次北击匈奴就不能再用了,所以这次深入漠北和匈奴的大决战只能想别的办法筹钱。   武功爵卖的差不多了,他还让人用上林苑的白鹿皮为材质制成白鹿皮币从肥得流油的诸侯王那里抢了点儿钱,但大汉的诸侯王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那点儿钱对庞大的军费开支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钱,那就再想法子从别处搬钱。   和上次卖武功爵筹钱一样,这次的主意也是大农令给他出的。   大农令掌钱谷,大汉的财政都归他管,这事儿也确实该他操心。   国库没钱不代表大汉也没钱,民间资产累千万的富商不计其数,更可恨的是那群富比王侯的豪商巨贾眼睁睁看着国家遭难非但不肯慷慨解囊还趁火打劫。   去岁山东大水,七十余万饥民无以为生到处流亡,朝廷在前面赈灾,黑心商贾在后面囤积居奇,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弃农经商乃天下之“大残”,前人说的果然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民间什么人最有钱?商贾。   商贾中什么人最有钱?盐商和矿主。   天底下最最最最为富不仁的是什么人?还是盐商和矿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以来山泽之利都是天子所有,大汉立国之后为了让民间休养生息才放任百姓以盐铁牟利。   全天下都是他的,有人用他的山他的海赚钱还给他添堵,这能忍?   不缺钱的皇帝陛下可以不在乎那么多,缺钱的皇帝陛下一刻都忍不了。   天子近臣从去年就开始谋划禁止民间煮盐和冶炼铁器,今春大军开拔,没多久政令就下发到天下各地。   即日起,民间百姓不许私自铸铁煮盐更不许私自贩卖,朝廷会设立盐官统一招募盐户煮盐卖盐,铁器冶炼铸造事宜也由朝廷分派铁官管理,违令者从重处罚。   见鬼的不与民争利,他是与“民”争利吗?他是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刘彻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既然要整顿商贾那就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朝廷不只要收回盐铁的经营权,还要从商贾的钱袋子里掏钱。   先前求他们出钱帮朝廷渡过难关他们不帮,那就别怪朝廷来硬的。   天子这几年缺钱缺狠了,去年山东大水救灾救成那个鬼样子也把他给气狠了,这次征收缗钱和前些年算轺车贾人缗钱不一样,不管有没有市籍,凡是做买卖的就都得清算。   以前赀算以一万钱为基准,每万钱抽取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现在以两千钱为基准,每两千钱就得交一算的税,做小买卖家资不丰的则是每四千钱抽取一算。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那就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意料之中,算缗令推行的比收回盐铁经营权还不顺利。   山泽之利本该国有,各地盐商矿主再不情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置盐官铁官于不顾,但征收算缗之前需要商贾主动上报财产,这下热闹就来了。   兴许都想着法不责众,一个个的为了藏匿财产无所不用其极。   大农令郑当时能力还行,还举荐了两个民间富商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刘彻觉得仨人都不太能扛事儿,于是又派御史大夫张汤和身边的侍中桑弘羊过去帮忙。   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很有必要,征收算缗的事情没有张汤还真镇不住场子。   好事坏事掺着来,心情也跟着时好时坏,皇帝陛下这些天就时刻处在这个状态。   北方大捷,大喜。   长安商贾上报车十乘,实有百二十乘,不喜。   他的冠军侯得胜归来,大喜。   河东盐商为避算缗转移财产百万,不喜。   他的大将军班师回朝,大喜。   鲁地富贾以冶铁富至万万,且与地方官勾结大肆圈地,拥有的田产面积甚至比诸侯王的封地都大,不喜。   人怒到极致是会笑的,本来天气闷热就烦躁,看到桌上那堆没好事儿的竹简想心平气和都难。   刘彻已经不是受制于人的少年天子,他如今春秋鼎盛大权在握,亲政那么多年将全天下都指挥的团团转,正是随心所欲的时候。   政务繁杂,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在宫里待不下去那就出去溜达溜达,反正他的大将军已经回到京城,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有个知心人来平复心情。   从未央宫到大将军府,皇帝陛下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商贾之利百倍于农,国库空虚到几乎连将士们的赏赐都发不出去,那些豪商富贾竟然还有脸哭穷。   只要先把库房里满满当当的金银锦绣都上交国库,想怎么哭就怎么哭,而不是把家产拆分藏匿做假账欺瞒官府然后哭诉谋生不易。   那叫谋生?他们叫谋生,战场上和匈奴人拼命的将士算什么?   三岁小儿都知道太平年间才能安心做生意,享受了太平世道还想一毛不拔,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天子心情不好,随行近侍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忙前忙后安排出行,生怕大热天的出门一趟再把他们陛下给晒晕过去。   卫青已经很习惯天子不打招呼就登门的做派,他府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怕陛下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可是即便如此,这时候听到刘彻的声音也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不是昨天才见过,怎么今天就找过来了?   疑惑归疑惑,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大将军连忙带着一群孩子起来拜见陛下。   “起来吧,都坐下。”刘彻也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巧,摆摆手让小辈们坐回去,然后熟练的在卫青旁边坐下,顺便让人也给他添张食案。   一上午只顾得生气,气的他连饭都没吃。   果然还是得换个环境才能有胃口。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道理的皇帝陛下给自己倒了碗冰梅汤,喝完之后才长叹一声,“先吃饭,别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卫青无奈,他们本来就是要吃饭啊。   行吧,看来今天不是个待客的好日子,下午估计也没时间和孩子们话家常了。   大将军父子已经习惯他们陛下的神出鬼没,骠骑将军对此更是见怪不怪,霍昭霍光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溜达到冠军侯府的大汉天子,在大将军府也能见到皇帝陛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婢女鱼贯而入呈上饭菜,小辈们折腾了一上午也都饿了,皇帝在场也不耽误他们埋头干饭。   刘彻压低声音,“朕是不是打扰你们小聚了?”   卫青好脾气的回道,“陛下应该带上太子一起来。”   家里的孩子已经那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太子殿下。   霍去病正在吩咐婢女将霍昭面前的饭桶搬走,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说道,“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   “去病。”卫青打断外甥接下来的话,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不愿再徒增风波,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怎么把饭撤下去了?一碗饭应该不够阿昭吃。”   孩子犯错要罚,但是罚他吃不饱饭就有点过分了,这个年纪正长身体,要不先让他吃饱然后回冠军侯府再揍一顿?   霍去病摇头,“没事,菜够吃。”   舅舅家的饭菜分量足,表弟吃饭的时候知道点到为止,他弟吃饭的时候会将面前所有盘碟都一扫而空。   他有分寸,不会饿着这臭小子。   霍昭捏着筷子小声嘟囔,“只有还剩几口就吃完的时候我才会继续吃,阿兄,我不是小傻子。”   世上只有饿死鬼,他又没有中邪,不可能活生生把自己撑死。   小花园里那么多人呢,阿兄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刘彻咽下口中淋了豆酱的炙肉,看出了卫青是在转移话题,虽然有点儿好奇但也没揪着不放。   他长着嘴待会儿可以自己问,没必要在一群小辈面前拂卫青的面子。   所以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刚才嘟囔了什么?去病在家还会欺负弟弟?那干嘛只欺负小的不欺负大的?   天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家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他吃饭?”   从小到大过的顺风顺水就是不行,连欺负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欺负,不让弟弟吃饭好歹避着点儿人,哪儿有带孩子出去做客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孩子吃饭的道理?   就算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底气,这种明显不占理的事情还是得避着点儿人的。   皇帝陛下看热闹的意思太明显,大司马骠骑将军想装作看不出来都难。   “陛下,臣已经二十多岁了,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而且陛下给冠军侯府的赏赐足够多,不至于潦倒到苛待弟弟的地步。”霍去病淡定开口,“把饭桶撤掉的是因为……”   “因为我真的是个饭桶。”霍昭昭同学小脸通红,为了维护兄长也算是忍辱负重,“如果阿兄不把饭撤走,待会儿我会全吃光。”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去病呛了一下,看臭弟弟羞愤欲绝的模样再多气也没了,他现在只想笑。   兄长大人忍着没有笑出声,系统没那么多顾忌,毫不留情的在识海中循环播放它的放肆大笑。   ——霍昭昭,你也有今天?   卫家三兄弟都惊呆了,和霍昭最熟的卫不疑直接问道,“全吃光?你确定能吃完?”   他们家的饭桶有多大他们最清楚,阿昭还没他大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饭量?   霍昭幽怨的看了眼旁边的兄长大人,实话实说,“吃不完。”   卫不疑脑袋上冒出小问号,“吃不完为什么还要吃光?”   霍昭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线之中,破罐子破摔的回道,“因为我是饭桶。”   在场的听众:噗~   其他照顾小家伙的自尊心还能忍着不笑出声,刘彻可不管那么多,一时间小花园里全是陛下毫不掩饰的畅快大笑。   耳边是天子的笑声,脑子里是系统仙人的笑声,小饭桶疲惫的叹了口气,心道这顿饭吃的可真累。   他不是对大将军有意见,大将军很好很温和,饭菜也都很好吃,就是大将军府这地方不适合吃饭。   还好他心大什么情况都不影响食欲,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含泪吃下一大口。   刘彻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就说在宫里待烦了得出来走走,不出来哪儿能撞见这么可乐的事情,“别担心,等你再长大几岁就也到朕身边当个郎官,有朝廷给你发俸禄谁都饿不着你。”   十二三岁的郎官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但八岁实在有点太小了,进宫只能给太子当玩伴。   ……嘶,为什么不呢?   外甥似舅,太子的脾气跟他的大将军舅舅一样绵软,确实得给他安排几个活泼的玩伴才行。   天子近三十岁才有第一个儿子,对太子的教育非常重视,连太子太傅找的都是当年他当太子时太子太傅的儿子。   没想到的时候是没想到,想到之后便一刻也等不得,“去病前些天说给小家伙找武师傅,找好了吗?”   霍去病摇摇头,“阿昭和不疑年纪相仿,臣想着等舅舅回来再商量,因此这些天只简单教了他几招剑术。”   “很好,不用找了。”皇帝陛下大手一挥,“让俩小子都进宫陪太子读书。”   卫青有些迟疑,“陛下,他们年纪还小,会不会不太妥当?”   太子身边的伴读都比太子大个四五岁,安排同龄人的话几个孩子可能都收不住玩心,比太子年长些才能在学习的同时督促太子。   他家大儿子在太子启蒙的时候就被喊进宫和太子一起教导,还是年前陛下觉得臭小子到了当官的年纪才结束伴读生涯。   不疑和太子一般大,阿昭比太子还小两岁,怎么说呢,感觉仨人凑到一起可能静不下心读书。   反正他家这臭小子看见书就犯困,不说学习的事儿还好,说起学习拔腿就跑。   刘彻笑道,“无妨,太子能看着他们俩读书,他俩只需要在读书之余陪太子玩儿,最好能把据儿带的活泼点儿,那孩子越长大越温吞,也不知道随了谁。”   卫青:……   虽然但是,他小时候一点儿也不温吞。   算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陛下不在意孩子们年纪小,送他们进宫确实比留在家里教导更轻松。   臭小子在亲爹面前能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在太子太傅面前总不能还这么大胆。   一顿饭的功夫俩孩子未来几年的教育就不用操心了,大将军也不嫌他们陛下来的不是时候了。   旁边的霍去病也没啥意见,天子给太子挑的师傅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傅,傻子才会拒绝。   霍昭听的一愣一愣的,再三感慨汉武陛下是个大方人,第一次见面让他哥当郎官,第二次见面就连他一起安排了。   而可怜的阴安侯,还没来得及带上师傅逃到冠军侯府就直接被打包送进了未央宫。   真是可喜可贺。   一顿饭吃完,皇帝陛下带他的大司马大将军去书房商量他的烦心事,留大司马骠骑将军在花园里看孩子。   卫伉对陪太子读书有经验,大人一走立刻兴冲冲的给弟弟们讲进宫上学需要注意什么。   那个郎官他自己都当的不明不白没法教阿光,陪太子读书就不一样了,他有足足三年的经验,问他绝对不会问错人。   “我离开后太子身边还有一个伴读,是御史大夫的儿子张贺,他很好相处,和御史大夫一点儿也不一样。”   “太子殿下脾气也好,就是有点太喜欢读书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偷懒都难。”   “真不错,以后你俩进宫读书,轮到我和阿光进宫当值的话还能顺路接你们回家。”   卫不疑挣扎着问道,“想偷懒真的很难吗?”   卫伉幸灾乐祸,“是的,太子殿下特别喜欢读书。”   卫不疑嘎巴一下倒下,为自己没法偷懒的将来默哀。   霍昭没见过天家的高端教育,能和太子一起读书还挺开心,当即眼睛亮晶晶的回道,“我也喜欢读书,我不会偷懒。”   虽然可能读的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态度绝对足够端正。   系统酸溜溜的原地打转儿,【享受太子的教育方案又能如何?说的跟汉武帝教育的多好似的,他能给你看动画片吗?】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功绩没得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让他们四个集体抬不起头,那就是继承人。   知道后世怎么评价他们吗?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原装继承人!   不像它,它所有的宿主都是原装宿主。   哼。   【没事,我是大孩子,我可以全都拥有。】胸怀宽广的霍昭昭同学愉快的接受两份课业,然后问出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系统仙人,您是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啊?】   系统顿了一下,镇定自若,【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们。】   它只是个优秀的种田系统罢了,哪里有资格认识皇帝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   不说了不说了,家里的母猪要生小猪崽,它去复习《母猪的产后护理》,天没塌下来就别打扰它。   霍昭分心去看了眼猪圈里毫无下崽迹象的母猪,猜测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而是被四位陛下联手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心虚的反应他可太熟了。   上辈子经常因为贪玩忘记时间只能偷偷摸摸假装起夜路过营门的霍昭昭同学如是道。   没关系,他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不会明知系统仙人的惨痛经历还故意上去戳心窝子。   热爱学习的霍昭对接下来的伴读生活充满期待,不爱学习的卫不疑在抱着小弟假哭,天天都在操心的好哥哥霍光在和当过太子伴读的卫伉打听他刚才提到的御史大夫,弟弟们各有各的事情,只有年岁稍大的兄长被晾在了旁边。   霍去病也懒得加入小屁孩们的话题,他关心的是李敢上门闹事的事情会不会被舅舅含糊过去。   说他得理不饶人也好,说他行事放肆也罢,就算李敢上门事出有因他也依旧觉得这事儿不能姑息。   大将军昨天才回到京城他今天就带着剑杀过来,这要不罚岂不是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嗣都能到大将军府闹事?   不行,他不允许。   书房里,皇帝陛下确实没忘记吃饭时含糊过去的话题。   卫青叹了口气,知道他不说天子也有法子知道,与其从别处听到不如他们俩私下里说,“方才郎中令来了,正好在门口和去病撞上,俩人闹了点儿不愉快。”   刘彻了然,“李敢上门闹事了是吧?”   “老将军的死谁都没有料到,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人死不能复生,打仗也不是想赢就能赢,这事儿说白了还得从老将军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过臣已经和他说开了,陛下不必担心。”   “朕看去病那小子没觉得事情过去了。”刘彻啧了一声,然后拍桌说正经事,“李敢那里朕会处理,现在来说别的。朕就想不明白了,那些商贾宁肯花大价钱去贿赂官员也不愿意足额上缴算缗,即便要交的钱远没有贿赂官员用的多,他们到底是爱钱还是不爱钱?”   卫青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天子怒骂。   他们家陛下非常有主见,下定决心做什么就绝对不会停手,现在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肯定不是找他商量事情,就是单纯的骂人缺个听众,他听着就完事儿了。   刘彻从想方设法藏匿财产的商贾骂到收受贿赂的贪官污吏,想到哪个骂哪个,骂到最后连各地诸侯王和侥幸逃走的匈奴单于都没能幸免。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   皇帝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骂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算缗令现在刚推行没俩月,那些贪心不足的豪商巨富还存有小心思朕能理解。左右事情全都交给了张汤和桑弘羊,看看半年后是什么情况,还是不行的话就唯他们俩是问。”   卫青想想张汤往日的手段,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发冷,“有御史大夫和桑侍中在,肯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让桑弘羊和张汤联手收税,陛下这用人用的真是不给天下商贾一点儿钻漏洞的余地。   ————————   猪猪陛下([愤怒]):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第27章 第 27 章:大汉长安   *   御史大夫张汤,精于律令用法苛刻,在京城积威甚重,几乎到了报出名字就能让对面抖三抖的地步。   侍中桑弘羊,十三岁便以“精于心算”名闻洛阳而被下诏入宫给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当伴读,算起账来比京城绝大部分账房都老练。   让这么两个人主持算缗令,可见这次出征是真的把国库掏的干干净净。   商贾重利,让他们把已经进了口袋的钱再拿出来难如登天。   正如陛下所说,那些人宁可将钱用在贿赂高官权贵身上也不肯依律缴纳赋税,这算缗钱收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   他们陛下用人只看能力,只要有能力,不管什么出身都能提拔。   可要是受到重用却把事情给办砸了,陛下处置起来也绝不会留情。   这差事对绝大部分朝臣来说都是烫手山芋,但是如果把事情交给张汤,那最后遭殃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刘彻倒完苦水之后心情大好,心情好了才会觉得放着那么多政务不管出门遛弯不像话,“时候不早了,朕回宫继续干活儿。”   政务繁忙,当皇帝就要有闲不下来的自觉。   卫青在天子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他的来去如风,天下都是陛下的,脚长在陛下自己身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刘彻私下里出宫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把后院的一群小辈都拉出来,有卫青一个人送他出门就够了。   “对了,这天儿越来越热,朕准备再过半个月就启程去甘泉宫避暑。”   朝中糟心事儿太多,得换个舒服的地方住些日子,天天在未央宫待着不知道哪天他就气的忍不住大开杀戒了。   卫青温声应道,“臣会尽快安排好家中之事。”   天子移驾甘泉宫,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政务也会在甘泉宫处理,因此朝中重臣也得随行。   朝会每五天举行一次,天子时不时还要召集重臣商讨政务,不能每次陛下找人都要大老远的来回跑。   “到时把孩子们都带上,到甘泉宫后都跟朕去打猎,读书也不能松懈骑射。”刘彻说着说着,颇有些遗憾摇摇头,“可惜太子年岁太小,不然就能把他留在京城替朕处理朝政了。”   卫青:……   太子才刚满十岁,陛下您是不是想的太早了?   皇帝陛下才不管那么多,他十六岁登基,虽然登基之后没有立刻亲政,但是也会有些不打紧的政务送到他面前。   如今太子的年纪也到了两位数,几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早点为将来考虑没坏处。   就是儿子太小了,连拿小事儿练手的年纪都还没到。   刘彻登上马车,又转身提醒道,“太子的伴读还需要让皇后看一眼,这两天记得让去病带那个小家伙进宫一趟。”   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儿子,太子太傅的人选可以他来敲定,玩伴还是得去皇后面前转一圈才行。   不疑是自家人不用担心,平时见的多也不用特意去见,但霍家那小家伙需要见一见。   那小家伙勉强也算是自己人,毕竟是去病带回来的,皇后这些天应该也很好奇能让外甥带回京城的弟弟是什么模样。   卫青点点头,继续应下,“臣会提醒去病。”   “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遗漏了。”刘彻钻进车厢,朝外面摆摆手,“回吧,朕走了。”   说完,马车很快晃晃悠悠的消失在路尽头。   大将军看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心道几个月不见他们家陛下是越来越絮叨了。   行吧,他回去提醒。   后院小花园里,霍去病的姿势和方才没有任何变化,浓眉墨眸神色冷凝,明明只是坐着却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   弟弟们已经结束关于太子伴读的话题,五个小孩儿在亭子外面蹲成一排,全在小声讨论阿兄/表兄这么严肃到底在想什么?   霍昭霍光和兄长大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卫登年纪小,因此他们三个主要负责听。   “我猜表兄回忆打匈奴的时候有哪里做的不好。”卫不疑小小声,“虽然表兄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也很多,但是你们知道的,厉害的人总会觉得如果当初怎么样就会做的更好。”   就像他们爹一样,这次出征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但是没能活捉匈奴单于还是把他给气坏了。   表兄想的可能是虽然他俘虏了匈奴好几个王,斩首匈奴七万余级,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祭地禅礼,兵锋直达北海,但是、但是……   完蛋,表兄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他想不出还能怎么但是。   卫伉搓搓下巴,“最近有人得罪表兄吗?”   他们家表兄得胜归来风头正盛,应该没人不长眼到这时候得罪他吧?   霍昭和霍光对视一眼,默契的对此保持沉默。   最近没有人得罪他们家兄长,但是今天上午有人得罪大将军,得罪的时候还正好让他们家兄长撞见了。   不过大将军好像没有让事情传开的意思,他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霍去病杀气腾腾的坐在亭子里,几个小孩儿蹲在台阶旁边的花丛里嘀嘀咕咕,卫青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大将军再次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情况?   卫伉看到父亲回来把旁边几个都拉起来,然后跑到他爹跟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们在猜表兄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自个儿那边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更厉害,总不能在遗憾没能飞到单于所在地和父亲大人一同活捉单于吧?   “瞎想什么呢?”卫青抬手给傻儿子一个脑瓜崩,“去园子里玩儿去,爹和你们表兄有话说。”   卫伉不死心,“爹,我真觉得表兄会这么想。”   如果他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那个匈奴单于绝对逃不了。   卫青笑骂道,“去去去,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凉亭里的霍去病不明所以,起身走到外面,“什么会这么想?”   卫伉打了个哈哈赶紧跑的远远的,他可不敢当着表兄的面胡说八道。   带头的跑了,其他几个也都学的有模有样,连霍光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大部队。   “臭小子,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都稳重不下来。”卫青摇摇头,转过身来说正事儿,“陛下说让你带阿昭进宫给皇后看一眼,阿昭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得皇后多照看。”   两个大的去郎署当值的时候或许能看着点儿,但是郎署在禁中之外,真发生什么事儿也指望不上俩半大孩子。   “我明天就带他们去见姨母。”霍去病点点头,既然要进宫那就两个弟弟都带上,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舅舅刚才和陛下说了什么,“舅舅,李敢要如何处置?”   别说就这么算了,他不允许。   李敢上门闹事可以说是悲愤之下失去理智,但也不能忽视他身边那些挑拨离间的人,今天上午这出戏暗处肯定有很多人在盯着。   如果真的不了了之,他都不敢想那些奸计得逞的家伙会如何嘲笑舅舅,又会琢磨出多少恶心人的手段。   “陛下说了这事儿他来处理,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想到天子在书房的怒骂,又提醒道,“陛下已经开始对长安的豪商巨富下手,你刚刚搬到冠军侯府,接下来会有很多士人上门拜见,要是养门客千万要注意。”   上门拜见的士人良莠不齐,放着不管也就算了,若要提拔到身边还是得看对方的人品。   能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一定不能重用那些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辈。   霍去病撇撇嘴,“我养两个弟弟已经够费心了,没空养门客,回头让家丞按照舅舅这里的规矩办就行。”   搬出去住就这点不好,许多之前舅舅帮忙挡掉的事情现在都得他自己来扛。   舅舅说过陛下不喜欢臣子养士,但是这东西还不能没有,不然就是他们瞧不起天下士人。   大将军府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他也可以学舅舅让冠军侯府也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至于用不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毕竟他运气好可以直接照着大将军府的葫芦画瓢,他们家舅舅当年才是真正的横空出世。   天子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他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节制诸将,位在丞相之上,家中三子俱为列侯,当时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的睡不着觉。   大将军如此显赫,大将军府自然是门庭若市,投拜贴的士人络绎不绝,偏他还不知道拒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来了就收。   说实话,他当时没看懂舅舅的用意,一度发愁到想直接把府上那些可能会带来祸患的门客全赶出去。   舅舅是大将军不方便出面,他年轻气盛他来动手。   ——舅舅!府上的门客全都只会糊弄人啊!   可惜在动手之前被拦下来了。   没过多久陛下看大将军府养了上百号门客想让舅舅给他推荐几个人才,舅舅也没客气,直接从府上的门客中挑了几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报了上去。   糊弄大将军容易,糊弄陛下可不容易,然后大将军府的门客就全归陛下管了。   没办法,不管不行,大将军打仗很厉害,但私底下就没有勾心斗角这根筋,谁家养了上百号门客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足足上百号人,陛下派来的人来来回回筛选了好多遍,最后闭着眼睛才勉强挑出来两个能用的,这是都把大将军府当混吃混喝的地方了是吧?   自那之后,陛下对大将军推荐的人才都持怀疑态度。   推荐上来的人是草包很正常,推荐上来的人有真才实学那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主要还是皇帝陛下自己慧眼识珠能看出真人才。   霍去病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家舅舅是不愿意和士人交恶才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直到搬到冠军侯府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他们家舅舅聪明着呢,这不是吃哑巴亏,是把烦心事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陛下身上。   只要那些士人发现就算进了大将军府也是坐冷板凳,慢慢那些求官求名的家伙就不上门了。   不愧是舅舅,就是厉害。   骠骑将军觉得舅舅的应对之法非常不错,所以他决定冠军侯府的待客章程跟大将军府保持一致。   陛下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当年舅舅刚封大将军时一样派人到冠军侯府给他把关,他不介意。   卫青没想那么多,但是想着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应该知道轻重,倒也没太担心,“风头太盛不是好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霍去病眨眨眼睛,“我可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舅舅对我还不放心?”   他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知道你机灵,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卫青弯了弯眼睛,想到他们现在说的话题,轻咳两声收起笑容,“算缗钱收的不顺利,御史大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把他惹急了不知道要牵连出来多少人。”   “冠军侯府的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我一不做生意二不结交商贾,张汤能奈我何?”霍去病推着他们家舅舅往外走,“不说这些了,阿光阿昭还没去过皇宫,我得带他们回去准备准备。”   卫青摇头叹气,“又嫌我烦。”   霍去病加快脚步。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张汤是陛下的得力重臣,干什么都会揣度陛下的意思,只要没发疯就不会和他们过不去。   走了走了。   卫青扶额,“还有,陛下半个月后要去甘泉宫,记得给两个小家伙准备东西。算了,舅舅直接给他们准备,你不用管了。”   陛下去甘泉宫要等到入秋暑气消了才回长安,夏衣秋衣都要准备,还有适合小少年用的弓箭马匹,都得事先挑好。   到时候别家儿郎约着打猎游玩,他们也得漂漂亮亮的跟同龄人玩。   霍去病从来没管过这些事情,没有提醒他还真想不起来,“那今年就劳烦舅舅费心,等明年我再给他们安排。”   他刚当上大包大揽的兄长还不太习惯,今年先学习学习,明年就熟练了。   在舅舅家里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的骠骑将军不干活还要提要求,“舅舅,阿昭有点怕马,您记得挑匹温润的小马给他,不然我担心他不敢学。”   八九岁学骑马有点晚,那小子上次被他带到马背上后懵了好久才缓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抗拒骑马。   他和舅舅在朝堂立足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家里孩子不会骑马可有点难办。   卫青知道霍家的情况,他从小就会骑射是因为郑家有牧场,被当成奴隶使唤的他需要骑马牧羊,寻常小吏养不起马也没条件让孩子学骑马,见到马匹会害怕也正常。   唔,要不要先给小家伙准备一匹小马驹?   花园的另一边,霍昭还不知道他即将拥有什么,这会儿正因为坚信世上真的有高人能腾云驾雾一日千里被他哥捂嘴。   自称去闭关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的系统仙人看了眼《系统守则》封面上亮眼的“科学改变生活,智慧创造未来”,它的沉默震耳欲聋。   首先,责任不在它。   其次,责任不在它。   最后,都是这个时代的错!   哎呀,这农场里的牛怎么牛模牛样的,不行不行,看隔壁的马,那群马一个个都倔的跟驴似的,那样才有个性。   系统藏好它的《系统守则》,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球体霹雳哗啦闪火花。   外头的卫家三兄弟对这个话题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在家从来不说这些,不过因为当今天子笃信世上有神仙,他们对神仙的事情也是将信将疑,总的来说还是信的更多。   连陛下都觉得世上有神仙,那世上肯定有,就是他们肉体凡胎见不着而已。   被捂住嘴的霍昭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世上的确有神仙,就是大部分人都见不着。   “我知道许多年前长安来过一位被陛下奉为座上宾的方士叫李少君,他说他能驱使鬼神,还曾在海上遇到过仙人安期生,可厉害了。”卫不疑煞有其事的讲道,“听说那位李少君到长安时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但是看上去跟五十岁的人差不多,可惜他已经羽化登仙了我们都见不着。”   霍光委婉的说道,“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有五十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卫伉非常相信他们陛下的判断,“听说他认识九十多岁老人的祖父,还曾见过齐桓公床头的铜器,肯定是真的好几百岁。”   霍昭挣扎着扒拉开他哥的手,兴致勃勃的问道,“安期生是哪里的神仙呀?”   “安期生是秦人,住在海上仙山,人称千岁仙翁。”卫伉毫不吝啬的给小家伙分享他知道的事情,“李少君说安期生吃的枣子比瓜还大,早先大河之南有人捡到过他遗留的大枣,那颗大枣煮了三天才熟,煮熟之后香飘十里,据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   霍昭听的震惊不已,然后默默把他哥的手挪回脸上。   不太对,感觉宜春侯和阴安侯是被忽悠了。   他们家系统仙人种出来的瓜果蔬菜都不敢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那个安期生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   仙人可以让瓜果蔬菜牛羊鸡鸭都茁壮成长,但是瓜果还是瓜果,牛羊还是牛羊,不可能让什么东西都变成灵丹妙药。   真要那样的话肯定满天下都是神仙了,哪儿还能到处都是传闻却谁都没见过?   他知道汉武帝身边很多方士都是大忽悠大骗子,想来那个李少君也没好哪儿去,还是他们家系统仙人最可靠。   小家伙乖巧的不再动弹,同时在心里虔诚的赞美他们家系统仙人。   ————————   系统([裂开]):我有罪,我认罚…… 第28章 第 28 章:未央宫   *   ——可怜的汉武帝,被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被兄长大人领走,霍昭脑子里都还是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那只名叫汤姆的外地猫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虽然汉武陛下坐拥四海,但是在求仙这块儿他是真的不太行。   哪能有人一直被骗?汉武陛下就能。   还是他运气好,只是死了一次就遇到了好心的系统仙人。   嘶,三千世界奥妙无穷,这么说的话,可能真的有个汉武陛下在驾崩之后被他们家系统仙人捡走过。   毕竟刚才陛下说让他进宫陪太子读书的时候系统仙人的反应很奇怪,怎么想都不像不认识。   再说了,他们家系统仙人是真神仙,真神仙认识几个皇帝多正常。   那个李少君认识住在海上仙山的长寿秦人算什么?他们家系统仙人认识秦始皇!   这么一比较还是陛下更倒霉,连神仙都没见过货真价实的。   再次赞美伟大的系统仙人。   伟大的系统仙人疲惫的倒在草垛上,非常后悔当初为了省事儿默认了傻宿主的称呼,这还掰的过来吗?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宿主不会再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骗术骗到,这点儿就比汉武帝强。   霍光比弟弟懂的多,坚信世上没有鬼神,知道卫家兄弟说的都是从天子哪儿听来的后表情更加复杂。   这……   许是陛下日理万机需要找个解闷儿的,宜春侯和阴安侯听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误以为陛下真的相信那个李少君遇到过神仙。   没错,就是这样。   霍去病带两个弟弟回冠军侯府,顺便告诉他们明天还要进宫一趟,以及半个月后随驾去甘泉宫。     “阿兄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霍昭认真点头,他去哪儿都很开心。   霍光已经见过天子和大司马大将军,再面见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他现在就是好奇陛下对那些方士的看法。   郎官是天子的侍从,虽然他还没以郎官的身份进过宫,但是也得提前做足准备。   所以阿兄,天子身边负责为他解闷儿的方士多吗?   霍光已经默认天子身边的方士跟伶人差不多,不过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只是将刚才在大将军府听到的李少君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挑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请兄长大人解惑。   丹砂炼金延寿之法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李少君还会病重身死?   霍去病嘴角微抽,“你们待在一起就说这个?”   好好的孩子讨论什么不行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被带偏了怎么办?   骠骑将军不评价天子的喜好,但是他觉得不能让弟弟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鬼神之说。   陛下身边的方士来的快死的也快,想光耀门楣得有真本事,不能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延寿长生。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讲道理,小的那个就信誓旦旦的回道,“世上当然有无所不能的神仙,但是那个丹砂炼金好像不太能延寿,我觉得那个李少君是遇到假神仙了。”   其实他想更想说那李少君自己就是个骗子,但是为了保护天子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是得说的委婉一点儿。   大唐也有很多炼丹的方士道士,甚至他们大唐的皇帝也都会服食金丹,可那都是为了治病,而且效果并不好。   要是金丹真的有用,他们太宗皇帝怎么着也得再活三十年。   没用的没用的,世上可能有长生不老药,但长生不老药绝对不会是金丹,说能炼出长生金丹的方士绝对都是骗子。   别说什么配方不对,他们大唐研究丹药研究了那么多年,天宝皇帝甚至还能自己写丹方,也没见哪个方子效果好。   啧,太宗皇帝和之后的几个皇帝寿数都不太长,怎么偏偏天宝皇帝那么能活?   简直天理不容!   小家伙心里想着,脸上也带了些情绪,“好嚣张的骗子,竟然连神仙都敢冒充。”   好可恶的天宝皇帝,竟然到了岁数还不去死。   “这话不要在外面说。”霍去病屈起指节敲敲弟弟的脑袋瓜,“只要陛下相信李少君遇到过神仙,那他就是遇到过神仙。只要陛下认定李少君是尸解成仙,那他就是尸解成仙。记住了吗?”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说出来,万一传到陛下耳中他们小心眼的陛下会记仇。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兄长大人的言下之意。   霍昭早就知道汉武帝经常被方士骗,念叨也只会在心里对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念叨,连哥哥们都听不到他简明扼要鞭辟入里的评价,更不会当着天子的面给天子找不痛快。   他聪明的很,不会主动找死。   霍光还是有点不死心,“阿兄,陛下真的觉得李少君成仙了?”   不应该是看笑话吗?怎么还当真了?   霍去病耸耸肩,天子非要相信他也没办法,“陛下觉得李少君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成仙,然后让东莱郡的小吏出海寻找蓬莱仙山,想知道成仙之后的李少君是不是去海上仙山跟他的神仙朋友安期生一起逍遥快活,可惜仙山没找到,只找到了许多宣称自己亦曾见过神仙的方士。”   霍光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陛下都信了?”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连这等低劣的骗术都看不出来?”霍去病义正言辞的回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陛下只信了两三个。”   霍光:……   和全都相信有什么区别?   霍昭好奇的问道,“陛下信了哪几个?他们见过哪些神仙呀?”   霍去病摇摇头,“宣称自己见过神仙的方士陛下一个都没见,陛下见的是李少君的徒弟,好像是叫李少翁。”   自李少君被天子奉为座上宾,民间就不断传出谁谁谁在海上见到神仙的传闻,他们陛下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谎话都看不出来。   那个李少翁自称在李少君手下受过教导,据说也是个能沟通鬼神的厉害方士。   当然,都是他自己宣称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霍昭“噢”了一声,这个名字他知道,就是那个在宫里施展招魂术的文成将军,最后因为糊弄的太不走心被汉武陛下识破“食马肝而亡”,跟李敢的“鹿触而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说这些了,你们第一次进宫,得学一下宫里的规矩。”霍去病不太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方士,简单说了几句便转移话题,“走吧,先看看明天穿什么。”   霍昭眼睛一亮,立刻扑腾着小短腿儿带兄长大人去他住的院子。   住在冠军侯府和住在平阳城的家里完全不一样,在家能穿的衣裳都长的差不多,在这里有平时穿的、骑马穿的、上学穿的、赴宴穿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每天穿的不重样儿天天都有新鲜感。   小家伙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新衣裳和宫里的规矩上,霍光恍恍惚惚跟在后面,还是不敢相信天子真心觉得那个李少君病死是尸解成仙。   霍去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陛下给李少君那么多封赏让他炼制长生不老药,偏偏这时候李少君死了,若是直接挑明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之前被骗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陛下明知道上当了也拉不下这个脸,宁肯强词夺理说李少君是尸解成仙也不想让人觉得是他上当受骗。   这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不能大喇喇的说出来。   霍光终于松了口气,“多谢阿兄解惑。”   他就说以陛下的睿智肯定不能李少君死了还觉得那是神魂归天,兄长这么一说就懂了。   天子注重颜面,他以后进宫当值也会注意的。   霍去病抱着手臂往前走,倒也没有说太多。   俩弟弟这是刚到长安,和陛下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们陛下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干出点儿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有些东西不是靠嘴就能说清楚的,还是得相处过才知道。   不说陛下了,他们明天进宫要见的是皇后,还是来说说宫里的规矩吧。   骠骑将军仔细回想他在皇宫里的情况,他在陛下和皇后面前没拘束过,出门又都是别人对他行礼,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讲的。   ……反正跟着他学肯定不会有错。   霍昭对大汉的皇宫充满期待,虽然已经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看到过好多次,但是和亲眼看到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明天有正经事情要办,系统因为封建迷信的宿主心虚的不敢吭声,于是今天的睡前小课堂再次取消。   系统看着他们家宿主洗漱入睡,然后默默搜集皮影戏的相关视频。   据说李少翁的招魂术是皮影戏的前身,它先让宿主看看后世发展成熟的皮影戏,到时候李少翁那简陋的招魂术就骗不到他了。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神神鬼鬼的骗骗汉武帝就算了,别连小孩儿一起骗。   第二天一早,霍昭到点准时醒来,洗漱之后换上隆重的新衣裳,连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小家伙两次见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打扮好之后站在铜镜面前美的不行。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长的好看也得漂亮衣裳来衬。   系统看他对着铜镜美滋滋也毫不吝啬的夸夸,【真好看,不过我感觉还是上辈子穿盔甲的时候更好看。你还记得咱俩刚见面的时候吗?那地方尸体摞的老高了,我一眼就挑中了血渍呼啦的你。】   霍昭瞬间凶巴巴,【那座大营里所有的尸体都是敌军,你不挑中我还想挑谁?】   【孤身闯敌营啊?】系统嘶了一声,然后从夸夸变成阴阳怪气,【那你真的好厉害哦。】   【那是,我可是立过大功的兵。】霍昭骄傲的扬起下巴,然后豪气万丈的去找两个哥哥吃早饭。   哇,阿兄也好好看。   全家都长的好好看是什么感觉?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霍去病和霍光都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高兴,不过高兴总比不高兴强,也都没管他。   吃过早饭收拾好,兄弟三人一同进宫,今天出门还是坐马车。   骠骑将军看了眼后面骑马的侍卫,默默把教弟弟骑马提上日程。   他不爱坐马车。   冠军侯府离皇宫很近,没一会儿到了离椒房殿最近的宫门,接下来就不能再坐马车了。   霍昭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壮丽宏伟格外气派的宫殿惊叹不已,【系统仙人,这里的宫殿好高啊。】   系统瞅了一眼,回道,【哪里的宫殿都很高。】   未央宫坐落在龙首原上,汉高祖七年由萧何监造在秦章台的遗址上建成,地势高再加上宫殿高,站在宫殿顶上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皇宫象征着皇权,得高高在上才能震慑天下。   霍昭跟着两个哥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那您以前住的也是这样的宫殿吗?】   系统含糊道,【差不多吧。】   它以前是战争游戏系统,战争游戏的重点是争霸,就算宿主最初什么都没有,在它的辅佐下也都能称霸天下。   宿主住大宫殿,它住在宿主的识海里,四舍五入它住的也是大宫殿。   小家伙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感慨道,【天上的宫殿肯定比凡间更加奢华,系统仙人,我们今天晚上能继续看大圣吗?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大圣了。】   在骠骑将军路过河东之前,他睡前看的是孙大圣大闹天宫,刚看到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就得知霍去病是他兄长,然后晚上看的纪录片和电视剧就都换成了汉武帝相关。   想念大圣,期待大圣打回去。   看他们家系统仙人都不爱待在天庭就知道那个天庭肯定不好,支持大圣再闹天宫。   幸好系统不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不然十年之内都不会再放《西游记》。   走过长长长长长长长的台阶,兄弟三个终于到了椒房殿门口。   殿前早有宫人等候,见到冠军侯到来连忙笑脸迎接。   卫子夫早些日子就知道霍去病把霍家的两个弟弟带回了长安,她知道外甥的脾性,也不担心两个小少年能在长安翻出什么风浪。   然而昨天陛下特意让人过来传话说又给太子挑了两个伴读,其中一个就是霍家那个小娃娃。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传话的人说错了,以为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大点儿的那个,可传话的小黄门非常确定就是小的那个,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好奇。   她记得霍仲孺,模样很不错,性子也很不错,跟二姐在一起的时候成天被训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过看他们家去病就知道,孩子的脾气不一定随父亲。   椒房殿的墙面由花椒粉混合别的东西涂成红色,进来便能嗅到香味,霍昭没有胡乱看,乖乖跟在两位兄长身后拜见皇后。   卫子夫温声道,“莫要多礼,来让我看看。”   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霍昭,要上前的自然也是霍昭。   霍去病让开一点,招呼霍光一起去旁边坐下,霍昭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到皇后面前转个圈。   大概人对好看的小孩儿都没有抵抗力,霍家对霍去病也造不成威胁,卫子夫眼中的笑容也很真实,“真是个漂亮孩子,读过书了吗?”   “读过,但是读的不多。”霍昭乖乖回道,答完自己还不忘把他哥搬出来溜溜,“不过阿兄读过的书很多,他什么都会背。”   忽然被点到的霍光:!!!   卫子夫笑了笑,柔声道,“让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考校功课,不用紧张。”   霍去病从果盘里挑出三个最圆润的李子,听到这话抬起头,“阿光读过的书确实很多,姨母可以随意考校。”   再次被点到的霍光:???   阿兄,要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是阿昭啊!   ————————   小霍([害怕]):并不是!我没有读过很多书! 第29章 第 29 章:未央宫   *   当今天子好恶分明,且非常喜欢新鲜感,在后宫之中尤其如此。   卫子夫早年得宠时生下三女一子,随着母家日渐显赫,这些年恩宠也渐渐减少,刘彻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踏足椒房殿。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离开恩宠就活不了的人,只要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依旧受到重用,她和太子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天子年少时吃过外戚掌权的亏,窦氏和田氏的下场也在那儿摆着,卫氏不想落到那个下场必须低调。   既然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没法低调,那就只能她这个皇后逐渐被冷落。   在卫皇后看来,他们陛下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她入宫多年容颜渐逝,色衰而爱驰,就算没有前朝的影响也很难维持恩宠。   如今的后宫不似她刚入宫时那般步步危机,她是皇后,弟弟和外甥风头正盛,陛下冷落她也只是和以前受宠时相比,宫中没人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何况她在宫里并不是无所事事,皇后是中宫之主,宫里的钱财开支宫人调动需要经过她的手,孩子们的衣食住行需要她亲自过问,忙起来也无暇悲春伤秋。   太子是个喜欢安静的好孩子,寻常人家或许巴不得孩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奈何陛下希望有个和他一样强势的继承人,每次看到太子安静读书都觉得孩子再闹腾点儿才好。   孩子乖巧懂事他觉得太软和,哪天真强势起来惹他忌惮他又不高兴。   不过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她也希望儿子能活泼些。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模样,丁点儿大的孩子不用那么稳重,过些年长大有他稳重的时候。   话说回来,去病这次回来好像也活泼了些。     卫子夫看看不远处难掩紧张的小少年,没有真的考校功课的意思,宽慰了两句便继续和面前的小娃娃说话,“你兄长会背书,你会什么?”   霍昭昭同学一本正经,“我会舞剑。”   旁边的霍去病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他会舞剑,我教的。”   “小小年纪就会舞剑,那很厉害了。”卫子夫失笑出声,她算是看出来了,兄弟三个之间相处的是真的很融洽。   他们家去病幼时聪慧可爱,长大后就不愿再和长辈太过亲近,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惜字如金不怒自威。   尤其是上了战场之后,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好像开口说话就有损他冠军侯的威严似的。   跟着舅舅住的时候万事不操心,现在搬出去自己住还要养两个只能依靠他的弟弟,这不是会说话吗?   好在卫皇后知道年轻人要面子没有当面调侃,只是将话题转移到外甥身上,“前两年你说匈奴未灭不肯成家,如今匈奴单于被打的远远的,愿意成家了吗?”   既然亲自抚养弟弟能让他们冠军侯稳重的像个真正的大人,那么成家生子带来的变化肯定更明显。   霍昭和霍光下意识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   霍去病故作诧异,“姨母,匈奴单于只是被打跑了,不是被打死了,他们还没灭呢。”   霍昭和霍光再转头看向卫皇后。   卫子夫无奈,“你都打到匈奴人的圣山了,还能怎样?”   兄弟俩的目光再次转移。   “还能活捉匈奴单于给舅舅出气。”冠军侯唇边带笑,眸中却已经染上浓浓的战意,“舅舅没能成功捉回伊稚斜,我来替他捉。”   兄弟俩继续……   卫子夫听到外甥的回话有些发愁,但是看到两个小少年说一句转一下又有点想笑。   她管着后宫的开销,知道府库是什么情况,打仗是个烧钱的活儿,天子缺钱缺的恨不得将天下富户的财产都充公,在朝廷缓过来之前应该不会再大规模开战。   算了算了,孩子不愿意成亲她也不好说什么,二姐自己发愁去吧。   霍去病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事儿和长辈顶嘴,于是拉看热闹的臭弟弟下水,“姨母,阿昭不光会舞剑还会扭秧歌,姨母是不是没见过秧歌?来,阿昭,过来让姨母看看。”   进宫不能带佩剑,臭弟弟年纪小也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佩剑,没有佩剑没法舞,那就蹦跶两下让姨母不要再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霍昭:???   行吧,接下来由神通广大的霍昭昭来救兄长于危难之中。   小家伙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等卫皇后点头便昂首挺胸走到中间开始表演。   回头得让阿兄给他准备块红绸,扭秧歌没有红绸带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太子刘据知道最崇拜的表兄要来,上完上午的课就脚不停步的来椒房殿,然而进殿后还没来得及和表兄打招呼就被殿中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镇住了。   这是?   霍昭停下舞动的步伐缓口气儿,然后规规矩矩的朝太子殿下见礼。   这个年纪这个打扮这个时候来椒房殿,就算没见过他也能猜出这是太子。   卫子夫眸中笑意更深,“据儿来了,这两位是你表兄的弟弟。”   霍光也连忙起身见礼。   快乐的欣赏秧歌环节告一段落,卫子夫让太子去认识认识新伴读,顺便跟他表兄亲近亲近,然后雨露均沾的招手让霍光到跟前说话。   刘据小时候最崇拜舅舅卫青,直到表兄首战告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功封冠军侯,他的最崇拜就从舅舅转移到了表兄身上。   不是说不崇拜舅舅了,而是表兄十八岁初战封侯太震撼。   太子殿下很有礼貌的和新伴读打招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们家表兄狼居胥山有多高瀚海有多大。   全是霍昭曾经问过的问题。   他记得他们那儿有过一把剑,说是骠骑将军大破匈奴左贤王部铁骑横扫漠北直抵瀚海,在瀚海畔得到一块玄色铁石然后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可高兴了,于是命人用那块玄铁铸剑。   然而玄铁久燃不熔,负责铸剑的匠人便将之放在朔方城外的长明火中,历时五百天终于淬成一柄玄色长剑。   可惜这儿的朔方城外没有长明火,骠骑将军也没有在瀚海畔捡到玄铁,自然也就没有传到大唐的那柄剑。   【系统仙人,太子殿下不是不喜欢打仗吗?】小家伙手里拿着兄长大人刚塞给他的大李子,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在心里问道,【我记得小太子不喜欢打仗,他觉得汉武陛下应该以仁义治天下,气的汉武陛下骂骂咧咧的说“子不肖父”,这看上去也不像不爱打仗的样子。】   系统有气无力的回道,【电视剧是根据史书改编的,史书是根据现实改编的,所有东西都仅供参考,这话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但是历史上的太子跟汉武帝确实有分歧。】霍昭非常认真的分析,【我接下来要和太子殿下一起上课,要是也学歪了怎么办?】   系统面无表情,【那我谢谢他们。】   它以身作则熏陶了足足八年都没能让宿主对他们的农场上一点儿心,太子太傅哪儿来的本事把它满脑子建功立业的宿主改造成奉行以理服人的文化人?   得了吧,臭宿主再学八年也依旧坚信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教育讲究先来后到,刘据是真小孩儿,所以身边人怎么教他怎么学,宿主呢?   唉,它就是吃了来的晚的亏。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坚信它的教育没有出问题,它只是出现的太晚,没法让已经形成完整三观的宿主接受它的正确教育。   不像汉武帝,白纸一样的孩子到他手里也能教偏。   都知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他的“独尊儒术”是为了培养士人选拔人才,不代表皇帝本人也严格遵守儒家那套规矩。   皇帝老爹自己外儒内法王霸杂用,教继承人的时候却忘了和继承人说明白,于是就真把儿子给教成了儒家的正人君子。   不是说正人君子不好,而是皇帝这个身份注定他不能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   总结:汉武帝搞帝王教育还不如它,至少它真的带出来过评价绝佳的好皇帝。   宿主也是,与其担心自己被教歪,不如担心太子被他给带歪。   都不用到真正上课,它现在就能想到宿主在太子身边嘀咕“三十而立是对方来了三十个人才配让我们站起来打”“四十不惑是就算对方有四十个人也不要疑惑继续打就完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它教的。   骄傲.jpg   霍昭忧心忡忡的问问题,等了好一会儿发现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只好专心听兄长大人讲他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的细节。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开始上课了再操心那些。   霍去病在回京城的路上已经讲了好几遍狼居胥山长什么样儿姑衍山长什么样儿,讲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再说下去,索性让俩小的自己讨论。   阿昭路上听他讲过好几遍,正好趁此机会和太子熟悉熟悉。   刘据矜持的看向旁边比他小一点儿的新伴读,没有继续问战事,而是询问新伴读的学习进度,“阿昭是吧?你读完四书了吗?”   正准备给太子殿下讲故事的霍昭:……   啊?不说封狼居胥了吗?   两辈子都没读过多少正经书的霍昭昭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有读完。”   好吧,他不是没有读完,他是压根没读过。   上辈子没读过,这辈子刚上了俩月的学,启蒙课程都没学完就离开了平阳,在冠军侯府这些天也主要以认字为主。   那什么,读书要循序渐进,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刘据身边的伴读年纪都比他大,难得有个比他小的过来,因此很有担当的说道,“没关系,四书都不难,我可以教你。”   霍昭感觉现在这个好为人师的太子殿下有点像他想象中的太子殿下了,当即更加乖巧的应道,“多谢殿下。”   刘据见状更加期待,“那一言为定。”   虽然宫里已经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弟弟们的课业他管不着,而身边伴读的课业都比他快,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教过谁。   霍去病淡定的坐在旁边,很想知道这臭小子能装多久的乖。   眨眼到了中午,卫子夫留几个孩子在椒房殿用膳,吃过饭后没有再留他们联络感情,而是放他们各自离开。   小太子走到门口了还在问,“是明天就来吗?是明天就来吧?”   霍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宫上学,于是转身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阿兄,是明天吗?”   “……”霍去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陛下没有定下日子,“待会儿阿兄去问问陛下。”   阿光的差事陛下特意说了不用着急,让他所有事情都安顿好后再进宫当值,再磨蹭个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   但是阿昭不一样,这小子不进宫的话在家也要学。   问题不大,反正都在未央宫,他去问问就是。   于是兄弟三个又去天子面前转了一圈,当然,还有不放心跟着一起去的太子殿下。   刘彻:???   有种明天不让霍家那小家伙进宫儿子就会泪洒当场的错觉。   既然小的要进宫,那大的也安置的差不多了,明天也到郎署认认门,省得过些天去甘泉宫认不出同僚。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兄弟俩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去的马车上,霍昭忽然想起来一个大问题,“阿兄阿兄,我还没有书囊。”   “没事,宫里都有准备。”霍去病回道,“家里也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些。”   霍昭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上学要带着书囊,还要有竹简笔墨小刀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儿,没有那些东西没法写字。   所以系统仙人什么时候能让纸张在大汉普及开来,小刀刮竹简真的很考验技巧,他下手没轻重,刮错字的时候一不小心竹片就断了。   竹简又重又不好用,一本书的内容写到竹简上能堆满整张书案,背书的时候感觉一卷一卷过的飞快,但是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换成书本也就两三页。   这大概就是系统仙人说的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吧。   矛盾,真是太矛盾了。   系统:【……】   得亏没带宿主去更后面的朝代,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发出什么样儿的感慨。   他们的农场不光有打铁的铺子,还有各种各样别的铺子,早就说过想提升生活水平就专心跟他种地,臭小子听过吗?   生气.jpg   马车回到冠军侯府,兄弟三个刚下来,家丞便上前说大将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给两位小郎君准备的东西。   骑装、弓箭、马驹……   霍昭竖起耳朵,“小马驹?”   家丞回道,“是大将军为小郎君准备的小马驹,才三个月大,还不能骑,要养到一岁才能和小郎君出门。”   大将军府不缺马,骠骑将军府也不缺马,两位小郎君的坐骑是另外的马匹,小马驹还得再养养才能载人。   “把马儿牵过来看看。”霍去病甩甩手臂,侧身问道,“只有三个月大的小马驹,阿昭应该不会害怕吧?”   霍昭大声回道,“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小马驹?”   虽然他不是骑兵,但是那也是经常和马儿打交道的兵,他和全天下所有的马儿都是好兄弟!   就算当不成好兄弟,那也是马儿害怕他而不是他害怕马儿。   知道陌刀又叫什么名字吗?斩!马!刀!   小马驹而已,肯定见了他就吓的瑟瑟发抖。   霍去病一点儿都不信,然后转身问另一个弟弟,“舅舅挑的是最温顺的马匹,阿光敢自己骑吗?”   霍光点点头,“敢。”   他没怎么骑过马,但是也不是碰都没碰过,只要掌握好技巧就可以慢慢走动,多骑几次就能试着学习骑射了。   霍昭超级大声,“我也敢!”   区区骑马,待会儿就让臭哥哥见识小天才的震撼登场。   家丞很快把大将军送来的马儿带到院中,是两匹温顺的白马和一匹黑色的小马驹,三个月大的小马驹在两匹成年马面前显得格外小巧。   霍昭气势汹汹绕开小马驹来到全副武装的白马面前,看到简陋的马具终于清醒过来。   可恶,他的个头还没长成,没有马鞍他上不去马。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也敢?”   霍昭又比划了一下马儿的身高,转过身干巴巴的解释,“阿兄,能不能给马儿身上加点东西?我敢骑,但是我上不去。”   屈辱!倍感屈辱!   ————————   小小霍([爆哭]):不是我的问题,是生产力的问题! 第30章 第 30 章:未央宫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霍昭也是这样。   小家伙不承认他刚才是吹牛,可他现在的个头没有马镫实在不好上马,于是开始连说带比划的要给马儿加点东西。   马具里怎么可以没有马镫?   真的,不是他害怕骑马,是条件不允许。   实在不行的话阿兄帮忙把他抱上马背,他上马之后肯定把马儿训的指到哪儿往哪儿跑。   他真的不怕,就是上不去。   “好,阿昭不怕,阿昭就是上不去。”霍去病假装信了他的嘴硬,注意到旁边霍光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将某个臭小子与他共骑后吓的好半天没缓过来的事情说出来。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霍昭:???   还有这回事儿?   霍昭昭同学一脸的难以置信,【系统仙人您来评评理,我当时明明是被简陋的马具给吓到了,阿兄怎么可以这么污人清白?】   系统仙人心平气和的解释,【霍昭昭同学,希望你能知道,你哥是风头无两的冠军侯,出征都带着皇帝特意给他挑的好厨子,他的生活水平在这个时代的金字塔尖尖上,他不觉得他的马具简陋。】   显然,除了霍昭之外没有人觉得马具有问题,包括他的系统仙人。   眼看他们家小郎君要恼羞成怒,家丞连忙上前打圆场,“小郎君莫急,踏椅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又看向一家之主,不确定冠军侯到底敢不敢让没学过骑马的小郎君胡闹。   反正他不敢。   他没在马儿站稳后就让人放踏椅就是怕小郎君急性子惊到马再伤到他自己。   事实证明,这家里能胡闹的不止一个。   这年头马具简陋,没有马镫成年人也不好上马,但是他们有别的上马工具,就是踏椅或者踏石。   寻常人家养不起马,高官权贵家的子弟出行前呼后拥,自然有人将踏椅踏石准备好。   不过出去打仗没那么多讲究,战场上也没那个条件让他们借助踏椅踏石上马,因此军中将士上马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霍去病取来软鞭,他不是想显摆,就是想让臭弟弟知道没有踏椅踏石也能上马。   褪去盔甲的沙场猛将看上去和长安城中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无甚区别,但不着甲胄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   骠骑将军扯了扯手里的软鞭,将软鞭套成圈套在脚上借力,上一刻还踩着地面,下一刻就飞一般出现在马背上。   霍昭:!!!   霍昭看呆了,他上辈子骑过的所有马匹都配有完整的马具,马具再简陋也都有马镫,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上马方式。   原来“飞身上马”指的不光是轻功飞上马,还能是这么“飞”上马啊!   要学!要学要学要学!   小家伙眼里闪着小星星,恨不得现在就找根绳索复刻兄长大人刚才的潇洒动作,“阿兄,刚才没看清,还想再看一遍。”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阿兄刚才超——帅气!   英姿飒爽,器宇轩昂,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弟弟依偎的宽大肩膀。   强烈要求再来一遍!   臭弟弟嘴甜起来好话换着花样儿往外蹦,就想再看一眼兄长大人飞身上马的英姿。   可惜骠骑将军的英姿不是他想看就能看的,冠军侯撑着马背翻身下来,虽然对臭弟弟的反应非常受用,但是完全没有再表演一遍的意思,“现在还敢上吗?”   “敢。”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继续撒娇缠着要再看一遍,“只要阿兄再上一次,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冠军侯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软鞭交给侯在旁边看热闹的亲卫,“来,让小郎君看看你们的本事。”   亲卫们哈哈大笑,一个个的排好队上前表演,单单一个上马就能玩出好些花活儿,保证让小郎君看过瘾。   霍光:……   他确定这两匹马是大将军精心挑出来的温顺好马了,脾气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   家丞的神色也很复杂,有踏椅他都不敢让小郎君上马,现在小郎君拿根马鞭就跃跃欲试,真要摔下来还能得了?   万幸他们家小郎君没打算大庭广众之下踩着绳索就上马。   霍昭其实很想试试,他对他的身手有信心,看了那么多遍还学不会那他也太笨了。   但是他怕不熟练上不去,所以得私下里练习之后再出来惊呆众人。   小天才不允许失败,第一次亮相必须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飞身上马好看但有难度,他倒是不怕这点儿难度,但也得考虑一下没他厉害的普通人。   所以能降低骑马难度的马镫依旧很有必要。   “阿兄,你们可以踩着绳索上马,为什么不能直接在马儿身上挂个可以踩的环?”夹马骑行不光不舒服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维持平衡,他长大后要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实在没有第三只手来干别的。   为了长大后能继续当个横冲直撞的大杀器,他选择在长大之前把马具给完善了。   他可是冠军侯的弟弟,让府上的工匠打造一套适合他用的马具不行吗?   ……不行就算了,他长大后自己再努力。   卑微.jpg   系统觉得这时候提出改善马具合情合理,于是找出马具三件套的分解图贴出来让宿主参考。   他们家宿主刚刚遭受“奇耻大辱”,急中生智胡搅蛮缠歪打正着搞出点儿新鲜玩意儿完全说得过去。   马镫描述出来很好理解,可惜能理解不代表做出来就能用。   霍去病拍拍马背上的坐垫,很遗憾的告诉异想天开的弟弟这个想法不太行,“在垫子下面缝个绳套很简单,以前也有人想这么干,但是脚踩上去一用力垫子就掉下来了,更有甚者连马儿一起倒,还不如自己多练练。”   霍昭看看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坐垫,转了一圈继续说,“那给马儿绑个不那么容易扯下来的坐垫。”   现在这个坐垫确实是一扯就掉,而且坐上去也没有多舒服,问题不大,换成马鞍就好了。   霍去病戳戳臭小子的脑袋瓜,很有耐心的给他讲道理,“坐垫越沉重越不容易扯下来,但是骑马的人已经很重,穿着盔甲的士兵更重,马儿驮着人奔跑已经很吃力,再加上沉重的坐垫就更跑不动了。”   骑马不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也要为马儿想想。   霍昭皱皱鼻子,“越沉越不容易扯下来吗?能不能用轻巧还结实还能固定住的东西来做?”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家丞说道,“待会儿让庖厨做些消暑的饮子,小郎君好像中了暑气,都开始说胡话了。”   今天晚上早些睡,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又要轻巧又要结实还要能固定在马背上,怎么不上天呢?   “阿兄,我觉得真的可以有。”霍昭本来想说他们的马不行,但是当着马儿的面说它们不好有点不礼貌,这才抛开马儿本身只谈马具,“我们不用布料,换成铁或者木头,或许只要薄薄一层就能起到作用。”   他知道汉代的打铁工艺不行,但是马鞍可以用木制的,木头做成的马鞍一样好看又好用。   没中暑没晒晕,他是认真的。   “用铁和木头?”霍去病瞅了眼臭小子的屁股,心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什么都敢想,“用软垫儿垫着骑时间长了都会磨坏大腿,你还想用铁和木头?”   这下不光是马儿承受不住,连骑马的人也受不住这个折腾。   往常总是担心舅舅太温良被人欺负,现在可好,还得担心家里养出来个手段狠辣的酷吏。   不对,不是他养出来的,这小子折腾人的手段纯纯是无师自通。   兄长大人的表情太不对劲,霍昭叹了口气,感觉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有没有可能,有马鞍和马镫之后就不需要那么废大腿了呢?   空口无凭,还是得做出来才能让人信服。   “阿兄,我可以让府上的工匠给小马驹做一套漂亮的马具吗?”颇有“酷吏”天赋的小家伙灵活的转变思路,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兄长,“我不骑,但是别的马儿有的我们家小马驹也要有。”   “可以,想要什么样儿的待会儿你自己和工匠说。”霍去病知道这小子是不死心还想要他那又轻便又结实还能挂个环儿让他踩着上马的坐垫,他小时候也这样,认准了的事情就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   问题不大,私下里多给工匠些赏赐,就当陪小孩儿玩儿了。   不过这小子明天就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有时间在家里胡闹吗?   兄长大人贴心的提醒道,“你明天就得进宫,要到申时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和工匠说好要什么再走,运气好的话回来就能看到想要的东西了。”霍昭对工匠的手艺有信心,对他的描述能力更有信心,“阿兄信我,等我把小马驹打扮的漂漂亮亮,你肯定会让工匠给别的马儿也都安排上。”   生产力是向前发展的,他们大唐的马具设计肯定比大汉更先进。   他们不是野人,不能只垫个软垫儿就骑马。   霍去病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的自信,他只觉得从今天起府上的大小马匹都会对这小子避而远之,“刚从宫里回来先休息休息,等太阳快下山了阿兄再带你们骑马。”   他身体不累,心累。   霍昭人不累心也不累,但是他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骑马,扭头就去问家丞打扮小马需要找铁匠还是木匠。   家丞欲言又止,他觉得铁匠和木匠都不行,打扮小马得找衣工。   但是如果小郎君的打扮小马是给小马换上他说的那种马具,那估计得让铁匠工匠衣工都来候着。   他见识短浅,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马具能又轻便又结实还能稳稳的让人坐在上面。   幸好小郎君年纪小身体没长成,不然过些日子小马驹被折腾没了他还得发愁万一大将军问起来要怎么回。   系统已经开始研究以大汉的生产力水平能造出什么样儿的马具,它也觉得汉代的马具不太行,但是宿主熟悉的那些花里胡哨还带有特殊增益的马具这里做不出来。   马具三件套:马蹄铁、双边马镫、高桥马鞍。   铁制、木制、皮制……   还行,抛开铁器的冶炼水平不谈,至少原材料都能找到,如此一来还得考虑马鞍马镫马蹄铁传到草原后带来的风险。   稍等片刻,它马上去写个报告。   推动马具在汉代的发展,他们义不容辞!   看完全程的霍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弟弟没有因为离家来到长安而压抑性情他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会惹兄长不快。   傻弟弟进屋后坐在窗边的小案前就找笔墨要画画,霍光没有去打扰,接过婢女送来的消暑酪浆送到兄长大人案前,“阿昭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有奇思妙想,有时候会挨阿娘的骂,阿娘不管的话他自己折腾几天也就没兴趣了。”   霍去病擦干脸上的汗,接过酪浆喝了两口,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以前还想过什么?”   “他说他做梦梦到天上有很神奇的树,能跟稻子一样结出黄金粒,睡醒之后发现手边真的有种子,于是就在院子里找块空地埋了进去。”霍光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然后他就天天守着他的种子,还念叨什么种子需要多浇水出苗之后少浇水,结果还没等种子发芽他就没兴趣了,最后那棵‘神树’也没长出来,更没能结出黄金粒。”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人知道傻弟弟埋进地里的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吃剩下的杏核。   霍去病看了眼在和家丞说话的臭小子,“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弯弯眼睛,“所以只要阿兄不管,他自己折腾几天就忘了。”   刚才那是上不去马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虚张声势,只要他学会骑马,转身立刻就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兄上马的动作利落极了,傻弟弟当时看的两眼放光,等他学会肯定见到谁都要表演一番,哪里还能想起来别的?   “无妨,府上有工匠可以陪他折腾。”霍去病察觉到弟弟在担心什么,放软了声音安慰道,“阿兄暂时没打算娶妻,冠军侯府只有我们兄弟三个,你们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拘着性子。”   他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出门在外要谨慎细致在家里不用。   阿昭在平阳城有一群能陪他胡闹的小伙伴,长安和平阳不一样,就算有同龄人也没法毫无顾忌的交朋友,能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不是坏事。   臭小子还小,总不能天天除了念书就是练武,再活泼的孩子也经不住那么教导。   他从小自在惯了,即便这次回长安才自立门户也不太清楚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但是看他们家舅舅现在和谁相处都温和有礼就知道,小时候受过委屈长大后很容易没脾气。   朝廷坏心眼儿的人太多,没脾气可不行。   出门在外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骠骑将军教弟弟也是按照他自己的成长经历来教,“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发脾气的时候也得发脾气,阿兄把你们带到京城不是让你们挨欺负受委屈的。”   他幼时有陛下和舅舅撑腰,弟弟在京城有他撑腰,没什么区别。   霍光眼角微红,心里也阵阵发烫,好一会儿才小声应道,“谢谢阿兄。”   这边两个哥哥在说知心话,那边霍昭已经开始和府上的工匠交流他要什么样儿的马具。   直接画下来更直观,不过刚才和笔墨一起送来的是缣帛,他胡乱画画用麻纸就行,不需要缣帛那么贵重的东西。   他之前以为这时候没有纸,毕竟造纸的蔡侯是和帝时人,由此可得两百多年前的武帝时期没有纸。   到了长安才知道不是武帝时期没有纸,而是这时候的麻纸跟丝绸绢帛一样都是达官贵人专用。   不过丝绸绢帛是好东西造价也贵,麻纸虽然造起来也挺麻烦,但是原料多为废旧麻絮、绳头及破布,又厚又脆粗糙的像树皮,写字画画稍不小心就会戳破,就算是权贵也不怎么用。   竹简不方便画画,用缣帛他又觉得太浪费,还是用一戳就破的麻纸吧。   没办法,他来自造纸技艺更加发达的大唐,就算知道麻纸不便宜也很难心疼。   工匠们紧张的听着小郎君的吩咐,生怕哪儿听漏了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小郎君的要求,就是这东西怎么越听越迷糊呢?   给马做衣裳他们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用铁和木头?用布料不行吗?   工匠们听的满眼茫然,但是他们还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好在家丞很快送来一叠麻纸,霍昭拿到纸直接画图讲解,“这个木架要放在马背上,所以不能太重,但还得结实,脚踩的环装在这里,这个用什么做都行。”   他经常跟战马打交道,非常清楚马具的结构,如果不是不合适他甚至能直接给马儿画一身重甲。   能进冠军侯府的都是大汉最优秀的工匠,理解能力都很强,刚才听小郎君说的时候没怎么反应过来,配上图纸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木架的模样。   霍昭就知道他们能听懂,直接让他们拿着图纸去讨论,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他。   果然不管在哪里,做手艺活儿的工匠都很聪明。   系统分心看了一眼麻纸上的图,寥寥几笔活灵活现,【哇,画得还挺标准,你们那儿的制图水平这么高了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年画的工事图您是没见过,我们统领都夸我画的好。】霍昭昭同学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已经得意的开始冒泡儿,【我们统领那里有太宗时期留下来的工事图谱,上面画满了各类兵甲利器和工程器械,那些图纸我全都记在脑子里呢。】   优秀的兵就要学什么会什么,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   系统很给面子的夸夸,夸完之后才好心的提醒道,【你哥来了,两个哥哥都来了,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啊?我天赋异禀不行吗?】霍昭一脸纯良,【您听到我说他们听不懂的词了吗?】   系统略显兴奋,【傻崽,你好像变聪明了。】   霍昭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系统仙人教的好。】   哈哈,他就说系统仙人肯定不会只喜欢种田,这不,看到能够提升骑兵战斗力的马具也会激动。   安心安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懂,种田和打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两手抓。   霍去病和霍光结束谈心走到窗边,看到麻纸上画的简易木架若有所思,“从前没见过这样的图,阿昭从哪儿学的?”   “这个需要学吗?”霍昭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这样一笔,这样一笔,再这样一笔,很快就画出来了呀。”   一边说一边示范,很快小案上的麻纸上也多了个看到就能想出实物的木架。   小家伙理直气壮的将笔递给兄长大人,“特别简单,想到就能画出来,根本不需要学,阿兄有笔阿兄也能画。”   霍光摸摸鼻子,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   他不觉得想到什么就能画出来什么很简单,他有笔他也不会画。   霍去病抱着手臂后退一步,略过画画的小问题,问道,“这个木架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一样的,我刚才说的就是这样的。”霍昭刚才已经给工匠们解释过,再来一遍更加熟练,“阿兄说坐垫下面加绳索的话一踩就掉,那就把坐垫换成这样儿的,这样我坐着舒服脚也有地方放。上次阿兄骑马带我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可把我给吓坏了。”   既然已经被误会害怕骑马,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也不想给马儿加那么多负担,可是不加点儿东西他害怕,总不能以后骑马还要找个侍卫抱着骑吧?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能想出如此精妙的马具只能说明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不能说他是妖怪。   霍光也有些期待画出来的木架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了,“如果这东西能固定在马背上,的确蹬着这个环就能上去了。”   “是的,不用踏椅也不用踏石,蹬一下就上去了。”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既然蹬一下就能上马,那叫它马镫怎么样?”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想着起名字了?万一做不出来呢?”   “我觉得可以做出来,但是如果真的做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霍昭唉声叹气,然后又打起精神,“所以阿兄能教我用马鞭迅速上马吗?”   没有固定马镫还能有活动马镫,那招看上去超级厉害,他学会之后立刻就去找阴安侯炫耀。   阴安侯小小年纪就是千户侯,骑马时身边有一群人跟着,肯定没学过这么利落的招式。   “你乖乖的阿兄就教你。”霍去病收好第二份图纸,让俩弟弟自己玩,然后带着工匠去旁边儿说话。   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很清楚骑马是什么感觉,更知道战场上的骑兵害怕什么,臭小子画的这个东西看似异想天开,可仔细一想也不是做不出来。   人有高矮胖瘦,马匹的承受能力也都不一样,只要控制好木架的重量,上马之后双脚有地方施力可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一大截。   就是小家伙画图全靠想象,图纸太过简单,细节方面还得他来完善。   听说过天生神力,也听说过生而知之,这还是头一次见生来就会画画的,还画的这么稀奇古怪,世上果然无奇不有。   别说,这画的比宫里的画工好看多了。   霍去病带着图纸和工匠完善细节,留在窗边的霍昭则来了雅兴想要大画特画,“阿兄,我来教你画大房子。”   霍光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要,阿兄不想学。”   霍昭听不得拒绝,“要,阿兄想学。”   摘自“不要,阿兄不想学”。   俩人在屋里玩了一下午,把家丞准备的一叠麻纸用的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傍晚热气消散,冠军侯说话算话带两个弟弟骑马。   半个时辰里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霍光稳当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少年,上马用踏椅,骑马慢悠悠,下马主动开口喊侍卫。   霍昭骑的也挺稳当,就是胆子太大,教完用马鞭上马后就玩儿上瘾了。   这小子当初真的被吓到过吗?   骠骑将军心生怀疑。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昭同学玩儿开心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霍昭准时起床洗漱,第一天当伴读一定不能迟到。   霍光也是第一次去郎署,今天起的也比寻常早。   他们兄弟俩要进宫,大将军府的宜春侯和阴安侯也要进宫,因此吃过早饭后在路口相遇的四个人碰面后便直接换了马车。   霍光和卫伉去郎署,霍昭和卫不疑去太子宫。   卫不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气鼓鼓的抱怨道,“我以为要到甘泉宫之后才要陪太子殿下读书,怎么会这么快?”   他都没来得及复习师傅教过的文章,到太子殿下面前丢人了怎么办?   霍昭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和阿兄昨天进宫拜见皇后和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知道我还没开始学四书想要让我快些跟上他,所以才求了陛下让我们今天就开始。”   “阿昭竟然还没有开始学四书?”卫不疑立刻精神起来,当即开开心心的说道,“虽然我学的不太好,但是我也可以教。”   早说不会呀,早说他就不担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后来,发现小伙伴是个神童的不疑哥([裂开]):你也没说你一学就会啊! 第31章 第 31 章:未央宫   *   卫不疑不爱读书,从七岁启蒙到到现在,每次看到竹简都要昏昏欲睡的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   但是如果让他来教,那他可就不困了。   真是的,怎么忘了阿昭这个年纪才刚刚启蒙?   小孩子七八岁开始启蒙,这个时候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上来就学典籍纯粹是难为人。   太傅的主要任务是教太子殿下读书,肯定没有耐心从头教小娃娃认字,还好陛下让他们两个一起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阿昭没有他可怎么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阴安侯一路上都在傻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   霍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停后退的宫墙,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阿兄说了太子太傅石庆博学多识家学渊源,是陛下精心为太子殿下挑选出来的老师,他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不然就算阿兄搬出大将军也请不到人家。   石太傅的父亲叫石奋,年轻时侍奉过高祖皇帝,处世恭谨家教严明,文帝时因德行出众被推举为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继位,石大人不光自己官至九卿,四个儿子也都因恭谨孝顺官至两千石。父子五人皆是两千石之官,皇帝见了他都尊称他为“万石君”。   当今陛下给太子挑太子太傅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家教严明的万石君,可惜当时万石君已经去世好几年,家中最恭谨孝悌的长子也因悲伤过度离开人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时任沛太守的万石君幼子石庆。   霍昭觉得这个只要孝顺就能当官的规矩不太好,但是大汉以孝治天下,这年头也没有科举考试能选拔人才,看重名声也能理解。   再说了,石太傅不光以孝顺闻名,人家的学问也很厉害。   太子殿下说天子尊崇儒家,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都是先认字再学其他,启蒙的一年半载主要用来认字,然后再由浅入深学习儒家经典。   他上辈子学的杂,识字用的是兵书,学兵法背军阵的时候顺带着学点儿史。   就是打起仗来比较忙,直到被系统仙人捡到也还是个没多少文化的兵,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霍去病和霍光是兄弟。   这辈子在平阳上了几个月的学,认字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就差后面正儿八经学儒家经典了。   唔,不对,系统仙人给他讲过《论语》,也就是说他对四书五经也不是一无所知。   很好,等学到《论语》的时候他还能再当一次小天才。   虽然期待的方向很不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霍昭和卫不疑对接下来上学的日子都充满期待。   太子宫中,刘据也很期待新的小伙伴的到来。   宫中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二弟才六岁,三弟四弟年纪更小,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即便二弟明年要启蒙,他们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一块儿。   刘据今已经明白储君意味着什么,他的太傅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重臣,他的伴读是知根知底的亲信子嗣,他要读的书也都是父皇亲自选出来的,这些待遇弟弟们启蒙的时候未必会有。   他也不强求和弟弟们多亲近,但是也很希望能有年龄相仿的玩伴陪他一起读书。   先前启蒙的时候身边有表哥卫伉和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贺,年前表哥被任命为郎官,于是身边只剩下一个张贺。   这次父皇一下子给他点了两个新伴读,四个人一起读书肯定比三个人更热闹,他已经做好教导玩伴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前,话里话外难掩骄傲,“不疑已经学完《大学》和《论语》,接下来要学《孟子》,阿昭还小什么都没学过,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教。”   还没说两句,霍昭和卫不疑也到了。   卫不疑经常进宫,也经常和刘据一起玩耍,到了太子宫也不拘束,怕霍昭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到不自在从门口就开始介绍。   这座宫殿是干嘛的,那座宫殿是干嘛的,太子宫中有哪儿能偷懒躲闲,肚子饿了又要到哪儿去找东西吃,别管有用没用总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给太子殿下当过伴读,但是他每次进宫都会到这儿玩。   出门之前爹特意叮嘱他和阿兄,表兄的两个弟弟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兄弟俩自幼在长安长大要多帮衬帮衬。   这话就多余说,爹不叮嘱他们也会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保护新来的小鸡崽。   大鹏展翅.jpg   霍昭不太清楚卫不疑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阴安侯有点兴奋的过了头。   时间还早,太子太傅还没有到场,卫不疑带着霍昭去拜见太子殿下,然后介绍他和之前没见过的张贺互相认识。   他自己就省事儿了,大家都是长安城里长大的住的也近,平时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再互相介绍。   张贺对卫不疑并不陌生,他没见过的只有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长安的幼弟。   霍昭对太子殿下也不算陌生,他没见过的也只有酷吏张汤的儿子。     小孩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起来。   就是张贺觉得霍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家伙进了皇宫也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完全不像刚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小孩儿。   霍昭也觉得张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少年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跟他的酷吏父亲截然不同。   ……问题不大,他们是小辈,长辈之间就算有恩怨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御史大夫和阿兄还有大将军有过节吗?先前听宜春侯讲御史大夫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是没有。   不多时,石庆石太傅到场,四个学生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用来上课的宫殿很大,太傅的漆案在最前方,转身是太子的书案,再往后是依次摆开的三张案几。   如果宫里学生数量足够多,再摆上三十张书案空间也绰绰有余。   石太傅年逾五十,腰间组绶垂得笔直,严肃的模样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今天来了两位新学生,石太傅检查完太子的功课,留下今天要讲的篇目让太子殿下先熟悉熟悉,然后去询问新学生的情况。   卫不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进宫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真正见到石太傅还是胆战心惊。   他听说过太傅的大名,也知道石家家风极严。   当年万石君还在世,太傅当时还不是太傅,而是内使。   有一次他在外面喝了酒回家,进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事便不肯吃饭,吓的太傅光着上身就去找父亲请罪,但是万石君就是不肯谅解。   ——内使的身份好尊贵啊,内使出行好威风啊,进入里门还坐在车里,要里中父老匆忙回避,这是应该的吗?   老爷子在气头上,太傅去请罪也不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全家齐上阵都脱了上衣请他恕罪。   从那之后,石家人回家路过里门时全都不敢忘记下车。   卫不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事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生在石家,不然老爷子可能被他气的天天都不肯吃饭。   太傅是石家最“简略疏粗”的人,连太傅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敢想万石君能严肃成什么样儿。   斗志昂扬的阴安侯在太傅大人进来后立刻端正态度,太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   这边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年纪更小的冠军侯之弟。   石太傅扯扯嘴角,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小郎君可曾学过《仓颉篇》?”   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   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 第32章 第 32 章:未央宫   *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得知真理,即使当晚死去也没有遗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像流水一样流逝,日夜不停。   像河水一样昼夜不停流逝的是时间,不是仇家的尸体啊!   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古怪解释?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太傅是正经人,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霍昭听完正确解读还是有点不服气,齐鲁多豪杰,孔夫子周游列国打遍天下无敌手,记录他言行的书就算看上去文绉绉解读出来也得符合他们孔夫子的身份。   太子殿下和张小郎君听完他说的立刻就能想到原句说明什么?说明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也是对的。   孔夫子的后人亲自过来也不行,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见过孔夫子本人,在世的孔家后人见过吗?   霍昭喝完剩下半碗酸梅浆,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殿下,您觉得‘君子不重则不威’是什么意思?”   刘据一脸警惕的反问,“你先说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霍昭挥挥拳头,“这话的意思是,孔夫子说,如果君子和人起冲突,那么下手不重就没法树立威信。”   这是无数事实验证出来的真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对面不服那就出手把他们打服,毕竟有些人不挨揍永远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太子殿下备受刺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确实,讲道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旁边的书架说道,“这里有《论语》二十篇,等太傅走了我们从《学而》篇开始看,其他书先放放,尽快把《论语》学完。”   说着,太子殿下拍拍额头,慎之又慎的问道,“阿昭,你除了《论语》还学过什么?不是你兄长教的,是跟刚才那些一样在外面听到的。”   霍昭摇摇头,“没有了。”   书简昂贵,之前他们家里只有简单的算术简册,系统仙人也不怎么教他读书,他们看的最多的是解闷的动画片。   可惜每天只能看一会儿,后来知道冠军侯是他爹的儿子后连那一会儿的动画片也都换成了讲解天下大势的纪录片。   啊,河西走廊;啊,大汉疆域;啊,真正的大一统。   每次看完都心驰神往热血沸腾,恨不得睡一觉起来就能出去建功立业。   兵书比儒家典籍还珍贵肯定是不能说的,那除了《论语》就没再学过什么了。   此话一出,刘据和张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连其他经典一起祸害。   平阳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论语》都有人编排?   自己编排也就算了,还传出去带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真是罪大恶极。   太子殿下对平阳城里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的书生非常不满,可惜他没法找罪魁祸首出气,只能想办法把学偏的小孩儿教回来,“太傅只在上午过来,我们用过午饭后休息一会儿才要去练武,以后中午不休息了怎么样?”   太傅教太傅的他教他的,他们一起努力,就不信还抹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好,我会认真学的。”霍昭不介意中午多学一会儿,反正他晚上睡得好,睡饱醒来一整天都很有精神。   卫不疑满眼茫然,“我也不能休息吗?”   刘据知道这个只比他小几天的表弟不喜欢读书,身为表兄要看好表弟,于是严肃回道,“对,你也一起。”   卫不疑颤颤巍巍捂住心口,“我也要和阿昭一起学《论语》?”   刘据这次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反问道,“你学过的还记着多少?”   卫不疑:……   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据了然,“你也跟着再学一遍。”   他跟着太傅学了两年多,自认为学的非常好,肯定能把学歪了和忘干净了的两个臭小子掰回来。   阴安侯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本来跟着太傅学就很吓人,现在太傅走了还有太子,这是老天都在逼他成为博学多识的大儒啊。   也罢,天意如此,他也不能逆天而行。   系统要笑死了,它就知道宿主进宫读书要出点儿问题,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让太子发现了他的非同凡响。   看小太子的反应,他好像真心觉得他爹信奉儒家经典。   废斥百家之学而定儒学于一尊,不是信奉儒家难道是装的不成?   就……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没耽误汉武陛下迷信方士追求长生。   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耽误他想弄死董仲舒。   汉武陛下抬高儒家的地位是因为董仲舒那些“大一统”“天人感应”的说法很符合他的喜好,汉初几十年推崇黄老之学奉行无为而治,儒家的学说也有利于他选拔人才,并不意味着他对儒家有多尊重。   这位用人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其他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小太子还是太单纯了,书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要知道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储君都不能太守规矩。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是定规矩的人,要是反而被规矩给框住,那朝廷和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配大概率得出点儿问题。   还好还好,小太子年纪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他们家宿主当伴读潜移默化也能把人染出点儿别的颜色。   虽然他已经不是战争游戏系统,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宿主生活在太平年间。   没有外敌入侵朝廷不打仗民间才能安心种田,不求皇帝雄才大略四海臣服,但也得保持清醒别发猪瘟。   宿主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这几年还好,等过几年太子长大就不一定了。   冠军侯的身体要着重关注,太子的成长需要着重关注,汉代的生产力水平需要着重关注,总之来到长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在汉武帝手底下生活风险太大,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   别问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大也要带宿主来这儿,问就是有个能接纳他们的小世界已经很不错了,问就是随机。   系统乐滋滋的看热闹,看完热闹又去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   先把书名和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找点儿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教材悄悄给宿主补课,这样才能让他们家宿主更好的大放光彩。   诶嘿,就偷跑。   课间一刻钟很快过去,衣冠整齐的石太傅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太子殿下和张家小郎君的反应不太对。   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一切皆以太子为重,检查完太子的功课才好教授和太子进度略有不同的伴读。   好在太子和伴读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分开教授也不费事儿。   冠军侯府的小郎君基础不错,可以直接从《大学》开始学,《大学》内容简单,学完里面为人为学的道理才好接触《论语》和后面那些儒家要义。   石太傅从《礼记》中挑出《大学》篇放到小家伙面前,态度严谨的跟教导太子时没有区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首章,小郎君先自己读,看看能不能读懂其中之意。”   霍昭跟着太傅大人念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据:!!!   张贺:!!!   俩人目露惊恐,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不要啊太傅!不要让他自己读!   石太傅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殿下?”   太子殿下差点把竹简扯散,急中生智回道,“太傅,阿昭还小,让他自己读会不会有点难?”   霍昭疑惑的抬起头,太傅已经带他读了一遍,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觉得不太够,小张同学也觉得不太够,他们都怕这小子开口就是“大学的用意是用拳头让百姓明白道理”。   于是刘据说完,张贺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傅,阿昭年幼,或许不解书中真意,太傅可以先为他解惑,然后再让他慢慢学。”   不要让他自己理解,太傅要把正确的解释塞进他脑子里才行!   石庆眉头微皱,“张小郎尚年少,亦想为人师?”   小张同学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挨了训斥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说话。   阴安侯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惊心动魄,日头越来越高,房间里有冰鉴也挡不住热气,他只想再来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浆。   夏天那么热,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是不是为了寻找避暑的好地方啊?   不过他很快也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太傅大人给小家伙布置完作业后就朝他走过来了。   卫不疑打起精神,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硬着头皮问道,“太傅,学生愚钝,可否从头学起?”   子曰:温故而知新。   成为大儒道阻且长,阿昭看到书简会胡说八道,他不会胡说八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正中午也要跟阿昭一起学《论语》,不如现在就保持一致。   石太傅的眉头皱的更紧,好在最后也没有反驳。   一节课上的提心吊胆,四个学生有三个心思都不在竹简上。   临近正午,石太傅检查完四个小家伙的进度,分别给他们留下温习的内容,然后才放好竹简离开太子宫。   太子殿下有了新伴读定不下心情有可原,明天再这么浮躁就要受罚了。   那边太傅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边四个小孩儿就立刻凑到一起倾诉心情。   卫不疑眼泪汪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要骂我。”   张贺唉声叹气,“我已经挨骂了。”   刘据没有挨骂,但是也吓得不轻,“还好阿昭答的很正常,不然太傅一怒之下告到父皇那里就完了。”   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在太子殿下眼中真的很不对劲吗?   “殿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学的。”小家伙不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有错,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上个课都坐立不安。   既然太傅大人听不得这些,那他不在太傅面前说就是了。   唉,凡人眼界的局限性。   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放松下来才察觉到饿。   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们正准备吃饭,然后就等到了前来召他们去未央宫的宦官。   两个新伴读今天第一天上课,天子特意召他们去未央宫用膳。   张贺紧张的问道,“我也要去吗?”   传话的宦官笑道,“御史大夫也在宫中,陛下特意说了要小郎君与太子殿下同行。”   小家伙们跟着传话的宦官去未央宫,刘据和卫不疑很习惯和天子一起用膳,张贺有些受宠若惊,霍昭昨天在椒房殿吃过午饭,这会儿对待会儿未央宫的午饭很是期待。   大汉能吃的东西远不如大唐多,不过只要厨子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   他刚来长安没几天,大部分朝臣权贵都没见过,知道张汤也在好奇心瞬间蹦了出来,【系统仙人,听说御史大夫小时候审讯过老鼠,是真的吗?】   身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酷吏,御史大夫从小就非同一般。   怎么不一般?家里的老鼠犯错都要走流程立案拷掠审讯追查。   可惜他和张贺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不然直接问当事人的儿子更方便。   系统没有说话,直接找了个Q版幼年张汤审理老鼠偷肉案的动画片给他看。   未央宫中,刘彻还在为难收的算缗钱头疼。   天子不觉得政令有问题,他只觉得负责这事儿的官员做的不够好,更觉得民间商贾不识好歹。   张汤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他从长安吏一路干到御史大夫,非常清楚他们家陛下的脾气。   有用时重用,没用时弃的也毫不留情。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把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丞相,绝不能因为算缗令被陛下厌弃。   殿中安安静静,天子神色不愉,御史大夫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到来,殿中沉寂才被打破。   小家伙们规规矩矩的拜见天子,等宫人摆好食案然后整整齐齐做好。   刘彻面上带了些笑意,示意张汤也坐下,“朕记得张卿家中前不久又添麟儿,希望长大后也能如张卿般为国效力。”   “臣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张汤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政务已经翻篇,接下来可以安心用饭了。   刘彻活动活动手指,眸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四个小孩儿,想起某个小家伙曾在用饭时自认饭桶,于是贴心的吩咐宫人将他桌上的盛满米饭的木桶撤走。   他正当壮年,每日处理政务消耗甚多饭量也大,未央宫中饭菜的分量不比大将军府少。   米饭留一碗就够了,留太多他怕这小家伙吃过饭还得找太医。   霍昭看看离他远去的饭桶,再看看上位明显在看他笑话的汉武陛下,不敢吭声。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   命没了还能找系统仙人再要一条,名声没了可是真没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敢怒不敢言的反应非常受用,果然处理政务之余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天天看那些蠹虫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据儿今日学的如何?”刘彻这些年越发随心所欲,也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问就直接问,“太傅前几日说你学的太快,可以慢下来缓一缓,学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会。”   “儿臣明白。”如果这话是前两天问,太子殿下可能会抱怨父皇要求多,学的慢不行学的快也不行,那要他怎样才行?   但是现在,小太子接触了闻所未闻的《论语》新解读,他都要回去把《论语》再学一遍好把学歪的伴读掰回来了,父皇不说他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读书的确不能太快,学的太快就可能像他一样听见歪理的时候还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想出来要怎么反驳。   要是他对《论语》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也不至于让阿昭到现在都觉得他的理解没有错。   太子殿下想着待会儿吃过饭要打怎样的硬仗,看向饭菜的眼神都有点凶巴巴。   他要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不、讲道理。   可恶,都怪阿昭,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了。   罪魁祸首霍昭昭同学在努力降服面前的小半块烤羊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幽怨的眼神。   刘彻挑了挑眉,促狭的继续问,“太傅是朝中最为严谨妥帖的臣子,不疑和阿昭今日第一次上课,害怕吗?”   卫不疑实诚的点点头,“有点儿。”   那岂是有点儿害怕?要不是实在躲不过去,他看到太傅的一瞬间就想扭头逃走。   霍昭现在连见皇帝都不怕,也没感觉在严肃的太子太傅手下读书有多紧张,“太傅学识渊博和蔼可亲,不害怕。”   这话说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太傅学识渊博他们承认,但是和蔼可亲……   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怎么小小年纪眼睛就坏了?   刘据选择性的遗忘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傅差点被吓哭的记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的分享欲,“父皇,儿臣今天听到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的释读。”   阿昭说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想,会不会民间确实流传有别的《论语》解读?   他学的浅显没有听过,父皇尊崇儒术懂的肯定比他多。   霍昭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汉武陛下。   别人听不懂系统仙人的解读,汉武陛下求了一辈子仙问了一辈子道,肯定能和系统仙人达成共识。   刘彻抬手打断儿子的话,“‘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朕记得这好像不是一句。”   “也有可能是传下来的竹简乱了,它们本该是一句,却在后来整理时被拆成了两句。”太子殿下已然逻辑自洽,“早上打听到仇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顺着河水不分昼夜的流下来,您觉得这个释读合理吗?”   刘彻愣了一下,“什么?”   朝堂上下人见人怕的酷吏张汤差点被口中热汤呛到,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太子之口。   殿下哪里听来的释读?怎么感觉比他的手段还要狠辣?   刘彻反应过来后笑的不行,别说,两句凑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意思。   都不用问儿子是从哪里听到的,看旁边那小子满眼期待的模样就知道出处在哪儿,“阿昭说的?好小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在家时听路过的老翁说的。”霍昭毫不心虚的回道。   “看来民间还是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高人。”刘彻对那老翁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深问,“好了,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民间高人的行踪大多飘忽不定,人家愿意出现的话会主动出现,不愿意出现的话就算派出大军去找也找不着。   太子殿下加快吃饭速度,然而午饭刚吃完,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方士李少翁求见。   刘彻摆摆手让张汤和小家伙们先离开,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自从方士李少君生前得天子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纷纷效仿他的发家之路说他们也见过鬼神,可惜上达天听的没有几个。   前段时间王夫人病逝,皇帝陛下悲痛不已,这位李少翁自称是李少君的徒弟,说是能将王夫人的魂魄召回阳间和陛下相见,凭此成功留在了天子身边。   召唤魂魄的事情不能只是说说,得拿出实际行动,在天子的催促下,准备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李少翁终于宣布术法大成可以招魂了。   霍昭捏捏耳朵,在心里小声呼唤,【系统仙人,是李少翁,是皮影戏耶。】   系统哼了一声,【在汉武陛下眼中,那是召唤鬼神之术。】   ————————   系统([白眼]):李少翁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谋算就算告诉本统,本统也不会做的。 第33章 第 33 章:未央宫   *   霍昭之前并不知道皮影戏是什么,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把动物或者人的皮扒下来做成工具的邪恶术法。   活人都能做成傀儡,人皮的用处肯定更多。   嘶,太可怕了,不讲不讲。   他怕晚上做噩梦不想看邪恶的术法,然而他在大将军府和宜春侯阴安侯他们谈到李少翁,系统仙人说多学点没坏处非要他看,还强调说皮影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这才分开捂着眼睛的手指瞄了几眼。   还好还好,皮影戏没他想象的那么血腥,用到的工具都很正常,那他就不怕了。   大唐也有弄影巫术傀儡杂戏,不光有,大大小小的戏班子还都办的很红火。   没办法,天宝皇帝喜欢,上行下效,皇帝喜欢的东西很难不在民间发扬光大。   系统仙人说李少翁是皮影戏的鼻祖,那他表演的皮影戏好看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感觉可能不会太好看。   傀儡杂戏这种考验技巧的活计都是越往后发展越好看,李少翁是皮影戏的开山鼻祖不假,但是上了戏台子可能还没有八九百年后的小学徒演的好。   没准儿他上他也行。   系统摇头,【李少翁的皮影戏只演给汉武帝一个人看,人家不上台竞技。】   霍昭晃晃脑袋,【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他。】   一家独大容易让人失去斗志,有对手才能更好的进步,为了让李少翁琢磨出更精彩的皮影戏,他们可以人为创造对手。   系统“切”了一声,【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怎么能是看热闹呢?这是为了守护英明神武的汉武陛下!】霍昭义正辞严的反驳道,【陛下寻仙问道追求长生很正常,那些方士不想着为陛下寻找真神仙解忧也就算了,竟然还诓骗陛下,这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拯救汉武陛下,他们义不容辞!   系统的心情一言难尽,臭小子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就是想看热闹的事实。   霍昭不管,他现在感觉带着太子殿下认识皮影戏比掰扯《论语》到底该怎么释读更有意思。     太子宫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刚吃饱不能走太快,正适合他来打探情报。   御史大夫有真本事,他也不好当着张小郎君的面儿嘀咕他父亲小时候干过的趣事儿,李少翁有什么?李少翁什么都没有。   霍昭戳戳旁边的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感叹道,“是李少翁呀!”   他们前几天才在大将军府讨论过神仙的事儿,应该还记得吧?   阴安侯当然还记得,他还记得这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是李少翁呀!”   刘据和张贺不明白他们俩在感叹什么,“李少翁怎么了?”   卫不疑压低声音问道,“传闻李少君当年尸解成仙,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你们说他会飞升吗?”   “应该会吧。”刘据想了想,回道,“他号称能召唤鬼神,李少君当年也不过是见到过神仙,连李少君都能当神仙,他肯定更能飞升。”   张贺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吗?”   不等刘据回答,卫不疑便笃定道,“他都叫李少翁了,名字和李少君那么像,肯定是一家人。”   张贺:……   有没有可能,名字是可以改的?   阴安侯觉得名字像就是一家人,还煞有其事的为他们陛下操心,“当年李少君不打招呼就飞升,这次他徒弟落到了陛下手里,陛下肯定不会再让他徒弟轻易离开。”   话说天上是什么样儿?陛下找到成仙的办法后能带身边人上去长长见识吗?   期待.jpg   卫不疑的意思太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跃跃欲试想上天。   计划已经想好了,就差陛下把方士手里的好东西榨干净了。   霍昭在心里唉声叹气,这不行啊,怎么能在没有亲眼看到神仙之前就相信方士的鬼话呢?   不像他,他就谨慎的多,直到系统仙人把他从大唐弄到大汉他才相信脑海里多出来的声音不是幻觉。   傻孩子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回到太子宫中,霍昭昭同学便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会变兔子和狼。”   刘据刚从书架上找到《论语》第一篇,听到这话好奇的转过身,“变成兔子和狼?怎么变?”   “不是变成兔子和狼,是变兔子和狼。”霍昭纠正了一句,知道不好解释,直接让殿中宫人取来油灯演示。   夏天的正午到处都是亮堂堂,越亮堂的地方越热,为了让太子殿下读书的时候没那么受罪,殿中不光摆了冰鉴,还用透光的绢纱遮住了窗子。   不过殿中亮堂也不影响他变兔子,环境越亮灯下的影子越明显。   取油灯的宫人怕小郎君烫到手没敢把灯给他,霍昭也不是非得自己拿,有人帮他拿油灯更好,这样他就能同时把兔子和狼都变出来。   然后,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霍小郎君倾情表演的狼捉兔子手影舞。   ……别说,还挺好看。   小少年们好奇心都很重,看看映在墙上的影子,再看看霍昭的手,连最文静的张贺都没忍住将手放到灯光后面看影子有什么变化。   霍昭得意洋洋,“看,是不是变出来了兔子和狼?”   卫不疑眼睛亮晶晶,“这个好玩,待会儿回家我要给我爹看。”   太子殿下也难得活泼,“我也要给父皇看。”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的脾气,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怕他被他爹打成影子。   几个人围着油灯玩儿了一会儿,自制力非常出色的太子殿下开口喊停,“我们已经知道兔子和狼要怎么变了,再过半个时辰武师傅就到,快来学《论语》。”   卫不疑依依不舍的看着油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影子什么时候都能玩,在小伙伴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可不多,不能在这个时候贪玩。   虽然他是第二次学阿昭是第一次学,但是就问是不是大出风头吧?   可怜的阿昭不光是第一次学,之前学过几句还学歪了,待会儿看到他学一句会一句肯定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在太子殿下的组织下,针对霍昭昭同学的午间补习班迅速投入使用。   小太子非常重视这次的学习,他越想越觉得那个毫无君子之风的解释有道理,父皇听到那个解释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不再学一遍他怕他也被带歪。   竹简铺开,一脸严肃的太子殿下开始授课,“《论语》的开篇之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太傅说这一句乃是《论语》的入门之道,必须要牢记于心。”   霍昭也一脸严肃的点头,“我明白的殿下,这句我也听过。”   太子殿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忘掉,先听我讲。”   等他把正确的解释塞进这小子脑袋里,然后再来讨论另一种不知道是对是错的释读。   卫不疑着急出风头,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先听殿下讲。”   再然后,他就发现重点教育对象霍昭昭同学的学习速度不太对头。   不是,念一遍就能记住啊?   知道你记性好,可是你也没说你的记性这么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阴安侯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竹简,感觉他手里的竹简是平平无奇的竹简,小伙伴手里的竹简是被神仙保佑过的竹简,不然这事儿没法解释。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午间补习结束,霍昭昭同学和他的太子老师都有些意犹未尽。   一个觉得儒家典籍也没什么难的,上辈子有机会读书的话没准儿他也能考个进士给统领长长脸。   一个觉得教学和自己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果然有教书育人的天赋,第一次教就教的如此出色。   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双方都决定明天中午继续来。   小张同学旁听的同时温习他自己的功课,在场只有阴安侯一个倒霉蛋备受打击。   好在阴安侯心态不错,家里有个从小优秀到大的表兄,莫说他们家,放眼整个大汉也没人能盖过他们家表兄的光芒,天天跟表兄待在一起心态想不好都难。   没关系,待会儿要练武,还有机会。   他爹是大将军,他表兄是骠骑将军,他们全家都非常重视习武,小伙伴马上就会发现他是他们四个中最厉害那一个。   太子殿下爱读书不爱练武,张小郎君的骑射也没好哪儿去,他出风头的机会在后头呢。   ……   不对!霍昭昭!你这不对!   ……   下午的课程申时末结束,这个点儿离天黑还早,刘据一般会再玩一会儿,然后才去椒房殿找母后一同用饭。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疑,你还好吗?”   霍昭和张贺也放好弓箭看过去,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卫不疑吸吸鼻子,险而又险的将眼泪逼回去,“……还好。”   他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有人八岁就拉四钧的弓啊?   嘴上说着没事儿,实际上都快要把“委屈”俩字写到脸上了。   霍昭歪歪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小声安慰,“我力气大是天生的,不要害怕,阿兄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卫不疑闷闷开口,“那为什么我天生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害怕,他是羡慕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然后就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都托生在大将军府了,难道不比天生力气大更厉害?”   天生力气大也比不过好出身,李广老将军也是力大无穷,追求了一辈子的封侯到最后也没能如愿,而他们阴安侯襁褓中便得父荫封千户侯,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要伤心啦,再伤心他就躺地上打滚儿哭诉老天不公。   卫不疑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小少年,听到这话不会想出身好对出身不好的人来说公不公平,想想他长这么大的确比天底下绝大部分人得到的东西都多也不纠结了,“是哦,我爹厉害就够了,我可以不用那么厉害。”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太子:……   张贺:……   这就哄好了?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傻弟弟啊,有没有可能那小子不光天生超乎寻常连出身也不同寻常呢?兄长是大司马骠骑将军跟父亲是大司马大将军有区别吗?   小孩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刘据挥别三位伴读,转过身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难怪开蒙的时候父皇给他找的两个伴读都比他大,年纪小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情绪就冒出来了。   还好俩臭小子没有起冲突,不然一个是他表弟一个是他表兄的弟弟偏帮哪个都不行。   不管了,先去椒房殿给母后看他刚学的狼追兔子,如果父皇有空闲还能给父皇也演一遍。   别看他的手小,只要调整好手、油灯、墙壁的距离,他小小的手也能变成大大的兔子和更大的狼。   另一边,在太子殿下眼中险些起冲突的俩小孩儿亲亲热热的坐一辆马车出宫,完全不像有过矛盾的样子。   卫不疑现在不羡慕小伙伴力气大了,他现在更好奇小伙伴的爹是何方神圣。   表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姑母生的好,阿昭天生神力也可以说是他母亲生的好,可是俩人又是一个爹,这么一来很难不往他爹身上想。   “我爹?”霍昭想了想,回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前我爹在县署干活,他的字写的很好看,算筹也用的特别好,我以前跟他去过乡下,量田的时候不管田地是什么性状他都能很快算出结果。”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卫不疑凑近一点,连说带比划,“我想问的是你父亲打架厉害吗?城里有贼寇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他出面降服贼寇?”   霍昭想了一下他爹遇到贼寇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如果我爹碰到贼寇,他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他爹的武力值有多低他最清楚,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他能毫不费力的打败他那文弱的老父亲。   卫不疑撑着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应该啊,你父亲不会打架的话,为什么你和表兄都那么厉害呢?”   霍昭很想说大将军的父亲也没多厉害,但是又感觉这么说不太好,只能托着脸和阴安侯相顾无言。   不敢说天赋异禀了,从今天开始这个词儿不准出现再他们俩的交谈之中。   马车将两位小郎君分别送回家,霍光还没回来,霍去病也不在府上,冠军侯府只有霍昭一个。   闲是肯定闲不下来的,哥哥们都不在家正好方便他去看工匠打造马具。   人靠衣装马靠鞍,马儿怎么可以没有马鞍呢?   他知道好的马具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制作出来,鞍桥要根据马背的性状来做,皮革要精心鞣制,马衔、马镳、络头、胸辔等部件还得单独锻造,单独打造一副不如直接分工大批量的造。   不过大汉还没有他熟悉的那些东西,工匠研究也需要时间,只要能造出来第一副,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还有他的小马,感谢大将军,他上辈子都没机会养属于他自己的小马,圆满了圆满了圆满了。   系统冒出来,【你又不是骑兵,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和我是什么兵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马呢?】霍昭一路小跑冲去马厩,无视系统认真的跟马夫学习怎么照顾小马。   系统看看农场里膘肥体壮的骏马,小声抱怨,【汉武帝时期中原没什么好马,不说中原,就是西域的良马也比不过咱们农场里的马,也没见你对农场多上心。】   霍昭小心的给小马刷毛,听到这里皱了皱脸,【系统仙人,您知道马儿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的痛苦吗?我也想上心,可是咱们不能直接把马儿带出来,我那是怕触景生情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   和马儿同理,他看牛也是这个心情。   知道寻常百姓家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买一匹马吗?知道寻常百姓家想吃口牛肉有多难吗?   系统的电子音滋啦滋啦响了好几下,滋啦完也没再说出人话。   霍昭吓得打了个激灵,以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神功大成要渡天劫了,【您还好吗?】   【很好,就是想起了一个地方。】系统幽幽开口,【你知道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物种都种在上林苑。汉武帝扩建之后的上林苑地广达三百余里,其中百兽俱全,估计皇帝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霍昭摸摸小马的脖颈,放慢刷毛的动作,【您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去上林苑,我们可以直接把农场里的种子留在那里,也可以放出一匹这里没有的神驹来当做祥瑞之兆?】   系统老神在在的回道,【知我者,霍昭昭也。】   汉武陛下大规模反击匈奴之前能捕获一角而足有五蹄的白麟瑞兽以应天命,打完匈奴后不经意间触发奇遇得天赐良马更显得他是天命所归。   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也方便史官记录时大吹特吹。   霍昭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是有一点,【系统仙人,我们过些天要去的是甘泉宫,不是上林苑。】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电子音毫无波澜,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幽怨,【没事,扩建上林苑花了那么多钱,汉武帝又爱玩儿,早晚有机会让你过去长见识。】   甘泉宫也是避暑的好地方,汉武陛下大老远跑过去肯定不会天天窝在宫殿里乘凉。   只要天子出门打猎,他们就能把农场里远超汉代水准的绝世良驹合情合理的偷渡出来。   ————————   系统([墨镜]):如此机智,不愧是我。 第34章 第 34 章:未央宫   *   ——天降祥瑞不可信,飞来横财要当心。   热心系统温馨提示,夏日炎炎,但也不要过度追求透心凉。   若是以前,它在听到“天降祥瑞”四个字的时候就会给宿主仔细分析那些“祥瑞”的形成原理,分析完还会琢磨哪些他们也能用。   前提是,可以用那些手段来经营名声安定民心,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但是现在他们家宿主的任务不是争霸天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问题,那这个“天降祥瑞”怎么玩儿都没问题。   封建迷信怎么了?这里是封建王朝,封建迷信多正常。   对不起了西域马,你们“天马”的称号还没有得到就要被抢走了,桀桀桀桀桀桀~   【系统仙人,您笑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霍昭搓搓胳膊,一边和他的小马沟通感情一边问道,【今年汉武陛下在跟匈奴开战之前捕获了一头麒麟,您知道这儿的麒麟长什么样儿吗?】   麒麟,还是白麟,除非天降神龙,否则再没有比白色麒麟更祥瑞的祥瑞了。   他还没见过麒麟呢。   系统翻翻汉武帝捕获白麟的记载,很遗憾的回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的麒麟和你们那儿的麒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霍昭不懂,【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为什么也叫麒麟?】   系统悠哉悠哉转圈圈,【你得知道有个词叫“指鹿为马”,当全天下都知道有祥瑞出现时,只能说明掌权者需要祥瑞来振奋民心,不代表真的有祥瑞出现。】   将中原不常见的物种解释成麒麟已经算是走心的诓骗,换成不走心的,地上长根草都能解释成祥瑞。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董仲舒推崇公羊春秋,于是汉武帝也推崇公羊春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公羊传》认为麒麟是仁兽,是只有人间出现太平圣君才会出现的祥瑞。   而白色在野兽身上是罕见的颜色,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天敌吃掉,一般白化种都活不久,物以稀为贵,各种白化的动物也经常被当做祥瑞献给天子。   麒麟是祥瑞,白化种是祥瑞,白化的麒麟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反正就算真有祥瑞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到的,全天下听的都是传言,那么传言怎么编就全看天子的需求。   深入漠北远征匈奴风险太高,就算带兵的是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心里也没底。   他为了这一仗掏空了国库,谁能慌他都不能慌,不光不能慌,还得有此战必胜的信念。   要是连他都开始慌,朝廷离动乱也不远了,那些一直反对他和匈奴开战的家伙更不会放过这个讽刺他的好机会。   为了稳定民心,为了稳定朝堂,更为了稳住皇帝陛下的心态,天降祥瑞的声势越大越好。   要不为什么非得找白化的“麒麟”?其他颜色的“麒麟”就不是祥瑞了吗?   汉武陛下要干的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大事,必须得祥瑞中的祥瑞才配得上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为了彰显对白麟的尊重他祭天的时候还多烤了一头牛。   一头牛啊,够他们家宿主吃好久了。   【我还以为真抓到麒麟了呢。】霍昭把脑子里的飞来飞去的烤牛肉赶走,假装自己没有被馋到,【这儿没有麒麟,那肯定也没有龙脉了。】   系统又滋啦了两声,有点想死机的冲动,【知道的还挺多,就是学的乱七八糟,你上辈子见过麒麟?上辈子见过龙脉?】   霍昭诚实的摇头,【没见过,只听说过。】   他就是个小兵,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瑞兽,统领讲的时候他都是当故事听的。   系统如果有实体,这会儿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你们统领也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就不怕你听多了离家出走?】   乾坤洞主养白雪啊?能不能教点儿实在的?   哦,不对,实在的也没少教。   那没事了。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霍昭哼了一声,碰到不爱听的话直接不听,给小马梳完毛又去照顾旁边的两匹成年马。   这可是大将军送来的马,他的坐骑需要伺候的舒舒服服,他哥的坐骑待遇也不能差。   洗刷刷洗刷刷,他要让所有的马儿都有幸福的家。   傍晚时分,霍去病和霍光从外面回来,从家丞口中得知弟弟从宫里回来就跑去马厩忙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在宫里学的挺开心,不然回家也没这么好的精神。   霍昭申时末便结束一天的课程从宫里回来,大汉官吏的下班时间是酉时末,比他放学晚了一个时辰。   以霍去病的身份去幕府不用看时间,日常军政文书属官会处理,要紧的事情还有他的大将军舅舅能托底,因此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并不算多,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去了趟城外军营。   霍光进宫当值就没那么自在了,不到点儿就是不能走。   俩哥哥都知道他们弟弟有多聪明,太子宫中也都是熟悉的人,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分开,白日里闲下来还是会有些担心。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以臭小子的机灵在哪儿都能很开心。   马厩里忙着和大马小马沟通感情的霍昭昭同学听到兄长回来连忙去换衣服洗漱,虽然他很喜欢和马儿一起玩,但是不得不承认,马厩里的味道有点儿大。   小家伙风一般回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又风一般飞到隔壁院子里,“阿兄阿兄,在郎署办差的感觉怎么样?”   霍光刚才已经在长兄面前讲过一遍,也不介意在弟弟面前再讲一遍,“感觉很好,很清静,还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书简。”   郎署里的郎官很多,陛下不召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是个再清闲不过的差事。   宫中藏书众多,对他来说跟换个更大的地方读书也没什么区别。   霍昭“唔”了一声,大概能猜到郎署是什么气氛,“那和阿兄一同当值的都有谁呀?其他人说话吗?”   霍光无奈,臭弟弟真是的,非得问那么明白吗?   还没等他说话,臭弟弟便很有大人范儿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阿兄辛苦了。”   霍昭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他是贴心的好弟弟,不能让阿兄回家还想糟心事。   清静?才怪,分明是被排挤了。   忙碌的官署不可能清静,着急干活的时候那些官吏不打起来都算是心平气和。   清闲的官署更不可能清静,他们闲着没事儿干难道连悄悄话都不说的吗?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爱找人说话,世上不爱说话喜欢清静的人也很多,清闲的地方也可能是大家都不说话闷声各干各的。   大家可以各干各的,但是阿兄今天是第一次当值,不求跟太子宫中那么融洽,也不能连说话都不带他吧?表面融洽也不愿意做出来吗?   唉,年轻人,还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指指点点.jpg   系统听的滋儿哇冒火花,【霍昭昭!别学我说话!】   霍昭不管,他感觉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话非常有道理,就学就学就学,“老话说的好,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说明他们也觉得阿兄优秀,觉得在阿兄面前自惭形秽,所以才不敢说话。”   霍光拿起桌上的果子堵住他的嘴,“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他刚被陛下任命为郎官的时候阿兄就提醒过了,宫中郎官多是出身显赫的少年郎,权贵之间也有不同的圈子,相处不来也不需要强求。   郎官随侍陛下左右容易被陛下委以重任,但是陛下身边的郎官来来去去没少过,并非所有郎官都会受到重用。   他们家阿兄和陛下关系亲近,就算他不当郎官陛下也知道“霍光”这个人,如此一来很难不被排挤。   不过郎署的郎官们也不会做的太明显,世家出身的小郎君要脸面,顶多就是不和他说话。   往好处想,没人搭理他才好有时间安心读书,太热闹了反而静不下心。   阿兄说了,他只需要谨言慎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跟太子还有其他两位伴读处的热热闹闹的霍昭:眼神飘忽.jpg   那什么,虽然他们那里很热闹,但是他们读书的时候也很认真,没有因为玩儿耽误功课。   不说了不说了,既然阿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就不说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小家伙揉揉肚子,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兄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师傅教我们拉弓,我力气太大差点把阴安侯吓哭。”   霍光脚步一顿,“你打他了?”   “怎么会?”霍昭大声喊冤,“我那么乖,怎么会随便和人动手?还是在太子殿下宫中?”   阴安侯一看就打不过他,就算起冲突他也不会动手,何况他们相处的好的很。   阿兄太不会说话了!   霍昭张牙舞爪的描述当时的场面,没有弓箭也不耽误他表演,看架势好像天上多了九个太阳等着他去射。   不要胡思乱想,他没有欺负人,就是力气太大拉弓时宛如射日的后羿把人吓到了。   可恶,和阿兄说不明白,他去找大兄评理。   “阿昭?”霍光抬手试图将人拉住,可惜小家伙的动作太灵活,这边刚伸手那边就气势汹汹的走远了。   霍光:……   他明白,他真的明白,臭小子倒是给他留说话的时间啊!   ……   椒房殿中,太子殿下成功用刚学到的影子舞让他们家母后展露笑颜。   天色已经暗下来,暗下来的宫殿里照出来的影子更明显,他的小兔子也比中午更加活灵活现。   这么看的话,等天黑下来肯定更好玩。   太子殿下迫不及待想再表演一遍,陪母后吃过饭便派人去他们家父皇那里看看父皇有没有空闲见他。   卫子夫笑吟吟看着他安排,乐得看到孩子和天子亲近。   另一边,刘彻得知刘据求见诧异不已。   他这小太子从小就正经老成,旁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小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不愿意干,比太学里古板的老夫子还要老夫子。   如果是开蒙之后受到石庆的影响也就罢了,石家的家风满朝皆知,太子在他的教导下太活泼也不正常。   可他们家据儿没开蒙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像娘亲像舅舅了。   反正不像他,他小时候虽然不调皮,但是也没温吞成这个样子。   宫里有个古板小太子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完全见不着人,就算哪天忽然想召见,一想孩子已经睡下也得作罢。   “父皇,孩儿刚学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想让您看看。”太子殿下努力绷着小脸儿,但是亮晶晶的眼睛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干干净净。   哼,古有老莱彩衣娱亲,今有他刘据为父母表演狼捉兔子,回头传出去他也将是孝子的一大典范。   “孩儿需要一盏油灯。”刘据矜持的提出要求,等宫人将油灯取来,然后选中殿中的屏风来展示影子。   父皇的宫殿太大,墙离得远,也不好让父皇跟他一起去墙边看,旁边这扇屏风就正好。   他在椒房殿表演过一次,已经熟练掌握狼捉兔子的技巧,定能让父皇想到外出游猎的快乐。   过几天就要去甘泉宫避暑,他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呢。   “的确挺新鲜,从哪儿学的?”刘彻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道给他找俩同龄玩伴果然是个好主意。   这才第一天,他端庄沉稳的好大儿都能跑来逗他开心了。   太子殿下毫不吝啬的给小伙伴表功,“阿昭教的,他说手指不光能变出兔子和狼,还能变出别的东西,可惜中午的时候没来得及看。”   他们要学习,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   父皇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白日里处理政务那么累,晚上更要早些休息。   小太子结束表演恢复沉稳,规规矩矩的劝了他们家父皇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回他的太子宫。   刘彻哭笑不得,还以为小古板儿子真的改性子了,结果可好,活泼了一会儿又端起来了。   近侍送走太子殿下,走到门口看到行色匆匆的宦官连忙加快脚步,“如何?”   宦官压低声音回道,“李先生那里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三更时分到后殿凉亭。”   近侍皱起眉头,“还要等?”   宦官小声解释,“李先生说夜半子时是日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玉衡、开阳、摇光三颗星斗指向正北,只有那时才能召唤出鬼神。”   近侍听的头都大了,“你亲自和陛下解释。”   殿中烛光闪烁,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   一是儿子终于有点儿调皮的样子,二是马上就要见到爱妾的神魂。   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都宽容,听到还要再等也不着急。   让已逝之人重返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做法时要挑时间可以理解。   不就是两个时辰?他等。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后殿凉亭周围摆了十二扇屏风,亭子在轻薄的帷幔下若隐若现,香炉中的烟气缓缓上升,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李少翁围着凉亭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离凉亭多远最合适。   不能离太远,离的太远陛下不乐意。   也不能离太近,离的太近容易被看穿。   不行,烟气不太够,还得再搬几尊香炉过来。   ……   临近三更,皇帝陛下带人来到后殿,看到这仙气飘飘的场面心中大喜,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和爱妾重逢。   “陛下!陛下且慢!”李少翁吓了一跳,顾不得端架子连忙出来将人拦下,“陛下,生人阳气重,您得站在屏风后面,否则阴气不胜阳气,夫人的魂魄怕是不敢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至屏风后面五步左右的软塌处。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位置,定能让陛下心满意足。   刘彻听了这解释心想也是,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只能离远一点。   李少翁恭恭敬敬的退到凉亭另一边,蒲席前放着燃烧的铜盆,有烟气和帷幔的遮挡,稍远一点便看不清这边的动作。   更漏声响起,凉亭的帷幔被夜风吹开,刘彻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心跳也渐渐加快。   铜盆后面的李少翁开始摇铃,清脆的铃声再夜半时分异常清晰。   恍惚间,在晃动的烛火之中,围着凉亭的帷幔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鬼魂与活人不同,魂魄不会走路,从凉亭这头到那头都是用飘的。   刘彻:……   如果不是刚看过儿子表演的狼捉兔子他就信了。   ————————   猪猪陛下([愤怒]):朕被骗了!   ——————   这章字数少,明天补上orz 第35章 第 35 章:甘泉宫   *   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也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未央宫上上下下全都被折腾的够呛。   天子睡不着谁都别想睡,除了皇子皇女,连皇后都没逃过大半夜被喊起来审案。   相信李少翁真的召唤出王夫人的魂魄那是上当受骗,刚开始就识破那是他英明睿智不好糊弄。   协助李少翁将后殿布置成仙气飘飘的模样是宫人不明所以被利用,那仿照王夫人身影剪出来的纸片人呢?   没有宫人吃里扒外,李少翁怎么知道王夫人的身形?又怎么备齐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少翁浑身瘫软的被拖下去审讯,刘彻看着恢复原样的凉亭直接被气笑了。   屏风帷幔香炉撤的干干净净,烟熏雾绕的时候感觉仿佛入了仙境,将所有东西都拆了摆在面前又感觉刚才的肃然起敬像是脑子进了水。   一个方士?一个方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卫皇后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于李少翁的胆量之大,但是想想他们家陛下对方士的推崇,只能说方士胆量大也是陛下自己惯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只能温声细气的劝皇帝息怒。   不光要劝还要认错,别管有错没错,总之得先认错。   “妾管束不严致使奸人出入宫禁,该罚。逝者已逝,陛下消消气,您对王夫人的思念有目共睹,王夫人泉下得知也不愿看到您为她伤怀。”   “此事与你无关,罚你做什么?”刘彻面色稍缓,虽然他很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无辜之人,“传掖庭令、永巷令、少府丞,还有各宫主事的女官,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少翁透露的宫闱之事。”   皇后无辜,宫里的其他人可不无辜,那些混账东西暗中给李少翁行方便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呵,谁想看他笑话,他就把谁变成笑话。   殿中宫女宦官跪了一地,全都在拼命回想以前有没有和李少翁说过不该说的话。   李少翁进宫之后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言善辩还出手大方,这种人只能捧着不能得罪,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几句话他们的性命就没了。   谁曾想那李少翁竟是个骗子!   御前当差的宫人跪在殿中瑟瑟发抖,不多时掖庭令等人匆忙赶来,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大惊失色,于是瑟瑟发抖的又多了一群人。   良久,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摆摆手让卫子夫不用在这儿陪他,“此事朕亲自处理,夜深露重,皇后回去歇着吧。”   卫皇后:……   所以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卫子夫心情复杂的回到椒房殿,折腾一圈已经到了寅时,这个点儿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收拾收拾不睡了。   李少翁蒙骗陛下的手段她看懂了,先用屏风帷幔将凉亭围起来再点上香炉,然后再将事先剪好的纸片的影子映在帷幕之上说是魂魄归来。   魂魄阴气重,陛下思念王夫人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夜间即便有月色也看不清东西,加上烟雾缭绕就更容易欺骗人的眼睛,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确实会被诓住。   陛下笃信鬼神,又对那李少翁的招魂之术充满期待,可能看到帷幔上出现影子就开始回忆和王夫人生前的恩爱,心情激荡之下更不会怀疑招魂术是假的。   只要据儿傍晚没去找他,明天宫里就会多一位备受尊崇的方士。   可惜据儿去了。   卫子夫端坐殿中,倏然笑了出来,“误打误撞,还真让他去准了。”   长御倚华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凉,娘子添件衣裳。”   “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卫子夫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据儿说,他晚上给我们看的那些是去病的幼弟教给他的。”   长御为椒房殿内宫女之长,秩比中两千石,可以代替皇后接受宫中嫔妃拜见,只有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   椒房殿中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总觉得据儿乖乖的就好,他是太子,要沉稳要懂事要规矩守礼,太有棱角陛下会不喜欢。”卫子夫叹道,“现在想想,他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太重规矩反而生分。”   父子亲近天经地义,即便是在宫里,太子傍晚去找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她的小太子懂事惯了,没有父皇的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生怕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这次如果不是学到新鲜的本领迫不及待要献宝,只怕也不会在傍晚过去。   谁能想到那李少翁诓骗天子的手段竟是从民间孩童的玩闹中学来的?   倚华跪坐在一侧,笑道,“天意如此,老天都在让太子殿下帮陛下,也许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娘子莫要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殿下的看重有目共睹,就算如今宫里的皇子越来越多,旁人也越不过太子殿下。   卫子夫弯弯眼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那小家伙,不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做什么都太明显,等过些日子再找由头给他送一份谢礼。”   她是去病的姨母,冠军侯府没有主母执掌中馈,如今还多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要养,身为长辈确实得多上点心。   未央宫闹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那些被传至御前的倒霉蛋才被放走。   清白的被放走,不清白的视情节轻重分别处罚,情节最严重的李少翁则是毫无意外的被处死。   太子宫中,刘据睡醒后知道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李少翁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在宫里都敢欺君罔上?”   椒房殿的宫人只负责传话,传完话便回椒房殿复命。   太子宫中都是帝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谨言慎行之人,就算平时可能会大嘴巴,这时候没人敢接话。   跟李少翁走的近的宫人要么流放边郡要么黥面逐出宫,李少翁本人更是直接腰斩于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要命的话题。   这世上贪心不足的人多了,自从陛下对那个自称活了几百年的李少君大加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几乎个个都标榜自己是第二个李少君。   他们真有沟通鬼神之能?未必。   但是为了能让陛下知道他们,再大的谎言他们都敢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少翁不是第一个诓骗陛下被处死的方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宫人全都低头不敢说话,太子殿下也没难为他们,等几个伴读到了趁太傅还没来立刻拉着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他们的狼捉兔子立了大功,父皇差点儿就被骗啦!   【哇,看来李少翁的皮影戏演的非常不好。】霍昭惊叹道,【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用手指赢过了他的剪纸。】   有工具都打不过他们只靠两只手的,羞羞羞。   【这东西不看技巧,只要汉武陛下提前看过类似的东西,李少翁设计的再完美也没有用。】识海之中,系统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陛下不是被骗了,陛下是又被骗了。别人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汉武陛下不是一般人,在鬼神之事上那是吃了一堑又一堑,从来不带长记性的。】   汉武朝涌现出多少有名的方士来着?数不清呢。   封建迷信,该。   霍昭不敢说话,他怕系统仙人说着说着连他一起嘲笑。   他已经知道“迷信”的意思是盲目的信仰和崇拜,汉武陛下在没见过鬼神的情况下盲目追求是迷信,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在一起,所以盲目崇拜系统仙人不算迷信。   可惜系统仙人不乐意找陛下玩,不然陛下真的能把他供起来。   话说回来,系统仙人需要香火吗?   霍昭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之后就忍不住了,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要问,【系统仙人,您修炼的时候需要香火吗?】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给系统仙人立牌位祭祀,但是他可以把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已经饿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等几年。   【……】系统冷酷的回道,【本统已经修炼大成,不需要香火那种低级的供奉。】   高科技产物不吃香火,到哪里都能找到能量自给自足。   霍昭暗戳戳把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厉害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连香火都不需要,在仙界肯定能横着走。   难怪系统仙人不爱争斗爱种田,肯定是以前跟人打多了,打遍仙界无敌手,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所以才解甲归田。   不愧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就是厉害。   “还好阿昭给我们看了他变的狼和兔子,还好我昨天傍晚去找了父皇,不然就真的让那李少翁糊弄过去了。”刘据后怕不已,虽然宫里有没有装神弄鬼的方士都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好儿子他很难不为险些上当受骗的父亲担心。   卫不疑搓搓胳膊,“阿昭,你还会别的吗?”   方士从民间来,招摇撞骗的手段估计也都是从民间学的。   他们四个里面有三个都没离开过长安,平时也接触不到平民百姓,完全不知道民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方士在他们面前行骗他们也可能会上当。   谁说阿昭来到长安会被瞧不起?明明阿昭才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谁敢瞧不起?谁瞧不起就揍谁!   阴安侯现在觉得在民间长大的小伙伴跟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身怀绝技,区别就是方士会用那些绝技糊弄人,他们家小伙伴只会带他们一起开心。   霍昭歪歪脑袋,他感觉他什么都会一点儿,但是让他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会的有哪些是你们不会的,怎么办?”   刘据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来,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刚相处两三天,对彼此都不算太熟悉,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谁会什么谁不会什么了。   几个小家伙坐在一起讨论民间可能存在的稀奇术法,包括但不限于玩影子、求雨、腾云、上天入地,听的霍昭发自内心的怀疑长安城里是不是真的有高人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平阳城是个小地方,长安城是大汉国都,他要是奇人异士他也来长安而不是平阳。   幸好没一会儿石太傅就到了,不然系统仙人会在识海中循环播放“不信谣,不传谣,事皆验于实,毋信虚言”。   石庆已经了解两个新学生的进度,今天教起来不用像昨天一样询问那么多,检查完昨天教的之后翻开竹简便开始新的一篇。   太傅大人教的认真,学生学的也认真。   别管有没有学会,反正看上去都很认真。   脑袋空空但态度特别端正的阴安侯如是道。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完文化课就是吃饭的时间,然而这边刚结束,那边皇帝陛下再次派人过来接他们共用午膳。   霍昭和卫不疑以为太子殿下每天中午都要去和陛下共同用膳沟通感情,收拾好竹简便准备出门。   但是已经上了两年学的太子殿下本人还有当了两年伴读的张小郎君都很茫然,怎么连着两天都要他们陪着用膳?   陛下昨晚刚被装神弄鬼的方士气到,还有心情让他们陪同用饭?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他们家父皇可能是要他们过去再表演一下狼捉兔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皇肯定是要仔细了解影子骗人术,好让全天下人都不用再受骗。”   张小郎君重重点头,“殿下说的有道理。”   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昭和卫不疑:???   啊?你们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确实想问问狼捉兔子是怎么来的,平阳离长安不算远,他平时经常出去逛,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把戏?   还是说霍家小子天赋异禀,连玩儿都比别人会玩儿?   太傅说这小子天资聪颖,竹简上的生涩字句一点就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武师傅也说这小子习武的天分非同一般,小小年纪就能拉四钧的弓,好好培养的话将来定是一员猛将。   短时间内可能会看走眼,还得再看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是文武双全,那确实得用心培养。   他在军事上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当左膀右臂,政事上能用的人才更多,但是他儿子身边还没几个好用的帮手,霍家小子的年纪小,培养出来了正好给太子干活儿。   真被问到了的霍昭完全没想到皇帝陛下已经想到十几年后的事情,听到问话只是茫然抬头,“回陛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灯光下的影子很好玩,比划着比划着就会了。”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儿,反正他在家的时候晚上点灯就爱玩影子。   灯油价贵,一般到晚上就上床睡觉了,只有老爹熬夜的时候才会点灯,那时候阿娘就会趁点灯做点针线活儿,小小的他就能在灯架旁边大玩特玩。   阿兄不玩,阿兄觉得影子不好玩,从来不跟他抢灯光。   刘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长安附近的陵邑都是全国各地迁来的富户,家里条件都不差,能玩儿的东西也多,不会见到灯光都稀罕,只有条件不好的孩子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儿。   啧,霍仲孺怎么回事?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生孩子上了是吧?   由此可见民间他没有了解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出门可以不拘泥于长安周边,还可以多腾出些时间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他之前是那么的信任李少翁,可李少翁拿民间孩童的把戏诓骗他伤透了他的心。   既然未央宫已经变成了伤心地,那就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吧。   皇帝陛下果断的做下决定,他要去远离未央宫的地方抚慰他受伤的心。   霍昭感觉他回的还可以,看陛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皇帝陛下怕他撑死在未央宫,今天的食案上除了菜依旧只有一碗饭。   也行,系统仙人说了,他这个年纪要多吃肉多吃蛋,不然容易长不高。   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对刘彻没什么影响,他只负责下命令,但随行官员需要管的就多了,车架马匹和随行护卫都得重新安排。   问题不大,他们陛下任性惯了,说走就走的命令也不是头一次下。   何况这次陛下遭方士诓骗受了刺激,不让他折腾折腾他没法消气,陛下消不了气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朝臣。   大人要安排各种事情,小孩子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听安排。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车马穿过横门前往渭河北岸的甘泉宫。   大将军一如既往的陪天子坐在一起,骠骑将军向来不耐烦坐马车,除非带着小孩儿不方便,不然什么时候都是骑马。   今天的陛下出发后就开始怒骂李少翁心怀叵测狗胆包天,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骂一路。   别说他受不了,朝堂上下除了舅舅就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那李少翁也确实胆大,竟然拿个影子就糊弄说是王夫人的神魂,就算陛下笃信鬼神也不能把陛下当傻子吧?   得亏方士都是孤身一人,要是有家眷的话就不只是腰斩于市了,欺君罔上少不了一个族灭的下场。   霍去病摇摇头,城外驿道两侧已有兵卒开路,他去前面看看情况。   骠骑将军策马走在最前头,霍昭和霍光乘马车混在大部队之中,兄弟俩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出游避暑的活动,都新奇的不得了。   汉武陛下的甘泉宫是在秦二世林光宫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比原本的林光宫更大更奢华更适合游玩。   长安城里还有一座废弃的甘泉宫,据说是宣太后诱杀义渠王的地方,宣太后之后的大秦太后都住在那里,然后就被西楚霸王一把火烧干净了。   霍昭没注意过长安城里的甘泉宫旧址,有新建的甘泉宫等着他们去探索还惦记旧的干什么?   【系统仙人,您想好让哪匹马儿当祥瑞了吗?】小家伙兴冲冲问道,【一定要最高大最漂亮最能唬人的那匹,您能凭空变出马儿吗?要不我给您描述一下马儿的模样您变出来一匹,怎么样?】   自带绝世马具的天降神驹,可以把工匠从头研究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按照模板来琢磨就行。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不怎么样,我变不出来,只能从农场里挑。】   农场里只有改良后的汗血宝马和改良后的蒙古马,虽然品种没怎么变,但是比原品种更加出色。   汗血宝马速度快爆发力强,非常适合轻骑兵奔袭,冠军哥擅长闪电战术,和汗血宝马搭伙儿再合适不过。   蒙古马的速度和爆发力不如汗血宝马,体型也比汗血宝马小,但是却极其健壮,还耐寒、耐粗饲、适应性强‌,耐力和负重能力都远超其他品种,承载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也不在话下,适合和他们家宿主搭伙儿。   不过这次亮相最重要的是惊艳众人,所以就算蒙古马是成吉思汗蒙古帝国骑兵军团横扫世界的好伙伴,这次出场的机会也得给更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   宿主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神驹就别想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考虑原住民的接受能力,太离谱了容易出事儿。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庄子里的马儿也很英俊,放出去也能让他们惊为天马。】   不是他说,汉代的马是真的不太行。   【我在想,要不要在抵达甘泉宫的时候就把马儿放出来。】系统无视宿主的碎碎念,严肃的分析道,【汉武陛下捕获白麟是在去雍地祭祀的路上,为了对称,天马最好也在去甘泉宫的路上出现。】   霍昭眨眨眼睛,【对称?为什么要对称?】   【为了让史官更好吹。】系统的电子音更加严肃,【对称就是好,对称就是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霍昭不太明白,但是系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插话了。   甘泉宫离长安有三百里,御驾出行声势浩大,动静大就意味着速度慢,光路上就要花五天的时间。   第四天傍晚,骠骑将军照例带人去附近山林里打野味,然而刚离营没多久便快马加鞭返回,“陛下!舅舅!林中有异象!”   霍昭在心里和系统击了个掌,【好耶!】   农场里的东西不能离他们太远,一里已经是极限,还好附近有林子,不然还真找不到地方放。   正在检查营寨的卫青快步回来,“怎么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语气中难掩激动,“林中有神驹,金鬃赤汗身形高大,神俊不似凡驹。”   “当真?”刘彻眼睛一亮,往外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然后警惕的问道,“确定是真正的马?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障眼法?”   ————————   猪猪陛下([小丑]):休想再骗朕!   ————   失策,明天一定补。 第36章 第 36 章:甘泉宫   *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算非得跌,也不能刚跌完一个就跌第二个。   皇帝陛下收起笑容,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什么小孩儿玩的手段就能骗过去的傻子了,想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卫青谨慎惯了,得知林中有异象也温声提醒道,“有李少翁欺君罔上在前,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献上祥瑞惑乱圣听。”   系统:【……】   霍昭:【……】   不该迷信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住,该迷信的时候又清醒了,是不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系统仙人很生气,【怎么这样儿啊?】   它放出来的马儿不比李少翁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像神迹?刘猪猪你分不清好赖是吧?   霍昭安慰道,【陛下应该是刚被骗过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像装神弄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李少翁的事情才刚过去没两天。】   系统哼了一声,然后毛茸茸的走开。   行吧,毕竟不是皇帝亲自设计的祥瑞,有警惕心也正常,希望他将来还能继续保持这个警惕。   好在只有没亲眼见过的皇帝陛下和大将军对天降祥瑞怀有警惕,亲眼见到神驹的骠骑将军明显已经被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神驹俘获。   “甘泉宫周围已经清理出来,林中只有马没有人。”霍去病非常笃定的说道,“陛下稍等,臣去将马儿套来给您看。”     他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障眼法,虽然那神驹看上去不似凡间应有之物,但活生生的马和障眼法做出来的僵硬剪影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甘泉宫附近林木繁茂,前两年他还在这里猎到过比寻常狐狸大了好几圈的红狐,当时那么大的狐狸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林深树密草木繁盛的地方冒出来什么都不奇怪,总不能是天上的神驹下凡游玩凑巧让他们给碰到了。   如果马儿真的是天上来的,看到生人就会腾云驾雾离开,还会留在原地让他们观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就是他们大汉好山好水好林子养出来的好马。   骠骑将军对马儿的喜爱溢于言表,天子和大将军对视一眼,果断决定跟上去看看。   瞎猜没用,得亲眼看到才能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都动了,营帐附近没在忙的人也都连忙跟上,不敢让正陛下离他们的视线太远。   霍昭也想看看出现在现实中的马儿和农场里有什么不一样,然而还没等他去找小伙伴同行,旁边便传来了阵阵抽气声。   金鬃赤汗的高头骏马不惧营帐嘈杂闹嚷,竟是主动朝这儿走了过来。   天边彩霞四散夕阳绚烂,神驹颈项高昂,皮毛光滑如最上等的锦缎,身躯在夕阳下仿佛镀了金辉,行动起来波光潋滟更是惊艳所有人。   霍去病也没想到这马儿如此通人性,没等他上套马索就温顺的迈开步子。   就是那大眼睛里透出来的好像不是温顺,更像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骠骑将军拿着套马索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口吐人言的神驹,再喜欢也压不住心里的怀疑。   真是天上来的?不会吧?   卫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刘彻却没那么多顾忌,看到神驹的瞬间便将“装神弄鬼”四个字抛之脑后,绕过挡在前面的侍卫直接上前伸手抚摸马颈。   好马,好马啊。   活生生的、会喷热气儿的、汗珠子都跟血似的绝世好马啊!   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宛如烈日熔金,上手摸起来手感更是美妙,且不说比寻常马匹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量,单这模样就让人爱不释手。   好马,好马啊,就说老天不会亏待他,这是看他被方士气到了特意送来匹神驹来让他开心的啊。   既然是老天送的,那就叫天马好了。   皇帝陛下高兴的围着马儿打转,其他人也想靠近摸摸,但是感觉靠近就会被陛下一脚踹开,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只敢在旁边看。   高大威猛身形流畅,毛发油亮光泽四溢,世上竟有如此神驹,今儿算是都长见识了。   赶紧看赶紧看,等马儿进了陛下的马厩他们就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他人眼馋归眼馋但都不敢上前,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却没那么多顾忌,怕这来路不明的神驹不打招呼就显露烈性都紧张的不行,“陛下当心。”   然而他们家陛下已经认定神驹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不光没有当心,还更加兴奋的去拍马头。   大概神驹真的没脾气,被摸被拍也没有后退,反而用前额轻轻蹭了下天子的手,垂下头让天子更方便抚摸。   湿润的鼻息热腾腾的喷在掌心,皇帝陛下欢喜的心都要化了,当即转身宣布,“神驹现世乃天降祥瑞,众卿准备准备,明日到甘泉宫便告祭苍天。”   这次没人说天子胡来了,如此神驹确实值得祭个天。   大行令李息两眼放光,“神驹金鬃赤汗,当建金马厩养之……”   旁边的太子少傅庄青翟听到这话差点把胡子揪掉,连忙小声提醒,“慎言。”   陛下就在跟前,激动也不能口不择言,什么金马厩?让陛下想起来曾经说过的“金屋”怎么办?   大好的日子别胡乱说,得亏在旁边的是他,这话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大行令明天就得因为左脚先迈进祭坛被抄家。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多少考虑考虑同僚的心情。   李息反应过来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赔笑表示今儿除了吃饭就不张嘴了。   他不是在讽刺陛下,就是看到神驹太激动说话不过脑子,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失策失策,他闭嘴。   庄青翟无奈摇头,大行令掌管归顺蛮夷及接待番邦使节,需得八面玲珑才好处理那些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的事情,李将军这性子真的能干长久吗?   庄少傅不敢想,只是默默离李将军远点。   刘彻没注意底下人在说什么,神驹如此耀眼夺目,他的臣子激动兴奋失去方寸也情有可原。   “取水来。”这马儿身上出汗的地方仿佛受伤了一般,不知道水洗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小时候养过马的大将军看的胆战心惊,骠骑将军已经看不下去了,连忙派人去将随行的匈奴马奴唤来。   匈奴人最善养马,这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养都得一点一点尝试,要是不小心让陛下养没了他真的会天天到宫里盯着陛下要说法。   不敢想这么漂亮的马儿用来当战马有多威风,但凡有两匹他都敢找陛下讨要,为什么偏偏只有一匹?   就在这时,系统也反应过来只放出来一匹很不合适。   一匹怎么繁衍?总不能隔三差五让宿主去深山老林溜达一圈吧?   想都别想,一次两次还好,混朝堂的心眼儿都多,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将凭空出现的神驹和他们家宿主联系起来,到时候他平平无奇的种田宿主就再也没办法平平无奇的种田了。   系统仙人紧急打补丁,好事成双,祥瑞神驹也得是一公一母,它马上再放匹公马出来配对。   农场里的马都是好吃好喝养大的,外头喂马都是用茭、稾等饲料,也就是晒干的稻草、麦秆,连苜蓿都还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不顺带着把马草放出来两匹马大概率都得饿死。   别看这马现在温顺,那是宿主在旁边看着,待会儿宿主离开这马立刻就能化身倔驴。   呵,它被踢过那么多次它能不清楚吗?   还在哪儿傻乐呢,被踹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系统一边逼逼赖赖一边打补丁,甚至坏心眼儿的想看汉武陛下被马蹄子踹。   霍昭不打扰他们家系统仙人忙活,目送马儿被带下去照顾,然后跟小伙伴们坐在一起讨论神驹是哪儿来的。   陛下已经认定马儿是祥瑞,那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诶嘿,编故事他从来没输过。   太阳落山,暮色渐浓,营寨燃起篝火,众人收拾的差不多后都回营帐里休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的话题都是刚才见过的神驹。   等到月亮挂上树梢,守在发现神驹之处的侍卫飞奔回来报信儿,“启禀陛下,林中又出现一匹神驹!”   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完全睡不着的皇帝陛下这下是真的惊了,“还有一匹?”   随着中帐传出动静,其他帐篷里的人迅速钻出来。   别说大人,连小孩儿也都没换寝衣,眨眼的功夫大大小小全都凑到了营寨门口。   第一匹神驹现世时他们没赶上,现在林中出现了第二匹,营寨周围有重兵把守也不担心有刺客,怎么着都得亲自过去看看。   对待祥瑞要尊重,怎么能让神驹来找他们呢?应该他们去林中迎接。   天子这么觉得,太子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要往林中走去。   报信的侍卫连忙说道,“陛下,新来的那匹神驹脾气不太好,人太多怕是会惊到它。”   刘彻想了想,大手一挥,“仲卿和去病跟朕过去,其他人回帐篷歇着。”   天子发话,其他人不想回也得回。   刘据扯扯他们家父皇的衣袖,“父皇,孩儿也想看天马。”   霍昭有学有样,扯扯冠军哥的衣袖,“阿兄,我也想看天马。”   卫不疑张了张嘴,抓着他爹的衣袖不松手,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他也想看。   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天子,“陛下?”   太子难得主动提要求,皇帝陛下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只要不是一群人过去就不会惊到神驹,他们三个一人带一个小的也没什么,“你们乖乖的,要是调皮捣蛋就立刻将你们送回来。”   三个小的排队站好,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   慢了一步的卫伉:???   不是,这也行?   卫伉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抱住霍光干哭不掉泪,“早知道陛下那么好说话,太子殿下说完我就跟着说了。”   他也想看呜呜呜。   霍光费劲儿的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心平气和的劝道,“会看到的,待会儿会看到的,不要着急。”   早看晚看都是看,不强求这一会儿。   卫伉继续假哭,并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月光清浅,林中树木清晰可见,白色的马儿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光点消失。   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神驹震撼人心,月光下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更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颜色都漂亮的不像话,要是有一群这样的马儿养在牧场,那凡间跟天上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叹,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便暴躁的喷气甩尾。   侍卫说的不错,新来的这匹神驹脾气确实不好。   不过神驹发脾气也好看,灵动飘逸更显神俊。   霍去病眼神好,在白马扬起前蹄嘶鸣时发现了重要信息,“陛下,这是匹公马。”   公马的体型比母马更加高大,且四肢较长性格暴烈,奔跑速度也比母马更快。   因为母马更加温顺,上战场也能稳住,所以军中战马大多选用母马。   但是野外的马群要么全是公马要么是一匹公马三四匹母马再加上它们生下的马驹,马儿多在春末夏初产下马驹,现在林中已经出现了一公一母,没有意外的话别处还能再找到几匹母马和小马驹。   这匹公马如此暴躁,可能就是发现丢了匹母马。   “陛下,臣带人去别处找找。”骠骑将军兴奋起来,语速飞快解释了几句,等天子点头立刻点人进林子搜山。   只有一匹神驹他不好和陛下抢,要是有一群神驹,那第二匹肯定是他的。   快找快找,能找到小马驹就更好了,从小养大的神驹肯定更通人性,到时候带上战场定能吓的敌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天黑之前霍昭就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再放出来一匹公马,庄子里的马儿吃惯了好的马草,还要放出来点儿马草好让它们有饭吃。   小家伙蹲在马草面前,看似神情严肃的听小伙伴讨论,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说话,【系统仙人,阿兄说野外的马群一般有五到十五匹,您真的放出来了那么多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光顾得让马儿配对,忘了还有野外马群这回事儿。】   问题不大,现在放也来得及。   反正冠军哥说了林子里可能还有母马和小马驹,野外的马儿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也不用特意分开投放。   霍昭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放出来的马儿就成了野外的马群,说出去就没那么祥瑞了。】   系统顿了一下,【你想多了,在汉武陛下眼中现在是更祥瑞了。】   一匹是祥瑞,一群是大大的祥瑞,明天的祭天没准儿能多宰两头牛,比先前捕获白麟还要郑重。   毕竟白麟是设计出来的,神驹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天而降。   高大神俊,所向披靡,还自带马草。     它要是汉武帝的话祭祀大典上这个头它也磕的心甘情愿。   白马脾气暴躁,刘彻等人在侍卫组成的保护圈里没有擅自上前。   左右马儿已经被他们看到,套马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皇帝陛下精神恍惚,“一群神驹,仲卿啊,朕有点晕。”   能有一匹已经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老天直接给他送来一群,他上个当而已需要这么补偿吗?   别说他没上当,就是真的被李少翁耍的团团转也不至于这样。   不是因为他差点儿上当受骗而补偿,那就只能是奖励他们此次北击匈奴大获全胜了。   赏!重重有赏!   大将军听着他们家陛下语无伦次的说辞,得见神驹的激动全部化为无奈,“陛下,不能再赏了。”   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大将军,食邑也早就多的令人眼红,实在没办法再赏了。   皇帝陛下遗憾的握拳,“可惜最近府库没钱,等算缗钱都收上来朕再单独为你铸金饼。”   爵位没法再高,食邑不能再多,那就只能用金子砸了。   老天为了奖励他们打跑匈奴直接给他们送来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神驹,不多赏点儿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不许跟他客气。   卫青觉得这都是歪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惜他们家陛下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自己说完之后根本不给旁人留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就是转移话题,“据儿他们三个在干什么?”   三个小的没有干什么,就是看到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马草,在讨论这几株马草能不能挖。   “这是竹子?”太子殿下见过的植物不多,只能根据特征来猜,“阿昭,这是竹子吗?”   霍昭摇摇头,“不是,竹子没有这些叶片。”   卫不疑也问道,“那这是什么?”   霍昭煞有其事的搓搓下巴,“茎秆酷似竹子,但是又跟草一样长了许多叶片,可能叫竹草吧。”   带了“可能”俩字,说明他也是现编的。   虽然是编的,但是旁边两位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默认了竹草这个名字。   太子殿下又指了指树底下的那一棵,“这个好像和竹草不太一样。”   霍昭撑着脸发愁,系统仙人说这年头连苜蓿都没有引进过来,甜象草和皇竹草更是没影儿的东西。   系统搞定马匹投放,正事儿办完开始大谈它的良苦用心,【咱们农场里有好几种马草,选这两种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竹草,亩产鲜草高达三十吨,营养价值高,适应性极强,每年可收割六到八次,虽然会抽穗并开花,但主要通过种节进行扦插或分株来繁殖。   甜象草,亩产量二十吨左右,营养价值也很高,比皇竹草更耐旱耐寒,也是一年四季均可采收,繁殖方式跟皇竹草差不多。   汉代种粮食都是留种种植,但是竹子还有南方种的甘蔗都能利用种茎扦插繁殖,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要天子下令集思广益就肯定有人能想到那地方去。   马草这东西只要种一茬接下来就有无数茬,他们这是直接给汉武陛下解决了战马口粮的问题。   临时做的决定怎么了?急中生智也是智!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考量大加赞叹,然后继续思考怎么给甜象草命名。   皇竹草因为产量极高茎秆酷似竹子被取名叫皇竹草,还能直接编个竹草出来,大汉的大象都没吃过甜象草,怎么解释甜象草因为大象爱吃才得名?   小家伙皱着脸思考,最终将突破点放在那个“甜”上。   竹草是长的像竹子的草,甜草就是吃起来有甜味儿的草,没毛病。   于是乎,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看到他们的小伙伴直接摘了片草叶往嘴里塞。   俩人:!!!   “阿昭阿昭!不要什么都吃啊!”   就算这草可能是神驹自带的口粮也不能往嘴里塞,他们是人不是马,不能和马抢东西吃!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尖叫,【傻崽!不要在地上捡东西吃!】   霍昭呸呸呸吐掉草渣,然后严肃的回道,“甜的,这是甜草。”   刘据和卫不疑人都傻了,也不管他说什么点头就完事儿了,“行行行,甜草甜草,这个就叫甜草。”   然后就是一人拽一只胳膊把人拉起来,备受惊吓的回到家长身边。   “父皇,那边树底下有长的非常茂盛的草。”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还没长成的幼株,“那是不是天马的食物?”   卫不疑一脸惊恐,“爹,阿昭吃了!他说那草是甜的!”   刘彻:???   卫青:???   两位家长大惊失色,臭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尝?当自己是神农吗?   霍昭老老实实挨骂,不敢说马儿能吃就说明那草肯定没有毒,他怕他开口后会被直接扔回营寨。   新来的神驹已经见到了,可能存在的马群已经去找了,林中多出来的马草也被发现了,皇帝陛下冷静下来开始安排任务。   “若是没有猜错,这些往常没有见过的草应该就是天马的食物,明天让人到林子里看看到底有多少,给天马留够食物,其他的都挖出来种到牧师苑。”   单独一匹天马可以当做祥瑞供起来,但若是有一群,再当做祥瑞供着就是暴殄天物了。   “林中有没有马群还不确定,这匹白马脾气暴烈,暂时先不要动他,先让那匹金色天马随军操练。”冷静下来的皇帝陛下思路清晰,“仲卿,天马由你亲自来训,每日消耗多少草料,跑十里需要多久,耐力如何,所有的能耐都记下来,好让朕看看天马和凡马有何不同。”   卫青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他怕外甥回来不乐意,“陛下,去病看上去也很喜欢天马。”   “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朕可不放心把天马交给他。”刘彻笑道,“他已经去找马群了,如果真的能找到,回头朕送他一匹小马驹。”   卫青答应的也很爽快,“好,等去病回来陛下亲自和他说。”   太子殿下清清嗓子,“父皇,孩儿也想要。”   刘彻戳戳儿子的脑袋,“放心,等过几年小马驹多了你们都有。”   宫里有不少擅长养马的马奴,过些天再从中挑些谨慎能干的专门来照顾天马,定能让马群稳稳当当的开枝散叶。   说着,皇帝陛下忽然想起来点儿别的东西,“朕记得子文曾说过西域有个大宛国,大宛国出产良马,那儿的马出汗是血的颜色,当地传说它们的先祖是天马。”   子文,张子文,也就是张骞。   张骞前些年出使西域被匈奴扣了十来年,历经艰难返回大汉,随卫青出击匈奴因战功被封为博望侯。   然后又因为战场上迷路失期,花钱免死罪被贬为庶人。   人已经是庶人,但是毕竟是从小陪刘彻一起长大的玩伴,皇帝陛下也没真的将人忘的干干净净,“仲卿,天亮后让人回长安把子文喊过来,朕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卫青温声应下,然后问道,“陛下想让他再去趟西域?”   “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下定决心,今天看到天马现世,又觉得该下决心的时候还是得下决心。”刘彻叹道,“如果大宛国的良马真的是天马后裔,大汉或许可以从那里引入良马。”   天马后裔肯定没有天马好,但是大汉需要的是成千上万的良马,只几匹天马在战场上起不到多大用处,他也舍不得让天马上战场。   若是能从西域引进大量良马,就算品相上差了点儿,能比朝廷现有的马匹就不算白跑一趟。   就是不知道张骞愿不愿意去。   皇帝陛下从不强人所难,张骞是朝中对西域各国最熟悉的人,最适合出使西域的就是他,可他前些年在西域吃了十多年的苦,未必肯再去那个伤心地。   “算了,别等天亮了,现在就派人回长安。”   卫青就知道会是这样,直接召来侍卫吩咐差事。   霍昭在心里小声嘀咕,【侍卫就在旁边,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吩咐?】   系统还在美滋滋的欣赏骠骑将军大战它放出去的马群,听到问题“呵”了一声,【职场中越级上报是忌讳,反过来也是这样。】   皇帝下面就是大将军,所以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大将军转达,逻辑通。   霍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没等他就这个问题和系统仙人展开深入讨论,刘据和卫不疑就拉着他直奔营帐,“阿光兄,阿昭刚才在外面吃草!”   告起状来完全不避开当事人,甚至还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事实上俩人也毫不留情的胡说八道,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可怕怎么说,务必让这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长点儿记性。   “阿光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一眼没看住他就揪了草叶塞嘴里了,我差点儿要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的肚子是不是水晶做的!” 第37章 第 37 章:甘泉宫   *   神农氏亲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曾一日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文书上以疗天下,医道自此始。   便是有着水晶肚子的神农氏也因为尝到断肠草而亡,凡人有几条命?怎么敢效仿神农?   霍昭揉揉他并不透明的肚子,几次三番想打断都没插进去话,最后甚至变成宜春侯捂着他的嘴,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连说带比划的描述当时的惊险。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同步播放现做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Q版小人表情夸张动作更夸张,仿佛方才不是摘了片草叶,而是明知前有断肠草却依旧闭着眼睛去找死。   Q版刘据眼泪汪汪,“阿昭!不要啊!”   Q版卫不疑连蹦带跳,“不能吃!不能吃!”   Q版霍昭义无反顾视死如归,“为了让天下的马儿都有好吃的马草,舍我一命又何妨?”   下一刻,吃了马草的Q版霍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留两个小伙伴在那里哭天抢地,“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们家阿昭啊!”   系统自个儿也没闲着,小小光球落下面条泪,甚至还幻化出细细的小手呼唤挽留,“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家宿主啊!”   霍昭:……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就算他吃马草有九十九分的不对,难道火上浇油胡说八道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连一分的错都没有吗?   还有系统仙人,您在干什么?谁才是自己人?看热闹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可怜的霍昭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小伙伴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兄,阿兄明鉴,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表情严肃的兄长,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无辜。   马草是无毒的,饥荒的时候草根树叶都能吃,有甜甜的马草那算改善伙食。   再说了,出门游玩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揪根草茎放嘴里嚼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   世上有种东西叫野菜,野菜也是从地上挖的,清醒一点,不能因为见识少就觉得干什么都有生命危险,快睁开眼睛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啊喂!   好在他哥是个讲道理的好哥哥,他们俩在平阳长大也算是见过民间疾苦,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从地上揪点儿草叶尝尝鲜。   臭小子确实该骂,以前揪的都是认识的草,怎么不认识的也往嘴里塞?   霍光耐心的给几位天之骄子讲山林中有很多可以吃的野草野菜,在霍昭以为他哥是站在他这边的时候,一码归一码的哥哥又调转矛头来教育他了。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也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得亏已经月上中天要尽快收拾收拾去休息,若是在白天,这事儿没有半个时辰就别想结束。   太子殿下要回自己的营帐,走到门口不忘强调,“君子不立危墙。”   卫不疑语气深沉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君子不行陌路。”   卫伉觉得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合适,于是跟着拍拍小家伙的头,“要学以致用,要当君子,君子远庖厨,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说的乱七八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留在帐篷里的兄弟俩有礼貌的送走客人,然后关上帘子回到用来睡觉的铺垫上。   为了让哥哥歇歇嗓子,霍昭昭同学先发制人,“我不是君子,我是混子,我不用远庖厨。”   霍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哥哥换上寝衣率先躺下,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傻弟弟补课了。   不过太傅大人学识渊博,能教好太子殿下应该也能教好太子殿下的几个伴读,他忽然插手会不会让傻弟弟越学越乱?   唉,发愁。   霍昭只要耳边没有唠叨就万事大吉,他在林子里已经被陛下和大将军教训过了,阿兄刚才也念叨了好一会儿,他去林子里找老虎打架顶多也就这个下场了,吃根马草而已不要这么揪着不放。   那什么,如果阿兄骂的是“你把马草吃完了马儿吃什么”,那刚才的狡辩当他没说。   睡觉睡觉,他还小,要吃饱睡好才能长高长壮。   斗转星移,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昨天营寨附近连着出现两匹神驹,随行人员中近半数都没睡着觉,不少人知道后面来的那匹神驹脾气暴躁没跟着回来后都主动请命去林子里寻找突然出现的从未见过的马草。   看过的人说那匹白色神驹在月光下仿佛随时能驾云升天,能得到陛下的允许最好,就算陛下不允许,偷偷摸摸的也得跑出去瞧瞧。   趁马儿还在凡间赶紧去看一眼,万一明天真的长出翅膀飞走了呢?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以那月下神驹的模样再长出对翅膀完全不违和。   天马天马,天上来的马会飞多正常。   借口出去找马草的一群人看到神驹之前睡不着,看到神驹后更是睡不着,于是更加卖力的找马草。   天蒙蒙亮,成功找到马群的骠骑将军带着三匹成年母马和四匹小马驹回来,炎热尚未来袭,营寨的气氛已经火热的不能再火热。   马群!林中竟然有马群!   苍天啊,甘泉宫这边到底是谁负责的?马群出现之前就一个注意到的都没有吗?还是说所有的神驹和马草都是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后才出现的?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不如赶紧打探陛下要怎么安排这些马。   马群一共有一匹公马四匹母马外加四匹小马驹,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用其他马匹来配种。   ……算了,配不上配不上,还是别糟蹋他们的天马了。   营寨里动静太大,原本睡着的也都爬了起来。   系统仙人不需要休息,等他们家宿主睁开眼睛立刻挥舞着荧光棒兴高采烈的喊道,【号外号外!骠骑将军带回三妻四子,整座营寨都炸啦!】   霍昭本来还有点儿迷糊,让它这么一喊瞬间清醒,【系统仙人,您可以换个没有歧义的词?】   【我觉得这个词完全没毛病。】系统嘚瑟的收起荧光棒,【快起来洗漱,我放出去的都是农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马儿,这波祥瑞绝对比汉武陛下自己设计的白麟靠谱。】   不用系统催,小家伙已经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把哥哥要穿的衣服放到他手边,“阿兄你快穿衣服,我先出去看看。”   营寨门口已经围满了士兵,天马尚未被驯服,为了防止马儿烈性大发伤到人,所有人都只能在二十步之外的地方观看。   母马和小马驹都在军营,不知道林中的公马是怎么发现的,没一会儿那飘逸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朝阳初升,纯白的马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兴许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跑的太快,回到马群时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绯红色。   一夜未眠依旧精神满满的皇帝陛下走到最前面,看到变色的公马更加笃定这就是大宛国汗血宝马的祖先天马。   同样一夜未眠且跟马群战斗了大半夜的骠骑将军上前复命,“陛下,臣找到的这几匹天马脾气都不如最初看到的那匹温顺,只怕没那么容易带进马厩,只能留人在林子里慢慢驯养。”   头上缺了盔缨,腰间的佩剑歪着,铠甲歪七扭八,战袍下摆还滴着泥水,狼狈的跟离开时判若两人,一看就知道将马群带回来不容易。   皇帝陛下看的心疼不已,连忙递上水囊让他的冠军侯喝口水缓口气儿,“那就都留下,朕将方圆百里都圈起来给它们活动。”   烈马性子桀骜不是问题,再烈的马养久了也能驯出名堂。   他不担心马儿不服管教,他只担心养不好。   军中战马尚且要定时出去遛弯,野马自在惯了,陡然将它们拘束在马厩里大概率要出问题,不如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在林子里生活。   老天送来的祥瑞就是比他们强行攀扯的祥瑞强,甚至还自带口粮,生怕它们在凡间吃不饱肚子。   林中的马草他已经让马奴拿去试过,其他马儿见到之后也是先吃马草再吃草料,可见也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既然林中什么都有,那也不必非得将它们圈在身边。   霍去病接过水囊喝水,喝完之后擦擦额上的汗,无可奈何的提醒,“陛下,马要养在草原上,这边不合适。”   皇帝陛下揉揉脑袋,“再想想,再想想,朕都高兴懵了。”   也很高兴但是并没有高兴懵的大将军提议道,“陛下,甘泉宫附近有苑厩,可以将天马转移到那里喂养。”   大汉在边郡有牧师苑,长安和各地也有不少官厩,牧师苑和官厩以养马为主,兼牧牛、羊、骆驼等牲畜,占地都不算小。   甘泉宫附近的苑厩很大,能腾出来地方让天马适应环境。   刘彻点点头,“就按仲卿说的办。”   霍去病抱拳领命,“臣这就将马群引去苑厩。”   卫青不太放心,“你一夜未归,要不先歇歇?”   “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骠骑将军仗着年轻根本不把熬夜当回事儿,“急行军两三天天不睡的时候都有,把马群送去苑厩再休息也不迟。”   卫青皱眉,“打仗是打仗,现在不是打仗,不需要那么着急。”   “小小年纪就不爱惜身体,年纪大了有你后悔的。”皇帝陛下适时出来打圆场,“今天不赶路了,去病回去睡觉,等你睡饱了休息好了我们再走。放心,没人抢你的活儿。”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感觉身上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也需要打理打理,不然苑厩的官吏看到他这般模样得吓个半死。   大司马骠骑将军如此狼狈,难道是匈奴人卷土重来打到了长安?   舅舅说的对,不需要那么着急。   天子这边刚拿定主意,身旁就又出现了骚乱。   朝阳下浑身泛着血色的马群之首嘶鸣一声,找到最近的马草啃下来,然后迈着轻巧的步伐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走过去。   太子殿下很想和天马近距离接触,但是他更怕马蹄子踹过来直接归西,于是拉着小伙伴就往他们家父皇的方向跑。   快跑快跑,这匹白马脾气不好,一时半会儿不能亲近。   霍昭猜到马儿可能是想和他亲近,但是他们现在得表现得不认识,于是太子殿下跑他也跟着跑。   白马歪歪脑袋,鼻翼翕动喷了口热气,然后锲而不舍的追上去。   旁边的侍卫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伤到天马更不敢让尚未驯服的天马靠近太子殿下,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挡都感觉不行。   霍昭努力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和白马玩“你追我跑插翅难逃”的游戏,就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他们家系统仙人的猖狂大笑。   干什么啊?祥瑞要亲近天子,不能一股脑儿的追着他啊!   然而系统仙人不光会笑,还会放声歌唱,【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海绵宝宝!方方黄黄伸缩自如~海绵宝宝!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海绵宝宝!那就敲敲甲板让大鱼开路~】   霍昭:……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因为喜欢发疯才被贬下凡的?   系统试图让那块穿着西装的黄色小海绵塞满宿主的脑袋,可惜他们家宿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出了问题有系统仙人兜底,他就光明正大的和马儿亲近怎么了?   霍昭停下脚步,刚想过去喂马儿吃草,下一刻就双脚离地被提溜到了一边儿。   “别怕,马儿可能是饿了。”霍去病甩甩手,艺高人胆大带上马草迎面而上。   昨晚大部分士兵都在林中搜寻,营中的马草已经堆成小山。   白马眨眨眼睛,看看不愿意靠近的主人,再看看递到嘴边的马草,吃完口中的那棵后便继续吃主动送上来的食物。   吃完这棵吃那棵,等嘴边没有新鲜马草递过来,长睫毛忽闪忽闪,下一刻就出人意料的闪到目标身旁。   低头蹭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肆无忌惮的龇牙嘲笑刚才挡它的那些家伙。   仙气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再漂亮也挡不住由内而外的贱兮兮。   所有人:……   霍昭僵硬的扯扯嘴角,【系统仙人,您附到马儿身上了吗?】   【才没有。】系统哼了一声,乐滋滋的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马群首领,它就在你面前乖,在我面前那叫一个叛逆。我受够了,所以选择让它去折磨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是好马,祥瑞也是真祥瑞,但接受祥瑞是有代价的,准备好迎接马界的魔丸了吗?   白马笑完之后又蹭了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昂首阔步回到马群,好像刚才咧嘴龇着大牙笑话人的模样是观众们的错觉。      小马驹刚出生没多久,都依偎在母马身边好奇的打量周围,周围有足够多的马草,母马情绪稳定没怎么动弹,整个马群只有首领到处溜达。   等白马走开,刘据连忙找过来,“阿昭,没事吧?”   霍昭强颜欢笑,“没事。”   马群首领的性子跟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感觉有点儿对不起接下来养马的官吏和马夫。   皇帝陛下踱着步子过来,安抚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说道,“仲卿,这天马比我们想象的更通人性。”   马儿越通人性骑手越省力,只要训练得到配合得好,他们大汉的骑兵也能跟匈奴那样灵活的宛如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   就是数量太少了。   卫不疑手里拿着一棵马草,戳戳旁边的刘据,小声问道,“殿下,天马和阿昭亲近是不是因为阿昭昨晚吃了它们的食物?”   吃了它们的食物,身上带了它们特有的气息,所以才能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阿昭。   刘据愣了一下,“啊?”   卫不疑分给他一根叶子,“阿昭试过了,没毒,殿下来一根吗?”   他也想和天马亲近亲近。   这下换霍昭茫然,“啊?”   卫青过来将傻儿子手里的马草没收,“不许胡来。”   “什么试过了?什么没毒?”霍去病拍拍手走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昨天离开后发生了别的事情,“阿昭吃马草了?”   为了避免迎来第三场教育,霍昭昭同学识相的主动交代犯错经过。   他不是莫名其妙和马儿抢草吃,他就尝了一小片叶子,还是为了给新发现的马草命名。   阿兄明鉴,事出有因当有特赦啊阿兄。   霍去病听完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认识可以直接说不知道,下次再遇到不认识的东西不能直接塞嘴里,记住了吗?”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记住了。”   “放心,朕和你舅舅昨天已经教训过了。”皇帝陛下笑道,“不过这臭小子取的名字还挺好,竹草竹草,不知道这草能不能真的长到竹子那么高。”   系统仗着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大声嚷嚷,【能能能,长的比竹子还高一年能收好多茬,种成之后全大汉的牲畜都不再缺粮,过些年产能过剩还能用来造纸,到时候让汉武陛下主动给我们量大管饱的牧草之王把“皇”字加回来。】   北方种皇竹草南方种甜象草,一年四季都收。   哇,他们的一小步是大汉发展的一大步,竟然在解决百姓温饱之前先解决了牲畜的温饱,不愧是他们。   不管怎么说,两种马草的名字在汉武陛下这儿都过了明路。   夏天天热,热气儿上来之后马群就溜达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儿饮水乘凉。   天子下令今日不拔营,骠骑将军回去休息,群臣聚在营帐商量到甘泉宫后要用哪个等级的祭祀。   霍昭他们也没闲着,不赶路就要上课,比出游计划更先找上门的是太傅大人。   正常情况下太子殿下五日一休,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念书,营帐简陋傍晚也不适合挑灯夜读,所以到甘泉宫后这几天耽误的课业都得补回来。   虽然现在还没到甘泉宫,但是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颠簸,因此营寨恢复如常后石太傅便带着竹简施施然找了过来。   今天不讲太正经的,来给小家伙们讲讲上古先贤,比如那位尝百草教化万民的神农氏。   霍昭尴尬的笑笑,缩缩脖子不敢接话。   应该是巧合吧?   太傅看上去不苟言笑,应该只是凑巧想到这里,肯定不是在点他。   石太傅一如既往的正经,讲课只讲竹简上的内容,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带着竹简施施然离开,别的一句都不多说。   好在太傅大人正经的讲故事也讲的引人入胜,小家伙们听的意犹未尽,再三感慨上古时期那多姿多彩的生活。   幸好石太傅已经走远,不然听到学生们的感慨怕是能气的揪掉胡子。   他的重点是上古时期多姿多彩吗?重点分明是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只有圣主明君才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太傅大人离开营帐,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时间,卫不疑走到营寨门口再次蠢蠢欲动,“殿下,我真的感觉天马亲近阿昭是因为他吃了甜草。”   “我觉得不是。”霍昭非常严肃的反驳,“为什么不能是看我顺眼?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有缘?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上辈子就认识?”   刘据额头划下几道黑线,“为什么不能是你离天马最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群首领极通人性,没准儿就是看他们严防死守故意调皮捣乱,阿昭当时离它最近,这才幸运的被它亲近。   卫不疑唉声叹气,“天马好好看啊,小马驹也好好看,好想要一匹小马驹啊。”   “放弃吧,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小马驹容易夭折,我们看看就好。”   实在不行就从马厩里挑只喜欢的小马驹解解馋,反正天马的小马驹肯定落不到他们手上。   要不是父皇不会养马,他怀疑养马的差事能被父皇亲自揽走。   卫不疑眼睛一亮,“陛下不会养马,我爹会!”   没骗人,打听打听他爹的早年经历,全天下都知道他爹会养马。   以陛下对天马的看重,肯定不放心把马群交给他爹之外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足够缠人就有可能磨得亲爹带上他一起去看天马。   好耶!   霍昭举起手,一本正经的自荐,“我现在说我有八年的养马经验还来得及吗?”   也没骗人,系统仙人可以作证,上辈子加这辈子养马经验绝对远超八年!   刘据:……   卫不疑:……   俩人不约而同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个高大健壮的武将,“殿下,两位小郎,陛下召你们去用膳。”   卫不疑应了一声,“好的,公孙校尉辛苦了。”   系统惊叹,【就你是公孙敖啊?】 第38章 第 38 章:甘泉宫   *   公孙敖,汉武朝知名倒霉蛋,卫青和霍去病合力都带不动的超级大秤砣。   霍昭看到传说中的人在心里小小的“哇”了一声,立刻将驯马的事情抛之脑后,【公孙敖啊!】   之前看纪录片的时候系统仙人特意点过,公孙将军的军旅生涯比李广老将军还要跌宕起伏,人生经历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是北地郡义渠县人,就是义渠王的那个义渠。   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之后秦灭义渠国置北地郡,原本游牧为生的义渠人也逐渐融入中原。   北地郡民风彪悍,公孙敖年轻时因骑射出众来到汉武陛下身边当骑郎,也就是那时候结识了在建章当差的卫青。   当年的未央宫局势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窦太皇太后还在世,馆陶大长公主不可一世,后宫还是陈皇后的天下。   陈皇后嫉妒卫夫人怀有身孕,馆陶大长公主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于是“你敢让我闺女不高兴,我就让你全家都不高兴”,当即要杀个卫家人让卫夫人伤心难过,最好心情剧烈起伏之下腹中孩儿也跟着一命呜呼。   卫家子女虽多,但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只有一个卫青,被馆陶大长公主盯上的自然也是他。   要不是公孙敖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带着一帮人去把他救下来,可能大汉的反击匈奴之路还没开始走就要结束了。   有早年的救命之恩在,卫青对这个好友也是掏心掏肺,打仗时几乎所有立功的机会都想着他。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爱屋及乌,开战之后军中的人员调动大将军说了算,他从来不在这种地方驳大将军的面子。     但是运气这种事儿实在没法说,表现的机会有了,公孙敖抓不住别人也没辙。   大将军首征匈奴直捣龙城,公孙敖以骑将军的身份从代郡出发,阵亡士兵七千人,失师而还,当斩,赎金免罪贬为庶民。   大将军从高阙出兵奇袭匈奴右贤王部,这次中间没出事儿,他因战功受封合骑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可惜没出事儿的只有这么一次,再往后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其罪当斩只能交钱保命,到手的爵位食邑还没捂热乎就又离他远去。   今春北击匈奴的大决战公孙敖也去了,还是留在中军直接跟着大将军,为此李广老将军的部下甚至还污蔑大将军徇私,说如果不带上他,李广老将军就不用被调到别处。   就……   他落魄的身上只剩下个校尉的官衔儿,大将军身边那么多个校尉,怎么就占了老将军的位置了?   随大将军出征却寸功未立放到旁人身上可能难以接受,但是对公孙敖来说,没军功就没军功吧,至少没倒霉到只能花钱保命。   花钱免罪需要的不是小数目,上次的免罪钱已经是大将军帮他掏的,他多大脸啊次次都让大将军用赏赐给他交赎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人生在世气性不能太大,他当年好歹当过几年千户侯过了封侯的瘾,这么想还是比李广老将军好点儿的。   爵位没了还有官职,他在陛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只要大将军还把他当兄弟,留在陛下身边当校尉也饿不死。   也不是不在乎前程不想封侯,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系统幻化成算命先生的模样,手里托着罗盘摇头晃脑,【公孙将军这面相不太好哦,眉骨高眼窝深,本该是封候拜将的格局,可惜出了点儿小问题。老朽不才,只要将军能备足“通神之资”,老朽也不是不能冒险打点阴司判官疏通命格文牒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霍昭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系统仙人,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高眉骨深眼窝。】   得亏上辈子找到他的不是这么个神棍,不然他肯定一句话都不回直接跑着去投胎。   系统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我讲过?】   【您没讲过,我猜的。】霍昭解释道,【阿兄的大姨母嫁给了陛下的亲信公孙贺,公孙贺也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俩人同乡同姓,既然公孙贺的先祖是胡人,那么公孙敖的先祖大概率也是胡人。】   本来只是猜测不太确定,亲眼见到公孙敖本人后就确定了,他们汉人一般不长这样儿。   系统“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式扮演,【让将军准备钱财是为了打点神仙,老朽这个中间人分文不取,小友为何如此暴躁?】   入戏演神棍就是那么简单,不光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会倒打一耙,【这位小友,公孙将军中年有大坎,过不去就是死劫,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莫非是和他有仇?】   霍昭顿了一下,非常诚恳的建议道,【您就该直接幻化出肉身亲自和陛下见面,信我,以您的本事,陛下肯定会被您骗的团团转。】   系统不听,它是自由的统,皇帝也不能强行和它绑定,【粗谈相法~一块大洋~详说流年~大洋一块~】   电子音灵活的转变成破锣嗓子,没人搭理也不耽误它自娱自乐。   小家伙们跟公孙敖一起去找皇帝陛下用饭,吃过饭后没别的需要他们在场,于是继续琢磨怎么去林子里和天马亲近。   今天不赶路,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儿。   刘彻也没拘着他们,大老远跑到甘泉宫就是来玩儿的,想让他们从早到晚都闷在屋里读书的话压根就不会带他们出门。   林子里有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兽,半大孩子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带上弓去打猎也行,别一直惦记他的宝贝天马。   刘据:???   前边听着还挺开心,最后一句出来就不开心了。   天马那么好看被喜欢很正常,怎么连看一眼都成惦记了?他们还没开口讨要呢!   看父皇这小气模样,估计下一轮小马驹出生也轮不到他们。   太子殿下在心里嘟囔着,倒也没有太失望。   天马可遇不可求,如此珍贵的马儿本就该精心照料,他是皇帝的话他也不放心把那些大宝贝交给年幼的儿子。   行吧行吧,他们出去打猎玩。   进林子打猎不会让他们自己去,还得有侍卫随行,伴驾的郎官们也都在皇帝陛下的允许下自由活动,不一会儿打猎小分队就发展成了打猎大队。   卫伉背着弓整理好箭壶,非常有把握的说道,“且等着,待会儿我肯定能打到猎物。”   卫不疑深谙抬杠的精髓,他哥说什么他都想杠两句,“那就等着,我猜阿昭会比阿兄更早猎到兔子。”   他射箭的准头不怎么样没关系,他们家小伙伴力气大准头还好,一定能在打猎时大放异彩。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歪歪脑袋,然后毫不谦虚的胡说八道,“是的是的,兔子算什么,我拉弓射箭就能猎到大老虎。”   系统恢复光球的模样,挥舞着荧光棒喊应援词,【会挽雕弓如满月,亲射虎,看霍郎!】   霍昭昭同学矜持的接受所有夸奖,【谢谢系统仙人厚爱。】   孩童用的弓和成人不同,最主要的就是大小不一样,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用的弓也比正常的弓小两圈。   不过霍昭不一样,他力气大是在天子面前过了明路的,弓箭也能直接一步到位。   别问个头没长成怎么拉弓,问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卫伉看着连行头都跟其他俩人不一样的狂妄小子,扭头问道,“阿光,你不管管?”   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还猎大老虎,怕不是见到老虎就吓哭。   霍光只是笑笑,“兴许真能遇到老虎呢。”   卫伉的表情一言难尽,“除非他被表兄附身,不然遇到老虎连跑都跑不动。”   腿都吓软了还怎么跑?   霍光无奈,“营寨附近昨日便清理出来,待会儿有那么多侍卫看着,如果真的有老虎能冲破重重防护出现在我们面前,那阿昭射中老虎还能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清醒一点,他们待会儿打猎的地方没有老虎,能放只大体型的鹿都算是顶天了。   弟弟们吹牛就让他们吹,何必那么较真?   “你就惯着他们吧。”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小伙伴的教育理念非常不赞同,“我家不疑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家阿昭比我家不疑胆子还大,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个靠谱的大人看着真的不行。”   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时候太子殿下很稳重,但是看俩弟弟和太子殿下相处的那么和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俩弟弟变稳重还是太子殿下被俩弟弟带的活蹦乱跳还真不好说。   要是张贺也在倒还好,那家伙胆儿小,遇到他觉得有风险的事情可能不会拦,但是绝对会告知能承担风险的人。   哪像现在,成熟稳重的他想管还要被另一个看什么都不觉得有问题的傻哥哥拦着。   溺弟如杀弟,该清醒的是你啊霍光光!   俩哥哥这边还在讨论弟弟该怎么教育,另一边,已经准备好弓箭的三人组已经出发了。   阴安侯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小兔子,太子殿下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大狐狸,而霍昭昭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目标是在林子里播撒种子。   之前和系统仙人商量撒种子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现在完全不担心了,身边人对马和马草都接受良好,过些日子发现林子里长出不认识的作物也只会当成下一波祥瑞。   不光感觉农作物可以随便撒,甚至还想把奶牛也牵出来溜溜。   庄子里的奶牛跟他们这里的老黄牛长的不一样也没关系,皇帝陛下和他身边的笔杆子自有解释。   【系统仙人,这个季节能种什么来着?】霍昭一边走一边问,【玉米、花生、水稻、大豆……夏天能种的东西好像也不少。】   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作物的简介,不然只看农场里的情况还真分不清什么季节种什么。   他们的农场是系统仙人用大神通弄出来的仙境一隅,什么东西种下去都能很快成熟,风调雨顺从无灾年,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问题不大,我看着撒,能发芽就说明应季,发不了芽就说明还不到时候。】系统的操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季节种什么,林子那么大它随便撒。   虽然它的播撒范围有限制,但是他们家宿主有脚能动弹,猎人得追着猎物跑,谁知道被盯上的兔子下一刻会朝哪个方向跑?   这里塞几粒玉米,那里放几颗花生,石头底下埋几根红薯藤,河边再来点儿豆角西瓜小青菜。   农场出品必属精品,同样是小青菜他们种出来的小青菜也比这个时代的小青菜好吃。   等过俩月应季的作物被发现,刘猪猪肯定得把这片林子供起来当成仙家园林。   嗨呀,不要夸它,种田系统就是要为国为民。   撒种子的活儿系统仙人亲自来干,霍昭只负责尽可能的走远。   物以稀为贵,作物不能出现的太密集,不然显得他们家系统仙人很没排面。   卫伉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看他一直往外走再一次找到霍光,“阿光,你家阿昭真的要去找老虎啊?”   “也可能是附近的猎物太少,他要去远点儿的地方看看。”霍光耐着性子解释道,“营寨附近人多,猎物都被吓跑了,要远一点儿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猎物。”   卫伉叹气,“打猎和射靶子不一样,他拿的弓那么重,万一打不到猎物怎么办?”   小家伙心气儿高,空手而归还不得气哭啊?   霍光扶额,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想着让他弟哭?   就在这时,天空飞来一行大雁。   如今尚未入秋,还不到大雁大规模南下的时候,甘泉宫附近水草丰美,不缺走兽也不缺飞禽,随时都能看到天边飞来飞去的鸟儿。   霍昭听到大雁的叫声也抬头看,估算了一下距离感觉能打下来,于是抽出一支箭撑开弓对准天空。   系统仙人再次献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霍昭昭~】   说时迟那时快,眨个眼的功夫雁群中的头雁便带着羽箭从空中坠了下来。   卫伉:!!!   霍光:!!!   宜春侯目瞪口呆,看看不远处指挥随行侍卫捡猎物的八岁小孩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恍惚了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也行?!   胳膊不够长就上腿,关键是还能射中,这合理吗?   “阿光,你能给我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吗?”宜春侯语无伦次,“你弟弟都会,你肯定也会,对不对?”   霍光长出一口气,非常遗憾的拒绝这个要求,“抱歉,我真的不会。”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弟会。   阿兄教他射箭舞剑的时候说过弟弟习武天赋很好,但是他接触弓箭才几天?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找过来,看到俩哥哥震惊的模样明知故问,“咦?你们怎么不跟着阿昭了?”   卫伉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卫不疑再接再厉,怪模怪样的用腿撑开他的小弓,“阿兄,阿光兄,你们是不是被阿昭射箭的英姿震慑到了?”   他的弓小不适合用腿撑,但是阿昭的弓非常适合他那么开弓射箭,比用手拉弓威风多了。   可惜他学不会,他要是能学会他天天回家表演。   “阿昭的准头特别好,用大弓用小弓都不影响他的准头。”太子殿下与有荣焉,“前些天武师傅带我们射靶子,他每次都能射中靶心。”   当然,他现在射箭也不怎么脱靶了。   好歹练了两三年,要是到现在还一直脱靶那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卫伉抱着他的弓负隅顽抗,“不,射靶子跟打猎完全不一样,我这个年纪也能射中靶子,但是我第一次打到猎物是去年,兔子狐狸是会动的,天上的鸟更难打啊!”   太子殿下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打到过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阴安侯晃晃手里的小弓,“我也没有打到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宜春侯大受刺激,“阿光,我知道你也会!不要谦虚!射只大雁让他们看看!”   霍光连连后退,“别闹。”   他不会,他真的不会,实在不行他来唱首关于大雁的歌儿,射箭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霍昭没注意后面发生了什么,反正有侍卫跟着也不怕迷路,哪儿草木茂盛他往哪儿钻。   大汉的山林就是好,这么多猎物感觉够给整座军营加餐。   【我上辈子没去过长安,但是我听统领说长安附近的山林不怎么好玩儿,打猎游玩还不如我们雁门关。】霍昭说道,【好像是建长安城的时候用的木料太多把周围的山都伐的差不多了,山林里没有年份长的树,飞禽走兽也不爱在那里安家,于是就连打猎都找不到好地方可玩。】   【确实,你们大唐的长安城比这儿的长安城大多了。】系统瞅了眼身后越来越多的猎物,有点担心,【傻崽,这么多猎物会不会有点太显眼?】   嘶,如果待会儿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它当场表演天马降临能救人吗?天鸡?天鸭?天鹅?天牛?   霍昭看到猎物就搭弓射箭,箭壶中的羽箭有侍卫随时补充,一路走一路射完全没注意射出去多少箭,转身看到猎物的数量也惊了。   哇,这下真的可以给整座军营都加餐了,如此优秀不愧是他!   随行侍卫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悄咪咪感叹不愧是冠军侯的弟弟,现在只剩下捡猎物、补充箭壶、捡猎物、补充箭壶……   例无虚发,这准头是八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不远处,打猎小分队的其他几位也都表情麻木的看着年仅八岁的神射手,因为看的太专心,几个人的箭壶都是满满的,当然猎物也是没有的。   看到霍昭停下射箭,卫伉扶着树喊道,“表兄!表兄你休要狡辩!快从阿昭身上下来!”   他们出来时表兄还在休息,定是表兄在睡梦中魂魄离体上了阿昭的身!   休要狡辩,这跟他当年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出门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卫伉今年十五岁,比他们家表兄小了六岁,他四五岁能跟着大部队出来玩的时候表兄十岁出头,正是学了本事爱显摆的年纪。   好吧,他们家表兄现在也没低调到哪里去。   但是!但是!当年四五岁的他第一次到长安城外看大人们打猎,表兄就是这么一箭一箭又一箭的惊呆了所有人!   别以为他当时年纪小就不记得,那场面他能记一辈子。   “那时候太子殿下还没出生,陛下有事儿没事儿就把表兄喊到宫里玩,表兄的骑射也都是他亲手教的。”卫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不信待会儿回去问问陛下和爹,他们肯定连表兄那时候打了什么猎物都记的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和他弟记事儿的时候表兄已经十五六岁,所有人都知道霍去病有多厉害,他们俩看到表兄百发百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他不一样,他亲眼见证过表兄的第一次狩猎,就跟阿昭现在一模一样。   霍光听的一愣一愣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家阿兄不会附身这么神神叨叨的本事,情感又觉得宜春侯说的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阿兄睡觉也不肯闲着于是借阿昭的身体出来打猎?   霍光将信将疑,刘据和卫不疑则是完全不信。   虽然他们俩也觉得小伙伴厉害的有点儿超过了,但是阿昭就是阿昭,表兄厉害更说明阿昭的厉害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系统的播种大业已经完成,霍昭揉着手臂往回走,看到打猎小分队其他成员身后空空荡荡小心问道,“是我把猎物都打光了吗?”   林子里猎物多的很,不至于一无所获啊。   刚才隐约听到宜春侯喊表兄,阿兄睡醒了?   卫伉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的喊道,“表兄,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霍昭眨眨眼睛,那什么,虽然他们俩的关系有点间接,但是就算非要以表兄弟相称,那也应该是“表弟”而不是“表兄”。   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也不像别处那么闷热,宜春侯一点儿猎物都没打到不该累到中暑吧?   霍昭怎么想就怎么问,诚恳的模样更衬得对着他喊“表兄”的宜春侯像个小傻瓜。   眼看卫伉要捂着心口倒下,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宣布回营。   事实胜于雄辩,让大表兄跟阿昭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睡饱了的霍去病正在营帐中跟刘彻讨论怎么照顾天马。   就算重任要交给舅舅,他的大司马大将军舅舅也没空天天在苑厩待着,还是得找些可靠的马奴才行。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等他把马群引到苑厩便派人去将军中匈奴马奴召来供陛下挑选。   不是说苑厩的马奴不好,而是养马还是匈奴人更有经验,人多力量大,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商量着来。   刘彻觉得不太行,苑厩的马奴很有经验,若是两批人在照顾天马的时候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怕是会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天马。   俩人还没讨论出结果,太子殿下便带着小伙伴们找了过来。   一群半大孩子规规矩矩的行礼,起身后立刻和皇帝陛下分享他们的林中见闻。   刘据比较矜持,他的发言人是卫不疑,然而卫不疑还没说两句,卫伉就捂住他的嘴自己上了。   宜春侯见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表兄也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表兄,你刚才是不是附到阿昭身上打猎去了?” 第39章 第 39 章:甘泉宫   *   几个孩子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回到营帐也跟打仗似的。   刘彻没指望他们能打到猎物,就是想让他们干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过什么叫去病附到阿昭身上出去打猎了?真打到猎物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傻了吧唧的表弟,不想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那样的傻话。   他在睡梦中附到弟弟身上出去打猎?他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天呢?   卫伉被瞪了也不怕,还能更加理直气壮找天子评理,“陛下,猎物已经带回来了,您信我,刚才的场面跟表兄随您打猎时一模一样。”   一箭一个准儿,只要从他身边路过,别管是兔子还是鹿全都别想逃。   不对,这次更过分,这次连天上的鸟儿都没放过。   苍天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显摆他刚学会的斜开弓。   卫不疑被捂住嘴没法说话,不过不耽误他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说吧说吧,说的越多越能证明他们家小伙伴的厉害。   霍昭摸摸鼻子,躲到他哥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系统仙人您说的对,那么多猎物确实有点显眼。】   【没事,不怪你。】系统看一群小孩儿的反应就知道没啥大事儿,有冠军哥珠玉在前,他们家宿主不会是妖孽,单纯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怕别怕,知道你是好多年没打过猎,难得遇到好机会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多出门玩几次就好了。】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会一惊一乍了。   以他们家宿主的优秀,在甘泉宫住上两个月就能让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冠军侯能有个将权臣做到登峰造极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再有个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武将弟弟?   怎么了?有意见?他们家宿主就是这么独得老天恩宠!   刘彻好奇心也上来了,讨论暂停,出去看看霍家小子打了多少猎物能让他们家这些臭小子反应这么大。   帐篷外面的侍卫们已经将猎物摆好,雉鸡、野兔、野羊、野鹿应有尽有,一堆走兽中混着几只飞禽,满满当当甚是喜人。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你们一下午打了那么多?没让侍卫帮忙?”   卫不疑迫不及待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所有人都没帮忙,这些是阿昭一个人打的,全部都是!”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那个羞涩的躲到兄长身后的小孩儿,“全部都是?”   霍去病提起脚边那只被一箭穿颈的大雁,抬头看看天边飞过的雁群,说实话,对现在的他而言不难,但是八岁的他能不能做到这个程度还真不好说。   霍昭再次往他哥身后挪了挪,他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也不能都盯着他看,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仙人都说了他是太久没打过猎才不小心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下次出门打猎肯定不会这么惹眼。   别看了别看了,人家真的会不好意思啦!   卫伉对皇帝陛下的反应非常满意,扬起下巴朝他们家表兄挑衅道,“是不是没话说了?”   霍去病啧了一声,把躲在霍光身后的霍昭提溜出来,“阿昭过来,再射一只。”   甘泉宫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飞禽,天还亮着,抬头随时都能看到雁群。   冠军侯给弟弟安排好任务自个儿也没闲着,从侍卫手中取来弓箭,接下来手中羽箭也对准了天空。   很明显,冠军侯不想跟傻子浪费口舌,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霍昭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抬腿撑弓,有兄长发话干什么都不带怕的。   天子离开长安避暑,朝中重臣也要随行,营寨中不只有侍卫,还有需要经常觐见天子商量政务的朝臣。   这边动静不小,没一会儿其他帐篷的大臣们都聚了过来。   卫青安排好今晚照看马群的人手从河边回来,看到人都聚在营寨门口加快脚步,“怎么了?”   公孙敖乐滋滋的说道,“太子殿下和小郎君们打猎回来了,霍家小郎打到的猎物最多,要在陛下面前再射一次雁。”   旁边的李息纠正道,“不是打到的猎物最多,是所有的猎物都是他打到的,太子殿下和其他小郎君都只顾得看他拉弓射箭,他们压根就没动手。”   卫青看到拉个弓都要手脚并用的霍昭,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只要足够熟练射箭不需要太讲究姿势,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究了?   公孙敖和李息都跟着卫青打过仗,私下里相处时更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大将军那复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霍家小郎君的准头太好,宜春侯非说打猎时是骠骑将军上了弟弟的身,所以骠骑将军才跟小郎君一起射雁给他看。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给他们所有人看,毕竟小郎君的年纪太小,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地上这些猎物都是他一个人打到的。   他们都是武将,很清楚射雁的难度有多高,别的不说,御前的侍卫都是精通骑射的好手,现在让营中所有人都搭弓射箭,至少有七成都连根雁毛都碰不着。   也不怪骠骑将军要让小郎君在陛下面前射雁,这事儿要不当场解决,传出去后外人只会说他为了给弟弟经营名声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   话音刚落,路过的雁群中便出现了一只幸运儿。   霍去病手里的箭射了出去,霍昭手里的箭也射了出去,兄弟俩都是大心脏,被围观也不影响发挥,只有霍光在旁边紧张的脸都白了。   李息揉揉眼睛,“是一只吗?我没看错吧?只有一只?”   公孙敖招呼侍卫去捡猎物,“是一只还是两只待会儿捡回来就知道了。”   他感觉掉下来的也只有一只。   不过只有一只也没什么,寻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连弓都拉不开,虽然霍家小郎君的姿势不太标准,但是人家那弓蹬的宛如满月,能把军中用的强弓拉那么满已经能证明他的本事,没射中也没关系。   公孙敖带着侍卫去捡猎物,慢了一步没抢到活儿的李息摇摇头,然后发出跟公孙敖差不多的感叹,“大将军看,小郎这气力真是不俗。”   卫青点点头,怕小孩儿大庭广众之下没射中猎物心里不好受,正要将聚在周围的人都赶走,就听到他们家陛下问道,“阿昭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昭收好弓,非常认真的回道,“应该射中了。”   不排除有一丢丢没射中的可能,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箭肯定能射中目标。   皇帝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去病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去病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说话,但是天子发问不得不回,“应该也射中了。”   兄弟俩都很有自信,弄得原本想疏散人群的大将军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陛下也是,看孩子出糗很好玩儿吗?   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面有点不受控制,挪到霍光身边小小声问道,“阿光,刚才掉下来几只雁啊?”   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是想闹一下表兄,没想让阿昭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薄唇紧抿,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太紧张。   然而这个动作让卫伉更加紧张,阿光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只看到了一只?   虽然表兄和阿昭看上去很有自信,但是如果真的只有一只的话,没射中的会是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表兄吗?有这个可能吗?   ——对不起阿昭,是我害了你啊!   哭天抢地.jpg   卫不疑对他哥的反应很不满意,“阿兄你这是什么表情?就不能是阿昭和表兄选中了同一只雁吗?”   刘据沉稳的点头,“不疑说的有道理。”   卫伉吸吸鼻子,眼泪汪汪,“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刚才路过的那群大雁少说得有二十只,怎么会那么巧选中了同一只还都射中了?   卫不疑不搭理他,而是到霍光身边老气横秋的安慰道,“阿光兄不要怕,我和殿下对阿昭都有信心,你是阿昭的兄长应该对阿昭更有信心。”   地上这些猎物可都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阿昭猎到的,全天下他们最清楚阿昭的本事,连陛下都比不过他们。   如果阿昭是那种被很多人看着就紧张的性子那他们确实得跟着紧张,但是阿昭明显不紧张,他自个儿都不紧张了别人更不需要紧张。   放宽心,留住力气准备庆祝就够了。   阴安侯的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上去像胡说八道,但是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挺有感染力。   小家伙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卫伉紧不紧张不好说,反正霍光是不紧张了。   刘彻笑吟吟把忧心忡忡的大将军招到跟前,还想连着大将军的笑话一起看,“仲卿看到小家伙刚才射箭的模样了吗?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拉弓?”   卫青:……   大将军的脾气非常好,一般不喜欢和人计较,除非情况不一般,“陛下。”   皇帝陛下大笑一声,挪开视线转移话题,“公孙敖回来了,看看到底射下来了几只。”   有两只最好,只有一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俩小子用的羽箭上都有记号,只有一只也能分辨出是谁的箭。   公孙敖提着雁快步走回来,看上去比离开时还要激动,“陛下,雁只有一只,但这雁身上插着两支箭。”   卫不疑高兴的蹦了起来,“我就说阿昭能射中!”   两个人为什么不能选中同一只雁?就能就能就能!   卫伉终于松了口气,不担心让小家伙丢脸后又想起来了自己的脸面,“所以我真的连八岁的小孩儿都比不过?”   霍光也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小声说道,“我也比不过,我现在射靶子还能脱靶。”   他们家阿昭从小就和寻常小孩儿不一样,弓马骑射方面的事情不要和他比,会越比越难受。   “也是,表兄也从小就不一般。”卫伉很清楚有个优秀的兄弟是什么样儿的感受,说着说着又开始操心小伙伴的心情,“阿光也别气馁,我们知难而退,不和他们比这个。”   他小时候只需要仰望表兄一个,阿光现在是兄长和弟弟都是习武奇才,他夹在中间肯定更不好受。   不好不好,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定能在别的地方赢过兄弟。   霍光笑笑,并没有感觉不好受。   没办法,他们家阿昭在习武之道上远超常人,平时也很机灵,但是三五不时就会犯傻,他这个兄长陪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他可太有用了。   公孙校尉亲自捡回来的猎物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更有可信度,身上插着两只箭的大雁让天子看过之后便在众臣手里传阅,一时间满营都是惊叹声。   别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现出来的都是惊叹。   此情此景,系统仙人很想吟诗一首,【自古英雄出少年,听取“哇”声一片。】   霍昭捏捏耳朵,他不怎么会作诗,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系统仙人的问题,这诗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不过他很快没功夫琢磨诗有没有问题了,刚才的场面足以证明他的准头之好,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不绝于耳的夸夸。   听完你的听你的,听完你的听你的,不要害羞,再多夸两句他也不介意。   是的,没错,他就是那么天赋异禀。   某个小家伙看上去矜持谦虚,实际上眼里的小星星都要绽出来了。   皇帝陛下本人喜欢听群臣赞颂,也喜欢看重的好苗子被群臣夸。   他选中的好苗子能得到群臣的一致夸奖证明什么?证明他这个皇帝有眼光。   “把这些猎物都送去庖厨,今晚都沾沾我们霍小郎君的光。”   刘彻让人将猎物送去处理,还特意将刚才兄弟俩一同射下来的那只大雁点出来炖肉汤。   只能两位大功臣喝,其他人谁都不能抢。   霍昭开开心心的谢过陛下,然后开始期待晚上的炖肉汤。   霍去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皇帝陛下把一群孩子打发去外头玩儿,只留下他的大将军在营帐中,“仲卿,霍仲孺今年多大了来着?”   卫青呛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们家陛下,“您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皇帝陛下叹道,“去病从小学什么都快,霍光那孩子看上去安安静静,是兄弟三个中最沉着最耐得住性子的那个,假以时日堪当大任,小家伙的就更不用说了,才八岁就能有如此胆气,长大后没准儿又是一个去病。”   难得的不是射箭的准头,难得的是他那临阵不慌的胆气。   世上能射中大雁的人多的很,但是能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下还不受影响的寥寥无几,尤其小家伙今年才八岁。   八岁稚童,如此胆气如此能耐更是难得。   就是说,霍仲孺还能再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大将军听出了它们家陛下的意思,但是言下之意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陛下,这不太合适。”   去病如此出色是陛下教的好,另外两个孩子……   总之就是,谁都没法保证霍仲孺再生个孩子还能如此优秀。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强迫霍仲孺去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又恰好天资平平,陛下能控制住不迁怒吗?   再说了,生不生孩子是霍仲孺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皇帝陛下知道天纵奇才难得,霍仲孺的三个儿子个个都出类拔萃更是可遇不可求,可他是天子,不能做还不能想想吗?   往好处想,幸好去病把俩弟弟都带过来了,不然两个可塑之才都得埋没在平阳。   不是他信不过霍仲孺……好吧,他就是信不过霍仲孺。   区区小吏哪有他这个天子靠得住,他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有天赋的小孩子还是得他亲自来教。   卫青对此保持沉默。   阿光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谨慎的性子已经养成,就算陛下纵容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阿昭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那孩子还是个活泼爱闹的,真要让陛下纵容的无法无天……   他们家有个桀骜恣意的去病已经足够,真要再有个跟去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家伙,不敢想象今后的冠军侯府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不妥不妥,不如他来教。   大将军平时在家也抓儿子功课,不介意抓儿子功课的时候再加个小孩儿。   皇帝陛下毫不客气的驳回,“想都别想,少年郎就是要有脾气才是少年郎,都跟你一样软和好欺负还能得了?”   卫青抬手扶额,这话他没法接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刘彻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说道,“朕要将天马交给你来驯养,但是照料马奴也要仔细挑选。朕想着直接从苑厩挑,去病却说军中的匈奴马奴更有经验,你觉得呢?”   卫青想了想回道,“苑厩的马奴都很有经验也很可靠,但是去病说的也没错,匈奴人放牧为生,照料马匹时经常有些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他们都不知道驯养天马要注意什么,一切都得摸索着来,让匈奴马奴参与进来也没什么坏处。   陛下不用担心马奴会因为争强好胜误了正事,天马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出事最先被问罪的就是马奴,没有人敢因为斗气在天马身上做手脚。   何况弄清天马的习性之前他也会一直盯着苑厩,不管陛下怎么觉得他好欺负,反正在马奴眼里他这个大将军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行吧,那就让他再挑几个可靠的匈奴马奴送到甘泉宫。”刘彻对他的大将军自然再放心不过,定下来之后继续哀叹,“今年有四匹小马驹,明年还能再有四匹小马驹吗?”   不能催霍仲孺生孩子,也不敢催天马生小马驹,世上岂有如此无能之天子乎?   大将军谈完正事起身告辞,不愿意再虐待自己的耳朵。   皇帝陛下也不愿意在营帐里闷着,跟在后面出去去看小家伙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篝火堆旁,霍昭还在享受小伙伴们的吹捧,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怪模怪样的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也就一般般啦。”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呐喊,【不一般!不一般!我们家阿昭不一般!】   弟弟们闹成一团,成熟稳重的长兄不参与小孩儿之间的笑闹,身处热闹之中也是颜色最不一样的烟火。   骠骑将军拿着根细木棍,吹走木棍上的火星,淡定的看向旁边的宜春侯,“表兄会附身?” 第40章 第 40 章:甘泉宫   *   骠骑将军“宽宏大量”,本不愿和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计较,奈何臭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污他清白,就算是表兄弟也不能就此作罢。   他是清清白白的大汉将领,万一陛下听信谗言真的觉得他能在睡梦中魂魄出窍要把他当方士用怎么办?   事已至此,也别怪他不讲兄弟情面。   冷酷.jpg   卫伉大惊失色,连忙拉起旁边的霍光当挡箭牌,然后继续嘴硬,“万一表兄会分身术呢?不对,分魂术!”   一个魂儿分成两份,一份在自己身上一份附到阿昭身上,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猜错了,表兄不会附身术也不会分魂术,俩人在陛下面前射出去那一箭也不是全然无用。   表兄不信的话就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随行的那么多大臣侍卫听到猎物都是阿昭一个人打回来的时候哪个没有被惊掉下巴。   大家都很震惊,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问题,他只是在为大家解决疑惑,是为他们家绝世无、绝世有双的阿昭正名。   如果不是他问出来,事情传出去后其他人肯定会在背后偷偷议论。   不用如果,现在大家都还在议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到了阿昭射箭,所以这会儿都在感慨小家伙不愧是骠骑将军的弟弟就是不一般。   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鬼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说。   万一背后那些不友好的议论传到阿昭耳中,阿昭受了委屈伤心欲绝要收拾行李回平阳老家怎么办?   总之就是,他是合理提出质疑合理解决问题,绝对不是胡搅蛮缠。   分析的有理有据,如果不是躲在小伙伴身后才敢嚷嚷,怕是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霍昭嚼着太子殿下分给他垫肚子的牛肉干,虽然事情和他有关系,但是也不耽误他看热闹。   他还没见过阿兄揍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们蹲在一起嚼嚼嚼,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卫伉色厉内荏,“表兄,如果不是阿昭跟你太像我也不会那么觉得,讲讲道理,这事儿错不在我。”   骠骑将军冷笑一声,“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表兄想干什么从来不讲道理?”   强词夺理?巧了,他从来不讲理。   霍光默默掰开小伙伴的手,不敢掺和接下来的战争。   篝火里抽出来的木棍已经不带火星,虽然看上去没多长也没多粗,但是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他没有胡说八道,他不要挨打。   卫伉见状心道不好赶紧逃,小伙伴靠不住,事到如今只有亲爹能保住他,连天子都不行。   他的大将军父亲不喜欢小辈之间闹的太过火,不管谁打谁都会拦着。   陛下不行,陛下只会看热闹。   宜春侯跑的飞快,奈何他的冠军侯表兄动作更快,场面极其凶残,吓得看热闹的小家伙们只敢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此情此景,看的系统再次诗兴大发,【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呜哇,打的好凶啊!   好在大将军及时从营帐里出来救下了他的倒霉儿子,不然待会儿围观干仗的人比刚才看射箭的都多。   有亲爹赶来救场,卫伉立刻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他不该看小家伙拉弓时手脚并用准头还好就觉得见鬼了,也不该回来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已经知道错了,待会儿吃饭自罚一个烤兔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别说霍去病,连卫青听到这说辞都气笑了,“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卫伉缩缩脖子,“跟阿昭学的。”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   小家伙乖巧的眨眨眼睛,怎么看怎么无辜。   他跟宜春侯不熟,宜春侯学坏不能怪他。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分明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上进的机会。】系统煞有其事的点评道,【吃饭积极也是上进。】   霍去病将没怎么用到的棍子扔回篝火堆里当柴火,然后拍拍手转过身,朝装乖卖巧的表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些天在甘泉宫不会太忙,等安置好天马,表兄亲自来教你骑射。”   卫伉:!!!   如果是以前,他会非常开心表兄带他玩。   但是现在,他更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弟弟们。   他已经有官身的大孩子了,不需要表兄那么费心,跟在陛下身边当郎官不算忙也绝对不算闲,没准儿到时候表兄有时间他却抽不出空。   算了算了,不要那么麻烦,阿光阿昭才跟表兄共同生活没多久,表兄得闲的话还是紧着亲弟弟比较好。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表弟,不敢跟亲弟争宠。   看在他那么懂事的份儿上,表兄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万幸庖厨那边处理好野味派人过来问话,不然宜春侯还得胡扯老半天。   刘彻宣布吵架暂停,饭菜已经做好,吃饱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到甘泉宫后想怎么打他都不管。   高强度活动了一下午的小少年们立刻回去坐好,吃饭吃饭,他们早就饿了。   营寨条件简陋,好在御用的厨子手艺好,打回来的猎物又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肉糜、肉羹、炖汤来和他们团聚。   皇帝陛下慢悠悠喝着肉羹,看看他的骠骑将军,再看看旁边俩小的,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出来。   绣衣使者说霍仲孺跟妻子感情很好,以前夫妻俩带着俩孩子生活,现在俩孩子都被去病带到长安,他们会不会觉得膝下空虚?   冯娘子的年岁也不算大,夫妻俩闲着没事儿干会不会再生一个两个三个?   嗨呀,他可真是太爱操心了,像他这么关心百姓日常生活的皇帝哪里找哦。   霍昭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放下筷子,发现看他的是刘彻后满眼茫然,【系统仙人,汉武陛下笑的像是要拐小孩儿。】   系统也有同感,【莫非是刚才表现的太出色,他想把你拐到身边教导?】   【应该不会。】霍昭认真的分析道,【陛下忙的很,连太子殿下都没空亲自教,怎么可能亲自教我?】   他现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待遇已经很好了,陛下想让他学什么可以直接和师傅们说,不需要亲力亲为。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代表思考的小圆圈,【那他这是什么表情?】   小圆圈转啊转,直到他们家宿主填饱肚子也没转出个所以然。   晚饭是用霍昭昭同学打到的猎物做成,大功臣的待遇不一般,不一般就不一般在连分量都比往日少。   皇帝陛下亲自嘱咐,烤肉煎肉吃多了容易积食,晚上也不宜吃太多,所有人面前的饭菜分量都不算多。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卫伉看他们家表兄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忙一溜烟儿跑远,卫不疑着急去嘲笑臭哥哥,跟刘彻说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刘据也想跟上去,但是连着三个人都吃完就走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父皇。   刘彻示意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将霍光和霍昭留下,他有些贴心话想跟这兄弟俩说说。   起到一半的卫青:???   不明所以的霍去病:???   什么意思?   大将军委婉的提醒道,“陛下,阿光和阿昭还是孩子。”   就算想让霍仲孺多生几个孩子那也得是和霍仲孺本人说,和孩子说没用。   霍去病听的云里雾里,“舅舅?”   霍昭和霍光也是一脸懵,他们俩还是孩子怎么了?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朕知道他们还是孩子,就是想和他们唠唠家常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皇帝陛下完全不觉得留两个孩子说说话有什么不妥,安抚好他的大将军后便温声细气的问两个小孩儿,“来长安那么久了,想家吗?”   霍昭小心的回道,“有点想。”   看上去情绪稳定,实际上已经吓的滋儿哇乱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狼外婆!活的狼外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录像,它要把这场面录下来珍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光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看旁边的兄长大人,很好,兄长大人也很懵。   “回陛下,我们会给家里写信,爹娘也会给我们写信。”家中最稳重的小少年回道,“长安到平阳不算远,信件很快就能到。”   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是到长安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要忙,忙着忙着就适应了。   看弟弟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知道了,他们适应的很快。   刘彻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跟着去病来长安,家中爹娘会不会觉得家中空荡荡?”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   霍昭没想那么多,就单纯的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不会,阿兄给家里安排了好些仆从侍卫,我家现在热闹的很。”   以前家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现在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四十口,他娘到现在管起家来还手忙脚乱。   陛下放心,他们家中爹娘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只会觉得家里人太多。   卫青低头忍笑,笑完了才压低声音给身旁的外甥解释,“陛下觉得你们兄弟三个都是可塑之才,想让霍仲孺再生几个。”   霍去病听完之后表情一言难尽。   两个弟弟被他带到长安后回平阳的时候不会多,霍仲孺夫妻也不会来长安,俩人想再生个孩子聊以慰藉可以理解,但也只能他们自己想,陛下插手的话就变味儿了。   老霍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强人所难。   霍昭恍然大悟,【系统仙人系统仙人,不是狼外婆,是催生的恶婆婆。】   区别就是恶婆婆催的是刚成婚的年轻小夫妻,他们陛下丧心病狂的连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都不放过。   系统笑的镜头都在晃,【霍昭昭,你真是个小天才。】   皇帝陛下本来想从家里空荡荡顺理成章延伸到需要添个新生儿热闹热闹,没想到这实诚的臭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想好的话题愣是扯不过去。   行吧,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天子恼羞成怒,下一刻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帐篷。   卫青笑着让俩小的回去休息,然后继续和外甥说天马的事情。   马群还在河边,明天大部队启程去甘泉宫,天马也要转移到甘泉宫附近的苑厩,明早起来就不像今天这么清闲了。   到甘泉宫后要祭天,祭天之后大概率还要检阅士兵,甘泉宫这边有练兵的校场,随行的士兵都是精锐,操练几天就能让陛下检阅。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大将军说完几件要紧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陛下说检阅士兵时可以加个秧歌,还说你知道要怎么操练,这是怎么回事?”   骠骑将军脸都青了,“陛下真这么说?”   尚未走远的霍昭听到秧歌俩字下意识扭头,看到他们家兄长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拉着他哥冲回他们住的帐篷避难。   好险好险,还好他跑得快。   霍光点亮油灯,眉头微微皱起,“阿昭,你说陛下刚才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让爹娘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大概是的。”霍昭想了想,说道,“爹娘想生就生,爹娘不想生陛下应该也没法强迫他们生吧?”     霍光忧心忡忡,“希望如此。”   女子生产是去鬼门关转一圈,娘亲再生孩子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说实话,他感觉他们家爹娘那样就是民间最好的情况,陛下只是说说还好,若是真的派人到平阳传话甚至给他们爹送美人,不敢想家里得乱成什么样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只有叹气。   唉,太优秀了也是问题。   万幸皇帝陛下没有丧心病狂到给家有妻室的中年男人送美人的地步,他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决定与其折腾一个奋斗了二十多年都没啥大成就的小吏,不如直接折腾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霍仲孺夫妻感情甚笃,给他送美人是脑子被驴踢了,但他们家去病可还没成亲。   臭小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侍妾不是正妻,府上添几个侍妾也不耽误他逍遥快活。   刘彻不喜欢拖延,既然想到了那就安排。   正好现在他们都不在未央宫,给皇后送封信让皇后挑几个模样出挑的宫人送去冠军侯府,等过俩月回去也算给他的冠军侯一个大惊喜。   皇帝陛下笔走龙蛇,写完信将信放进竹筒交给近侍送回宫里,信还没送走就已经开始期待某个臭小子回去后发现府上多了几个侍妾是什么反应。   长者赐不可辞,这个道理冠军侯不会不懂、唔、也可能死活不听,反正不乐意就再给他送回宫里,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冠军侯不知道他们家陛下又冒出了什么坏主意,满脑子都是检阅士兵时的扭秧歌。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陛下还能想起来?   ——霍昭昭!看你干的好事!   去甘泉宫这一路上过的跌宕起伏,第二天傍晚抵达目的地,霍昭再次为汉代的行宫感到震惊。   没别的,就一个感觉——大。   未央宫大,甘泉宫比未央宫还要大,如果算上周围的猎场苑厩,估计比整个长安城都要大。   系统的科普小课堂及时上线,【汉代的长安城跟唐代不一样,唐代的长安城人口过百万,汉代的长安城里除了宫殿就只有权贵,百姓住在外头的陵邑里,你可以直接把长安城当成唐代的皇城,这样就好理解了。】   诗里的“五陵年少”听过没?百姓住的就是那个“陵”。   五陵就是渭北咸阳塬上的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座帝王陵墓,当然,现在是汉武陛下在位,茂陵也才刚发展起来没多少年,平陵更是连影儿都没有。   大汉从高祖在位就经常将各地的豪强富户迁到关中,一来是国都长安需要排面儿,二来地方豪强多行不法,将它们迁到天子脚下也方便管理。   因为迁过来的都是富户豪强,所以陵邑建成后发展的特别快,消费水平跟长安城里相比也没差哪儿去,生活在那里的指都富豪子弟也就成了后世诗词里的经典形象。   霍昭知道这个词儿,当即给他们家系统仙人显摆他的知识量,【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没错,真棒。】系统夸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现在马儿有了,回头让汉武陛下或者冠军哥给你弄身银鞍,到时候你就能亲身体验“银鞍白马度春风”。】   【不太行,我要黑甲。】霍昭挑挑拣拣,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儿,但是不耽误他梦回上辈子,【玄甲陌刀也能度春风。】   系统也不和他纠结这个,【都行都行。】   霍昭昭同学对盔甲和战马的要求很高,可惜盔甲得长大之后才有。   再想想汉武陛下对汗血宝马的宝贝程度,想分到马儿也不容易。   太惨了,马儿从他的农场里跑出来,还要等到将来马群壮大了才有可能分到一匹,还只是有可能,他可真是太惨了。   不过问题不大,能在现实中拥有总比一直看得到摸不着强。   在农场里和马儿亲近不算,那样只会让他在现实中更馋。   小家伙遗憾的摇摇头,然后继续听小伙伴们说话。   他们家兄长大人刚从苑厩回来,马群成功转移了过去,军中的匈奴马夫也到了甘泉宫,只要陛下点头,这些马夫便要去苑厩照顾天马。   “表兄带回来的那几个马奴都是匈奴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天马多生几匹小马驹。”卫不疑托着脸说道,“刚才进去的那个看上去好像也没多大,匈奴人难不成真的是马背上长大的?”   小小年纪就能被表兄看重,可见马儿养的有多好。   刘据回道,“听说匈奴人的孩子不会走路就会骑马,所以他们的骑兵才那么厉害。”   “这里离苑厩不远,我们可以经常去那儿看小马驹。”卫不疑小小声,“马群刚到苑厩,我爹这几天可能要住在那边,我们可以悄悄跟过去。”   刘据叹了口气,“想去的话跟父皇和舅舅说一声就行,不要偷偷摸摸擅自行动,出事了怎么办?”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卫不疑撇撇嘴,“我爹会嫌我碍事儿。”   刘据双手负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我和阿昭两个人去了。我们两个再听话不过,舅舅不会嫌我们碍事儿。”   霍昭继续附和,“就是就是。”   “啊?”卫不疑睁大眼睛,“殿下怎么这样?”   刘据促狭的笑笑,然后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昭怎么只会‘就是就是’?跟我以前见过的一只鸟儿一样,那只鸟儿会学舌,可好玩儿了。”   霍昭想起第一次见到冠军哥时得到的评价,心道:合着您二位都见过会学人说话的鸟儿。   行吧,您二位见到的也是同一个霍昭昭。   学舌鸟霍昭昭同学捏捏耳朵,眼角余光看到宫殿门口的公孙敖,说道,“我看到公孙校尉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太子殿下用他来转移话题,他也能用别人转移话题。   路上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马车上没机会认人,昨天没赶路但是却只顾得玩儿了,到现在为止他连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没认全。   刘据往那边看了一眼,回道,“是侍中桑弘羊,应该是有事要见父皇。”   桑侍中在他们家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在宫里的时间比他都长,甘泉宫中没有未央宫那么多规矩,在这儿应该能经常看到他。   不过父皇正在殿中挑选马奴,一时半会儿没空见别人。   太子殿下搓搓下巴,“走,我们去看看。”   他记得桑侍中最近在忙算缗的事情,阿昭能拿算筹当玩具,待会儿应该能听懂桑侍中说话。   不是说他听不懂,就是他听起来费劲。   意料之外,公孙敖和桑弘羊说的不是政事。   俩人说的太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三个小少年。   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因为宫里的方士李少翁是个骗子心情不好,将那李少翁判了腰斩之后就出发来甘泉宫避暑消气儿,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方士敢在长安附近行骗,但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这时候出头。   出发离开长安前一天,公孙敖就遇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像骗子的方士。   他本来不信方士,架不住那个方士说的玄乎,先是料准了他的生辰,然后又说什么他的命盘出错面相有异还有大灾在后面等着,弄得他就算不信心里也毛毛的。   这几天赶路事情多没工夫想,这会儿有空闲谈立刻又想起来了。   桑弘羊跟在天子身边二十多年,见多了类似的江湖伎俩,“那方士问你索取钱财了吗?”   公孙敖摇头,“没有,他反而给了我三百金。” 第41章 第 41 章:甘泉宫   *   方士给人算命不要钱,还反过来给被算命的人三百金,这合理吗?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只桑弘羊,还有后面的三个小孩儿。   霍昭掰着手指头算钱,“三百金?不是三百钱?”   虽然进京之后经常听到陛下赏赐谁谁几千金几百金这种话,但是他是民间长大的小孩儿,不至于在长安待了几天就忘记民间的物价。   一百金是十六万钱,三百金就是近五十万钱,放在前几年都够买个官首的爵位了,哪儿来的方士这么大方?   不对,就算是当朝丞相,不吃不喝把俸禄全攒着也得攒个五六年才能攒够三百金,一个方士哪儿来那么多钱?   系统斩钉截铁,【诈骗!绝对是诈骗!】   霍昭也觉得问题非常大,【骗子!那个方士绝对是个骗子!】   公孙敖和桑弘羊听到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和太子殿下打招呼,太子殿下便皱着眉头问道,“然后呢?他真的给了你三百金?用金就能化劫?”   看来不只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觉得三百金很多,连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也觉得这不是个小数目。   桑弘羊本来只是和公孙敖闲聊几句,听到这里好奇心也上来了,“公孙校尉,那钱你真的收了?”   “怎么可能?”公孙敖连忙否认,“我虽然没多少钱,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金饼,那方士和我无亲无故,莫名其妙送上门的钱我哪儿敢收?”   他现在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不打仗的话干十年都攒不到那么多钱,就算那方士敢送他也没胆子收。   桑弘羊提着的心放了回去,“还好,总算聪明了一回。”   不是他遇到事情下意识往坏处想,而是这事儿从头到尾哪哪儿都不对劲。   不排除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还家财万贯仗义疏财的方士,但是他这些年见到过那么多方士,无一例外全是求财求名之辈。   陛下刚刚大张旗鼓的处置了欺君的李少翁,刑场上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大街上那些拿着幌子占卜相面的方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生怕被那个胆大包天的同行牵连到。   但是还有一句话,胆子大的人才能抓住机会。   如暴露之前的李少翁,如前些年在陛下身边大出风头的东方朔。   公孙校尉这些年打仗打的非常不顺利,虽然没了爵位还只剩下校尉的差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依旧是天子近臣。   能在御前当差,和当朝大将军是生死兄弟,偏偏日子又过的不太顺利,会被那些为了钱财连天子都敢糊弄的方士盯上再正常不过。   桑弘羊出身商贾之家,十三岁就入宫侍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   如果那方士声称破财免灾或者结个善缘,那可以说是骗钱或者是借公孙敖往上爬,但不光不要钱还主动送钱,那就有点奇怪了。   一旦钱财到了公孙敖手中,只要那方士有一点儿坏心思,这二傻子就逃不掉一个受贿的罪名。   三百金,近五十万钱,这个钱数已经足够他被判处死刑。   就……   公孙校尉要不开动脑筋往别处想想?   桑侍中欲言又止,下意识觉得那个方士的来头不简单。   众所周知公孙校尉对大将军有救命之恩,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大将军有什么好事儿都会带上公孙校尉一起,这是连陛下都默认的事情。   也就是大将军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是生死兄弟也不会在战报上多给他写一点功劳,不然早就被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揪住错处踩进泥里了。   所以公孙校尉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非得闷着头想,偶尔也可以和大将军说说,也许人家在公孙校尉面前神神道道实际上却是意在大将军呢?   桑弘羊和卫青同为帝王心腹,两个人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毫无利益冲突,又都是天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才,认识了那么多年相处的非常不错。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以他们的关系自然得提醒一下。   桑侍中琢磨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到蹲在一起讨论云游方士到底有哪些手段快速来钱的一大三小,又觉得就算要提醒也不能在这儿提醒。   反正大将军也在殿中,待会儿顺便提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给人算命,算完之后还要倒给人三百金,那人咋想的?不能看公孙校尉憨了吧唧就连算计也不动脑子吧?   霍昭他们也不明白,不明白那个方士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更猜不到一个云游方士哪儿来的那么钱。   家里有钱?家里有钱想做善事有的是地方,这几年朝廷缺钱缺的不只一次号召民间富户捐款,也没见有谁慷慨解囊一次捐三百金。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公孙敖也这么觉得,然后骄傲的再次强调,“所以他说要送我三百金的时候我当场就拒绝了。”   刘据抽空和桑弘羊说殿中在忙需要再等一会儿,说完之后回来继续讨论,“金主杀伐,木主生机,他说你的命盘金气太重木气全无,化解劫难又给你送金,是不是有点矛盾?”   金气太重木气全无,要化解劫难不应该送木头吗?   卫不疑若有所思,“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公孙校尉给他三百金。”   公孙敖摊手,“那没办法了,把我卖了都凑不够三百金。”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他家里确实没多少钱。   第一次花钱保命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儿,之后再出事儿赎金就得大将军帮他交,原本想着这次打匈奴能挣点儿军功把钱还上,结果忙来忙去又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那方士没找他要钱,不然他赶人赶的更快。   骗他感情可以骗钱不行,他没钱。   就算大将军没打算让他还钱,他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欠债不还。   卫不疑捶捶脑袋,“有没有可能,那个方士的意思是物极必反,金气太重就送金,等公孙校尉的金多到极致就会反过来没有了。”   公孙敖觉得这个解释也不太行,“要物极必反怎么着也得几千金吧?三百金太少了。”   才三百金,算什么“极”?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好笑的台词。】系统在识海空间中哈哈大笑,【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再捣乱就让您自刎归天。】霍昭让乐得不行的系统仙人顾及一下倒霉蛋的心情,然后让公孙敖和卫不疑都清醒一点,“什么‘极’不‘极’的?那明明就是个骗子,骗子的想法我们想不明白很正常,我们能想明白骗子就骗不了人了。”   刘据点点头,“幸好公孙校尉没有上当。”   公孙敖也很庆幸,但是闲下来再想想那个方士的说辞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虽然已经知道那人是骗子,但是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怕。”   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桑弘羊摇了摇头,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目标整日提心吊胆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就在桑侍中要开口加入讨论时,霍家小郎君又开口了,“问题不大,我也会算命,我来再给公孙校尉相个面算一卦就好啦。”   桑弘羊:???   桑弘羊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这么小的小娃娃自称会算命,得亏他们都是自己人,不然几乎没有行骗成功的可能。   公孙敖也知道这小郎君是看他发愁要安慰他,左右这会儿没什么事情,于是很认真的配合道,“请小先生救我。”   刘据和卫不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也行”的意思。   但是仔细想想,假装会算命来安慰一下公孙校尉也不是不行。   公孙校尉连骗子的话都能念念不忘,只要阿昭编的合情合理,想必很快就能用阿昭的说辞来覆盖掉骗子的说辞。   好主意好主意,如此机智,不愧是他们家阿昭。   霍小先生清清嗓子,很有架势的说道,“粗谈相法,一块铜板,详说流年,铜板一块。”   系统要笑死了,【傻崽,不能为了押韵而押韵,铜板应该用“枚”。】   霍昭不管,【都行都行,系统仙人您快想词儿,且看我霍昭昭如何力挽狂澜拯救倒霉蛋。】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你连词儿都没想好就敢揽活儿?万一我不愿意干呢?】   【才不会。】霍昭揽活儿自然有揽活儿的底气,【咱们可是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关系,您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要是系统仙人实在不愿意出手,那就只能他自己胡编乱造了。   系统哼了一声,【唉,这个家离了我可怎么办?】   霍昭毫不脸红的继续吹彩虹屁,【不只咱们这个家离不开系统仙人,大汉也离不开系统仙人,您要是走了那这儿的天就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产力水平得倒退好几百年。】   【不至于不至于,你这生活水平还没提高呢。】系统对来自宿主的彩虹屁非常受用,【夸夸先留着,等过些年你们的生活水平真提高了再夸,现在夸这个有点早。】   霍昭一听这话就知道稳了,端起算命先生的架势等着公孙敖呈上逆天改命的费用。   那骗子方士逆天改命要三百金,别管那三百金是谁花的,就问有没有用到三百金吧?     他不一样,霍小先生算命只需要一枚铜板,多一枚都不要。   公孙敖觉得霍小郎君费劲儿吧啦的安慰他只要一枚铜板太少了,奈何伴驾到甘泉宫没有花钱的地方,家底儿被掏空之后他也没了随身带钱的习惯,这会儿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摸不出来。   一枚铜板难倒英雄汉,好在还有桑侍中雪中送炭给了他一枚三株钱。   桑弘羊及时递过去一枚铜钱,对接下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这些年朝廷打仗太多国库空虚,原想着废止四铢半刃钱换成三株钱来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不光民间不接受,地方还大肆铸造劣质铜板添乱,没有意外的话这三株钱也用不了多久了。   霍昭不懂复杂的经济问题,接过报酬便像模像样的给公孙校尉算命,“校尉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横张,主掌兵权,本该是封侯拜将的格局,可惜命里的煞星太凶,硬生生把这封侯拜将的格局给破坏了。”   不是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不客气,而是那个骗子方士说话不客气,这些大部分都是从那个骗子方士的说法中挪过来的。   骗子就是这样,先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儿,然后才好开口骗钱。   谁知道那个骗子不按常理出牌,到开口要钱的时候了反而自掏腰包。   由此可见,那骗子图谋的肯定不止三百金。   霍小先生摇头晃脑,外头的骗子不走流程没关系,他们走流程就行,“但是!校尉命里还有一颗贵星,每遇险境必有贵人相助,每临抉择必有天机指引,因此就算校尉身处低谷也不必气馁,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公孙校尉命里的贵星是谁?除了大将军也没有第二个人。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也要加入。   他刚才顿悟了算命的技巧,现在也是个精于相面的小先生了,“但是!校尉这贵人不是白来的,还要付出点儿小小的代价。”   公孙敖很是配合,“什么代价?”   “校尉需要做两件事。”卫小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说道,“第一,心存善念,广结善缘,世上还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多,多做好事没坏处。这第二嘛,如果校尉哪天知晓了命中贵人的身份,那位贵人家中又凑巧有三个儿子,切记登门时多给他们家二儿子、唔唔?”   太子殿下及时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阿昭你们继续。”   系统小声嘀咕,【抢活儿也就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好在算命现场乱是乱了点儿,效果还是很好的。   公孙校尉听完两位小先生的算命后满脑子都是他命里有贵人,什么金木水火煞星凶星的全都滚一边儿去,他命里有贵!   桑弘羊看的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武能蹬弓射雁,文能算命相面,果真是不一般。   以前总觉得家中儿子愚钝不如他,他小时候聪明的一骑绝尘,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跟个木头似的?   现在想想还是得谦虚谦虚,世上比他聪明的人那么多,可能人家看他就跟他看他儿子一样。   这小郎君刚才只是听公孙校尉复述了一番那骗子方士的话就能编出那么多说辞,真要让他跟着方士学几年,那他们家陛下就危险了。   看李少君活着的时候得了多少赏赐,看李少翁露馅之前得了多少恩宠,这小郎君还是冠军侯的弟弟,将来想不上天都难。   系统仙人事了拂衣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卫不疑“唔唔唔”还想接着说,他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在场只有公孙校尉和他,他甚至可以把公孙家骗的连饭都吃不上。   想想啊,他可是贵人的亲儿子,公孙校尉哪有不听他忽悠的道理?   好在太子殿下力气足够大摁住了阴安侯的扑腾,不然公孙校尉就要从纠结命数变成纠结怎么给贵人家的二儿子送礼了。   这边正闹着,殿中近侍出来传话,桑弘羊这才收起笑容进去回话。   照顾天马的马奴遴选完毕,卫青跟着出来带他们去苑厩,顺便去看看天马适应的怎么样。   桑弘羊看他要离开,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孙敖,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大将军,公孙校尉好像遇到了难事,您若是得空可以去问问。”   让公孙校尉自己说更好,省得他当这个中间人了。   “遇到了难事?”卫青停下脚步,看看跟三个小家伙混在一起的公孙敖,拱手谢过桑侍中的提醒。   说实话,没看出来那家伙遇到了什么难事。   桑弘羊只是笑笑,想起待会儿要说的事情,扬起的唇角很快又垮了下去。   唉,连指使方士行骗都能轻轻松松拿出三百金,依照政令收个几千钱几万钱又好像要了他们的命。   钱财只能供那些人挥霍,但凡有一枚铜板用在正道上都能他们膈应半天。   人呐。   桑侍中无声叹气,他不想在高兴的时候说扫兴的事情,可是扫兴的事情非要找上门,那就别怪陛下发火找人撒气了。   宫殿门口,公孙敖他们看到看到卫青和马奴们出来停下交谈。   仨小孩儿立刻将算命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眼的功夫全都围了过去,“怎么样?都能留下吗?”   “这几个都是你们兄长精心挑出来的好手,自然都能留下。”卫青回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不去休息?”   路上颠簸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有正经的床榻可以睡,这会儿不应该在房间里新鲜?   卫不疑抢先开口,“我们在给公孙校尉算命。”   公孙敖尴尬的挠挠头,看天看地不敢看已经和他是天壤之别的好兄弟。   “舅舅,公孙校尉前几天在长安遇到骗子了。”还是太子殿下最靠谱,在当事人不好意思说的情况下条理清晰的将整件事情都说给倒霉蛋的命中贵人听。   好惨一公孙校尉,打仗不顺利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坏人故意拿他的伤心事儿当突破点来行骗。   虽然没搞懂那方士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要不是机智的阿昭又给他算了一命,还不知道他要郁郁寡欢多久。   卫青:???   郁郁寡欢?公孙敖?   公孙校尉对上大将军的目光,举起手对天发誓,“大将军放心,那钱我一点儿都没拿。”   所以就算那方士心怀不轨,他也机智的躲过了骗局。   卫青眸光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次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如果只是遇到一个行骗的方士,桑侍中不会特意提醒他。   公孙敖和小家伙们想的简单,他却知道朝中有多少勋贵看他不顺眼。   先是李敢上门找茬,再是公孙敖遇到方士主动送金,让他想不往深处追究都不行。   罢了,待会儿回来和陛下说一声,免得事情闹的太难看最后不好收场。   卫青拍拍公孙敖的肩膀,带他走远一些说话。   虽然这次出征回来他和他身边的将领很多都没有赏赐,但是外甥那边的赏赐足够惹眼,在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眼里受赏的是他还是去病没有区别,总之就是他们舅甥俩又一次出尽了风头。   陛下为了筹集军费朝天下富户开刀,那些商贾巨富跟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陛下逼的越紧那些人的反应越大。   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看看算缗钱收的怎么样,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到时候陛下自会让那些人老实。   大将军没有说的太明显,毕竟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儿,公孙校尉不需要明白太多,能低调行事就够了。   旁边,霍昭和卫不疑已经和几个马奴唠上了。   陌生人见面第一件事,问名字。   霍昭昭同学又一次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系统仙人,我一直以为金日磾本来就姓金,合着他被赐姓“金”跟休屠王掌管的祭天金人有关。】   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匈奴原名音译过来叫“日磾”。   休屠王掌管匈奴人的祭天金人,但是好几年前那个祭天金人就被他哥缴获了。   嘶,陛下,这个姓是不是有点贴脸?   霍昭不敢问,看金日磾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也不太懂他们匈奴人的习俗。   反正如果他战败被俘,对面再因为他手里拿着陌刀给他改姓“陌”,那他、额、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系统:【……】   要去苑厩照顾天马的匈奴马奴一共有六个,金日磾年纪最小,表现的却是最好。   毕竟是当过部落继承人的少年,就算一朝落魄,受过的教育也和绝大部分匈奴人不一样。   草原上一直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的父亲休屠王被浑邪王所杀,草原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跟着浑邪王一起降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匹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机会照顾天马他感激不尽。   “天马漂亮的很,比我们经常见的马儿高好多,在阳光下跑起来好看的不得了,等你到苑厩后见到就知道了。”   小少年们更乐意跟年纪相仿的人说话,六个马奴里只有金日磾应对得当,他们也不会明知道其他人紧张故意让其他人回话。   卫不疑眼巴巴的叹道,“我也想养马,我现在开始学养马还来得及吗?”   刘据带着霍昭往旁边挪挪,“现在学养马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现在逃跑来不及了。”   哇,舅舅竟然会黑脸,好难得啊! 第42章 第 42 章:甘泉宫   *   大将军从不回避幼年经历,但是这不代表他觉得幼年在生父家中被当成马奴使唤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结果可好,家里的臭小子竟然被天马诱惑的想去养马。   就算天马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眼睛也不行!   卫不疑眼睁睁看着小伙伴们弃他而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乖巧又贴心的慰问忙了一天的父亲,“爹,您累了吗?快坐下,孩儿给您捏捏。”   卫青:……   坐哪儿?席地而坐?   卫不疑眼神飘忽,看亲爱的父亲没反应又问道,“爹,您饿了吗?”   卫青:……   饿了,想生啃小孩儿。   眼看阴安侯还要继续胡言乱语,别说他的大将军父亲,连旁边的太子殿下都看不下去了,“舅舅您忙,我们不耽误您办正事儿。”   好在大将军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的习惯,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说了几句就带着马奴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卫不疑才后怕的拍拍胸口,“天呐,我爹竟然会冷脸。”   太子殿下也心有戚戚,“我也是第一次见。”   霍昭感叹道,“大将军好好哦,竟然在家也不发脾气。”   他爹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但是在家被气狠了也会抄起笤帚追着他揍。   大将军家里足足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没让他冷过脸,可见大将军的涵养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大将军刚才为什么会变脸?】霍昭昭同学开始分析,【他和公孙校尉说完话回来脸色才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对阴安侯发火,可见真正让他不高兴的不是我们,系统仙人您觉得呢?】   系统光球闪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回道,【系统仙人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公孙校尉的事情。】霍昭得到正向反馈分析的更起劲儿了,【天底下那么多骗子方士,公孙校尉差点被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除非这事儿是大阴谋的开端。】   是的,没错,他到现在依旧觉得云游方士能拿出三百金很不合理。   大将军听公孙校尉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罕见的变了脸色,也就是说大将军猜到了那个骗子方士背后可能是什么人。   所以背后捣鬼的是谁?   霍昭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巴巴的问道,【系统仙人,我们这是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朝堂的风起云涌了吗?】   虽然上辈子没能亲看大人物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高官权贵起冲突会杀的血流成河,毕竟他就是被斗起来之后刮到边关的那点儿小风给刮没的。   汉武陛下雄才大略,这边斗起来应该不会跟他们那儿那么可怕吧?   【想多了,朝堂争斗什么时候都很可怕,皇帝越厉害杀的越凶残,汉武陛下尤其凶残。】系统仙人深沉起来,【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霍昭的惆怅立刻被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苦我苦!不管上头干啥总之都是我苦!】   这个话题不开心,换个话题。   系统停止吟诗,刚想问宿主要换什么话题,他们家宿主就扔下它不搭理了。   原来不只是换个话题,还要换个交流对象。   行吧,它是个在意宿主心理健康的好系统,宿主不爱听那它就不说。   沉重的话题尚未开始便强制结束,霍昭的心情略受影响,决定待会儿要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甘泉宫附近猎物多,只要陛下点头,他天天都能靠打猎养活自己和两个兄长。   小家伙们在外面说话,宫殿里,大将军带着马奴离开,骠骑将军也想出去,然而还没开口就被皇帝陛下挡了回来。   “别听到政事就想躲,老实待着。”皇帝陛下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非常多,偏他又是个爱玩的,如何在不耽误政务的情况下留出游玩的时间?自然是多培养几个能为他分忧的心腹重臣。   不会就学,别想躲懒。   骠骑将军撤退失败,只能冷酷的坐回去。   刚才就应该抢在舅舅前面开口,那几个马奴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他不介意往苑厩跑一趟。   可惜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再不愿意也只能坐在那里听着。   桑弘羊这会儿找过来也不是遇到了什么新问题,他这半年来和御史大夫一起忙的都是征收算缗钱,政令推行到现在,每次要汇报都得做足了准备才敢来。   最开始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来汇报,慢慢就变成他们俩轮流来。   虽然单独汇报压力大了点儿,但是好歹能少挨几顿骂。   霍去病听的有些烦躁,他不是听不懂政事,就是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陛下都嫌他的对策太激进,次数多了他也不爱听了。   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桑侍中说商贾藏匿财产不愿意交算缗钱,那就挑几个跳的高的出来杀鸡儆猴。   桑侍中说地方私铸劣币导致民间百姓连朝廷铸造的铜钱都不愿意用,有些地方甚至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情况,那就收回地方的铸币权,直接从源头解决劣币泛滥的问题。   民间以前用的是半两钱,一两二十四铢,半两就是十二铢,三株钱顾名思义只有三铢。   百姓觉得三铢钱太轻用起来心里不踏实,地方铸造的钱币有些连三铢都没有。   集市上一只鸡二十钱,二十枚半两钱是二十钱,二十枚三铢钱是二十钱,二十枚地方自铸的铜板也是二十钱。   各种铜板的重量相差巨大,不是买家不满意就是卖家不满意,最后就是没法交易。   朝廷已经设立铁官盐官管理盐铁,反正那些靠山泽赚钱巨富豪强怎么着都不会满意,不如顺带着把其他的矿产还有铸币权全都收回来。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的说他的想法,已经能想到天子听完后会怎么说,无外乎“年轻人还是太急了些”“火星子脾气一点就着”。   还是那句话,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然而这次他说完之后没有听到熟悉的评价,相反,陛下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还是陛下真的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刘彻和桑弘羊对视一眼,确实都觉得直接收回地方的铸币权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株钱已经发行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民间是什么情况他们清楚,那些私自铸造劣币导致百姓什么铜钱都不敢用的家伙更清楚。   民间钱币混乱才会导致百姓不敢用钱,只要全天下只有一种铜板,民间交易自然不用再纠结谁的钱重谁的钱轻,由此也能堵住商贾收重钱融了铸轻钱的空子。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除六国货币是有原因的,天底下不需要同时存在那么多不同的钱。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大汉开国后为了休养生息下放了太多权利,放权容易收权难,朝廷收算缗钱都收的困难重重,想把铸币权也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都那么难了,也不在乎再难一点儿。   皇帝陛下当机立断,“传御史大夫和大农令。”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那就尽快把具体章程琢磨出来。   甘泉宫气候宜人,他带着朝臣大老远的跑到这边也不单单是为了玩儿。   霍去病再次试图起身,“陛下,臣……”   刘彻想都不想,“你继续坐着,继续听。”   霍去病:……   皇帝陛下刚到甘泉宫就开始召集心腹重臣商讨政务,晚上的饭没有再一起吃,没有被传唤的大臣侍卫都趁天还亮着赶紧熟悉周围的环境。   随行人员中有不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天子出门是为了避暑,在天气凉快下来之前不会回去,他们也得想想不轮值的时候去哪儿玩。   霍昭没有出去溜达,只甘泉宫的宫殿就足够他逛好几天。   晚饭之后,小家伙熟练的串到他哥的房间。   虽然到甘泉宫后不用再跟赶路时一样挤一个帐篷,但是也没人说不能串门,他就喜欢睡觉之前找哥哥腻歪。   霍小先生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进屋后就端起算命先生的范儿,可惜吓唬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热乎乎的毛巾堵了回去。   好吧好吧,洗漱睡觉,他不闹了还不行吗?   霍光无奈摇头,把什么都敢干的臭小子拽回来叮嘱道,“陛下刚处置了宫里的方士,别在外面胡来。”   让他看见也就算了,他知道傻弟弟就是爱玩儿,万一被想生事的有心人看到就麻烦了。   霍昭回去坐好,然后诚实的认错,“阿兄说晚了,刚才已经在外面表演过了。”   为了安抚被骗子方士吓到的公孙校尉,他和太子殿下还有阴安侯在宫殿门口玩儿了有近半个时辰。   说起公孙校尉被骗,正好让聪明的哥哥来分析一下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能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小家伙将公孙敖身上发生的事情倒的干干净净,然后满怀期待的等着哥哥解答困惑。   霍光听完之后皱起眉头,他对朝堂不太熟悉,仅有的一点儿了解还是去郎署之前兄长和宜春侯告诉他的。   虽然知道的不多,也不清楚朝中究竟哪些人对兄长和大将军不友好,但是朝中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对所有靠军功跃居高位的将领都抱有敌意。   陛下用人不看出身,大将军几次反击匈奴得胜后更是打破了大汉唯有勋贵之后才能为将的传统。   早年丞相权力大到可以不顾天子的意愿任命官员,后来陛下两次招选贤良,提拔身边的郎官来分丞相的权,如此一来留给那些勋贵的位置就更少了。   那些人不敢直接和陛下叫板,只能时刻盯着大将军。   跟郎署那些看他不顺眼的郎官差不多,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被出身微末的人抢走,肯定是越想越难受。   不过郎署的同僚看他不顺眼只会不搭理他,朝中那些看大将军不顺眼的家伙却能各种办法构陷害人。   这就是朝堂,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霍昭抬手在他哥面前晃晃,“阿兄?”   想明白了吗?那骗子方士到底要干什么?   “阿兄也不知道。”霍光揉揉眉心,怕吓到弟弟也没有说太多,“大将军已经知道公孙校尉险些被骗,兴许过几天那个骗子就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有道理。”霍昭托着脸点点头,“那个骗子方士既然盯上了公孙校尉,一次不成功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公孙校尉在甘泉宫他混不进来,等我们过些天回到长安,他肯定还会主动出现。”   就算大将军不去抓人,那个骗子也会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事了没事了,他去睡觉,睡饱了养足精神白天才有力气玩,骗子的事情等回长安再琢磨。   霍光将傻弟弟送回隔壁房间,送到地方又叮嘱道,“过两天陛下要祭天,阿兄不在身边你要跟紧太子殿下,千万不要乱跑。”   霍昭重重点头,“阿兄放心,我从来不一个人玩儿。”   真的,他和系统仙人一起撒种子都不会脱离大部队,其他时候更不会落单。   有系统仙人在,他没有盔甲武器也无人能敌。   霍光其实不太放心,可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没法把弟弟拴在裤腰带上,不放心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虽然傻弟弟经常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真算起来也没哪件真的出格。   霍光忧心忡忡的回房间休息,做梦都是傻弟弟被坏人盯上的可怕场景,好在醒来后见到他们家兄长大人后就不担心了。   祭天和阅兵同时进行,陛下竟然真的让兄长大人训练将士们扭秧歌,而整个甘泉宫中秧歌扭的最好的就是他们弟弟。   也就是说,这些天傻弟弟要一直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有兄长看着这臭小子肯定没功夫干别的。   骠骑将军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鬼知道陛下为什么前一刻还在草拟政令后一刻话题就跳到了祭天阅兵上,他宁可在大漠里缺吃少穿也不想拿着红绸站在军阵最前方领队!   伊稚斜跑哪儿去了?真死了还是半死不活很快就死?实在不行他就再请命北上追捕远遁的匈奴单于,有匈奴单于的头颅当祭品比怎么扭都强。   可惜前不久刚打过仗,大汉没能力在短时间内再让他率领大军北击匈奴。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对接下来的阅兵非常期待。   陛下让他教将士们秧歌真是选对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有经验,一定能让胜利的欢呼声顺着祭祀的香火传到天上。   不要觉得扭秧歌很简单,阅兵的时候扭秧歌也要整齐划一,难度不比列军阵低。   阅兵阅兵,看的就是那个整整齐齐的气势。   霍昭很高兴,霍光很高兴,只有霍去病不高兴的世界达成了。   霍小郎君上午要跟太子殿下一起上文化课,下午才有空跟将士们一起扭秧歌。   祭天就在三天后,时间短任务紧,小家伙教起来认真的不得了。   刘据除了在武师傅那里会动弹,其他时候能不动就不动,倒是卫不疑很喜欢跟大家一起扭来扭去,第一天就领了根红绸跟着一起玩。   骠骑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任两个小的带着三四百人的队伍在那里扭,他去找甘泉宫的工匠做马具。   府上的工匠们还没做出成品,但是已经找出合适的材料,也确定了图纸上画的马具可以做出来,接下来就是细节的修改。   甘泉宫也有工匠,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三个月,没准儿回长安之前就能用上新马具。   皇帝陛下得知他的冠军侯不好好练兵反而去折腾甘泉宫的工匠后笑的不行,得,都不用到阅兵那一天,他现在就能确定那臭小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其他人一起连蹦带跳的欢庆胜利。   唉,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好玩儿。   还好现在又来了个好玩儿的小家伙,不然不敢想日子得有多无趣。   可喜可贺,祭天前一天,冠军侯府的家丞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   霍去病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精致漂亮的新马具,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   他以为还要等好些天才能看到成品,没想到那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正好派上用场。   马具是按照他的坐骑的尺寸来做的,不用担心哪里大了小了,马儿换上新的马具好像精神气儿都不一样了。   马镫的形状和位置很明显,放那儿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马鞍和马辔头花里胡哨看上去像是给马儿穿的毫无意义的装饰品,但是上马之后立刻就能察觉出和之前的不同。   霍去病踩着马镫上马时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把马儿带翻,上去后发现马鞍和马儿的身躯异常契合,踩着马镫借力不会对马儿造成任何影响。   骠骑将军对新马具非常满意,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更加满意,当即就去找天子显摆他新得来的好东西。   有新马具在,明日的阅兵就能名正言顺的骑马上阵。   ……不对,怎么这么多人?   他出去之前这些人都在校场围观其他将士扭秧歌,一会儿的功夫全跑他这儿来了。   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人,心情好也不和他们计较那么多,“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跟着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连忙围上来,从骠侯赵破奴对这从未见过的马具眼馋不已,“将军,好东西不能独享。”   霍去病抱着手臂,“本将军就要独享,你待如何?”   “将军将军,我们就看看,看一看,摸一摸,不上马,可以吗?”赵破奴很习惯他们将军的风格,将军说一不二是将军的事,不耽误他们这些属下死缠烂打,“您刚才上马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这马具用着肯定比其他马具省力。”   霍去病不紧不慢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赵破奴再接再厉,“那能让我们试试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可以,好东西要先献给陛下,本将军现在要去面见陛下。”   起哄让他上场扭秧歌的时候不是很快活吗?那就去扭秧歌呗,来他这儿干什么?   不给,说不给就不给。   骠骑将军冷酷无情的打马走开,留下一群眼馋新马具的将领依依不舍。   “将军!待会儿回来一定记得给我们看看,下次蹴鞠属下让您两个球!”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然后就听到他们家将军的声音轻飘飘传回来,“很好,你们的马具都没了。”   甘泉宫正殿,刘彻正在看桑弘羊刚刚梳理出来的账单,上面是天下所有铸过钱币的诸侯以及那些钱币的分量。   不列出来还没什么感觉,列出来之后才知道百姓到现在才不肯用钱币真是能忍。   “陛下,冠军侯来了。”近侍上前低声道,“冠军侯带了副新马具,说是要请陛下亲自去看看。”   刘彻抬起头,一边揉手腕一边问,“什么马具?就是前两天非要工匠给他做的那副?”   近侍笑着摇摇头,“回陛下,工匠那边还没琢磨明白冠军侯要的到底是什么,马儿身上的那副马具是冠军侯府送来的。”   “行吧,朕去看看。”皇帝陛下看账单看的头疼,急需出去看点儿别的缓缓。   正殿门口,骠骑将军已经从马上下来。   马儿昂首晃晃,换了新衣裳一眼看上去就和寻常马儿不一样。   刘彻以为霍去病让工匠给他做的马具就是寻常马具,亲眼看到全副武装的马儿后吓了一跳,“这是?”   得亏战马脾气好,换匹性子烈的马儿被这么折腾早就尥蹶子了,谁家好人给马儿穿那么多衣裳?   “陛下请看。”霍去病没有解释,直接用行动让天子知道马儿穿的这些全都有大用处。   身高腿长的年轻将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格外潇洒。   刘彻本人骑术精湛,看完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寻常马具没办法这么套环借力,但是这副马具解决了没法借力的问题,上马后也不用再费力保持平衡,若是能用到战马身上,骑兵上阵定能减少许多伤亡。   皇帝陛下一瞬间想到许多,直接走过去亲自试骑,“怎么想起来让工匠这么改动?”   骠骑将军眸光幽深,“家中幼弟身量尚未长成,想学骑马却上不去,偏偏还非说他不怕,硬是闹着要给马具加两个能蹬的环儿。”   要加两个能蹬的环儿,其他地方自然也得改动,改来改去就改成了这样。   “啧,娇气。”皇帝陛下发出锐评,然后又说道,“不过娇气的很是时候,改动之后确实省力许多。”   骠骑将军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办法,谁让臣那不争气的弟弟一点儿苦头都不肯吃。” 第43章 第 43 章:甘泉宫   *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甘泉宫比长安城里凉爽,但校场中的火热比之城里更甚。   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想不热闹都难。   甘泉宫主要用来避暑,不像上林苑那样还有驻军,参与阅兵的都是伴驾的精锐,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正经起来很是唬人。   健壮的士兵们训练起来也不管那么多,感觉热就光着膀子,休息的时候还凑在一起比谁的力气更大。   霍昭在阴凉处和刚得来的小鼓相亲相爱,他的小鼓和阅兵时立在道路两旁的战鼓不一样,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上,鼓面是传说中的夔牛皮,敲起来“咚咚咚”可好听了。   系统大声嚷嚷,【再说一遍,夔牛是神话里的物种,这地方没有。你的小鼓就是普通的牛皮,是工匠用战鼓的边角料给你做的。】   霍昭不管,【陛下说是那就是,这可是陛下特意让匠人做的小鼓,只有我和阴安侯有,连太子殿下都没有。】   系统努力让他们家宿主认清现实,【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太子殿下不乐意大热天的在外面闹腾?】   霍昭超大声反驳,【我不管!反正我的小鼓超级好!】   【行行行,你的小鼓超级好。】系统小声嘟囔,【一个小鼓就让人忽悠过去了,这几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不见你念我两声好?】   【我明明天天都在夸您,您自己不放在心上还怪我?】霍昭不服,并得理不饶统,【您竟然觉得我没夸过您,不行,我好伤心,我好难过,系统仙人您赔我的好心情。】   系统:……   自闭.jpg   霍昭把没事儿找事儿的臭系统欺负走,继续琢磨怎么在检阅士兵的时候带着小鼓惊艳众人。   随行的将士一共只有七八百人,阅兵时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是百人一阵,再去掉站岗值守的兵丁,秧歌方队一共也只有一百人。   骑兵步卒大家都见多了可能会觉得没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秧歌方队来活跃气氛。   他和阴安侯跟着训练了好几天,由他们俩来领队再合适不过。   明天上午就是阅兵,现在编几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来得及。   休息时间结束,霍昭把小伙伴从人群中拉出来练习新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他们能整整齐齐的从祭坛下走过,所有人都得夸他们英雄出少年。   校场上到处都是吼吼哈嘿的声音,直到傍晚夕阳斜斜洒在地上,加紧训练的各方队才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明天就要接受检阅,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能训练的太晚。   不干什么就对什么感兴趣,各个方队都是按照士兵最擅长的本事来分,秧歌方队比较特殊,因为是新东西,所以点到谁是谁。   军中像骠骑将军那么端着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士兵都想被点去挥着红绸蹦蹦跳跳,没被点上的也一有空就来跟着学。   谁说当兵就得舞刀弄棒,他们感觉这红绸拿在手里也是至柔至刚。   这次不能上场以后还有机会,总之先学了再说,实在上不了场还能回家哄孩子。   看看人家霍小郎君蹦跶起来多讨人喜欢,家里有孩子的话照这个精神气儿养准不会有错。   大部队结束训练,霍昭和卫不疑也收好木槌去找太子殿下会和。   虽然太子殿下没和他们一起玩,但是需要练习的本领还得练习,只是不会来校场挨晒。   “阿昭阿昭,你说表兄真的会跟我们一起扭吗?”卫不疑非常期待看到表兄亲自上场,但是这几天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没见到人,又有点担心爱面子的表兄死活都不肯跟他们一起玩,“他都没和我们一起练习,到时候跟大家格格不入怎么办?”   再说了,表兄实在不愿意下场蹦跶的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霍昭想了想,非常遗憾的回道,“我感觉阿兄大概率会临阵脱逃。”   虽然秧歌很简单有手有脚就能跳,但是一点儿都不学还想和大部队整整齐齐也不太可能。   唉,不合群的阿兄哦。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话音刚落就被正主逮个正着。   霍去病凭借府上送来的马鞍成功将扭秧歌换成骑马上阵,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没想到刚准备给臭弟弟一个好脸色就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了“临阵脱逃”四个字。   临阵脱逃?他吗?   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骠骑将军很生气,不过想想这是他“娇气”的弟弟,绷起来的唇角就再次上扬,“走了。”   他是疼爱幼弟的好哥哥,不和“娇气”的弟弟一般见识。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面前以为要挨揍,瑟瑟发抖的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走了”俩字,难以置信的戳戳旁边的小伙伴张口无声问道,“阿兄没生气?”   卫不疑也很震惊,他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都不挨打的吗?   小孩子是一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生物,发现兄长可以交流便试探着问道,“表兄,我和阿昭明天会敲着小鼓走在前面,你要站在我们俩中间吗?”   阅兵是正经事,不能因为闹脾气就破坏大家好几天的努力。   霍去病淡定开口,“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只说不会耽误正事,别的没有回答。   放宽心,他是大汉的冠军侯,阅兵肯定要出场,具体站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跟可恶的秧歌方队站在一起。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的赵破奴等人看到他们家将军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将军!”   霍去病扬扬下巴,“有事?”   赵破奴挠挠头,瞧着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将军,马具……”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马具?哪儿有马具?阿兄,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系统也停止自闭,【马具?哪儿有马具?冠军哥,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霍去病绕过拦路的属下,抱着手臂往前走,“新马具做出来了,已经送去陛下那里了,陛下也觉得很好用。”   马具不在他这儿,想试的话就去找陛下,不要来打扰什么都没有的他。   属下们跟天子没那么亲近,当然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去求见天子,于是连忙追问,“那陛下吩咐工匠多做些了吗?”   只要新马具足够多,早晚能轮到他们享受好东西。   骠骑将军慢条斯理的回道,“陛下没说。”   一群属下捶胸顿足,“将军,那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多问几句啊!”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和马儿配合得好能救命,以前是全靠本事,现在有了新马具就可以让骑术没那么精湛的弟兄也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将军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出来了?   霍去病:……   连他们都知道马具有多重要,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岂能不上心?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是吧?   卫不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昭,什么马具?”   “就是方便我们上马的马具。”霍昭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在皇帝陛下那里是怎么说的,虽然还没看到新马具,但是不妨碍他先开心,“我们的个子太矮了,上马太麻烦,如果马儿身上有马镫就可以不用踏椅踏石也能轻松上去。”   当然,他比同龄人更厉害,他已经学会充分利用手里的马鞭,就算没有马镫也能飞一样出现在马背上。   不是他自夸,那姿势放到几百年后也能惊呆所有人。   叉腰.jpg   围在霍去病身边的属下们听到霍昭的话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小郎君的功劳,不愧是将军的弟弟,就是比我们聪明。”   霍小郎君谦虚道,“也没有太聪明啦。”   霍去病掩唇轻咳两声,很好,话是臭弟弟亲口说出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昭很想知道工匠做出来的新马具长什么样儿,就算东西已经送去天子那里也还是磨着他们家兄长要去看。   马具的图纸是他画的,让他看看才知道哪里需要修改。   之前在家只画了最主要的部位,其实完整的马具部件可多了,遮挡飞溅起来的泥土需要障泥,让马儿穿的漂亮还需要攀胸、杏叶、鞦带、云珠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不让他找机会补充出来绝对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连天马都有了,怎么能让天马连像样的马具都没有呢?   为了天马,他们必须努力改造马具。   小家伙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可惜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今天去看。   等祭天结束,甘泉宫所有的工匠都能陪他折腾。   毕竟到时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马具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幼弟娇气不敢上马才改出来的,臭小子都那么娇气了,不光要上马简单还要骑马舒服也说得过去。   小孩子嘛,总会有这样那样难为人的想法。   他刚把弟弟从平阳接到长安,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对弟弟娇惯些很正常。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爱护弟弟的兄长?   霍昭完全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在想什么,和小伙伴描述完他想要的马具之后就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他想要的马具听上去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是只要工匠做出来,他们就能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马镫多简单,马鞍的原理也不复杂,马辔头更是现在有的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复杂罢了。   且等着,等他和工匠合作打造出全套的漂亮马具,到时候一定让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武将都惊掉眼珠子。   系统及时提醒道,【还有马蹄铁,别忘了马蹄铁。】   战马宝贵,马蹄铁可以保护马儿的马蹄不会过度磨损延长它们的寿命,比革鞮更方便更好用。   霍昭乐滋滋的应道,【好嘞,记住啦。】   驯养的马儿跟野外的马儿不太一样,野外的马儿马蹄磨损了能自主恢复,家养的马匹干的活儿多,马蹄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磨损的速度,所以需要额外注意。   大汉军中偶尔会用皮革来保护马蹄,就是革鞮的使用时间也不长,损坏之后要及时更换,不然反而会对马儿造成伤害。   因为更换革鞮太频繁太麻烦,所以除了少数御用的马匹,大部分马儿的蹄子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跟着来甘泉宫,他甚至大汉不知道还有革鞮这种东西。   安排!全都安排!   他霍昭昭和系统仙人来到大汉就是为了造福苍生,能安排的好东西通通安排!   不过马蹄铁和马鞍马镫不太一样,那东西让不懂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在折磨马儿。   慢慢来,马蹄铁不着急,能把马鞍马镫做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霍去病看着臭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唇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   卫不疑警惕的往旁边挪挪,“表兄,你是不是给阿昭挖了坑在别处等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表兄的反应太过奇怪,就算有了新马鞍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阿昭,总感觉阿昭要倒霉。   好哥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我是他的兄长,怎么会坑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给弟弟创造缺点好让他远离能把树刮折的大风。   别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创造点儿缺点,问就是他和他弟不一样,他弟需要他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群臣肃立在祭坛之下,不远处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   辰时初刻,祠祀开始吟唱祭文,霍昭远远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挺好玩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帝王祭天,天子祭天流程很多,能完整的看一遍也算是长见识了。   多学学多看看,没准儿过几年他也能在外族的地盘上搞个类似的大动静,到时候在史官笔下就是“冠军侯封狼居胥,XX侯封XXX”,空着的地方怎么填进去得看他到时候打到了哪儿又被怎么封赏。   啊,谁不喜欢青史留名呢。   太阳完全升起,将祭坛照得一片煌煌。   肃穆的祭祀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个军阵接受检阅。   祥瑞天降是大喜事,大汉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也是大喜事,这次祭天说的都是大喜事,军阵自然也要以代表喜庆的秧歌方队打头阵。   在所有军阵亮相之前,最先亮相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冠军侯。   其实刘彻和霍去病都更想将天马拉过来溜溜,可惜马鞍是按照马儿的身材来做的,天马比寻常马儿高大许多,仅有的一副新式马鞍套不上去。   套不上去就套不上去吧,冠军侯的坐骑比不过天马,却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卫青昨日一直在苑厩忙活,没赶上霍去病为天子献上新马具的现场,看到和寻常马具相比花哨不少的新马具眼睛一亮,“陛下,去病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看上去花里胡哨,马儿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不一样。   双足有地方可以借力,骑手在马儿身上的姿态是肉眼可见的放松,那鞍具瞧着也比坐垫舒适。   皇帝陛下一身玄色冕服,看上去冷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和冷厉深沉不沾边儿,“阿昭学骑马,那小子个头还没长成,马儿太高他上不去,又不愿意用踏椅踏石,非要给马具加两个环儿,还要把马具改的更舒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能让府上的工匠去改。”   小孩子好面子还娇气,冠军侯府的工匠为了让小郎君能轻松上马还骑得舒服可谓是绞尽脑汁,这才有了它们现在看到的新式马具。   皇帝陛下悠悠叹气,“可惜朕幼时不娇气,若是朕也和那小子一样娇气,只怕这马具早就折腾出来了。”   大将军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   自幼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南奅侯公孙贺:……   行吧,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勋贵子弟需得六艺精通,朝中重臣大部分也都上过战场,别管是打前锋还是留在后方蹭军功,总之基本上都当过将军。   既然都当过将军,那就能看出新马具放在战场上会有多大用处。   大汉的骑兵向来是弱势,就算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能率领轻骑深入大漠的奇才,总体而言大汉的骑兵依旧不如匈奴。   匈奴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大汉能有多少资源用训练和他们的生活对砸?   所以他们和匈奴开战非常挑时机。   秋天的草原羊肥牛壮马儿有劲,草原冷的比中原早,匈奴人早早就只能窝在帐篷里取暖,但是成天窝在帐篷里消耗粮食也不是事儿,草原上也未必有足够的粮食能支撑他们过冬,于是这个时候单于就会下令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众南下劫掠。   初冬是北方最难熬的时候,天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匈奴人,莫说士兵,就是百姓到了那个季节也都睡不安稳。   到了春天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马匹经历过冬天会掉膘,马瘦毛长速度和耐力都和秋天没法比,怀孕的母羊要下崽,怀孕的母马还没到下崽的时间笨重跑不快,一旦出现战乱势必会有大量牲畜死亡。   因此匈奴多在秋天南下,而他们大汉则是春天北征。   冬天北方草原牧草不足,中原却可以从别处调拨粮食专供战马,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战马过完冬天也不掉膘。   再加上他们有比匈奴人更加精良的武器,就算别的地方差了点儿也能弥补不足。   没办法,他们中原人自古以来都比蛮夷聪明。   这不,新马具就足以证明。   孩子娇气怎么了?他们孩子有资格娇气!   天子身边的众臣全都激动不已,政斗先放一边儿,先把这新马具看过瘾了再继续斗。   祭坛下面,霍去病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敲着小鼓的霍昭和卫不疑。   两个小少年活力满满,那么大的场面也不怯场,虽然鼓声被周围的战鼓遮的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那气势就不一般。   哦豁,后面军阵里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也不一般。   士兵动作有力整齐划一,跟祭祀时的舞蹈完全不一样。   难怪陛下要给祭天加上这么一出,平时见多了骑兵步卒,猛不丁看到如此激情澎湃的军阵确实是记忆深刻。   祭祀阅兵全都圆满结束,表演完的士兵们各自散去,霍昭和卫不疑也都兴奋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他们刚才表演的非常卖力,没有拖大家的后腿,需要大夸特夸。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祭坛上的帝王心腹们就先朝着他们走过来。   大将军将自家碍事儿的儿子提溜走,然后温声细气的问道,“阿昭除了觉得马具不舒服不好用,还有没有觉得别的东西不好用?”   大行令李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娇气点儿好,娇气点儿没毛病。”   连大农令郑当时也跟着说道,“小郎君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想到要让工匠怎么改更要直接说出来,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陛下点点头,“没错,你兄长也吃不了苦,上战场还要带着朕赐给他的庖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霍去病:???   霍昭:???   骠骑将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是想想现在的重点是他娇气的弟弟,于是难得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霍昭有点懵,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娇气?我吗?】   系统也很懵,【啊?娇气?你吗?】 第44章 第 44 章:甘泉宫   *   霍昭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他能和“娇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刚才敲鼓敲的太激动嘎巴一下死掉了,这里是您带我来的另一个世界?】霍小郎君满眼茫然,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场面,【应该不是中暑,中暑疯不成这样。】   什么叫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什么叫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醒一点,这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迅速开启自检模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不对啊,没问题啊,这个世界没被病毒入侵,我们也没串到隔壁《红楼梦》里啊。】   谁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力能扛鼎箭无虚发?他们家宿主都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啊?那这地方对“娇气”的定义还真和别处不太一样,反正正常世界不管他们家宿主这样的叫娇气。   霍昭满眼茫然的站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等大家慰问完跑去围着新马具打转了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兄长大人,“阿兄,我真的很娇气吗?”   他觉得他可好养活了,一点儿都不娇气。   霍去病看到傻弟弟的反应心道不好,他只是想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这小傻瓜心里不好受,“不娇气,他们说着玩儿呢。”   骠骑将军收起笑容,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将事情给他解释清楚。   马具是好东西,好东西献到天子面前要说明来历,想法是弟弟提出来的,图纸是弟弟画出来的,功劳也是弟弟一个人的。   他是兄长,又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的让天子知道弟弟的功劳。   阿昭不娇气,阿昭一点儿都不娇气,就算偶尔娇气一下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大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阿昭更厉害的小孩儿了。   霍昭松了口气,干巴巴的回道,“这样啊,谢谢阿兄。”   吓死了,他差点真的以为他不知不觉中从吃苦耐劳变成了娇生惯养。   阿兄真是的,要表功得提前打声招呼,忽然这样很吓人啊。   系统也停下疯狂自检的程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汉代也能综《红楼梦》了呢。】   不合适不合适,这地方有个《汉武故事》就已经很让统摸不着头脑了,再综进去《红楼梦》还不得乱成毛线团?   还好还好,是冠军哥故意使坏就好。   霍去病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发现弟弟对这个玩笑的反应有点大及时改口,“阿昭天生神力,长大后定能跟阿兄一样高大威猛所向披靡。”   “是的,我长大后也会和阿兄一样高大威猛。”霍昭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羞涩的说道,“不过如果能帮上忙,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   系统反应过来也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娇气一点也可以。】   提高生产力的第一动力是什么?懒惰!   因为懒得走路,所以发明了马车;因为懒得挖渠挑水,所以发明了水车;因为懒得抄书,所以印刷术应运而生。   又懒又要享受,要是再凑巧拥有聪明的脑袋瓜,各种造福苍生的小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要享受的人自己没有聪明的脑袋瓜也行,手底下有工匠能让工匠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也行,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不错不错,他们家宿主可以拿娇气的人设,请真务必把这个娇气的人设给他们家宿主留住!   娇气怎么了?娇气可太棒了!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的小娇娇!   霍昭被兄长大人几句话哄好,又听完系统仙人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一下子觉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娇气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处,“阿兄阿兄,我现在能去看新马具了吗?”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还是强颜欢笑,“不怪阿兄?”   笑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吧?   霍昭确实不是强颜欢笑,他想明白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不怪不怪,所以阿兄,我能再往马儿身上加点东西吗?”   要全套马具,漂亮的全套马具,再有阅兵能让阿兄比刚才更出风头的全套马具。   反正祭天结束了接下来除了上课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可以省下来出去玩的时间和工匠一起忙活。   府上的工匠看着图纸自己琢磨都能琢磨出成品,加上他在旁边亲自指点肯定能研究的更快。   他动手能力可强了,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只要材料足够他自己动手也能缝马具铸盔甲,就是成品没有工匠做出来的好看。   不过这边什么都没有,在要求好看之前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让工匠知道怎么做然后再加别的要求,如此循序渐进才能让工匠有压力又不至于压力太大。   放心,他是系统仙人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光动手能力强还精通各种理论知识,一定能和工匠处得来。   小家伙挑着能说的和兄长说,叭叭叭叭从马具到马车再到让铁匠挥动铁锤造铁锅,总之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阿兄都把他“娇气”的名号传出去了,不娇气点儿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评价?   霍去病忍俊不禁,“小脑袋瓜里哪儿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聪明。”霍昭理直气壮,“我聪明,我还娇气吃不了苦,养我这样的小孩儿可难了,阿兄你得快些适应。”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娇气’二字是陛下说的,和阿兄无关。”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祭祀结束后祭坛周围很快空下来,天子和群臣都在围观新马具,完全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马儿被围的严严实实,霍昭没打算往前挤,就站在外面小声说,“阿兄有没有觉得马屁股空荡荡的不好看?马儿也是爱美的,既然要打扮就用心打扮,不能只给它们穿上衣不给它们穿裤子。”   霍去病叹了口气,“阿昭,马儿不是人,它们本来可以不穿衣服。”   想打扮马儿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霍昭不管,“阿兄又不是马儿,怎么知道马儿不爱漂亮?”   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霍去病瞥了臭弟弟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臭小子继续强词夺理,“当然,我也不是马儿,我也不知道马儿爱不爱漂亮,但是马儿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霍去病:……   他就多余和这小子讲道理。   刘彻昨天已经试过新马鞍,这会儿看其他人对新马鞍也是啧啧称奇心情非常不错,等卫青翻身上马跑远,这才慢悠悠走到俩小的面前,“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奇思妙想?”   “有有有,有很多。”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刚才和阿兄说了好多,阿兄不听。”   皇帝陛下故作不高兴,“朕的长安竟如此令你不满?”   霍昭:???   系统哼了一声,【连个炒菜都吃不上,有什么好令人满意吗?我家宿主来到这儿八年!八年都没吃到一口好东西!】   得亏他们家宿主好养活,换成后世那些享受过科技便利的现代人,人家看到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可能就直接抹脖子死回去了。   不说飞机高铁网络高科技,这里甚至连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麻辣烫都没有,吃货们可以接受生活不便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顿顿都是蒸煮。   哦,不对,这里甚至连蒸煮都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   在古代只有当皇帝才能享受最好的东西,而就算是皇帝,生活水平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人,这是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跟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从小地方来的长安怎么了?八九百年后的小地方也比汉代的长安城好,两千多年后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它这次从古代世界找宿主就是怕宿主忽然从现代到汉代接受不了这个生活条件,毕竟能重获生命很好,但是如果活的生不如死,那还是直接死了吧。   当然,它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会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所以刘猪猪你干嘛吓唬我家小孩儿!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破口大骂,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看这架势像是想变成熊出来和汉武陛下肉搏。   霍昭本来已经被皇帝陛下问的愣住了,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骂骂咧咧后想害怕也怕不起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很好……”   “陛下,阿昭还小,您不要吓唬他。”骠骑将军将弟弟拉到身后,然后继续说道,“您也说过小孩子敢说会说是好事,您再吓唬他,他下次有什么好点子也不敢往外说了。”   刘彻扶额摇头,看着小家伙问道,“这就是不听你说话的阿兄?”   霍昭仰起脸笑的开心,“阿兄刚才确实没有听。”   “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刘彻笑骂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拍拍外甥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是也有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姨母也不会天天都为你操心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他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娘亲和姨母了?   皇帝陛下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就扔下外甥不管了,他想知道小家伙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大将军策马归来,没说感受如何,只是让其他人都上马试试。   这新马具跟以前的马具大有不同,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多了两个方便上马的环儿,亲自上马跑一圈才能感受出到底不一样在哪儿。   脚上有马镫可以借力,骑马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主要靠双腿来固定而是改为腰腹发力,如此一来解放的不只有双腿,还有双手。   单手作战和双手作战的差距有多大,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能明白。   大汉的武器装备本就比匈奴人好,若是能双手执兵器,到时候就该是匈奴惧怕他们大汉的骑兵冲锋了。   卫青拍拍手让开位置,看到刘彻带着小孩儿在旁边说话,于是走到霍去病跟前说道,“这马具非常有用,阿昭这次立了大功。”   不是只有战场上杀敌才是立功,能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一样是大功。   霍去病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试过之后立刻就去找天子献宝,“陛下也觉得很好,所以正在问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小想法。”   卫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   霍去病撇撇嘴,“大概是嫌我碍事吧。”   他能怎么说?说臭小子还想给马屁股加点儿装饰品?说因为他不听怎么打扮马屁股所以臭小子在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别了,实在说不出口。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舅舅,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要如何防备匈奴人也得到新马鞍吧。”   战场上打起来那么乱,肯定防不住东西流落到草原上,少量马具对局势造不成太大影响,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匈奴也造出大量的马具。   虽然以匈奴人的能耐就算拿到马具也造不出来,但是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马具需要用到铁,匈奴人的冶铁水平不高,大汉也严禁商贾将铁器运到草原贩卖,但是商贾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朝廷有禁令也防不住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卖。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没工夫关注马屁股好不好看。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稀罕新马鞍,直到日上中天晒的人受不了,马儿跑了一上午也开始喘粗气儿,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换地方说话。   皇帝陛下在殿中设宴款待群臣,这种正经场合霍昭不参与,他跟他的小伙伴们在别处用饭。   刘据和卫不疑对新马具也很好奇,只是上午时围着马儿的人太多,还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他们俩在那里只能干看着,于是就先一步回宫殿里凉快。   “阿昭,新马具的模样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卫不疑惊叹不已,“我最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觉得上马很麻烦,我怎么没想到要加两个环儿呢?”   霍昭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上辈子看到过吧。”   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前人的智慧,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初琢磨出好东西的人是谁,反正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   他上辈子当兵经常和马打交道,虽然不像隔壁友军那样连修马蹄挖马草这种事情都大包大揽,但是也不至于连马具的构造都记不住。   也没啥,就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了点儿,一不小心连上辈子的事情也没忘。   卫不疑和刘据当他在开玩笑,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当着小伙伴的面达成共识,“因为我们俩比较坚强,所以才没往那儿想。”   没错,就是这样。   正常小孩儿学骑马遇到困难都是克服困难,阿昭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正常小孩儿来说属于不正常。   霍昭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应道,“是这样,我比较娇气。”   从小到大都娇气,街上的狗子朝他汪几句他都能追着狗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娇气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吃。   卫不疑:……   刘据:……   为什么会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娇气?   蹬弓射箭百发百中的那种娇气吗?   俩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我们来甘泉宫那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过两天出去打猎怎么样?”   刘据强调道,“不比赛,只要能打到猎物就是胜利。”   霍昭摸摸鼻子,“好哦。”   上次只是一不小心上头了,其实他没那么争强好胜。   不知道林子里的种子有没有成功破土而出的,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得把全套马具都画出来。   霍昭昭同学再次祭出他“马儿不能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歪理,吃过饭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这一笔那一笔,明明感觉每一笔都平平无奇,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就是活灵活现。   刘据和卫不疑闲着也是闲着,也都拿起笔在旁边跟着画。   卫不疑在画画上没什么天赋,画了几笔停下来,看看面前那一坨,皱着眉头离远些,看到刘据桌案上已经成型的马屁股装饰叹道,“哇,殿下已经学到了阿昭的精髓!”   看这横是横竖是竖的,他就画不出来这么横的横这么竖的竖。   刘据抿唇笑笑,谦虚的说道,“是阿昭教的好。”   每一笔落在哪里都讲的清清楚楚,只要照着画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见过宫里黄门画者画的画,那些画大部分都注重意态,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画是不同的感觉,同一个东西让同一个人画,两次画出来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霍昭放下笔,说道,“我这画法要的是实用,民间的田籍簿子殿下知道吗?那上面有时候也会将各家田地的形状都画出来然后测量,画的不精准就算不出正确的田亩,和宫中画师不是一个画法。”   他没见过宫里画师画出来的画,但是听说过他们主要画的是人像,画人可以注重神韵,画物件儿哪儿有神韵可以注重?   他要的是工匠根据他的图纸准确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又不是根据他给的图纸畅想出物件的八百种神韵,目的不一样画法自然也不一样。   卫不疑举起他画出来的那一坨,“那我感觉我这个就更注重意态,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从这片浓墨中看出了一丝丝深沉?”   霍昭:……   刘据:……   系统:【看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霍昭差点笑出来,好险最后忍住了,“陛下说甘泉宫的工匠很多,殿下,我们待会儿能带着图去找工匠吗?”   刘据点点头,“可以,不过在去找工匠之前得让父皇看看我们画出来的东西。”   甘泉宫都是御用工匠,让他们干活之前得和父皇说一声,不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父皇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父皇肯定会不高兴。   系统感慨道,【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霍昭立刻回道,【我也贴心。】   系统:【……】   这破孩子,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等到图纸干的差不多,太子殿下带着小伙伴们去正殿见他们家父皇。   宴席已经散去,殿中只留下卫青霍去病等心腹重臣。   刘彻看着图纸上几乎把马儿全身都裹起来的马具,再次感慨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然后问道,“阿昭,这回连马蹄子都不放过吗?”   霍昭非常认真的回道,“是的陛下,马蹄子也要保护起来。” 第45章 第 45 章:甘泉宫   *   画图的纸是宫里不怎么用的麻纸,霍昭不确定在甘泉宫会不会用到,出发之前特意让家丞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摞备用。   提前准备果然没有错,出门在外确实用得着,如果能在琢磨马具的时候顺带着把好用的纸也造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马具他能跟工匠一起琢磨,纸就不太行了。   他上辈子缝过马鞍钉过马掌,但是纸这玩意儿他是真的没造过,谁能想到活完一辈子还能再活一辈子呢?   早知道还有下辈子,他当初就该把造纸印刷制糖百炼钢等各种各样的技术全都学一遍儿。   不过还是要感谢系统仙人,虽然那些技术他不会,但是系统仙人都会,系统仙人会就等于他会,早晚都能让大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鸟依人.jpg   系统:【……】   虽然幼年的宿主很可爱,但是很难想不到长大后的宿主是什么模样,总觉得应该是它依偎在宿主宽厚的肩膀上。   皇帝陛下上午的时候已经听小家伙说过他打扮小马的思路,可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行动力这么强,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画好的图纸给他送过来了。   别说,这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霍去病瞅了眼熟悉的图纸,说道,“家里马具图纸也是阿昭画的,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刘彻抬眸,“阿昭在家也画过?为什么不先拿给朕看?”   霍去病对他们家陛下的蛮不讲理适应良好,闻言非常淡定的回道,“在工匠将马具做出来之前,臣以为他只是画着玩儿。”   献给天子的得是成品,还得是成品中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会得了张图纸就急吼吼的献给天子。   万一图纸上的东西做不出来呢?   天子日理万机,没有功夫跟着胡闹。   当然,天子想倒打一耙的时候另说。   冠军侯很了解他们家陛下的脾气,太子殿下也很了解他们家父皇的性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来正殿溜达一圈让他们家父皇没法无理取闹。   太子殿下矜持的朝小伙伴笑笑,他就说他的安排没有错。   甘泉宫里聪明的小孩子不只阿昭一个,他也很聪明。   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不耽误他难为人,可惜被难为的臭小子对他的发难毫无反应,只好摇摇头继续欣赏手里的图纸。   天马数量少,能上战场的还得是他们大汉能大量培育的马。   战马要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阵打仗,马具要尽可能的简便轻巧,不然耐力再好也扛不住这么多东西压着。   战场上不能用,他的仪仗队却可以安排上。   小家伙这图纸画的活灵活现,让工匠做出来肯定难看不了。   “这画法确实新奇。”卫青点点头,猜测道,“小家伙可能是喜欢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木棍和笔的手感不一样,画出来的东西也会更逼真。”   霍昭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还会用木棍在地上画小房子,画的超级像!”   小房子大堡垒都能画,反正简单的很,唰唰几笔就画出来了。   可惜宫殿里没有沙土能让他发挥,不然他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不错,很厉害,继续保持。”刘彻夸了几句,然后朝他的大将军挑了挑眉,“仲卿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玩儿?”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   不是他也喜欢这么玩儿,而是笔墨珍贵,寻常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不会上来就用笔墨。   别说什么木棍用多了再用笔容易写不好字,买不起就是买不起,笔墨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找到母亲之前连字都不认识,放羊的时候偶尔会掰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儿,那是纯打发时间,和这小家伙比差远了。   世上有个词叫“天分”,有些事情没有天分还真做不来。   刘彻欣赏完这副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放过的马具,将图纸还给小家伙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匠,“做出来后记得拿给朕看看,如果真的很好看,那就给期门郎都安排上。”   期门卫士,也就是负责天子居所护卫以及出行车骑扈从的禁卫军,主要从陇西、天水、北地等六郡及三辅地区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而来,公孙敖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   马具不实用不要紧,天子身边有些地方不讲究实用,只要好看就够了。   霍昭高高兴兴的收好图纸,“陛下放心,肯定好看又好用。”   皇帝陛下目送三个小少年跑远,然后回过头叮嘱道,“去病这几天看着点儿工匠那边,做出来的马具可以直接试,马蹄子别让他们糟蹋。”   图纸上画出来“马掌”看上去就很危险,万一马儿吃痛发狂就遭了。   霍去病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陛下刚才怎么不说?”   “小家伙们就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会打击到他们。”皇帝陛下很有当父亲的经验,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就来好好说说,“养小孩儿其实很费劲,你还小不懂,你舅舅肯定明白其中艰辛。”   霍去病:……   他懂,他非常懂,他没养过儿子还没养过弟弟吗?   刘彻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感慨养小孩儿有多难。   例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宫里年龄尚小压根儿没带出来的几个皇子,而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长女。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   皮匠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毕竟修马蹄只是将马蹄上破损多余的部分修剪掉,这个马掌却是要钉进马蹄子里。   钉的浅不牢固,钉的深那就要深入骨肉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东西不归他做,让铁匠和马夫头疼去。   工匠们分好任务各自离开,霍昭他们也离开作坊回去。   【果不其然,他们都觉得马掌会伤到马儿。】霍昭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看钉马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只钉马掌,我连看他们修马蹄都感觉疼的不得了。】   直到知道马蹄跟指甲差不多,再看修马蹄钉马掌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剪个指甲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知道怎么钉马掌?   霍昭想不出来,于是将问题交给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   这合适吗?   霍昭昭同学觉得很合适,将问题扔出去之后便继续和小伙伴说话。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知民间疾苦,看到干什么都有不同的匠人觉得很有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民间长大的百晓通来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伙伴长长见识。   “你们知道吗,民间还有毛毛匠。”见多识广的霍小郎君说道,“就是用各种皮毛做皮袄和帽子的工匠,他们专门缝制皮毛衣物。”   太子殿下问道,“那为什么不叫皮匠或者帽匠或者衣匠?”   “帽子不一定都是皮毛做的呀。”霍昭晃晃脑袋,“他们可以既叫毛毛匠又叫皮匠又叫帽匠又叫衣匠,叫什么全看当时做的是什么。”   卫不疑皱皱眉头,“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们。”   毛毛匠,怎会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   “有的有的,没有骗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将军。”霍昭没有胡编乱造,完全不怕小伙伴去找大人求证,“虽然我家买不起皮袄,但是平阳的富贵人家过冬会穿皮袄皮帽,那些都是毛毛匠做的,我家附近就有个毛毛匠。”   卫不疑眉头皱的更紧,重点从奇奇怪怪的毛毛匠身上转移到小伙伴家里买不起皮袄。   冬天那么冷,没有皮袄怎么御寒?   阴安侯心里藏不住事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昭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没见过民间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他经历过他来讲。   霍小郎君清清嗓子,“全靠一身浩然正气。”   卫不疑:???   刘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好讨厌的霍昭昭!   小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殿内,回去后趴在竹席上就不想动了,直到送到手边的乳浆将他们诱惑起来。   三人各自干掉碗里的乳浆满血复活,然后继续讨论新马具。   陛下说如果好用的话要给期门郎都安排上,那其他将士能用吗?   可惜不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匹天马,不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期门郎主要从陇西六郡的良家子弟中选,既然是主要,那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良家子弟也能入选。”霍昭托着脸说道,“我也是良家子弟,我长大后能不能当期门郎?”   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的小伙伴为了马具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期门郎很容易受到重用,但天子身边还有许多比期门郎更好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霍昭眼睛亮晶晶,“不着急,还早着呢。”   刘据扯扯嘴角,“我感觉你明天就想到父皇身边自荐为期门郎。”   霍昭眨眨眼睛,“怎么会呢,我还小呢,不能当官。”   卫不疑幽幽开口,“你也说了,你还小呢,不能当官,要是再大几岁是不是就真去了?”   霍昭羞涩,“也不一定。”   权贵子弟到御前当郎官是有要求的,任子令规定:凡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任职满三年的,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郎。   划重点:一人。   他们家的名额已经让阿兄用了,等他到了年纪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当官。   如果陛下不等他自荐就非要他当官的话就当他没说。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约而同赏了小伙伴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到竹席上趴着。   今天忙活了那么久,他们需要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明天下午去哪里打猎。   在甘泉宫可以不像在宫里那么规矩,只要上午的课好好听,下午他们可以自由安排,不跟着武师傅练武也行。   霍昭蛄蛹到旁边,小伙伴不搭理他还能找系统说话,【系统仙人,我知道汉武陛下身边还有羽林郎,羽林军是不是还没建立?】   【没呢,还要再等十来年才有羽林军,不过羽林军的前身建章营骑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系统回道,【卫青当过建章监,我感觉你可以朝那个位置努力,不用非得盯着期门郎。】   期门郎是个统称,当兵哪有当长官有前途?   系统仙人小课堂开讲,今天的重点内容是该用的关系就得用,不能有个冠军侯哥哥还非要过的像个苦行僧。   霍昭昭同学反驳道,【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别看他有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他可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系统顿了一下,小声嘟囔,【可不嘛,八百个心眼儿全都朝我使了。】   回归正题,继续来讲汉武陛下身边的禁卫亲军。   汉承秦制,军队分京师驻军和地方驻军,而京师驻军有南北两军,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卫京师及三辅。   大汉从开国时起皇帝就没能牢牢掌控军权,高祖刘邦在世时还好,惠帝继位后军权就被开国元勋把持,吕后当政时变成吕氏外戚和开国元勋共同把持,之后直到汉武陛下继位,军权一直都在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人手中。   毕竟秦朝的制度是李斯以法家的治国理论来构建的,基础就是天子之下丞相管政务、太尉管军政、御史大夫监督执政,三者互相制衡互不干涉,如此才能杜绝徇私枉法。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秦二世而亡,汉继承秦制后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朝堂潜规则:丞相和太尉必须由封侯者担任。   大汉能封侯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元勋,元勋后裔之间师友姻亲关系复杂,非但没法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甚至到了天子想干什么都得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地步。   文帝和景帝没少为了军权和那些勋贵后裔明争暗斗,到了武帝陛下这里自然也逃不掉这个流程。   但是!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汉武陛下,他能忍?肯定忍不了。   汉武陛下有他的抱负,他要废除和匈奴的和亲政策,要一雪前耻反击匈奴,要开疆拓土以振大汉雄风,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抱成一团,他做出的决策到最后总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刚继位时窦氏王氏外戚政权,窦氏落败后王氏外戚一家独大,太尉空悬,田蚡以丞相代掌军权,皇帝想干什么都得先看丞相的意思。   怎么说呢,汉武陛下亲政之前确实过过一段憋屈日子。   田蚡死后他没有再设太尉,丞相依旧掌控军政大权,之后更是打破未封侯不能拜相的传统破格提拔年纪一大把的公孙弘当了丞相。   公孙弘何许人也?后来居上的老儒生,和开国勋贵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紧接着卫青大破匈奴立下赫赫军功,他又趁机大肆封赏以卫青为大将军,如此算是彻底将军权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当时的丞相还是开国勋贵集团里出来的,在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后肯定不乐意再将军权分出来,但公孙弘不一样,他为丞相本就是破格提拔,不管皇帝干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而卫青是皇后的弟弟,跟开国勋贵八竿子打不着,本身能力出众能够长期执掌军权,对汉武陛下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   更幸运的是,这样的大宝贝他有足足两个。   大将军位于丞相之上,之后不管丞相是谁,只要朝中有卫青在,大权都会牢牢的掌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霍昭举手提问,【不对啊系统仙人,虽然大将军掌握军政大权就是天子掌握军政大权,可是这跟之前丞相掌控军政大权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把丞相的权给了大将军,本质好像没什么变化。】   【所以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他和卫青都在还好,他俩一没局势立刻就乱了起来。】系统敲敲黑板,【后面的我们找机会再讲,知道汉武陛下现在已经是乾纲独断的威风皇帝就够了,我们来继续说期门军。】   霍昭挠挠头,【我还是想听汉武陛下大战丞相太尉开国元勋。】   风云变幻尔虞我诈,虽然不知道涉及到的人物都是谁,但是光听故事也能听的热血沸腾。   【你不想。】系统老师不为所动,臭小子不长记性,万一讲的太详细想起上辈子最后还是它哄,不讲不讲,【众所周知,汉武陛下喜欢微服出巡,但是天子出游得有侍卫随行,一直折腾身边的郎官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就在郎卫系统内专门组建了“期门”卫士。】   “期门”的意思就是殿门,“期门”卫士就是随时等候在殿门外听候皇帝调遣的卫士,他们的主官叫“仆射”,可以说是这些卫士的总管。   汉武陛下刚继位的时候没有实权喜欢往外跑,后来亲政了这毛病也没改,有事没事儿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和周边的陵邑里溜达。   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若是早生十几二十年,没准儿还能看到汉武陛下带着一群便衣打扮的期门郎宛如五陵恶少般武装出游。   不是它故意不说汉武陛下好话,而是对政治觉悟非常高的长安民众来说,带着一群年轻人四处逛荡的汉武陛下真的不像好人。   事实上汉武陛下也没少被热心的长安群众举报到负责治安的官员那里,汉武陛下也没少谎报名号逃之夭夭,这事儿已逝的平阳侯曹寿最有发言权。   期门卫士的职责不只是护卫皇帝那么简单,毕竟皇帝的贴身侍卫不需要七八百,几十个人就足够他们轮值待命了,他们除了护卫皇帝还有别的任务。   汉武朝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优秀的将领还不够,士兵的整体素质也要跟上。   步卒跟骑兵对阵吃亏,自家的骑兵先天比不过匈奴,但是那又怎样?比不过就想办法,他们中原人脑袋瓜比匈奴人好使的多,总能想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于是汉武朝的骑兵改革就开始了。   大概是出去玩经常被围堵所以长了记性,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扰民,所以汉武陛下组建期门骑兵时将训练场地定在了上林苑。   上林苑方圆两百里的人家都被迁到了别处,地方足够大环境也足够复杂,非常适合将士训练。   系统老师再次敲敲黑板,【与其说是训练骑兵,不如说是训练特种兵。期门骑兵在上门要要学习野外生存、照顾马匹、辨认方向、追踪侦查等各种技能,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本事这里都要训练。】   也是在期门骑兵这里积攒了经验,所以才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羽林亲军。   上林苑,大汉的朱日和! 第46章 第 46 章:甘泉宫   *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汉武陛下的志向不只北击匈奴,就算有卫青和霍去病在,能打胜仗的武将对他来说也是稀缺人才。   系统琢磨了一下,卫青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出击匈奴直捣龙城之前当了近十年的建章监,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封为嫖姚校尉,他们家宿主本事不差,将来怎么着也能混个郎官当当。   期门郎也行,大将军当建章监,他们家宿主就先定个小目标朝着期门仆射努力。   期门仆射秩比千石,这个俸禄够养活他们家宿主了。   很好,没毛病。   霍昭嘀咕道,【虽然我是个饭桶,但是我也吃不完那么多粮食,那是养活一家人的分量,一个人吃会撑死的。】   【你哥的俸禄比你高,他俩用不着你养。】系统收起小黑板,【你爹娘那边也用不着你操心,你哥他们已经全搞定了。哇哦,傻崽,你是人生赢家呀。】   霍昭很不高兴,【可是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怎么没用了?我们造福的是整个大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放史书上都得大写特写。】系统听不得他们家宿主妄自菲薄,它非常有用,和它在一起的宿主自然也非常有用,【这么想,如果没有你,这地方得再过好几百年才有马镫,将士们腿和腰还得再受几百年的苦,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用处吗?】   就算宿主从今天开始直接躺平,也能跟冠军哥一样青史留名。   想想啊,后世问起马镫马鞍这些马具是怎么发展的,介绍的再简略也绕不过他们家宿主的贡献。   【等等,不对。】霍昭猛的坐起来,【不对不对,这么说的话,以后大家提起马具第一反应都是我娇气?】   【嗯呢。】系统乐颠颠回道,【因为你霍娇娇、啊不、因为你霍昭昭上不去马还娇气,冠军侯溺爱弟弟给府上的工匠下任务,如此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这能让骑兵战斗力飙升的新式马具,快哉快哉,真乃天佑大汉,真乃天佑大汉!】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正常点儿。】   娇气就娇气吧,只要他长大后足够厉害后世就不会关注这点儿小事,他都能上阵杀敌了总不能再说他娇气。   要是后世实在不给面子,那他也只能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忍辱负重了。   唉,原以为只是在身边人面前丢脸,怎么还要丢脸到史书上啊?   希望史官写东西的时候手下留情,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不重要的事情能省就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让后世那些研究史书的家伙猜去吧。   话说现在的太史令是谁来着?司马迁?   霍昭坐起来的动静太大,旁边趴着的刘据和卫不疑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在想太史令是谁?”霍昭已经认清了经常在天子身边出现的大臣,不过太史令对他来说有点偏门,他只见过拿着竹简待在角落里写东西的史官。   史官的存在感太低,很多时候他都意识不到那边还站了个人。   太子殿下不知道小伙伴为什么忽然琢磨这个,但是不耽误他解释,“太史令是司马谈,司马大人懂的可多了,早年随唐都学习天文历法,还跟大家学习黄老之学,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出来。”   说起这个阴安侯也不困了,让殿中伺候的婢女都去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太史令教儿子也很严厉,他儿子二十岁就被他赶出家门遍访河山游历天下了。”   “不疑,怎么说话呢?”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目光,“那是让孩子出门历练,怎么就成了赶出家门?”   卫不疑缩缩脖子,“反正我就算长大到二十岁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只能是我爹把我赶出了家门。”   “你又不是史官,舅舅为什么要让你出门游历天下?”刘据无奈摇头,然后给俩小的解释太史令为什么让儿子出门游历,“太史令学识广博,早年就立志撰写一部集古今之事于一编的史书。大汉兴盛,四海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皆要青史留名,如此才对得起他们来世上走这一遭。”   史官主天道述人政,太史令志向远大,要写的不只有大汉的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还要将大汉之前的史书都重新编撰,可是很多事情已经失传,书里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实地寻访。   太史令本人没法离开长安,好在他儿子已经学有小成,正适合替他来游历天下搜集遗闻古事网罗放失旧闻。   人家父子俩都是有志向的人,怎么到这臭小子嘴里就成了儿子被父亲赶出家门了?   卫不疑老实听着,不敢再瞎叭叭。   刘据摇摇头,继续对霍昭说道,“太史令之子名叫司马迁,他回京后便被父皇提拔为郎官,现在也在甘泉宫,有机会我给你指指看。”   霍昭连忙点头,“好,谢谢殿下。”   原来现在的太史令不是司马迁而是司马迁的父亲,区别不大,反正都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迁是郎官,阿兄也是郎官,好像没听阿兄提过,待会儿回去可以问问。   系统叹气,【动动你的脑袋瓜,司马迁为李陵求情触怒天子才获罪入狱处以腐刑,李陵是李广的孙子,算算他们的年纪太史令也不能是司马迁。】   霍昭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懂,我没文化。】   他能记住个司马迁这个名字已经很不错了,鬼知道李陵是谁这时候多大。   反正系统仙人和太子殿下都在身边,他哪儿不懂可以直接问,完全不用难为他的脑袋瓜。   “阿昭怎么想起来问太史令是谁了?”卫不疑问道,“想让太史令把你写的厉害点儿吗?可能不太行,太史令看着比太傅还严肃,他在宫里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还好太史令平时不露面,负责记录天子言行的都是其他史官,不然他每次去见陛下都会变成哑巴。   不敢说话,完全不敢说话。   刘据想了想之前见过的太史令,搓搓胳膊心有余悸,“不疑这次没说错,太史令看上去的确比太傅还严肃。”   小孩子之间的话题变化飞快,没一会儿就从太史令身上转移到如何青史留名。   对此,阴安侯大手一挥表示他们完全不用努力。   青史留名可简单了,只要有个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的大将军父亲,他的名字就一定会缀在父亲后面,后世学子翻开史书就能看到:卫青,有子卫不疑如何如何。   霍昭:……   刘据:……   幸好屋里没有外人,不然话没说话某个家伙就会被愤怒的听众围殴。   青史留名哪里简单了?大汉开国以来那么多将领,有几个能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   人生在世是什么身份全靠运气,这种全靠运气的事情藏起来偷偷乐就够了,说出来真的很欠揍。   霍昭和刘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个果子堵住小伙伴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卫不疑啃了两口,仗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继续说,“你们放心,我知道这种话在外面不能说,就是让我爹听到他都得揍我,所以我只和你们说。”   太子殿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出去打猎,怎么样?”   上午没时间,午后太热,傍晚出去又玩不了太久,现在这个点儿刚刚好。   “好的好的,我还想出去骑马。”霍昭摩拳擦掌,“虽然新马具还没有做好,但是我不用马镫也能上马,骑术之精湛跟陛下身边的侍卫有一拼。”   “别闹,林子里不能跑马。”刘据自个儿骑射平平,也不敢让小伙伴放肆玩,“想跑马可以让表兄带你去官道上,林子里到处都是草木野兽,磕着碰着怎么办?”   霍昭煞有其事的回道,“如果磕着了就直接躺地上等殿下来救我。”   卫不疑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反正殿下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躺在地上不管。”   太子殿下满脑袋黑线,“走走走,再胡说八道明天就不出门了,我直接和太傅说你们两个想学快些让太傅给你们留一堆功课。”   俩小的立刻捂住嘴。   玩还是要玩的,他们不骑马就完事儿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下午,还没等他们检查好东西出发,皇帝陛下就派人把他们接下来的时间占用了。   张骞到了,他们要过去旁听张大人在西域的见闻,尤其是和天马相关的消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西域真的有天马的后代,那就想办法从西域大量引进。   跟等天马慢慢繁育要等的时间相比,长安到西域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值一提。   因为要讨论出使西域,所以殿中跟朝会差不多,随行的大臣基本上都在这里。   刘据到他们家父皇身边坐好,霍昭和卫不疑对视一眼,自觉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加了大司马的大将军更是比丞相尊贵,殿中席位摆的整整齐齐,天子旁边就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霍光和卫伉已经就位,霍昭和卫不疑各自坐好,虽然挨边离得很近,但是这气氛实在让他们不敢说悄悄话。   感觉像上朝,好紧张。   卫伉让他们不用紧张,如果真是上朝压根不会让他们过来,让他们过来一起听就说明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情。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次应该是喊他们来听故事的。   张大人刚回长安的时候太子殿下和他弟都还小,阿光阿昭在平阳,都不知道当时的京城有多轰动。   毫不夸张的说,路边的狗听见张骞俩字儿都会往前凑。   大汉的商贾会和草原上的部落交易,但是西域对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张骞张大人失踪十多年生死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匈奴人手里了,失踪了十多年的人忽然冒出来,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系统抓取到关键词熟练的接话,【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张骞活着回来了。】霍昭叹气,【他被匈奴扣押了十多年都能回来,换成我的话可能直接就死外面了。】   系统愣了愣,【这么没有自信?】   【不是没有自信。】霍昭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我被抓到匈奴单于面前,您觉得我当场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匈奴人的地盘上弄死他们的单于,我活着回到大汉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系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你闭嘴,我也闭嘴,咱俩都闭嘴。】   它是个种田系统,血渍呼啦的事情不要和它说。   啊,它晕。   系统仙人柔弱倒下,光球忽闪忽闪的只剩下呼吸灯。   霍昭:……   霍昭无视搞怪的系统仙人,打起精神听张骞讲故事。   当事人讲的纪录片,肯定比系统仙人给他看的那些还要有意思。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张骞清清嗓子开讲。   他从西域回来已有七八年,刚回来时已经将那十几年的经历汇报的清清楚楚,这些年也没少给身边人讲,再汇报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自从前两年延误战机被贬为庶人他就一直闲赋在家,打不了胜仗就是打不了胜仗,陛下给他机会也不行。   他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行,但是要说出使西域,朝堂上应该没谁比他更合适。   陛下在甘泉宫遇到天马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天马的模样他还没见着,但是西域大宛国的天马他亲眼见过,的确比中原的马匹强壮。   大宛王早就听闻大汉富庶很想和大汉交往,只是中间有匈奴作梗未能实现,如今匈奴的势力大大缩小,大汉和西域各国交往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艰难,正是再次出使的好机会。   张骞跟在天子身边多年,知道天子遇到天马时就猜到接下来等着他的是重新封侯的大机遇,人到齐后专挑在大宛国的见闻讲。   他在大宛国停留的时间不长,不过大宛王待他非常热情,因此见闻比库车、疏勒等地都多。   陛下想要好马,大宛王想和大汉交往,若陛下真的再次命他出使西域,他豁出去性命定会为陛下带回大宛国的汗血宝马。   刘彻笑道,“朕还要你活着为朕效力,可不能豁出去性命。”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系统仙人,这就是外交官吗?他是怎么从大宛风光换成表忠心的?要不是陛下接了一句我都没反应过来。】   系统回道,【得了吧,你腻歪起来比他还能说。】   霍昭眼睛更亮了,【也就是说,我也有当外交官的潜质?】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面听话那他就当外交官,对面不听话那他就当场转换身份变成讨伐不臣的将领,简直完美! 第47章 第 47 章:甘泉宫   *   出使番邦最重要的是什么?能打!能打!还是能打!   会说反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得能打。   以霍昭对汉使的刻板印象,他们谈判从来不讲技巧,甚至巴不得直接谈崩然后调兵开战。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汉使脚底下踩着的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番邦外族在他们的地盘上生活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不臣服大汉,给他们脸了是吧?   系统找出它的小彩旗,【向美利坚开战!向法兰西开战!向英吉利开战!向德意志开战!】   霍昭满脑袋问号,【什么?】   系统继续挥舞小彩旗,改口道,【向匈奴开战!向大月氏开战!向楼兰开战!向南越开战!】   霍昭:【……】   他就说系统仙人也很喜欢开疆拓土,喜欢种田肯定见不得良田荒废,自然而然就会希望全天下的沃野良田都是自己家的。   地越种越多,牲畜越养越多,没有足够大的地盘实在养不住那么多东西。   大唐有安东、安北、单于、安西、北庭、安南六大都护府,再打开大汉的舆图看看,噫,吾辈尚需努力。   系统乐的不行,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但凡让他年长五岁他都敢请命跟着张骞一起出使西域。   这年头不分文臣武将,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是文武双全,天子身边的近臣更是文强武更强,使臣持节佩刀出行,还都很擅长“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把戏。   他们不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而是出使番邦和朝廷联系不容易,很多时候来不及等京城传信“迫不得已”只能自作主张。   喜欢矫诏立大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目的达成,就是天子本人来了那也是他亲自下达的诏书。   当然,事儿办不妥那就另说。   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还没几年,出使番邦的经验不太够,连张骞这个凿空西域的开拓者都得摸索着来,汉武朝的汉使还没有刻板印象中那么嚣张。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一样,他们家宿主不光对汉使有刻板印象,还有后面更嚣张的唐使打样。   汉使出使是挑事儿的,自己能打就自己打,自己打不了就摇人让朝廷派兵打。   唐使的生猛不输汉使,明面上是出去交流的,话不投机甚至不用摇自家人,直接借兵都能把对面灭了。   西域小国林立,如果他们家宿主真的跟着过去,只怕那位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还要反过来拿他们家宿主当偶像。   他们抱怨这儿什么都没有是他们的事情,要知道番邦外族的生产力比中原更低下,中原好歹有正儿八经的武器,匈奴有些部落打仗的时候用的甚至还是骨器。   生活条件好都是对比出来的,汉武陛下从来不觉得他过的不好,因为北边匈奴的生活水平在他看来跟野人没区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汉武陛下才更接受不了大汉要安稳只能和匈奴和亲。   系统自认为它对汉武陛下很了解,就是因为很了解所以才不敢跟汉武陛下沾边。   它的目标是带着宿主过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如果宿主变成汉武陛下,农场里的东西确实能迅速推广到全天下,但是那样的话大汉的百姓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种地要人,养牲畜要人,打仗要人,哪哪儿都要人,就算他们有高产农作物能养活那么多人,人从哪儿来?   生孩子养孩子都需要时间,民间再努力也跟不上汉武陛下的要求。   一口吃不成胖子,霍昭昭能按照它的计划慢慢来,换成汉武陛下的话,到时候当家做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汉武陛下没有让大汉的舆图变成大唐那样是他不想吗?那是大汉没那个条件,大汉有条件的话他能把疆域图变得更大!   每次想到这里,系统都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它果然是最聪明的系统,聪明就聪明在它会挑宿主。   殿中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有个系统在暗戳戳的给他贴满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霸道独裁”“冷酷无情”“不管系统死活”等各种各样的标签,等张骞表完忠心才笑吟吟让人将舆图搬过来。   他着急让张骞过来的确和大宛的汗血宝马有关,但是让张骞再次出使西域却不只为了大宛的汗血宝马。   之前以为伊稚斜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想着忙完手头的事情再让张骞出使西域,现在伊稚斜活着回到匈奴王庭,那出使西域的事情就不能再拖延了。   他们拖延,匈奴人就可能会先一步跟西域各国达成合作。   大汉和匈奴连年征战,西域那些小国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总之不能让他们都在匈奴人的带领下和大汉作对。   匈奴强盛时在西域设僮仆都尉向西域各国征收赋税,扩张地盘时也将不少小国驱逐故土,如今匈奴被大汉打的节节败退,西域各国的国王但凡有脑子就该知道到底该臣服于谁。   几十年前乌孙在匈奴的唆使下西攻大月氏导致大月氏不得不举国西迁,他上次派张骞出去就是因为从归汉的匈奴人口中得知西迁的大月氏想找匈奴报仇但是心有余却力不足。   大月氏和匈奴有仇,大汉和匈奴也是世仇,若能联合起来夹击匈奴,定能让匈奴疲于应对。   可惜大月氏西迁之后占领了大夏的国土,新的领土比之前的故土更加肥沃宜居,等张骞从匈奴逃出去后历经艰辛抵达大月氏,大月氏已经不愿意再向匈奴复仇。   就……   皇帝陛下不理解,就算新打下来的地盘比故土更好住着更舒服,就算逐水草而居不会固定在一个住处,但也不能连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都不要吧?   他们中原人安土重迁,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想法。   如果被驱逐出故土的是他,就算因祸得福打下了更好的地盘,原有的故土也得想办法抢回来。   由此可见,番邦毫无仁义道德,就算要和他们合作也得多加防备。   连故土都能舍弃不要,还能指望他们对大汉有多忠心?   舆图上大汉之外的地方简略的不能再简略,西域路远消息少,离张骞从西域回来也过去了好些年,没人知道那边的局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这次出使会比上次安全,上次出去时匈奴势大,如今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大汉的威风已经打了出去,西域那些墙头草小国知道该对谁服软。   张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再次出使的准备,不管陛下要他干什么,他都有自信做的比上次好,“陛下,月氏人不欲再与匈奴起冲突,乌孙人和匈奴的关系却未必如我们看到的一样好。”   乌孙昆弥猎骄靡是匈奴冒顿单于养大的,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击败大月氏并定都赤谷城,匈奴对他有养育之恩,但他身为乌孙昆弥未必肯事事都听匈奴的安排。   他再怎么是匈奴人养大的,乌孙和匈奴也不是一家人。   西域各国和匈奴之间的恩怨情仇对朝臣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场的大臣都能听懂皇帝陛下和张骞的谈话,旁听的小少年们就有点懵了。   什么什么?乌孙国王为什么是匈奴单于养大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知道乌孙昆弥就是乌孙国王的意思,可是乌孙的国王为什么要被匈奴的单于养大?   霍昭听不懂,卫不疑听不懂,刘据听不懂,霍光和卫伉也听不懂。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听不懂也不好去打扰能听懂的父兄,只能拿架子上的舆图打发时间。   用来讲解局势的舆图很大,可是上面画的太过简略,看的眼睛都酸了也看不明白上面画的到底是哪儿。   【系统仙人,我听不懂。】霍昭昭同学决定放过自己,他比小伙伴们幸运,听不懂可以悄悄问,不用非得对着舆图干瞪眼,【系统仙人,乌孙的现任昆弥是冒顿单于的儿子吗?】   匈奴的冒顿单于他知道,鸣镝弑父趁秦末大乱统一了北方草原的大猛人,高祖驾崩后给吕后写信耍流氓的匈奴单于就是他。   冒顿单于弑父后连兄弟都不放过,会给别人养儿子?   霍昭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乌孙昆弥是乌孙人,匈奴单于是匈奴人,他俩都不是一个民族,怎么可能是父子?】系统解释道,【猎骄靡有爹,他爹叫难兜靡,难兜靡在位的时候乌孙被大月氏攻灭,刚出生没多久的猎骄靡被他爹的旧部送到了匈奴的地盘上,然后他才被冒顿单于收养。】   霍昭还是不懂,【乌孙人送小孩儿冒顿单于就养啊?这么好心?】   没有记错的话乌孙和大月氏之间的战争都有匈奴人的插手,乌孙被灭大月氏是元凶,匈奴高低也得是个帮凶,就这么把亡国王子送到敌方首领处合适吗?嫌他死的不够快?   【送小孩儿肯定不是把人送过去就完事儿了。】系统想了想,直接给他放动画片看,【当时的猎骄靡还是个婴孩,带他出逃的旧部在逃亡路上将他藏在草堆里出去寻找食物,回来时看到有母狼在为小主人喂奶,还有乌鸦衔着肉在小主人身边飞,于是认定有天神庇佑他们家小主人,然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笃信天神,匈奴也不例外,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因为他有天神眷顾,不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乌孙王子。】   霍昭眨眨眼睛,【母狼为婴孩哺乳很常见,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乌鸦衔着肉在附近飞确定不是为了等小孩儿死了好开饭?】   【不管故事是怎么来的,总之传出来的故事就是猎骄靡自幼得天神庇佑,冒顿单于收养他也是因为这个。】系统放完动画片将光幕收起来,然后才又说道,【总不能说故事都是编的,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为了养大他后能光明正大的掌控乌孙,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虽然事实大概率是后面这个版本,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不能那么直白,总得找点儿理由遮掩一下。   匈奴人不像中原这样讲究仁义,但是太不讲仁义也会被唾弃,人家单于要脸。   霍昭总结道,【所以就是乌孙现任昆弥猎骄靡的父亲前任昆弥被大月氏所杀,乌孙国灭,十几年后猎骄靡长大成人,在匈奴的帮助下将大月氏赶到了更西边,然后大月氏灭了更西边的大夏,最开始还想着打匈奴,发现大夏的地盘住着非常舒服又乐不思蜀不想打了,是这样吗?】   【聪明,就是这样。】系统夸了一句,然后补充道,【还有就是,大月氏攻灭乌孙是因为匈奴扩张把他们的地盘给占了。】   霍昭顿了一下,感慨道,【那冒顿单于对猎骄靡来说和杀父仇人有什么区别?】   他刚才只是猜测乌孙和大月氏打仗时有匈奴当搅屎棍,没想到现实比他猜测的还要难绷。   灭了乌孙的大月氏是匈奴赶过去的,幸存的乌孙王子认贼作父被匈奴单于养大,被匈奴单于养大的乌孙王子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暴揍大月氏复国,于是大月氏被迫迁徙到更西边的地方,真是好精彩的故事。   得亏他记性好能记住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换个不那么聪明的系统仙人就得祭出小黑板梳理人物关系。   几十年前的故事很精彩,到了几十年后的现在,有大汉的加入故事还能更精彩。   大月氏乐不思蜀退出厮杀大舞台,匈奴不复当年的强盛,乌孙受制于匈奴多年想自立,大汉趁机派遣使臣出使西域,乌孙将何去何从?   张骞还没出发,霍昭已经开始想象他到西域后会发生什么了。   乌孙在匈奴的压迫下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匈奴被大汉打趴下了,大汉也朝他们抛来橄榄枝,这时候不改换门庭还干什么?   反正都要认大哥,要认就认最强的。   这波稳了。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系统叹了口气,真的祭出小黑板将大汉、匈奴、乌孙的位置画出来,【乌孙现在所处的位置也不是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游牧民族对地盘没那么看重,有个能生活的地方就好,是不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重要。乌孙人对大汉并不了解,反而和匈奴的联系更多,就算匈奴大势已去他们也未必敢和匈奴翻脸。】   何况猎骄靡已经不是刚复国时那个年轻气盛的乌孙昆弥,六十多岁的老昆弥没那么高的心气儿,他连乌孙内部都掌控不住,还指望他能跟匈奴翻脸转投大汉?   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很小几乎为零。   【历史上张骞确实去拉拢了乌孙,不过他抵达乌孙的时间点不太好,正好赶上乌孙内乱。】系统从乌孙的小圈圈里分出另外两个小圈圈,【猎骄靡的太子早逝,他答应太子会把昆弥的位置传给孙子军须靡,但是太子的弟弟大禄不愿意,这个大禄又恰好有兵权,发现父亲不打算传位给自己后就打算干掉军须靡成为乌孙唯一的继承人。】   一边是尚未长成的孙子,一边是正当壮年还手握兵权的小儿子,年迈的昆弥为了保护孙子,索性给小儿子万余骑兵让他到别处自立为王。   乌孙整个国家才两万多骑兵,老昆弥等于是把国家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儿子和孙子。   如果是分家产的话,一分为二能称得上一句公平,但他们分的不是家产而是国家,如此一来乌孙的国力就大打折扣。   【推、推恩令?】霍昭越听越觉得耳熟,老昆弥的做法好像跟汉武陛下削弱诸侯国时推行的政令没什么不同,甚至比推恩令分的还要彻底。   诸侯王为了保存实力还知道把封地的大头都留给王太子,乌孙可好,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一万大军和两万大军听上去区别不大,但是打起仗来气势天差地别,乌孙国的实力降低也远远不止一半。   果然人老了就得早点传位给继承人,这昏的也太厉害了。   【反正张骞到乌孙的时候大禄已经带着部众分了出去,猎骄靡接见了他,但是并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系统敲敲黑板,等他们家宿主吐槽完才继续说道,【虽然乌孙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也没有直接拒绝,出使结束后猎骄靡派了数十名使节跟着张骞一起回了长安。】   使臣见识到大汉的繁华后返回乌孙建议昆弥和大汉结盟,然而消息传到匈奴那里,单于大怒,当即要派兵攻打乌孙。   这下乌孙不想和大汉结盟也不行了,于是连忙派人到长安请求支援。   国与国之间建立联盟最常用的法子就是联姻,汉武陛下答应了乌孙的请求,并派宗室细君公主下嫁猎骄靡,匈奴得知消息后也不甘落后要嫁公主,最后的结果就是猎骄靡同时与汉及匈奴联姻。   霍昭:???   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霍昭愣了又愣,气的甚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还好在脑海中说话不需要动嘴,不然他骂人都骂不利索,【不是,一个年老昏庸的乌孙昆弥,他哪儿那么大的脸娶了大汉的公主还要娶匈奴公主?】   本来大汉的公主嫁给个糟老头儿就亏的不行,不过如果能趁机掌控乌孙的话也不是接受不了,现在老昆弥身边一个大汉公主一个匈奴公主,怎么着?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欺人太甚!   愤怒的小小霍不喜欢这个发展,比起嫁公主,他更喜欢朝廷有人带兵直接去把乌孙给灭了。   糟老头儿就要有糟老头儿的觉悟,休想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墙头草都知道一次只能倒向一边儿,他乌孙凭什么和大汉交好的同时还不和匈奴决裂?不敢和匈奴决裂就别说要和大汉好!   什么人呐!   【冷静,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你交朋友不一样,开战的代价太大,很多时候就算不高兴也只能忍着。】系统是个见多识广的资深系统,耐着性子给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和亲政策确实憋屈,但是如果和亲能让边关减少战乱,能减少千千万万将士和平民百姓的伤亡,你是天子的话你愿不愿意和亲?】   局势的变化是他们几句话的事情,但是张骞出使西域需要时间,乌孙商讨立场需要时间,细君公主下嫁乌孙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十几年间大汉不光对匈奴作战还连年对南方动兵,后世人看到开疆拓土的功绩可能会觉得百姓苦一苦值得,可是对汉武朝的百姓来说,摊上这么个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汉武陛下估计也知道大汉的国力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只要乌孙不太过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大汉以右为尊,匈奴公主为左夫人,大汉公主为右夫人,就算猎骄靡同时娶了两位公主,那也是他大汉的公主更加尊贵。   霍昭憋屈的不行,没法在大义上掰扯就抠细节,【您也说了猎骄靡现在已经是个六十多的糟老头儿,十几年后他都七八十了,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还娶亲啊?】   【所以公主嫁过去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系统叹道,【老昆弥死了,他孙子军须靡即位,乌孙跟匈奴一样都有收继婚的习俗,细君公主转嫁给军须靡,之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然后汉武陛下又从宗室中选了解忧公主嫁过去以维系两国联姻。】   解忧公主也没逃过收继婚的习俗,军须靡死后又转嫁给他的弟弟翁归靡,不过解忧公主活的时间比细君公主长,大汉对乌孙的影响与日俱增,乃至让乌孙彻底与匈奴决裂和大汉结盟。   【不听了不听了!】霍昭越听越气,他怕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当众大喊大叫,【这和我想象中的汉武盛世不一样!】   【那你也不能只听好的不听坏的啊。】系统收起小黑板,【傻崽,就算是你们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没法在开疆拓土的同时让百姓也过上好日子,要打仗就肯定会增加赋税搜刮百姓,朝廷总不能让将士们都饿着肚子上战场。如果有机会带你去贞观年间,你肯定也会抱怨说这和你想象中的贞观盛世不一样。】   霍昭攥紧拳头,看舆图的目光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机会去贞观年间,不用太宗皇帝开口他就会自觉把身上的所有钱都捐给朝廷,如果他有的话。   系统闪了闪,直接被堵的没话说。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时间张骞已经讲完他的计划,能拉拢乌孙就拉拢乌孙,不能拉拢乌孙也要宣扬国威让西域各国臣服大汉。   前面分析的那些小少年们听不懂,后面这几句还是能听懂的。   不管西域的局势怎么样,也不管那些小国和匈奴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总之让他们全都臣服大汉就完事儿了。   多简单的事儿非要说那么麻烦,弄得他们懵了半天都不知道前头到底在讲什么。   卫不疑在心里嘟囔了几句,转过身想和小伙伴说话,看到小伙伴竖起的眉头吓了一跳,“阿昭?”   霍昭磨了磨牙,感受到舌头上传来的疼痛更气了,“没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可恶,要不是系统仙人讲的太气人,他的舌头也不会跟着一起受罪。   都是系统仙人的错!   系统:???   不应该是汉武陛下的错吗?他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哪儿有这么论罪的?   【霍昭昭,你讲点儿道理行不行?】系统仙人奇耻大冤,【就算你不敢骂汉武陛下,去骂乌孙昆弥跟匈奴单于也行,怎么最后挨骂的只有一个我?】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霍昭先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歉,然后继续骂骂咧咧,【都是乌孙那个糟老头儿的错!】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了,娶一个公主不够还娶俩,他要是只娶一个没准儿细君公主就不会郁郁而终了。   系统小声提醒,【那什么,细君公主早逝可能是接受不了乌孙的收继婚,跟乌孙昆弥娶几个没关系。】   虽然大汉的婚姻也很开放,但是还没开放到孙子娶爷爷遗孀的程度。   霍昭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那糟老头儿只娶匈奴的公主不和大汉联姻。】   匈奴怕乌孙跟大汉跑,大汉要把乌孙从匈奴那里拉拢过来,两边都上心才给了乌孙昆弥拿乔的底气,只要大汉不把那地方当回事儿,乌孙昆弥娶十个匈奴公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反正乌孙内部不是一块铁板,比起送公主去和亲,不如派人去乌孙让他们的内斗来的更猛烈些。   能打仗的乌孙对大汉和匈奴来说都是助力,乱成一盘散沙的乌孙就算了,没有利用价值不需要关注。   系统仙人说细君公主出嫁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年后他就十八岁了,他倒要看看乌孙那老昆弥到底有没有本事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两边都不得罪。   早知道后面这么气人他就不听了。   系统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已至此,先提前为乌孙那位老昆弥默哀三分钟吧。   霍昭以为他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其实身边几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火冒三丈。   咬到舌头需要这么生气吗?   霍光以为他咬的很严重,有些担心的问道,“张开嘴让我看看,需要找疡医要点药吗?”   疾医治病疡医治伤,天子身边什么医都有,应该有治咬伤的药粉。   霍昭摇摇头,“没事阿兄,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咬到舌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有药粉他也不要用,那些药粉涂在其他地方的伤口上还行,他现在咬到的是舌头,不行不行不行。   而且殿中那么多人看着呢,阿兄实在要看的话也得等出去再看。   霍光皱起眉头,“这几天没有吃饱吗?我记得你每天都有肉羹吃。”   卫伉卫不疑兄弟俩听的满头雾水,“怎么忽然问这个?阿昭每天都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不会饿着他的。”   霍昭指指嘴巴,皱着脸小声说道,“我家那边的说法,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了。”   他不是太想吃肉,他就是听到气人的事情不小心误伤了舌头。   卫家兄弟俩惊奇不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几句话的功夫,皇帝陛下已经将张骞出使的时间定了下来。   事情已经琢磨了很长时间,现在定下也不算仓促,张骞本人闲赋在家一年多很着急立功,就算天子让他等他也要请命尽快出发。   这次去西域目的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主要是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这次匈奴不匈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西域小国转过来个遍儿。   随行人员和礼单这两天就能定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准备。   事情说的差不多,皇帝陛下挥挥手让殿中众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骞大喜,谢过天子后立刻拉着大行令李息去拟定礼单。   卫青去和刘彻商量随行人员的名单,使臣出行带的财物多必须要有卫兵,但是卫兵的数量不能随便。   太少了遇到马匪护不住使节团,太多了又可能让番邦小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他们不是番邦国王,不知道那些番邦小国觉得多少是多,敲定卫兵的数量也是个麻烦事儿。   霍去病听了两耳朵就不听了,让他来决定的话他不会考虑那些番邦小国会怎么想,要考虑的只有他们大汉使节团的安危。   不过西域路途遥远,经常走很远都见不着人烟,人太多了补给跟不上也不行,所以卫兵的数量不得不控制。   啧,还是太荒了。   霍去病摇摇头,转过身问道,“阿昭怎么了?”   刚才就听到几个小的在后面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不疑抢答,“表兄,阿昭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据说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我们正在商量明天要不要都去打猎好给他攒点肉吃。”   霍昭愁眉苦脸,“不是不是,我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没有很想吃肉。”   因为舌头疼,话说的也有点含糊不清,于是可信度大打折扣。   霍去病不懂小家伙坐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咬到舌头,不过他到甘泉宫之后也没出去玩过,既然提到打猎那就一起吧。   几个半大小子出门陛下和舅舅都会不放心,有他跟着就不一样了,他比随行的侍卫都靠谱。   骠骑将军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说道,“待会儿让疡医来看看,应该没事儿。”   霍昭鼓了鼓脸,“没事,只是有一点点疼,不用找疡医。”   “表兄表兄,张大人说的乌孙和匈奴之间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刚才没听懂。”刚才有疑问没法问,现在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个,卫伉立刻问道,问到最后还不忘强调,“阿光也没听懂。”   不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而是张大人说的东西他们平时接触不到,听不懂才是正常情况。   霍去病看了眼正在商量派多少卫兵随行的刘彻和卫青,招呼刘据一起去窗边儿坐下,“草原上的打打杀杀很常见,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真要算起来,所有小国之间都是世仇。”   他亲自去过的小国没有张骞多,但是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张骞少。   见多识广的兄长很有耐心的给弟弟们讲草原上的故事,卫不疑听的入迷,不经意间看到小伙伴的脸皱成一团又吓了一跳,“阿昭,又怎么了?”   霍昭没法说生气的理由,只能闷闷的回道,“又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旁边几个人:……   卫伉怜爱的拍拍他的肩膀,“别咬了,待会儿吃饭我把我的兔腿让给你。”   可怜的娃,想吃肉也不能一直咬舌头,再咬下去连晚饭都没法吃了。 第48章 第 48 章:甘泉宫   *   霍昭不想再虐待他的舌头,可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想生气,最后只能委屈他的舌头继续背黑锅。   都怪乌孙那个糟老头儿昆弥,墙头草都比他有气节。   该死,再想还是很气。   霍去病刚给乌孙、大月氏、匈奴之间的恩怨开个头,被傻弟弟这么一弄也讲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让人去喊疡医来一趟。   他讲不下去,其他几个小的听不下去,大的小的都想不明白这小子今天为什么非和他的舌头过不去。   霍昭不敢说话,等疡医过来就老老实实的张开嘴巴等待审判。   刚才和系统仙人聊天的时候太生气,说实话,咬到的地方确实有亿点点疼。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这年头的医官都是世袭,天子带在身边的也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被喊过来的疡医放下药箱,看到伤口后陷入沉默。   小郎君受什么刺激了要咬舌自尽?   老人家的眼神太奇怪,守在旁边的卫不疑小声问道,“没什么事情吧?感觉阿昭说话还挺清楚的,我之前有次不小心咬到舌头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点严重,明天睡醒后伤口可能会变成溃疡,小郎君得忍着些。”疡医摸摸胡子,当场开始写药方,“小郎君这两天吃饭要注意些,只能吃些软烂清淡的食物,等伤口好了再恢复如常。”   牛肉珍贵,即便是贵人的食案上也是以羊肉为主,奈何羊肉味甘性热,吃多了就会咽喉肿痛口舌溃疡。   疡医经常见到这些症状,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卫不疑“嘶”了一声,扭头问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怎么咬成这样?”   疡医也想问,然而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就算好奇也得忍着。   “没想什么,真的是不小心。”霍昭看到老大夫看完伤口后就开始写药方人都傻了,不是?这点儿伤怎么还得喝药?   不严重的不严重的,最多两三天就好了,忌口就够了不需要喝药。   小家伙的反应太明显,霍光直接将人摁住免得他去打扰疡医写药方。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吃饭和我一起,我亲自盯着。”   卫不疑不甘落后,“表兄,我也能看住阿昭,他和我一起吃饭从来不会撑到。”   真的,他每次都记得叮嘱宫人不要端上来太多。   刘据叹了口气,“表兄的意思是让阿昭忌口,没说不让他吃饱。”   甘泉宫里野味多,他们的食案上也以肉食为主,阿昭本来就护食,要是别人吃肉他只能吃软烂清淡的菜粥……   都不用到晚饭的时间他都能想到这小子能可怜成什么样儿。   不行不行,确实得让表兄亲自盯着。   他不是圣人,反正他看到霍昭昭仰着小脸儿泫然欲泣的找他要烤羊腿的话肯定会给他给他全给他。   卫伉拍拍脑袋,“这么说的话,那今晚的兔腿也不能让了。对不住了阿昭,等你舌头好了阿兄再给你加餐。”   霍昭:……   他甚至都没说话。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口腔溃疡?喝中药能治?】   它记得之前看到在论坛上看到过宿主吐槽过这个小毛病,说是跟牙疼一样看起来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时不时就来一次,没法根治还很疼,最讨厌的是什么药都没用只能硬抗。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它就不评价了,单说中药的见效速度,以中药的见效速度估计都不知道是自己好的还是药效上来了。   要不还是别喝了吧?   【崽,林子里现在应该有西瓜苗,你明天打猎的话可以注意一下。】系统提醒道,【西瓜应该是春天种夏天吃,这个季节种下去已经晚了,能出苗能结果但是未必好吃。】   正常情况下西瓜从出苗到成熟需要三个月,三四月的时候种下去,成熟期正好赶上盛夏。   这年头没有温室大棚吃不到反季节蔬果,不过大汉能吃的蔬果种类本来也不多,他们家宿主好养活的很也不讲究这个。   吃的时候可以不在意,治病的时候还是得在意一下的。   西瓜可以做西瓜霜,做法也简单,做出来后找个口中恰好有溃疡的大夫去尝尝,以西瓜霜的镇痛功效,那大夫当场就能反应过来这是好东西。   就算不能迅速痊愈,好歹也算有个止疼的法子。   系统迅速在它的数据库里搜索相关资料,然后一一列出来给他们家宿主看。   西瓜霜能清热泻火消肿止痛,虽然主要用于咽喉肿痛口舌生疮,但是治疗烧伤烫伤的时候也能用,闲着没事儿捣鼓出来没坏处。   【好的,我记下了。】霍昭可怜兮兮的捂住嘴巴,【可惜明天找到西瓜苗也救不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喝药。】   苍天啊,他活蹦乱跳的长到这么大,这辈子第一次喝药竟然是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系统安慰道,【往好处想,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中药而已,治疗口腔溃疡的中药能难喝到哪里去?   稳住,不怕。   霍昭上辈子没怎么喝过药,这辈子从来没喝过药,只知道黑乎乎的汤药不好喝,再多感受就没有了,他就是觉得因为这点儿小伤就喝药有点丢脸。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受不住。   忌口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能吃饱他不挑食,所以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真的不介意晚上吃什么。   铁血男子汉霍昭昭有些抓狂,偏偏舌头疼连辩解都辩不利索,兄长们还都“行行行”“对对对”的敷衍,好像他真的是个小孩儿一样。   系统从数据库里出来,很认真的强调道,【傻崽,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不说其他人眼里,在它眼里也是个小孩儿。   身体年龄会影响心智,宿主上辈子本身就没成年,这辈子身体从婴孩慢慢长大,心智其实也差不多,它一直都是把宿主当小孩儿来哄的。   两辈子的年龄不能叠加,如果身边人都觉得这是个小孩儿,那这就是个小孩儿,自认为是个成熟的大人没用。   霍昭撇撇嘴,看着老大夫写好药方离开,然后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不是给兄长们留下调侃的把柄,而是殿中有史官。   就在屏风后面,这会儿正拿着笔唰唰唰写个不停。   张骞出使的任务敲定后其他人都散了,殿中只剩下近侍宫人,那些记载大事的史官也跟着走了。   汉代还没有起居郎,依惯例左史记行右史记言,两个史官记下来的东西会送到太史令处让太史令来按需取用。   虽然大汉没有起居郎,但是汉武陛下还设立了“女史”专门记录天子的日常生活,女史记下来的东西最后也会送到太史令手中。   他们几个没有离开正殿,而是直接在殿中找了个不会打扰到陛下和大将军的地方说话。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被女史看的一清二楚。   “阿兄,有点问题。”霍昭扯扯霍去病的衣袖,眼巴巴的问道,“我能看看女史刚才写了什么吗?”   霍去病笑了一声,“这可不行,女史写的东西只有陛下能看。”   屏风后面的女史听到这话也笑了,为了让小郎君心里好受点儿特意挪到陛下和大将军旁边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霍昭捂脸,嘎巴一下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陛下和大将军还在旁边说话,女史写的那么快,肯定是在记陛下和大将军的话,对吧?   如果真的一不小心注意到了这边,肯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去,是这样吧是这样吧?   就算真的记录在册还送到了太史令面前,太史令编修史书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每天需要整理的竹简也很多,也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对不对?   ——乌孙的糟老头儿,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卫不疑戳戳小伙伴的胳膊,“阿昭?阿昭你别害羞,这也是青史留名的好法子呀。”   霍昭猛的坐起来,张牙舞爪羞愤欲绝,“我们去打猎吧!我们现在就去打猎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要大杀特杀!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意料之中,打猎的提议得到全员反对。   霍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拉着卫不疑就要共患难,“阿兄,阴安侯说我可以不用努力,有阿兄在我就能青史留名。”   卫不疑小小声,“表兄我说着玩儿的,没说不让阿昭努力。”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这话说的有问题吗?”   卫不疑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回道,“没问题!”   诶嘿,表兄和他站在一起,阿昭告状找错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商议告一段落,既然小辈们都在索性就一起用饭。   臭小子们闹腾的动静太大,想当听不见都难。   在皇帝陛下问起某个小孩儿食案上为什么只有菜粥时,为了避免其他人添油加醋,当事小孩儿抢先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没什么原因,就是他下午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刘彻不太相信,看向霍去病,“只是这样?”   霍去病忍笑,“回陛下,的确如此。”   卫伉遗憾的说道,“原想着明天出去打猎多给他打点儿好吃的,可惜疡医说他这几天要忌口,那就只好委屈他看着我们吃了。”   大将军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看了眼不会说话的大儿子,“吃饭。”   知道小家伙要忌口还说,臭小子欠收拾。   霍昭:【……】   系统:【……】   霍昭:【系统仙人,我真的不挑食。】   系统:【霍昭昭同学,我也真的能作证。】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哦。   一顿饭吃的心累不已,霍昭回去后被俩哥哥盯着喝了碗味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汤药,连灌了好几碗水都没压下那种古怪的味道。   【太难喝了,太难喝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小家伙一脸菜色的躺在床上,汤药的味道好像粘在了舌头上,再这么下去他感觉今天可能会睡不着,【真的,比我们统领亲自煮的茶都难喝。】   系统给无辜的茶正名,【虽然你们唐朝的茶要加葱姜盐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就算是那样,也绝对没有中药难喝。】   当然,它什么都没喝过,所有的评价都来自它的数据库。   睡不着没关系,正好趁这个时间来学习,它下午找到了好几种西瓜霜的制法,等过三个月后西瓜长出来就能试试看哪种更好。   诶?不是睡不着吗?怎么没反应了?   系统看看它的课件,再看看闭上眼睛就去会周公的宿主,要不是确定它的记忆没有出错它肯定会以为刚才那句“睡不着”是幻听。   行吧,睡觉,反正西瓜长出来还要好长时间,不着急这一会儿。   晚风渐歇,星月漫天,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   很不幸,疡医的经验是对的,昨天咬到的伤口一觉醒来真的变成了溃疡。   霍昭托着脸叹气,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系统没有溃疡的经验,但是它能搜集别人的经验来安慰他们家宿主,【没事没事,据说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你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咱过几天疼狠了就当哑巴。】   霍昭有气无力的回道,【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话不用开口。】   什么叫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用过两天,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当哑巴。   啊,这个药真的好难喝。   yue!   还好咬到舌头不耽误打猎,上午的课上完,小家伙们立刻开始准备下午打猎要用的东西。   骠骑将军说要带他们一起玩就不会食言,甘泉宫这边没有驻军,随行的侍卫是天子亲军不归他管,长安城里送过来的军务有他的大将军舅舅处理,他在甘泉宫比需要上课当值的小家伙们还清闲。   皇帝陛下也想出去打猎,可惜这几天事情太多,想出去打猎也得忍着。   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过去,骠骑将军和天子打过招呼,带上弟弟们就呼啦啦的出门玩了。   阳光洒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有些过于茂密的地方甚至到了难以下脚的程度。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甘泉宫外七八里的地方,抵达目的地后就开始分地盘。   霍去病打猎的经验非常丰富,猎物听到动静会到处跑,他们人多不能聚在一起,要分散开来才能猎到更多的猎物。   系统也准备好开始干活,【很好,冠军哥给我们指的地方有西瓜苗。】   把马儿放出现的地方离甘泉宫有三十多里,大部分种子都撒在了那儿附近,不过它很机智,来甘泉宫的路上也在周围撒了种子,宿主不用跑到三十多里外也能找到破土而出的西瓜苗。   西瓜苗、麦苗、豆苗、玉米苗……   不错不错,发芽的种子还挺多。   幼苗长的快,几种应季的植株已经能很明显的压了旁边的野草一头,不愧是避暑行宫,墒情就是好。   霍昭整装待发,【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啦!】   小少年背着弓箭意气风发,然而抵达目的地后没有大杀特杀,象征性的打了几只猎物后就开始拿着箭头当铲子在树林里大挖特挖,【金牌报罢银牌宣~寒窑里来了我王宝钏~】   嘿咻嘿咻挖野菜,嘿咻嘿咻挖野菜。   系统也开心的不得了,一边给他指哪边能挖一边接词,【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   也不管版本对不对,反正接的很快乐。   先来编个装东西的筐,然后把这次的主要目标西瓜苗放好。   很好,不错,就是这个状态,继续保持。   随行侍卫已经做好小郎君这次也打下一堆猎物的准备,没想到他这次只打了几只兔子就跟地上的野草野菜杠上了。   小郎君不再射箭,侍卫也不用跑来跑去捡猎物,于是也跟着琢磨这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天子亲军都选自六郡良家子,穷文富武,能从小培养孩子学武的家庭都是富裕家庭,这些侍卫弓马骑射很厉害,但是基本上也都没干过农活儿。   没干过农活儿,自然也认不出来林子里的野草野菜都是什么。   如果不是在农场里跟着系统仙人干过农活儿,霍昭也不认识其中的绝大部分。   毕竟按照系统仙人的说法大唐跟大汉没什么区别,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也就比这辈子多了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外面还有更多他没见过的物种。   当然,经过系统仙人的悉心教导,他现在已经能把东西认的差不多了。   如果系统仙人不用“0-1岁宝宝教材”来教他就更好了。   “阿昭,你怎么改挖野菜了?”卫不疑射箭的准头不太好,好不容易射到一只兔子高兴的不得了,捡到猎物后就来找小伙伴分享快乐,然后就看到了小伙伴身后用藤条现编的筐。   这是因为要吃的清淡,所以连野菜都要亲自挖吗?   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霍昭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些不是用来吃的,我想挖回去种。”   卫不疑不太明白,“野菜哪儿都有,为什么还要挖回去种?”   他们平时不吃这个,野菜是贫苦人家吃的东西,他们吃的都是良田里种出来的好菜。   “因为我没见过这些,想看看它们长大后是什么样子。”霍昭将刚挖出来的豆苗放到筐里,然后拍拍手在空地上坐下,“我以前经常跟我爹去乡下,长安的野菜好像跟平阳的野菜不一样,上次打猎的时候没注意,这次已经看到好多不一样的了。”   系统听着他们家宿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识海空间里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   是的,没错,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好奇心爆棚行动力超强的小孩儿。   卫不疑将兔子交给身后的侍卫,拿起筐里的植株对着太阳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野菜还有很多种吗?”   随行的侍卫都是成年人,他们知道野菜跟草药不分家,山野里许多东西都能入药,不同的野菜药效、啊不、口味也不一样。   不过他们只知道野菜有很多种,真让他们分辨他们还真分辨不出来。   分辨野菜跟分辨草药也没什么区别,他们没学过哪儿能看得出来?   霍昭擦擦手上的泥土,想着过两天可能没法开口说话,于是接受系统仙人的建议趁能说的时候赶紧说。   跟身边人说话和跟系统仙人说话是两种感觉,就算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叭叭叭叭,现实中不开口的话也会感觉少点儿什么。   他们都挖野菜了,要讲的自然也是挖野菜的故事。   霍昭拿着羽箭一路挖,因为要移植而不是为了吃,怕侍卫没经验把植株挖坏还不让他们帮忙。   另一边,太子殿下发现俩小伙伴都没动静也找了过来。   出来打猎会弄脏衣裳,但是俩小的不是打猎把衣服弄脏,而是玩泥巴弄了一身的泥。   刘据:???   他们出来不是打猎的吗?为什么会有一筐草?猎物呢?   太子殿下感觉好像受到了排挤,看到刚猎到的公鹿也没那么高兴了,“阿昭,不疑,你们在说什么?”   卫不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气出来的红晕,“殿下来啦,快来听阿昭讲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好,你快让他改掉。”   刘据瞅了眼地上的泥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像俩小的一样直接坐在地上,“什么故事?”   卫不疑愤愤拍地,“讲的是一个丞相的女儿为了嫁给穷小子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那个穷小子随军出征,丞相的女儿在家苦守寒窑十八年,结果那穷小子在外头娶了外族公主还生了一儿一女,您说这像话吗?”   刘据顿了一下,谨慎的开口,“不像话。”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对,阿昭这是听过司马相如的故事才编出来这些的吗?   卫不疑还没说完,“更可气的是,那个穷小子娶了外族公主当上了异国国王,结果他的真实身份不是穷小子,而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最后还回到中原当上了皇帝。而那个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发妻要和那外族公主平起平坐,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一命呜呼了!”   苦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回了丈夫却发现丈夫在外面这十八年另娶了妻子,之后捏着鼻子和人平起平坐不说,还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死了,这是什么稀巴烂的故事啊?   太子殿下也听懵了,“啊?”   确定了,这不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没这么离谱。 第49章 第 49 章:甘泉宫   *   故事情节太过离奇,震撼的太子殿下都忘了询问俩人身边为什么没有猎物只有一筐草。   就,人的身世怎么可以这么九转十八弯?   前面丞相的女儿为了嫁给他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也就算了,后面为什么他娶了外族公主还能当国王?不应该是公主当女王吗?   就算公主不能当女王,那也得是公主的儿子继承大统,哪有让外来赘婿当国王的道理?   宗室没意见?大臣没意见?   这是哪儿的外族?大方的未免有点儿过分了。   再说了,谁家皇子能流落在外几十年?就算真的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流落在外几十年还成了外族国王的皇子能继承本国的皇位?   还是那个问题,宗室没意见?大臣没意见?总不能几十年过去老皇帝都没能生出别的儿子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皇家可真是够悲催的。   太子殿下听的直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编故事都不会自圆其说。   霍昭不管听众们是什么心情,反正故事讲完了他的心情非常好。   天知道他当初看这个电视剧的时候有多震撼,更可怕的是,系统仙人还说男主角的原形是他们大唐名将薛仁贵。   说是后世比较重视家乡名人,薛将军的故乡以他为荣,又是修建寒窑又是唱戏把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但是薛家发迹后就从绛州老家迁到了京城,后世的长安这边觉得薛将军和后代都生活在他们这儿,风头不能让老家那边出尽,于是也编了出戏来抢风头。   大概后人也知道编出来的戏文有点离谱,所以演的时候还给薛将军改了个名字。   问就是编的,问就是杜撰。   幸好电视剧是这辈子看的,要是上辈子就看到,以他的性子肯定憋不住要分享,一旦分享给身边人听,那么等着他的绝对是被揍到趴在床上起不来。   不像现在,太子殿下阴安侯还有侍卫们都不知道故事讲的是谁,只会和他一起掰扯故事哪里不合理。   没毛病,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觉得剧情很气人。   太子殿下在认真的分析男主角继承大统的不合理,阴安侯在唾弃男主角抛弃发妻没担当,侍卫们在讨论流落到外族后娶个外族公主继承外族王位的可行性,每个人都没闲着。   系统乐得不行,【娶公主是继承不了大统的,李陵投降匈奴后也娶了单于的女儿,单于能封他为右校王,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继承单于之位。】   【道理我们都明白,就是说着玩儿。】霍昭说了半天也说累了,不再参与接下来的聊天,拿起沾满泥土的羽箭就要继续挖散落在林子里的农场作物。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筐里这些够用了。】系统让他停下来歇歇,顺便把筐里的幼苗种类列出来,【现在有西瓜、冬瓜、南瓜、黄瓜、大豆、西红柿、玉米、辣椒、花生,出苗的都是耐热耐旱的作物,咱们农场出品的种子都很坚强,三个月后你就有好多好吃的了。】   发芽的种子都很坚强,不坚强的都还在地里埋着。   霍昭回想起在系统仙人给他吃过的西瓜黄瓜糖拌西红柿蒸南瓜,看藤筐的眼神像是在看宝藏,【西红柿好吃,西瓜好吃,黄瓜好吃,南瓜也好吃。】   好吧,在他眼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汤药除外。   太子殿下看他又在捣鼓那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藤筐,终于想起来他们出来是为了什么,“阿昭怎么挖了这么多野草?”   “这些都是我没见过的,我见过的都没挖。”霍昭依旧用刚才的理由来解释,解释完还不忘给太子殿下炫耀他的编筐技术,“殿下看,这可是我自己编的。”   刘据睁大眼睛,“好厉害,从哪儿学的?”   霍昭的童年生活丰富多彩,说起这个也不嫌舌头疼了,“跟村子里的老人家学的,我还会编草鞋,就是编的不好看也没法穿。”   编草鞋用的龙须草在平阳很常见,开始编之前还有好多处理步骤,他没耐心跟老人家一起又揉又搓,结果就是编出来的鞋子又脆又扎脚。   卫不疑兴致勃勃的问道,“我知道蓑衣是用草编的,是不是跟蓑衣差不多?”   霍昭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不会编蓑衣。”   他的手艺仅限编个能凑活用的筐,连草鞋都不太行,更不用说技术含量更高的蓑衣了。   “不会编多正常,你要是什么都会还能得了?”卫不疑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你要是什么都会,那会显得我很没用。”   刘据摸摸鼻子,“我也不会。”   随行的侍卫们眼神飘忽,他们也都不会。   霍昭叹了口气,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我们不靠这个生活,不需要会。”   不要被他带歪啊,他学这个是当时觉得好玩,偶尔玩一玩还行,如果真的要靠这个生活可能编上几天就会烦的透透的。   卫不疑扒拉着筐里还带着泥土的植株,“这些我也不认识。”   霍昭白了他一眼,“你不光不认识这些,你连脚边的车轱辘菜也不认识。”   卫不疑往旁边挪挪,“哇,原来这个叫车轱辘菜啊。”   侍卫之中也传来一道声音,“我知道,这个菜能吃,据说是车轱辘压过去也能活,所以叫车轱辘菜。”   此话一出,耳边立刻到处都是溢美之词。   霍昭:……   要不是他现在说话有点儿费劲,非得当场教这些家伙认野菜不可。   他们不出去打仗的话还好,要打仗的话必须知道野外有哪些常见的野菜可以吃,不然粮草供应不上挖到毒草的话没饿死就先被毒死了。   系统也跟着指指点点,【这就是汉武陛下培养的特种兵哦。】   霍昭撑着脸回道,【往好处想,说明他们从来没有缺过粮草。】   “阿昭,手上有泥巴,不要用有泥巴的手碰脸。”太子殿下实在看不下去了,“东边有条小河,你们俩都跟我去把手和脸洗干净。”   他们出门是打猎的,这俩小子可好,一眼没看住就弄得跟逃难似的。   俩小的看看身上沾的泥,老老实实去河边洗手洗脸。   洗手的时候看到河里有鱼,想抓鱼就要下水,下水就开始打水仗,于是很快连衣服也不能要了。   刘据:……   太子殿下心累不已,让侍卫们在旁边守着免得俩小子掉进河里呛到水,然后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感叹为兄不易。   幸好他的弟弟们现在年纪都小,而且就算长大了也不会天天和他待在一起,要是让他天天带着小孩子玩,他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坏兄长。   比如现在,他现在就想把河里那俩臭小子拎出来暴揍一顿。   虽然天气很热,虽然大热天的玩儿水很快乐,虽然……   但是荒郊野外怎么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呢?万一河里忽然冒出来一条超级超级超级大的鱼把他们都吞到肚子里怎么办?   不行,得告状。   太子殿下看了眼天色,感觉表兄打猎应该也打的差不多了,于是招呼侍卫去请他们家大表兄过来看看。   不是他不管,而是俩小子下水的时候没和他打招呼,等他反应过来俩人已经开始打水仗了。   被喊过来的大表兄来到河边,看到河里玩的欢实的俩小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小就跟着天子到处玩,打了那么多年的猎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们的猎物呢?”   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公鹿,格外强调,“表兄,这一堆是我的,旁边才是阿昭和不疑的。”   三堆猎物泾渭分明,一堆有鹿有狐狸有兔子,一堆是三只兔子和一筐草,还有一堆只有孤零零的一只兔子。   太子殿下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提前点出来,表兄肯定会觉得猎物最多的那堆是他那天生神力的小伙伴的成果。   可惜表兄这次要猜错了,鹿是他猎到的,他找到这俩臭小子的时候这俩小子已经挖满了这老大一筐。   哦,还讲了个非常气人的故事。   霍去病翻看筐里那些在臭弟弟口中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的草,说实话,他也看不出来这些有什么值得特意挖出来带回去。   不过他知道不要去琢磨小孩子的想法,毕竟琢磨来琢磨去只能折磨自己,甘泉宫那么大有的是地方种东西,臭小子想干什么让他干就行了。   正在打水仗的霍昭看到兄长大人过来连忙休战上岸,“阿兄阿兄,那些是要种的,不要把根系弄坏了。”   根系上的泥土是特意留的,不要抖啊!   霍去病面色如常的将植株放回去,拍拍手上沾到的泥巴,让人回甘泉宫取两件干净衣裳,然后才开始兴师问罪,“要下水怎么不早说?”   现在太阳没落山感觉不到冷,待会儿凉气上来看看是谁会冻得直打哆嗦。   “河里有鱼,一时间没忍住就下去了。”霍昭不好意思的往旁边躲躲,“阿兄,我们抓到了很多鱼,今天晚上可以吃烤鱼。”   兄长大人冷酷无情,“你不能吃。”   霍昭鼓了鼓脸,改口道,“那就炖鱼羹,鱼羹清淡,我可以吃。”   “可以全都有,阿昭不能吃的我替他吃。”卫不疑擦擦脸上的水珠,刚才玩的非常开心,以后有机会还要出来玩水,“表兄你饿了吗?我现在就饿了。”   打猎玩闹都消耗体力,不提鱼羹烤鱼还好,提到之后他的肚子就跟着咕咕叫。   “饿了也得在这儿待着。”霍去病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下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回去要吹风?等侍卫取来干净衣裳换上再走。”   话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从马褡子里拿出备用的肉干扔过去给俩小子垫肚子。   卫不疑龇牙咧嘴,明明他和阿昭都下水了,怎么只敲他一个?   有了新弟弟就忘了旧弟弟,好一个喜新厌旧的表兄。   阴安侯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面上不敢露出任何埋怨的表情,他怕他一开口连到嘴的肉干都没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出来玩一个时辰就要回去,被两个小的这么一耽搁,回到甘泉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卫伉得知俩弟弟打猎打到一半去玩水非常生气,明明他们离的没多远,怎么玩水也不叫上他们?   霍光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玩水。   太子殿下看到他们的反应若有所思,看来阿昭的兄长比阿昭稳重的多,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反观卫伉表兄就不行了,卫伉表兄比弟弟们还闹腾。   为了让皇帝陛下知道他的太子猎到了鹿,猎物要让他看一眼再送去庖厨。   还有那一筐“草”,在甘泉宫种地也得跟皇帝陛下打声招呼。   他们回的巧,正好赶上张骞出来。   张骞见多识广,看到霍昭抱着的那筐苗苗愣了愣,“小郎君,这筐里的东西可否给在下看一眼?”   霍昭很大方的把藤筐放下,“您随便看。”   系统也好奇的凑过来,【张骞两次出使西域都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筐里的幼苗没准儿有他见过的。】   虽然它一直觉得人类的记忆里不如它的数据库好用,但是不可否认,世上就是有过目不忘的人。   筐里的作物种类足有八九种,有些在这个时代的西域也不存在,张骞不认识玉米西红柿,但是他见过西瓜藤。   太子殿下问道,“张大人见过这些?”   “这个藤能结出很大的瓜,西域那边叫寒瓜,不过果肉白兮兮的还发苦,并不好吃。”见多识广的张大人将西瓜藤挑出来,“寒瓜也不是西域本土的瓜,听说是从一个特别干的地方传过去的,虽然不好吃,但是果肉水分足,当地人拿这东西当水罐子用。”   “啊?”霍昭不敢相信,“不好吃吗?”   西瓜的果肉不是红的吗?又红又甜可好吃了,大热天的吃一口可以开心一整天,怎么西域的西瓜会是苦的?   系统解释道,【咱们农场里的瓜果蔬菜都是最好的品种,这时候西域那边的西瓜还属于野生西瓜,瓜皮厚果肉少也不太好吃,想薄皮沙瓤脆甜多汁得再等个两千多年。】    霍昭应了一声,【懂了,我们庄子里的瓜果蔬菜都是神仙吃的凡间没有,就算有也不如神仙吃的好吃。】   系统:……   行吧,这么理解也没错,后世那些育种的大才对普通百姓来说和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张骞见过西瓜藤,也见过藤上结出来的瓜,因为这东西实在不好吃,所以他返回大汉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带。   那时候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汉,有用的东西尚且带不完,没用的自然看都不会看。   西域的国情和大汉完全不一样,他想再次出使西域也不光是为了立功封侯,而是上次到西域各国后走的太仓促,这次他想把那些大汉没有的好东西都带回来。   匈奴已经不能再阻碍大汉和西域的交流,以后两边的商贾交往也会越来越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们总得知道那边有什么才能在交易的时候不上当受骗。   问题来了,中原的树林里怎么会长出西域才有的瓜藤?   他记得那些西域商人说这个瓜藤的原产地离西域非常非常远,比大汉离西域还要远,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大汉境内才对。   霍昭想了想,回道,“可能是天马带过来的吧。”   天马下凡自带马草,顺带着也给养它们的两脚兽带点好东西,合情合理。   张骞愣了愣,很想说这话有点异想天开,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原来如此,那想必这瓜种出来后会比我在西域看到的寒瓜更好。”   “一定会好吃。”霍昭吃过脆甜多汁的大西瓜,就算这次季节不太对种出来的瓜不是最好的也肯定比张大人在西域见到的寒瓜好,“您见过天马了吗?是不是比大宛的马还要高大还要漂亮?”   他们的天马比大宛的天马后裔汗血宝马好出一大截,他们的西瓜自然也要比西域的西瓜好处一大截。   张骞过来就是因为这事儿,“见到了,今天刚见到的。”   跟天马相比瓜果什么都不是,张大人提到刚见过的马儿说是两眼放光的都不为过,“那才是真正的天马,和真正的天马相比,大宛的宝马不值一提。”   他原以为大宛的宝马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马,万万没想到还能在天子这里见到全然不似凡间能有的真正的天马。   在亲眼看到天马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次的天马跟上次的白麟一样是为了祭祀搞出来的噱头。   天佑大汉,这才是真正的天佑大汉。   大汉得上天庇佑,那他这次出使肯定也能圆满归来。   张骞越想越激动,刚才在殿中已经激动过了也不耽误他再想起来继续激动,“先前从西域带回来的各种种子都种在上林苑,小郎君挖出来的这些要种在哪儿?”   霍昭抬头看向当家做主的兄长大人,“阿兄,院子里可以种吗?”   霍去病回道,“这得问陛下。”   门口的动静有点大,皇帝陛下直接出来看他们在干什么,“什么要问朕?”   侍卫们看天看地看四周不敢接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他们连八岁小孩儿都不如的事实。   嘶,他们不光在辨认杂草野菜上比不过霍小郎君,连射箭的准头也比不过。   怎会如此?   侍卫们大受刺激,纷纷决定从今晚开始偷偷加训,争取早日在武力上超过比他们小了十来岁的霍小郎君。   霍昭抱起藤筐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些好多我都没见过,可能跟牧草一样都是天马带来的好东西。”   “林子里竟然还有别的好东西?”刘彻的神色郑重起来,“去病,没见过的瓜藤庄稼苗多吗?”   忽然被问到的骠骑将军有些尴尬,“……回陛下,臣不认识。”   让他认常见的麦苗豆苗还行,再多就是在难为他了。   皇帝陛下也反应过来他这大外甥没种过地,再看向旁边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侍卫,不用问也知道这群家伙也都看不出杂草和农作物的区别,“好了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朕明天再派其他人去林子里看看。”   甘泉宫附近已经没有农户,这次带过来的大臣里也没几个真正种过地的,想知道林子有哪些东西是天马带过来的还得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农。   好马啊好马,自带牧草已经让他惊喜不已,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   刘彻吩咐近侍去最近的村寨请老农过来,若不是天色已晚,他甚至想亲自去林子里看看。   “父皇,阿昭挖回来的这些能种在院子里吗?”眼看皇帝陛下将小伙伴忘的一干二净,太子殿下站出来提醒道,“这些已经挖出来了,不赶紧种下去可能会死掉。”   “可以种,想种在哪里就种在哪里。”皇帝陛下笑道,“那么多人出去打猎,只有阿昭一个注意到林子里出现了好东西,小家伙想要什么赏?”   霍昭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于是满怀期待的问道,“不喝药了可以吗?”   霍去病闻言皱眉,不过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看向天子。   好在皇帝陛下是个拎得清的好皇帝,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也会微笑拒绝,“不行。”   “那好吧。”霍昭叹了口气,他现在衣食住行都有兄长大人操心,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需求了。   小家伙本人没有要求,大方的皇帝陛下就按照心意来赏赐,“待会儿让人称一下这筐仙草有多重,仙草多重朕就给你多少金饼。”   霍昭“嘶”了一声,磕磕巴巴的说道,“可、可是这上面还有很多泥土。”   秧苗没多重,可秧苗上沾的泥土却很有分量。   为了不让破土而出的苗苗变蔫儿,他挖的时候每一株都带着一大坨泥巴。   这些泥巴也要变成金饼吗?   “朕说话算数,你这筐有多重就有多少金饼。”皇帝陛下看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心情更好,“草是仙草,泥自然也是仙泥,有问题吗?”   忽然暴富的霍昭昭懵懵的回道,“没问题。”   同时在心里尖叫,【系统仙人,我学会了点泥成金!】   传统的点石成金是仙人化腐朽为神奇将铁石点化成黄金,他不一样,他甚至不需要系统仙人帮忙,直接靠自己就能把泥土变成金饼。   这么一大筐金饼,天惹,他发财啦!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的反应非常满意,然后转身吩咐道,“让侍卫们都做好准备,等明天农人过来分辨出林子里哪些是仙草就把附近那些凡树全砍了。”   牧草瓜果都需要阳光,凡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第50章 第 50 章:甘泉宫   *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甘泉宫附近的树木就都遭了殃。   系统之前觉得撒出去的种子有点多,看到汉武陛下如此大手笔,又觉得撒出去的那点儿种子根本不够看。   问题不大,等过几天宿主再出去打猎它就把所有的种子都撒出去,反正地方足够大,没有树和野草争阳光养料想什么时候发芽就什么时候发芽。   这些天温度太高,甘蔗、棉花那些适合春天种的作物都没有露头,等入秋天气凉快下来林子里还会冒出来更多没见过的“仙草”。   秋天和春天的温度差不多,入秋后出苗容易受到冻害收成会不太好,要是天气冷的太快也可能会绝收。   不过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出苗就是胜利。出个苗留个种,之后的种植培育就都是汉武朝的农民要操心的事情,老农们在种地方面比它这个种田系统更靠谱。   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西域特产都种在上林苑,只需要短短一年,汉武陛下就会发现甘泉宫附近的神奇作物比上林苑里还多。   张骞严选很厉害,系统优选更厉害。   这几年先让汉武朝的君臣百姓熟悉天马带来的天上好物,等过几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好东西意味着什么,之后琢磨让全天下都填饱肚子就不再是异想天开。   能吃的东西变多,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百姓能吃饱饭,国库慢慢攒满粮食,之后宿主想打哪儿都不愁后勤供应不上。   嗨呀,臭小子能有它这么个贴心的好系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叉腰.jpg   系统仙人得意洋洋,心道果然不管干什么它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然后一扭头,刚还抱着藤筐傻乐的宿主就被冠军哥拎走了,同时被拎走的还有刚才一起下水玩的阴安侯。   虽然夏天将士们经常下水凉快,但是小孩儿和大人不一样,野外的河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稍不注意就得生病。   皇帝陛下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俩小子下水玩,赶紧让外甥把他们弄下去洗刷干净,还不忘让庖厨煮些驱寒的姜汤备着。   霍昭宝贝的将筐交给天子身边的近侍,特意解释了植株上的泥巴是为了保护根系,就算不能换成金饼也不能抖掉。   刘彻竖起眉头,“朕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说了给你多少金饼就一定会给你多少金饼,绝不会少你分毫。”   就算国库还没缓过来劲儿,他的私库也不至于连一筐金饼都凑不出来,臭小子瞧不起谁呢?   【其实没有一筐金饼也行,有一块我就很开心了。】小家伙在心里悄咪咪欢呼,【陛下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筐金饼放外面能买好多好多地。好耶好耶,后半辈子都不用愁啦。】   系统应景的放烟花,【好耶好耶,后半辈子都不用愁啦。】   众人各自散去,太子殿下留下来和皇帝陛下说下午出去玩的细节,顺便把小伙伴编的漏洞百出的故事分享给他们家父皇听。   不能只有他左想右想哪儿都想不明白,父皇处理政务无聊了也能用这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打发时间。   如果娶外族公主就能继承大统,那父皇真得多生几个皇子才好,到时候想要那块儿地盘就嫁个皇子过去,不出二十年舆图上放眼望去就全是他们大汉的地盘,这不比派兵征讨快的多?   “父皇,孩儿要给您讲个故事,一个您绝对没听过的故事。”   殿中的父子二人“温馨”不已,殿外的霍光还没有从他弟得到了一筐金饼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卫伉拉住精神恍惚的小伙伴,“阿光,我们下次打猎也去挖草吧。”   一筐草换一筐金饼,这么换的话他可以把林子里所有的野草都挖出来。   陛下这次太大方了,没有人会嫌钱多!   霍光回过神,无奈道,“来不及了,陛下已经让人去寻有经验的老农,以后林子里的草木都没法动了。”   只有聪明的小孩儿才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他们开始时没有注意,等到挑明再注意到就晚了。   不愧是他们家阿昭,就是厉害。   卫伉遗憾不已,“你说阿昭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他怎么知道林子里哪些是天马带来的哪些是原来就有的?”   霍光与有荣焉,“他从记事起就学什么都很快,比寻常小孩儿都聪明。”   “那你呢?”卫伉屈起手肘戳戳他,“我觉得你也很聪明,阿昭能认出来林子里的野草野菜,你肯定也能认出来,对吧?”   “不太对。”霍光抿唇笑道,“我们去乡下是有正经事情的,只有阿昭能放肆玩耍,我要帮爹拿竹简算账,只认识田里的庄稼和杂草,田里不常见的我都不认识。”     小孩子才能玩,大孩子是要干活儿的。   “哇,会算账也很厉害。”卫伉夸道,“我爹要处理的公务就从来不让我碰,还是你厉害。”   霍光:???   两件事儿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他们俩的爹干的活儿完全不一样,不能这么比啊。   “不说了,我们去庖厨。”宜春侯摩拳擦掌要使坏,“陛下说要让两个臭小子喝姜汤,去庖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驱寒的药材,最好哪个难喝放哪个。”   霍光弯弯眼睛,“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另一边,俩小的还不知道他们要迎来什么口味儿的姜汤。   甘泉宫随时有热水可以取用,霍去病让人将浴桶搬到院子里,将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冷酷开口,“脱衣服,自己进去。”   不像是让弟弟们进浴桶,更像是要大刑伺候。   霍昭瞅瞅看不出喜怒的兄长大人,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脱衣服的阴安侯,老老实实走到他的浴桶边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卫不疑觉得下个水回来还要洗澡有点大惊小怪,“表兄,河里的水可清了,里面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鱼肯定没毒。”   “水清不代表干净。”霍去病将布巾扔到臭小子脑袋上,“河里的水没有处理过,随便什么水都乱碰很容易导致痈疮。”   系统附和道,【就是就是,生水里还有很多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寄生虫,不光生水不能喝,生鱼片什么的也不能吃。】   霍昭露出个脑袋,“阿兄,河水不能喝的话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急行军没条件烧水,阿兄又知道河水不能随便喝,那打仗的时候渴了也不能忍着,难道只能明知道不能喝却还是要喝?   霍去病抬眸,解释道,“是没有处理过的河水不能喝,打仗也不是一刻都不能停,休息时将事先准备好的钟乳雄黄等物放入水中,等上一两个时辰水就干净了。”   如果没有时间来不及等,那就闭上眼睛凑活着喝。   行军那是特殊情况,打起仗来没法讲究那么多,不代表回到自家地盘也要跟打仗时一样不讲究。   【钟乳雄黄净化不了寄生虫,等上一两个时辰也不能直接饮用。】系统叹气,不等霍昭开口就继续说道,【好的好的,我知道打仗没条件讲究这些,我就是提醒一句。】   霍昭揉揉脸,继续打听急行军的细节。   大汉和大唐之间隔了八九百年,日常生活中很多事情不一样,打起仗来区别也很大。   这时候打仗还用战车,中原人没法用步卒和外族骑兵对阵,战车是他们制服骑兵的大杀器。   就是没见过。   甘泉宫这边没有战车,回头阿兄去军营能不能带上一个不碍事的小跟班?他想看看战车到底长什么样儿。   “战车杀伤力虽大,但是每辆车都要配二十多个士兵,行动起来也不方便,阿兄打仗一般不用战车。”霍去病想了想,说道,“等过些天回长安,让舅舅带你去看战车。”   “我也去我也去。”卫不疑也要加入,“虽然军营没什么好玩儿的,但是我可以陪阿昭一起,免得他一个小孩儿在都是大人的军营里感到孤单。”   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他想凑热闹。   “可以,只要你爹点头就行。”霍去病抱着手臂回道,等俩小子在热水里泡的小脸儿发红才放他们出来。   这边穿好衣裳擦干头发,那边姜汤也煮好了。   霍昭看着颜色明显不对劲的“姜汤”,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挪,“阿兄,我怀疑里面有毒。”   卫不疑重重点头,“表兄,我也怀疑。”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总有奸人想害我家宿主!】   亲自过来送姜汤的卫伉振振有词,“表兄放心,方子是疾医开的,绝对没毒。”   要喝汤的还有他的亲弟弟,他会给亲弟弟下毒吗?肯定不会!   霍光避开来自他弟弟的目光,好险没有直接笑出声。   系统戏瘾上来,幻化出捧着药碗的小人儿哀哀戚戚,【小郎,该吃药了。】   霍小郎大惊失色,【救命!】   可惜喊救命也没用,这就是不打招呼就下水的下场。   一碗味道堪比汤药的姜汤下肚,俩小的都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水里玩儿了。   太可怕了,这个代价他们担待不起。   傍晚时分,天子身边的近侍将筐里的秧苗送回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赏赐诏书。   甘泉宫里没有那么多金饼,赏赐会直接送到冠军侯府,小家伙先拿着诏书高兴高兴,过些天回城再抱着金饼快活。   霍昭郑重其事的收下诏书,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收到奖赏的诏书,意义非同一般,拿到手后甚至想找个地方供起来,【系统仙人,我出息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家伙拿着诏书稀罕不已,霍去病看着也挺有意思,感觉他一时半会儿稀罕不够还给他找个小匣子让他抱着睡觉。   第一次看到诏书是会有点激动,以后见多了就不稀罕了。   有盼头的日子过的非常快乐,就算舌头上的溃疡足足七八天才好也没能影响霍小郎君的好心情。   区区苦药,他端起来就吨吨吨吨。   种地!干活!他一定会成为最会种地的将军和最会打仗的农民!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将甘泉宫附近有仙草生长的地方都清理一遍,霍昭不知道具体清理出来多大范围,他只知道侍卫们再也没空玩儿了,每天除了站岗轮值就是去外面当监工。   林子里的树倒大霉,生活在树林里的小动物也被迫搬家。   好在附近的树林足够多,搬家也不会搬太远,而且大部分在搬家的路上就被监工的侍卫搭弓射箭留下来加餐,短暂的生命中又少了一个烦恼。   树林里忙碌的同时,张骞也带着全新的使节团再次出发。   皇帝陛下亲自将人送到官道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使节团很是惆怅。   天子要留在长安,就算巡游也不能跑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张骞口中那些西域的风光。   他见不到,天底下绝大多数人也都见不到。   那没事儿了。   树林里的作物有皇帝陛下请来的资深老农照看,移栽到甘泉宫里的作物有资深系统指点浇水施肥,在老农对天上来的作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系统仙人自信移栽过来的作物长的更好。   看这茂密的西瓜藤,看这茁壮成长的玉米苗,看这花枝招展的小辣椒……   别说,还真在避暑行宫里种出了农家小菜园的感觉。   亲自动手照料和识海空间里点一下就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霍昭这些天上完课就回来照顾他的西瓜苗,连出去玩的兴致都没有了。   可惜的是,西瓜的幼苗期是一个多月,开花期是一个多月,结果期还是一个多月,瓜藤上刚刚开出黄色的花朵他们就要离开甘泉宫了。   小家伙依依不舍的看着他辛苦捣鼓出来的小菜园,再住两个月,再住两个月他就能收获成熟的大西瓜了。   【没事,明年春天再种也来得及。】系统安慰道,【今年的种植时间不太对,等到结果天就冷了,温度不合适西瓜也长不好,我们明年再种好吃的大西瓜。】   【我们走后陛下会派其他人来照料它们,我感觉这些长的都特别好,今年秋天还是有可能吃到西瓜和玉米的。】霍昭托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您之前说要做西瓜霜,教程我仔细看过了,西瓜霜未必要用熟透的西瓜,只要有瓜和硝石就能做,就算瓜长的不好也能试试。】   他照顾了这些大宝贝近两个月,就算后期换成别人照顾,将来结出来果子也得有他的一份。   ……吧?   应该会有吧?陛下总不能小气的一点儿都不分给他。   小家伙一个人蹲在菜园里碎碎念,骠骑将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需要将这些都挖走带回长安吗?”   霍昭:???   霍昭:!!!   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用不用,结出来果子后给我们送几个就够了,不用大费周章把它们都挖走。”   他好不容易种的这么好,挖坏了怎么办?   系统啧啧称奇,【不愧是汉武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冠军侯,简直跟汉武陛下一模一样。】   幸好植物不会说话,不然菜园里这些和前些天那些被砍掉的树凑到一起肯定非常有共同语言。   霍昭怕兄长大人再次语出惊人,赶紧回去收拾要带回长安的行李。   骠骑将军摇摇头,侧身问道,“阿昭明明很喜欢这些蔬果,为什么不愿意带回城里?”   旁边的亲兵猜测道,“可能是怕麻烦将军。”   从来不觉得养弟弟是件麻烦事的骠骑将军叹道,“唉,弟弟太懂事了也不好。”   亲兵:……   将军,这话听上去像在炫耀。   不管怎么说,回去的队伍还是按时出发了。   来甘泉宫的时候还是盛夏,返程时已经变成秋天。   大汉袭秦正朔以十月为岁首,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过年,那么大的日子皇帝肯定得待在长安城里,所以就算甘泉宫住着更舒服他们也必须回去。   霍昭来到这里那么多年,饮食衣着方面都接受良好,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十月过年。   地里的庄稼刚收完,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光,明明是秋末冬初却非得说是新的一年开始了,这正常吗?   春夏秋冬春打头,春天才应该是一年的开始。   他感觉哪哪儿都别扭,奈何这时候过年就是在十月,汉武陛下在太初元年才颁行新历法,想要在孟春正月过年还得再等十来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甘泉宫,来时官道两边都是树林,回去时拉开车帘一看,从甘泉宫开始足有三十多里都变成了农田。   不对,不是农田,是野草仙草肆意生长的野地。   农人将树砍完后便清理地上的野草,但是有些即便是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长出来的,拿不准的一律当成仙草对待,于是现在官道两边的田里全是肆意生长的各种作物。   幸好系统仙人撒出来的种子都很厉害,换成寻常种子肯定抢不过周围的野草。   “怎么?还想种地?”霍去病骑马走在外面,发现小家伙一直在看外面,说道,“回头阿兄给你挑个庄子,虽然没有甘泉宫大,但是也足够你用来玩了。”   喜欢种地而已,虽然这爱好出现在小孩子身上有点奇怪,但是也不是养不起。   “可以吗?”霍昭眼睛一亮,“谢谢阿兄!”   他要种黄瓜西瓜南瓜西红柿,还有甘蔗甜菜土豆红薯胡萝卜,所有好吃的都种上,这样以后想吃什么自家庄子里就有,还省得出门采买了。   农场里的瓜果蔬菜比外面的都要好,如果有庄子可以种菜,那他就能让系统仙人把农场里仙气滋润过的好东西拿出来给阿兄补身体。   别看他们家阿兄看上去能打趴一群人,天知道他的身体到底虚成什么样才会连一场大病都撑不住。   补,必须得补。   霍光听到他们的话想说点儿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们家兄长又说道,“阿光也有。”   骠骑将军这些年得到的赏赐多的数不清,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名下有多少庄子,分几个给弟弟玩儿完全不是事儿。   “阿兄,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光哭笑不得,“阿昭还小,您不能这么惯着他。”   独裁的兄长大人不听不听不听,说完之后便打马去队伍最前面。   几个庄子而已,亲兄弟无需见外。   【???】系统卡了一下,然后霸总附体,【霍昭昭霍光光,从今天开始,这个庄子被你们承包了。】   霍光捏捏眉心,对上弟弟那清澈的眼神,已经开始计算要当多少年的郎官才买得起一个庄子。   阿兄的庄子有多大?不是那种动辄佃农几千人的庄子吧?   事实证明,骠骑将军名下的庄子还真没有小的。   皇帝陛下对身边人向来大方,对亲手培养出来的将帅之才更是大方的不得了,每次的赏赐都是他亲自过目才定下来的,入不了他的眼都上不了赏赐单。   大部队回到长安,霍家兄弟也回到久违的冠军侯府。   霍去病路上说的不是在开玩笑,回到府上收拾好后就让家丞去挑几个合适的庄子来让俩弟弟选。   这下不只霍光懵,连本来兴冲冲说要当农场主的霍昭也不敢接了。   他以为的庄子是只有几亩田几个佃农的小庄子,阿兄怎么直接给他送了一座城?   这是庄子吗?这配上武器都能当堡寨了啊。   不敢接不敢接,这个是真的不敢接。   然而冠军侯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在冠军侯府他说了算,俩弟弟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既然弟弟不选,那么兄长大人就自己做主选了两个还算可以的庄子分别送给两个弟弟,等家丞领命下去安排,然后才又叮嘱道,“这几天陛下心情不太好,你们两个在宫里注意着点儿,看到陛下发火别往前凑。”   霍光艰难的将注意力从家丞身上收回来,“是伊稚斜单于求亲的事情?”   “求亲?”霍昭眨眨眼睛,“匈奴打了败仗,怎么还敢过来求亲?”   “陛下也想知道。”霍去病薄唇紧抿,“大汉开国时匈奴势大,那会儿国内动乱频发才不得不和亲以求安稳,如今匈奴王庭都被打散了,他伊稚斜哪儿来的底气让大汉继续往匈奴嫁公主?”   “就是就是,不打他们已经是陛下仁慈,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真是过分。”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挥着拳头凶巴巴道,“番邦外族不会因为娶了大汉的公主就不再觊觎大汉的城池,只有把他们打服了他们才会老实。”   霍去病扯扯嘴角,眸中透着冷意,“可惜朝中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时至今日竟然还觉得和亲是个好主意。” 第51章 第 51 章:单于求亲   *   《孙子兵法》有言: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   番邦外族记吃不记打,恩威并施方为正道,一味的怀柔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霍昭对同阵营的外族将士没什么意见,自己人怎么看都是好的,但是敌对阵营的外族就不一样了,贪得无厌吃里扒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就得照死里打。   降汉的匈奴部落已经在边郡安顿下来,那些不肯低头服软的部落一旦遇到灾年肯定还会南下扰边。   什么和亲?不过是找借口勒索罢了。   大汉早年那么多公主嫁到匈奴,也没耽误匈奴年年发兵和大汉干仗,见鬼的好主意,分明就是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和个屁!不和!   以前匈奴强盛,大汉打不过匈奴不得不忍气吞声,今时不同往日,大汉已经能翻身暴打匈奴,怎么匈奴还嚣张的跟他们打了胜仗一样?   【没有卫青和霍去病的时候猪猪陛下要受欺负,有了卫青和霍去病猪猪陛下还要受欺负,那卫青和霍去病岂不是白来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挥舞着小彩旗呐喊,【大汉要当家做主!兽人永不为奴!猪猪陛下冲啊!】   【就是就是,打不过的时候受欺负,打得过了还要受欺负,那之前的胜仗岂不是白打了?】霍昭跟着骂骂咧咧,眨眼间已经把田庄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阿兄,陛下应该不会再答应跟匈奴和亲吧?”   “陛下不反对和亲。”霍去病的回答有些出乎小家伙的意料,好在紧接着又解释道,“不过陛下有条件,匈奴臣服,单于遣子入侍为质,如此大汉才肯将公主嫁去草原。”   “匈奴单于愿意?”霍昭想了想,很快又摇摇头,“我感觉那个单于不会同意。”   站在大汉的角度来想,他们憋屈了那么多年总算把匈奴打的落荒而逃出了口恶气,但是对匈奴单于而言却是强盛的匈奴在他的带领下一日不如一日。   以前中原王朝实力薄弱,他们为了边境安宁不得不和兵强马壮的匈奴和亲,而匈奴看重的不是汉家公主,而是娶了公主后带来的好处,一旦日子过的不顺心还是会翻脸不认人。   现在可好,想娶公主不光要臣服,还要把儿子送到中原当质子,怎么想都不划算。   中原能随便封个家人子或者宗室女为公主嫁到草原,草原难道还能随便找个男丁就说这是单于的儿子吗?   虽然两边交流起来不太方便,但是单于有几个儿子大汉这边还是能查清楚的。   两边地位逆转,匈奴单于接受不了很正常。   不过说实话,汉武陛下想要的这种和亲才是他熟悉的和亲。   大唐也经常和周边外族联姻,还经常给臣服大唐的突厥贵族封官加爵来加强对那里的统治,目的是以夷制夷,而不单单是维护边地的太平。   如果一定要和亲,那么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们手里。   就跟系统仙人之前讲的和乌孙和亲一样,那是乌孙对大汉俯首称臣,大汉的公主到乌孙不是当摆设,而是要左右乌孙的政局,让乌孙在大汉和匈奴开战时能帮大汉的忙。   不臣服还想求娶大汉的公主?做梦去吧。   霍去病眸光森然,“可惜朝廷现在凑不够再次开战的马匹,若是有足够多的战马,定要用伊稚斜的人头来祭告天下。”   他和陛下的想法不太一样,他连臣服求亲都不愿意答应。   迁到边郡的匈奴部落名义上是汉人,除非草原上那些部落也迁到大汉境内,或者大汉直接接收他们的地盘,不然他感觉嫁多少个公主过去都没有用。   与其让公主过去通过耳旁风来影响朝堂,不如大军压境让他们臣服。   如果非要有汉人过去教化番邦,年轻力壮的朝臣比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公主更合适。   可惜国库撑不住。   霍昭觉得他们家兄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直接把漠北草原也变成大汉的疆土,然后派官兵过去治理,怎么想都比让公主远嫁强。”   这边设个都护府任命个都护,那边封个都护府任命个都护,所有的都护都由天子任命,外族部落里的事情可以让那些外族首领自己处理,但是大事儿上必须听都护的,这不比联姻靠谱的多?   官员可以隔几年换一任,公主接受不了番邦习俗又不能返回中原,不幸郁郁而终的话还得朝廷再嫁个公主过去,他要是公主他得呕死。   实在不行就封公主当都护呢?   一大一小非常有共同语言,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火热,旁边的霍光无声叹气,感觉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兄长大人刚才也说了,朝廷短时间内凑不够战马没法开战,臭弟弟也知道打仗不光要有骁勇善战的将士还要国库充盈,怎么说着说着就把现在国库空虚给忘了?   匈奴单于敢在这个时候派人到长安求亲就是料定大汉没法再和他们大规模开战,还有就是,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不支持开战的朝臣依旧有很多。   就跟阿兄刚才说的那样,他们觉得打仗劳民伤财,如果和亲能让边境安稳自然还是和亲好。   要不要答应匈奴单于的求亲暂且不说,但是他觉得打仗劳民伤财这话说的没错。   霍光是个细心的小少年,从小到大想的都比同龄人多,所以霍仲孺忙不开把活儿带回家的时候很放心让儿子帮忙一起做。   他记事的时候大汉还没和匈奴大规模开战,那时候身为小吏的父亲要忙的基本上都是服役收税之类的琐事,百姓有时候会拖延,但是基本上都能交上来。   但是随着仗越打越多,朝廷下达的政策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要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有些政策之间甚至还有冲突,乱起来的时候整个官署都讨论不出来到底要怎么算。   战场上大汉的将士将匈奴打的落花流水,回到民间看一看,他们大汉百姓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昨天去郎署也有人讨论匈奴单于请求和亲的事情,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不排除确实有些人胆小怕事到现在了还是不敢和匈奴打仗,但是其中很多说的都很有道理。   打仗劳民伤财,算缗收的不顺利,国库实在负担不起下一场大战。   如果国库负担得起,以阿兄和大将军的本领只怕真的能把漠北草原也打下来。   兄弟三个私下里聊天没那么多顾忌,霍昭兴致勃勃的按照大唐的舆图给勇冠三军的兄长大人制定目标,转过身一看,两个兄长的表情都很奇怪。   “怎么了?”小家伙意犹未尽,“这还只是草原,海里我还没划呢。”   系统仙人说过他们生活的地方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球,只是这个球太大了,所以小小的他们觉得脚下踩着的土地是平的。   如果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啊走啊走,走着走着就能走回原地。   总之就是,他们还年轻,不能打完匈奴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万一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呢?   【造船!出海!】系统乐颠颠的喊道,【让汉武陛下向你们太宗皇帝学习,大唐的太宗皇帝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洲长、东半球话事人、天可汗……汉武陛下也可以!】   【也未必。】霍昭认真的抠细节,【系统仙人,我们太宗皇帝是亲自上战场打天下的天策上将,汉武陛下肯定打不过他。】   系统大手一挥,【问题不大,汉武陛下有卫青和霍去病,现在还多了个你,把公元前二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给他抠掉就行。】   【可以。】霍昭爽快的应下,【公元前二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称号留给我,将来要是能把我送到太宗皇帝面前溜一圈就更好了。】   系统已经开始琢磨大汉的生产力水平加上它的辅助直接称霸全球的可能性,人口是第一生产力,后世高产作物推广开来能让人口在短时间内翻好几番,汉代有了高产作物后肯定也可以。   它督促宿主努力种田保证后勤,然后汉武陛下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开疆拓土了。   嘶,怎么感觉转职转了个寂寞?   外面,两位兄长看着他们弟弟划出来的待征服地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霍光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志气,家里就他们兄弟三个,肯定不是跟他学的,那就只能是被兄长大人影响的。   以为自己已经很有志向的兄长大人:……   骠骑将军捏捏眉心,然后郑重其事的看着气吞山河的傻弟弟,“这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在太子殿下和陛下面前千万别说。”   和太子说了就等于对陛下说了,让陛下知道臭小子已经想好哪块地盘怎么打、打下来之后干什么,他们陛下是真的会记在心上。   先是在心里慢慢琢磨,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拿出来惊呆所有人。   霍去病不知道小小的孩子怎么对比周边外族那么清楚,他自己没在弟弟们面前说过,家里只有一个阿光喜欢安安静静读书,那就只能是从阿光口中得知的。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算了,他们还是继续讨论庄子的事情吧。   一家之主生硬的转移话题,俩庄子都在茂陵邑附近,年前休沐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霍昭的注意力跟着兄长走,说起庄子又开始紧张了,“阿兄,庄子太大了。”   霍去病斜睨了他一眼,“阿兄手上没有小的。”   霍光:……   不管两个弟弟什么反应,总之庄子是送出去了。   系统飘出去看家丞整理两个庄子的资料,它不觉得庄子大,它感觉这种什么都有的庄子刚刚好,跟手动版的农场一样想怎么折腾都行。   不错不错,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霍昭还是觉得庄子太大心里不踏实,第二天进宫学习之余就和太子殿下诉说他的苦恼。   好大好大的庄子阿兄说送就送,他真的好紧张。   太子殿下茫然,“送个庄子怎么了?”   阴安侯疑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太子回宫后再次出现在课堂上的小张同学摸摸鼻子,识相的不掺和这种刺激人的话题。   他爹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是他家真的没啥家底,跟大将军骠骑将军这种被陛下看重的外戚完全没法比。   霍昭看看三个人的反应叹了口气,感觉这事儿没法交流,还不如他和他哥在家对着发愁。   行吧,阿兄给那他就收着,有系统仙人在肯定不会让阿兄做赔本生意,“阿兄说匈奴单于派人到长安请求和亲,殿下知道陛下要怎么回吗?”   “我爹昨天回家也说了这事儿。”卫不疑搓搓下巴,然后戳戳旁边的张贺,“你爹这几天心情怎么样?算缗钱收的顺利吗?”   匈奴来挑事儿那大概率还得打一仗,打仗要花钱,现在国库最要紧的就是收算缗钱,御史大夫心情好就说明收钱收的顺利,御史大夫心情不好那就说明收的不顺利。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回家这几天的情况,没感觉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父皇准备派丞相长史任敞出使匈奴,如果伊稚斜单于答应大汉的要求,那大概还会和亲。”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太子殿下也不介意和小伙伴们透露消息。   霍昭问道,“条件是让匈奴臣服并遣子入侍为质吗?”   刘据点点头,补充道,“父皇点名要单于太子为质。”   单于那么多儿子,随便哪个儿子都行的话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要就要最重要的继承人。   “还点名啊?”卫不疑搓搓胳膊,“那陛下想好派谁出战了吗?天气越来越冷,大冷天的打仗有点受罪啊。”   匈奴南下经常是秋冬,他们大汉打匈奴都是在春天,现在正是匈奴兵强马壮的时候,感觉不太适合开战。   霍昭煞有其事的分析道,“秋天的确是匈奴兵强马壮的时候,但是他们今年春天刚被打散,一个夏天不足以让他们恢复元气,现在开战他们未必打得过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开战?”刘据说道,“匈奴损失惨重尚未恢复,伊稚斜请求和亲就说明他要服软,也许接下来匈奴会直接臣服大汉呢?”   张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我觉得殿下说的对。”   伊稚斜既然派人到长安来请求和亲,就说明匈奴迫切的需要休养生息不想再和大汉开战。   “可是陛下要他们的太子来长安当质子啊。”霍昭眨眨眼睛,“伊稚斜会愿意?”   太子殿下振振有词,“让他送个儿子过来怎么了?他还求娶我们大汉的公主呢!”   早年大汉打不过匈奴的时候匈奴要求亲他们大汉就得嫁公主,现在匈奴打不过大汉,大汉要他们的太子他们就得把太子送过来。   系统跟着凑热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毛病。】   霍昭还是觉得谈判得崩,【大汉嫁过去的那么多公主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公主,陛下要的匈奴太子却是单于真正的继承人,这能谈拢?】   【谈不拢啊。】系统回道,【谈不拢怎么了?不耽误我们盲目自信。】   霍昭:【……有自己说自己盲目的吗?】   【我们来到这里后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不要小瞧蝴蝶翅膀的力量。】系统乐呵呵的说道,【世上没有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万一伊稚斜真的把他的太子送到长安当质子了呢?】   虽然他们还没掺和太多事情,虽然他们也没有改变大势,但是也许哪个没注意到的小细节动了一下,匈奴单于就吓的答应对大汉俯首称臣了。   霍昭摇摇头,暂停和系统仙人的沟通,他怕再说下去也会被带歪。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韵渐深,到处都在忙秋收秋种,朝廷也没空天天盯着匈奴那边的动静。   每年八月征收算赋口赋,地方官吏要进行人口登记、核实户口簿子上的人员年龄形貌并编制新的户口簿子,长安城里的官员也要根据各种簿子来核算税收。   霍昭有点不习惯清闲的秋天,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爹都会忙的脚不沾地,连带着家里的氛围也变得紧张。   春天的春耕很要紧,干不好要受罚,秋天的收税干不好会直接要命。   他自己想上战场不代表其他人也想上战场,打仗需要壮丁,这些年朝廷和匈奴干仗不断征兵,百姓不愿意上战场搏命,为了免除徭役赋税宁愿砸锅卖铁买爵位。   钱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朝廷通过卖爵凑够了军费,但是打着打着就发现收上来的钱很快就花完,朝廷能征发的壮丁也越来越少。   不光打仗没有壮丁,连修城墙铺路这些徭役都没人服了。   面对这种局面,朝廷很快有了新的解决方法。   加紧对各地掾吏的考核,只要出错就发配去干活,空出来的位置就拿去卖钱。   很倒霉,他爹就属于一不小心就要被发配的掾吏。   得亏家里有个聪明谨慎的哥哥,不然以他们爹那不是这儿出错就是那儿出问题的行事作风,只怕朝廷刚加紧考核的时候他就被发配去修城墙了。   秋天的老爹压力大,秋天的阿兄压力也大,秋天的全家压力都很大。   还好现在老爹不去官署当差了,否则阿兄非得担心的天天都睡不着觉不可。   他也担心,但是他睡得着。   又一场秋雨落下,天气突然转寒,连最不耐烦束缚的小孩儿都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换上了厚衣裳。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消息,出使匈奴的丞相长史任敞被扣在了草原。   消息传到长安,天子震怒。   上次张骞出使西域被扣了十几年,那时候匈奴势大不得不忍,现在可好,对面打了败仗还想故技重施,他们是连漠北草原也不想要了是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开会!   皇帝陛下大发雷霆,也不管是不是饭点,直接下令传唤众臣。   朝臣不敢耽搁赶紧赶往未央宫,动静大的连太子宫中的几个小的坐不住了。   刘据派人去打探消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小声说道,“父皇说我已经长大了,偶尔可以关注一下朝政。”   言下之意,他想请命去旁听。   霍昭也想旁听,于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古有甘罗七岁掌相印,我们都超过七岁了,去殿中听朝臣论政不算捣乱。”   张贺不太敢去,“陛下现在很生气,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卫不疑诚实的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立刻就知道陛下要怎么反击匈奴。”   之前讨论的时候他和阿昭就觉得谈判谈不拢,可是太子殿下觉得匈奴吃了败仗不敢再对大汉叫板。   现在好了,匈奴不光敢对大汉叫板,还敢把他们的使臣扣下。   这是张骞已经带着使团去西域了,要是张大人还在,高低得再带队去找伊稚斜干一仗。   打仗的时候找不到王庭出使的时候找得到,他们可以假装出使实际上却是大军压境,看看到底是匈奴人能挨揍还是他们大汉的将士能揍人。   他们现在就在宫里,亲自去看朝臣争论不比从家中长辈口中打探强?   再说了,长辈们各有各的立场,可能一件事情让他们一打听就成了四件事情。   支持太子殿下去请命听政。   刘据看看已经准备好出门的俩小的,再看看虽然不太敢去但也做好准备的小张同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他刚才想的是他自己去旁听。   一起去也行,先派人去找父皇说一声,要是父皇不同意正好就都不用去了。   太傅已经上完课离开,下午要习武,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他们习武也挪到了宫殿里。   这个点儿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就算去听政也不会耽误功课。   太子殿下第一次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在宫人出去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父皇会不会觉得他没有定力?父皇会不会觉得他管得太多?父皇上次说让他关注一下朝政是不是说着玩,其实没打算让他跟朝臣接触?   越想越焦躁,越想脸上越没有表情。   在俩小的看来,这就是太子殿下也被匈奴人的强盗作风气到了,只是殿下年纪小还没学到陛下的精髓,生气也只会面无表情。   好在天子那里很快传话来让他们过去,太子殿下悄悄松了口气,打起精神带着三个伴读去旁听朝政,路上不忘再三叮嘱俩小的只许听不许说话。   大的不用叮嘱,张贺比他还紧张。   霍昭和卫不疑连连保证不会多嘴,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能旁听已经是破例,不会自命不凡到觉得自己比朝中大臣还有见地。   私下里说是私下里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比所有人都沉得住气,谦虚谨慎不露锋芒说的就是他们。   俩小的碎碎念说个不停,愣是把神不守舍的太子殿下给说的不紧张了,“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霍昭扬起下巴,“信!”   是的,没错,他们就是那么低调。   张贺无奈的朝太子殿下摇摇头,表示待会儿一定会看好他们。   天子急令传召众臣,有些离得远的来的比较慢,几个小的到未央宫的时候人还没齐。   刘彻怒意未消,看到几个小的过来直接让他们去边儿上坐好。   霍昭每次见他都是笑吟吟没什么架子的模样,第一次见到如此锋芒毕露的大汉天子,感觉刚才扫过来的那一眼中都藏着杀气。   不只他,连刘据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天子。   几个小的在来的路上还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进殿后不用提醒,压抑的气氛直接教他们做乖小孩儿。   岁终都试之时讲武勒兵,秋天是朝廷检阅军队考核武备的季节,地方军队由郡太守都尉负责操演,京师军队则由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校阅。   匈奴单于派人到长安请求和亲,以防万一还要加强边郡防御,所以这些天卫青和霍去病直接住在军营。   俩人从城外军营赶回来,看到坐在殿中的几个小的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城外军营赶过来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来的最晚的,两位大司马就位之后,皇帝陛下扬起唇角,眸中却不带丝毫笑意,“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霍去病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使臣被匈奴扣下的事情,闻言率先起身,“臣请战!”   年轻的骠骑将军眼中已经染上了浓烈的战意,只要天子准许,他立刻就能率兵北上拿下伊稚斜。   朝廷没有足够多的战马也没关系,这次不需要太多人,八百骑足矣。   霍去病身后,几个年轻的将领也纷纷请战。   匈奴已是强弩之末,本来恢复和亲就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现在伊稚斜给脸不要脸,正好他们一鼓作气杀去王帐将人捉来给陛下当年礼。   就在这时,博士狄山开口道,“陛下,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百姓苦战久矣,如今匈奴已经退居漠北,臣以为应当趁此机会缓和关系,不该如任长史那般咄咄逼人。”   被扣押的使臣任敞是铁血主战派,在他看来,大汉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位将星坐镇,他们汉人在匈奴人面前就必须挺直腰杆说话。   匈奴欺负了它们那么多年,这次必须让他们俯首称臣。   狄山非常清楚任敞的性子,也能猜到那人到匈奴单于面前是何等的硬气,所以直接默认现在这般局面是他自作自受。   他要是好声好气和单于谈,单于能撕破脸把他扣下?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朝堂之上就算知道是使臣的有错也不能说,不然就是打天子的脸。   然而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才能让人知道,就算狄博士没有挑明,殿中众人也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任长史咄咄逼人?非得大汉有求必应把公主送去和亲才行? 第52章 第 52 章:单于求亲   *   刘彻十六岁登基,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他经历过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经历过外戚独揽大权,自然也经历过匈奴气势汹汹的逼亲。   那时他刚刚登基,太皇太后依旧坚守“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国策,匈奴人看他少年即位觉得好欺负就趁火打劫要他们嫁个公主过去。   匈奴和大汉的风俗截然不同,大汉的公主往往嫁过去几年就会郁郁而终。   熟悉边郡状况的大臣都清楚,就算大汉答应和匈奴和亲边郡也安稳不了几年,甚至嫁过去的公主还好好的,匈奴也会背信弃义南下扰边。   与其继续和匈奴和亲,不如直接开战,还省得折腾了。   可惜那时候的他做不得主,朝中也只有少数大臣提议和匈奴开战,最后还是从宗室中挑了个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嫁了过去。   大汉的朝堂那么多能臣那么多良将,主张和匈奴开战的寥寥无几,剩下的一个个的都说什么派兵到千里之外作战肯定会打败仗,就算能将匈奴打退,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算开疆拓土,拿下他们的百姓也不能算是强大。   番邦外族自上古不属为人,何必劳师动众跑到几千里外去打仗?   不如和亲。   呵,不如和亲。   当时的匈奴单于是伊稚斜的兄长军臣,那已经是他娶的第三位大汉公主。   父祖在位时大汉内乱不断不得不用女人和财物来换取安宁,包括刚刚当上皇帝的他,在面对匈奴的发难时也只能示弱。   他们得让匈奴觉得大汉和以前一样软弱可欺,只要匈奴开口,长安就会乖乖送去公主和财物,如此才有机会韬光养晦积攒实力。   那时候大汉没有和匈奴开战的底气,满朝文武也都习惯防御而不是主动出击,所以他不想忍也得忍。   他忍了那么多年,忍到卫青收复河南地解除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忍到霍去病横扫河西将祁连山纳入大汉的版图,忍到大汉精锐深入大漠杀的匈奴单于仓皇逃窜,忍到漠南再无王庭。   两军开战大汉损失惨重,匈奴的损失比大汉更多,凭什么还要他继续忍?   刘彻怒极反笑,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然而狄山不认为他的想法有问题,发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也不退缩,反而扬起声音大谈和匈奴和亲的好处。   兵为凶器,战为凶事,边衅不可轻启,将领更不能轻言开战以战邀功。   高祖皇帝在位时想讨伐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围困七天七夜险些回不来,由此定下了和亲换取边境太平的国策。   虽然匈奴人时不时寇边侵扰,但是如今的侵扰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大汉不主动开战,总体来说边境还算是太平。   他们已经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国库是什么情况陛下再清楚不过。   想当年陛下刚继位的时候,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那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国虽大,好战必亡。   自从陛下大力发兵攻打匈奴,国库空虚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下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匈奴主动请和,他们更得抓住机会休养生息。   “国虽大,好战必亡?”皇帝陛下又笑了,“博士既然知道这句话,那可还记得后面是什么?”   狄山知道后面是什么,但是后面的话不利于他的观点,因此被问到也没有回答。   刘彻轻笑一声,侧身看向几个小孩儿,“阿昭,你来说说后面那句是什么。”   臭小子眼睛亮晶晶,就差在脸上写上“我知道”三个字了,不点他回答的话怕是得生气好几天。   霍昭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回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出自《司马穰苴兵法》,意思是不能随意开战,但是也不能忘记备战。”   诶嘿,这个他真的学过。   书房里有《孙子兵法》,还有比《孙子兵法》更古老的《司马穰苴兵法》,虽然阿兄说兵书里那些“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之类的战术都不能听,但是看之前也不知道哪些能听哪些不能听。   能知道什么是错的也是进步,不看那些古老的兵书他也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打仗还要等对面列好阵型再开打的打法。   多看点书没坏处,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霍小郎君也是熟读兵书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姿态让皇帝陛下很是满意。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刘彻似笑非笑的看向脸色不怎么好的狄山,“博士,你觉得如今的天下安稳了吗?若是朕非要和匈奴继续打仗,大汉还能亡国不成?”   狄山连忙跪下解释,“陛下,臣并无此意。”   如今派去商量和亲的使臣被匈奴扣下,他只是觉得陛下的条件过于苛刻,不提让匈奴单于俯首称臣送子为质兴许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既然大汉和匈奴都不想再打仗,那就两边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和亲总比开战强。   刘彻:……   这是奸细吧?这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吧?   皇帝陛下摆摆手让小家伙坐回去,没有和狄博士争辩,而是将问题抛给他的心腹重臣,“张卿,你怎么看?”   不能问仲卿,仲卿说话太好听,也不能问去病,去病火气上头会直接一脚将人踹出去。   这种事情就得交给张汤,他的张卿骂人不带脏字,最适合和这些读过几册书就装腔作势的家伙对骂。   狄博士几次提到国库空虚百姓穷困,莫非算缗收到自个儿头上了?   刘彻看了眼在场众人的反应,神色莫名。   御史大夫身为帝王心腹,揣摩圣意对他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于是淡定的回道,“愚儒无知,陛下莫要和博士一般计较。”   愚儒无知,骂的不只是狄山一个人,还映射了所有跟狄山抱着同一想法的读书人。   不愧是御史大夫,一骂就是一群。   张汤损人至极,刘彻很欣赏他的口才,被损的狄博士就没那么高兴了。   自从天子罢黜原有的诸子传记博士,儒家经学便成为入仕的重要途径,五经博士不仅在太学教授弟子,还能参与朝廷议政出使外邦,地位非同一般。   博士是清要之职,平时出门在外都是被捧着的存在,根本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狄山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当场开始翻旧账,“御史大夫说的没错,我虽愚蠢,但却是愚忠,你张大人聪明,却是不折不扣的诈忠。你屡兴大狱,陷害淮南王、江都王,离间陛下与诸侯的骨肉关系,使得天下诸侯人人自危,罪该当诛……”   张汤:……   骂他愚蠢还真没骂错。   朝臣私下里骂他的时候骂的比这更狠,但是在天子面前骂他的狄博士还是头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汤是天子心腹,他屡兴大狱是在为陛下做事,天下诸侯人人自危也是那些诸侯先威胁到了天子,他身为天子心腹不向着天子还向着诸侯王吗?   这蠢货怎么当上博士的?   不远处,张贺知道他爹在外面名声很不好,听到天子点他爹回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爹得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但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旁边是真的提心吊胆。   太子殿下也知道他这伴读向来胆小,正要安慰他不要怕,然后就听到狄博士翻旧账翻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得,也不用安慰了,待会儿倒霉的肯定不会是御史大夫。   在他们家父皇面前说诸侯王日子过的苦,怎么没人去诸侯王面前说天子过的紧巴巴让他们多给国库捐点钱?   什么人呐!   刘据和张贺能听懂,霍昭和卫不疑却不明白为什么狄博士骂的是御史大夫结果陛下的脸色先变了。   御史大夫都没啥反应,陛下生什么气?   【系统仙人,有问题有问题。】霍昭戳戳戳,【一个愚忠一个诈忠,这俩都不是什么好词吧?】   【重点不在愚忠和诈忠上,重点是这人提到了诸侯王。】系统一边看热闹一边解释,【张汤在朝中那么多政敌,他是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骂他就骂他,没事儿扯什么诸侯王?】   老刘家的诸侯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诸侯割据是开国时遗留下来的问题,景帝时七国之乱打成那个鬼样子,汉武陛下对诸侯能放心才怪。   皇帝要加强中央集权,地方诸侯的利益必定要受损,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削弱诸侯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削不行,诸侯实力太强容易造反,自个儿造反也就算了,有些丧心病狂的甚至不惜勾结匈奴也要给朝廷使绊子。   见鬼的骨肉血亲,他们老刘家从高祖皇帝开始就没在意过这东西。   淮南王和江都王都参与谋反了,到这狄山嘴里却成了张汤离间天家骨肉,离间个鬼哦。   酷吏办事儿是不讲情面,但是人家办差也是顺着天子的心意来办的,只要天子满意别的都不重要,狄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说张汤离间天子和诸侯的关系跟直接指着天子的鼻子骂他残害骨肉有什么区别?   他们猪猪陛下那么要面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骂的吗?   指指点点.jpg   事实证明,在小心眼儿还记仇的皇帝面前,说错话真的很要命。   刘彻听到淮南王、江都王的字眼后脸就黑了,匈奴的事情还没讨论出章程翻什么旧账,大中午的都不想吃饭了是吧?   “边郡不安稳,朕派博士去担任一郡太守,博士能否说服匈奴让他们不要扰边?”   狄山愣了一下,不知道陛下为何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回道,“不能。”   刘彻追问道,“那一县呢?”   狄博士又是一愣,还是摇头,“回陛下,臣不能。”   他说的是答应匈奴的求亲,如果亲事能成,那他或许能在匈奴不扰边的情况下守个几年,但是陛下不答应和亲的话匈奴肯定还是要派兵南下,匈奴人不讲道理,他哪儿来的本事说服匈奴人收兵?   刘彻眯了眯眼睛,“那就再小点,给你座边防要塞呢?”   狄山猛然惊醒过来,知道再说“不能”自己的脑袋就要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臣……臣可以试试……”   刘彻也不跟他废话,“既然可以试试,那你就去守边吧,看看大汉的公主嫁到草原后到底是跟什么样儿的野蛮人相处。”   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帝陛下心情不好,当场让人拟了诏书将狄博士安排去北边离匈奴最近的要塞,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非要支持和亲就都跟狄山一起去守边。   天子铁了心的不肯和亲,支持和亲的大臣也不敢再说话。   毕竟狄博士的下场近在眼前,他们比谁都清楚匈奴的凶残,和亲谈不拢的话大概率还要再打一仗,这时候去边郡驻守要塞跟直接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算了算了,陛下不愿意那他们就不提。   众臣忧心忡忡的离开,家里商铺多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逃开接下来的重税。   好不容易算缗钱刚刚告一段落,如果要开战的话陛下肯定会继续想法子从豪强富户身上弄钱,张汤和桑弘羊一个比一个精明,想从这俩人手底下藏东西是真的难。   刘彻冷眼看着碍眼的人退下,然后将卫青霍去病张汤桑弘羊几人留下吃饭。   使臣还在匈奴扣着,总得想办法将人带回来。   反正他的要求很明确,想和亲就俯首称臣送太子到长安当质子,不然免谈。   殿中留下的都是熟悉的人,气氛也不似刚才那般紧绷。   霍昭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狄博士支持和亲就让他去和亲好了,他自己说的,和亲之策绝妙,一人便当千军万马。”   卫不疑摇摇头,“不太行,他的女儿不是宗亲也不是宫人,匈奴单于肯定不愿意。”   虽然以前送去匈奴的公主也不是真正的公主,但至少是宗亲或者宫人,狄山只是个博士,他闺女没法和亲。   霍昭纠正道,“我说的是狄博士本人,没说他闺女。”   卫不疑“嘶”了一声,“那匈奴单于肯定更不愿意。”   “万一呢?”霍昭尊重世上的一切可能,“万一匈奴单于就喜欢狄博士这种类型的呢?”   卫不疑脸都绿了,“你闭嘴!”   霍昭捂住嘴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离得近恰好听到俩小孩儿说话的皇帝陛下:……   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能如此荤素不忌。   匈奴人只是野蛮,又不是没长眼。   刘彻放几个小的离开,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和几位心腹重臣聊到底该怎么应对。   伊稚斜敢提和亲就说明匈奴还没放弃漠南的地盘,大汉经营边郡需要时间,新打下来的地盘可能要好些年过去才能人畜兴旺,一旦匈奴卷土重来,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可能白费,所以肯定不能让匈奴人返回漠南。   只要匈奴不臣服,大汉肯定不会再把公主嫁过去,还有边郡那些和番邦外族交易的关市,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关停。   关市中往来交易的不只有匈奴人,还有西域各国的商贾,可只要关市开着就免不了有匈奴人从中浑水摸鱼,大汉也会有不怕死的商贾偷偷摸摸往草原贩卖朝廷禁止贩卖的东西。   南下有利可图,那些迁到漠北的匈奴部落也会以交易为借口慢慢迁漠南。   一两个部落还好,要是大规模的回迁,那他们这些年的仗就真的白打了。   要让匈奴不敢南下,要让漠南彻底纳入大汉的版图,如此一来就必须要在北边营建新的城池。   霍去病前些天刚和豪气冲天的弟弟讨论过这个问题,既然天子提到,索性用手指沾水在桌案上画出沿边的大致形状,“大汉夺回河南地后在那里置朔方郡,如今河西之地也尽归大汉,陛下可要在那里设郡?”   匈奴占据河南地可以直接威胁长安,河西是大汉沟通西域的通道,大汉将河西握在手中同样也能反过来切断匈奴和西域各国的联系。   刘彻叹了口气,“是有这个想法,可是河西太远,强行将百姓迁去那边很可能会生乱。”   他知道打仗劳民伤财,也知道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的过日子,可是边患一日不除,他们就没法过安稳日子。   这些年为了筹集军费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再移民实边,只怕人还没到边地就得造反。   “要是不迁百姓过去呢?”霍去病说道,“不迁百姓过去,只靠驻军来种田经营也是个法子。”   河西和中原不太一样,那边不像中原到处都是肥沃可耕种的土地,能发展成城池的地方非常有限。   百姓聚居能发展成村寨,军中将士也是聚居,军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村寨。   而且军中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训练,训练之余也能耕种,军中都是壮劳力,只要前期有朝廷供应粮草,后期慢慢就能自给自足,比将百姓迁过去更省事儿。   刘彻微微挑眉,“不错,是个好主意,怎么想到让将士们去开荒的?”   霍去病无奈,“阿昭最近迷上了种田,那天谈起大汉周边的广大疆域,他说如果军中将士分出一半时间来耕种,定能将世上所有的荒田都开垦出来。”   先把地盘打下来,然后派兵驻守所有重要关隘。   驻军既是兵又是民,有外敌来犯就拿起兵器抵御外敌,没有外敌的时候就扛起锄头去耕田。   不管收成好坏,只要有收成就比只能靠朝廷发放强。   刘彻笑骂一句,“臭小子这是对朝廷不放心,觉得朝廷养不起守边的将士?”   霍去病笑道,“他说这叫有备无患,万一朝廷的粮草供应不上,边军将士总不能饿死。”   他弟护食陛下是知道的,现在想想,可能上辈子在伙食上被苛待过,所以转世投胎了也忘不了饿肚子的感觉。   毕竟打仗的时候粮草供应不上跟民间遭饥荒是一个感觉,那种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刘彻揉揉额头,“朕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真要开战的话肯定事先将粮草准备好,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臭小子真是的,他是那么不靠谱的皇帝吗?   张汤和桑弘羊想想越来越难收的算缗钱,也就是这会儿在天子面前,不然他们俩都想抱头痛哭了。   陛下的话说的轻巧,筹集粮草真的很费劲啊。   另一边,霍昭打了个喷嚏,【系统仙人,您是不是悄悄骂我了?】   系统大喊冤枉,【就不能是你衣服穿少了吗?】   【必不可能,我身强体壮水火不侵,而且我没感觉到冷。】正在跟武师傅练拳的霍昭昭同学非常笃定,【我现在只觉得热,这时候打喷嚏肯定有人悄悄骂我了。】   系统气死,【那我也不是第一嫌疑人!万一骂你的是那个被打发去守边的狄山呢?】   在场那么多人就他们家宿主看上去好欺负,没准儿那家伙不敢记恨猪猪陛下就记恨上殿中唯一发过言的小孩儿了呢?   那个狄博士看上去就是个刻薄的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道理。】霍昭挥拳挥的虎虎生风,【我马上就骂回来,非得让他打一百个喷嚏不可。】   他可是系统仙人亲自教出来的,不光打人很疼,也略懂些骂人的技巧。   系统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小家伙们都是第一次旁听朝政,打完拳休息的时候又凑到一起说感想。   怎么说呢,他们以为天子召集群臣议事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现实却是一言不合就翻旧账吵架,跟预想中的集思广益出谋划策很不一样。   霍昭在宫里说个不停,回家后也不忘找没在现场的兄长分享。   只是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家丞拉到一边儿说悄悄话去了。   家丞很慌,他给冠军侯当了那么久的家丞,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纰漏。   前些日子陛下去甘泉宫避暑,然后宫里忽然送来了几个美人,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还特意让他别和将军说。   将军不乐意成亲,他也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于是就将几个美人安排在没人住的院子里。   将军回来后府上事情多,给两位小郎君的庄子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毕竟两位小郎君身上没有爵位,很多东西在冠军侯名下的庄子里很正常,在两位小郎君名下的话就是逾制。   一来二去就忘了府上还有几个宫里赐下的美人。   那几位美人也是,将军不在府上她们不出门也就算了,怎么将军回来了她们还是不出门?   不是他找理由,而是这事儿真的、好吧、就是他的错。 第53章 第 53 章:单于求亲   *   家丞真的要哭了,如果不是今天发月俸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府上多了几个人。   如果在将军刚回来时告诉他府上多了几个宫里送来的美人,将军心情不好也不会对他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个家丞,宫里怎么安排他就得怎么听。   但是现在美人到府上已经那么多天,将军不知道府上多了人没什么反应,在皇后眼里就是将军接受了这几个美人。   可是将军真的接受了吗?   家丞不敢想,他怕再想下去会觉得人生无望直接撞墙。   在长安城生活不容易,他拼了老命才抢到给冠军侯当家丞的差事,要是因为这事儿被赶出去,他肯定要沦为全城的笑柄。   苍天啊,人怎么会犯这么离谱的错误呢?   霍昭听完家丞的话后也懵了,大地啊,人怎么会犯这么离谱的错误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回来这么些天也没发现家里多了人。   【系统仙人,您发现家里多人了吗?】小家伙干巴巴的问道。   系统:【……】   此处无声胜有声。   霍昭点点头,看来是都没有发现。   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现在怎么办?   霍昭看看欲哭无泪的家丞,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阿兄回来直接和他说?可以这么直接的话家丞就不会找他了。   问题是,这事儿找他也没用啊,陛下送来的美人又不是给他的。   唉,发愁。   家丞也是病急乱投医,得亏是将军的私事,如果是别的地方出差错他也没法求到小郎君这里来。   “阿兄马上就要回来,要不我去和他说?”霍昭揉揉脸,事情着实有些离谱,除了直接说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法子。   不同的是,家丞直接说可能会被臭骂一顿,他去说的话阿兄可能会看在他年纪小的面子上骂的没那么难听。   他到京城之后没少麻烦家丞,现在家丞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都回来那么多天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发现家里多了几个人?   系统感慨道,【还是府邸太大了,要是跟以前一样家里只有一个小院儿你爹娘住一间你和你哥住一间,别说多几个人,就是多根棍子都能立刻发现。】   现在这府上那么多人,兄弟三个天天早出晚归,府上的婢女仆从井然有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家丞闲的时候可以天天转悠着给大家找点事儿,家丞忙起来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不会出乱子,就是可能会忘点儿什么。   不如它,它知道设置备忘录,就算真的忘了,有备忘录的提醒也能想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点儿家丞得向它学习。   如果每天都把要做的事情写在竹简上挂床头,前些天他们回来的时候肯定能发现床头上还有根挂了好多天的竹简。   不行不行,还是得学习。   霍昭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您这纯属在找茬,是事后诸葛亮,把要做的事情都写在竹简上挂床头也太可怕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睁开眼睛要干活儿闭上眼睛还得干活儿,活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   家丞也是人,人家也想睡个安生觉。   天色渐晚,两位兄长陆续回来。   霍光从马车上下来,进门后看到蹲在台阶上的弟弟和家丞愣了一下,“怎么都蹲在这里?”   “阿兄回来了。”霍昭往旁边挪挪,给亲爱的兄长大人留个位置,“事情说来话长,听我慢慢给你说。”   跟家里的事情相比,宫里的事情都显得平平无奇。   阿兄在郎署可能会从同僚口中听到中午发生的事情,但家里的事情只能靠他来说。   家丞都不行,家丞和他更熟。   霍光从弟弟口中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看看羞愧的不敢抬头的家丞,张了张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乎,骠骑将军从宫里回来,看到的就是三个蹲在台阶上的人。   天子不想和匈奴维持表面和平,得想办法把被扣押的使臣抢回来,还有以驻军代替迁移百姓的法子,一不小心就说了整整一下午。   具体章程还得继续商讨,不过看陛下的意思,大概率会拿朔方来尝试。   朔方城沿用秦时“什贲城”旧址,是舅舅亲自率军重建的城池,陛下移民十万充实边塞,还设置盐官管理附近的盐池,若是能让驻军兼顾屯田和戍边,河西那边就好办多了。   已经打下来的地盘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为了防止匈奴卷土重来,也为了方便和西域各国交往,河西必须控制在他们手中。   虽然中午的时候被不知所谓的狄博士气到了,但是下午商量开战和屯田的事情又让骠骑将军的心情好了起来。   开开心心的回家,然后进门就看到俩弟弟和家丞蹲在台阶上等他。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家没有在门口蹲着迎人的规矩吧?   霍去病停下脚步,一瞬间甚至想退出去看看是不是走错门了。   霍昭霍光还有家丞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虽然忘了事情的只有家丞一个,但是仨人看上去都很心虚。   没办法,这事儿说出去都未必有人敢信,就算不是自己的责任也很难不心虚。   霍去病谨慎的后退一步,“你们把府邸烧了?”   霍昭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霍去病皱眉,没看到有烟气,也没看到有人提水桶灭火,府邸应该是安全的,那这仨人为什么这个反应?   “阿兄刚回来肯定累了吧?”小家伙殷勤的接过马鞭,“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阿兄饿了吗?”   兄长大人上上下下打量哪哪儿都不对劲的臭弟弟,“你先说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事。”霍昭担下重任的时候觉得这事儿很难办,真到要开口了才发现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得亏他胆子大,不然见到阿兄的一瞬间就不敢说话了,“就是家里多了几个美人,要和你说一声好让你有点儿心理准备。”   “宫里送来的?”霍去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没事,不用管,哪儿送来的就送哪儿去。”   这种事情从四五年前开始就时不时发生一次,宫里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不要担心把人送回去面子上会不好看。   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以前这种时候陛下都会调侃他几句,今天倒是没发现陛下有什么反应。   还是说只顾得正事儿把别的忘了?   算了,不重要,只要人不在冠军侯府过夜,将人送走就完事儿了。   话题已经由小郎君点出来,之后的事情也不能全让小郎君一个人说,家丞硬着头皮上前,“回将军,几位美人已经在府上住了近三个月。”   霍去病:???   骠骑将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家丞抖了抖,低着头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了,“她们在府上住了三个月,你今天才让我知道?”   近三个月,也就是说,他们刚到甘泉宫的时候宫里就把人送过来了。   家丞利索的跪下认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去病让人起来,一边往主院走一边问俩弟弟,“你们两个也早就知道?”   俩弟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   家丞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是不行,错是他犯的他得解释,“回将军,最初是宫里叮嘱不要让将军知道,说是要给将军个惊喜……”   最开始是这么说的,后来忙起来就忘的一干二净,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惊喜。   将军要是不愿意收的话,他明天就将几位美人送回宫里。   “都在府上住了三个月了还送什么送?”霍去病不想娶妻就是怕麻烦,在他眼里人情往来比打仗更可怕。   他自己没什么意愿,让长辈来挑的话肯定只会从适龄的贵女中找,而身份高的人家九成都会瞧不起他的出身,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不娶。   这次送来的几位能在他回来后也没撞到他面前来,应该是姨母特意挑的安分守己的女子。   不得不说,姨母挑人的眼光比陛下好多了,留下也行,省得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事儿还往他这里塞人。   家丞听到要将人留下长出一口气,留下好留下好,留下的话宫里那边也好交代,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他真的得被同僚笑话一辈子。   然而在骠骑将军这里事情还不算完,“是你让小郎君和我说的?”   家丞擦擦额上的冷汗,要不是正在走路这会儿已经又跪下了。   霍昭解释道,“不是家丞要求的,是我自己……”   “现在还不是和你算账的时候。”兄长大人瞥了臭弟弟一眼,漫不经心的敲定处罚,“罚俸半年。”   家丞连忙应下。   只是半年的俸禄而已,比预想中的被赶出冠军侯府好多了。   霍昭缩缩脖子不敢再插话,美人的事情解决了,那就继续来说今天中午宫里发生的事情。   大兄在现场不需要他再复述一遍,正好悄咪咪的和二兄说。   算什么账?他没犯错为什么要和他算账?   肯定是吓唬他的。   可惜他们家兄长大人没打算轻拿轻放,说要算账就一定要算账。   等家丞离开,屋里摆上食案饭菜只留下兄弟三个,骠骑将军眸光沉沉,“阿昭知道哪儿做错了吗?”   霍昭乖乖坐好,“我不该抢在家丞之前和阿兄说话。”   霍去病:……   这是什么时候说话的问题吗?要不要看看说的是什么话?   霍去病在心里默念弟弟年纪小要慢慢教,看看旁边若有所思的霍光,这才感觉就算说多了也不会是对牛弹琴。   这是在冠军侯府,宫里往府上送几个美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臭小子见不得家丞为难替他出头也就算了,他这个当兄长的不会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觉得这是个好习惯。   臭小子长大后肯定要进入朝堂,朝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忌讳的就是心软,不是自己的事情就不能强出头,万一不小心触怒天子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就跟那狄山一样,朝中支持和亲的不只他一个,但是只有他蠢的明知道陛下厌恶和亲还非要说和亲的好。   如果只是争论和亲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口不择言翻旧账触及天子不愿提及的旧事。   狄博士在朝中人缘很不错,天子派他去守边的时候有几个人给他求情?   他霍去病的弟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绝对不能傻乎乎的让人利用。   系统重重点头,【你哥说的对。】   霍昭吸吸鼻子,【你说我傻。】   系统立刻否认,【话是你哥说的,和我没关系。】   冷酷的兄长大人说完之后宣布开饭,教育弟弟的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之后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说的太重了。   哦,食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没事儿了。   霍昭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将面前的饭菜消灭的干干净净,然后转身对未来的权臣哥说道,“阿兄是不是还不知道狄博士在陛下面前犯了什么蠢?没事,我来和阿兄说,好让阿兄从别人跌的跟头上学习经验。”   霍光:……   霍去病:……   臭小子刚才真的听进去了吗?   霍光叹了口气,“命狄博士去守边的诏书是我拟的。”   今天他进宫当值,郎官属于天子近臣,草拟诏书也是他们的活儿。   诏书都是他写的,他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霍昭遗憾的止住话题。   霍去病无奈摇头,然后又说道,“陛下觉得你提出来的那个让戍边将士一边操练一边种田的主意非常不错,准备给你挑个有地热的庄子让你一年四季都能种着玩儿,很快你就是有两个庄子的小郎君了。”   虽然还不知道庄子在哪儿,但是天子出手肯定比他大方。   “有地热的庄子?”霍昭震惊不已,“主意不是我出的,那是和阿兄说着玩儿的,应该是阿兄的功劳才对。”   军屯在大唐已经是很常见很完善的政策,他只是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阿兄不用什么功劳都往他身上推。   出手就是一座堡寨、啊不、一个田庄,汉武陛下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钱啊?   【哇,竟然还有温泉。】系统立刻支棱了起来,【有温泉就能造暖房,反季节蔬菜这不就有了?霍昭昭,快来说谢谢猪猪陛下。】   霍昭不敢要,无功不受禄,兄长给的庄子收就收了,天子的赏赐完全不讲道理。   要不再给他一筐金饼吧,他感觉金饼比田庄更合适。   【对你来说只是随口一说,对大汉来却是打开了新思路,他给你你就收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系统的配得感超强,它觉得宿主也应该向它学习,【不要老是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我们平时说着玩儿也就算了,但是霍昭昭,其实你是个超级超级厉害的小孩儿。】   厉害到可以改变世界,所以值得最好的赏赐!   真的,也就是它现在转职了,如果它还是干老本行,以汉武朝后期的乱象它完全可以辅佐宿主改朝换代。   现在只是几个庄子而已,跟天下比起来差远了。   啧,猪猪陛下就该连着它一起赏。   记到小本本上,任务结束就去要账。   它可不是忙起来什么都能忘的家丞,它的记性好着呢。   霍去病早就习惯当今天子的大方,现在赏赐好歹还会找个理由,以前国库没那么空虚的时候他想赏人连理由都不找。   而且他觉得皇帝陛下赏赐田庄不是因为尚未整理出来的屯田策,而是这小子在廷议的时候让狄山说不出话给他长脸了。   话从小孩子口中说出来比从朝臣口中说出来更有用,八岁小孩儿都明白的道理,狄博士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还不懂?   一个田庄而已,又不是直接给了十个八个,这点儿东西不需要拒绝。   有兄长大人发话,霍昭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霍去病让人将食案撤下去,然后说道,“都跟我来书房。”   陛下让他整理屯田策,他自己倒是有些想法,就是懒得动笔,正好家里有个心思细腻的弟弟,还有个鬼点子非常多的臭小子,那就都来给他干活儿。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谁都别想偷懒。   书房里笔墨和竹简管够,骠骑将军让俩弟弟都坐好,然后将皇帝陛下给他安排的活儿安排下去,“阿光来记,阿昭来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阿兄不会觉得你在异想天开。”   “现在想吗?想不出来怎么办?”霍昭挠挠头,【系统仙人系统仙人,快来帮忙。】   聊天的时候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真让他来陪着整理屯田策他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补充。   屯田屯田,有兵有田还要有什么?之前应该都说的差不多了吧?   霍光在竹简上记下兄长刚才说的内容,看了一会儿后问道,“阿兄,收成怎么算?是全部收归军中还是要留一部分让将士们自己处理?”   如果政策真的要推行下去,肯定要考虑士兵的想法。   民间有懒汉不愿种田,军中肯定也有士兵会偷懒,如果所有收成都充作军粮,那肯定会有士兵浑水摸鱼,这是再严的军纪都防不住的事情。   若是要留一部分给将士们自己处理,分成怎么算?种子耕牛农具算谁的?开垦耕种的具体事宜又由谁主管?士兵之间因为耕地出现争端是按照军纪处理还是按照民间的规矩处置?   阿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了,阿兄和陛下怎么也没想到这些?   种田牵扯到的事情多的很,看民间每年春耕是什么情况就知道了,那些问题不会因为耕地的变成士兵就消失啊。   带着各朝屯田令回来的系统,【你哥说的对啊!】 第54章 第 54 章:单于求亲   *   屯田是封建社会由朝廷组织士兵或者商贾农民开垦荒地获取军粮赋税的制度,负责种地的是士兵就是军屯,负责种地的是百姓就是民屯,负责种地的是商贾就是商屯。   巧了,屯田制的起源就是汉武陛下经营西域时实行的军屯。   在汉武陛下调发大批戍卒屯田西域之前,文帝也曾将罪犯、奴婢迁到人烟稀少的边郡垦荒,罪犯、奴婢不够用了还招募百姓过去。   不过文帝时的徙民实边是迁徙百姓过去开荒,屯田则是戍卫与垦耕并顾,既能解决路途遥远粮草运输不便的问题,也能让兵丁在驻守时不至于闲着没事儿干。   不过直到东汉末年,屯田的主要目的都只是解决戍边将士的粮草供应问题,一个驻地几百田卒,跟曹魏之后动辄数十万人的屯田规模没法比。   系统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款款走来,虽然现在的情况跟曹老板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但是不耽误他们直接把曹老板的政策拿来用。   感谢曹老板和曹魏能臣的馈赠。   霍昭看到从汉初到汉末的屯田发展史睁大眼睛,【系统仙人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系统哼了一声,【不知道,我的数据库很曼妙。】   【您先曼妙着,我看看怎么给阿兄打补丁。】霍昭一目十行看资料,看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上面写的阿兄都想到了?系统仙人,您是先把资料给阿兄看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你哥的脑袋瓜比你好使?】系统不喜欢伤害孩子的自尊心,但是这方面它真的没法挽尊,【屯田制就那么点儿东西,只要把管理制度和分成待遇定下来就能解决九成的问题,而那些问题本来就是寻常种田也避免不了的,你哥成天被你爹拉去帮忙,他清楚种田要注意什么多正常。】   要问就去问霍仲孺,那么大的人了天天拉着还在上小学的儿子帮忙干活羞不羞?   霍昭捏捏耳朵,感觉系统仙人说的有道理。   最了解民间百姓状况的不是天子也不是朝中大臣,而是一年四季奔波在乡间的小吏,他们兄弟俩在小吏爹的身边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自然能学得一身高官权贵都比不上的本事。   所以为什么聪明的只有阿兄一个?是他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被老爹拽去帮忙干活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他今年春天才刚刚进书院正儿八经的读书,开始读书之前只需要琢磨怎么玩儿,就算老爹想让他帮忙他也帮不上忙。   让已经开始读书认字的儿子帮忙干些琐碎的杂活儿那是真能帮上忙,让还没开始读书认字的儿子也来帮忙干杂活儿,老爹怕是好日子过腻了想被打发去修城墙。   两位兄长正在讨论屯田规模,霍昭听了一会儿感觉没必要插嘴,于是拿起笔在俩人面前的竹简上勾勾画画。   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吃饭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情,让戍边的士兵随宜开垦且耕且守,要不了多少年西域也会变成他们的地盘。   西域都护府能提前出现吗?   如果汉武陛下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那能不能直接一步到位把安西、安北、安东、安南、单于、北庭六大都护府全都安排上?   呜呼,想想就激动。   【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系统也很喜欢开疆拓土,但是它是个清醒的系统,不至于跟宿主一样随时随地脑洞大开。   霍昭才不去睡觉,他正激动着呢,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话说回来,匈奴不会眼睁睁看着大汉经营西域,缓过气儿来肯定还会不断的找麻烦。   不对,没缓过气儿来也不耽误他们找麻烦。   霍昭忽然反应过来,【系统仙人,您说这次的使臣是不是故意激怒匈奴单于好让大汉有理由继续和匈奴开战?】   睡前故事变成现实,按照故事的发展,接下来就是大军压境打的对面跪地求饶。   系统叹气,【需要我提醒多少次现在的汉武陛下已经穷到打不起仗了?】   【我觉得汉武陛下不穷。】霍昭嘟囔道,【他连带温泉的庄子都能说赏就赏,挤一挤凑一凑肯定还够打一仗。】   阿兄说了肯定要把使臣带回来,言下之意难道不是要开战?   霍昭揉揉脸,趁两位兄长都没有说话赶紧问道,“阿兄,陛下说要怎么把使臣抢回来了吗?”   “说了,先派使臣去匈奴要人,如果两拨使臣都回不来,那就换我亲自过去。”霍去病活动活动手腕,唇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大汉只是没法再和开春时那般大举北上,不是打不了仗。”   从匈奴派使臣到长安说要和亲的那一刻起,边地各郡就已经加强防备,最近又正好是校阅士兵的日子,军中上下不怕匈奴发难只怕他们不来。   送到家门口的军功可比他们大老远跑去漠北草原来的简单,就算身为守城的一方不好反击,那也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不是只有留在城里才叫守城,还有一种守叫以攻为守。   骠骑将军从不喜欢留守城池的差事,他只干最危险最能震慑敌军的活儿。   霍昭被威风的兄长大人迷的不要不要的,问出答案后立刻回去嚷嚷,【听到没听到没,汉武陛下能打!】   系统:【……】   就只听自己想听的,前面那句“先派使臣去匈奴要人”是一个字儿都没挤进耳朵里去啊。   行行行,能打能打能打,打完之后别对着空荡荡的国库无能狂怒就行。   哦,汉武陛下从不无能狂怒,他只会把充盈国库的活儿安排下去。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换多了总能找到合心意还能干的人才。   霍昭昭啊霍昭昭,你可长点儿心吧。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家宿主被冷酷无情的汉武陛下用完就扔的下场。   换个角度想,他们家宿主活的肯定比汉武陛下久,只要活的久就不存在被用完就扔,没准儿还能混上个托孤重臣当当。   霍光光可以,霍昭昭也可以!   系统打起精神,叹什么气?支棱起来!他们完全可以把刘猪猪玩弄于股掌之中。   再然后,除了在竹简上勾勾画画就只会问问题的臭弟弟就被俩哥哥打发去睡觉了。   留臭小子在书房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奇思妙想,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就去睡觉吧。   这些年天子身边的郎官数量越来越多,排班也挤挤攘攘,很多交了钱占了位置但是不想干活儿的郎官甚至明目张胆的贿赂上官以便多休。   霍光不用贿赂过上官也没人敢在排班上故意难为他,毕竟大家伙儿都知道冠军侯不好惹,这么明显的把柄万一冠军侯找上门也没法辩解。   他不用天天进宫当值,今天去过明天就不用去了,可以专心在家帮兄长整理屯田策。   他弟不一样,他弟陪太子读书跟绝大部分官员一样都是上五休一,明天还得早早起床去上学。   霍昭将竹简推过去,“我没有画着玩儿,我写的都是有用的。”   霍去病扫了一眼上面的圈圈,好脾气的哄道,“阿兄会认真看完,天色不早了,快去休息。”   税收分成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这些细节得陛下和主管农政财政的大臣商量着来,不是他们说四六分五五分就行的。   耕牛种子具体怎么发更不该他们来想,那得屯田策步入正轨后各个军营自己摸索着来。   臭小子对种田这么感兴趣,将来不上战场去当农官也行,当农官比当将军安全多了。   霍昭放下笔擦擦手,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打了个哈欠,“阿兄你们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屯田的几个重点竹简上都写出来了,他对着系统仙人给的几份现成的屯田令来补的内容,不管能不能用,反正他写上去了。   收工,洗漱,睡觉。   系统把资料收起来,【收工!洗漱!睡觉!】   建议猪猪陛下罢骑屯田强兵足食的名将赵充国如今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河西四郡也还没设立,不知道提前得到屯田策的猪猪陛下会做出怎样的安排。   温泉田庄听上去比一般的田庄厉害,能养牲畜吗?   他们家宿主爱吃牛肉,得找机会把农场里的肉牛奶牛都放出来,猪崽和大鹅也不能放过,有机会的话全都得上餐桌。   小孩子长身体,缺什么都不能缺营养。   霍昭收拾好钻进被窝,迷迷糊糊的补充道,【还要有铁锅,铁锅炒菜好吃,我喜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前想着铁锅,梦里就打了一晚上的铁。   他会打铁?   原来他不只是习武小天才,还是个打铁小天才。   如此厉害,不愧是他。   霍小郎君精神饱满去上学,到太子宫中后立刻和小伙伴们讲他昨天晚上做的美梦。   梦里的他已经是个威风凛凛的大人,手里的锤子舞的虎虎生风,玄铁在他手里跟泥巴一样听话,眨眼间武器盔甲就都锻造出来了。   武器在手说走就走,冲到匈奴王庭逮着匈奴单于就是一顿胖揍,揍完之后将人五花大绑带回长安献给陛下,激动的陛下当场又送了他一个带温泉的田庄。   啊,系统仙人说的对,梦里果然什么都有。   太子殿下听的直叹气,傻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活捉匈奴单于了就只要个田庄?这功劳封万户侯都足够啊!   田庄就田庄吧,好歹不是活捉了匈奴单于还什么赏赐都没有,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家父皇非得钻进这傻小子梦里给他塞赏赐不可。   “昨晚甘泉宫的宫人传来消息,你之前在那里种的东西都结果了。”刘据说道,“果子看上去都很不错,父皇已经找牲畜试过,大部分都没毒。”   “大部分都没毒?”霍昭歪歪脑袋,“难道还有带毒的?”   他种的都是能吃的好东西,怎么还能冒出来有毒的作物?   哪个有毒?他怎么不知道?   卫不疑连忙问道,“阿昭你没胡乱吃吧?果子有毒可能枝叶也带毒,有毒的东西都不能吃。”   霍昭皱皱鼻子,“我又不傻,肯定不会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可惜这话在小伙伴们面前没有任何可信度。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都亲眼见过他不打招呼就拔草尝味道的壮举,完全不信他所谓的“肯定不会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不光自己不信,还不忘给没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的小张同学讲当时的场面。   幸好天马带来的马草没毒,要是吃到有毒的草,他们再想见霍昭昭就只能隔着坟头儿。   “哪有那么严重?”霍昭小声辩解,“我真的不傻,看上去就有毒的东西肯定不会吃。”   “也确实,这次发现的有毒的那个看上去就很危险。”刘据比划了一下,“那些草看上去平平无奇,结出来的果子却是红彤彤的很好看,红果子细细长长,闻起来辛香刺鼻,鸡鸭吃了之后反应都不太好。”   系统松了口气,【是辣椒啊,我以为真的混进去有毒的东西了呢。】   霍昭也放下心来,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鸡鸭吃过那东西后都死了吗?”   “死倒是没有死,就是有点疯。”刘据回道,“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扑腾的满天都是羽毛,可吓人了。”   甘泉宫的宫人大老远将果子送过来,他最开始以为所有的东西都能吃,毕竟里面还有豆子、寒瓜那些凡间已有的果实,还都长的特别好。   如果不是父皇谨慎要将所有的瓜果都试过来一遍儿,他、额、他也还是不敢吃那个红果子。   看上去好看吃了却会发疯,那个果子应该就是只能看不能吃。   霍昭两辈子都没吃过辣,也不介意红辣椒被当成观赏植物,只要其他的瓜能吃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殿下,那个寒瓜结的多吗?”   “寒瓜只送过来了三个,切开也是漂亮的红色,尝起来甚是清甜。”刘据回忆昨天晚上尝到的味道,只恨夏天的时候瓜没熟,“寒瓜跟张大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果肉的味道可好了,就是不敢多吃。”   【那可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好品种,如果是春天种下去夏天成熟就更好了,晚上吹着小风吃着凉沁沁的西瓜,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系统围着农田转圈圈,顺便把西瓜霜的教程翻出来复习复习。   今年分不到还有明年,只要皇帝觉得好吃,明年肯定能种出来一大堆。   刘据回味完美味的西瓜,又神神秘秘的说道,“最神奇的不是瓜果,而是天马带下凡的牧草。”   甘泉宫方圆近三十里的树林都被砍的干干净净,牧草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长得飞快,他们回来才一个多月,那边的牧草就比人还高了。   苑厩的马夫试着砍了一些喂马,没想到天马和苑厩里原有的马都非常喜欢吃。   不,不对,应该是意料之中,天马自带的口粮符合凡间所有马匹的口味再正常不过。   毕竟如果不是天马下凡,它们一辈子也吃不到那么好的牧草。   天上来的牧草茎秆高大如竹竿,长势也跟春天的竹笋一样迅速,如果马儿只吃它们就能有力气,那么大汉军队的粮草供应能轻松好多好多好多。   打仗时要输送的不光有将士们的口粮,马匹的口粮比将士们的口粮还要重要。   将士偶尔饿一两顿可以撑住,战马一旦饿着那是真的不肯走路。   好东西啊好东西,谁说大汉凑不够和匈奴开战的物资,他们现在有天上来的牧草,砍一茬喂给马儿吃马儿立刻就能精神百倍的冲进敌营。   卫不疑和张贺听到有一人高的牧草都睁大了眼睛,“牧草能长那么高吗?马儿够得着?”   “马儿够不着没关系,我们可以砍下来切好送去给它们吃。”刘据也想象不出来比人还高的牧草是什么样儿,毕竟他们在林子里看到的牧草都是幼苗,“来回话的人说那些牧草看上去还能继续长,他们只砍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着看看到底能长多高,也试试马儿最爱吃的是长到什么程度的草。”   霍昭双手合十,“如果牧草能和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有下一茬,全大汉的马儿都有口福了。”   诶嘿,皇竹草和甜象草一年都能收七八次,的确跟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有下一茬。   系统仙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厉害的小孩儿,厉害就厉害在改善了所有牲畜的伙食。   皇竹草和甜象草不只是马儿喜欢吃,大到牛羊猪小到鸡鸭兔子甚至水里的鱼都喜欢,等苑厩的马夫发现有了新牧草后他们养的所有的动物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再上报给汉武陛下,陛下肯定会激动到睡不着觉。   张贺在知道甘泉宫附近出现天马的时候就后悔不已,他不该觉得出去避暑麻烦就没跟着一起去,就该求着父亲把他也带上。   现在可好,天马没见着,牧草没见着,连牧草的幼苗都没见着。   太子殿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马上就要过年,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天马了。”   天马是大宝贝,过年祭祀天地肯定要带出来让长安城里的百姓也看看,不怕见过的人多,就怕有人不知道他们真的有天马。   工匠那里的最新消息,马具也修改的差不多了,如果这次能定下来,那么马具就能大批量制造,他已经和父皇说了他和几个小伙伴都要有。   家里准备的是家里准备的,他送的是他送的,马儿可以长的不一样,但是马具要整整齐齐,这样一起出门玩才显得有排面。   霍昭“哇”了一声,心道总算是修改好了,再捣鼓不好他真的会忍不住亲自穿针引线给马儿做新衣裳。   反正他的小马还没办法驮人,怎么打扮都没关系。   是哦,反正他的小马还没法驮人,为什么不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呢?   很好,今天回家就动手,打扮好就带着漂亮小马出去拜年。   卫不疑戳戳旁边的小伙伴,“阿昭,你在想什么?”   感觉像是要干坏事儿,什么坏事儿不能和他分享?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霍昭大喊冤枉,“哪有想干坏事儿?我那么乖!”   此话一出,连太子殿下都沉默了。   某个臭小子看上去的确很乖,相处久了才知道他的乖只是看上去,一眼看不出就可能搞出大动静。   张贺回到位子上坐下,“太傅来了,快坐好。”   石太傅肃着脸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常也是这般严肃,但是还是感觉今天的太傅大人格外吓人。   霍昭翻开面前的竹简,他学的快,几个月的功夫已经追上太子殿下的进度,如今已经不用太傅特意分开教。   完全跟不上的卫不疑:QAQ~   太傅大人扫了眼几位学生,面色如常开始授课,只是今天的内容和昨天没什么关系,而且重新讲了之前学过的《孟子》。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霍昭皱皱眉头,在心里吐槽道,【系统仙人,我感觉太傅在影射陛下。】   好好的讲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难不成在他老人家眼里汉武陛下是无道的昏君?   系统摇头晃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太傅大人还真是性情中人,这是完全不在乎前程了啊。   觉得皇帝做的不好直接和皇帝说去呗,万一太子殿下和他的伴读们都傻乎乎的什么都听不出来呢?   那什么,不是真的说他们傻,看几个小家伙的反应,除了一个正在庆幸今天教的内容是之前学过的的阴安侯,其他三个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很好很好,不用担心宿主长大进官场被人拐弯抹角的骂也听不出来了,小傻蛋敏锐的很,什么言下之意都能听出来。   不光能听出来,还能看似傻乎乎实际却一针见血的反击。   太傅大人的教导VS霍昭昭的影响,大战即将开始,谁输谁赢且看太子殿下的反应。   系统的斗志被激起来了,可惜燃起来的BGM只有它和宿主能听到。   【系统仙人,停下!】霍昭严肃的打断脑海中的激昂澎湃的战歌,【您打扰我发挥了!】   系统关掉BGM,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们家宿主大杀四方。   好严肃的太傅,好嚣张的霍昭昭,好紧张的气氛,好激动人心的时刻。   等待……   等待……   等待……   霍昭昭你倒是说话啊!   霍昭板着小脸,【系统仙人您别说话,别耽误我听太傅大人的教诲。】   系统:…… 第55章 第 55 章:单于求亲   *   系统以为他们家宿主会跟昨天在朝堂上一样有理有据的反驳太傅大人,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让它安静下来是为了认真听课。   听什么听?石太傅不赞成开战啊傻崽。   【可以听可以听,太傅是在认真的讲道理,跟狄博士那种恼羞成怒之后的人身攻击不一样。】霍昭解释道,【讲道理的时候要认真听,找茬的时候要反驳,这是您教的,我记的清楚着呢。】   系统瞅了眼还在讲大道理的太傅大人,它感觉这小老头儿就是在找茬。   《孟子》早就学完了,不打招呼就忽然复习前面学过的东西,还特意挑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篇,四个学生里有三个都能听出来他是不赞同天子和匈奴交恶,这难道还不算是找茬?   【不太算。】霍昭摇头晃脑,【如果太傅上来就跟狄博士一样说牺牲一人换得边郡太平是好事,那他的确是找茬,可他现在讲的是施行仁政的必要性,虽然讲的不太是时候,但是这种文章多听几次也没坏处。】   把太子殿下教成腐儒,罪大恶极。   把太子殿下教成仁君,功德无量。   反正主要接受教育的是太子殿下不是他。   嘿嘿。   系统不想听他叭叭,既然没有热闹要看,那它就不瞎忙活了。   然而等课讲完,太傅大人先发难了,“温故而知新,霍小郎君再读《孟子》有何看法?”   太子殿下和另外两位伴读的目光都落到幸运儿身上。   霍昭:……   系统发出惊天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昨日廷议,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去旁听,只有霍小郎君一位发过言。   石太傅没有参与议政,但是狄山被大张旗鼓发配去守边,想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都难。   霍昭心里流下面条泪,【我错了,太傅就是在找茬。】   心里碎碎念,被提问到了还是得回答。   小郎君蔫儿了吧唧,和在朝堂上时判若两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篇的意思是只有人心所向才能战无不胜。”   得民心者得天下,道理他懂。   打仗劳民伤财,仗打多了百姓过不好将士们也过不好,道理他也懂。   但是外患未除,他们总得先解决掉外患再与民休息,不然匈奴隔三差五来打劫百姓依旧没有好日子过。   文景二帝攒下那么多家底不是为了让匈奴抢,而是为了攒够实力好让后人反击。   虽然汉武陛下反击的确实有点过火,但是如果不是匈奴先犯贱,他们也不会兴师动众跟匈奴开战。   打仗花那么多钱,匈奴人战败后又不会还给他们。   谁都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策,这不是匈奴只看拳头不听道理嘛。   他们是受欺负的那个,受到欺负反击没有错。   等到天下大定外夷自服,那时候汉武陛下还随便开战的话太傅再骂也不迟。   现在匈奴还没臣服,讲再多大道理也不能服软。   太傅没有提昨天的事情,但是霍昭知道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说着说着还是拐到了昨天的事情上。   看在他那么实诚那么没心眼儿的份儿上,太傅就不要再跟他计较了吧。   石太傅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跟你兄长一模一样。”   听见匈奴来犯就想打回去,也不管朝廷的现状到底适不适合开战。   霍昭眼睛一亮,“谢太傅夸奖。”   系统白了他一眼,【太傅没夸你。】   霍昭不管,【是在夸我,他夸我和阿兄一模一样。】   系统:【……】   有没有可能,太傅看你哥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霍昭知道太傅大人本意不是想夸他,但是问题不大,他觉得太傅在夸他就行。   身为学生不能跟先生对着干,先生不给台阶他就强行找台阶,这么贴心的好学生除了他哪里找哦?   看太傅的反应,明显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是吧,太傅大人?   小少年目光灼灼,好像真的因为受到夸奖而高兴。   石庆摇摇头,继续问道,“待到天下太平,又当如何?”   霍昭想也不想,“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争取让所有人都过上天天有肉吃的好日子。”   不等太傅大人说话,系统先呱唧呱唧鼓掌,【好!有志气!】   霍昭矜持的收下系统仙人的夸奖,然后补充道,【在天下太平之前,勒紧裤腰带也得跟可恶的逆贼还有趁火打劫的番邦外族干仗。】   太傅大人也知道现在谈太平之后要怎么做为时过早,他们陛下登基二十余载,除了早年形势所迫不得不妥协,掌权亲政后称得上一句为所欲为。   只要匈奴不肯善罢甘休,大汉绝对不会退缩。   就算匈奴不敢再进犯,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领在,陛下也未必肯放过他们。   天子春秋鼎盛斗志昂扬,可天下人未撑得住他的雄心壮志。   陛下在认定的事情上从来不听劝,他只能尽量让太子殿下明白何为“仁厚”。   石庆无声叹气,示意小家伙们都坐好,然后继续给他们讲道理。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他虽以儒家典籍教导太子,却并非不懂黄老之学,只要能用,什么典籍都能拿来当教材。   霍昭看上去和刚才一样认真,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经历过太傅找茬之后的他会无情的吐槽,【什么不争?为什么不争?北边那么多马场西北那么多珍奇异宝就应该都是大汉的,没有不争的理由。】   在大汉的疆域比上大唐之前,他只支持打仗之前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开打。   使臣:此处自古以来都是大汉的土地,尔等认还是不认?   对方认的话就皆大欢喜,对方不认那就大军出击。   系统忍笑,【这也能自古以来?】   霍昭挺起胸膛,【对我来说就是自古以来。】   他只是想让汉武陛下在功绩上努力追赶他们家太宗陛下而已,有错吗?   系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汉武陛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然他揍完你还得去找你家太宗皇帝的茬。】   霍昭不带怕的,【汉武陛下肯定打不过我们家太宗皇帝。】   系统再次发出惊天爆笑,笑够了之后才回归正题,【说真的,我感觉太傅大人的教师生涯可能要走到尽头了。】   猪猪陛下不喜欢黄老之学,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因为早年太皇太后主政时压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干,所以对待黄老之学还有点逆反。   什么无为而治?什么不争?   他就要任用能臣能吏,就要应争尽争。   太傅在这里教太子何为不争之德,事情传到猪猪陛下耳朵里肯定得出事儿。   【嘶,这么严重的吗?】霍昭有点紧张,【我感觉太傅大人讲课讲的非常好,万一新太傅是狄博士那样的儒生怎么办?】   以昨天朝堂上的情况来看,支持和亲的大臣不在少数,只是大部分人都很聪明,只有狄山傻不愣登的冲出来当了出头鸟。   他不知道有哪些是因为不忍百姓受苦而反对开战,但是他知道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跟狄山一样觉得和亲方便省事儿才支持和亲。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陛下不小心换了个狄山那样的儒生当太傅,他和太子殿下他们会不会被教歪啊?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容易人云亦云,别人讲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看之前讲的故事能让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讨论好多天就知道了。   【太子他们可能被带歪,但是你霍昭昭绝无被带歪的可能。】系统周身闪着耀眼的光芒,【还带歪?当我不存在吗?】   霍昭一想也是,他们家系统仙人有很多争霸天下的经验,甚至还可能认识别的世界的秦始皇,不把全天下的沃野良田都打下来放牧种地怎么对得起这么厉害的系统仙人?   那就只能祈祷下一任太傅别是个迂腐的人了。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判断有着盲目的信任,想着太傅大人马上就要被汉武陛下斥责,接下来的课听的更加认真。   好先生不多见,现在不认真听过几天可能就听不到了。   石太傅耐心的给几个小少年讲不争的哲学,发现刚才还斗志满满的霍小郎君听的眼睛都不眨感慨万分。   骠骑将军幼时也是天资聪颖,可惜陛下太偏宠,以至于骠骑将军到了现在依旧锋芒毕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郎君跟在骠骑将军身边有些锋芒很正常,今后多注意些应该能掰回来。   上位者一句话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哪能一直意气用事?   太傅大人觉得霍小郎君尚有挽救的余地讲的更加用心,霍小郎君觉得太傅大人马上就要下岗听的更加认真,不管怎么说,课堂氛围是难得的好。   太子殿下和另外两位伴读:……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么平静不正常。   还有就是,出风头果然不是好事,可怜的阿昭只是被他们家父皇提溜出来回答问题而已就要面对比平时还要严肃的太傅大人,得亏傻小子心大,换个心思敏感的只怕回家就得躲起来偷偷哭。   太可怜了,中午给小可怜加份牛肉羹。   吃到牛肉羹的幸运儿:!!!   哇,天降好吃哒!   霍小郎君美美吃完午饭,饭后水果是刚从甘泉宫送过来的西瓜,分量有点少,但是味道足够弥补分量少的缺点。   哦,不对,美味但是分量少听上去更难受了。   总之就是,今天也是快乐成长的一天。   第二天,霍小郎君紧张的进宫上学,看到太傅大人出现在太子宫中提起来的心放回原处。   第三天,休息,在家和工匠一起给小马驹准备新衣裳。   第四天,霍小郎君再次紧张的进宫上学,很好很好,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五天,汉武陛下给他们准备的马具全部送到太子宫,学习骑射的马匹焕然一新,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六天,两位兄长整理出来的屯田策送到天子面前,被哥哥们带飞的霍昭昭得到了两辈子第二份嘉奖诏书并把诏书和第一份放在一起供着,太傅大人没下岗。   ……   第二十九天,霍小郎君和冠军侯府的工匠合作完成的漂亮马具堂堂现世,冠军侯看到漂亮的缩小版马具后啧啧称奇,当场带走进宫给天子看,漂亮马具毫无意外的得到皇帝陛下的高度赞扬,霍小郎君得到第三份嘉奖诏书,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三十天,被扣在匈奴的使臣满怀遗憾的活着回到长安,太傅大人依旧没下岗。   霍昭:……   系统:……   皇帝陛下对这个结果倍感遗憾,但凡在一个月前,他都要纠结到底要不要为了灭匈奴的嚣张气焰不顾空虚的国库开战,但是现在,甘泉宫附近那些马草又收了一茬,送去北边牧场的那些牧草长势也非常喜人,马儿的粮草不用发愁,军费的开支立刻大大减少。   要知道养战马是个烧钱的活儿,养一匹马的成本足够养活二三十个士兵,军费有三分之一甚至更高都烧在马匹身上。   天马带来的牧草产量极高,凡间的马匹吃了之后更加膘肥体壮,战马用天上的仙草养了两三个月,难道不该送去战场上看看战斗力有什么变化?   可惜伊稚斜关键时刻认怂了。   匈奴送回扣押的使臣,也不再提和亲的事情,皇帝陛下很遗憾,但是也没有非得在这个时候和匈奴开战。   大汉还没有从开春的战事中恢复过来,再等等,等张骞从西域带回大量良马,等苑厩的天马再多生几匹小马驹,等大汉的国库再次充盈,他定要让伊稚斜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直到年前最后一天上课,霍昭看着熟悉的石太傅,两眼无神的走到他的位子坐好,然后在心里朝他们家系统仙人扔小石子。   什么嘛,太傅大人天天跟没事儿人一样准时准点进宫教学,这样显得提心吊胆的他像个笑话。   他们这些天学的基本上都是“以民为本”“和为贵”之类的文章,陛下三五不时检查太子殿下的功课,肯定知道他们学的是什么,也就是说陛下觉得太傅的教导没问题,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把太傅大人换掉的想法。   马上就要过年,这是年前最后一次上课,石太傅没有讲新课,而是难得慈祥的和几位小少年讲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   旁边三位立刻想起某个小孩儿对《论语》的新奇解读,一边是太傅慢悠悠的讲解一边是脑海中铿锵有力的“敌人的尸体就会顺着河水流下来”。   如果现在讲那些解读讲给太傅听,太傅会气到当场拂袖而去吗?   不敢想不敢想,继续听故事,正经版的孔夫子周游列国也很好玩儿。   霍昭:强颜欢笑.jpg   等到中午太傅离开,太子殿下立刻挪到旁边摸摸小伙伴的额头,有点担心,“不舒服吗?”   不对劲,怎么蔫儿了吧唧的?   卫不疑也看过来,“咦?早上在马车上还好好的,怎么了?”   霍昭揉揉脸,“没事,就是想到过些天见不到殿下有点伤心。”   他给太子当伴读是稳定的上五休一,岁首是纵吏民宴饮的重大节日,连官员都能放松歇息,他们这些小孩儿更是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放肆玩耍。   那么长时间见不到小伙伴,的确是个值得伤心的理由。   太子殿下想想接下来有那么多天都见不着面也有点蔫儿,不过很快又精神了起来,“过年时父皇喜欢出去玩儿,我看看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   父皇出行肯定有舅舅陪着,大概率表兄也在,如果凑巧舅舅和表兄都在,那他们就能在外面团聚了。   小张也不要伤心,他们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会记得多买一份送去御史大夫府上,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孤单。   张贺笑着道谢,不在乎过年能不能出去玩。   他爹在朝堂上人缘不太好,偏偏又身居高位,如此一来盯着他爹错处的人就多的很。   为了能安稳过日子,岁首时他们家除了必要的亲友走动外都是闭门谢客的。   别人家的岁首热热闹闹,他们家的岁首安安静静,闹中取静读书别有一番趣味。   霍小郎君和阴安侯都喜欢热闹,可能不会理解他的喜好,反正他可喜欢过年了。   “我明白,我二兄就很喜欢读书,我在旁边捣乱都影响不到他。”霍昭理解,非常理解,“阿兄读书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在外面翻跟头他都能假装看不见。”   卫不疑耸耸肩,“我阿兄只会跑出来和我比谁的跟头翻的多,然后我们俩一起被阿爹骂回去。”   刘据:……   张贺:……   他们俩都是家里的老大,实在不懂弟弟们捣乱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霍昭和小伙伴们讨论着过年的事情,很快把别的事情抛之脑后。   系统垂死挣扎,【也许汉武陛下想的是快过年了换太傅影响心情要等年后再换呢?】   霍昭扯扯嘴角,【从您说陛下要换掉太傅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这几天说“大过年的算了算了”能解释,可是他从月前就天天担心进宫后看到个陌生的太傅,月前的事情也能用这个理由吗?   理由毫无说服力,驳回!   系统委屈巴巴的缩小存在感,【好吧好吧,我的预测出错了,是我刻板印象,其实猪猪陛下不会因为太傅给太子讲黄老之学就把人换掉。】   历史上的太子在治国理念上跟猪猪陛下完全不一样,但是历史上的猪猪陛下肯定也知道太子每天都在学什么,在知道太子每天都在学什么的情况下还能让太子学成他不满意的样子,只能说一切都是他默认的。   也许他想的是让太子什么都学点儿好知道将来治国的时候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想的是太子身为他的儿子肯定不会被“无为”“王道”之类的说法忽悠,长大后自然而然就会勘破为君的真谛觉醒老刘家的流氓血脉。   万万没想到他的好大儿还没来得及觉醒他就先发了猪瘟。   也就是说,猪猪陛下的心态是太子什么都能学,所以石太傅在课堂上把诸子百家都讲全乎了都不是问题。   破案了,这事儿过过过。   霍昭撇撇嘴,打起精神开始上课。   虽然太傅大人很严肃,但是他还是挺喜欢太傅大人的。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再担心忽然冒出来个完全处不来的先生。   下午的骑射课结束,霍昭和卫不疑结伴回家,过年期间见太子殿下不太方便,他们俩见面还是挺方便的。   过年家里的兄长也会放假,到时候一起玩的人更多。   过年假期长,霍昭和霍光本来打算回平阳和爹娘一起过年,不过霍仲孺夫妻早早送信过来让他们在长安城里安心待着,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主要是霍家忽然发达人际关系也变得复杂,亲友之间的走访拜谒和往年都有不同,霍仲孺和冯夏不担心他们拜访亲友时发生什么,他们怕过年期间涌上门的陌生人。   俩儿子在长安城里过的很好,骠骑将军连随天子去甘泉宫避暑都不忘带上他们,可见待他们非常用心。   阿光到京城后就被陛下任命为郎官,阿昭更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当伴读,俩孩子要是回平阳过年,他们都不敢想家门口能挤成什么样儿。   虽然大部分官宦之家都不至于门庭若市,但是要知道他们不在长安在平阳,俩小的还有个兄长是开春封狼居胥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别回了别回了,家里很好,儿子们在京城跟着他们兄长好好过,千万不要想不开回来过年。   京城的兄弟三个看到信后心情异常复杂,最后以霍昭昭同学执笔给家里的爹娘写了封长长长长长长的家书告终。   既然不回平阳,那就来好好感受一下长安城里的岁首。   虽然十月过年感觉很别扭,但是不得不说,十月份的天气比正月更适合走亲访友。   过年要祭祖,还要按照尊卑长幼拜谒亲友,霍昭和霍光在京城是他们家兄长大人腿上的挂件,一切都跟着兄长大人来。   就是说,他们跟着兄长大人去大将军府过年会不会不太妥?   俩小的听完他们家兄长的安排后面面相觑,他们以为会在家中守夜,然后再去大将军府拜谒大将军,怎么在兄长的安排里连守夜都放在了大将军府? 第56章 第 56 章:过年   *   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两个弟弟后就当上了一家之主,但是到了过年这种需要操心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去找真正的大家长一起过。   有问题吗?没问题。   因为之前家丞犯下大错,冠军侯现在对府上的家丞非常不放心,这是弟弟们到长安后过的第一个年,必须要给他们留下值得怀念的记忆,所以安排过年也得要经验丰富的家丞。   他当家长不熟练,家丞管家不熟练,谁都别嫌弃谁。   反正弟弟们跟舅舅家的表弟都很熟,去舅舅那里热热闹闹的过年怎么想都比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对着打瞌睡强。   霍昭:……   霍光:……   理由太充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管家不熟练的家丞低眉顺眼不敢说话,他做错了事他认罚,感谢将军给他留下来的机会,今年他会跟大将军的家丞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让将军放心的在家过年。   他真的长记性了,以后如果再犯类似的错误,就算将军不开口他也没脸再在冠军侯府干下去了。   过年的地点挪到隔壁大将军府,俩小的没有选择权,只能乖乖的兄长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办。   其实去大将军那里过年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一点,大将军爱考校他们的功课。   没有意外的话,最后被教训的应该不是他们俩。   霍昭在心里替小伙伴发愁,阴安侯背书背了就忘,过年这几天肯定玩儿疯了,要是回答不上来的话怎么办?   大过年的不兴打小孩儿,大将军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动粗。   等到过年守岁那一天,霍家三兄弟齐聚大将军府,大将军府上的人对他们的到来正表示热烈欢迎,然后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骠骑将军还没成家,平时在外面住没什么,过年当然得回来团圆。   听说骠骑将军前些日子收下了宫里送去的美人,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快要成亲了?   冠军侯不好女色是全长安都知道的事情,他拒绝陛下赐下的美人不是一次两次,接受这还是头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冠军侯终于肯让女色接近他了!   平时没机会当面询问,这次、这次也没人敢当面询问,但是大将军府的家臣敢问跟着过来的冠军侯府的家臣。   不知道冠军侯府的女主人会是哪一位贵女,还怪期待的。   再次被提到伤心事的冠军侯府家丞欲哭无泪,这个问题不好玩,他们能换个话题吗?   要不来谈谈怎么在管家的时候不出差错吧。   府上天天那么多事情,什么事情都要家丞过问,出现疏漏要怎么补救?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补救的法子对不对?   大将军府的家丞倒吸一口凉气,“你犯什么事儿了?”   什么样儿的疏漏能到“天无绝人之路”的程度?年底查账查出了问题?还是某人监守自盗偷偷摸摸把冠军侯府的库房当成自个儿的私库了?   冠军侯府的家丞叹了口气,“我……”   不等他解释,大将军府的家丞先退后一步,招呼旁边的所有人作证他们俩没有任何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可能,然后才谨慎的问道,“疏漏严重到什么程度?府上的损失大吗?对冠军侯的名声有影响吗?”   冠军侯府的家丞想想事情严重的程度,心如死灰的回道,“损失非常大,影响也非常大。”   这些人都开始打听他们家将军什么时候娶妻了,影响还不算大吗?   此话一出,随行的冠军侯府家臣没什么反应,大将军府的家臣全都整整齐齐的往后退,“冒昧再问一句,这事儿冠军侯知道吗?”   导致冠军侯名声受损的罪魁祸首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已经知道了。”   对面集体大惊,几个反应快的迅速提出质疑,“不对啊,骠骑将军和大将军的性情截然不同,如果真的犯下大错,你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如果在大将军手底下出了事儿,只要不涉及军政之事,别的大将军都能一笑了之,但是骠骑将军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在他手底下犯错谁求情都没有用。   嘶,也不对,骠骑将军以前住在大将军府,能犯到他手底下的都是军中之事,府上的事儿也不会拿去烦他。   难道是骠骑将军和大将军其实都是心软之人,只是以前没分家所以看不出来?   大将军府的家丞试探着问道,“所以到底犯了什么错?”   “想知道?”冠军侯府的家丞露出假假的笑容,“不告诉你们。”   知道真相的冠军侯府家臣发出哄笑。   “好啊,连我们都敢作弄,翅膀硬了是吧?”大将军府的家丞笑骂道,“等着,忙完这几天再收拾你。”   刚还跟着捣乱的冠军侯府家臣立刻做鸟兽散,开玩笑可以叫上他们,挨骂就算了,他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挨教训的时候不要找他们。   最终承担一切的依旧只有家丞一人。   唉,这炎凉的世态哦。   一群家臣说说笑笑,每年过年都是这么过,就算是分家出去的冠军侯府的家臣,回到大将军府后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大将军家的列侯太多,在霍去病去冠军侯府之前,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他的家丞在管,外甥和儿子们的家臣只负责打下手。   卫伉卫不疑卫登年纪还小,就是最大的卫伉离分家也还早着,所以他们的家臣在大将军府基本上没什么事儿,皇帝陛下选人的时候也特意挑的都是不爱掐尖儿的老实人。   孩子们还小,先随便找几个家臣占上位置,回头分家了再重新挑几个能干的顶上。   但是冠军侯府的家臣不能那么选,一来冠军侯的爵位是凭他自己的军功得来的,二是霍去病早晚要离开卫青独自生活,他的家臣得一步到位。   两位家丞是同一级别,当时还没分家,冠军侯府的家丞自然也在大将军这里。   不能直接任命个什么都懂的家丞,那样两个家丞凑在一起容易起冲突,皇帝陛下想了好几天,挑了好久才挑了个足够年轻足够优秀还没那么锋芒毕露的人选出来。   冠军侯是大将军带大的,冠军侯府的家丞也是大将军府的家丞带出来的,没毛病。   今年过年除了多了两个小少年跟以前完全没有区别,霍昭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卫不疑也凑过来往外看,“在看什么?咦?陈伯要揍他徒弟?”   大将军府的家丞姓陈,冠军侯府的家丞姓秦,俩人一直以师徒相称。   霍昭在冠军侯府住了那么长时间,也清楚家里和大将军府的关系,不过平时两位家丞见面时看着都非常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压根就不认识。   果然要过年了大家都开心,上上下下都大放情怀。   系统清清嗓子,【傻崽,“大放情怀”不是这么用的。】   霍昭不管那么多,能理解他的意思就行,对不对不重要。   还有就是,他觉得两位家丞之间的师父徒弟的叫法有点像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清宫剧里的太监头子和小太监。   系统:【……】   幸好臭小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他这张嘴肯定能让他举世皆敌。   北风渐起,寒意渐浓,不过最近的天气还没到冬日那种寒冷的程度,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家伙们舒舒服服的窝在窗边儿晒太阳。   一边晒太阳一边说悄悄话。   卫不疑说,霍昭和卫登听,霍光和卫伉不参与他们的悄悄话。   阴安侯手边放着一碟剥好的橘子,一边吃一边说。   两位家丞平时看上去都沉稳可靠是吧?其实小的那个去年还在跟他们一起胡闹呢。   过年要发压胜钱,压胜钱是只发给小孩子的,但是小秦大人觉得他也是小孩子,一到过年就追在陈伯屁股后面讨要,气的陈伯年年都想揍他,今年估计也差不多。   都在大将军府的时候要压胜钱也就算了,怎么都出去独当一面了还回来要?过分!欠收拾!   再说了,压胜钱是岁首当天才发,哪有头一天就巴巴讨要的?   卫登举起他的那枚压胜钱,“二兄,阿爹已经发过了。”   卫不疑揉揉他的脑袋瓜,“自家小孩儿不一样,家里的压胜钱提前一天发是要我们拿着睡觉好避凶趋吉,客人家的小孩儿才是岁首当天或者之后才发。”   霍昭瞅了眼手里那枚正面铸有“避兵莫当”背面铸有“除凶去央”的钱币,在心里抱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哇哇大哭,【大将军好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哼了一声,自己夸自己,【我也很好,我还给你准备了小蛋糕。】   压胜钱算什么?能吃吗?   还是它好,它逢年过节都会自费给宿主准备平时见不着的小零食。   别问为什么坐拥农场还要花积分买零食,问就是它刚转职还没点亮厨艺只能靠买。   谁说种田系统必须会做饭,只要有积分,它就算不会种田也能在种田系统中一骑绝尘。   当然,它已经学会了种田。   卫不疑给弟弟解释完发压胜钱的习俗,然后神神秘秘的说道,“表兄的那枚我刚才看了,上面写的是‘脱身易,宜子孙’,他竟然没有要求换一枚。”   压胜钱上面铸的字不一样,基本上都是辟邪求福的铭文,每年猜钱上的铭文也很好玩儿。   遇到喜欢的就珍藏,遇到不那么喜欢的就看旁边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就死缠烂打换成喜欢的。   表兄以前很不喜欢这种“宜子孙”的铭文,今年竟然没有换耶。   挤眉弄眼.jpg   霍昭想了想,回道,“可能是阿兄养我养的太开心,所以想要孩子了。”   有他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珠玉在前,阿兄肯定忍不住想要个跟他一样乖巧懂事的亲生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   卫不疑不服,“你还没我听话,肯定不是因为你。”   说正经事情呢,别胡说八道,他感觉最可能的答案是表兄想成亲了。   系统转着圈儿的叹气,【唉,催婚。唉,催生。唉,再不结婚就晚了。唉,再等下去就没人要了。】   太可怕了,冠军侯都逃不过过年催婚。   【他们只是问问阿兄的意见,比系统仙人平时看的那些好太多了。】霍昭捏捏耳朵,庆幸没有被扔到那样的地方,【大将军和陛下说话没那么难听,也不会因为娶亲之事骂阿兄,事情完全不一样。】   系统顿了一下,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把打发时间时刷的小视频全都换成美食视频。   催婚催生固然不对,但是身为古代人竟然还对现代社会退避三舍,这合适吗?   看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真以为小蛋糕就是全部了啊?   哼,看完之后别找他哭,哭成泪人儿它也不会买。   小家伙们的话题一会儿一变,刚还说着表兄娶亲,下一刻就变成了过几天去哪儿玩。   过年是大日子,家里要祭祖,朝廷要祭天,养在甘泉宫的小马驹长大了不少,这次很可能跟着成年天马一起来长安城。   九为极数,上天恰好赐给大汉九匹天马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所以九匹天马一起亮相才对得起老天爷大张旗鼓的把它们送下凡。   天马都是陛下的,他们死缠烂打也得不到,所以张大人什么时候能带回大批天马的后裔?   西域的天马后裔长什么样儿他们没见过,不过既然敢叫天马后裔那肯定跟寻常凡马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数量足够多,足够大汉组建起一支天马骑兵。   张大人上次一走就是十几年,这次不能还是十几年吧?   霍昭想了想,感觉不会跟上次一样耽搁那么长时间,但是也不可能几个月就回来。   先不说从长安到西域要走多长时间,就只算西域那些小国的数量,能拉拢的都要拉拢,不能拉拢的也要威慑一番,没有匈奴人拦路也要走走停停,走着停着三五年就过去了。   等张大人带着天马回到大汉,没准儿他们那时候已经是陛下身边的郎官了。   在陛下身边当郎官待遇特别好,如果能被选为期门卫士就更好了,都不用自己操心,陛下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他给小马驹缝的马具刚做好就被阿兄带进宫给陛下看,之后没几天期门卫士那里就出现了差不多的漂亮马具,御用工匠的速度可见一斑。   还好阿兄回家的时候又把马具给他带了回来,不然他真的会带着太子殿下一起去找陛下哭。   陛下都有那么多天马了,怎么还欺负他平平无奇的小马驹?   卫不疑小时候也养过小马驹,可是他没有耐心,养了几个月就不想养了,他觉得小伙伴也是这样,只是现在还处于新鲜时期罢了。   小马驹长的很快,比他们长大的速度还要快,他们的衣裳也许能穿两三年,小马驹的个头儿两三个月就能大变样,给那么小的小马驹做马具要不了多久就不能用了。   阿昭闲着没事儿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成年的高头大马,比如他们家的那些。   虽然他现在骑着很费劲,但是他再长高点儿就能策马飞奔,提前准备好将来肯定用的上。   别的不说,陛下给期门卫士准备的马具是真好看,走在街上一看就和寻常士兵不一样。   因为那套马具,现在六郡良家子为了期门卫士的名额已经快挤破头了。   霍昭摇头晃脑,“多好,如果陛下把天马赐给期门卫士,朝中两千石的大臣也会为了天马大打出手。”   官职高低不重要,俸禄多少也不重要,那可是天马啊。   何况期门卫士的俸禄并不低。   霍小郎君揉揉脸,“我能骑马,我现在就想当期门卫士,可惜陛下不要我。”   “没关系,再等等。”卫不疑摩拳擦掌,“等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表兄那么高陛下就会让我们当期门卫士了。”   系统毫不留情的打击别人家的孩子,【身为列侯,期门卫士的职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不要什么都跟我家霍昭昭学,我家霍昭昭是坦坦荡荡的白身,列侯没法比。】   霍昭:???   他是白身很值得骄傲吗?阴安侯是列侯很值得自卑吗?   系统仙人醒醒,您的歧视链弄反了。   另一边,卫青和霍去病在说成家的事情。   跟霍昭说的差不多,只是问一句而已,霍去病说了不娶卫青也不会给他讲大道理逼着他成家。   毕竟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成婚之前也没打算成亲。   霍去病不太高兴的将前些天家丞搞出来的离奇事件说出来,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显得家丞和他都不太靠谱,他在陛下面前都忍住了,但是在舅舅面前还是想抱怨几句。   陛下也真是的,以前不打招呼就往他身边塞人也就算了,怎么这次还特意瞒着他?   更气人的是,家丞派人进宫和姨母回话,陛下知道他没有将美人赶回宫后还懊恼的说什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怎么着,要是想起来还想亲眼过来看他是什么反应?那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到底谁才是长辈啊?   卫青无奈笑笑,他们陛下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抱怨也没用。   霍去病也没指望卫青能和他一起抱怨,说了几句后便转移话题,“舅舅,平阳侯病了那么些天,现在还没好转吗?”   卫青敛了笑容,眸中也带了几分愁绪,“没有。”   平阳侯是阳信长公主的儿子,算起来也是他的继子,再加上前些年卫长公主嫁了过去,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   开春的战事里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后方为辎重所在,基本上不参与作战,也是所有兵马中损失最少的一路。   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平阳侯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着回来没几天就病倒了。   阳信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病重她自然放心不下,听到消息后便去平阳侯那里守着,所以外甥带两个弟弟来府上拜见的时候没能见到她。   战场上生死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打完仗也不意味着万无一失,战后将士之中也时常有瘟疫发生,一旦染病也很难治好。   卫青征战多年,很清楚战场上有多危险。   可是平阳侯在大军后方没有和敌军交战也没有受伤,战后军中也非常幸运的没有爆发瘟疫,回来后就病倒实在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疾医能诊断出病因还好,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几个疾医的说法都不一样。   有说是战后不注意避风导致的风邪入筋透骨,有说是劳倦过度饮食不节导致的脾失运化气血衰败,还有说可能是被匈奴的巫术诅咒导致。   连疾医都难以确定病因,用药自然也是难上加难。   平阳侯还不到三十岁,家中孩儿跟他们家阿登年纪相仿,公主这些天在民间遍寻神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儿子病重,所以阳信长公主过年也没有回来。   大将军叹了口气,想想平时就不爱惜身体的外甥,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你也要多注意,不能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在乎。”   “舅舅放心,我知道。”霍去病指了指窗边儿的弟弟,“阿昭天天盯着我喝热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的多喝热水百病不侵,如果喝热水就能不生病,那天底下就没有生病的人了。”   “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外甥越来越大,卫青也不愿意说他太多,怕说多了他听着心烦,能有个小家伙在旁边盯着也是好事儿,至少能让他不舒服的时候别硬撑,“对了,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公孙敖说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士,这事儿你知道吗?”   霍去病点点头,“知道,阿昭说了,那个方士看似无欲无求,还反过来要给他三百金,阿昭说那肯定是个大骗子。怎么,他回到长安后又碰到那个骗子了?”   能给出去一个三百金,图谋的肯定是好多个三百金。   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公孙敖要是还能被骗那是真的没救了。   卫青摇摇头,“那方士没有去找公孙敖,不过有人在李家看到了他的踪迹。”   “李敢?”霍去病皱起眉头,“以李敢的蠢笨,没准儿真的会被骗过去。”   卫青再次摇头,“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那方士接触的不是李敢,而是丞相李蔡。”   霍去病愣了一下,颇有些难以置信,“那骗子放着李敢不去骗跑去骗丞相?”   虽然陛下手底下的丞相已经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但是丞相毕竟是丞相,能当上丞相的都不是一般人。   哪儿来的骗子这么大胆?他直接骗陛下去不就得了? 第57章 第 57 章:过年   *   自邹衍以阴阳之术显于诸侯,几百年来不断有方士自称身怀异术周旋于王公显贵之门。   当今天子笃信鬼神,这些年来上书言方者数以万计,入海求仙的方士也多的数不清。   海上波涛汹涌,出海容易回来难,那些方士宁肯不要命也要出海为的是什么?当然是谋求富贵。   寻常人谋求富贵走正道,方士不肯吃征战的苦也不愿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只想凭借那些所谓的秘术奇方来诓骗世人,实际上那些所谓的秘术奇方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霍去病自小跟在刘彻身边长大,见多了方士献上来的各种秘术奇方,皇帝陛下每得到一个方子都会命尚方去尝试,底下人大费周章,结果无一例外全都不灵验。   正常来说被骗了那么多次应该不会再信那些方士的说辞了,奈何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在这种事情上出奇的执着,方子不好用只能说明献上方子的方士无能,不能说世上没有好用的方子。   跟朝廷用人差不多,没有真本事的方士暴露了就杀,天下方士那么多,总能等到有真本事的方士。   这些年来那些方士明知道暴露后会被处以极刑还锲而不舍到长安城中行骗,他们陛下要负主要责任。   毕竟暴露之前他们陛下给钱给宅子给官职是真的很大方。   以霍去病对那些方士的了解,他们行骗之前会挑人,只会挑那些傻不愣登好骗的人来当踏板,先花言巧语获得那些傻子的信任,然后就会经由那些傻子的引荐来到天子面前。   来到天子面前,运气好的被草草打发,运气不好的就风光一阵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也许对那些方士来说,被草草打发是运气不好,后者才是祖坟冒青烟。   总之就是,一般被举荐到天子面前的方士都会特意挑好忽悠的人迈出第一步,找公孙敖很正常,找李敢很正常,找心怀鬼胎的诸侯王也很正常,但是找当朝丞相就不正常了。   丞相李蔡是李广的堂弟,文帝时俩人以良家子的身份从军,双双凭着出色的武功骑射获得重用。   不过李蔡的运气比李广好很多,早在景帝时便凭军功秩至两千石,当今天子继位后还以轻骑将军的身份跟随他们家舅舅出兵朔方,凭战功封乐安侯,之后更是青云直上从御史大夫干到了丞相的位置。   而且说丞相是摆设只是戏言,如今的丞相只是不能跟前些年那样大权独揽,但还是风风光光的朝臣之首,朝中想当丞相的大臣依旧挤破头。   早些年的战事有文景年间留下的家底撑着,这些年打仗全靠朝廷绞尽脑汁各种手段充盈国库,李蔡能在这种情况下稳稳当当的当丞相,能力可见一般。   这样的能臣会被方士诓骗?   霍去病不信,他觉得他被忽悠的可能性都比李蔡被忽悠的可能性大。   那些神神叨叨的人来找他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被忽悠住过,所以这事儿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卫青也觉得事情有猫腻,但是那方士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他们也不好管李家的事情,“李广的后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年后李敢就会回到陛下身边,看看他会不会举荐那位方士。”   目前的情况,那位方士出入的是丞相府邸,和郎中令李敢没有任何联系。   李广和李蔡是堂兄弟,两家并没有住在一处,李广去世后李敢当家做主,丞相府的事情他一个小辈管不着。   但是两家关系那么近,私下里有什么事情肯定都知道。   再说了,不管那方士会不会被举荐到天子面前,丞相接待这么个方士都不太对劲。   那方士来的蹊跷,究竟是先找到公孙敖在公孙敖处碰壁之后又去找了丞相,还是从最开始就是被人指使?   若是被人指使,为何丞相会毫无遮掩的和那方士接触?   大将军知道朝中争斗什么手段都能冒出来,他不想将人往坏处想,但也不会毫无防备。   毕竟公孙敖和他交好,给公孙敖找麻烦大概率真正的目的就是给他找麻烦。   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心点儿没坏处。   公孙敖险些被方士诓骗的事情他已经当成笑话讲给陛下听,陛下知道那个方士有猫腻,再遇到应该能保持警惕。   就像陛下说的那样,天下方士何其多,没必要执着于一个骗子。   霍去病不怎么高兴,“上次就该让李敢长点儿教训再放他走。”   就算幕后黑手不是李家,能被利用来给舅舅找麻烦也欠收拾。   那么大的人了就不能长点儿脑子。   卫青无奈,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朝堂廷议和军中不一样,在军中说一不二也就算了,朝中很多事情牵一发动全身,不能跟私下里一样百无禁忌。”   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陛下说,朝堂上不行,朝堂上话说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受了欺负也不能反击,如果对面给脸不要脸,他们也不需要太给对面留面子。   霍去病低头研究果盘,以前听到这话他还试图反驳几句,听多了就连反驳也懒得反驳了。   有些事情在他眼里已经是蹬鼻子上脸,但是在舅舅眼里就是不需要在意的小事儿,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置?打回去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舅舅的教诲他听着,至于有没有记在心里那别管。   反正他们家有个谨慎稳重的舅舅就够了,如果全都跟舅舅一样没脾气,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肯定更嚣张。   为了不让对面嚣张,只能他比对面更嚣张,这样才能显出舅舅的沉着冷静。   天还亮着,反正闲着没事儿干,不如来研究舆图。   骠骑将军拿出他特意准备的简笔画舆图,“不说烦心事儿了,舅舅来看,如果我打仗打到六十岁,能不能把北海打下来给阿昭牧羊?”   大将军愣了一下,“给阿昭……牧羊?”   且不说他们六十岁了还要打仗有多命苦,北海那么远,把弟弟安排去牧羊是不是不太对?这是弟弟还是仇人?   霍去病解释道,“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长大后要养牛养羊养马养猪养鸡鸭,还要挖个鱼塘养鱼,再开垦荒地种一大片地,中原的地盘可能不太够,打下北海才好供他折腾。”   中原的良田折腾坏了会心疼,刚打下来的新地盘怎么折腾都不心疼。   北海不行的话西域也行,北海苦寒,听说西域那边有一年四季都跟火炉一样的地方,等打听出来具体在什么地方后就去看看。   希望不是臭小子编出来的,不然大过年的也不耽误他打小孩儿。   卫青哭笑不得,“小孩子一会儿一变,现在觉得放牧好玩儿,真让他玩几天就不喜欢了。”   “不会,那小子可执着了。”霍去病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在甘泉宫的时候不是让他种了片小菜园吗,那些天他真的天天都在菜园里待着,直到我们回长安都还在惦记。”   回家倒是没有继续种菜,但是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   现实找他要了份舆图对着画了一份,然后对着画出来的简易舆图东拼西凑,今天给东边划下来一大片海,明天给西边圈一大片地,每次去看都能发现多了点儿东西。   就是他现在拿出来的这份。   霍去病特意把舆图带过来和舅舅分享,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弟的奇思妙想,“那天说到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我说张骞带回来的葡萄藤种在上林苑,大汉和西域的水土不同,葡萄藤可能长不活,第二天就发现长葡萄的地方被他圈成了西域都护府。”   后来说到北海,匈奴人口中的北海地大物博,海里有数不清的肥硕大鱼,风景也甚是宜人,就算是匈奴人也对那片土地心向往之。   前一天刚说完,第二天舆图上就多了个代表北海的小圈圈,外面还有个大圈圈写着“安北都护府。”   他承认他是想知道臭小子还能琢磨出多少个都护府的名字,还特意和手底下的匈奴将领打探了北边各个外族的情况好和臭小子说,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能哗啦啦把周围一圈全部圈起来。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只要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都跑不掉。   要不是因为纸不够大,他还能继续往外延伸。   打到六十岁算什么命苦,按照他弟的志气,他们得打到六百岁才能把他想要的地盘都带下来完。   不对,到时候臭小子可能还会惦记更外面的地方。   卫青看着纸上的简笔画,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东西收好,千万不要让陛下看到。”   至少在国库缓过来之前不要让陛下看到。   霍去病点点头,“舅舅放心,我早就叮嘱过了。”   他弟有很多奇思妙想,喜欢异想天开的同时也是个听话的小孩儿,有什么想法都只会在家里说,不让他在外面透露他就真的不会透露。   怎么说呢,还挺省事儿的。   卫青幽幽叹气,“有没有可能,他在外面会编些完全想不通的离奇故事,和那些离奇的故事相比,这舆图看着都合理了起来。”   只要大汉风调雨顺无灾无难,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舆图上的顺序来威服四夷。   但是除非番邦外族的首领被下了降头,不然绝对不会将首领之位留给来自敌国的女婿。   霍去病深有同感。   虽然他弟脑袋瓜里的东西一般人都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觉得他弟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俩弟弟都是。   大将军不想说话,他觉得家里的小孩儿全都不省心。   所有的小孩儿,无一例外,全都不省心。   同样在“不省心”行列中的骠骑将军不觉得自己不省心,他觉得他是舅舅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舅舅,如果真的要设立那么多都护府,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开始打?”   卫青抬手敲敲外甥的脑壳,“从这里开始打。”   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就不能消停消停?   旁边,卫伉竖着耳朵偷听他爹和表兄聊天,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懂。   “阿光,表兄手里拿的是什么?看我爹的反应可能是好东西。”宜春侯好奇不已,“密信?食谱?还是什么?阿光你过来看看。”   霍光看到是麻纸就猜到是什么了,“那是阿昭画着玩儿的东西,不是什么宝贝。”   家里只有他弟一个人喜欢用麻纸写写画画,还只在画着的时候感兴趣,画完之后立刻就不管了。   真没有猜错的画,阿兄应该是在和大将军说臭弟弟在家捣鼓了什么东西。   卫伉没有亲眼看到还是很好奇,“什么好东西?我知道阿昭亲自给他的小马驹缝了套马具,他在甘泉宫中种的瓜果也送回了京城,还捣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东西?”   霍光想了想,问道,“他说想在家里养大象,算不算?”   卫伉:???   大象?   霍昭听到他们说话连忙过来反驳,“我没有想养大象,我就是说甘泉宫的苑厩里有大象就好了,附近的牧草也够大象吃。”   甜象草已经收割了两茬却还没有幸运大象吃到过,他只是为大象的伙食操心而已,没有真的想养大象。   打仗还是骑马更方便,象兵太费劲了,就算杀伤力特别大也很难让他心动。   身为一个合格的兵,他讲究的是性价比,而不是单纯的威武雄壮。   还有就是,只有大象来了才能让甜象草夺回它真正的名字,名字对草木来说很重要,放肆长起来比甘蔗都要高的甜象草可能不乐意现世之后就改名叫“甜甜草”。   系统跟着添乱,【大象不好找,但是兔子狐狸麋鹿之类的动物很好找,你觉得甜兔草、甜狐草、甜鹿草怎么样?威不威风?霸不霸气?】   【……】霍昭沉默了一会儿,不列出来还好,列出来后他感觉“甜象草”这个名字也变味儿了。   系统嚣张的大笑离去。   霍昭捏捏耳朵,哼唧半天最后以一句“反正我没想养大象”收尾。   卫伉也没当真,他想的是大象体型大,小家伙的意思是牧草的产粮高到足够养活好多大象,连大象都能养活养马肯定不成问题。   日头逐渐偏西,窗户边儿上也晒不到太阳了,卫不疑合群的带着卫登挪过来,“天还没黑,我已经开始困了怎么办?”   他平时睡的也没这么早,就是这几天太激动睡的少,刚才晒太阳晒的太舒服,现在就有点昏昏欲睡。   困意会传染,霍昭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糟糕,我也困了。”   霍光把手边吃了一半的橘子分过去,霍昭和卫不疑一人拿了几瓣塞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立刻清醒了。   可恶的橘子!竟然是酸的!   【系统仙人!我要种砂糖橘!过年不能没有砂糖橘!】   系统清清嗓子,【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广西地区早在‌秦朝‌就已被秦始皇派任嚣、赵佗征服并设置了桂林郡和象郡。但秦亡后,赵佗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广西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   也就是说,广西现在不在大汉的版图内,想吃砂糖橘只能在农场里解解馋。   霍昭冲冠一怒为砂糖橘,【向南越开战——】   可惜开战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用笔在舆图上过过瘾。   等到太阳下山,丰盛的年夜饭也准备好了。   今天桌上不光有饭菜,还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的椒柏酒。   酒是用花椒和柏树叶浸泡而成,这年头大家认为花椒是天上玉衡星的精华,喝了能轻身延年,柏叶是仙药,泡酒喝能免百病,椒柏酒有花椒和柏树叶,光从寓意上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   平时和长辈一起用饭小孩子没有酒水,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椒柏酒所有人都有,而且还要从年纪最小的开始喝。   小孩子过一年长一岁值得庆贺,长辈过一年少一年,喝酒也要留到最后。   从卫登开始,然后是霍昭、卫不疑、霍光、卫伉,再然后才是霍去病和卫青。   霍昭豪气万丈的干了酒樽里的美酒,然后开始每年必有的吐槽,【不好喝不好喝,大将军府上的椒柏酒也不好喝。】   是酒的问题,跟大将军没有关系。   系统幻化成阿飘在农场里转悠,好好的年节让它过成了鬼节,【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酿好喝的酒,现在的粮食要紧着当饭吃,看在汉武陛下穷的国库叮当响就原谅他吧。】   可怜的猪猪陛下,他甚至连新鲜葡萄都吃不到,只能吃张骞大老远寄过来的葡萄干。   霍昭吐吐舌头让酒水的辛辣赶紧消失,然后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明年猪猪陛下就能吃到新鲜的葡萄了,不过我更喜欢西瓜,葡萄太小了吃着不过瘾。】   他对水果的要求不高,个头大的就是好的,像西瓜那样吃起来方便的就更好了。   夏天吃西瓜最快乐,陛下现在已经知道有西瓜这种好东西,明年夏天他们肯定能在黄昏时吹着晚风快乐吃瓜。   啊,想想就期待。   人多守岁热闹,小家伙们吃过晚饭后都觉得自己能守到天亮,然而他们都高估了困意的威力,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屋里就趴倒了一片。   骠骑将军抿了口暖身的热汤,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幸好他来了,不然今天就是几个小的睡成小猪,他和舅舅分别在自个儿的府上对着油灯孤独守岁。   啧,一个都靠不住,全都需要发配回房间。   卫青笑吟吟的听着外甥嘟囔,臭小子在外面表现的像个大人,回家还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守岁是为了辞旧迎新祈求平安,小家伙们被送回房间,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这年头没有填充火药的爆竹,但是有晒干的竹节可以点着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竹。   不过小家伙们没法玩的尽兴,过年这几天还要走亲访友,有客人到家里来的时候也不能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谁也不见。   霍昭和霍光跟着他们家兄长大人去陈家拜访,卫少儿早就想见这俩孩子,之前跟大儿子说过让他有空带俩孩子一起过来,结果可好,臭小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愣是拖到了过年才过来。   真是的,她都从外人口中得知俩孩子有多优秀了,小半年过去了还一次都没见着,这合适吗?   不过话说回来,小家伙们长的果真不错,看来他们的母亲也是个容貌出色的女子。   离开家来到京城不用怕,京城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被欺负了就回家找兄长,兄长能为他们出头。   于是乎,霍昭和霍光就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母亲”的溺爱。   霍去病在旁边和陈掌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以前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今年多了俩小的,相处起来也不像以前那么尴尬。   结果就是,兄弟三个带着礼品上门,回去的时候带走的更多。   霍昭以为过年做客也是跟在家时那样很快就结束,没想到长安城里过年会那么忙,之前想好的去哪儿玩完全没用上,年后连着好多天他们家兄长大人都没闲下来。   以前在大将军府,什么事情都有大将军挡着,现在长安城中已经有冠军侯府,很多事情就必须他这个冠军侯亲自出面。   不认识的拜帖可以回绝,手下将领的拜访总不能也拒绝,这是冠军侯在自个儿府邸过的第一个年,军中相熟的好兄弟总得给撑撑场面,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冠军侯没人搭理。   霍去病:……   比起需要应酬人情往来的底下人,皇帝陛下就轻松多了。   年前按规矩给各级官员发赏赐,年后按规矩祭祖祭天宴请群臣,诸侯祭祖早在八月就完成了,过年不需要接待来自各地的诸侯王,把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他就自由了。   自由了肯定不能在宫里闷着,皇帝陛下换好衣裳就去大将军府串门去了。   大将军没有客人正好,要待客的话也不用管他,他对大将军府比对未央宫都熟,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卫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得亏今天没有客人,不然还得把客人劝回去。   刘彻熟练的去书房坐下,看到桌案上那张奇奇怪怪的舆图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卫青:!!!   糟糕,是前几天去病留下的舆图。   “西域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皇帝陛下搓搓下巴,然后委婉的问道,“仲卿,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第58章 第 58 章:过年   *   皇帝陛下很想将大汉周边全部变成自家地盘,但是他知道开疆拓土有多难,所以想也是悄悄的想。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被某些死心眼的家伙指着鼻子骂穷兵黩武。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他的大将军看上去温温柔柔,私下里却已经开始琢磨打下来的地盘叫什么名字。   四面八方都圈住了,他们要从哪儿开始打?   西域?还是继续打匈奴?还是朝南将被南越占据的地盘收回来?   秦时已经将南边的地盘打了下来,那南越王赵佗是在高后五年才称的帝,大汉将南边的地盘收回来是名正言顺。   只要国库攒够钱,他们随时都能开战。   所以仲卿想怎么打?   刘彻想的是打完北边再打南边,反正南边只会偶尔捣乱,不像北边匈奴的威胁那么大,先把要紧的问题解决再来解决不要紧的。   不过如果他的大将军想先打南边的话,只要安排得当也不是不行。   卫青:……   他说这不是他的东西,陛下信吗?   大将军沉默不语,他只想把聒噪的陛下赶回宫去。   清醒点,正经舆图不会用麻纸来画,那是小家伙们拿来画着玩的。   正激动着的皇帝陛下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他的大将军是想给他个惊喜,只是不小心被他撞破了所以不好意思说。   他们两个谁跟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南越这几年没怎么作乱,朕觉得还是得先打匈奴。”刘彻点点北边的小圈圈,又点点西北的小圈圈,“如今朝廷缺马,能上战场的马匹至少要养三年,不知道张骞能从西域带回来多少好马,如果马匹数量不够,就算国库攒够了钱这仗也不好打。”   钱不好攒,马匹更不好攒,能打仗的将士更更更不好培养。   就算他再怎么想毕其功于一役将匈奴彻底打垮,一场大仗打完之后也得歇个三五年。   卫青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孩子们画着玩的,臣没着急。”   “阿昭画的?”刘彻回过神来仔细看看,发现舆图上的字迹确实不是卫青的也没怎么遗憾,“那小子怎么想起来开疆拓土了?这是先把地盘圈起来,等他们长大后再去打?”   “也许是这样,但是最吸引他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卫青又叹了口气,认命的给他们家陛下解释这一个个圈是怎么冒出来的。   最开始是觉得匈奴人养的牛羊好吃,要把草原上的牧场圈起来养牛养羊,后来知道西域有很多中原没有的瓜果后又把西域圈了起来,说是不想从商贾手里吃高价瓜果,如果西域也归大汉的话瓜果肯定能便宜许多,海上的那些圈圈差不多也是这么来的。   南越是前两天守岁的时候刚圈的,那小子吃到了酸橘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南边种的橘子是甜的,于是大手一挥又把南越也圈住了。   只要有好吃的,什么犄角旮旯他都敢圈。   刘彻啧了一声,“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他也喜欢吃甜橘子,今年宫里采买的橘子也有很多是酸的,好在还有甜甜的寒瓜可以补上,不然身为天子连口甜的都吃不上也太惨了。   天马带来的寒瓜比他们之前吃过的所有瓜都好吃,瓜籽他已经命人仔细收起来种了下去,之后每个月种下去一点,一年的时间就能弄清楚寒瓜到底该怎么种。   张骞说过寒瓜是春天种夏天结果,不过天马带来的瓜果和凡间原有的瓜果有很大的不同,稳妥起见还是试着来比较好,没准儿天上的瓜果和凡间是反着来的呢?   说起种在甘泉宫的那些瓜果,不得不提天马带过来的牧草。   大汉地大物博,莫说边郡,便是中原也还有很多荒地没有开垦出来。   两种牧草种起来都非常省心,且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的很好,既然如此就不用特意用良田来种。   他已经将牧草送去边郡,那边养的马匹多,比大老远将牧草运过去方便。   “朕之前还想着让张骞从西域带些苜蓿回来,他刚回来的时候说过西域的苜蓿是非常好的牧草,现在想想,再好也比不过天马自带的口粮。”   这话卫青没意见,他也是这么觉得,“苑厩的小马驹长的非常好,应该也有牧草的功劳。”   天上的环境跟凡间不一样,他一直担心那群天马来到凡间后会不适应,以这几个月的情况来看,只要伙食能让它们满意,它们也不会故意捣乱。   马儿不通人性不行,太通人性了也不行,天知道马群首领竟然能偷偷瞒过所有人跑出去玩,猛不丁少了匹天马真的把苑厩里的所有马夫都吓的丢了半条命。   后来才发现,不管他们怎么严防死守都挡不住那匹马儿出去溜达,好在它玩儿够了知道回,不然苑厩里的马夫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眨眼的盯着它。   刘彻每次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天马都已经溜达回去了,所以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提心吊胆,只觉得天马不愧是天马,跟成精、啊不、跟成仙了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数量太少了,但凡能有个百八十匹,他就能让他的骠骑将军训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   别看只有几十人,有天马的配合,打对面七八百都不成问题。   匈奴大部分部落也就只有几百人,只要不遇上王庭主力,以去病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打法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可惜没有那么多天马。   问题不大,就算没有天马,那小子一样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哦,现在还多了个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到自己家的臭小子。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儿子,连他的儿子都敢抢,霍仲孺真是胆大包天!   卫青:……   幸好霍仲孺夫妻留在平阳没来长安,不然摊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陛下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帝陛下发表完孩子被抢的不满,然后问道,“几个小的都去哪儿了?阿伉和不疑好像也不在家。”   “都在冠军侯府那儿,不疑说再过三个月就是他的生辰,他要阿昭亲手给他做一副马具当生辰礼。”卫青捏捏眉心,想起来几个闹腾的皮猴子就心累,“阿昭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又说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于是几个小的就全跑去找工匠做有意义的马具去了。”   刘彻笑道,“那小子就是不想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想逃滑还不想落人口实,索性把所有人都拉去一起干,倒是机灵。   此时此刻,机灵的霍小郎君正在给小伙伴们讲亲手缝制马具要注意什么。   马具要用到木头、铁、皮革和各种布料,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缝制软垫这一步,其他的都得工匠来。   能缝个软垫也行,只要参与进去了就是亲手做的,缝的歪歪扭扭也是缝了。   其实霍昭对马具还是不太满意,主要是现在的冶铁技术不够,铁匠打出来的铁总感觉不太结实。   可惜府上只有工匠没有作坊,想亲自打铁得跑去城外,就算知道怎么打出来结实的铁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出来。   他只是想当个将军,为什么还要从打铁开始努力?   系统仙人,这对吗?   系统仙人表示这很对,并建议从打铁开始有点晚,应该从种地开始努力。   霍昭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抱怨完立刻去找小伙伴们念他刚想起来的诗。   他们有好马有好马具,接下来就是上战场大杀四方,有道是“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他们将来就是那让番邦外族不敢再提和亲的大英雄。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唐,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   霍昭叹了口气,【系统仙人,您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他们正兴奋着呢,能不能让他们高兴完再说诗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也有种心虚的感觉,今天晚上原作者入梦找他算账的话系统仙人负全责。   不说了不说了,他继续给铁匠讲他要什么样儿的铁。   要求也不高,别一掰就断就行。   铁匠已经没脾气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打铁,打出来的兵器农具从来没人说不好用,奈何小郎君力气太大,再好的铁在他手里都跟麻纸一样脆。   那是铁的问题吗?分明是人的问题。   铁匠们心里这么想,但是谁都不敢这么说,毕竟他们小郎君真的能把他们打出来的武器掰断。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是小郎君的问题,但是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武器在一个小少年手里一碰就断也挺刺激人的。   他们知道有个词叫“削铁如泥”,但是再怎么说铁也不是泥。   是得想办法改进手艺,至少不能让小郎君掰的那么轻松。   如果真的能在小郎君的督促下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陛下那里赐下来的赏赐足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这个小郎君口中的千锤百炼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捶打一百次一千次?   以前锻造武器的时候没注意过捶打了多少下,不过感觉次数也不少,回头再锻造什么的时候就数一数,看看到底敲了多少下。   系统提醒道,【锻造武器有点难,可以让他们先弄几口铁锅。】   宿主让铁匠造武器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铁匠打造铁锅就好解释多了,都不用他解释,其他人知道铁锅是干什么的就能自己圆回来。   没办法,他们家宿主就是那么喜欢美食。   钟鼎和陶器做成的炊具用起来不光麻烦传热也不太好,除了将五谷肉类熬成粥和羹汤外做不出别的花样儿,面食的种类很少,菜色也以蒸煮煎熬居多。   夏日能吃些凉拌菜,到了冬天,除了蒸煮煎熬就见不着别的了,由此可见炒菜非常有必要提前弄出来。   既然要炒菜,那就必须要铁锅,没有铁锅拿什么炒菜?   这年头粮食产量低,能吃饱已经很不容易,民间百姓很少会自己折腾东西吃,能把吃食玩出花样的只有不缺粮的贵族,寻常百姓都是能吃就行。   他们家宿主现在不是一般人,他能抱冠军侯的大腿,对饮食的要求越来越高很正常。   小孩子就是这样,又娇气又挑食,可难养了。   说起这个系统就精神了,身为种田系统,吃吃喝喝才是它该关注的内容,打仗什么的退退退。   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撒了不少种子出去,其中有后世改良过的用来榨油的豆子,他把榨油的法子找出来,过些天宿主去农庄的时候可以试试。   粗盐提纯和制糖步骤都不算多,过程也不难,到时候也可以试试。   不过猪猪陛下刚把盐铁收归国有,这时候在农庄提纯粗盐好像不太合适,再等等也行。   制糖的话就简单多了,他们有甜菜,不用大老远的从南边运甘蔗回来。   过些天有铁锅有西红柿有鸡蛋,让厨子给傻崽做个番茄炒蛋他能多吃一大碗饭。   霍昭听的肚子咕咕叫,当即和工匠说他要什么样儿的铁锅。   大唐也有铁锅,虽然不太常见,但是不管是长安城还是边郡都有,而且挑铁锅也有讲究,不是厚底薄壁的话还不好卖。   锅底厚了耐烧,锅壁薄了传热快,反过来就不行了,锅底薄锅壁厚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坏。   他还记得伙房里用铁锅做的煎鱼,灶上的铁锅烧得通红,锅里的油烫烫的,鱼儿放进去滋啦一声鱼皮金黄,不出半刻钟就能把军营里训练的弟兄们全都吸引到伙房。   啊,好香,想吃鱼。   霍昭揉揉肚子,现在有条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于是直接让人去点菜。   天色不早了,工匠们可以回去琢磨怎么造铁锅,小伙伴们也能松手歇歇了。   霍光看着努力和针线干仗的宜春侯阴安侯发干侯,两天过去了依旧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还能坐住。   再看看仨人手里歪七扭八的软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手去改。   从最小的发干侯开始,缝不好就别难为自己了。   然而他也只帮得了一个小卫登,另外两个对他们缝的软垫满意的不得了,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碰他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霍光:……   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这缝出来真的能用吗?   旁人想不明白没有用,卫不疑和卫伉都觉得他们手艺非凡,再练习几天没准儿能自己给自己做衣裳。   “我的已经封好了两个角,再来两天就缝完啦。”卫不疑摇头晃脑,“到时候马具的其他部位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把软垫放上去我就能用我自己做出来的马具骑马了。”   卫伉看看他的软垫,说道,“我的马儿比你的大,马具也比你的马具大,应该得要三天才能缝完。”   卫不疑很讲义气的回道,“没事,几天我都陪着你。”   小卫登拿起他那完全变了模样的小垫子,骄傲挺胸,“我的已经好啦。”   卫伉哼了一声,“那是阿光的功劳,不是你的。”   霍光无奈,他们几个大孩子闹腾也就算了,总不能让五六岁的小家伙也自力更生,扎到手了怎么办?   真的,他不明白仨人为什么能缝两天,也不明白缝了两天为什么都没扎到手。   他最开始帮娘亲缝东西的时候还扎到过好几次呢!   卫不疑伸了个懒腰,“我听见阿昭说要吃鱼了,今晚有鱼羹,阿登不要喝。”   卫登不服,“我现在会吐鱼刺了!”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凭什么不让他喝?   霍昭再次给工匠强调完铁锅的模样,然后才走过来说道,“不是鱼羹,是煎小鱼儿,鱼骨头也煎的脆脆的,小孩子吃也不会卡到。”   小家伙们一边说一边回屋,庖厨做饭很快,等他们收拾好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等兄长大人回来就能开饭。   不过还没等多久,家丞就过来说让他们不用等,骠骑将军有事去了大将军府。   过年期间没多少军务要处理,霍去病也是难得清闲,闲着没事儿就跟几个属下出城打猎。   也是凑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个试图诓骗公孙敖的方士做了什么。   他之前只知道那方士试图诓骗公孙敖,诓骗不成又转而去忽悠丞相李蔡,原想着人可能是丞相安排的,现在却觉得丞相大人可能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的这一会儿正好让那方士给赶上了。   那方士名叫栾大,是胶东康王刘寄宫中的尚方。   前两年胶东康王谋反不成惊惧而亡,陛下没有除胶东国,而是将他所有的儿子都分封下去,继承胶东王位的不是王后的儿子,所以王后和现任胶东王的关系非常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远在京城都知道那边的争斗。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稀奇的是,那个栾大在胶东国的时候号称和李少翁是一个师傅。   已知李少翁是个骗子,那这个栾大肯定也是骗子。   这人进京之前可能不知道李少翁已死,或者说,可能不知道李少翁是因为什么而死,只想着李少翁死了那他就能以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在御前露脸。   进京后知道李少翁是因为诓骗天子而被诛杀,这才闭口不提他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只能想别的办法委婉的到天子面前露面。   他能在胶东王府当尚方,方士惯用的诓人手段他自然都会,兴许觉得李少翁被诛杀单纯是因为太蠢,换成他的话肯定能哄的天子不知道东西南北。   既然已经知道那个骗子的来历,那就必须立刻让舅舅一起来看笑话。   然后,骠骑将军就在书房里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皇帝陛下。 第59章 第 59 章:过年   *   金乌西坠,长安城笼罩在暮色之中,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   一般上门做客的客人不会到天色暗下来还不离开,可惜皇帝陛下不是一般人,他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就算府邸的主人也不能替他做主。   小家伙们都出去玩了,阿姊在平阳侯那里,大将军府只剩下大将军孤零零一个人,他不多留一会儿还能指望几个臭小子玩够了回来陪爹?臭小子们靠得住吗?   这不,外甥都比儿子靠得住。   所以霍去病你那是什么表情?在这里看到他很稀奇吗?   霍去病确实没想到这会儿能在大将军府见到天子,好在他反应的足够快,在皇帝陛下瞪过来之后立刻抱拳行礼。   刘彻活动活动手腕,示意臭小子在旁边坐下,“急吼吼的跑过来干什么?”   霍去病看了眼一脸无奈的舅舅,眼神略有些飘忽,“在外面听到了些好玩儿的事情想来说给舅舅听。”   刘彻瞥了他一眼,“舅舅能听,姨父能听吗?”   “当然可以。”霍去病挺直腰杆,说完之后又补充道,“舅舅不能听的姨父也可以听。”   大不了就先和姨父讲,和姨父讲完了再和舅舅讲,毕竟他身边只有小心眼儿的姨父会在意先后顺序,舅舅的脾气比姨父好多了。   舅舅不用担心,要说的是出入丞相府的方士,跟胶东太后有关跟乐成侯有有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看热闹的旁观者,没什么不能说的。   卫青抿了口热水,臭小子正好被陛下撞了个正着他也不能拦着,除了听也没法干别的。   他们最近谈过的只有那位出入丞相府邸的方士,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又从别处听到那方士行骗的事情了。   事实证明,大将军的推测非常正确。   骠骑将军不像他弟会胡编乱造,他听到什么才说什么,只做故事的搬运工,绝不加工故事。   栾大这会儿还没骗到皇帝陛下头上,皇帝陛下只听故事也觉得挺有意思。   难怪外甥听完之后就跑来找人分享,他要是听到京城又来了个胆大妄为的骗子他也会一刻不停的找过来。   话说回来,京城的骗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皇帝陛下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听完之后再回味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想要的是有真才实学的方士,不是学了点儿唬人的手段就敢出门招摇撞骗的家伙,那些家伙到底把长安城当什么了?   不行,得想办法管管。   有心寻仙问道是好事,但是没那个天赋还成天打着寻仙问道的旗号无所事事就算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去耕几亩田。   有真本事迟早会被发掘,没有真本事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是蹉跎岁月,民间什么时候都缺劳力,若是所有招摇撞骗的方士都老老实实的回家种田,朝廷收上来的粮食能比现在多好多。   得管,必须得管。   今天太晚了不好商量,他先回宫想想,等过两天再召集亲信集思广益,绝不能放任那些方士为所欲为。   丞相也是,公孙敖都没被骗,他怎么能被糊弄住?   难道是傻人有傻福,聪明反被聪明误?   乐成侯更是旗人,他姐说什么他就干什么?能不能有点主见?   得亏公主成亲后依旧住在长安,胶东太后死了丈夫也没回娘家,这要是住在一起他闺女得天天跟大姑姐干仗。   刘彻啧了一声,记住所有出现过的名字,然后起身准备回宫,“去病这几天闲着没事儿是吧?正好,交给你个活儿,想想怎么管民间那些胡作非为的方士。”   霍去病:???   骠骑将军委婉的表示他有事,“陛下,臣要练兵。”   冬季是农闲期,是练兵最重要的时期,过些天还有冬猎,他一点儿都不闲。   皇帝陛下不管那么多,“那就练兵之余琢磨琢磨,朕不着急。”   霍去病:……   他今天就不该来。   卫青忍笑不语,送走天子后才转过身说道,“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天底下方士那么多,尤其是那些居无定所到处游历的方士,想管他们可不容易。”   霍去病嘴角下撇,“舅舅。”   他最开始只是想和舅舅分享,没打算亲自和陛下说,把话传到陛下那里是舅舅的活儿,他这是接了本该属于舅舅的活儿。   不对,这活儿应该是陛下自己的,方士又不是兵,这事儿就不该交给他们来处理。   卫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莫怕,陛下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想管肯定要朝臣商议,况且陛下也未必是真的要管。”   方士能通鬼神,要是天底下的方士都不敢冒头,将来谁还能再给他沟通天地神明?   霍去病面无表情,“哪有人能沟通鬼神?分明都是骗子。”   天马下凡的时候提前和他们打招呼了吗?没有!   如果真的有人能沟通神明,天马下凡之前肯定会有人找陛下报喜。   此等祥瑞乃是大汉开国以来第一次,以他们陛下的性子就算只是报个信也肯定会重重有赏。   当然,前提是报的信儿是准的。   结果呢,他们从林子里找到了足足九匹天马,还发现了好些从来没见过的天上作物,在甘泉宫住了两个多月也没有一个自称能沟通鬼神的方士找过去说认识林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都不如他弟,他弟还敢上嘴尝呢。   卫青:……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霍去病眸光沉沉,“总之就是,真正的仙人不会在意凡间发生什么,那些自诩能沟通鬼神的方士绝大部分都是骗子,我觉得陛下将所有方士都派去垦荒屯田都没问题。”   “人家又没犯错,用什么理由罚他们去垦荒?因为他们是方士?”卫青无奈,“并非所有方士都只会招摇撞骗,民间还有许多以此为生的人,人家不偷不抢不骗人,为什么还要被发配去垦荒?”   骠骑将军想了想,问道,“不偷不抢不骗人,又不经商不种田,那他们靠什么生活?”   他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方士是什么情况,反正以他这些年见过的方士来说,那些家伙基本上都是以诓骗为生。   骗术高明就赚得盆满钵满,骗术不高明就要么灰溜溜的滚出长安要么直接把命留在这儿,他想不出来方士不骗人还能怎么生活。   “谁说他们不经商不种田?”大将军摇摇头,耐着性子给不识民间疾苦的外甥讲那些走不到他面前的寻常方士怎么生活。   不要觉得方士只会招摇撞骗,那是几粒老鼠屎坏了整锅粥,老实本分的方士其实跟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别。   依附权贵的是少数,招摇撞骗的也是少数,只是那少部分最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才有种世上所有的方士都只会招摇撞骗的错觉。   抛开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些,天底下大部分方士都是自食其力,且其中绝大部分都过得非常清贫。   方士精通星象、龟卜、筮法等“数术”,民间百姓和地方小吏会找他们预测吉凶、选择时辰、解梦禳灾,还有些方式兼通医术,偶尔为百姓治病以药换粮维持生计,还有部分隐居于山野之间过着半耕半修的生活,开垦荒地自给自足潜心修炼、炼丹,也有隐于屠肆之间贩卖符咒丹药为生。   霍去病抱着手臂,“好像和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卫青笑笑,“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顺便让阿伉他们回家。”   臭小子们玩起来就不知道回,非得过去喊才能喊回来。   霍去病回道,“让他们在我府上住一夜也没什么,家里有地方给他们住。”   卫青叹气,“阿登想去平阳侯府找阿宗玩,臭小子念叨好些天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曹襄,明天要带他们一起过去。”   卫长公主和平阳侯之子曹宗跟卫登差不多大,俩小孩儿平时经常一起玩。   霍去病脚步一顿,“我要去吗?”   “去不去都行,带着阿光阿昭去串串门也没坏处。”皇亲国戚都住在附近,去看看也不费事儿。   主要是平阳侯病了那么多天,府上只有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二人难免会慌乱。   年前他已经去看过一次,曹襄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府中上上下下大气儿都不敢出,小娃娃在自己家里都不敢说话。   这次带上几个孩子陪小家伙们玩,如果可以的话就将小家伙接过来住几天。   两位公主忙着照顾平阳侯也顾不上小孩儿,与其让孩子在家担惊受怕,不如送到大将军府,好歹还有个阿登能陪他玩。   霍去病点点头,“明天我陪舅舅一起去。”   俩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说完之后霍去病回他的冠军侯府,回去的时候几个臭小子还在吃饭,看到他回来连忙“阿兄”“表兄”喊个不停。   “阿兄阿兄,今天有小鱼。”霍昭捧起装着小鱼的盘碟,虽然没有记忆中好吃,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味道了。   霍去病让他们坐下好好吃饭,都吃完了才告诉他们明天要去探望平阳侯。   卫登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霍去病回道,“今天晚上回去早点睡,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   其他人都可以不去,只有这小子必须跟着去,毕竟只有他能和曹宗玩儿到一起去。   霍昭知道平阳侯府在哪儿,之前出门的时候卫不疑给他指过,就是还没去过。   探病的话要带礼物,这些家丞都会安排好不需要他们操心,霍昭只想知道平阳侯得了什么病,【系统仙人,您知道平阳侯怎么了吗?】   隐约记得开春时跟随大将军出征的就有平阳侯曹襄,后将军不上战场,也没听说平阳侯在战场上受了伤,那就应该是回来后染了病。   打完仗军中经常会爆发瘟疫,平阳侯得的该不会是疫病吧?   霍昭有些担心的看了眼他们家兄长大人,他还记得那个越来越近的“病卒”日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什么病都不能掉以轻心。   应该不是疫病,如果是疫病的话不会只有平阳侯一个人染病。   没有受伤,不是疫病,那是什么病症?   【平阳侯曹襄?让我找找。】系统去它的数据库里搜索,搜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这一年平阳侯得了什么病,【没找到他生了什么病,只找到了他的生卒年,还有一个和他略有些关系的方士。】   也不是和曹襄有关系,是和卫长公主有关系。   按照历史的时间线,差不多五年后曹襄病逝,之后方士栾大得宠于汉武帝,汉武帝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将寡居的卫长公主嫁给了栾大,还将卫长公主的汤沐邑改名为当利。   之后栾大不能通神的事实暴露被叛腰斩,之后没几年卫长公主也郁郁而终了。   ……猪猪陛下,要不你反思反思吧。   宠信方士也就算了,怎么还祸害自家闺女呢?   霍昭听的不太开心,【如果平阳侯没有病逝,卫长公主就不会再嫁给那个骗子方士了吧?】   系统知道他们家宿主是个心软的小孩儿,当即表示这个“如果”可以变成“现实”,【明天去看看,早发现早治疗,没准儿病症早期很好治。】   这年头得个重感冒都能死人,也许平阳侯缠绵病榻就是因为个小感冒。   霍昭不会治病,但是系统仙人都说了也许能治好,于是对明天的探病充满期待。   然而第二天抵达平阳侯府,他们还没见着病榻上的平阳侯,系统仙人就直接宣布这病治不了。   【崽啊,平阳侯是感染了包虫病,这病放到两千多年后动手术可以治好,这个年代不行,除非能在短时间内搞出全套的手术设备,不然手术的死亡率也能高达百分百。】系统遗憾的说道,【救不了,等死吧。】   就算是现代社会过来的穿越者,碰到这个病能做的也只有利用现代知识来让大家重视卫生,通过改变饮食习惯和与生出的接触方式来‌预防‌病症,而不是试图治好一个已经患病的人。   霍昭听的脸色发白,【虫?包虫病是什么病啊?】   【是一种由棘球绦虫幼虫引起的寄生虫病,主要影响肝脏和肺部。】系统文绉绉的解释了一句,知道宿主肯定听不懂,又用浅显易懂的方式重新说道,【就是从牲畜身上传过来的病,没有猜错的话,平阳侯应该很喜欢狗,这病的潜伏期非常长,大概是好多年前被狗舔了所以才感染上的。】  第60章 第 60 章:过年   *   霍昭以前没听说过寄生虫,但是顾名思义也能猜出来是寄生在人身体里的虫子。   会吃人的虫子,和毒蛊一样可怕,平阳侯是被会用巫蛊害人的方士盯上了吗?   系统以为刚才没说清楚,重新整理语句再给他解释了一遍,【这是一种寄生虫病,在草原牧区和平原农牧区都很容易感染,最常见的感染途径就是人和狗亲密接触导致虫卵进入身体。这是病,不是巫蛊。】   【我知道,这是病,不是巫蛊。】霍昭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道,【平阳侯是遇到能用虫子杀人的方士了吗?】   系统:【……】   合着刚才那么多又白讲了,臭小子这是默认了寄生虫和巫蛊是一个东西。   【平阳侯没碰到能用虫子杀人的方士,他碰到了自带虫卵的狗。】系统仙人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送到权贵府上的牛羊一般不会得病,长安的气候也跟草原不一样,他接触到这个病的最大可能就是和被虫子寄生的狗一起玩了,不是有人故意和他过不去。】   这个叽里咕噜不认识的虫主要寄生在犬科动物和猫科动物小肠内,虫卵随小动物的粪便排出,带虫卵的粪便污染了草场之后,牛羊吃到带虫卵的草便会得包虫病。   牛羊感染了包虫病之后被人吃掉,人自然也难逃一劫。   北方草原少雨多风,只要足够倒霉,可能出门吹个风都能碰到混在尘埃里随风飘荡的虫卵。   如果动物皮毛上带着虫卵,打猎的时候打到狐狸、狼之类的犬科动物接触到狐狸皮、狼皮也会感染。   这病早期没什么症状,等到出现症状了也不好治了,寄生虫在肚子里面繁衍生息,随之而来的腹痛、发热咳嗽、咯血在古代社会也都不好治。   虫子藏在肝肺深处,望闻问切诊不出来,医生治病要对症下药,大夫分不清寄生虫导致的肝肿腹胀和其他原因导致的肝肿腹胀,连症状都分辨不出来自然也治不好病。   如果是蛔虫之类的寄生虫,乌梅、槟榔之类的药材能驱虫杀虫,但是导致包虫病的这个叽里咕噜不认识虫生命力比较顽强,传统的中药没有用,有用的都是两千多年后才现世的合成药。   所以它才说就算是现代社会过来的穿越者遇到这个病也没法治,只能潜移默化让大家注意卫生来预防,真要倒霉催的得了这个病,除非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不然就只能躺平等死。   可怜的平阳侯,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呢?   霍昭想象不出来寄生在肚子里的虫子长什么样儿,但是他知道那些虫子肯定很恶心,【真的没办法治吗?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努力,明知道平阳侯肚子里有吃人的虫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太难受了。】   平阳侯身上染了虫病,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到身边人身上?若是传染到身边人身上,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危险了?   【冷静,这病不会人传人,只能通过受感染的犬科动物传人。】系统一边说一边整理笔记,【所以你长大之后要养狗的话记得不要让狗生吃牲畜内脏,也不要喝生水不要吃没煮熟的牛羊肉,把“生肉有虫,食之必病”八个字刻在脑子里,记住这些应该就没事儿了。】   当然,狗是病根,最简单的还是不要养狗。   它不是对狗狗有意见,小猫猫小狗狗都很可爱,但是在条件不达标的情况下,离远一点对狗狗对人都好。   霍昭不敢养,别说他本来就没养过狗,在听说狗身上可能有虫卵后让他养他也不敢养了。   【治疗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有点偏门。】系统从庞大的数据流里找出相关内容,看完之后又感觉话说早了,【不好意思,不太行,这上面写的是砒霜有剧毒可以杀死某些顽固寄生虫。】   霍昭:……   虫死了,人也死了,是吗?   系统干笑两声,继续出谋划策,【那就只能用心理疗法了,努力安慰平阳侯,反正这年头没人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只要他能天天维持好心情,总有熬得过虫子的那一天。】   加油!要坚强!   霍昭再次:……   府上安安静静,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都愁容满面,他很难相信平阳侯能当个坚强的病人。   系统仙人也说了心情对病人的影响很大,如果府上热热闹闹跟没事儿一样,病人也会以为自己没生病,现在府上这氛围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本来三分的病也能给吓成七分。   【这不行那不行,还能怎么办?】系统摆烂,【刚才已经说过了,除非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不然得了这个病就只能躺平等死。】   霍昭眼睛一亮,【系统仙人,请问什么事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呀?】   【就是我这样、你想干什么?】系统忽然警惕,【我的积分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宝贝,休想让我给别人用。】   霍昭没有说话,蹲在门槛上托着脸看向远方、啊不、看向院子里玩耍的卫登和曹宗。   他不是看到什么难处都想帮的滥好人,平阳侯是死是活跟他也没关系,他就是怕万一哪天阿兄突发急病也无能为力。   包虫病在这里是绝症,是不是还有很多病在这里都是绝症?   系统见不得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臭小子看上去什么都没要求,实际上却是把它架在火堆上烤,【苍天啊,本统命苦啊,本统是天底下命最苦的统,苦得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得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连。别蔫儿了,我救还不行吗?】   包虫病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救,在两千多年后也只能靠手术和合成药,可它又不是来自两千多年后,它有的是各种想不到的救人手段。   唉,它的命真的好苦啊,不光要花积分给宿主买零食,还要花积分买特效药救无关紧要的人。   ——霍昭昭,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不当家不知积分难挣,总有一天要把这臭小子拐走给它当挣积分的工具人。   邪恶系统绝不认输!   系统骂骂咧咧的接下本不该属于它的活儿,这是看在他们家宿主的面子上,不然就算是猪猪陛下也别想让它往外掏积分。   霍昭立刻精神起来,【真的可以救吗?我就知道系统仙人是最厉害的!】   系统哼了一声,【玩去吧,人我去救,至于怎么救的你别管。】   【不管不管,您想怎么救就怎么救。】霍昭心情好转,心情好了词汇量就多,短短一会儿时间就把系统夸的心花怒放,不光买了能治包虫病的特效药还买了好些评价非常不错的五香牛肉干囤着。   宿主已经到了换牙期,需要肉干磨牙,骠骑将军想不到的事情系统仙人能想到,综上所述还是它最好。   系统在手万事不愁,霍昭不再担心兄长大人突发急病,收拾好心情就去教卫登和曹宗玩丢石子。   长辈们都在屋里说话,里面气氛凝重不适合小孩子在场,但是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他们缺一个能带他们玩的大孩子。   阴安侯不行,阴安侯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好玩儿。   霍小郎君熟知各种适合小孩子玩儿的小游戏,刚才被府上的沉重氛围影响没心情玩儿,现在心情好转轻轻松松就能让年纪比他小的小孩子对他崇拜不已。   年纪比他大的也逃不过,比如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阴安侯。   霍光和卫伉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小家伙们玩,俩人在那里坐了半天,看到最后也是两脸茫然。   卫伉压低声音小小声说悄悄话,“阿昭刚才很伤心的样子,怎么伤心着伤心着又忽然开心了起来?他在家也这样吗?”   这算什么?喜怒不定?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意思,那悲喜不定?   霍光眨眨眼睛反问道,“阴安侯在家不会这样?”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一个样子,不要试图跟上他们的想法,因为永远都跟不上。   他们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只是现在长大了没什么感觉,让现在的他们去看小时候的他们,他们也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很难懂。   卫伉摇摇头,不再关注玩石子的几个小家伙,让仆从取来棋具要和小伙伴下棋。   屋里应该还要说好久,他们不能只看着小家伙玩,自个儿也要玩点儿别的打发时间。   ……棋局刚拿过来,还在玩石子的小家伙们就都围了上来。   卫伉:……   霍光:……   行吧,他们不玩儿了,他们来教。   霍昭认识棋盘,就是没怎么玩儿过,这种费脑子的游戏他从来不会主动参与。   喜欢旁观是另一回事儿,就算他在旁边看的时候急的抓耳挠腮,真让他上场他也不敢上。   亲自执棋就暴露了他是个笨蛋的事实,他选择在别人下棋的时候在旁边叭叭叭叭。   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哑巴,他就爱一边看一边指点江山。   汉代下棋和唐代不一样,大唐玩的是围棋双陆,大汉玩的叫六博。   完整的六博棋具包含博局、十二枚棋子及六箸,博局就是棋盘,六箸就是骰子。   侯府和军营就是不一样,上辈子见过的棋盘棋子用木头石头随便什么都能做,宜春侯让人拿来的棋盘棋子竟然都是玉做的,十二枚棋子每一枚都雕刻有鸟兽纹饰,全都长的不一样。   没看懂要怎么玩,阿兄会吗?   卫不疑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阿昭阿昭,我们继续玩石子吧,这个不好玩,我阿兄只要玩就一定会输,他连我都玩不过。”   连他都玩不过,就更不用说聪明的阿光兄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阿兄明明赢过!”卫伉竖起眉头为自己证明,“就在前两天,我前两天刚赢过阿光。”   卫不疑瞅了亲哥两眼,再看看旁边但笑不语的霍光,根本不信他哥能赢。   肯定是阿兄输了太多次,阿光兄怕他再输下去会哭鼻子,所以才假装输掉让他赢。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够了,特意说出来干什么?想被人戳破?   啧,傻傻的,一看就没阿光兄聪明。   阴安侯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不再搭理毫无自知之明的亲哥,招呼小伙伴到他们刚才挖的坑那里继续玩石子。   阿登和阿宗学六博棋还有点早,年纪太小了听不明白该怎么玩,不如来丢石子,简单还好玩儿。   俩小的觉得什么都好玩,只要有人陪,他们玩什么都行。   于是乎,宜春侯的教学大计刚开始就迎来了结束,也就是不在家,这要是在家他非得把臭弟弟撵的哭爹喊娘。   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过分!   几个小的在外面压着声音吵吵闹闹,虽说动静不大,但也是府中少有的热闹。   卫青和阳信长公主在里面说话,卫长公主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玩耍,面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舅舅说要接阿宗去大将军府住几天,我原想着不太好,现在看他们玩的那么开心,又觉得让他过去住几天也行。”   家里的关系比较乱,卫长公主都是按照儿时的叫法叫,不然长大嫁人还得该称呼实在别扭的慌。   曹襄的病症时轻时重,她还要打理平阳侯府,儿子留在家里也不开心,不如去别的地方住几天。   定下儿子的去处,卫长公主心中轻快不少,也有心思开玩笑了,“表兄为什么会把那两个小家伙带到长安?我以为以表兄的脾气应该会当场给那个霍仲孺一刀。”   卫长公主是天子长女,出生便被封为长公主足见有多受宠。   皇帝陛下在女儿这里从不吝啬父爱,卫长公主也没有让他失望出落的张扬大方。   霍去病幽幽开口,“如果你见过霍仲孺,应该就能理解我为什么没有当场给他一刀。”   卫长公主挑了挑眉,“为何?因为他长的足够好看?”   她知道姨母最初和霍仲孺在一起是因为那人长的好看,但是再好看也过去那么多年了,总不能因为脸再逃过一劫。   霍去病摇摇头,“因为见面时他看上去快被吓死了,好像我一开口他就能直接跪下,那种情况下上去给他一刀显得我在欺负人。”   不过话说回来,吓成那样还能哆哆嗦嗦的挡在俩小的前面,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卫长公主忍俊不禁,看着院子里的小家伙们又有些感慨,“我不指望曹襄能跟表兄一样能征善战,可他好不容易有了上战场的机会却弄成这样,我都有点儿后悔让他上战场了。”   疾医诊不出病因,但是人刚回到京城就病倒,怎么想都和打仗脱不了干系。   霍去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怎么回,那就保持沉默。   不过卫长公主也没指望他能接话,感慨了两句又说道,“听说表兄家那个小的跟表兄当年一样出彩,让阿宗多和他一起玩,没准儿过几年我家阿宗也能箭无虚发。”   孩儿他爹是指望不上了,父皇怕她年纪轻轻就丧夫特意把曹襄安排在后军,结果可好,安排在后军也挡不住他回来就生病。   快点儿好吧,她可不想真的年纪轻轻就丧夫。   等到日上中天,小家伙们被喊到屋里吃午饭,饭吃饭便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曹宗才刚满四岁,得知要离开家去别的地方后满眼茫然,卫长公主抱着他在旁边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点头答应。   霍昭在马车里唏嘘不已,【系统仙人,如果爹娘不陪着还要我住亲戚家的话,我也会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忙完回来的系统根本不上当,【才怪,你四岁的时候跟你爹去乡下,你爹的差事办完了你还不肯走,非要留在新认识的小伙伴家里多住几天不可。】   上辈子是什么情况它没亲眼见过就不说了,这辈子它给臭小子当了那么多年的保姆,休想在它面前胡说八道。   【没有非要多住几天,是想等第二天小蝌蚪孵出来再走。】霍昭心虚的辩解了几句,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您刚才忙了那么久,平阳侯的病治好了吗?】   【放心,系统仙人出马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区区包虫病,等他睡醒就能恢复活蹦乱跳。】系统美滋滋的转了一圈,然后坏心眼儿的提醒道,【我还给你留了小惊喜,最多两天就能知道,希望到时候不要太开心。】   霍小郎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小惊喜?】   系统就是不说,【你猜。】   【应该不是陛下给阿兄准备的那种惊喜吧?】霍昭紧张兮兮的问道,【那种不叫惊喜,叫惊吓。】   希望系统仙人能分清“惊喜”和“惊吓”的区别,他不想被吓个半死然后发现震吓到他的东西就是系统仙人口中的“惊喜”。   【放心,说是惊喜就是惊喜,绝对不会是惊吓。】系统强调道,【我和汉武陛下不一样,我比他靠谱多了。】   霍昭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们家系统仙人确实神通广大,但是该信的时候信不该信的时候也要做好被当成傻子耍的准备,他怀疑现在的系统仙人就是把他当成傻子耍。   系统不听,反正它提醒过了,臭小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霍昭鼓了鼓脸,想着系统仙人不会害他,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小惊喜”后也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什么“惊喜”都不怕。   话是这么说,闲下来之后心里还是惦记。   到底是什么“小惊喜”?他还是个孩子,应该不是给他挑媳妇吧?   【霍昭昭!我是遵纪守法的好系统!你把我当什么了?】系统震惊不已,它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给这个年纪的宿主找对象,不然它明天就会被送上系统法庭。   嗷,懂了,激将法。   诶嘿,它不上当。   霍昭遗憾不已的放过聪明的系统仙人,行吧,反正最多两天就能破案,区区两天他还是能等的。   然而系统给的时间还是太多了,第二天他就和他们家兄长大人一起被喊去了未央宫。   缠绵病榻好些天的平阳侯昨天夜里醒了,醒来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好像之前病的起不来床的人不是他,吓得卫长公主和阳信长公主以为他是回光返照哭了好半天。   等到发现不是回光返照,又差点儿把人捶的需要再次卧床静养。   平阳侯也知道这些天妻子和娘亲吓得不轻,为什么能痊愈等他见过陛下再回来解释,事情太过离奇,他得先去见陛下和陛下说他遇到神仙了。   卫长公主和阳信长公主都不放心,也不太相信他口中所谓的神仙,但是这人一觉醒来病症全消也不是假的,于是便跟着一起进宫。   宫里人都知道平阳侯病的过年祭天都没有出门,陡然看到他亲自进宫求见天子赶紧去御前通报。   意料之中,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回光返照。   被神仙救回来的平阳侯抬头看看久违的朝阳,他病了这么多天身体确实消瘦不少,但是气色绝对不像是久病之人,他现在比天底下大部分人都要健康。   毕竟他是神仙用仙药救回来的人,气色好点儿很正常。   不是回光返照,真的不是回光返照。   平阳侯在心里呐喊,却也没有真的见个人就拉着人家解释他不是回光返照,直到见到天子后听天子说出“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曹襄:……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陛下知道他还活着,不光现在活着,将来也还有好几十年能活。   “陛下,臣冒昧前来乃是因为昨夜于梦中遇到了仙人。”平阳侯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郑重其事的和天子说正事儿,“陛下知道的,臣已经缠绵病榻好几个月,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但是现在,臣痊愈了。”   “慎言。”皇帝陛下正了神色,女婿病愈他很高兴,但是梦中遇到仙人的话可不能乱说,“有方士去你府上了?”   平阳侯生病之后他的公主没少回宫请太医,病急乱投医,也没少找方士寻药。   曹襄愣了一下,不知道天子为什么这么问,“这些天确实有方士到府上诊病,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刘彻意味不明的点点头,“朕还以为你遇到了一个名叫栾大的方士,得了那方士的神药治好了病,所以要将人举荐到朕的身边来。”   曹襄:???   他生病的这些天长安城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陛下提起方士的口吻带着几分嘲讽呢?   平阳侯眼中的迷茫不似作伪,刘彻皱起眉头,“先坐下,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方士作怪,这小子也确实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病容满面,难不成真的是仙人施救? 第61章 第 61 章:过年   *   吃一堑长一智,刘彻是个精明能干的皇帝,在刚上过当后很难用同样的手段让他上同样的当。   除非对方的手段着实不一般。   尤其昨天才听过又有胆大包天的方士试图到他面前行骗,皇帝陛下现在对整个方士群体都非常警惕。   昨天去病提到的那个方士很不一般,在胶东国时被任命为尚方,来到京城还能出入丞相府邸,能忽悠住其他人也正常。   曹襄病了好几个月,平阳侯府这些日子广求名医,也时常有不要命的方士过去浑水摸鱼。   比起行事谨慎的丞相,明显遇到难处需要鬼神相助的平阳侯更好骗,刘彻在听到久病初愈的女婿说梦中遇到仙人下意识想到昨天听到的事情。   或许是那个叫栾大的方士听说平阳侯府在寻医便打算做两手准备,方士手里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方子,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把人治好了,这救命之恩可比怎么游说都管用。   能让重病之人恢复如常,那栾大确实有几分本事,想来不装神弄鬼也是个不错的医者。   真是的,有这本事当什么方士?   皇帝陛下已经开始想若那栾大真的有本事治病救人要怎么安排,没想到治病的大功臣跟那家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若重病痊愈不是方士的功劳,那就有意思了。   梦中偶遇仙人?哪儿来的仙人如此好心?仙人赐下的仙药还有吗?   曹襄知道天子对真正的仙人有多推崇,所以病愈之后都没有在家休养,而是天一亮就进宫求见。   莫说天子不信,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感觉像是在梦里。   平阳侯仔仔细细将仙人入梦的事情说出来,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   他的病最开始不怎么严重,只是恶心呕吐肚子不舒服,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后来越来越严重,前些天甚至开始发热咯血。   一般来说,到了咯血这个地步离死也不远了。   可能是妻子和母亲的诚心感动上天,路过的神仙不忍看到他年纪轻轻就抛下妻儿母亲撒手人寰,所以就顺手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不光治好了他的病,还给他讲了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因是一种虫,他没记住那个虫子叫什么名字,但是记住了病叫包虫病。   这病可能出现在人身上,也可能出现在牛羊等牲畜身上,虫卵接触到人和牲畜后会在五脏六腑中变成包囊,所以叫包虫病。   还有就是,这病传染到人身上的关键在狗身上,因为幼虫只在狗、狐狸、狼等动物身上能长大产卵,人和其他牲畜身上的都不是成虫。   先前所有给他诊过病的疾医都不清楚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治病用药也都是猜着来,那些药对他的病症完全没有用,所以他的病也越来越重。   仙人说了,凡间没有药能治这个病,要么好好预防尽量不得病,要么得了病就躺下等死,不是谁都能和他一样遇到路过的好心仙人。   他在梦里看到了仙人给他幻化出来的虫子模样,怎么说呢,一想身体里曾经有过那么多虫,就算病已经好了他也忍不住想呕吐。   如果陛下想知道虫子长什么样儿,他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画下来。   刘彻的眉头越皱越紧,能让人生病甚至死亡的虫,很难不让他想到毒蛊,“可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些毒虫?”   曹襄摇头,“虫卵无孔不入,没人能操控它们。”   仙人给他列了几条常见的患病原因,他已经全部写下来,陛下看完就知道这病究竟有多可怕。   只要附近有虫卵,就算不碰牲畜也可能会患病,所以仙人才说尽量预防,实在防不住那就只能放宽心等死了。   好在这病在草原上最常见,他们中原没那么多危险的虫卵,仙人还大发善心告诉了它们要怎么预防,陛下不用太过紧张。   ……猛不丁知道这些,陛下很难不紧张。   虽然病是草原上常见的病,但是平阳侯生活在长安城里也被虫子找上了,难道不该紧张?   他自己在竹简上写的,病症多发于稚童和少年,但刚患病时没什么感觉,可能要十几二十年后才忽然发病。   虫子藏的那么深,谁知道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得了这个病?   刘彻看的头皮发麻,他现在感觉他的身体里也可能有很多虫子。   曹襄摸摸鼻子,看到他们家陛下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仙人只入了他一个人的梦,要是入了所有人的梦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虫子从虫卵到成虫的模样,接下来怕是所有人都不敢再碰狗也不敢再吃牛羊肉。   呕,他待会儿回家也要把府上的猎犬都送走,肉食也别送到他的面前。   他刚重病痊愈,需要吃点儿清淡的缓缓。   刘彻看完之后迅速将竹简扔到一遍儿,好像竹简上就沾了毒虫一般,“传太医令,还有大将军、骠骑将军、从骠侯、壮侯、众利侯,让他们都过来一趟。”   这是病症,需要让太医来琢磨。   既然是草原上的常见病症,还得让熟悉草原情况的人来看看。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麾下匈奴将领最多,从骠侯赵破奴幼时流浪于匈奴,壮侯复陆支和众利侯伊即轩都是匈奴人,朝中还有别的匈奴将领,回头有空都得、不对、这病不管是不是匈奴人都会得,等太医研究明白了得发个诏书让天下百姓都注意。   按照仙人给的法子,病症预防起来不算难,就是之前完全没想过和狗亲近还有这风险。   皇帝陛下喜欢出门游猎,打猎自然要有猎犬,前些年扩建上林苑的时候还特意建了犬台宫、走狗观专门用来养狗斗狗。   如果上林苑中有被风刮过去虫卵,那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有患病的危险。   曹襄运气好,发病的时候有好心的仙人偶然路过,其他人呢?   刘彻脸色发青,再次吩咐道,“去上林苑找杨得意,让他赶紧进宫。”   狗监杨得意,专门负责管理皇家的猎犬。   近侍听到吩咐赶紧派人去上林苑找人,太医令大将军他们都在附近很快就到,上林苑在城西三十里处,一来一回就算是快马也得到下午了。   皇帝陛下有点坐不住,皇亲权贵中喜欢养狗的不在少数,但是纵观整个京城,猎犬最多的还是上林苑。   也就是说,他患病的风险比其他人都高。   以前怎么养都没关系,今后必须得按仙人给的规矩来养。   可恶,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个货真价实的仙人。   皇帝陛下有点羡慕亲眼见到仙人的女婿,但是如果非得得病才能见到仙人,那他选择等下一个不用患病就能有仙人入梦的机会,“除了病症,仙人还说了什么?”   平阳侯想了想,“好像提到了一株仙草。”   睡醒之后只顾得把仙人提到过的病症和预防措施记下来,说完正事儿还真又想起来了点儿别的东西。   “仙草结出的果子小巧细长颜色鲜艳,仙人说那可以用来做菜,刚开始吃的时候可能不习惯,习惯了之后就再缺不得。”平阳侯一边回忆一边比划仙果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的深山老林里找,但是知道长什么样儿就应该能找到。   仙人说了那果子做菜凡人开始会接受不了,不过可以增强食欲排湿排毒,如果能找到的话不要避之不及,那是好东西,不要担心有毒。   刘彻越听越觉得眼熟,于是让人将廊下那盆正在晒太阳的挂着红彤彤果子的不知名仙草端上来,“仙人说的是这个?”   曹襄看到和梦中见到的一般无二的辣椒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仙人已经给陛下送过来了?”   刘彻听了半天虫啊病啊的终于能说点儿轻快的心情也渐渐好转,“不是仙人送来的,是天马带来的,你这些天病着没出门,可是错过了好些热闹。”   皇帝陛下将天马下凡以及甘泉宫附近长出各种仙草的事情讲给好些天没出过门的女婿听,越讲越觉得见不到仙人也没什么。   他是没有亲眼见到过仙人,但是他有仙人特意送到凡间的别的好东西,这么看仙人最重视的还是他这个天子。   平阳侯听的精神恍惚,明明只是病了几个月,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难怪陛下提及方士的语气那般古怪,见识过真正的神迹后自然看不上方士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   下凡的是什么样儿的天马?他能去看看吗?   甘泉宫附近都长了什么仙草?下次再去甘泉宫的时候能带上他吗?   “仙人说这个叫辣椒,常见的是红色的,其实还有别的不同颜色的椒,如果能找到的话也不要觉得它们有毒。”曹襄努力平复心情,将脑子里冒出来的马匹和仙界花园全都赶出去,然后才说道,“方才臣还在想为何仙人要说霍小郎君会喜欢吃辣椒,现在想想,仙人提到的那位霍小郎君应该就是冠军侯带回来的小郎君。”   “仙人说霍小郎君会喜欢吃?”皇帝陛下啧了一声,“那小子说他没偷偷尝,他要是没偷尝仙人怎么知道他会喜欢?”   臭小子不长记性,这是运气好没毒,万一有毒怎么办?   皇帝陛下也不惯着孩子,当即让人去冠军侯府把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的臭小子也喊过来,然后揪下一颗红彤彤的辣椒果实放到嘴里。   既然仙人说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那尝尝应该也没……   辣椒一入口,皇帝陛下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嘴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火顺着喉咙往下蹿,好像连胸口都跟着烧起来。   曹襄紧张不已,“陛下?”   “没事。”刘彻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水。”   曹襄手忙脚乱的给他倒水。   天气转寒,殿中的鎏金铜壶里盛的也都是热水。   皇帝陛下毫无防备的用热水压制口中辛辣的刺激,然而热水入口后刺激更甚,像是往灶膛里泼了油越烧越旺,大冷的天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刘彻辣的说不出话,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仙人借平阳侯之手要暗杀他。   天上有愿意赐下天马仙草帮他的仙人,也可能有看他不顺眼要给他找麻烦的仙人,没准儿这次就是坏仙人先用治病迷惑曹襄,等曹襄害了他后被处斩,仙人也不用担心救治凡人坏了规矩。   什么情况?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这么折腾他?   曹襄要吓死了,他只是告诉陛下仙草结出来的果子没有毒,陛下怎么摘下来就吃了呢?   他本来就是死里逃生,陛下要是出了事情他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一条命也得搭上。   陛下!陛下您没事儿吧陛下!   一时间殿中乱成一团。   平阳侯面无血色,殿中近侍也吓得手足无措,幸好太医令就在宫里来的快能给天子瞧瞧,不然所有人都得担心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未央宫。   万幸辣椒真的只是辣椒不是什么伪装成辣椒的毒草,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帝陛下终于把嘴里那团火咽下去,回过味儿来竟然还想再摘一个。   曹襄不敢再让他吃,连忙让人将盆端出去。   难怪仙人说凡人最开始接触会受不了,看陛下这反应,天底下能碰这东西的只怕也没几个人。   刘彻缓了口气儿,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叹道,“难怪那臭小子偷偷尝了也不敢说,这味道确实难得一见,你要不要也尝尝?”   曹襄惊恐的摇头,“陛下,臣不敢尝。”   旁边端盆儿的近侍听到这话走的更快了,生怕陛下心血来潮要赏所有人都吃这个。   刘彻也没强求,被拒绝后就去问太医令这玩意儿能不能当药材。   排湿他已经亲自感受过了,吃过之后确实浑身冒汗,但是排毒是怎么排的还不好说,这东西能解什么毒?   还是说这个辣椒能杀死肚子里的虫,所以仙人在给平阳侯治病的时候才提了一句?   不确定,等太医令琢磨出来再看看。   朝中有两位太医令,太常太医令主管百官医疗,少府太医令专司宫廷诊疗。   平时在宫里的只有少府太医令,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两位太医令都被喊了过来。   此时此刻,两位太医令对着天子给的新东西面面相觑,没吃辣椒也满头大汗。   能当上太医令肯定是家学渊博的医者,和天底下其他医者比他们自信不输给任何人,但是也仅限于和天底下的人比,不能让他们跟天上的仙人比。   这仙果……   这病症……   哪个都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但是又不能说自己摸不着头脑,不然他们陛下会让他们从此再也摸不到头。   皇帝陛下找人找的急,霍去病带着弟弟在皇宫门口看到同样被喊过来的其他人,再看看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傻弟弟,也感觉有点懵。   传话的近侍最开始只说让他进宫,之后没一会儿又来了个人过来要他带上他弟,他以为陛下是碰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要找他们,可要是带上这些将领的话,待会儿要说的就肯定不是去哪儿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弟?   骠骑将军皱起眉头,且不说最近没有什么仗要打,就算要开战,他弟这年纪上战场也不太合适。   能打也不行,他们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有让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上战场的道理?   赵破奴和复陆支、伊即轩都是霍去病手下的将领,三个人也都不知道天子为什么喊他们进宫,看到主心骨过来立刻跟看到老母鸡的小鸡崽一样凑了过去。   霍去病想了想,果断的把弟弟交给舅舅庇护。   如果陛下有什么离谱的安排他是小辈不好说什么,跟在舅舅身边比跟在他身边安全。   霍昭:???   霍昭让他们弄的有点紧张,【系统仙人,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   喜不喜不好说,有点吓人是真的。   系统看热闹看的很开心,【也许是吧,不好说,反正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霍昭抓紧他哥的衣袖,要是往常他还能猜汉武陛下会干什么,现在有系统仙人横插一脚他连猜都不好猜。   不想了,进去看看。   远在上林苑的狗监杨得意要等到下午才能赶到,住在长安城里的将领们喊了就能来,等人的时间里皇帝陛下让人又摘了几颗辣椒放到手边。   平阳侯不敢说话,他感觉陛下还是想让他吃一口。   好在聪明的陛下已经想出了其他玩法,殿中众人都亲眼看到了他吃辣椒后的反应不会上当受骗,要骗自然要骗刚才没在场的。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他们都不用多礼,然后走上前给几个年轻人一人发了一颗辣椒,“好东西,都尝尝。”   大将军没有,大将军不受这个苦。   小家伙也没有,小家伙辣哭了不好哄。   到现在为止,刘彻依旧觉得这臭小子偷偷尝还不敢往外说就是因为果子太辣,吃了一口辣哭了以为有毒于是哭唧唧的缩在角落里等死,等了半天发现没死才擦擦眼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前因后果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他们在甘泉宫的时候辣椒还没结果。   霍昭不明所以,【系统仙人,您说的惊喜就是让汉武陛下知道辣椒没毒?】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变成机器人的模样,屏幕上的眼睛弯成月牙,【让汉武陛下知道辣椒没毒是惊喜,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霍昭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惊喜,他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家系统仙人的思路了,只能绷紧神经走一步看一步。   分到辣椒的霍去病等人不太明白天子的意思,没有记错的话,陛下前些天才说过这东西有毒不让他们碰,实在感兴趣的话可以放家里当摆设,总之不能入口。   这才过去几天?毒果摇身一变就成了好东西?   那什么,是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所以陛下想弄死他们?   就,也没有个理由,也不给个说法,直接就死吗?   皇帝陛下知道他们在怕什么,看他们不敢吃也不恼,随手拈了一个扔进嘴里,“朕说了这是好东西,味道很不错。”   卫青没想到他自己也会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陛下!”   曹襄皱着脸,小声劝道,“是好东西,陛下没有诓你们。”   他没开口之前刚来的几个人都没注意旁边还有一个,听到他的声音才发现卧病在床好几个月的平阳侯竟然好了。   震惊,这是遇到神医了吗?   卫青和霍去病昨天去过平阳侯府,昨天去的时候甚至没见到人,因为那时候曹襄昏昏沉沉根本没法见人。   霍昭对此毫不惊讶,系统仙人出马就是死人都能活过来,救个病人根本不是事儿。   就是他不认识平阳侯,所以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也没什么反应,就是感觉陛下为了骗其他人吃辣椒不惜自己先吃的牺牲有点太大了。   他吃过辣椒,也吃过系统仙人给他准备的辣口菜肴,虽然菜很好吃,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太辣了太辣了,那个味道对从来没吃过辣的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刘彻喝了口提前放在手边的凉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朕说了这是好东西,换成旁人朕还舍不得给呢。”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陛下这是不怀好意,但是他们又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陛下自个儿都吃了。   陛下自己都吃了,他们再推脱也不好看,于是几个人都学着他们陛下的样子将果子扔进嘴里然后嚼两下。   然后几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刘彻笑得前仰后合,摆摆手让人给他们送几碗凉水,然后还不忘问道,“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   几个倒霉蛋喝了凉水也压不下嘴里的刺激,也就是在宫里,换成自己家他们就已经开始跺脚了。   霍去病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憋出来一句,“陛下传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尝这果子?”   不管果子有毒没毒,在他这里就是有毒。   “当然不是。”刘彻笑得直不起腰,笑够了之后才说道,“这是仙人赐下的仙果,名叫辣椒,可以做菜吃,对身体有好处。”   在场除了平阳侯其他都见过甘泉宫外面那旺盛的仙草,只是虽然知道那些不认识的植物都是天上来的,之前却并不知道那些叫什么名字。   陛下说的这般清楚,莫非有仙人来过未央宫?   霍去病想到这里便直接问,他都亲自吃了这名为辣椒的毒果子,问问陛下从哪儿知道这东西没毒的不过分吧?   还有舅舅!不要主动去碰那东西啊!真的不能吃!   骠骑将军眼疾手快拦下他舅,进宫这一会儿的功夫心情是跌宕起伏,唯一能让他欣慰的就是他弟很乖没让他操心。   然而让他操心的在后面。   皇帝陛下看了眼乖乖站在旁边的小家伙,拍拍外甥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仙人说了,霍小郎君很喜欢吃辣椒。”    霍去病:???   霍昭:???   霍小郎君睁大眼睛,“陛下!我不喜欢!”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刘彻扬起唇角,“若是吃过,之前是谁说不会再见到什么没见过的都先尝两口?”   霍昭:……   所以今天是奔着他来的是吗?   系统笑疯了,【这才是真正的惊喜!】   霍昭磨了磨牙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他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不能那么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坏系统在识海空间里放烟花庆祝。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捣乱就那么好玩吗?   系统仙人表示就是那么好玩,人在办坏事的时候从来不嫌累,统在办坏事的时候也不在乎要顺便花多少积分救什么人。   霍去病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为什么要带上这小子一起进宫,能被仙人提起,陛下肯定要将人拎到面前盘问。   皇帝陛下确实要盘问能在仙人面前留下姓名的臭小子,不过不是现在。   辣椒的用处都知道了,那就来说说这个包虫病。   刘彻指了指刚才扔到桌案上的竹简,“平阳侯昨夜因仙人入梦得以痊愈,仙人不忍看到凡间有如此多的病痛,特意将病症要如何防治都告诉了他,你们也来看看。”   霍昭挪挪脚步,踮起脚尖看竹简上写了什么,【哇,还挺详细。】   【那是,我给他看了大半夜的科普,怕他记性不好还特意花积分给他加强记忆让他务必把要紧的内容都记在脑子里。】系统向来信奉干了多少就得让人知道多少,悄悄干活儿对他来说就是锦衣夜行。   不救的话怎么着都没关系,既然救了那就救人救到底,不然花那么多积分就只救下来一个人真的很没有性价比。   它可是最优秀的系统,积分必须花在刀刃儿上。   竹简从大将军手中传到骠骑将军手中再传到从骠侯等人手中,他们看竹简的时候平阳侯在旁边将梦中所见又说了一遍。   等几个人都看完,平阳侯说的也差不多了。   刘彻问道,“什么想法?”   卫青和霍去病麾下匈奴将士很多,尤其是霍去病,他麾下的匈奴将士比汉家将士数量还多,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知道在草原上放牧会遇到什么问题。   匈奴部落投降之后便融入汉家百姓,边郡除了那几个牧场之外大部分的百姓都以耕种为生,依旧维持原本的生活方式的并不多。   他们看完之后的想法就是,陛下以后去上林苑少和猎犬打交道。   曹襄跟狗接触的还没陛下跟狗接触的多,这都能染上病说明什么?说明狗真的很危险。   平阳侯不敢接话,他怕陛下会把不能跟狗玩的罪责都归到他身上。   仙人说了犯病跟染病之间可能隔了十几二十年,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沾上虫子的,不过感觉应该不是上林苑那些猎犬的问题。   京城那么多疾医都没见过这个病,说明在他之前长安这边很少有人得这个病,如果真是上林苑那些猎犬的问题,那么多人都接触过猎犬只有他一个人染上病也未免太倒霉了。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都没见过这个病,众利侯伊即轩左右看看,不太确定的说道,“臣没有听说过包虫病,但是臣知道草原上有种病叫水疙瘩病,看上去和仙人口中的包虫病很是相似。”   人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宰羊宰牛的时候偶尔会看到肝脏上有泡囊,遇到那样的牛羊,就算再缺食物也一定会把肝脏埋起来。   不过就算及时把脏东西埋了起来,部落里也经常会有人得病,因为牛羊肝脏上长的那东西长的像水疙瘩,所以草原上叫这病水疙瘩病。   水疙瘩病治不好,有些青壮头一年还能放牧打猎,得了病后第二天就只能天天躺着。   人瘦的脱了相,肚皮却鼓得老高。   巫医说那鼓囊囊的肚子里都是虫蛊,吃什么药都吃不好,只能用烧红的铁片去烫肚子上的鼓胀处好把虫蛊给烫死。   霍昭听得打了个冷颤,【系统仙人,草原上的治法比您说的用砒霜毒死虫子还可怕。】   砒霜下毒人和虫子很快就都死了,用烧红的铁片去烫那是死之前还要活受罪。   还好系统仙人没让他托生在草原上,不然他可能活的还没上辈子长。   曹襄也庆幸他没病在草原,不然不光要发热咯血还要被烧红的铁片烫,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真是在打仗的时候病倒,又恰好遇到了懂这个偏方的军中医者,那他可能连长安都回不来就直接死在外头了。   说好听点儿是阵亡,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拖全军的后腿还没到战场上就先被吓死了。   虽然他确实没跟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一样冲到最前面和匈奴人拼杀过,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仗还没打就先被吓死的地步。   还好还好,还好他先回的长安再生的病,这一世英名算是保住了。   桌案后面,皇帝陛下也觉得用烧红的铁片去烫身体上的鼓胀处有点过分。   炮烙是酷刑,人家生病已经够难受了,这时候再用烙铁去烫,就算病不死也疼死了,“这法子有用吗?”   伊即轩摇摇头,“没有用,救不回来。”   霍昭小心的问道,“既然救不回来,为什么还要用这法子?”   伊即轩旁边的复陆支回道,“巫医说有用,能救回来就是天神保佑,救不回来就是天神不愿意再庇护患病之人。”   【这话术是哪儿的巫医编的?一点儿都不讲究。】系统啧了一声,【正经搞过宗教的都知道,救不回来那是天神不忍看到信徒在凡间受苦要将信徒接到身边享福,能救回来才是不被神明看重。】   好在殿中其他人都听不见系统仙人说话,伊即轩和复陆支说了几句之后都觉得这个包虫病和草原上常见的水疙瘩病是同一种病。   这病不光在牛羊身上有,马匹身上也会有。   不过就算是最厉害的巫医也不知道病症到底是牲畜传给人的还是人传给牲畜的,如果不是看到竹简上写的东西,他们也不知道罪魁祸首不是人也不是牛羊马匹而是看上去不会得水疙瘩病的猎犬。   仙人保佑,幸好现在知道了,不然也不知道还要再受多少年的苦。   赵破奴若有所思,“马匹身上的疙瘩我好像见过,小时候放马的时候见到的,身上有肿块的马往往会食欲不振,不过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倒是不清楚。”   毕竟他那会儿只能靠给牧民家干活儿混口饭吃,不会在一个部落待太久,牧民也不会把生病的牲畜交给他看。   几个在草原上生活过的皱紧眉头搜刮脑子里病症相关的记忆,不太清楚草原部落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的其他人也皱紧眉头听着,说到最后所有人都开始庆幸路过的仙人愿意伸出援手。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有幸见到仙人的是平阳侯,这事儿就交给平阳侯怎么样?”   虽然包虫病在长安附近很少见,但是大汉的疆域不只有长安,北边那些牧场非常需要防备这凡人得了几乎必死无疑的病。   不,不只牧场,没有牧场不放牧的地方也要防备。仙人说那些虫卵可以附在灰尘上到处乱飘,可能风一刮就从草原刮到了中原,导致平阳侯生病的虫卵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呕!   曹襄不想再和虫子打交道,但是陛下说的没错,有幸见到仙人的是他,这活儿只能交给他来干,不然交给谁都没法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担子。   至于重病痊愈之后要卧床休养……   他可是仙人亲自治好的幸运儿,休养什么休养,从床上爬起来吃顿好的意思意思得了,别已经恢复了还把自己当病人。   虽然陛下没说,但是他能猜到如果开口说要休息的话陛下会怎么回。   刘彻把活儿安排下去,又让赵破奴等熟悉草原日常生活的将领从旁协助,然后就让他们回去商量怎么让大汉境内不再出现包虫病。   如果北边得包虫病的百姓能大大减少,他们或许还能凭此来劝降草原上的匈奴部落。   不管是汉家百姓还是匈奴百姓,绝大多数人所求只是平安健康的活着。   在草原上生活得了病还要被烙铁烫,归降大汉却能免受病痛之苦,只要消息传出去,有多少匈奴部落能扛得住这个诱惑?   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策,让匈奴部落主动来投更是上上上上策。   感谢仙人的馈赠,就是仙人走的太急了没留下姓名,弄得他们想感谢也没法供奉。   唉,曹襄还是太年轻办事不够周到,换成他的话他肯定能想起来问一嘴。   所以仙人什么时候能路过他的梦里?   划重点,要无灾无难的那种。 第62章 第 62 章:过年(1w营养液加更)   *   皇帝陛下非常想在梦中会一会天上的仙家,可惜盼了那么多年仙家也不肯来。   欲拒还迎?也许吧。   他还想知道送天马下凡的仙人和入梦救治曹襄的仙人是不是同一位,既然仙人现在不肯露面,那就只能等到人家愿意露面的时候再问。   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来帮他们的就是好事。   曹襄和赵破奴等人领命离开,跟着一起去研究如何预防疫病的还有两位太医令,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殿中就只剩下天子、大将军、骠骑将军、霍小郎君还有存在感极低的近侍们。   刚才大家都在说话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现在说话的人都走了,霍昭看了眼辣椒吃多了直喝水的皇帝陛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大将军身后躲。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都怪系统仙人乱说话,他哪里喜欢吃辣椒了?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吃辣椒!   系统摇头晃脑,【好好好,你不喜欢吃辣椒,你喜欢山西老陈醋。】   霍昭气鼓鼓的在心里对可恶的系统仙人拳打脚踢,打了半天什么都打不着感觉更气了。   系统幻化成白胡子老爷爷的样子背着手叹气,傻崽哦,怎么就理解不了它的用心良苦呢?   猪猪陛下身上揭不掉的标签是什么?迷信。   它系统仙人在封建社会意味着什么?被无脑迷的那个信。   不出门也就算了,出门就得利益最大化,最好出一次场就能让宿主能安稳度过后半辈子。   毕竟它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种田系统,不配到昂霄耸壑雄才伟略的汉武陛下梦里转悠。   回归正题,它在平阳侯梦里说傻崽喜欢吃辣椒的重点在辣椒上吗?重点是傻崽在仙人那里也是排的上号的人!   神仙和凡人不在一块儿生活,怎么样才能让神仙知道凡人的名字?在凡间名气足够大,比如当个皇帝,比如烧个龙城,比如杀到狼居胥山让匈奴变成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   很明显,三个条件他们家宿主一个都不符合。   以他们家宿主的年纪,这三个条件也很难符合。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旁门左道、啊不、是剑走偏锋。   问:宿主年纪小孩没开始建功立业要怎么让天上的仙人知道凡间有他这么一号人?   答:上辈子就认识。   诶嘿,正道走不通他们还能走后门。   它只需要在平阳侯梦里提那么一句,平阳侯再到猪猪陛下面前提那么一嘴,以猪猪陛下对鬼神的信奉,他们家宿主立刻就能从单纯的文武双全小天才变成天上的将星下凡历练。   如果猪猪陛下的思维再发散一点,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也都能是将星下凡。   嘶,这么一看他身边星星挺多。   总之就是,即便过些年猪猪陛下还要发猪瘟,只要刀子别当场砍下来,这个将星下凡的隐晦暗喻就能救他们家宿主一命。   心思如此缜密计划如此周全,不愧是它。   白胡子老爷爷丝滑的变成摇着羽扇的诸葛亮,系统仙人对它的安排颇为自得,转身看到还在强调他不喜欢吃辣椒的傻宿主,摇着羽扇的诸葛亮又变成火冒三丈的机器人。   动动那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现在的重点是辣椒吗?   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的不要不要的,该聪明了又开始犯傻,得亏它是个可以自由调节情绪的系统,换成真人保姆非得生好几天的闷气不可。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已经操心到了哪里,他现在发愁的就是皇帝陛下面前那碟辣椒。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可以接受各种各样的饭菜,好吃不好吃只要能吃就行,但是如果把饭菜都换成辣的,那么其他人就只能看到一边哭一边吃的他。   受不了呜呜呜呜呜,吃不下呜呜呜呜呜,真的吃不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刘彻已经吃了足足两个辣椒,差不多能理解仙人为什么说这东西刚吃的时候会不习惯,习惯了之后又很难离开了。   刚入口的时候确实烧的浑身上下都难受,可是那阵儿难受劲儿过去,这种浑身冒汗的酣畅淋漓又让他想再来一个。   别说,大冷天的用这个来驱寒肯定很不错。   “仲卿要试试吗?”大将军刚才就一直看案上的那碟辣椒,现在殿中没有外人,皇帝陛下也没再拦他,“味道很是不同寻常,可以先咬下来一点试试,受不了就吐出来。”   吃完这个不能喝热水,热水喝下去越喝越难受,得喝凉水才能压住那个辛辣。   不过喝凉水用处也不大,压下去之后片刻就又回来了,再想压下去还得继续喝。   所以他建议只咬下来一点试试,这样受不了的话也能好的快一点儿。   刚才硬是被半哄半骗吃下去一个辣椒的骠骑将军:……   所以呢?他吃一整个就没关系是吗?   骠骑将军很生气,但是区别对待的是天子,他生气也只能生闷气。   卫青看刚才几个吃过辣椒的人是什么反应也能猜到这东西吃下去不会好受,耳边还有刘彻的再三提醒,他也不是什么不听劝的人,因此只是试探着咬下一点。   大将军感受着舌尖爆开的辣味,默默将剩下的辣椒放回去。   这滋味儿确实不太好受。   霍昭乖乖的坐在旁边降低存在感,希望皇帝陛下不要想起来他,如果非要想起来,最好是打发他去太子宫中去找太子殿下。   年前放假时太子殿下说会找机会跟着皇帝陛下出去玩,事实证明殿下还是太嫩了,陛下出门不想带他的话他连陛下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太子殿下找不到机会出去玩没关系,他进宫后可以去找太子殿下玩。   只要陛下肯放人,他立刻马上飞奔出去。   可惜皇帝陛下今天还没折腾完,包虫病的事情安排下去了,辣椒的味道也试出来了,接下来要琢磨的就是这臭小子和辣椒之间的渊源了。   “别想着躲,过来坐好。”刘彻敲敲面前的桌案,等臭小子磨磨蹭蹭坐下才开口问道,“辣椒好吃吗?”   “不好吃。”霍昭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陛下,我真的不喜欢吃辣椒。”   刘彻点点头,“所以你吃过。”   霍昭:……   啊?在这儿等着他的是吗?   皇帝陛下屈起指节敲着桌案,明明脸上带着笑容,却硬生生笑出了审讯犯人的气势来。   霍昭在心里爆哭,他吃系统仙人给的辣椒也算吃吗?猪猪陛下你讲点儿道理!   心里的小人儿爆哭,不耽误他捏紧拳头咬定没有随地大小吃,“没有吃过没有吃过,是阿兄吃完辣椒后看上去要烧起来了,所以我才说不喜欢。”   陛下让阿兄他们吃完之后才说的他喜欢吃辣椒,所以他那时候反驳没有问题,刚才的反驳也没有问题。   刘彻笑笑,然后抬眸问道,“去病信吗?”   霍去病面无表情,“臣比较相信他会揪地上不认识的果子吃。”   刘彻轻咳两声,继续问,“仲卿信吗?”   卫青委婉的回道,“小孩子吃东西不知道轻重,多教教就好了。”   他们都是养过孩子的人,陛下有没有注意过不知道,反正他很清楚家里的三个孩子小时候都有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塞的阶段。   按理说阿昭这个年纪不应该再那么干,但是每个小孩儿都不一样,也未必一定是不正常。   霍昭:……   骠骑将军说的很有道理,大将军说的更有道理,如果被教育的小孩儿不是他就更好了。   陛下明鉴,他们在甘泉宫的时候辣椒才刚刚挂果还不能吃,他真的没有机会偷偷尝。   就算他真的偷偷尝了,那时候的辣椒果也还没那么辣,青果子一看就没熟,那么难吃谁会吃啊?   霍小郎君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可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就暴露了他真的摘过刚长出来的辣椒果尝味道。   在场三位都清楚这小子的性子,如果真的是冤枉,就算面前是天子也挡不住他伸冤,现在老老实实不敢吭声就说明没有冤枉他。   幸好甘泉宫那些仙草都没毒,真要有毒的话只怕这小子能直接试毒试死在那儿。   皇帝陛下幽幽叹气,“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霍昭试百药,莫非你是那神农转世?”   据说神农氏牛首人身,既然是牛首那应该力气很大。   神农氏尝百草还教民垦荒种植粮食,这小子在甘泉宫的时候也对种地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致。   倒也对得上。   不过神农氏是牛首人身,也没见这小子吃牛肉的时候有多勉强,难道是转世为人不在乎以前长什么样儿?   感觉不太行,还是得顾忌着点儿。   要不臭小子以后就别吃牛肉了吧,免得这辈子过完回到天上想起来再难受。   皇帝陛下的思维发散开来也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霍昭都听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知道他尝农场作物的行为在身边人看来很危险,所以每次都是偷偷尝从来不会让人看见,这次是特殊情况就不说什么了,但也不能从此剥夺他吃牛肉的权利吧?   是借题发挥吗?陛下这是借题发挥吧?   眼看小孩儿要哭出来,皇帝陛下终于停下他的恶趣味,“再想想,不是神农氏的话还能是什么神仙转世?”   神农氏是炎帝,帝王转世应该也是帝王,他上辈子是神农的可能都比这小子大。   虽然他很爱吃牛肉,也不爱种田,但是都转世投胎了肯定不能跟以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话那还转什么世?   他就是他,不管上辈子是谁都跟这辈子没有关系。   所以天上还有那些将星战神来着?凡间知道他们的名号吗?如果是凡间不知道的神明想扬名要香火供奉可不太容易,毕竟他们连神明的名讳都不知道。   卫青和霍去病听出来他们陛下在逗小孩儿玩,不过话说回来,臭小子确实得长长记性。   霍昭已经不想说话了,他发现天子琢磨稀奇古怪的事情的时候不能插嘴,因为插嘴也没有用,【系统仙人,这才是真正的惊喜吗?】   【我以为他会觉得你是将星下凡来着。】事情的发展也有点脱离系统的预测,不过问题不大,它从来不是容易气馁的统,【看来我还是对这个时代的信仰体系不太了解,莫慌,等我去进修一下,下次一定给你找个能精准定位的战神来蹭。】   霍昭露出疲惫的笑容,他想去找太子殿下玩,不想在这里接受三堂会审。   ——殿下,救救。   找太子殿下求助是有用的,大概他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刚在心里念叨没多久太子殿下就找过来了。   平阳侯进宫面见天子,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不放心跟着一起来,进宫后便结伴去找皇后说话去了。   紧张了那么些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放下心来。   说实话,她们俩到现在都还感觉曹襄忽然精神起来可能是回光返照。   卫子夫比她们乐观,她虽然没去甘泉宫,但是甘泉宫那儿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最近长安附近神迹频现,曹襄运气好碰到了心软的仙人也不是不可能。   过年这几天不用忙活功课,刘据也能天天跑过来和母后亲近。   皇后没能亲眼见到神迹太子殿下见到了,当即摆出架势和姑姑姐姐说他们这次遇到的仙人有多好心。   两位公主这些天心力憔悴也没空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听说有天马下凡也只当是跟以前一样为了祭天搞出来的噱头,怎么听太子这意思是真的有天马?   “真的真的,跟寻常的马儿很不一样,回头姑姑见到就知道了。”太子殿下连说带比划,“天马可好看了,有这——么高,还非常通人性,看到好玩儿的事情还会笑话人。”   就是数量太少了,少到他都不好意思找父皇讨要。   卫长公主起了兴致,“天马养在甘泉宫是吗?那明年避暑的时候我也去看看,看看通人性的天马有多漂亮。”   “阿姊看到肯定也移不开眼睛。”刘据拍着胸脯保证道,然后又小声说道,“如果阿姊忍不住想找父皇讨要,能不能顺便也给我要一匹呀?”   他想要,但是他不好意思开口,阿姊不一样,阿姊开口的话就会变成父皇不好意思拒绝。   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多几匹新的小马驹,不知道张大人能不能从西域送回来一大群骏马。   唉,他太贪心了,竟然什么都想要。   不妥不妥,这不是君子应该想的事情,忍住。   卫子夫忍俊不禁,想着曹襄已经痊愈,女儿这次进宫应该不着急走,已经开始安排中午要吃什么。   自从曹襄生病她们娘儿俩就没怎么见过面,难得人到的那么齐,她待会儿派人去请陛下来椒房殿,也算是补上前几天那顿家宴。   过年时平阳侯还病着,女儿出门也神不守舍,只怕连当时席上有多少人都不曾注意。   派去天子处的宫人很快回来复命,说是待会儿会来椒房殿,一同过来的还有大将军骠骑将军以及霍家小郎君。   太子殿下听到小伙伴也在眼睛一亮,当即要过去找小伙伴玩儿。   父皇召见舅舅和表兄的话他找过去不太合适,但是既然带上了阿昭,那就说明讨论的不是军政大事。   阿昭能去他也能去,让他去看看父皇那里在商量什么可以让小孩子知道的“大事”。   卫长公主笑吟吟的看着弟弟跑开,然后转过身说道,“据儿好像活泼不少。”   “陛下让不疑和你表兄从平阳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给他当伴读,俩小子都是管不住的皮猴儿,跟他们相处久了据儿想不活泼都难。”卫子夫笑着解释道,感觉儿子活泼点儿比安安静静的强。   卫长公主点点头,“表兄带回来的两个弟弟我都见过了,还能带着阿登阿宗一起玩,难得他们能玩到一起去。”   他们家表兄弟不少,不过两位姨母的孩子和舅舅家的孩子都有些处不来。   当然,她说的不是去病表兄,是两位姨母嫁人后生的孩子。   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大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在旁边看着不让他们打架。   最开始知道表兄从平阳带回来两个弟弟她还挺好奇,现在不好奇了,她是表兄的话她也会把俩弟弟都带到京城培养。   聪明又机灵的孩子讨人喜欢,留在身边看着也开心。   阳信长公主笑道,“昨天见面的时候阿伉和不疑还在吵架,俩小子以前吵架是吵他们自己,现在吵架一口一个‘阿光’一个一个‘阿昭’,得亏那俩孩子不介意,不然就是去哄阿登也比跟他们俩一起玩强。”   人家兄弟俩好好的非得给他们争个高低,自己争也就算了怎么还连着别人的一起争?   卫长公主弯了弯眼睛,“那是因为阿伉和不疑都不爱背书,俩人只能拿会背书的小家伙来争。”   小伙伴赢了就是自己赢了,没毛病。   皇后和两位公主在椒房殿中说话,太子殿下兴冲冲跑去找小伙伴,进殿后感觉氛围不太对连忙停下脚步。   糟糕,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答案是来不及。   霍昭看到太子殿下到来立刻眼巴巴的看过去,别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之只要殿下能带他离开那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天下第一好。   殿下,殿下您忍心留小伙伴一个人接受三堂会审吗?   太子殿下很忍心,虽然不知道殿中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的小伙伴他清楚,能表现的这么可怜就代表着他理亏。   可惜他忍心见死不救没用,他们家父皇那里还有好东西在等他。   是的,皇帝陛下坑起人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卫青实在看不下去了,“陛下,果子辛辣,据儿年纪小受不住,给他吃一点儿尝尝味儿就行。”   霍去病觉得他能吃太子也能吃,就是吃之前要做好心理准备,手边也得备好凉水。   刘据:???   什么情况?他是闯进什么龙潭虎穴了吗?   这果子牲畜吃了会发疯,他吃了也会发疯的啊!   霍昭眼神飘忽,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太子殿下不要看他。   太子殿下伤心不已,他还没有长大,父皇就已经容不下他了吗?   果然太子是个危险的位子,他下辈子再也不当太子了。   刘彻笑眯眯的看着儿子视死如归的将他揪下来的那一点点辣椒放进嘴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刘据龇牙咧嘴,“父皇,儿臣马上就会疯给您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发疯应该也差不多,他以前没疯过不知道疯起来有多厉害,可能舅舅和表兄都在跟前也拦不住他将父皇暴揍一顿。   牛发疯的时候十几个人都拉不住,他发疯肯定比牛还厉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为可怜的小伙伴端上凉水,他知道从来没吃过辣椒的人刚接触辣椒是什么感受,连阿兄那样的铁血硬汉都受不了,太子殿下被辣哭也正常。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他刚尝到的时候哭的比太子殿下还厉害。   皇帝陛下看着辣出眼泪的儿子,更加笃定某个臭小子不敢说就是因为当初直接被辣哭了怕说出来丢人,“仙人说辣椒果可以做菜,也不知道做出来的菜肴是何等滋味。”   太子殿下:???   尝鲜也就算了,您还想把这玩意儿当菜吃?   骠骑将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阿昭前两天让工匠给他做铁锅,如果做出来的铁锅好用就送到宫里来,也许庖厨用得着。”   太子殿下:!!!   霍昭昭,你又悄悄搞好玩儿的东西!   “铁锅?”皇帝陛下挑了挑眉,“铁锅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吗?”   他知道民间有“锅”这东西,不过宫里用的多是鼎釜‌,至于铁器做锅更是闻所未闻。   霍昭小声解释道,“我想要把兵器来着,但是铁匠打出来的那些全都一掰就断,就让他们先去打铁锅了。”   刘彻没听懂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嫌弃兵器不够结实他能理解,臭小子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就能拉动四钧弓,寻常兵器用着不趁手也正常。   朝廷去年才将盐铁收归国有,铁矿都是朝廷的,锻铁铸铁也要听朝廷安排。   冠军侯府的工匠可以铸寻常家用的物件儿,但是想铸兵器还得上报朝廷。   铸造兵器是少府的活儿,如果冠军侯府的工匠真的锻造出能用的兵器,那坐不住的就该变成他了。   去病也是,叮嘱工匠的时候也别忘了给这臭小子解释清楚,免得让他觉得大汉的铁匠造不出能用的兵器。   要是臭小子抱怨的时候凑巧让路过的仙人听到,他们大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小子也是,兵器不趁手可以让工匠重新铸造,让工匠转而用铁去做锅是什么意思?嫌弃他们手艺不好?说他们兵器做的还没有炊具好?   铁匠锻造兵器的同时也会锻造农具,让他们锻造炊具听不出来是嫌弃吧?   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小孩子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你还小,不用着急要兵器,等过几年长大了朕让你到兵器库里随便挑。”皇帝陛下对大汉的冶铁水平非常有信心,他的兵器库里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定能让这臭小子挑花眼。   要知道他们和匈奴打仗靠的就是比匈奴厉害得多的武器,毕竟马匹比不过匈奴,要是武器再比不过的话就是神仙来了仗也打不赢。   虽然冠军侯府的铁锅还没造出来,但是不耽误他先用武器和这臭小子换铁锅。   他是长辈,不能白要小辈儿的东西。   系统等着看热闹,猪猪陛下觉得大汉的冶铁水平非常高不算数,后面还有更好的法子。   只追求铁器还不够,要让他们家宿主满意得上钢。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来给宿主锻造武器,他们家宿主也不会亲自锻造武器,术业有专攻,它总不能再回去给宿主绑个铁匠过来。   没有现代科技的情况下炼钢有三种常用的法子,块炼铁渗碳钢、炒钢和灌钢。   春秋战国时期块炼铁技术与液态生铁铸造技术并行,将铁块反复锻打排除杂质并进行渗碳处理就能锻造出块炼铁渗碳钢,不过这种钢质地软杂质多,质量没法保证。   炒钢是西汉中晚期出现的,将生铁加热成半液体和液体状,然后加入铁矿粉,同时不断搅拌,利用铁矿粉和空气中的氧去掉生铁中的一部分碳,使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去渣,直接获得钢,炒钢法工艺复杂,但是一旦掌握就能迅速造出大量便宜好用的钢来保证打仗的需求。   如果不怕浪费时间的话,工匠还能在两种法子的基础上锻造出百炼钢。   百炼钢百炼钢,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千锤百炼。   工匠把“精铁”加热锻打一百多次,一锻一称一轻,直到斤两不减,即成百炼钢。   虽然效率非常低,但是效率低也比没有强。   不过到东汉的时候便有人才又改进了炼钢的法子,也就是灌钢法。   ——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钢。   就是说,选用品位比较高的铁矿石,冶炼出优质生铁,然后,把液态生铁浇注在熟铁上,经过几度熔炼,使铁渗碳成为钢。   由于是让生铁和熟铁“宿”在一起,所以炼出的钢被成为“宿铁”。   这法子很简单,想得到不同含碳量的钢只需要把生铁和熟铁按一定比例配合好就行。   更妙的是,琢磨出这法子的是个铸造武器的大师,人家锻刀锻剑追求的就是杀伤力。   刀刃要用来砍人,需要有比较高的硬度才能保证刀的锋利,所以应该选择含碳量较高、硬度较大的钢。   刀背主要起支撑作用,要求有比较好的韧性使刀在受到比较大的冲击时不致折断,这样就要选择含碳量较低、韧性较大的熟铁。   大师灵活的让一把武器上同时有熟铁和钢,造出来的武器不光嘎嘎好用还省材料,怎么想都适合他们家宿主来学习。   资料它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宿主有空找机会指点工匠了。   虽然不能去崽原本的世界抓个铁匠过来,但是它能给崽培养出一群好用的铁匠。   区区冶铁,区区炼钢,它没让傻崽在封建社会开机甲已经很够意思了,让崽自力更生锻造出熟悉的刀盾完全不算是作弊。   现在是还没锻造出来,等过些年锻造出来,它一定要把猪猪陛下的反应录下来大加传播。   他们家宿主是打脸爽文的男主角,猪猪陛下就是那前期瞧不上主角后期被主角打脸的大反派。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现在才更像是大反派,还是那种半夜偷小孩儿的邪恶大反派。】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霍昭昭,你到底跟谁好?】   霍昭眨巴着大眼睛,【当然跟您好。】   【跟我好那就陪我一起看猪猪陛下的笑话。】系统仙人大声嚷嚷,【只要把我哄开心了,回头我带你去找你家太宗皇帝一起看猪猪陛下的笑话。】   嚣张.jpg   霍昭:!!!   【好!!!】   笑不笑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们家太宗皇帝在。   从今天起他就是系统仙人的小毛驴,只要最后的萝卜能吃到嘴,系统仙人指哪儿他就往哪儿跑。   猪猪陛下对即将到来、额、对好多年后才会到来的磨难一无所知,和小家伙约好用兵器换铁锅后就让俩小孩儿自己玩去,他还有点儿别的事情要跟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说。   俩小的听话的去外面玩。   不管是新来的小孩儿还是从小在皇帝陛下身边长大的小孩儿,再过多久他们也分不清皇帝陛下说“跟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有话说”要说的到底是正事儿还是稀奇古怪的八卦。   他们觉得可能是正事儿,皇帝陛下能一脸慎重的说那谁谁家的那谁今天早上和媳妇打起来了。   他们觉得可能不是正事儿,皇帝陛下又能笑眯眯的表示朝中哪个官犯了什么事儿需要抄家。   搞得明白吗?搞不明白。   所以他们该走就走,管殿中说什么呢,反正如果是大事儿肯定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太子殿下刚刚在皇后那里听长姐和姑姑说平阳侯梦中遇到仙人治好病的事情,他觉得这个故事比小伙伴往日里编的那些更吸引人,刚到偏殿就迫不及待开始说。   仙人,活生生的仙人,活生生的还会救人的仙人!   这不比那些张口闭口海上遇仙的方士更可信?   可惜阿姊和姑姑都不清楚平阳侯梦里的那位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待会儿还要一起吃饭,等吃过饭了它们再仔细问平阳侯。   仙人治病是怎么治的?仙药?还是用术法唰的一下就治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的时候听到平阳侯讲了。”霍昭等小伙伴说完立刻接道,“去他梦里的仙人是个特别好特别善良的厉害仙人,无所不能的厉害仙人不光把平阳侯的病治好了,还告诉他以后要怎么预防那种病。”   路过的仙人善良又能干,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仙人。   某个嘴甜的小孩儿以旁观者的身份对路过的救命恩仙大夸特夸,夸的识海里的系统仙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意犹未尽的回归正题。   平阳侯的运气是真的好,要是遇不到这位好心的仙人他就没命了。   陛下刚才还召了对草原很熟悉的从骠侯等人,他们说平阳侯的病在草原上不算罕见,如果部落里有谁得了这个病,巫医的治病方法是用烧红的铁片去烫肚子里的虫子。   好可怕好可怕,那哪儿是巫医啊,分明比大牢里出去的狱卒还要心狠手辣。   就算巫医觉得病人肚子里有虫子也不能直接用烙铁烫啊,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试试开膛破腹把肚子里的虫子都取出来呢?烙铁烫的话肚子里的虫子死了出不去人又被烫的半死不活最后不是还得死吗?   要他来说不如直接灌砒霜,同样都是人和虫一起死,砒霜好歹不用活受罪。   系统还挺期待看到他们家宿主仔细讲解包虫病然后说的俩人待会儿都吃不下饭的场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虫子登场,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烙铁。   傻崽,平阳侯的病重点是寄生虫,跟烙铁没关系,那是草原巫医治病的土方子,想让太子知道包虫病有多可怕还得把重点放回“虫”上。   实在不行的话说预防措施也行,出门打猎少不得和猎犬打交道,要让太子也知道猎犬身上可能有寄生虫,这样以后打猎才能更好的防备。   别说烙铁了,正经人不用烙铁治病。   霍昭不听,虫子太恶心了他才不想说,待会儿吃饭阿兄肯定会带上他一起,把他自己说的没胃口了怎么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别想让他在吃饭的要紧关头说不利于吃饭的东西。   不过现在不能说不代表之后不能说,阴安侯宜春侯他们还不知道包虫病的事情,待会儿回家就去找他们分享可怕的寄生虫。   太子殿下搓搓胳膊,难以置信的问道,“真的是烙铁吗?那是病人不是犯人吧?”   “真的是炮烙,也真的是病人。”霍昭重重点头,然后评价道,“由此可见,匈奴百姓的生活远不如大汉,至少大汉的疾医治不好病也不会给他们上刑。”   所以他们要努力,努力长大后将草原上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打下来,让草原上所有的百姓都能和中原一样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教化番邦是中原王朝的责任,太子殿下要努力学习,争取让全天下都不会再出现用烙铁治病的情况。   跟烙铁相比,他感觉喝符水都是治病的正经手段。   革命尚未成功,我辈尚需努力,草原百姓苦烙铁久矣,杀呀—— 第63章 第 63 章:算缗告缗   *   【首先,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其次,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最后,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系统仙人不光能说三遍,还能无限循环播放。   天下为公世界大同难度太高,除非某个臭小子能从现在开始早起耕田中午耕田晚上耕田将全天下的荒地都开垦出来,不然想打遍草原还是有点难。   仓禀足才能知礼节,中原百姓自己都还吃不饱肚子呢哪儿有功夫管草原上那些人的死活。   还有就是,这么潜移默化的话会不会让小太子长大后变成那种“打你不是打你,本意是为了你好”的白切黑?   不对,不是白切黑,因为长大后的小太子可能是打心底里认为打匈奴是为了匈奴百姓好。   霍昭昭啊霍昭昭,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知道大同世界只存在于典籍之中,但是不耽误他给太子殿下画大饼。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们努努力用两代时间让草原归附,这样太子殿下的儿子就不用再打仗了。   到处都不用打仗,边郡也能安心种田放牧过日子,想想就美的不行。   于是乎,系统的预想很快就成了真。   太子殿下没有等到长大才觉得“打你是为你好”,他现在就已经觉得打匈奴是为匈奴百姓好了。   日上中天,椒房殿派来宫人请天子过去用饭,窝在偏殿玩儿的两个小孩儿也被提溜了出来。   太子殿下一边走一边和他们家父皇说匈奴百姓有多可怜,皇帝陛下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就听到他儿子说要让那些可怜的匈奴百姓全都变成汉家百姓。   皇帝陛下:……   倒也不用这么大起大落。   卫青走在旁边,注意到皇帝陛下脸上的变化也无声松了口气。   陛下是有宏图远志的天子,自然也希望他的继承人和他一样意气凌云。   太子可以宽仁,但是不能放着大汉的百姓不管反而去可怜匈奴的百姓。   匈奴部落衣食无着过着和野兽无异的生活很可怜,中原遭灾的时候也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   再说了,大汉和匈奴之间的纷争源于匈奴,如果匈奴人不年年犯边,大汉也不会非要和匈奴过不去。   然而匈奴人每到秋冬日子就过不下去,南下劫掠多是为了活命,也很难让他们和大汉相安无事。   所以这仗必须得打,不把匈奴彻底打服,大汉的边郡就年年都不得安稳。   不过若是让匈奴的百姓全都变成大汉的百姓,那再操心这个就是名正言顺了。   问题来了,大汉的百姓尚且没有全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这时候就操心匈奴的百姓是不是为时过早?   匈奴巫医用烙铁治病确实吓人,可那边吓人的不只有烙铁治病,还有各种奇奇怪怪令他们接受不了的习俗。   唔,回头有空可以先给太子讲讲他们大汉民间的各种风俗。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心情被太子殿下的几句话弄得跌宕起伏,旁边骠骑将军没想那么多,他只屈起手肘戳戳他弟,“你讲的?”   霍昭重重点头,很是骄傲,“我讲的可清楚了,殿下立刻就理解了烙铁治病有多离谱。”   霍去病:……   是个人都知道烙铁治病有多离谱。   霍昭掰着手指头给他哥算,“阿兄不觉得大汉的地盘还是太小了吗?陛下想吃新鲜葡萄都吃不到,只能吃西域送过来的葡萄干,我们大汉的天子不受这个委屈。”   霍去病淡定的回道,“就算西域各国都纳入到大汉的版图里,葡萄从西域到长安也得变成葡萄干。”   “阿兄,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聊天?”霍昭摇头叹气,给兄长大人的聊天技能打零分。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阿兄出门不和人聊天。”   霍昭语重心长的劝道,“必要的聊天还是要有的,阿兄不喜欢和人聊天的话,那朝中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你肯定也都不知道,这可不行。”   人要合群,至少在谈论八卦的时候要合群,大不了分享完八卦再绝交。   刘彻本来在和儿子说话,听到臭小子在旁边神神秘秘的教他哥和人聊天没绷住笑了出来,“多和你弟弟学学,知道了吗?”   霍去病:……   有没有可能,那些家伙传的八卦大部分都和他有关,他过去的话那些人就闭嘴不说了。   跟他弟学?跟他弟学胡编乱造吗?   骠骑将军幽幽叹气,他现在不太想去椒房殿,只想带着臭小子转身回家然后揍小孩儿。   可惜人已经在皇宫了想走也难,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留下。   众人抵达椒房殿的时候平阳侯已经在了,他和赵破奴等人商量好明天去官署碰面,防治疫病需要好几个官署配合,不能他们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就定下,还得和各个官署的官员一起商量。   正好明天假期结束,陛下也真会挑时间。   椒房殿中全是皇家的人,霍昭暂停和兄长大人拌嘴,瞬间从伶牙俐齿的机灵小孩儿变成安安静静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虽然所有的人都见过,但是一下子见那么多还是有点紧张。   他只是个凑数的,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霍去病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跟你学?”   霍昭跟紧兄长大人,好一个忍气吞声低眉顺眼的乖小孩儿,“跟阿兄学。”   霍去病:……   怎么感觉被衬成了恶霸?   不管怎么说,这顿饭是安安稳稳的结束了。   傻弟弟紧张的时候知道自己控制饭量,都不用他特意叮嘱宫人将饭端走,弄得他还怪不适应的。   饭后霍昭跟着兄长大人离开,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也结伴回家,卫长公主没有走,她还想在宫里多陪母后待一会儿。   平阳侯也没有走,下午上林苑的狗监会进宫,他还得把养狗需要注意的事情再和狗监说一遍。   霍昭原本想着回家就去找卫不疑讲草原上的烙铁治病,不过之前去大将军府的时候阳信长公主都不在,现在阳信长公主回来了再不打招呼就上门总感觉不太礼貌。   那什么,他直接跟大将军回大将军府可以吗?   昨天已经忍了一天,今天再忍着不说他真的会很难受。   只给太子殿下说不够,得让阴安侯也知道,他对小伙伴得一视同仁,不然明天上课凑到一起发现知道的东西不一样多他们该有意见了。   哦对,还有一个小张。   总之就是,他现在真的很想见到阴安侯。   臭小子在马车里碎碎念,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再次后悔没有骑马出行。   要不他出去赶车去吧,赶车都比在车厢里坐着舒坦。   若是平时让这小子跟着去大将军府也没什么,但是今天不行,他还有事要说。   陛下和他说,他再转述给这臭小子。   所以陛下为什么不直接亲自说?   骠骑将军眸光沉沉看着外面,感觉过年过的比在军营里训练一整天还累,这就是成为一家之主的代价吗?   好可怕的代价。   霍昭眼巴巴的看着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的马车在路口拐向不同的方向,幸好他是个听话的小孩儿,不然就算阿兄说回家有正经事他也会躺地下撒泼打滚儿非要跟大将军走。   系统听完他的感慨也跟着吐槽,【我以前真的见到过这样的,三岁大的小孩儿觉得别人家刚出生的小娃娃长的好看非要留下来继续看,可是小娃娃家里要休息了,那小孩儿的家里人也拉不走他,三岁小孩儿的战斗力堪比十只大鹅!】   霍昭好奇心上来,【然后呢?最后怎么解决的?】   他刚开始以为系统仙人在暗戳戳说他,听到后面就确定了不是他。   虽然他很喜欢出门玩,但是他不会天黑了还不肯走,两辈子都不会。   【然后就是,那小魔星的爸妈、那小魔星的爹娘给小娃娃的家长赔礼道歉,直接把小娃娃连着婴儿车一起推回家才带走了自家娃。】系统说完又补充道,【当然,等那小孩儿睡着之后他爹娘又把婴儿车送了回去,一路上又是赔礼道歉,比你刚才在冠军哥面前还卑微。】   霍昭:【……】   刚还说着系统仙人不是在暗戳戳的说他,这就直接明晃晃的说他了。   这么一看他却是够省心,都从来没有让爹娘为难过。   不错不错,今天也是充满自信的一天呢。   今天见不着小伙伴那就算了,他晚上睡前把系统仙人准备包虫病科普视频看一遍,看完之后一定能讲的更加栩栩如生。   还有二兄那里,也要提醒他勤洗手注意卫生。   哦,好像不用提醒,一般他才是被提醒的那个。   马车在冠军侯府门口停下,霍昭嗖的一下蹦下去,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在车厢里的腻歪模样。   霍光和家丞一起出来迎接,今天没什么事儿,他和家丞讨论了许久管理府邸需要注意什么,听完之后感觉获益匪浅,甚至想让阿兄换他当家丞练练手。   幸好小秦大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肯定后悔和他说那么多。   霍去病带着两个弟弟去书房,进屋后直接开门见山,“陛下给阿昭安排了个活儿。”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高兴的直转圈,“我吗?陛下让我干什么?打匈奴吗?还是去甘泉宫养马种地?”   干什么都行,他都不介意。   天惹,没想到他才这么大就要有正经差事了,他比两个兄长都厉害!   霍光不太相信,“阿兄,是什么活儿?”   他弟才多大?陛下让他干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活儿吧?   霍去病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将进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平阳侯得仙人入梦病体痊愈,仙人好心赐下诊病之法,还告诉他们甘泉宫的冒出来的那些仙草都是好东西,不要因为果实鲜艳就避之不及。   还有就是,仙人给平阳侯治病的时候提到了它们家阿昭。   没有人知道仙人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臭小子,但是仙人确实提到了。   霍光谨慎的问道,“仙人认得阿昭?阿昭也在梦里见过仙人?”   霍昭一脸无辜,“啊?有吗?”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以阿昭的性子,如果真的在梦里见过仙人肯定会告诉我们,所以仙人提到他一定是别的原因。”   系统怪声怪气的挑衅,【有没有可能是我教的好呢?凭什么在梦里见到仙人就一定会告诉身边人?我们家阿昭足够谨慎不行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带着随身金手指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家宿主百分之一千一万的会被猪猪陛下绑在身边。   没办法,它对猪猪陛下的诱惑太大了,大汉天子也逃不过它的魅力。   所以猪猪陛下给宿主安排了什么活儿?让宿主兼任大汉吉祥物?有俸禄吗?有官服吗?需要祭天的时候跳大神吗?   系统满怀期待的等冠军哥宣布答案,它感觉它的想法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万万没想到猪猪陛下的脑回路会如此的异于常人。   骠骑将军摸摸弟弟的脑袋瓜,眸中带上真实的笑意,“陛下说,阿昭可能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但是他不知道阿昭是哪位仙人下凡,所以需要阿昭自己去寻找答案。”   霍昭:???   霍光:???   系统:???   什么?   “太史令处有很多前朝书籍,太史令之子司马迁在各地巡游也知晓无数民间传说,阿昭可以去找他们帮忙。”霍去病解释道,“藏书之处在宫中,司马迁如今在陛下身边任郎官,阿光应该见过他,如果找不到人的话可以让阿光帮忙找。”   太史令学识渊博,其子司马迁早年师从董仲舒和孔安国,前者是给陛下提供了许多灵感的当世大儒,后者是孔子后人,之后又在大汉境内游学数年,攒下来的民间故事只怕比太史令还多。   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直接去问,如果连他们俩都不知道,那就只能去找目前正闲赋在家的东方朔了。   问题不大,书简里那么多神明精怪,总能找到几个合适的。   霍昭茫然的眨眨眼睛,“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兄长大人温声道,“书简上记载着很多神明,民间传闻中也有很多神仙精怪,只要阿昭用心去找,一定能找到自己是谁。”   霍光:……   懂了,陛下这是在欺负小孩儿。   霍昭感觉哪哪儿都不明白,“陛下觉得我是仙人下凡,还要我去书简里找我下凡之前是什么神仙,是这样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真聪明,就是这样。”   【系统仙人!这个陛下有问题!】小家伙在心里控诉道,【他觉得我是仙人下凡不应该把我供起来吗?怎么还安排上活儿了?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系统仙人也很懵,【就是啊!他觉得你是仙人下凡不应该把你供起来吗?怎么还让你亲自去找你是谁?这合理吗?】   合乎逻辑吗?逻辑在哪里?猪猪陛下你咋想的啊?   要是他们家宿主扒拉完竹简说自己是紫薇大帝下凡,猪猪陛下是不是还得退位让贤啊?   霍昭:【我不懂!我不明白!怎么这样啊?!】   系统:【我不懂!我不明白!怎么这样啊?!】   宿统俩对着尖叫,农场里的牛嫌他们吵,在尖叫声中发出悠远的“哞哞——”,但是“哞哞”也没能让他们的理智给“哞哞”回来。   然而骠骑将军对臭弟弟的反应非常满意,看到臭小子发懵他就开心了,“太史令那里陛下会去打招呼,你有时间就可以去找他借书,也可以问问太傅哪些书里鬼神精怪比较多,问完之后直接去太史令那里找。”   霍昭觉得一点都不好,陛下纯粹是看他天天过的太开心了给他加功课,什么仙人不仙人的,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阿兄,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千万别害怕。”霍小郎君郑重说道,“我其实是解池里的铁王八,因为盐池里的水太咸了受不了,所以转世投胎变成了你弟弟。”   解池,就是河东盐池,相传黄帝杀蚩尤于中冀,蚩尤肢解,身首异处,且血化为卤,遇到南风吹来,将卤蒸发,就是“成之自然”的盐。   因蚩尤尸解之故,当地就改名叫解,卤池也称为解池。   系统给他们家宿主的机智点了个赞,【铁王八不太好听,换成玄武,玄武好听。】   最初的玄武指的就是单纯的黑色大龟,并没有涉及蛇,再者,北宫玄武七宿之第一宿斗宿,又称南斗,南斗六星主天子寿命,亦宰相爵禄之位,名字好听寓意也好听。   好好好,就这个了。   然而骠骑将军不认可急中生智冒出来的答案,“阿兄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说服陛下。听话,看书去吧。”   没事儿多看点儿书,省得折腾府上的工匠。   霍光反应过来后只想笑,但是又不能笑出来,一时间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儿才堪堪压住上扬的唇角。   解池里的铁王八哈哈哈哈哈哈,解池是晒盐的地方,里面没有鱼也没有龟哈哈哈哈哈哈哈。   俩哥哥都不认可霍昭给自己找的新身份,可怜的霍昭昭,就这样平白无故多了一份功课,不由得在识海空间里和他们家系统仙人抱头痛哭。   苍天啊,大地啊,他说他是盐池里的铁王八哪里有问题?不信来找系统仙人对峙,系统仙人能证明他不是在瞎说!   这年头连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怎么这样啊?   所以汉武陛下想让他找个什么身份?找的不对的话是不是还得继续找?正确答案有个范围吗?陛下希望他是个什么玩意儿能透露一下吗?   真的,陛下透露一下,他可以让系统仙人帮他造个假仙儿的身份出来,一定让陛下满意的那种。   实在不行陛下怀疑怀疑平阳侯,平阳侯梦遇仙人死里逃生也颇有不凡之姿,没准儿也是哪个下凡游玩却不小心玩儿脱了又不想走的仙人。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好了,出去玩吧,你不是要和你二兄说草原巫医有多可怕吗?”   “现在不想说了。”霍昭吸吸鼻子,蔫儿了吧唧的回道,“我现在感觉陛下和阿兄更可怕。”   【我也这么觉得,死后的猪猪陛下可怕,活着的猪猪陛下更可怕。】系统精神恍惚,【真的,我找茬都找不出还能安排这么个活儿。】   他们家宿主可是高贵的下凡仙人,怎么在猪猪陛下口中这地位那么尴尬呢?   说他不尊崇仙人吧,随便什么方士都能骗的他团团转,说他尊崇仙人吧,他让疑似仙人下凡的霍昭昭自己去竹简里翻他可能是哪个神仙精怪。   仙不仙的先放一边儿,他就是想给他们家宿主找事儿干对吧?   霍昭垂头丧气离开书房,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拉着霍光一起走,“阿兄,我们去看书吧。”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适合他找到“真实身份”的书简,如果有的话,他今天就可以开始努力了。   霍光识趣儿的带弟弟回他的书房,从书架上翻出前不久才看过的《山海经》,“这里有《山经》《海经》《大荒经》还有别的可能用得到的书,阿兄帮你抱回你的书房,有空的时候慢慢看。”   霍昭继续唉声叹气,“所以阿兄觉得我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阿兄给几个参考的妖怪,回头我直接用去和陛下说。”   “阿兄觉得阿昭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孩儿。”霍光笑道,“如果非得是仙人下凡,阿兄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儿,但是阿兄知道阿昭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霍昭挺直腰杆,“没错,就是这样。”   看书就看书,大不了他挨个儿说,就不信试不出来。   往好处想,没准儿汉武陛下过几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们陛下记性不好,往冠军侯府送美人都能送了就忘,给他安排活儿肯定也能安排完就抛之脑后。   朝中那么多需要他头疼的事情,哪里能一直胡搅蛮缠?   霍昭很快调整好心情,将书简放到自己的书架上,也有心情和他哥讲可怕的草原巫医了。   果然他抓重点抓的非常精准,他哥听完之后满脑子也都是用烙铁治病着实恐怖。   跟不上汉武陛下脑回路的系统有点儿破防,蹲在房顶上思考统生,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汉武陛下为什么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于是晚上就给他们家宿主放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西方医疗史。   世上恐怖的医疗手段多的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加油霍昭昭,努力把地球另一边的倒霉百姓也解救下来。   这下精神恍惚的变成了霍昭昭。   他以为草原巫医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医者,没想到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真的,感觉不去大牢审犯人都屈才。   荒谬的一天结束,第二天早上,霍小郎君起床洗漱吃早饭去上学,好些天没有干本职工作还有点不太习惯。   和他相比,阴安侯卫不疑更不习惯,这人一进车厢就又闭上眼睛找周公下棋去了。   霍昭将手伸出窗外吹风,吹凉之后塞进小伙伴的脖子里,将人冻醒之后立刻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等不及到太子宫中,必须要现在说。”   卫不疑打了个哈欠,“能吃人的虫子还是用烧红的烙铁治病?”   这些他爹昨天回家的时候就说过了,母亲也再三强调今后出门打猎不准碰猎犬,还用平阳侯前些天的病痛来吓唬他们,吓得他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如果不是晚上没睡好,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昏昏欲睡。   霍昭惊叹一声,“听完还睡得着啊?”   看来还是不够害怕。   卫不疑撇撇嘴,“你不也睡得很好?”   晚上睡没睡觉看脸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面色红润精神满满,一看就是睡饱吃饱才出的门。   不像他,他不光晚上没睡好,早上也没吃好。   都怪爹讲的太详细,害得他看到白粥也能想到虫子,一联想到一起根本吃不下饭。   看到白粥想到虫子,看到肉也想到虫子,难道他接下来几天就只能吃小青菜了吗?   阴安侯郁闷的捏捏脸上的肉,然后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辛辛苦苦养了好多年的肉肉哦,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霍昭摸摸鼻子,本来还想趁路上的时间给小伙伴讲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放血、灌肠疗法,看他这样也不忍心说了。   小伙伴承受能力太差,他怕说多了导致小伙伴连青菜都吃不下去。   不过他还是太低估了他的小伙伴,能和他玩到一起的承受能力不可能差,在马车上蔫儿了吧唧不代表下了车还蔫儿。   太子宫中有什么?太子宫中有还不知道虫子吃人的太傅大人和张小郎君。   太傅那里他不敢乱说话,张小郎君还不能说吗?   于是乎,霍昭还没来得及伸出要扶小伙伴的手,这人就容光焕发满血复活了。   讲故事和听课都需要力气,他在家没吃饱,进殿之后还不忘让侍立一旁的宫人给他端两碟点心填肚子。   霍昭:……   他错了,他刚才就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现在可好,想讲故事还得抢。   这是年后第一天上课,前朝也是新年第一天上朝。   大朝会一如既往的繁琐,走完流程之后无关人员各回各的官署,内朝官员则留下来和天子一起商议政务。   朝官有内朝外朝之分,大概就是属于丞相系统的正规官职称外朝官,天子近臣如大司马诸将军等称内朝官。   内外朝是汉武陛下削弱相权的重要措施,利用内朝和外朝对峙并分夺丞相的权力,如此方能让朝中所有官员都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   无军功不得封列侯,非列侯不得为相,这是高祖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规矩已经被打破,但是皇帝陛下还是不想再回到丞相执掌大权的时候,但是他又需要有人能和他商量朝中大事,于是经常从民间拔擢地位低微的儒学之士作为侍从。   被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大多来自民间了解民情,也知道民间到底哪儿有问题,能走到天子身旁的也多是学识渊博之辈,因此皇帝陛下非常放心用这些人当智囊团。   智囊团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也没有固定的官职,可以说是天子宾客,但也有资格上朝和那些与天子意见不一的大臣辩论。   内朝和外朝是不同的系统,侍中、散骑等天子心腹都是内朝官,不过外朝大臣也可以加“侍中”的名号在内朝干预政事,如何任命只看皇帝的心情。   曹襄没有留下,朝会散了之后就找到赵破奴等人开始干活儿。   昨天被传召进宫的只有赵破奴他们三个,今天人数更多,毕竟朝中的匈奴将领数量不少,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匈奴降将。   赵破奴还特意拉了已经没有爵位的好友一起来,希望能蹭个功劳好再谋个一官半职。   前宜冠侯高不识,匈奴人,骠骑将军麾下的猛将之一,几年前因为战功受封宜冠侯,去年在漠北之战中因为虚报军功被一撸到底。   别人打完仗回来升官加爵,就他贪心不足有了军功还要虚报,最后结果就是不光到手的功劳没有了,连之前打下来的功劳也没有了。   后悔也没办法,谎报上去的军功就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高不识也知道他是活该,事已至此除了认罚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兄弟愿意拉他一把他感激不尽,好兄弟翻脸不认人他也没脸说什么。   为了能蹭个功劳,他昨天下午还被拉去冠军侯府挨了顿揍。   公孙校尉无功而返回来还能继续当校尉,他不是无功而返他是立了功又犯了错,将军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命还在就绝对不会给他求情。   不敢抢功劳了,也不敢虚报功劳了,这次干多少活儿就要多少功劳,少给点儿也没关系,能让陛下再给他个校尉当当就行,再没个官职他家里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群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将领知道这次要干的事情和疫病有关,全都开始绞尽脑汁想活了这么多年都见过什么病。   别管有用没用先记下来,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又碰到个好心的仙人给他们解决了。   太医署出动了大半人马,一众太医从早上过来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屋里的竹简很快摞的老高,感觉这辈子见过的病症都出现在这里了。   平阳侯带着一群人忙活防治包虫病的事情,宫中在商量的事情却和病症毫无关系。   御史大夫张汤抽出一卷简牍交给天子身旁的近侍,“陛下,五铢钱的事臣和桑侍中已经琢磨出了章程。”   刘彻接过简牍,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这是桑弘羊的笔迹,细密工整,像他的人一样,“郡国皆得铸,以补钱荒。”   “郡国铸钱?”皇帝陛下不太满意,“吴王濞当年也是郡国铸钱,然后就铸出了七国之乱。”   张汤敢将竹简送到天子面前,自然有他的考量,“陛下郡国铸钱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祸患,不在郡国,在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卷简牍,这回是他自己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臣请行‘告缗令’。”   刘彻接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民间皆须自报家产,凡告发隐匿财产者,赏所没财产之半,匿财不报者,戍边一年,财产充公。   “你这是……”刘彻抬眼看他,“要让天下人互相举报?”   旁边的桑弘羊听的心肝儿颤,虽然早已听张汤说过他的打算,但是在天子面前还是有种浑身都不得劲儿的感觉。   太狠了,这招太狠了,狠到他都不敢在竹简上留名。   然而竹简上不留名也抹不去他在其中的身影,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算缗钱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收的,现在钱收不上来惹得御史大夫发了狠,没准儿还会有人觉得是他这个奸诈的商贾之子给御史大夫出的主意。   天知道这主意真的不是他出的,全都是御史大夫一个人的功劳。   桑弘羊不敢说话,张汤却没那么多顾忌,“商贾之家,积财巨万囤粮千钟,让他们缴纳赋税却难如登天。陛下打匈奴为的是天下百姓,他们发财发的却是国难财。臣斗胆问一句,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还是那些商贾的天下?”   前年冬天山东遭难,各座城池的粮价涨了十倍不止,百姓买不起粮饿死了数千人,那些粮商却死死的压着仓库还想开春再涨一波。   货物是那些商贾,他们卖不卖是他们的自由,但是收到朝廷的命令还不肯降价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不是不让他们赚钱,而是让他们在赚钱的时候留着点儿良心。   御史大夫收算缗钱收的感觉那些商贾需要赔他点儿寿命,那些糟心事儿他只看着就感觉要折寿。   连他这个人见人怕的酷吏都看不下去,可见那些人丧天良到何种地步。   既然都不愿意要良心,那就别要命了。   张汤话音落地,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御史大夫问的不是陛下,问的是殿中议事的其他人。   天下当然是陛下的天下,还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和商贾没有关系,不然就算是被陛下惦记上也肯定会和御史大夫对骂。   刀子划不到自己身上自己不疼,在场的天子心腹在钱财方面都没干过出格的事情,倒是不在乎告缗令放出去能惹出多大的乱子,他们就是感觉御史大夫的眼神好像要连着他们一起杀。   那什么,这话可不可以留到大朝会上说,这弄得他们也怪紧张的。 第64章 第 64 章:算缗告缗(2w营养液加更)   *   过完年已是十月中旬,天气一天天变冷,晴空也有被乌云笼罩的征兆。   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天会有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雨下来冬天也就来了。   丞相李蔡今年已经六十有八,这个岁数上阵杀敌是老将,但是当丞相的话却不算什么,因为前几年朝中还出了位七十七岁才当上丞相的公孙弘。   公孙丞相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前四十年过的浑浑噩噩,直到四十岁才开始读书,七十岁入仕并获得皇帝赏识,快八十岁的时候封侯拜相,然后在丞相之位上与世长辞,谁来都得羡慕几句。   现任丞相李蔡也羡慕。   李蔡的履历也很完美,尤其和他那倒霉堂兄李广相比,更显得成功封侯并出将入相的他是个难得的幸运儿。   他和李广都是以良家子的身份从军并被景帝看重,堂兄李广的一生起起落落每次都差一点儿,他是一点儿都没差。   跟着大将军出征因功封侯,封侯后留在朝中累迁至御史大夫,丞相之位空出来后他理所当然的升任为丞相。   就那么顺畅,一点儿波折都没有。   虽然天子对丞相非常忌惮,但是就算如此,丞相之位也依旧是所有朝臣的最高目标。   大司马不算,大司马那是陛下为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特设的非常规官职,正常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依旧是丞相。   朝中有追求的大臣都想当丞相,而离丞相最近的就是御史大夫。   他运气好,从御史大夫升任为丞相,同时运气也不好,因为接替他成为御史大夫的是酷吏张汤。   张汤其人心狠手辣天怒人怨,朝中就没有不怕他的,让这么个人担任御史大夫,陛下是刻意让丞相不敢放松。   李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天子任命张汤为御史大夫的用意,所以上任之后尽职尽责,生怕哪天被人弹劾让他完美的人生变得不那么完美。   张汤是个连老鼠都不放过的狠人,真让他逮到错处后果不堪设想。   从三年前出任丞相到现在,李蔡自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按着天子的心意来办。   天子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要天子觉得他还有用,就算有错处捏在张汤手里也没什么大碍。   毕竟掌握生杀大权的是当朝天子,而不是天子手里的那把刀。   不知为何,今日散朝后丞相大人总感觉心神不宁。   开年第一天官署没什么要紧事儿,李蔡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刚到门口就看到家里的仆从准备出门找他。   现在人回来不用特意去找,家丞连忙将人迎进府,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侯爷,方先生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等着。”   李蔡点点头,加快脚步去书房见客。   被称为“方先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人身形高大容貌俊美,半旧的布袍在他身上也穿出了锦衣的气度。   别的不说,这模样就足够唬人。   正是来到京城后发现李少翁被腰斩然后紧急改名换姓的栾大。   这年头以貌取人是惯例,栾大长的好,活了那么多年没少因为这张脸得到贵人青睐,但是人的欲望没有止境,赚了十金还想赚百金,赚了百金还想要千金万金,就算已经在胶东国担任尚方,他也依旧觉得不够。   天下最尊贵的人是天子,得到胶东王的宠信不算什么,真正有能耐的方士就要得到天子的宠信。   一方面是栾大心比天高,另一方面也是胶东国太乱,他觉得留在胶东国没前途不如到长安闯一闯。   胶东康王活着的时候胶东国在天下诸侯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在那样的胶东国中当尚方很风光,但是现在的胶东国封地只剩下一小半,新任胶东王刘贤是胶东康王的长子,这位从小不受王后宠爱,王后宠爱的是小儿子刘庆,宠爱到胶东康王一度想立他为太子的地步。   不过刘庆是幼子,性情也不怎么好,胶东国很多人对他都非常不满,胶东康王到死也没敢上表为幼子请封。   刘贤继承康王香火后可以说是一朝翻了身,刘庆被封为六安王掌管以前衡山王的地盘,留在胶东国的是偏疼幼子的胶东太后,这下胶东国能安稳才见了鬼了,何况俩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新任胶东王性情暴虐,胶东太后又淫乱后宫,他留在那里迟早被牵扯进去,不如趁在太后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赶紧离开。   栾大离开胶东国的时候李少翁还没死,方士之间假托名号行事很常见,我说我是你的师弟你说你是他的师傅,天大地大见不着面也还好,就算凑巧碰到了,双方虚情假意的交涉完关系也能变成真的。   比如李少翁求见天子时说他是李少君的徒弟。   李少君那么大岁数收过的徒弟肯定不止一个,李少翁能假借李少君徒弟的名号那他栾大也可以。   所以他出门在外不光是李少君的徒弟,还是李少翁的师兄弟。   双重身份双重保障,走到哪里都能被人奉为座上宾。   他的师傅和师兄弟在天子面前都说得上话,民间有谁还能比天子更尊贵?   直到抵达长安的前一天,他想的都是以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见到天子,然后凭本事将李少翁挤下去成为天子最信任的方士。   进城之后一打听发现李少翁已经被处斩,那时候他也没多想,处斩就处斩,伴君如伴虎,指不定就是那句话说错了惹得天子大怒就把他拖出去砍了。   然后他就打听到李少翁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处斩。   陛下思念逝去的王夫人,李少翁自称能招魂,却在招魂现场被陛下识破是场骗局,这才导致陛下雷霆大怒要了他的命。   他来的巧,当时李少翁刚被处斩没几天,刑场上的血迹都还在,城中百姓谈论这事儿的不在少数,所以他才那么容易就将事情打听清楚。   就……   没那个本事就别乱接活儿,这不,把命搭进去了吧。   栾大手上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手段,毕竟方士游走民间没点儿真本事也凑不够赶路的盘缠。   如果当时在天子身边的是他,他在接下差事之前一定做足完全的准备,绝对不会让陛下发现他在装神弄鬼,实在没有把握的话那就直接说无能为力办不到。   钱财还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他还不至于为了邀宠搭上性命。   李少翁死了对他来说是好事,毕竟陛下身边需要方士,而被信任的方士最好只有一个人。   就算李少翁死了他得走别的门路觐见天子,他也依旧觉得那人死了是好事。   京城权贵多,他需要的是能面见天子又恰好遇到难处的权贵,这种权贵并不好找。   是天子近臣就基本上不会遇到太大的难处,能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的又没那个本事成为天子近臣,他在城外窝棚里整夜未眠,终于选定了校尉公孙敖为目标。   公孙校尉先前因功封侯,之后又因为过错被撸了爵位,接连几次跟随大将军出征都无功而返,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迫切需要重新封侯。   感受过封侯的风光肯定不乐意再失去爵位,世上没有人不想封侯。   意外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接近公孙敖,公孙敖不接他的话茬。   等他第二天想再接再厉,公孙校尉又伴驾去了甘泉宫,根本不给他继续发展的机会。   天子去甘泉宫避暑,朝中重臣全部随行,几乎是一夜间城里就能感受到几分空荡荡。   能将他举荐到天子面前的权贵全都不在城中,而甘泉宫又有重兵把守,擅自靠近的话可能还没走到行宫门口就已经被卫兵射成了刺猬。   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城里继续打探消息以备天子回城。   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让他打听到了点儿可以利用的消息。   丞相李蔡欲寻一宝地安葬母亲。   丞相大人已有六十多岁,他九十三岁的老母亲在去年冬天病逝,是板上钉钉的喜丧。   按礼制其母该入祖茔,可李家祖茔在陇西太远,丞相大人想在长安附近寻一处好穴把母亲葬了,也方便年年祭扫。   不过这事儿丞相没有大张旗鼓的说,只是私下托人打听,可惜他们方士最擅长的就是从贩夫走卒口中套消息,凑巧这事儿就让他知道了。   还有比丧葬之事更适合方士出面的事情吗?没有。   能入丞相之眼的风水宝地不好找,不然丞相大人也不会一直将老母亲的棺椁留到现在。   栾大是个胆大包天之人,如果胆子不够大,他也不敢削尖了脑袋往天子身边挤。   天子在甘泉宫避暑这些天他将长安附近摸了个遍儿,世上最好的风水宝地是天家的,他重点打探的自然也是帝王陵寝。   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丞相大人绝对拒绝不了的好地方。   地方已经选好,丞相回城之后他便想办法进府拜访。   李少翁的事情对他的飞黄腾达影响颇大,要不是他能说会道,丞相府的门房看他是个方士就直接把他给撵走了。   只要能见到丞相,剩下的所有事情就都顺理成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个道理栾大非常清楚,所以就算早早选好了风水宝地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等到丞相大人开始着急再登门拜访。   丞相着急他不急,如此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李蔡脚步匆匆来到书房,将家丞和婢女仆从全都撤下,然后才问道,“方先生可是寻到了合适的风水宝地?”   “正是。”栾大摸摸胡子,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丞相大人,阳陵之东有一片壖地,背靠龙脉面朝渭水,乃是不可多得的万年吉壤。”   “砰——”   李蔡脸色铁青,指着栾大的手都在发颤,“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我去盗陵园地?!”   阳陵是景帝的陵寝,壖地是陵园外的禁地,归太常寺管,就算荒着也没人能染指。   背靠龙脉面朝渭水,乃是不可多得的万年吉壤?   帝王陵寝可不得是万年吉壤?不是万年吉壤哪儿来的资格埋葬帝王?   这该死的方士,他就不该因为这方士说中了家中有丧事待办就让他进府。   丞相大人勃然大怒,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方士却丝毫不慌,“丞相息怒,在下不是让丞相去盗地,是让丞相去借地。”   理智告诉李蔡应该立刻将人轰出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赶人的话愣是没有说出口,“借?”   “阳陵壖地虽归太常,但据在下所知,那片地已经荒了二十多年。地上不长庄稼不长草木,只有些野兔野狐出没,太常寺的人懒得管,园吏更是睁只眼闭只眼。”栾大笑眯眯说道,“丞相若真想用那片地,只需给园吏些好处让他们在籍册上动动手脚将那片地改写成‘无主荒地’。到时候丞相出钱买下,名正言顺,谁能说什么?”   本朝继承前朝的陵邑制度,帝王陵寝附近是繁华富庶的城邑,除了掌管籍册的官吏没人分得清哪儿是百姓的地哪儿是无主的地哪儿是陵寝范围内的壖地。   他们又不是胆大包天的将棺椁和景帝埋进一个坑,只是在壖地的边缘悄悄置办一块地安葬先人,以丞相大人的能耐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   先找园吏改籍册,然后再想办法弄死知情的园吏,之后这件事情就再也没人知道。   李蔡沉着脸没有说话。   栾大知道丞相大人在纠结,倒也不催,只等丞相大人坐下决定。   如果丞相没有心动,他也没机会说出后面这些话,既然已经心动,那不管怎么纠结最后都会答应。   李蔡确实想答应。   他们李家在陇西是大族,早年他和堂兄李广伴驾左右风光无限,堂兄虽然封侯艰难,但是确实无可置疑的天子近臣。   然而天子这些年对权力越抓越紧,世家勋贵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他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家中儿孙却没有能担起重任的人选,堂兄家中只剩下李敢李陵叔侄二人,虽然人丁稀少,但是看上去却比他家中那无一可堪大用的儿孙强得多。   李敢如今是关内侯,继堂兄的官职担任郎中令,李陵年纪轻轻被天子亲自开口召至身边担任郎官,没有意外的话,堂兄一脉将会在儿孙身上再现家族辉煌。   再看看他这里,虽然儿孙众多,但是只能靠他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东西撑着。   先人坟茔对后代前程至关重要,若能借得一丝帝王龙气,他的子孙之中便能出现能扛起家族重担之人。   可一旦事情暴露,便是晚节不保。   要不要赌一把?   丞相大人心跳如鼓,掩在袖中的手一直在颤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说的那片地,在哪儿?”   栾大笑了,“今日无事,丞相大人可愿随在下出城看看?”   阳陵是景帝的陵寝,丞相大人是景帝的老臣,阳陵邑也是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处,丞相出城去那边转转不会惹人注意。   栾大能想到的李蔡也能想到,既然已经决定要赌一把,丞相大人也不再纠结,当即让人备马准备出城。   一行人沿着官道奔驰,直到日上中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栾大事先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对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离开官道走山野小路,走了约莫三里地,林地便变成了平坦的坡地。   背靠着阳陵的松柏林,面朝着渭水的河道,李蔡不懂何为风水,但是看着地势起伏风向流转,心里已经默认了是块好地方。   不是好地方也不会划归为阳陵壖地。   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雾气中若隐若现是阳陵的封土堆。   李蔡移开视线,牵着马在周围走了一圈,已经想好要怎么操作。   这片地里河道不远,可以说是前些年下大雨导致此处被淹,后来水退了地也荒了,太常寺的人便将这片被淹过的地的籍册从壖地变成寻常荒地。   之后他再出钱将这块地买下来,就算是陛下亲自过来也挑不出错。   毕竟此处虽然能看到阳陵的封土,真正到阳陵却还有一段距离。   等事情办完,园吏要除掉,这方士也不能留。   老迈的丞相大人又在周围走了一圈,然后才策马去阳陵邑转转。   大老远的出城一趟不能只在官道附近溜达,那样太惹眼,稳妥起见还得去别处转转。   ……   未央宫中,商议了一上午政务的内朝官员们一个个全都汗津津的手脚发软。   告缗令告不到他们身上,但是一想到告缗令能让多少人互相攀咬,他们就只想离御史大夫远一点再远一点。   人性经不起考验,不敢想接下来会怎么血流成河。   那些商贾也是,惹谁不好非要惹御史大夫,他们御史大夫恶名远扬号称官见愁,朝中官员见了他都恨不得绕路走,商贾怎么有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找麻烦?   这下好了,全都没好日子过。   霍去病以前就觉得张汤这个人很有意思,听完这个告缗令的具体措施后更觉得御史大夫是个妙人儿,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既然正经收钱收不上来就让那些商贾狗咬狗,瞒报财产的人家破人亡,告发的人得了好处肯定还会盯着别家,如此以来敢瞒报的人就会大大减少。   当官能有各种各样的敌人,经商有利益冲突看不惯的人肯定更多,谁能保证自己的人缘能好到一个仇家都没有?   就算没有仇家,告发成功后得到被告发的人的两成钱财,那天大的利益也足够让路人变成积极拥护朝廷政令的热心路人。   没有人敢瞒报最好,朝廷按部就班的收算缗钱。   有人瞒报也没关系,朝廷直接抄家收上来的钱更多。   怎么着都不亏。   不愧是御史大夫,一出手就是天下皆敌。   看桑侍中脸色发白不敢说话的模样,是不是害怕这告缗令发下去后出个门都会被刺杀?   莫慌莫慌,他会让城中加强守备,尤其是御史大夫和桑侍中的府邸,争取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汤这告缗令太过骇人,然而刘彻却觉得非常不错,不听话就得下狠招,他没直接派兵去周边抄家已经够对得起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了。   天子很满意,其他人被吓破了胆也不敢说话,于是都看向唯一的能说得上话的大司马大将军。   可惜大将军也没说话。   直到天子宣布散会,一群人脚步虚浮的走到殿外,抬头看到天上的太阳都感觉有些眩晕。   卫青没有走,等人都散了才温声道,“陛下,此法是否过于严苛?若是有人胡乱告发,岂不是会让局势变得更乱?”   陛下的性子他非常清楚,他想干的事情没人拦得住,和匈奴开战是这样,打压诸侯王是这样,现在要打压商贾更是没人拦得住。   宗室皇亲都逃不过去的事情,商贾哪儿来的本事能躲过去?   可告缗令不一样,这不是一道普通的诏令,这是要把刀架在天下商人脖子上,逼他们把家底全交出来。   大将军叹了口气,“陛下,算缗令才发下去一年,这时候出告缗令,臣怕人心浮动生出变故。”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那些巨富豪强可不是软绵绵的兔子,从他们手里收税就已经难如登天,这告缗动辄倾家荡产,只怕朝廷会沦为商贾之间争斗的工具。   财帛迷人眼,巨富豪强从来不觉得家中钱财多,如果能有机会吞并其他商户,他们会不择手段的互相攻讦。   就跟朝堂争斗一样,没有错处也能编出错处来构陷污蔑。   如果有人污蔑正经缴纳算缗钱的商贾怎么办?只是嘴上污蔑还好,若是污蔑之前先偷偷往对方囤货的地方转移货物,官吏不知道那些货物是哪儿来的只会按照瞒报财物来处理,如此一来污蔑人的商贾非但没有损失,还能得到告缗的奖赏大赚一笔。   这还是最简单的法子,到时候商贾之间会有什么手段他也猜不到,但是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陛下想的那样简单。   再说了,虽然商贾囤积居奇可恶至极,但是天下缺不得商贾,总有人要做买卖来维持民间的正常生活。   小商小贩很重要,能调动钱粮的大商贾也很重要,就算其中大部分都干过触犯律法的事情也不能将他们一棒子全部打死。   真要没人经商的话,长安附近的陵邑不出三个月就得陷入粮荒,连京城的百姓都买不到粮食,朝廷还能不乱?   国库需要充盈,但是不能这么着急。   刘彻捏捏眉心,逐渐从上头的状态冷静下来,“告缗令发下去会导致人心浮动,可这告缗令不发,那些商贾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张汤收算缗令的时候杀的不够狠吗?瞒报财产被发现的代价不够严重吗?   都没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藏的足够严实,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躲过朝廷的搜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够保全自身的幸运儿。   张汤说的没错,除非让那些商贾狗咬狗,不然这算缗钱再过十年也收不全。   人都有侥幸心理,一旦朝廷默认这种收不全是正常的,那么接下来能收上来的钱就会越来越少,真要那样的话他们何必大费周章琢磨重启算缗令?   骠骑将军坐在旁边,听大将军说话的时候觉得大将军说的有道理,听皇帝陛下说话的时候又觉得皇帝陛下说的有道理。   两边都很有道理,所以他选择不发言。   陛下和大将军比他年长,对政策也各有各的考量,比他这听到什么都觉得对的靠谱多了。   皇帝陛下知道他这政令会惹来骂声一片,甚至可能会成为某些人严重“苛政猛于虎”的暴君,可是即便如此,这告缗令也一定要发。   不光是为了充盈国库,更为了那些在灾年硬生生被拖死的百姓。   “陛下,臣不是说不行,而是不能毫无准备就这么发下去。”大将军也知道拦不住,就算告缗令非得发下去,在那之前朝廷总得想想怎么才能不被黑心商贾利用。   被告发要如何确定真假,诬告要如何处罚,御史大夫没有提这些,但是这些全都是可能被利用的漏洞。   如果不堵上这些漏洞,接下来朝廷确实能通过此策充盈国库,但民间侥幸逃过的巨富豪强会越来越强,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难过。   现在便已经有商贾的田产比诸侯王的封国还大,等到他们互相吞并田连阡陌,朝廷还管得了他们吗?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头疼了,“仲卿啊,朕直接派兵把天底下所有的富户都灭了可以吗?”   卫青:……   陛下还没睡醒吗?已经快入冬了也不会中暑,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陛下又在说气话。”大将军温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听到抄家眼睛就亮起来的外甥,“骠骑将军怎么看?”   骠骑将军立刻坐正,并把脑子里刚才想的事情团巴团巴扔出去,“我觉得陛下和大将军说的都有道理。”   还能怎么看?舅舅都喊他骠骑将军了还能怎么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当然是两边都不得罪。   他又没撒谎,他本来就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陛下也是,商议就商议,怎么好生生就要派兵镇压?那是商贾不是乱民,还远不到派兵镇压的地步。   刘彻又叹了口气,“朕会让张汤和桑弘羊再完善完善,尽可能将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住。”   他已经从年前等到年后,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卫青也放软了声音,“臣知道陛下心急,但是陛下不能走得太快,您走得太快,天下百姓会跟不上。”   陛下践祚二十余载,二十余载的功绩足以让后世仰望,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何必急于这一两年?   有些事情过在当代功在千秋,或许慢一点就能让当代百姓也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而不是非得生前被唾骂死后才翻身。   “仲卿是不是怕了?”刘彻长出一口气,笑道,“朕是天子,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卫青不知道该怎么回,陛下随心所欲惯了,还能拦得住身边人担心?   他谨小慎微惯了,没有陛下那么大的胆量,真是让陛下失望了。   大将军不再说话,皇帝陛下也没追着问,而是转移目标问还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骠骑将军,“若商贾之间故意陷害诬告,去病会怎么查?”   霍去病感觉今天议政像是在渡劫,给他圈个山头问他怎么才能打下来他能说出好几种不同的法子,让他说商贾之事他哪儿想得出来?   骠骑将军想不出来也不会乱说,就这么干巴巴的回道,“陛下,臣没经过商,不知道商贾之间会用什么手段陷害诬告。”   舅舅好歹还能举个例子,他连例子都举不出来,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难为他。   刘彻也没经过商,他也想不出来商贾之间构陷污蔑会用什么法子,想不出来就不想,交给桑弘羊就完事儿了。   他们想不出来,熟知经商门道的桑侍中肯定能想出来。   问题不大,早死晚死都是死,再让那些商贾过几天好日子。   御史大夫在议事时拿出初策,这意味着天子欲行告缗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筹谋已久。   朝中没有秘密,不过半天时间,京城内外便都在讨论这能害死人的告缗令。   没人敢在明面上唾骂天子,但是很多人敢骂御史大夫。   告缗令还没有定下来,百姓还不知道这政令真正施行起来有多可怕,但是他们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一时间大街小巷都是怒骂御史大夫的人。   尤其是东市西市,更是跟炸开了锅一样。   一个算缗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再来个告缗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还好御史大夫知道自己在长安有多讨人厌,他从来不去逛街没事儿也不在外面溜达,只要别冲到他面前骂他就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真要有人冲到他面前骂也没关系,大牢里有足够多的地方让他们清醒。   他是御史大夫,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岂是愚民随随便便就能骂的?   告示还没贴出去就火急火燎的骂开了告示贴出去之后骂什么?就不能给过些天留点事情干?   张汤完全不担心得罪人,他在天子手下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情,不得罪人的事情他还不干呢。   与此同时,完全没沾手告缗令的卫青却始终放不下心。   然而他很快就没空琢磨怎么堵上告缗令的空子了,派去盯着骗了公孙敖的方士的属下传信,那方士和丞相出城去了阳陵邑。   好端端的去什么阳陵邑?他们想干什么?   大将军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能,但是他知道丞相大人和方士一起出行绝对不是为了逛街。   今天事情太多,大将军也没有精力去猜,只能让人盯紧那方士的动向,顺便盯着看丞相府有没有异常。   他觉得他和丞相没有过节,但是他不确定丞相心里也这么想,稳妥起见只能多加防备,免得将来被算计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然后,大将军就收到消息说丞相在阳陵邑买了块地,那地就在阳陵旁边。   卫青:……   丞相疯了?   天色已晚,府上的灯已经熄的差不多了,只有床头还有一盏亮着,但是大将军完全等不了,进屋就要换衣服出门,“公主先歇着,我得进宫一趟。”   阳信长公主愣了一下,“进宫?这个时辰?”   “有点着急,必须得马上通知陛下。”卫青换好鞋穿上外衣,连佩剑都没带就匆忙离开,“公主先睡,我回来后去书房。”   丞相李蔡,当朝重臣,景帝年间的老臣,莫名其妙花钱把景帝陵寝旁边的河岸壖地买了下来,老糊涂了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儿吧? 第65章 第 65 章:算缗告缗   *   京城又有方士试图搅弄风云,这事儿在天子这里并不是秘密。   公孙敖差点被骗已经成为军营中的一大笑料,再加上乐成侯丁义透露出来的消息,栾大的来历已经被查的清清楚楚,只是他自己依旧觉得进京后改名换姓藏的非常好。   栾大来到京城后试图行骗但是却没有行骗成功,朝廷不能不由分说就抓人,但是他们防患于未然派人去盯着也不算是没事儿找事儿。   大将军麾下的将领有不少脑袋都不太灵光,公孙敖躲过去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躲过去,只要那方士还想行骗,他们就能直接将人抓去牢里治罪。   天子也知道大将军最近在盯着一个可能会诓骗他麾下将领的方士,是得盯着,不然哪天真有人被忽悠的干了错事儿还得大将军去捞人。   就是没想到那方士在他们回到京城后没再骗脑袋不灵光的武将,而是直接进了丞相的家门。   栾大和丞相走的近,派去的探子阴差阳错撞到丞相行不法之事也是意外。   这不是特意和丞相过不去而是纯粹的意外,卫青进宫一点儿都不担心天子多想。   壖地指的是城墙、宫殿、宗庙或者河边的空地,可以用来耕种,也可以荒着什么都不干。   帝王陵园神道两侧的壖地和其他地方的壖地不太一样,神道是通往陵墓的道路,两侧都是禁地,私自占用是重罪。   丞相悄悄买下来的那块地离神道不远,离渭水河道也不远,陵寝不像宫殿平日里有那么多人,附近的壖地基本上都荒着,其中有块地忽然有了主儿很不显眼。   毕竟丞相出身大族家大业大,也不会大老远跑去那地方建房隐居。   如果真的要买地,丞相大可光明正大的采买,不用偷偷摸摸的四下打点掩人耳目。   既然是偷偷摸摸的买,还有方士参与其中,那就必不可能是好事。   要是地买在别处也就算了,大将军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想管,偏偏他悄悄买下来的是阳陵的地。   当年高祖父亲刘太公的万年邑离陵墓足有四十多里地,陵邑离陵墓太远不方便供奉,所以从高祖的长陵开始都将陵邑建在陵墓旁边。   阳陵邑就在阳陵附近,迁到那里的富户豪强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不至于晕头转向到扛着锄头就奔着陵寝开荒。   陵墓周围都是荒着的河滩树林,旁人可能分不清是无主荒地还是帝陵壖地,当朝丞相能分不清?   离谱,离大谱。   大将军不知道丞相买地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事儿必须立刻让天子知晓。   那是阳陵,是景帝的陵寝,换成别的帝王陵寝他都没这么着急。   京城有夜禁,天黑之后城门宫门都会关上,未央宫附近戒备尤为森严,非经特许任何人不得在夜间进入,犯夜者轻则鞭笞重则直接处死‌。   不过那些规矩在大司马大将军面前都要退后一步。   虽然大将军非常注意从不犯禁,但是必要之时也能进宫将天子从被窝里挖出来议事。   帝王陵寝是风水宝地,附近有山有水风景好,风景好也就意味着不太适合耕种,所以百姓买地的时候都不乐意买离陵寝太近的地。   朝廷征地是不讲道理的,就跟陛下征地扩建上林苑一样,谁都不知道天子会不会忽然给先人扩建陵园把原本陵墓周边的地方也划进去。   虽然朝廷征走他们的地会给补偿,但是折腾下来还是亏。   百姓连陵寝附近的良田都不愿意买,封土神道两侧的壖地就更不用说了,长安城外所有陵邑神道两侧的壖地都是划定范围后就变成了草木茂盛的荒地。   外面是荒地,里面是封土,中间忽然冒出来一块卖出去的地,怎么想都很诡异。   地是谁卖出去的?孝文园令知道吗?阳陵令知道吗?   卫青越想越想不明白,丞相圈地把阳陵附近的良田都圈了他都能理解,但是猛不丁将阳陵神道旁的壖地买下来他实在理解不了。   既然理解不了,那就将问题交给陛下让陛下去理解。   刚躺下还没睡熟就被喊起来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披上外衣,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睡意,“朕好像睡迷糊了,仲卿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丞相买地?什么阳陵?李蔡要把阳陵买下来?他没事儿买帝陵干什么?   不对,帝陵的地压根就不能卖。   大将军理解皇帝陛下的心情,他也知道这事儿很离谱,但是再离谱也真的发生了,于是肃着脸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前几天丞相和那方士去了趟阳陵邑,今天有人来报说丞相悄悄买下了神道旁的壖地。”   神道直接通往封土,北边是皇后陵,南边是丛葬坑,再往南是大片荒地,然后就是奔流不息的渭水。   丞相买的就是丛葬坑南边的荒地。   刘彻神情恍惚,好像还是没睡醒,“神道旁的壖地都能卖了?朕怎么不知道?”   他为了凑钱打仗能卖官卖爵,可再穷也不至于把他爹坟头旁边的地给卖掉吧?   谁卖的?孝文园令知道吗?阳陵令知道吗?皇帝知道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李蔡是不是疯了?   刘彻捶捶脑袋,再三确定,“真是李蔡买的地?买的真是神道旁的壖地?”   当朝丞相手里有点闲钱想买几块地很正常,会不会是看错了听错了?其实丞相买的是阳陵邑的地对吧?   卫青语气沉重,“陛下,若是不敢确定,臣也不会深夜进宫。”   他刚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回来报信的探子刚看到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反反复复确定了买地的就是丞相卖出去也确实是神道旁的壖地,探子不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城找他汇报,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进宫面见天子。   就是阳陵,不是阳陵邑。   刘彻:……   卫青:……   又是相顾无言。   皇帝陛下恍惚好久,终于想起来丞相最近和一个骗子方士走的近,“是那个叫栾大的方士撺掇的?”   他知道那栾大来到京城后改了名,但是已经知道京城这位就是胶东王宫的尚方栾大,他也懒得记一个方士到底改了什么名。   卫青也觉得问题应该就出在那个方士身上,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丞相为什么买地,也不知道那方士到底是何用意。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不如直接找丞相本人对峙。   丞相下午才拿到的田契,禁军现在上门兴许毫不费力就能找到证据,就看陛下愿不愿意现在就去找。   刘彻眉头皱的死紧,“再等两天,朕让绣衣使者去查查他买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近朝中因为告缗令吵的不可开交,张汤和桑弘羊忙着给政令补漏洞,外朝还需要丞相来稳定人心,若是这时候丞相出事,朝中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就说该直接张贴告示将告缗令发下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打补丁,这样就算朝堂民间都有情绪也能用雷霆手段镇压。   现在可好,朝野都知道朝廷要行告缗令,偏偏告示没有贴出去,谁都不知道要推行的政令到底是什么样子,再加上有心人在暗处煽风点火,一个还没敲定的政策愣是弄得跟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唉,兵贵神速,失策失策。   卫青不好说什么,现在这情况陛下就觉得乱成一团糟,告缗令真的发布下去只会比现在更乱。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就是抱怨两句。”刘彻叹了口气,“本来最近事情就多,丞相还在这时候添乱,朕看他是老糊涂了不想干了。”   好在推迟也不全是坏处,看谁跳的高就知道谁家跟商贾的关系紧密,到时让张汤顺藤摸瓜去查,不将他们查个底儿朝天决不罢休。   看在钱的份儿上,原谅他们。   皇帝陛下让绣衣连夜去查,然后留大将军在宫中过夜。   夜色已深,跑来跑去太折腾,不如安生睡一觉。   还是那句话,兵贵神速,只要绣衣去的快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别问大半夜的怎么打探消息,晚上闲杂人等不能在街上逗留,但是天亮之后人就多了,绣衣使者先去丞相府附近蹲点,运气好的话可能明天一早就能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青没有拒绝,这个点儿回府的确折腾,希望陛下能睡个好觉,反正他睡不着。   绣衣使者是朝中御史的一种,虽然身穿绣衣,但官位很低,在朝中的凶名和御史大夫有一拼。   天子最初任命绣衣使者是为了权贵之间的逾制奢侈等不法行为,最开始是办理某个案子,后来发现绣衣使者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能扒拉出来,于是偶尔才任命的职位就成了固定官职。   大将军府的探子不擅长查探隐私,天子手下的绣衣却没那么好糊弄。   所以还是想不明白,丞相为什么买阳陵的地,总不能是身边人骗他说那地在阳陵邑吧?   大将军心里有事睡不着,天子的心态比他好很多,反正琢磨也琢磨不出真相,他选择先睡觉,睡醒之后等绣衣使者回来复命解惑。   别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只要先帝没有入梦来找他们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儿。   一夜无梦,刘彻睁开眼睛起身,感觉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想着朝中需要丞相来稳定人心,如果是被方士骗了就罚点儿俸禄轻拿轻放,等告缗令的风波过去再秋后算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耐心等到人没用了再扔。   然而绣衣使者的效率太高,皇帝陛下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改变主意。   见鬼的轻拿轻放,他现在就要让涉事的所有人都去见先帝!   籍册上的那块地在壖地边缘,他都想好了李蔡可以说是不小心看错了想买来开垦耕种,结果可好,李蔡要用那块地安葬他的老母亲。   帝陵帝陵,知不知道什么叫帝陵?   将先人的棺椁安葬在帝王身旁,李家是想造反吗?   四十亩地,四十亩地就卖了两万钱,帝王陵寝的风水宝地他们还真敢按照荒地的价格买卖啊?怎么不直接把景帝气活过来呢?   懂了,先帝昨天没有入梦找他是先去骂李蔡去了,骂完李蔡才能想起来骂他。   刘彻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民间方士敢打帝陵的主意,更没想到当朝丞相还真敢信,不光敢信还敢做。   是他以前对方士太好了还是怎么着?骗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侵占帝王陵寝的地,天底下还有方士不敢干的事情吗?   天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信奉神仙是一回事儿,真正的神仙还没吃到他的供奉,民间这些方士哪儿来的胆子弄出这些破事儿?   既然民间都是骗子,那就都别干了。   ……   李蔡不知道给他出谋划策的方士早就在天子面前挂上了号,更不知道栾大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他以为他买地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前一天下午刚刚拿到田契,第二天一早府邸就被包围了。   被他奉为座上宾的方士当然也没能逃走。   为首的绣衣使者他认识,前些年从民间选拔上来的酷吏杨可,专门为陛下处理权贵犯法。   丞相大人像块沉默的石头,没想到事情会暴露那么快。   平时没人会注意附近陵邑发生什么事情,陛下的茂陵邑经营了那么多年规模已经超过了阳陵邑,就算偶尔过问也是过问茂陵邑的事情,怎么他刚在阳陵附近买了块地陛下就得到了消息?   这方士有问题!   李蔡浸淫权术几十年,知道朝中什么诡谲手段都能出现,没想到小心谨慎了一辈子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方士手上。   愿赌服输,是他太贪心了,他认。   绣衣使者没有废话,宣读完诏书后就把人押去少府狱,和丞相大人一起被压过去的还有他府上那个故作镇定的方士,过一会儿阳陵那边的涉事官吏也都会来狱中和他们作伴。   少府狱中吵吵嚷嚷,这里是关押罪臣的地方,朝中因为算缗和盐铁的事情关进来了不少人,但是丞相进大牢还真是第一次。   李蔡没有搭理旁边的声音,只是面无表情的问道,“方先生,你是受何人指使?”   栾大扯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小人并非要害丞相大人,小人是真心为丞相大人着想。”   李蔡盘腿坐下,感觉问出幕后黑手也没什么意义,事已至此,不管是幕后黑手是谁都逃不掉跟他一起下大狱的下场。   陛下不管朝中争斗,但是拿景帝陵寝做筏子绝对是陛下容忍不了的事情。   他点头之前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幕后黑手想到会牵连自身了吗?   栾大的确没想到事情能那么快就被发现,阳陵和阳陵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孝景园令和阳陵令的地位完全不一样,为帝王守陵是冷门差事,莫说买卖一块地,就是偷偷摸摸潜入帝陵偷陪葬品,只要陪葬品别大大咧咧出现在长安东西市就不会被发现。   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还不如民间那些盗墓贼?   该死,早知道就继续去找公孙敖了。   栾大很慌,但是越着急越不能慌,丞相这里坑了他一个大的,他得想办法自救。   不多时,绣衣过来将李蔡和栾大带进宫,事关景帝陵寝,陛下要亲自审讯。   李蔡掩在袖中的手颤了颤,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一路上安安静静,老迈的丞相大人脚步沉重的走进宫殿,俯身叩首,“罪臣李蔡,叩见陛下。”   刘彻站在书案后面,没让他起来。   人来之前他已经发过火,这会儿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也许已经平复下来。   “四十亩壖地。”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帝陵寝,禁地中的禁地。丞相,你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想的?”   李蔡伏在地上没有抬头,良久才哑着嗓子说道,“罪臣知罪。”   案上的油灯重重的砸到他面前,天子冷笑一声,“知罪?这会儿知道错了,你买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罪臣是被方士诓骗的。”丞相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到旁边不敢说话的栾大,索性直接将事情都说出来,“他说阳陵旁有块坡地,是天下少有的吉壤,还说只需打点好园吏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栾大:???   他说他说他说,这是他说的事情吗?   堂堂丞相死到临头怎么还歪曲事实呢?他说丞相的老母亲如果不葬在那里李氏一族不出三代必遭灭门之祸了吗?又不是他逼着丞相点头的,怎么到丞相嘴里就全成了他说的呢?   刘彻懒得和他掰扯太多,直接问道,“孝景园令收了多少钱?”   “一千金。”李蔡低声回道,“加上其他打点,一共花了一千五百金。”   “一千五百金?”皇帝陛下磨了磨牙,手边的书简也步了油灯的后尘,“上下打点花了一千五百金,四十亩地你们就卖两万钱,李蔡啊李蔡,你对得起先帝吗?”   一金一万钱,那么多地一共就卖了两金,按照他们买卖的价格,上下打点的钱足够把整个阳陵都买下来了。   竟然还有脸说。   卫青听的神色复杂,一会儿觉得跟不上丞相的思路,一会儿觉得跟不上陛下的思路。   刚才还能说是审讯,怎么审着审着重点就跑了?   陛下,重点不是地卖了多少钱,重点是壖地被买卖!   刘彻很想冷静,可是他很难冷静下来,他现在感觉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爹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用的都是什么人。   虽然李蔡在他手底下干的年份已经比跟着景帝的年份还多,但是他现在坚定的认为这老东西就是景帝的臣。   既然是父皇的臣,那父皇就不能入梦骂他。 第66章 第 66 章:算缗告缗   *   事情过于离谱,离谱到皇帝陛下觉得甚至没有审下去的必要。   他不关心李蔡是不是脑子抽了一时糊涂才这么干,也不关心栾大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出这么个主意,更不关心阳陵的官吏有没有做好因此丢掉性命的准备,他只关心城外那么多帝陵是不是都好好的。   陵墓有没有被盗?随葬品有没有被偷?封土周围的空地有没有被卖?   阳陵能出现的问题长陵、安陵、霸陵都可能出现,更有甚者他的茂陵也躲不过去,这能忍?   天子雷霆震怒,命少府令和太常彻查城外几座帝陵的情况,看看他眼皮子底下到底能出现多少离谱的事情。   太常事重职尊位列诸卿之首,按规矩每个月都要巡视诸帝陵墓一次,但凡太常对差事上一点点心,都不至于出现帝陵壖地被当成荒地贱卖的事情。   上下打点花了一千五百金,买四十亩地花了两金,他没当场把李蔡和那方士剁成臊子都是大将军拦的及时。   查!彻查!   少府是管理天子私人财务的重要机构,不光掌管园池苑囿、山地荒野的税收,早年还兼管盐铁铸钱,后来打仗缺钱,皇帝陛下才慢慢把少府征收的税收减少,甚至打破了少府收入为皇室专用的常规以少府禁钱用于战事开支。   还有就是,少府令手下有丞六人,少府狱丞主管诏狱。   太常主管宗庙祭祀和帝王的寝庙园陵位列诸卿之首,但真看手中的权力反而是挂在同级官员的尾巴上。   丞相必须由列侯担任的规矩已经被打破,但是太常这一卿位到现在为止依旧必须由列侯担任。   现任太常是郸侯周仲居,他的前任是蓼侯孔臧,因衣冠道路桥梁损坏获罪,再往前是酂侯萧寿成,因祭祀牲畜瘦弱获罪。   从天子和匈奴彻底撕破脸到现在,已有将近十位太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废黜,愣是把掌管宗庙园陵的清贵闲职给变成了动辄获罪的高危职位。   天子缺钱了就找借口废掉太常的爵位,封国的财物尽数充公,国库就能好过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的用意,但是轮到自个儿的时候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争取让被废黜的那一天来的更晚一些。   周仲居自认为这个太常当的很谨慎,毕竟前面那么多个倒霉蛋用身家性命给他列出来了陛下能从什么角度找茬,他就算被废黜也得让陛下找出个新名目才行。   万万没想到天子还没发难,他先因为陵墓壖地被盗卖迎来了成为白身的机会。   他就问一句,这真的不是陛下安排的吗?   陛下看丞相不顺眼,也看太常不顺眼,索性派个方士出来一箭双雕把他们全部拿下,这样抄家抄出来的钱再加上其他各种法子凑出来的钱攒一攒就够他再次出兵把伊稚斜的头颅带回来了。   是故意安排的吧?一定是故意安排的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那可是景帝的陵寝,陛下您这么做就不怕景帝半夜托梦吗?   太常大人欲哭无泪,但是摊上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少府令从茂陵到长陵挨个儿的查。   不查不知道,查了才发现陛下现在才开始查还查晚了。   前几任太常用那些罪名废黜简直是给他们遮羞,看看那卖的满天下都是的帝陵陪葬品,看看管理的乱七八糟的帝陵,寻常人家的祖坟也不能乱成这样吧?   好吧,他承认他也没注意过,陛下这次要废黜他也是他活该。   问题是,谁能想到帝陵的官吏有那么大的胆子?   长见识了,这才是真正的长见识了。   冬月至,阴极阳生,长安城里冒出来的魑魅魍魉终于迎来了来自天子的雷霆重击。   丞相夺爵废为庶人,栾大处斩,所有和盗卖壖地有牵扯的官吏要么处斩要么发配边疆。   从此往后,所有的方士都要接受朝廷审查,绣衣使者奉天子之命行事,若遇忤逆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于是乎,在商贾着急忙慌藏匿财产警惕身边人之前,长安附近招摇行骗的方士先迎来了灭顶之灾。   有正经手段养活自己的方式不怕审查,看到绣衣使者就跑的那抓了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冤枉。   城里人心惶惶,不过乱成什么样儿都和尚未接触朝政的小孩子没有关系。     《礼记》上都说了,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   即便是在天家,天太冷也没办法出去玩,没法出去玩就只能窝在暖和的房间里读书,所以冬天正是发奋读书的大好时节。   据说东方朔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发奋,经过三个冬天的刻苦钻研,知识储备量便达到了令人瞩目的水平,他还在给皇帝陛下的自荐书里都大大方方的写什么“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   三个冬天就学完了足够这辈子用的书籍,可见学习能力有多强。   反正霍昭觉得他三个冬天学不完,别说三个冬天,就是三个春夏秋冬全用上他也学不完。   好在他是个能抱哥哥大腿的幸运儿,不写自荐书也能让皇帝知道他是谁,所以不用着急赶进度。   可惜幸运昭昭在系统仙人的努力下多了个从古籍中寻找身份的活儿,就算正经功课不紧张他也有永远做不完的功课。   除非皇帝陛下点头,不然他就得一直找。   不过这个功课也不用着急,反正陛下也没多认真,他时不时想起来翻翻书简记住几个神仙精怪的名字就行。   就算自己记不住,也还有系统仙人能帮他作弊。   霍小郎君平时正常上课,在家的时候看看书看看工匠打铁的成果,时不时和小伙伴一起抱成一团看看平阳侯那边干的怎么样了,总之每天都过的非常充实。   朝廷要发告缗令的那些天张贺来陪太子读书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然而没过几天,朝野的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了阳陵壖地被卖的事情上。   于是小家伙们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平阳侯那里的事情问多了容易吃不下饭,帝陵的事情就有意思多了,完全可以当故事用来下饭。   朝堂上下都在关注少府和太常,都想知道帝陵官吏能攀咬出多少官员,方士的审查反而没几个人在意。   系统仙人锐评:汉武陛下很可能从此摆脱封建迷信的标签走上唯物主义的康庄大道。   话说完就收了回去,汉武陛下只是厌恶行骗的方士不是不信仙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依旧是那个把“迷信”俩字刻在脑门上的汉武陛下。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就在太常署和几座帝陵的官吏全部完成大换血时,御史大夫那里修改了一整个冬天的告缗令也终于贴了出去。   说突然其实并不突然,告缗令的消息已经传了好几个月,离长安特别远的边郡也都知道京城出了这档子事儿,所以这告缗令下发的一点儿都不突然。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丞相偷买阳陵壖地想把老母亲葬进帝陵的事情吸引了过去,城里城外讨论的也都是谁家铺子出现过陪葬品谁在帝陵附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告缗令又一直只是风闻没有定下来,他们甚至以为骂的太多陛下直接放弃了。   告示猛不丁贴出来,立刻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看帝陵热闹之前需要交算缗的商贾小贩全都忙着隐匿财产以及和身边人勾心斗角,看热闹的时候看的太开心以为告缗令直接吹了,等到告示真的贴出来再开始忙活已经来不及了。   看热闹要有人一起看才热闹,和好友邻居边打听边说更是热闹,他们天天都凑在一起讨论到底有多少陪葬品被偷了出去,想不知道彼此之间的情况都难。   该死,被算计了!   告缗令先从长安城和附近的陵邑开始执行,京城外面的郡县要如何安排还要等京城收完之后再做打算。   政令要慢慢推行,一下子推广到整个大汉出现的问题太多忙不过来,第一年只长安和附近的陵邑就够了。   正好几座陵邑都因为帝陵的事情热闹的很,皇帝们在地底下不开心,那就多送点儿乐子给他们看,总不能只有老刘家当乐子。   身为看热闹的一员,霍昭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懂了,陛下这是用丞相的事情给御史大夫争取时间,彻查帝陵官吏是少府令和太常的活儿,所有人都去关注帝陵的事情,御史大夫他们就能安心捣鼓告缗令了。】   系统深有同感,【我也这么觉得。】   就算最开始是意外,但是后面发展成这样绝对是猪猪陛下刻意为之,不然就算要彻查帝陵官吏和审查方士也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除非还有别的事情要遮掩。   现在看出来已经没有用了,告缗令已经贴了出去,就算反应过来也没法再烂,长安附近需要缴纳赋税的商贾要逃今年的算缗也得掂量一下身边会不会有人盯着。   朝中大臣更不会轻易下场,他们的皇帝陛下连亲爹封土旁边的壖地被买卖的事情都能利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抓住他们的错处泻火了。   比起交钱,还是保命更重要。   至少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觉得。   皇帝陛下因为帝陵的事情把朝中大臣也换了不少,各地不断有年轻的人才来到长安等待重用,朝堂离了谁对陛下来说都没有问题。   至于那少部分非要守着家财不放的家伙,那就只能让他们来给天下人演示举报的可怕了。   不愧是猪猪陛下,脑袋瓜就是好使。   系统感慨万分,再次庆幸它没有在汉武陛下梦里现过身,不然非得被扒的连核心代码都保不住。   霍昭头一次离尔虞我诈那么近,虽然完全没掺和,但是旁观也旁观的激动不已。   之前没什么激动的地方,主要还是反应过来之后。   这就是朝堂吗?这就是帝王心术吗?这就是声东击西隔山打牛吗?   好厉害的样子,再来再来再来,还要继续看。   虽然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反应过来之前路过了什么,但是这种亲眼看到汉武陛下搞事情的感觉真的很棒,他可以再看一百集。   系统无情的驳回来自宿主的不合理要求,【没有一百集,只有这一集。】   霍小郎君遗憾的放弃,等马车停在太子宫门口然后背着小书包下车,然后就看到再次变得愁容满面的小张同学。   前段时间御史大夫刚提出告缗令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朝政是大人的事情,他们在旁边学习学习就够了,不要跟着发愁,这时候就发愁以后真当官了愁什么呀?   不妥不妥,小张同学这个心态非常不妥。   霍小郎君快走两步追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张同学就先开口了,“我也不想担心,可是我控制不住。”   霍昭问道,“你家附近有鬼鬼祟祟的贼人吗?”   张贺摇头,“没有。”   落后一步的卫不疑也追上来,“御史大夫看上去在为这事儿发愁吗?”   张贺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也没有。”   霍昭和卫不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既然你爹都没有发愁,那你担心什么?”   张贺叹了口气,“我真的控制不住。”   如果担心这种事情是能控制得住的,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成天操心别人的人了。   霍昭拍拍他的手臂,老气横秋的说道,“你会胡思乱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功课太少太闲了,需要让太傅大人多给你安排点儿功课,和我一起来看书怎么样?”   卫不疑支持这个解决方法,“好主意,那些书看着还挺好玩儿的,不看都不知道世上原来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神仙精怪。”   张贺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小郎今天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   他比这两位小郎君年长,那些书他已经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一遍。   霍昭没想那么多,摇头晃脑的答道,“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今天觉得我就是解池里的铁王八,别人打我打不动,我打别人一个打一群。”   卫不疑点头,“很有道理,但是这个答案最开始就被陛下否定了。”   “唉,我能怎么办?”霍昭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感觉我把《山海经》都说过来一个遍儿了,陛下还是觉得不行,这总不能还是我的问题吧?”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陛下的问题。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说出来容易挨揍,那就只能继续陪幼稚的天子玩你说我猜的小游戏。   朝政那么烦人,也就只能靠这个来恢复心情了,他是陛下他也不喊停。   天气转暖,太子宫中的厚帘子已经撤掉,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的整座宫殿都亮堂堂。   刘据将案上要用的书简整理好,看到三个小伙伴结伴进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霍昭把刚才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然后在他的座位上坐下,“殿下,我昨天晚上研究了好久的告缗令,今天颇有心得。”   刘据:???   张贺:???   卫不疑:???   研究什么?什么心得?   太傅大人还没到,昭昭小课堂正式开讲,“我发现了,陛下征收算缗钱不光是因为国库缺钱,还因为之前民间遭灾的时候豪强巨富囤积居奇导致粮价暴涨害死了好多百姓。”   灾年缺粮,不求他们能平价卖粮,只要别涨的那么离谱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但是那些囤粮的商贾巨富宁愿让粮食烂在粮仓里也不愿意降价。   粮食在商贾手中,国库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或者说运不过去那么多粮食,于是天灾加上人祸导致灾情越来越严重。   陛下要收算缗钱便是要打压那些嚣张的商贾,就算国库不缺钱也要打压。   都是大汉的子民,享受着朝廷治理下的太平生活却不愿意接收朝廷的管束,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然遇到灾情的时候让他们掏钱他们不掏,那就细水长流的慢慢掏。   太子殿下重重点头,“为富不仁该罚。”   卫不疑问道,“所以你的心得是什么?”   刚才说的那些不能算是心得,那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回家问长辈长辈也会这么说,不能算是自己的心得。   霍小郎君挺直腰杆,“朝廷可以将盐铁的贩卖权收回来,那能不能再多收点儿,把粮食的贩卖权也收回来?”   民间的商贾关键时刻掉链子坏大事儿,那朝廷为什么不能培养官商?   既然都知道官商勾结容易出问题,那能不能直接就设立官职去经营贩卖之事?   如果粮食的贩卖权在朝廷手中,民间遭灾的时候完全不用让那些粮商平价卖粮,朝廷自己就能决定粮价。   官就是商商就是官,还能自己坑自己吗?   此话一出,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太子殿下长出一口气,“阿昭,朝廷有规定,商贾不得为官,官员也不能经商,不然太容易出事儿了。”   民间的富商巨贾不当官尚且能攒下那么多家财,要是再当上官以权谋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要觉得选拔出来的官员肯定会廉洁,人都是会变的,李蔡为官多年政绩卓越,谁能想到他老了老了还能干出盗卖帝陵壖地的事情?   而且财帛动人心,派去经商的官员看到那么多钱真的能保证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反正他不信。   卫不疑:“我也不信。”   张贺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很好,三个听众都觉得这心得不是什么好心得。   奈何霍昭就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世上还是有金山银山在面前都不为所动的人的,比如我。”   霍小郎君拍拍胸口,自信可以办好这个差事。   只要陛下让他当天下第一大粮商,他一定能把天底下所有的粮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西边缺粮就从东边调,北边缺粮就从南边调,遇到灾情从四面八方往灾区调,唰唰唰就让每一粒粮食都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是天底下最靠谱的霍昭昭,把事情交给他准没问题。   系统要笑死了,【你当你是玩游戏的吗说调就调?知道汉代调粮要费多大劲吗?都不用汉代,你上辈子唐代各地之间调粮调物资有多难总明白吧?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抬手点一下粮食就能凭空转移过去的,不然汉武陛下也不会发愁军粮供应不上了。】   上课要上完再发表意见,不能看个开头就觉得这不行那不行天底下只有他自己行。   看来只看封建社会的税制改革还不够,回头还得把反腐记录片安排上,不让他看看贪官污吏有多少神奇的手段他就想不到钱还能那么贪。   好傻的崽,忽然感觉自己的用处更大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据瞅了眼自信爆棚的小伙伴,没有发表意见。   卫不疑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金山银山你能不为所动,米山肉山呢?”   霍昭磨了磨牙,虽然有点心动,但是也不是舍不得,“不为所动!坚决不为所动!”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张同学也开口了,“若是有人给你送了一副天底下最最精良的盔甲,只想让运粮的队伍稍微改动一下路线多走两天,你会答应吗?”   霍昭眨眨眼睛,“为什么要改动路线?”   “运粮有损耗,路上多走一天就多一天的损耗,役夫在路上也要吃喝,兵丁遇到城池也要留下修整,其中每一步都能有无数种偷梁换柱的手动。”张贺解释完,然后又说道,“而那人只是让你稍微改动一下路线,旁的事情你一概不插手,而调动粮草早几天晚几天都是常有的事,答应下来对你而言一点坏处都没有,你会答应吗?”   “不会!”霍小郎君这次拒绝的比刚才爽快多了,“天底下的盔甲都不太行,我阿兄的盔甲已经是最好的了,上次碰的时候差点就把臂甲给弄坏,绝对没有人能拿出让我心动的盔甲来。”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他自己让工匠锻造出来的。   旁边三位:……   你就不觉得你的反应哪里不对吗?   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不够动心,真有能动心的肯定答应的比谁都快。   由此可见,官员确实不能经商,这简直比告缗令还考验人性。   系统也跟着添乱,【如果有人说能让你回到天宝四年的大唐,只需要你在职权范围内稍微作出一点小变动,你会不会点头?】   霍昭:???   霍昭:!!!   哪有这样儿的啊! 第67章 第 67 章:算缗告缗   *   霍昭昭同学两辈子的心态都非常好,所以他觉得他有资格和年龄稍长于他的小伙伴分享保持好心态的必要性。   如果天天都在发愁这发愁那,他们就没有时间去高兴了,这可不行。   张贺叹了口气,“我知道事情不是我该操心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如果担心这种事情是能控制得住的,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成天操心别人的人了。   霍昭拍拍他的手臂,老气横秋的说道,“你会胡思乱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功课太少太闲了,需要让太傅大人多给你安排点儿功课,和我一起来看书怎么样?”   卫不疑很支持这个解决方法,“好主意,那些书看着还挺好玩儿的,不看都不知道世上原来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神仙精怪。”   张贺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小郎今天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   他比这两位小郎君年长,那些书他已经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一遍。   霍昭没想那么多,摇头晃脑的答道,“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今天再次觉得我是解池里的铁王八。别人打我打不动,我打别人一个打一群。”   “很有道理,但是这个答案最开始就被陛下否定了。”卫不疑点点头,然后问道,“别人打你打不动我能理解,为什么你能打别人一群?乌龟在水池里又不动弹,应该只能挨打才对。”   霍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实世上除了那些不动弹的乌龟还有挨打能反弹的厉害乌龟,就是那种,你伸手打他一下他不疼你先疼的厉害乌龟。”   “啊?有这么厉害的乌龟吗?”卫不疑不太相信,然后问读书比他多的张贺,看看所谓的厉害乌龟是不是在他没看过的书简里。   张贺:……   不好意思,这么厉害的乌龟他也没听说过。   “唉,我能怎么办?”霍昭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感觉我把《山海经》都说过来一个遍儿了,陛下还是觉得不行,这总不能还是我的问题吧?”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陛下的问题。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说出来容易挨揍,那就只能继续陪幼稚的皇帝陛下玩你说我猜的小游戏。   朝政那么烦人,也就只能靠这个来恢复心情了,他是陛下他也不喊停。   天气转暖,太子宫中的厚帘子已经撤掉,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的整座宫殿都亮堂堂。   刘据将案上要用的书简整理好,看到三个小伙伴结伴进来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看上去开心吗?”卫不疑唉声叹气,“明明开心的只有阿昭一个。”   刘据挑了挑眉,不开心吗?他感觉仨人都挺开心的。   霍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将刚才安慰张小郎君的过程复述一遍,怕小张同学回过神来接着发愁,于是说点儿别的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殿下,我昨天晚上研究了好久的告缗令,研究完之后颇有心得。”   刘据:???   张贺:???   卫不疑:???   研究什么?什么心得?那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研究的事情吗?   霍昭觉得是他们应该研究的问题,位卑未敢忘忧国,系统仙人前些天提过的名言他记得清清楚楚。   别人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他是年纪小也不会忘记忧国忧民,都是一个道理。   年纪大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研究完之后感悟出的心得。   太傅大人还没到,昭昭小课堂正式开讲,“我发现了,陛下征收算缗钱不光是因为国库缺钱,还因为之前民间遭灾的时候豪强巨富囤积居奇导致粮价暴涨害死了好多百姓。”   灾年缺粮,不求他们能平价卖粮,只要别涨的那么离谱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但是那些囤粮的商贾巨富宁愿让粮食烂在粮仓里也不愿意降价。   粮食在商贾手中,国库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或者说运不过去那么多粮食,于是天灾加上人祸导致灾情越来越严重。   陛下要收算缗钱便是要打压那些嚣张的商贾,就算国库不缺钱也要打压。   都是大汉的子民,享受着朝廷治理下的太平生活却不愿意接受朝廷的管束,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然遇到灾情的时候让他们掏钱他们不掏,那就细水长流的慢慢掏。   太子殿下重重点头,“为富不仁该罚。”   卫不疑问道,“所以你的心得是什么?”   刚才说的那些不能算是心得,那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回家问长辈长辈也会这么说,不能算是自己的心得。   霍小郎君挺直腰杆,“朝廷可以将盐铁的贩卖权收回来,那能不能再多收点儿,把粮食的贩卖权也收回来?”   民间的商贾关键时刻掉链子坏大事儿,那朝廷为什么不能培养官商?   既然都知道官商勾结容易出问题,那能不能直接设立官职去经营贩卖之事?   如果粮食的贩卖权在朝廷手中,民间遭灾的时候完全不用让那些粮商平价卖粮,朝廷自己就能决定粮价。   官就是商商就是官,还能自己坑自己吗?   此话一出,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太子殿下长出一口气,“阿昭,朝廷有规定,商贾不得为官,官员也不能经商,这太容易出事儿了。”   民间的富商巨贾不当官尚且能攒下那么多家财,要是再当上官以权谋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要觉得选拔出来的官员肯定会廉洁,人都是会变的,李蔡为官多年政绩卓越,谁能想到他老了老了还能干出头买帝陵壖地的事情?   再清廉的人也会有想要的东西,派去经商的官员看到那么多钱真的能保证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反正他不信。   卫不疑:“我也不信。”   张贺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很好,三个听众都觉得这心得不是什么好心得。   奈何霍昭就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被小伙伴们否定也不耽误他继续说,“不能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世上还是有金山银山在面前都不为所动的人的,比如我。”   霍小郎君拍拍胸口,自信如果被安排去经商的是他的话他可以办好这个差事。   只要陛下让他当天下第一大粮商,他一定能把天底下所有的粮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西边缺粮就从东边调,北边缺粮就从南边调,遇到灾情从四面八方往灾区调,唰唰唰就让每一粒粮食都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是天底下最靠谱的霍昭昭,把事情交给他准没问题。   系统要笑死了,【你当你是玩游戏的吗说调就调?知道汉代调粮要费多大劲吗?都不用汉代,你上辈子唐代各地之间调粮调物资有多难总明白吧?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抬手点一下粮食就能凭空转移过去的,不然汉武陛下也不会发愁军粮供应不上了。】   上课要上完再发表意见,不能看个开头就觉得这不行那不行天底下只有他自己行。   看来只看封建社会的税制改革还不够,回头还得把反腐记录片安排上,不让他看看贪官污吏有多少神奇的手段他就想不到钱还能那么贪。   好傻的崽,忽然感觉自己的用处更大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据瞅了眼自信爆棚的小伙伴,没有发表意见。   卫不疑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金山银山你能不为所动,米山肉山呢?”   霍昭皱紧眉头,虽然有点心动,但是也不是舍不得,“不为所动!坚决不为所动!”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张同学也开口了,“若是有人给你送了一副天底下最最精良的盔甲,只想让运粮的队伍稍微改动一下路线多走两天,你会答应吗?”   霍昭眨眨眼睛,“为什么要改动路线?”   “运粮有损耗,路上多走一天就多一天的损耗,役夫在路上也要吃喝,兵丁遇到城池也要留下修整,其中每一步都能有无数种偷梁换柱的手段。”张贺解释完,然后又说道,“而那人只是让你稍微改动一下路线,旁的事情你一概不插手,而调动粮草早几天晚几天都是常有的事,答应下来对你而言一点坏处都没有,你会答应吗?”   “不会!”霍小郎君这次拒绝的比刚才爽快多了,“天底下的盔甲都不太行,我阿兄的盔甲已经是最好的了,上次碰的时候差点就把臂甲给弄坏,绝对没有人能拿出让我心动的盔甲来。”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他自己让工匠锻造出来的。   旁边三位:……   你就不觉得你的反应哪里不对吗?   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不够动心,真有能动心的肯定答应的比谁都快。   由此可见,官员确实不能经商,这简直比告缗令还考验人性。   系统也跟着添乱,【如果有人说能让你回到天宝四年的大唐,只需要你在职权范围内稍微作出一点小变动,你会不会点头?】   霍昭:???   霍昭:!!!   哪有这样儿的啊!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哭,吃的喝的戈甲武备他全都能拒绝,回到天宝四年这让他怎么拒绝?   都不用别人求他办事儿,他不抱着人家的大腿求人家办事儿就不错了。   过过过,这个话题不好玩。   系统仙人快停下紧箍咒,再说天宝四年他就当场撒泼。   【好的好的,你是最有底线的大好人,面对所有的利诱都能不为所动。】系统就知道会是这样,【哪有什么天宝四年?凡间没有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不提,总之就是这种需要找可靠心腹才能干的事情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要觉得心腹就肯定不会搞事情,宿主要是看过“黄袍加身”的故事就知道涉及到天大利益的事情都没那么简单。   ——朕待XX亲厚,XX岂负朕耶?   ——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赵大陛下已经给他们打好了样儿,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被其他亲信怼的理由。   想培植官商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注意的地方比发布告缗令还要多,那不是他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系统仙人不再掺和,唱着海绵宝宝就飘远了。   刘据几人发现小伙伴眼睛里有泪花闪现,以为他们问的太过分了连忙停下。   朝堂上的事情他们现在管不着,不气不气,等长大了再生气也不迟。   唉,怎么那么大的气性呢?      霍昭揉揉眼睛,将系统仙人的问题扔的远远的,然后摊开面前的书简认真读书。   书简上的字有没有看进去不知道,反正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和书简决斗。   旁边几位面面相觑,然后干巴巴的安慰道,“阿昭的想法也没有大错,只是考虑的不那么周全而已,能想出这个主意已经很厉害了。”   换个角度,朝廷管理官员肯定比管理商贾容易,让商贾平价卖粮他们死撑着不卖,让管交易的官吏平价卖粮的话他们敢不卖?   所以阿昭的主意还是很棒的。   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可能想的不周全,但是我们可以让父皇找大臣们来商议,也许他们就能根据你的主意琢磨出更好的主意。”   如果真的有更好的主意,那他们阿昭也是大功臣。   “真的吗?”霍昭鼓了鼓脸,现在觉得刚才的主意非常不好。   小伙伴们说的对,不能对官吏抱太大希望,连帝陵的官吏都敢盗卖陪葬品,经商经手那么多钱财肯定更容易让好人变成坏人。   系统唱完歌飘回来,看他们家宿主还在不高兴于是黏上去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啦,你只要知道什么时候道德都是最靠不住的,官场上尤其如此,如果真的不得不这么干,那得先提前了解一下“责任终身制”。】   这年头当官只管任上的事情,很多事情只要没爆发在自己任上那就是没有事情,要是任上爆出问题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就跟倒霉催的太常一样,帝陵里的陪葬品被盗卖那么大的事情前几任太常没有责任吗?肯定有,但是人家已经卸任了,追责也不会往他们身上追。   这就是制度的缺陷了,当官哪有卸任就能无事一身轻的?   不慌不慌,有机会和猪猪陛下提一嘴当官就要负起终身的责任,猪猪陛下会自己把政策完善好。   不要怀疑汉武帝的能力,他缺的不是手段,缺的就是那一丢丢的灵感。   霍昭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不负责完善点子,他只是点子的搬运工。   就跟汉武陛下和他的亲信重臣一样,汉武陛下只负责灵光一现,灵光能不能现出来还得看他身边人的本事。   陛下能给他安排摸不着头脑的功课,他也能给陛下增加摸得着头脑的活儿。   还是系统仙人最靠谱。   太子殿下不放心的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等到太傅大人过来也没再听到小伙伴发表他的新意见。   坏了,该不会被刺激到了不肯再动脑筋了吧?   小孩子都会犯傻的,不能因为犯过傻就不肯再动脑筋。   石太傅踱着步子进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扫了一眼。   毫无意外,闷不吭声的是霍小郎君。   四个小家伙性格都不一样,最活泼的就是这位霍小郎君,他要是开开心心叭叭个不停,那一上午就过的非常快,连带着太子殿下也会跟着问东问西,他要是蔫儿了吧唧,那四个人就全都蔫儿了吧唧。   太傅大人教了几个孩子那么长时间,早就摸清了它们私下里相处时是什么情况。   他刚开始带太子殿下启蒙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宜春侯,宜春侯的性子也很活泼,可惜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什么话都不敢说。   宜春侯被陛下调去身边带着,太子殿下这里换成了年纪更小的阴安侯和霍小郎君,阴安侯见了他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倒是来自民间的霍小郎君见了他从来不害怕,课余时间还敢追着他问东问西。   尤其是这些天陛下给他安排了个奇奇怪怪的活儿,弄得他这些天翻看的书简都是鬼神精怪相关。   不过倒也还好,至少没被朝堂上的事情波及到。   太傅大人教导太子的同时也参与朝政,只是他现在是太子太傅要以身作则,所以朝会上很少开口说话,但是不说话只旁观也能看出来他们陛下心里攒着多少怒气没发出来。   别的不说,丞相这个位置是彻底变成烫手山芋了。   早在几年前韩安国摔断腿错失相位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丞相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能够大权独揽,天子志在开疆拓土,和天子政见不合的人当丞相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韩安国真的是不小心摔断腿的吗?未必,也可能是不敢当丞相故意把腿弄断的。   不管到底是何原因,总之在和匈奴的战事上和陛下持相反意见的韩安国错失了相位,之后在边地也屡屡出错,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之后的两任丞相薛泽和公孙弘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是也都行事谨慎得以善终,然后就是前不久被贬为庶民后直接在少府狱中自杀身亡的李蔡。   李蔡为相几年行事也很谨慎,没想到竟然能因为方士的胡言乱语扯出那么大的乱子。   他自己一死了之,朝堂却不会因为他的死平静下来。   帝陵流出去的陪葬品在民间买卖的价格不会低,什么人有钱买这种东西?商贾。   权贵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那些东西基本上不会出现在权贵面前,只有发迹后急于光宗耀祖的商贾才迫切的需要那些东西来让先人在地底下也能风风光光。   商贾的钱能不能过明路?他们动辄花费数万钱,那些钱的来历正当吗?   张汤提出告缗令的时候陛下是什么态度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帝陵陪葬品被大肆盗卖的事情一出来,陛下就算本来不想那么着急也一定会让张汤完善告缗令。   寻常小商小贩的财产又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富商巨贾的钱得来历干净。   可胆敢花大价钱买帝陵陪葬品的商贾手里的钱财真的干净吗?   太傅大人岁数不小了,自认为见识过的风浪足够多,但是和这次相比,还是感觉以前经历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如今告缗令刚贴出去,民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今年开始征收算缗的时候就知道会不会杀的血流成河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继续想怎么才能把太子教成仁君吧。   冬天是学习的好时节,石太傅按部就班的给学生们讲课布置功课,现在春天来了,民间的血流成河可能也要来了,也是时候该调整学习内容了。   太傅大人换课从不打招呼,小少年们哪天听到意料之外的内容也从不吃惊。   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是没学过的就都是新课,哪天太傅心血来潮带他们温习学过的典籍的话他们更开心。   今天学《孟子》?好好好,又是学过的课。   孟夫子和孔夫子都是儒家的代表人物,孔夫子周游各国留下各种各样的传说,孟夫子爱讲道理爱辩论也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学过的课程复习起来很快,可以开开心心的听太傅大人讲孟子的小故事了。   ……   春天气温起伏大,人的情绪也很受影响,是个非常容易“内耗”的季节。   当今天子从不内耗,他擅长外耗,心情不好就折腾别人,比如他新上任的宰相庄青翟。   按理说宰相应该由御史大夫升上去,之前的几任宰相也多是走的这个路子,但是现任御史大夫张汤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让他当御史大夫可以让朝中大臣战战兢兢的干活,让他当丞相的话那朝中还能剩下几个活人还真不好说。   御史大夫的位置也不算埋没人才,只要能受天子重用,就算不当丞相也没人敢小瞧他。   换了那么多任丞相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当朝丞相不需要多能干,能老老实实就够了。   武强侯庄青翟之前是太子少傅,与太子太傅一同教习太子文治武功并分管东宫事务,在担任太子少傅之前也当过御史大夫,让他当丞相也说得过去。   前些天发生事情太过离谱,城外的几座帝陵全都加强看守,太常署的官员上上下下换了个遍儿,身为丞相多操点儿心没有错。   冬日里征收算缗钱,到开春算缗钱应该是收的差不多了,正好看看告缗令发下去能抓出来多少漏网之鱼。   御史大夫要忙告缗令,新上任的丞相大人一定能协助他保证朝堂的稳定,对吧?   庄青翟:……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庄丞相不想点头也必须得点头。   皇帝陛下敲打完需要给他干活儿的重臣,想着好些天没去太子宫,便掐着点儿到太子宫中陪儿子用饭,结果刚进殿就看到霍小郎君攥着拳头高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第68章 第 68 章:算缗告缗   *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熟悉的不同篇章的内容串在一起,皇帝陛下恍惚又想起来之前几个孩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   一句两句还好,如果串在一起的内容太多,他真的得怀疑现存的各家典籍是不是被打乱了再重新编排出来的结果。   现存的典籍读起来很顺畅,但是这小子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句子也很顺畅,换成从来没接触过儒家典籍的人来听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哪个才是对的。   臭小子第一次进宫陪太子读书就将《论语》中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解释成和现有释读完全不同的模样,不知道这次能怎么解释《孟子》中的句子。   刘彻心中好奇,好奇心上来也没有忍着的意思,直接进去找还在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小家伙们说让他也听听。   他是天子,天子检查储君的功课再正常不过,伴读也在他的抽查范围内。   殿中的几个小少年看到皇帝陛下赶紧起身行礼,这些天朝中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包括太子殿下在内,他们都好几天没见过皇帝陛下了。   陛下有心情来找他们玩,是不是意味着朝堂上没有能让他烦心的事情了?   霍昭心里胡乱猜着,也不耽误他解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意思,“就是忧患使人发愤图强,安逸使人好逸怠惰,要怎么样才能让浩气长存呢?当然要靠非常有忧患意识的我、我们。”   这种事情不能靠一个人,要靠天下有识之士群策群力,还好他机智加了个“们”,不然肯定要被陛下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不是的不是的,他年纪小小的口气也小小的,担责都只敢拉着大家一起担。   小伙伴们:……   皇帝陛下:……   刘彻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琢磨出来这两句话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忧患使人发奋,然后浩气长存?”   这两句之间有关系吗?   皇帝陛下想不出来,自幼接受正统教育的另外三个小少年也想不出来,只有两辈子越学越杂的霍昭昭同学觉得完全没毛病。   书简上写的没挨在一起那是孔子孟子的问题,联想到一起那是后世学生的能力。   典籍上就那么一点点的字,孔夫子孟夫子都没否认他的联想,那就说明他说的很有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   所有人再次:……   好有道理的样子。   皇帝陛下很习惯强词夺理,不过一般强词夺理的都是他,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强词夺理,这就是明知道有问题又想不出要怎么反驳的感觉吗?   刘彻看看自信满满的臭小子,再看看旁边三个看天看地就是不想承认和臭小子认识的正经小孩儿,本来还想考校一下他们的功课,这会儿也不想了。   过两天有时间先找太傅问问情况,问完太傅再来考校,好歹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不过问功课那就来说点儿别的,天气越来越暖和,马上就能出去玩儿了,来想想过些天去哪儿打猎。   霍昭感觉去哪儿都很有意思,只要能带上他,别的他什么都不挑。   倒是太子殿下觉得最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们应该没有出门游猎的时间,“父皇,再过几天就是籍田礼,籍田礼之后是春耕,真的要出去玩儿吗?”   告缗令刚刚发下去没多久,春天还要忙春耕,天气暖和了也是牲畜繁衍的好时节,怎么看都不应该扔下那么多活儿出去游猎。   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皇帝陛下眼神飘忽,但也只心虚了一瞬,心虚完便面不改色的问道,“那父皇出门打猎,你留在宫中替父皇处理政务怎么样?”   太子殿下:???   人言否?   系统万分感慨,【不愧是汉武陛下,挖起坑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太子殿下觉得他还没到能处理政务的程度,也不觉得留他看家是什么好主意,除非父皇想看到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发布下去的政令变成了一团糟。   好在刘彻没打算真的把才十岁出头的儿子留下看家,籍田礼要在城外举行,结束之后在附近转转就算玩儿了,不会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朝中那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他也不会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玩儿。   刘据不信,他们家父皇爱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就是今年真的腾不开手,放在往年肯定早就出去溜达了。   以前他年纪小父皇说不出留他看家的话,随着他一年年长大,往后这种话肯定少不了。   唉,父皇就不能和他学学吗?   他在手边有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别说出去玩儿了,晚上能不能睡得着都不好说。   不过他的心态和小张比还是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在当太子的时候就开始操心天子在干的事情。   刘彻自己不喜欢所有的时间都被政务困住,但是他很喜欢他儿子这份闲不住的责任心。   这几年他再辛苦辛苦,再过几年就能把不那么要紧的政务交给这小子练手了。   仓促即位容易被大臣拿捏,他也没准备让他的儿子也和他当年那样要从太皇太后和太后手里夺权,早点儿接触朝政没坏处。   父子俩关于出门游猎的事情达不成一致,皇帝陛下便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告缗令。   说到告缗令,仨小孩儿都想起了早上听到的感悟,全都下意识看向被问了几句就差点委屈哭的霍小郎君。   要抛砖引玉吗?说霍昭昭的主意是砖头会不会再把他气哭?   霍昭挨个儿瞪回去。   都看他干什么?等他回去多看几集纪录片,早晚能想出可行的绝妙好主意,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到他面前夸他是举世无双的小天才。   虎兄无犬弟,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让俩哥哥在史书上都变成:霍去病,XXX霍昭之兄。霍光,XXX霍昭之兄。   XXX是省略的官名,具体是什么官儿得看他将来有多大本事,反正肯定不能是小官。   系统仙人之前说他不知道霍去病的爹叫霍仲孺没文化,以后就是不知道霍昭的爹叫霍仲孺才是没文化。   他爹叫霍仲孺,他娘叫冯夏,大哥霍去病二哥霍光,家里的小马叫小跳,回头再养宠物也都取好名字,非得让史官都记的清清楚楚才好。   他霍昭昭就是那么有牌面!   其实他想给小马取名叫小矮来着,大汉的马都不太高,叫小矮非常符合小马的体型。   可惜俩哥哥和系统仙人都强烈反对这个名字,最后只能无奈改名叫小跳。   虽然他的小马很矮,但是它跳的高啊。   看什么看什么?一时的失误不算什么,他霍昭昭早晚要冲上朝堂之巅。   皇帝陛下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还有故事,“怎么都看阿昭?”   刘据怕小伙伴不愿意说,含糊几句想糊弄过去,倒是霍昭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板着小脸儿就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讲给陛下听。   虽然他的心得听上去很傻,但是他好歹有点儿心得,如果陛下让他们几个发表意见的话他就是第一个搞定的那一个,不用临到要紧关头才绞尽脑汁发愁要说什么。   霍小郎君面上严肃的不能再严肃,心里却逮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叭叭个不停,好像他怎么说事情就是什么样一样。   系统在这种时候情绪价值给的非常足,霍昭说一句它接一句“没错”“就是这样”“我家昭昭就是最棒哒”,等霍昭吐槽完它也夸的差不多了,宿统俩都收获了好心情。   刘彻听着感觉很有意思,小孩子的想法很多时候都跟大人不一样,大人已经被条条框框圈住,小孩子们异想天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大忙。   “虽然漏洞很多,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皇帝陛下很正经的回道,“待会儿吃过饭去找桑侍中聊聊,他能告诉你让官员经商有哪些不妥。”   霍昭眼睛一亮,“陛下觉得可行?”   刘彻笑笑,“只要能让经商的官员不监守自盗,不需要全部,只要有一半以上的官员能保持清廉,这法子就可行。”   朝廷有规矩商贾不得为官,朝廷也有规矩官吏不得经商,但是规矩是规矩,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官吏不得经商,私下里用各种手段扶持商贾的高官权贵也不在少数,商贾不得为官,桑弘羊这种出身商贾之家的天才也能被送到他身边当伴读。   只要主意是好主意,规矩都是可以改的。   这些道理和小孩儿讲有点早,得让他们慢慢悟,那就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悟出来。   尤其是他的太子,太正经了也不行。   当太子的时候可以规规矩矩,以后当皇帝可不能还这么规矩。   他们是天子,天子要做的是打破规矩立新规矩,而不是被旧的条条框框给圈住。   学学他,他就从来不会被规矩束缚。   皇帝陛下摇了摇头,又想着孩子还小不能太着急,他这个年纪、额、他这个年纪也……   总之就是,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讲规矩!   没人知道皇帝陛下在悄咪咪的自欺欺人,几个小的听到天子亲口说的“可行”后都有点激动,要不是皇帝陛下还在场,他们甚至连饭都不想吃就直接去找桑侍中。   饭还是要吃的,不能让皇帝陛下饿着肚子离开太子宫。   霍昭激动的吃饭也不忘学习,【系统仙人,快快快,您早上说过的“责任终身制”是什么来着?能立刻塞进我的脑子里吗?】   【好好吃饭,别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系统嘟囔道,【我只是个系统,不是哆啦A梦。】   霍昭也跟着嘟囔,【大雄学不会的时候有记忆面包,系统仙人为什么不能把我要学的东西全部弄到馒头里给我吃?记忆馒头多省事儿。】   系统头顶冒出小火花,【你看我像不像大馒头?】   霍昭想想系统仙人平时惯用的光球形象,别说,还真有点像。   饭后容易犯困,今天几个小孩儿全都不困,吃饱之后就眼巴巴的看向刘彻。   现在去找桑侍中吗?还是下午的课上完再去?   “着什么急?”刘彻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离开,“待会儿桑侍中会过来找你们,不用你们去找他。”   刘据有点不好意思,“父皇,桑侍中有空吗?他忙的话我们等等也没关系。”   毕竟桑侍中和他们家父皇不一样,父皇有什么活儿直接交给身边人去办,桑侍中就是那个要干活儿的身边人。   这些天御史大夫桑侍中还有大农令他们都忙的脚不沾地,要不是御史大夫太忙,他们张小郎君也不会愁容满面。   中午大家都在休息,还是别在这时候折腾桑侍中了。   刘彻啧了一声,“就你心软。”   大中午的让桑弘羊过来也确实有点折腾,不找就不找吧,过两天休沐的时候再喊他进宫。   几个小的送走皇帝陛下,然后凑在一起琢磨如果真的要任命官员经商要任命哪些官。   朝廷现在有盐官铁官,将来难道还要有米官麦官衣官布官?   什么买卖都要有官的话,那多出来的官会不会塞满整座京城?   系统也在猜测,【让桑弘羊来琢磨这事儿,没准还真能让他琢磨出可行的政策。】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此话怎讲?】   【他的脑袋瓜足够好使,而且有时候能和猪猪陛下一样不怎么要脸。】系统了解汉武陛下的手段,也很清楚汉武陛下身边那些人才的手段,开起头就收不住,【去年春天的大决战还记得吧?你知道打仗花的那么多钱最后是怎么凑的吗?】   霍昭猜道,【卖爵位?】   【卖爵那都是多早以前的事情了?】系统神秘兮兮的揭晓答案,【能卖的武功爵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去年卖的不是爵位,是白鹿皮币。】   白鹿皮币和白金三品,收割的是诸侯王的钱财。   白鹿皮币是用皇家禁苑特有白鹿皮做成的纪念币,汉武陛下要求诸侯朝觐时必须用白鹿皮币衬垫进献的玉璧方能完成聘享仪式,一枚白鹿皮币售价四十万钱,强买强卖这一块儿算是给他玩儿明白了。   白金三品是价值三千钱的圆形龙币、价值五百钱的方形马币和价值三百钱的椭圆形龟币,不像白鹿皮币那么贵,但是也远超钱币本身的价值。   天子不要脸直接强买强卖,各地诸侯明面上也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的花四十万钱买白鹿皮币破财免灾,至于回到封国后怎么骂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皇帝陛下无缘无故想不起来这么个搜刮钱财的法子,主意是谁出的?大概率是出身商贾之家的桑弘羊桑侍中。   事实上主意是不是桑弘羊出的它不知道,它只知道桑弘羊绝对没少因为这事儿挨骂。   给汉武陛下当亲信就是这样,干活儿的时候挨其他人的骂,不干活儿的时候挨汉武陛下的骂,总之就是官职越高越受重用挨的骂越多。   他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高官厚禄,也失去了珍贵的名声。   还好他们家宿主走的路子和那些人不一样,不然还真得担心他们家宿主在史书上的形象。   系统松了口气,送完之后又发现它好像松早了。   那什么,卫青和霍去病在汉武朝史书上的形象……   骠骑将军还好,英年早逝没给史官留太多蛐蛐他的机会,但是他们柔弱可欺老实巴交安分守己的大将军在太史公笔下的形象是真的不太好。   官方修史的传统是从唐朝开始的,在唐太宗设立史官之前有官方修史也有民间私人修史,如果太史公写的不好,它是不是可以假冒民间大儒另修史书然后塞进权贵的墓穴里?   好主意,记在小本本上。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已经想到了哪里,他还在琢磨那个白鹿皮币和白金三品,【白鹿皮币我好像听说过,但是民间好像没有用龙币马币龟币的,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见到过。】   他到长安也有大半年了,东市西市都去过,还跟两位兄长一起去过茂陵邑,如果真有用龙币马币龟币的他肯定不会毫无印象。   那么别致的钱币,怎么可以不收藏几枚?   系统乐了,【咱们到长安之后那三种钱币确实很少见了,因为一枚钱币三百五百三千的价值太高,民间一窝蜂冒出来数不清的龙币马币龟币,谁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就算猪猪陛下严令盗铸几种钱的都是死罪也拦不住民间的大规模盗铸,于是没过多久就直接叫停了。】   官方已经叫停,如果民间还有那些钱币流通,那就毫无意外都是假的。   历史上的白金三品历时五年才废止,他们这儿的汉武陛下反应还挺快,不到五个月就喊停了。   死刑都挡不住民间盗铸,估计也是气的了。   【民间商贾的胆子那么大,我又觉得让官员经商不太行了。】霍昭叹气,【可能刚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很好,但是谁都没法保证那些官员以后也能老实本分。】   就跟系统仙人说的一样,他觉得他无懈可击,实际上只是没有遇到针对他的圈套。   唉,充盈国库好难啊。   话说那些富商巨贾都是怎么管钱的?朝廷管辖下的官员会阳奉阴违,那些商贾手底下的人就都老实听话吗?   【怎么可能?】系统回道,【是人就会偷奸耍滑,所以我才说让桑弘羊琢磨的话没准儿真的能琢磨出可行的法子。在商言商,人性靠不住那就用利益拴住,总有办法让手底下的人老实听话。】   具体什么法子还得看桑侍中怎么想,反正没有意外的话大概率会有办法。   他们家聪明机智无所不能的霍昭昭只是金点子的搬运工,后面怎么操作不是他们要操心的问题,开开心心当个甩手掌柜就好了。   桑侍中应对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有小孩儿在旁边七嘴八舌出主意他可能还嫌碍事儿呢。   霍昭一想也是,上辈子带队出任务的时候他也讨厌有人对他指手画脚,桑侍中肯定也是这样。   小少年们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说着说着话题就转移到过些天的籍田礼上。   籍田是春耕之前天子率诸侯亲自耕田祈求丰收的典礼,不是每年都举行,但一旦举行就非常重视。   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要早早起床去城南郊外,等到太阳升起来,天子执耒太子执犁,三推三返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然后由籍田令率领属下耕地播种,礼成之后再督促天下州县及时春耕。   【天子孟春之月,乃择元辰,亲载耒耜,置之车佑,帅公卿诸侯大夫……】系统幻化成小机器人的模样,屏幕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躬耕籍田千亩于南郊?】   霍昭震惊,【千亩?】   猪猪陛下那么厉害的吗?不出手是不出手,出手就是耕地千亩?   【一身牛劲啊,这才是一身牛劲啊。】系统震惊的代码都混乱了,【一个典礼就能耕地千亩,有这效率还当什么皇帝?他一个人能顶一千个农夫,直接去种地多好?】   霍昭昭同学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旁边的卫不疑问道,“阿昭怎么了?有哪里没听懂吗?”   “都听懂了,就是还有点儿疑惑。”霍昭一脸纠结的问道,“那个籍田礼,陛下和殿下要耕多少地啊?”   他来京城还没有一年,很多典礼他都没参加过,籍田礼这种好几年才举办一次的更是连听都、不对、听还是听过的。   不管怎么说,一千亩地也太夸张了,就算再加上太子殿下也很夸张。   太子殿下今年才这么点儿大,前些年可能参加典礼也是当吉祥物帮不上忙,耕地还是得靠皇帝陛下自己。   举行个典礼耕一千亩地,这是人能办到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人办不到。   太子殿下的确在典礼上当过吉祥物,当时他的年纪跟霍昭差不多,典礼上的事情记的很清楚,“不需要耕太多,父皇来回走三趟,大臣们把剩下的地耕出来,好像总共也就两三亩的样子。”   天子要来回三趟,大臣要干的肯定不能比天子少,典礼要用的那点儿地很快就能耕完,花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真的有很多地需要他们亲自耕,他们家父皇也不会到了那天还想着玩。   “我还以为要耕好大一片呢。”霍昭拍拍胸口,【系统仙人!您的资料是错的!】   【错的怎么了?错也不是我的错!】系统振振有词,【书是唐朝人写的,是你们唐朝人的错。】   霍昭再次震惊,【我们那儿的人写的?难道我们那儿的籍田礼要皇帝亲自耕田一千亩?大唐的皇帝那么厉害的吗?】   系统:【……】 第69章 第 69 章:元狩五年春   *   唐朝的皇帝也是人,唐朝的皇帝也没法眨个眼的功夫就耕一千亩地。   系统觉得数据库里的资料有问题,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给宿主准备课件。   它有预感,带完这届宿主它就是系统界最优秀的教育大师。   不管宿主送到它手上是什么样儿的小傻蛋,在它的培养下都能变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军政内政柴米油盐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全才。   嗨呀,不愧是它。   不过跳课太频繁也不好,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不然以后查漏补缺头疼的还是它。   霍昭不关心晚上的课程会变成什么,他觉得系统仙人给他看的所有动画片都很好看,如果能让他多看几集就更好了,他少睡几个时辰也不耽误长高。   可惜系统仙人不答应,每次只有那么点儿,看完之后就冷酷的关掉,就算他迫切的想看下一集也不行。   求也没用,求也得按时睡觉。   幸好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儿,能清楚的记得哪些是太傅大人教的哪些是系统仙人教的,不然白天跟着太傅大人学晚上跟着系统仙人学肯定学不了几天就学串。   他们要等到休沐日才好去打扰桑侍中,正好趁这两天多问问系统仙人。   虽然他们家系统仙人不太清楚籍田礼的细节,但是系统仙人在别的事情上很靠得住。   也就是系统仙人不愿意现身,要是愿意现身,陛下身边的亲信重臣全都得迎来失业危机。   有没活儿干没俸禄工钱养不活自己的风险就叫迎来失业危机,这是系统仙人说过的词,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等过几天他亲自见识过籍田礼,到时候就能亲自写一篇游记来让系统仙人参考,这样以后再和人讲就不会再出现太离谱的错误了。   问就是亲自经历过,亲自经历过的还能有假?   他是秉笔直言的霍昭昭,绝对不干夸大其词的事情,也绝不往文字里添加个人情绪。   除非忍不住。   籍田礼之后各郡县都要开始督促春耕,老爹不当小吏也不用再早出晚归的干活儿,天天在家睡懒觉会不会不习惯?   家里管家的是娘亲,娘亲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儿干,但是老爹就不一定了。   都说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也不行,得想办法给他找点事情做。   家里不方便养牛养羊,以他爹的胆量估计也不敢亲自养马,家里有马夫也不需要他亲自养,不过可以开个小菜园种点儿好吃的。   春天已经到了夏天也不远了,去年的西瓜籽他还留着,正好送去让老爹种西瓜。   皇帝陛下小气的很,京城的西瓜成熟了也送不到平阳去,还好他手里有珍贵的西瓜籽,陛下也说了他的西瓜籽想怎么种都随他,可以送去平阳孝敬爹娘。   待会儿回家整理一下种西瓜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老爹就能通过双手实现西瓜自由啦。   平阳是个小地方怎么了?小地方也能过的比京城还快活。   可恶,竟然让老爹先享受上了解甲归田的快乐,他甚至都没披过甲。   系统煞有其事的评价道,【确实,你爹的命是真好。】   都不用特意和干啥啥不成的倒霉蛋比,跟寻常人相比也好的不要不要的,老霍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崽,给你讲个故事。】系统一闪一闪亮晶晶,【从前有个人,最开始学文,三年不中;改习武,到校场上一箭射中了路过的兵,被赶了出去;学文习武都不成,于是从商,然后全天下的骗子盗匪都涌了上来;经商也见不到光明,转而改去种地,又倒霉催的第一年大旱第二年发大水第三年铺天盖地的蝗虫;最后这个倒霉蛋决定去学医,学了几年后自撰一良方,按照方子抓药自己喝,喝完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霍昭倒吸一口凉气,【系统仙人,这人犯了什么事儿要这么倒霉?他投胎成人是为了历劫吗?】   【不知道呀,可能就是天生命不好吧。】系统只负责搬运故事,不负责解释细节,【有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命不好就是这样,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也有可能不是运气的问题,是那人自己办事儿没有定力。】霍昭认真的分析道,【三年不成就换行肯定是不行的,三年够干什么?我习武的头三年一直在练基本功,刚接触弓箭的时候会脱靶也很正常。】   别的几样他没法评价,但是习武这个他绝对有资格点评。   这辈子是惊呆众人的小天才靠的是上辈子的努力,他上辈子刚接触弓箭的时候也会脱靶也会射歪,舞盾的时候一不小心还能砸到自己身上,初学者身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放弃了吗?没有,并且很快从舞盾砸的自己起不来床变成砸的别人起不来床。   这么一看他上辈子也是个平平无奇的习武小天才。   连他这样的小天才都要学那么多年才能学出点儿名堂,系统仙人故事里的那个人学什么都三年就换当然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三年不成就四年,也许他第四年就中了呢?也许第四年就风调雨顺了呢?也许第四年就遇到经商上的贵人了呢?   由此可见干什么都不能着急,要学文就专心学文,要习武就专心习武,要种地就专心种地,不能一边喊着要当将军一边分心开荒种地,一心二用是做不好事情的,一心多用更不可取。   系统狐疑的问道,【你是不是在点我?】   【哪有?您想多了。】霍昭昭同学怎么看怎么乖巧,说着说着就以准备下午的骑射为由溜走了。   系统:【……】   就是在点它!   它又没逼着宿主一心二用,农场的事情都是它在打理,宿主只负责和小动物们玩耍,这算什么一心二用?   就算将农场作物偷渡到现实世界中来,臭宿主敢说他折腾小菜园的时候不开心吗?   岂有此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天黑之前霍昭昭休想再听到它说话。   系统仙人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离开,差点把路边的草垛给炸成烟花。   专心是吧?很好,从今天开始它就专心当赛博保姆,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它是病猫啊?   颤抖吧霍昭昭,做好迎接后世闻名的衡水式教育的准备了吗?   滋儿哇乱叫.jpg   霍昭偷偷分神瞅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打扰系统仙人发疯。   今天回家有别的事情要做,骑射课程结束之后霍昭就坐上了回冠军侯府的马车,没有跟往常一样在太子殿下这里休息一会儿再跟小伙伴在马车里磨蹭一会儿。   卫不疑问出来他要回家给爹娘写信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阿昭是不是不高兴了要找爹娘告状?要是写着写着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会不会连人带信一起回平阳?   唉,可惜阿兄这几年没跟阿光兄在一块儿,不然还能让阿兄他们注意着点儿。   都怪阿兄,他要是和阿光兄一样聪明能干不就也被陛下调去桑侍中那里帮忙了吗?   两个小家伙在路口分开,急性子的霍昭昭风一般冲进家门,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开始找家丞。   家丞知道西瓜籽放在哪里,写完信后也要家丞帮忙送去平阳,这个家离不开勤劳的小秦大人。   最近霍去病和霍光都很忙,一家之主不在京城,霍光因为心细且熟知民间情况被皇帝陛下调去张汤和桑弘羊那里打下手,整个冠军侯府只有霍昭自己能准时回来,偶尔不在外面玩儿了还能回来的更早一些。   前两年骠骑将军让匈奴部落的文学素养大幅提升唱出“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这样的千古悲歌,之后祁连山北麓的汉阳大草滩就被朝廷划为牧师苑用来养马。   那地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牧草丰收,是天然的驻牧场所,匈奴人盘踞在那里六畜兴旺,大汉打下那片草场肯定能用的比匈奴更好。   边郡的牧师苑很多,但是需要霍去病亲自过问的只有汉阳大草滩的牧师苑,因为那么多牧师苑中那里最早种上了天上来的牧草。   第一茬牧草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收割,割完之后再过三四十天便能再次收割,牧草耐旱耐寒冬天也能长,如此一来能养活的马匹就比预想中的更多。   之前打仗损失的战马太多,就算有足够的牧草也没有那么多马,但是牛羊还在,更令人惊喜的是,汉阳大草滩冬日里生产的母羊有好些都在三只以上,要知道之前都是只生一两只的。   母牛产犊的数量倒是没有变多,但是今年生下来的牛犊都很强壮,一整个冬天过去羊羔牛犊的夭折数量比往年少了足足七成。   只要这么养上两三年,长安就不会再缺牛羊肉吃。   如果移植到汉阳大草滩的牧草能不出问题,那么接下来那些牧草就能移植到别的牧师苑里,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年张骞也能送回来一批西域良驹,到时他们大汉马场养出来的马能比匈奴的马更强壮。   牧师苑送回京城的消息很是喜人,刘彻在高兴之余也有点担心会不会是那儿的官吏故意夸张,霍去病更是按捺不住想亲自看看马场现在模样,于是大冬天的也没挡住他往外跑。   派谁过去都有可能汇报的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事儿只能他去办,陛下信不过别人得信得过他。   而且他麾下都是精锐骑兵,没有战马他们就没法打仗,不亲眼过去看看他也放心不下。   甘泉宫苑厩太小养的马也少,照顾天马的差事交给了大将军,照看牧草的差事总得轮到骠骑将军。   理由过于充分,皇帝陛下和大将军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让他快去快回。   嘴上说是快去快回,实际上什么时候能回来就看骠骑将军的心情了。     霍去病已经走了一个半月,按照官吏出行的正常速度,从长安到汉阳大草滩大概要用三十多天,不过骠骑将军喜欢急行军,以他的速度应该二十多天就能到。   就算路上只需要二十多天,一来一回也要四五十天,怎么算都赶不上今年的籍田礼。   兄长大人刚走那几天霍昭还担心会不会出事,离他哥英年早逝的时间点越来越近,他真的很难不担心。   大家都在长安还好,这又大老远的跑去祁连山,阿兄那脆弱的身体真的受得了吗?   他很习惯冬天有大雪相伴,但是不代表他觉得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时候策马赶路很舒服,如果兄长大人要带上他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受这个苦,可惜他连受苦的机会都没有。   幸好出远门的兄长大人知道隔几天就往家里送封信,不然他非得担心的吃不下饭不可。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自己吓自己。   霍昭笔走龙蛇写好信,今年的他已经不是去年的他,今年的他写信不用再画各种圈圈框框,所有能用到的字他都会写。   就是不知道这点儿西瓜籽能种出来多少,如果种出来的太少,那就只能今年先尝尝鲜多攒点西瓜籽,这样明年就能多种点儿了。   太阳落山,霍光忙了一天回来,看到弟弟和家丞凑在一起下意识觉得臭小子又想干什么新鲜事儿,“阿昭拿瓜籽干什么?”   “给爹娘送过去,让爹娘在夏天也能有甜甜的寒瓜吃。”霍昭看到他回来连忙把写好的信递过去,“阿兄你看,我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写的清清楚楚,爹肯定能看懂。”   给他们家老爹找点儿事情做,免得春天太无聊只能对着月亮唉声叹气。   系统仙人说过,春天的人们情绪不稳定,不稳定到一定程度可能昨天看着还好好的今天就郁郁而终了。   不行不行,太可怕了,还是忙点儿好,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霍光看看布兜里那几十粒瓜籽,再看看信上长长的注意事项,仿佛已经能看到他们家老爹收到信后的紧张模样。   这要是种下去却长不出来,回头阿昭再写信问寒瓜长的怎么样他该怎么回啊?   不过阿昭说的也对,是得给老爹找点事情干。   平阳离长安近,都是要试行告缗令的地方。   老爹的好友基本上都是在官署里,春日里官署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今年不光要忙春耕还要核验百姓告发商贾藏匿钱财,幸好爹不用再去官署当差,不然遇到没法处理的事情还真有被罚去做苦役的风险。   春耕时农家之间的摩擦都是小事儿,告缗令可不一样,一旦告发就是奔着让对方家破人亡去的,那么凶残的事情不是酷吏根本掌控不了局面。   如果不是这样,陛下也不会让御史大夫主管这件事。   让爹在家种瓜打发时间也行,种不出来那就明年再种,如果运气好种出来了,爹娘肯定都会喜欢寒瓜的味道。   霍光一直很佩服弟弟的奇思妙想,将信放下然后问道,“瓜籽给爹娘送去你吃什么?”   “我可以再去找陛下要。”霍昭露出小虎牙,“我这里瓜籽少,陛下那里瓜籽可多了,等到天气暖和了种下去,结出来那么多瓜宫里肯定吃不完。”   宫里吃不完的好东西会用来赏赐亲信重臣,大将军府有,他们冠军侯府肯定也会有,到时候不用他主动开口家里就有瓜吃,根本不用惦记布兜里的瓜籽。   他不着急,他可以用今年攒下来的瓜籽明年再种。   就算陛下不给他吃瓜,他们家系统仙人也能悄悄给他准备好吃的,不过那样的话阿兄就吃不到了。   霍光笑笑,叮嘱道,“在陛下面前不要太失礼。”   霍昭立刻坐正,“阿兄放心,我最守规矩了。”   家丞摸摸鼻子不说话,就当他们家小郎君说的是真的。   最守规矩了?谁家守规矩的小郎君在兄长出远门时非让亲卫背上几口锅再走啊?   虽然铁锅是府上工匠的最新成果,虽然铁锅炒出来的菜色和平时的菜相比别有一番风味,但是赶路的时候背着锅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们家小郎君说的也很有道理,铁锅比厨房那些炊具好带的多,休息的时候生火造饭,路上遇到劫匪还能取下来砸敌人。   至于骑着骏马穿着盔甲的冠军侯一行要怎么样才能在路上遇到劫匪……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藏在山里的劫匪都是瞎子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去吩咐人送信,城外的温泉庄子送来了不少韭菜,今天晚上有小郎君爱吃的韭菜炒蛋,有什么事情吃饱再继续讨论。   将军离开之前再三叮嘱让他照顾好家里的两位小郎君,别的事情他管不住,只能在饭菜上用心。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已经对两位小郎君的口味了如指掌,冬天是养膘的季节,将军回来一定能看到两个胖了一圈的弟弟。   小秦大人看了眼两位完全没有横向发展趋势的小郎君,感觉胖一圈有点难,于是丝滑的将长胖变成长高。   霍昭将信和布兜都交给靠谱的家丞,然后去外间和他哥讨论过几天的籍田礼,并着重强调“天子籍田千亩”的假消息。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反正就是听过这么个离谱的假消息。   系统:【……】   在霍昭昭认识到错误之前,它都不会呼吸的!   憋气.jpg    “不是假消息,是你理解错了。”霍光忍俊不禁,“籍田的本意是天子和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相传天子籍田千亩,诸侯籍田百亩,那是天子和诸侯有那么多田,不是他们亲自耕田。”   天子能在籍田礼上做做动作便是向上天证明他很重视耕种,不是非得亲自把田耕完才是籍田礼。   “原来是这样啊。”霍昭昭同学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庆幸在太子宫中没有大喇喇的和太子殿下讲这些,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他肯定还要被嘲笑。   别看汉武陛下比他们年长了三十岁,他笑话人的时候从来不管对面是不是小孩儿,亲儿子犯蠢都逃不掉这个下场何况他。   还好还好,吉人自有天相,机智的他不知不觉又躲过了一劫。   ……   孟春时节举行籍田礼,这时候河里的冰才刚刚开化,天气还没彻底转暖,地也都冻的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震的手疼。   不过籍田礼就要在春耕开始之前举行,朝廷要么不举行,要么就要在典礼之后再诏谕地方督促农耕,要是等春耕开始再举行反而赶不上趟儿。   籍田礼误了时辰比耽误了大朝会还麻烦,所以这一天上到天子下到跟去凑数长见识的霍昭全都起的早早的,宁可早点儿去南郊冻着也不能迟到。   最前面开路的是人高马大的期门郎,后面是天子和太子的车驾,随行官员都骑着马。   这年代文武不分家,除非先天不足,不然不存在只会读书不会弓马骑射的大臣,就连霍昭和卫不疑他们也都骑着马儿跟在大将军身后。   皇帝陛下从车窗往外看,正好看到身着粗布裋褐的大将军。   本来应该他们俩都在车厢里,但是大将军担心几个孩子骑马跟不上,所以舍弃了他去找几个臭小子。   让几个小的和太子一起坐车不就得了,何必亲自出去吹冷风?   刘彻啧了一声,撑着脸朝外头说了一句,“仲卿今天这身真不错。”   卫青在马上一愣,随即板起脸,“陛下,今日是吉礼,请端正些。”   刘彻哈哈大笑,吓的路边早起的鸟儿都飞走了不少。   到南郊时天刚蒙蒙亮,籍田在河边上,是特意划出来的一块方整的田,这会儿田埂上已经插满旗子,各自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田边早就搭好了祭祀的台子,上面摆着三牲祭品和香案,皇帝陛下一下车,太常立刻带着几位下属迎上来。   前任太常郸侯周仲居因为帝陵被盗之事被黜落,现任太常是绳侯周平,一个刚上任就已经开始猜测天子要用什么理由把他贬为庶民的倒霉蛋。   太常下设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等属官,祭祀是太祝的活儿,所以今天最忙的不是陛下而是太祝令和太祝丞。   太常不忙,太常纯摆设。   祭祀场合要念的祝词非常多,不同的祭祀要念不同的词,好在可以拿着竹简对着念,不然光背词儿也是件麻烦事儿。   籍田礼不算麻烦,天子和朝臣都不是第一次参与,不用提醒也知道待会儿要怎么干,霍昭感觉他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第一次见识这场面的人。   别说,跟甘泉宫里的祭天完全不一样。   甘泉宫的祭天很严肃,天子和朝臣都穿的严整,衣服上的每一道花纹都有讲究,务必让老天感受到他们严谨的态度。   籍田礼就轻松多了,大家都穿着方便干活儿的麻衣裋褐,连皇帝的衣着也只是比其他人多了点儿颜色,要不是有三牲祭品和香案在这场面看着更像是春游。   就是天太冷,再暖和点儿更适合春游踏青。   皇帝陛下瞥了眼看什么都好奇的小少年,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说道,“先祖立籍田礼是为了让后世子孙别忘了吃饭的本事,不是让我们穿着好衣裳在地头上走个过场。要先敬重天地,然后才有资格祈求风调雨顺。”   要是连籍田礼这种场合都变成花里胡哨走过场,那老天不保佑纯属活该。   霍昭一脸严肃的点头,“记住了,要敬重天地。”   他没穿错衣裳,待会儿陛下走完过场他就能哞的一声开始干活儿。   太子殿下说陛下在籍田礼上只需要三推三返,这点儿活动量跟走过场也差不多,他待会儿就让陛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走过场。 第70章 第 70 章:元狩五年春   *   清晨的薄雾散尽,旭日东升,阳光洒在大地上照的到处都是金灿灿。   也就是天气好才能看到这么令人心情愉悦的场面,若是阴沉沉的见不着太阳大家肯定笑不出来。   由此可见,太常署的官员在算良辰吉日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霍昭头一次参加这么快活的祭祀,耕田跟他折腾小菜园不一样,这可是正儿八经有铁犁和耕牛的耕田。   他以前只见过农人耕地,还没亲自上手试过呢。   所有人都换下了平日那些好看但是不适合干体力活儿的漂亮衣裳,皇帝陛下袖子挽到小臂中间,其他人也都做好了干活的准备。   耕牛和农具已经就位,老黄牛看着脾气就很好,铁犁有大有小,耒耜的木头把手磨得光溜溜的,绑绳也是新搓的麻绳,看上去待会儿他们要干的活儿还不一样。   时辰还没到,籍田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大臣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和谁玩儿的好。   霍昭不知道待会儿的具体分工,这种事情也没法指望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在身边都是参加过籍田礼的人,抓住谁都能问。   阿兄也是第一次参加,正好拉着阿兄一起听。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在试农具,太子殿下还闲着,霍小郎君哪里不懂问哪里,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他是见过民间耕地,但是摆出来的这些农具和他以前见过的很多都不一样,民间有那么多不一样的犁吗?   这个大铁犁是干什么用的?这个小铁犁是干什么用的?怎么耕地还有那么多不一样的犁?籍田礼上跟民间耕地时一样吗?一个人要用几头牛啊?   也就是太子殿下上次参加籍田礼的时候足够认真,换个不太认真的还真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阴安侯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很快到了吉时,太祝带着竹简走到最前面念祝词,今天的祝词和寻常祭祀一样都是慢悠悠的,但是祝词念完之后的鼓乐却很欢快,听得霍昭下意识想跟着晃两下。   地头上最大的那个犁是用来看的,那是开大沟用的浚犁,要好几头牛才能拉动,一般修水利的时候才能用到,耕地不用这么大的犁。   最小的那个犁铧是除草翻地开浅沟的,用起来比较省事儿,民间用的也多。   不过皇帝陛下待会儿不用这个,身为天子就算耕田也要和别人不一样,皇帝陛下待会儿用的是旁边那个大铁犁。   大铁犁要用两头牛来拉,最底下是个老长的舌型大铧,一看就知道不太好控制。   太常将犁轭架在牛脖子上,围着耕犁转一圈确定所有的部件都妥妥当当,然后才小步快跑到天子面前汇报情况,“陛下,牛和犁都准备好了,您扶好把手,臣会在前头牵牛……”   “你牵牛?”皇帝陛下促狭的笑笑,“别了,你这身板儿朕怕你被牛牵走,换大将军来。”   旁边的其他人:……   籍田礼上的老黄牛温顺的很,不用牵也能找准方向,陛下想让大将军来就直说,不用刻意找理由。   卫青无奈过去。   刘彻握住把手往下使劲,铁铧确实是陷入了土中,但是入土也没多深。   耕地需要力气,打猎骑射也需要力气,不过两种活儿需要的力气不太一样,就算皇帝陛下出门敢和熊搏斗,干不熟悉的农活儿的时候也不太行。   好几年才耕这么一次,他能熟练才见鬼了。   “这地还挺硬。”皇帝陛下嘀咕了一句,胳膊上加了把劲儿,鞋边上也沾了一圈湿漉漉的泥。   耕地用的是铁犁不是他的鞋,不能鞋陷的比铁铧还深。   天子扶犁,大将军在前面牵牛,老黄牛甩着尾巴慢吞吞往前走,很快便在土里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三推三返就是三道沟,天子犁三道沟,然后其他人把剩下的地方耕完重上五谷,到这里籍田礼就算完成了。   皇帝陛下用的犁要用两头牛拉,其他人用小的铁犁,那个不用耕牛全靠人力。   虽然牛耕可以节省人力,但是民间并没有那么多用得起耕牛的人家,还有很多只能纯靠人力,所以籍田礼也要有多种犁地的法子。   等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犁出三道沟回来,紧接着便是太子殿下。   还没化冻的地耕起来确实费劲,有牛拉着也不行,刘据扶着犁闷头往前走,往前走了没几步,脚底一滑差点栽进刚犁出来的沟里。   刘彻笑了一声,却也没打算让人去帮忙。   不一会儿,太子殿下满头大汗的回来,老黄牛开始带着九卿犁地。   等九卿也犁完,接下来就是所有人齐上阵犁地播种。   在霍昭的想象中,力气很大的他会在摸到铁犁把手的下一刻就惊呆所有人。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因为没能及时把犁头摁进土里,直接连人带犁都被牛给拖走了。   太子殿下刚才差点栽倒只有皇帝陛下一个人笑,现在该走的过场都走完了,鼓乐也停了下来,被逗笑的也成了所有人。   霍小郎君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是不可能的,这种场合他只会小声嘟囔,“是犁不好用,不是我的问题。”   皇帝陛下心头一动,忽然想起来这小子上次说马具不好用转头就让工匠捣鼓出了好用的马具,这犁对他来说不好用,他是不是能带着工匠琢磨出好用的犁?   他们这些大人不觉得铁犁有哪儿不好用,大汉的牛耕比秦朝的牛耕更先进,跟那些至今还在刀耕火种的偏远部落相比更是好到天上去了。   犁是铁做的,大汉的冶铁技术比之前好太多,好到带着兵器的大汉将士能一汉敌五胡,好到铁制的农具能飞进千家万户,好到一个农人能耕种的田亩数量十倍于百年前。   不过小孩子不懂这些,他们觉得不好用那就是不好用。   之前也没谁觉得他们的马具不好用,跟匈奴比他们的马具好上天了,不耽误新马具造出来后所有人都豁出去脸皮到他面前求。   马具对将士们而言很重要,农具对农人而言也很重要,若是能有更好的农具出现,对大汉的影响比马具还要大。   所以娇气的霍小郎君还能给他带来点儿惊喜吗?   刘彻看看还在和耕犁较劲的小家伙,转过身压低声音和卫青说悄悄话。   他有一个好主意,成可利万民,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大将军听完那个“成可利万民”的主意后心情相当复杂,这么折腾人家小孩儿真的合适吗?   也就是去病还没回来,不然能直接带着弟弟扭头就走。   小孩子个头儿还没长成,“利万民”那么重的担子他担不起来。   皇帝陛下觉得他的想法没毛病,成了可以利万民,不成他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会有点遗憾罢了,不问问怎么知道没有结果呢?   真的,他现在感觉去病带回来的两个小子都很神奇,跟老天特意派下来帮他们的一样。   先前只是觉得小的这个充满奇思妙想,最近把大的那个调去桑弘羊手底下干活儿,小小少年干活儿细致还对民间知之甚详,什么小细节都能注意到,桑弘羊每次见他都能把那小子夸出花儿来。   他就是问问,又不是非要小家伙弄出什么新东西。   霍昭刚才还觉得太子殿下犁一个来回就满头大汗很夸张,觉得那是太子殿下平时缺少锻炼,换成他肯定轻轻松松,没想到他自己犁一个来回更狼狈。   系统录下早期人类驯服铁犁的视频,乐颠颠的问道,【需不需要耕犁的资料?我这儿有现成的,要吗?】   众所周知,他转职之前是个战争系统,不光要辅佐宿主打天下,还要辅佐宿主治理天下,百炼钢曲辕犁造纸术印刷术制糖制盐水泥棉花乃至科举它都熟。   变成种田系统不意味着要把数据库清空,这些能提高生活水平的资料对种田系统来说更对口,它当年搜集的时候就是找别的种田系统帮的忙。   搜集资料它是专业的,想要什么都能找出来。   汉代耕犁基本上已经定形,但是汉代的犁是长直辕犁,到唐代后期民间改进了曲辕犁,改进之后的耕犁轻便省力,直到清朝都没有再发生大的变动。   宿主上辈子那个年代曲辕犁还没出现,不过没关系,它可以用动画片来对比,一对比就能看出两种犁的不同。   耕地时回头转弯不够灵活,起土费力,效率不很高;   霍昭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谢谢系统仙人,我们回去再看吧,耕地好累。】   好累好累好累,比在军中训练一整天还要累,他怀疑籍田的地在故意和他过不去,怎么别人犁轻轻松松就能犁出来沟换成他就怎么摁都摁不下去?   他的力气那么大,他都能拉四钧的弓了,这合理吗?   系统熊家长附身,【就是就是,都是地的问题,都是犁的问题,前面拉犁的老黄牛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也没有那么不讲理。】霍昭缓了口气儿,和系统拌了几句嘴便要去找小伙伴们会和。   他耕的艰难阴安侯耕的比他还艰难,他好歹亲自把耕犁拖了回来,阴安侯那里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还是太子殿下过去帮忙才又动起来的。   籍田礼是个快乐的节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笑话的人。   然而他还没找过去就被皇帝陛下给拦住了,跟皇帝陛下一起过来的还有大将军。   刘彻瞅瞅小家伙犁出来的一道沟,歪歪扭扭还不深,不过好歹犁出来了,太子这个年纪参加籍田礼的时候还是他手把手帮着犁出来的呢,“怎么样?犁好用吗?”   霍昭:???   什么嘛?笑话一遍不够还要再笑话一遍吗?   小少年鼓了鼓脸,火上心头起怒向胆边生,非常不客气的回道,“不好用,推的时候很费劲儿,到尽头后转弯也转不过来,一点儿都不好用。”   他那么大的力气推起犁来都差点跌跟头,寻常人耕地肯定更费劲。   以前没发现老农耕地费劲是人家老农有经验知道要怎么省力,但是经验可能要七八十来年才能摸索出来,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十年啊?   得改善,必须得改善。   民以食为天,他们要让百姓拥有趁手的耕地工具,争取耕完地回家还有力气再打一套拳。   刘彻笑得不行,“你想怎么改?”   霍昭是个脑袋瓜非常好用的小孩儿,虽然还没看过系统给他的耕犁对比,但是也能根据刚才的亲身经历说出点儿问题。   大汉好像还没有耧车,至少他这些年没有见过。   开沟、播种、覆土分开进行太费事儿了,可以加个耧车好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要是耕牛和人配合的好,甚至可以同时开三道沟。   到那时候再举行籍田礼陛下就不用来来回回走三趟了,直接一趟就完事儿。   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开完沟再去播种,总之就是省事儿到家了。   刘彻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很有道理,所以要怎么改?”   小孩子幻想起来天马行空,说的他都开始心动了。   要是能一趟种三行还省去播种覆土的功夫,相当于以前六个人干的活儿今后一个人就能干完,如此民间便能开出更多的荒地。   地多粮食就多,粮食多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到时候莫说五万大军,就是五十万大军也能轻轻松松组建起来。   谁能不心动?   他是个抵抗不住诱惑的皇帝,要是真的有那么便利的农具,他把这小家伙供起来都没关系。   霍昭说的很开心,但是让他做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出来。   系统仙人给他准备的学习资料他还没开始看,上来就让他说要怎么改他也答不上来。   农具要是那么容易改善的话经验丰富的老农自己就会上手改,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叭叭?   不能让陛下对他抱太大希望,就算他真的能凭借系统仙人给的资料让工匠改进农具也不行。   现在就那抱那么大的希望,过段时间真的做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于是乎,霍昭昭同学诚实的表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改。   他只是觉得耕犁可以增加别的功能,具体怎么改进还得工匠来努力。   “得让你和工匠一起努力。”皇帝陛下自顾自的点点头,他感觉这小子的想法很好,工匠未必能想那么多,让他在工匠旁边这里戳戳那里问问没准儿还能让工匠冒出来更多主意,“朕待会儿和少府令说一声,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去找少府的工匠,少府的工匠什么都能做,不用再折腾冠军侯府的工匠了,怎么样?”   【刘猪猪之心,路人皆知。】系统指指点点,【这是让我们家阿昭随便玩的吗?分明是让我们家阿昭给他打白工。】   【这叫瞌睡了陛下就来送枕头。】霍昭补了一句,然后问道,【系统仙人,您没有提前给汉武陛下托梦吗?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笃定了我能改进农具?】   【我才不会给他托梦。】系统嫌弃的退退退,【他不是笃定你能改进农具,他就是有事儿没事儿先吩咐下去,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关系,反正干活儿的不是他。】   动动嘴就能搞定的事情罢了,不要被他骗到。   霍昭感慨不已,【汉武陛下的命也好,虽然他没有仙人托梦,但是系统仙人也不会真的放着他不管。】   别人动动嘴说完就没有然后了,他们汉武陛下说完是真的能有后续,这才是真正的命好。   汉武陛下命好能利国利民,比他爹厉害多了。   少府的工匠平时都在哪儿呢?离冠军侯府近吗?离得近的话他天天都可以过去。   就是这样的话晚上就不能看动画片了,为了让工匠能成功改进农具,他也提前一步将系统仙人准备的资料都看一遍。   唉,能者多劳,谁让他这么能干呢?   卫青听完俩人的交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就一个敢说一个敢答应。   小家伙拍着胸口答应的轻松,希望和工匠一起琢磨耕犁的时候不要哭着离开。   不行,现在就得给他提个醒儿。   “做不出来也没关系,农人知道耕犁要怎么用,你只是第一次用,第一次会觉得难用很正常。”   大将军操心不已,皇帝陛下负责异想天开,他负责把想上天的皇帝陛下拉下来。   然而他身边异想天开的远不止皇帝陛下一个人。   犁完地跟刘据一起回来的卫不疑知道小伙伴接下来要做什么后对小伙伴非常有信心,耕犁怎么了?马具那么难也没难住他们家阿昭。   爹又不是没见过阿昭画的马具图纸,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回头他就能再画一堆看不懂的耕犁图纸出来。   刘据重重点头,“不疑说的对。”   卫青:……   太阳渐渐升高,籍田里热热闹闹,沉睡了一冬的土地被翻出来又埋回去,连空气中都飘着耕地时特有的味道。   地头已经摆上了酒水,是前几年籍田收上来的粮食酿的酒,天子和大臣们干完活儿就能过来喝几口。   霍昭接过碗小小的尝了一口,这酒不知道是怎么酿的,味道酸中带着点儿甜,很奇怪,就是不像熟悉的酒。   大臣们干完活儿聚过来喝酒解渴,得知他们陛下让霍家小郎君随时去找少府的工匠捣鼓新鲜玩意儿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他们懂他们懂,小郎君娇气,肯定是觉得耕犁不好推想要更轻便省事儿的耕犁。   新式马具造出来之前他们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用的马具,是不是意味着小郎君还能带着工匠捣鼓出更好用的农具?   小郎君什么时候去找工匠?他们都有一把子力气,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千万别客气。   凑过来开玩笑的都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手底下的将领,霍昭也不和他们见外,谁来毛遂自荐他都答应。   什么想看他笑话?分明是主动找上门的壮劳力,是好心还是虚情假意他那么聪明会分辨不出来?   娇气就娇气吧,反正他的名声在马具造出来的时候就被陛下毁掉了,不介意让娇气的名声传的更远一些。   系统看着数据库里那堆“土法制青霉素”“土法制大蒜素”“土法制肥皂”“粗盐提纯”“硝石制冰”,非常看好他们家宿主的将来。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猪猪陛下真的决定插手商贾之事,那他们家宿主搞出来这些东西全都能赚大钱。   不光赚民间百姓的钱,还能赚朝廷的钱。   果然种田和经营不分家,种着种着一不小心就能种出一个商业帝国,野心再大一点儿的话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帝国。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里兴奋的转着圈,然后提醒道,【傻崽傻崽,少府有汉代水平最高的工匠,让他们改进农具的同时也能试着造纸,这里的纸太不好用了,造出好用的纸我就教你计里画方和制图六体。】   【计里画方和制图六体?这个不用教,我会。】霍昭昭同学臭屁不已,【军中要画舆图的话都得学这个,我学过啦。】   【忘了唐朝已经有了。】系统敲敲生锈的脑壳,【那也没事,反正能用来写字画画的纸造出来没坏处。】   霍昭不怕活儿多,【我努力!】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多来点儿活让他打发时间。   君臣在地头坐了一会儿,歇息好便开始进行籍田礼的最后一个流程,诏令地方郡县开始春耕。   今年要让郡县注意的不光是春耕,还有那个得了就治不好的包虫病。   诏令发到民间不能那么文绉绉,得用百姓熟悉的名字,所以得写成水疙瘩病,不然百姓听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个病中原地区少见,边郡必须得提高警惕。   仙人说的简略,让民间平阳侯等人花了一整个冬天才将所有要注意的地方都整理出来,所有参与整理的人如今都瘦了不少。   不是累的,而是接触了太多病例吃不下饭硬生生饿瘦的。   有功得赏,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赏赐也发下去。   诏书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近侍得到天子的示意直接走上前宣读,大部分都是赏金,少数几个犯过错被撸了差事的再给他们个校尉的官职。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就是那么直接。   赏赐都念出来,地头上又是一片欢呼。   高兴会传染,今天本来就是高兴的日子,地头上放着的酒坛很快消耗一空。   可能酒坛里装的压根就不是酒,所以一个喝醉的都没有,喝完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系统把“曲辕犁”“造纸术”还有后面那一大串儿都放进备忘录,听到宿主的嘀咕后说道,【问题不大,蒸馏酒安排上,能喝还能用来消毒疗伤,那可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物。】   只要粮食足够多,什么样儿的酒都能酿出来。 第71章 第 71 章:元狩五年春   *   霍光提前打听过籍田礼上要干什么,直到典礼结束他都依旧觉得这是个规矩略多的春游踏青。   万万没想到只是下地一趟,再回来他弟就往身上揽了新活儿。   改良农具?这是小孩儿该干的活儿吗?   但是看他弟那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又有点儿怀疑事情不是陛下安排的,而是这臭小子上赶着讨要的。   毕竟少府的工匠能干的事情确实比冠军侯府的工匠多,他要是能让少府的工匠干活儿,说不准农具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盔甲。   农具和盔甲都要用到铁,问就是不小心打错了。   虽然有点离谱,但也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看着蹲在那里研究耕犁部件的傻弟弟,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臭小子开心就好,反正陛下也没真指望他能改良农具。   ……应该是开玩笑吧?   霍光越想越拿不准,可是这事儿也不好问,他也没机会询问,因为他刚闲下来就被桑弘羊拉去找同僚炫耀去了。   桑侍中之前觉得陛下派个少年郎到他身边是来打杂的,毕竟年纪在这儿摆着,再稳当又能稳当到哪里去?   他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进宫不假,但是他小时候除了学东西快了点儿也就是普通小孩儿,神童之类的名号听听就行,实际上是什么情况还得真相处了才知道。   相处之后才发现,这位当神童他心服口服。   桑侍中现在对这位小帮手满意的不得了,就问谁家少年郎小小年纪不光能盘账还能帮他们查漏补缺?就问还有谁?   天子身边能用的人才太多,在他们陛下手底下做官不需要藏巧守拙,有本事就得让陛下知道,只会干活不会说话请功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儿了。   虽然这小子是冠军侯的弟弟不需要操心这个,但是有本事也得让朝堂知道,免得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他是靠冠军侯才被陛下重用。   他们确实不是出身勋贵之家,但是他们一来有本事让陛下看到,二来有本事办好陛下给的差事,凭什么出身不好就要一直被人嘀咕?   嫉妒也没用,陛下用人就是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还有谁不知道他们小霍大人什么都能干?还有谁?   地里的老黄牛不知道都不行。   路过的卫伉无视小伙伴求救的眼神,端着刚抢到的酒悠哉悠哉。   啊,好蓝的天;啊,好清的河;啊,好平整的籍田。   霍昭完全没注意他哥处在何等水深火热的境地,研究着摆在地头的耕犁时眼角余光看到拿着竹简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司马迁立刻心生警惕。   耕犁再多看几眼也还是那样儿,竹简少看几眼可能就要多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您快去看看太史公在写什么,我自己去问他肯定不让我看。】霍昭在心里滋儿哇乱叫,【一定是在写今天的风景有多好今天的气氛有多融洽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系统飘出去凑到司马迁那儿瞅了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飘回来跟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太史公出门看到什么都会记下来,这些叫素材,将来未必能写进史书,不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关注啦。】   霍昭两眼空空,【如果真的不重要,您应该回来就和我说他在写什么,而不是说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关注。】   他不傻,这话骗不了他。   系统尴尬的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没了声响,怎么戳都没反应。   太史公在写游记,春游日记有艺术加工很正常,后世小学生出门春游写出来的游记十本里有八本都差不多,添点儿编进去的内容也没什么。   换个角度想,也许太史公只是在应付回家的作业呢?   他爹可是严格的太史令,看在他有个严格的爹的份儿上原谅他。   霍昭撇撇嘴,系统仙人靠不住那他就自己去问,反正太史公现在还不是史官,不是史官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可以给当事人看。   他们不是陌生人,他跟着他哥找司马郎中听过故事,还去找太史令借过书,都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看?   盯——   司马迁靠在草垛上不紧不慢的写东西,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但是只要气氛合适,那点儿冷根本不算什么。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不对劲,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年轻的司马郎中放下笔,然后就看到了一脸幽怨的霍小郎君。   霍昭:▼-▼   司马迁:……   司马迁谨慎的将写了一半的书简收好,然后才开口问道,“小郎君有事?”   虽然他们俩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因为交际圈几乎完全不重合,所以司马郎中固执的认为他和霍家兄弟都不怎么熟。   跟大的那个不熟,跟小的这个更不熟。   但是霍昭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说过话就算朋友,表面朋友也是朋友,见面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   他没事,他就是想看看司马郎中在写什么。   霍小郎君一本正经的唠嗑,“没什么事,就是感觉今天天气不错,司马郎中在写什么呀?”   司马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的回道,“在写今天天气不错。”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有冠军侯之弟昭伴驾观籍田。   少顷,亲执犁,犁痕歪斜如醉蚓,汗流浃背,怨犁简陋,“吾手嫩,此柄粗糙,才片刻已红矣。若耕终日,必起血泡。疼甚,疼甚!”   天子闻言大笑,左右亦捧腹。   昭缩手袖中,不肯复近耕犁,“非吾心不专,实器不利也。”   ……   他只是写着玩儿,写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   怪他不分场合提笔就写游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回家再记录,免得被当事人撞个正着。   司马迁不肯点头,霍昭在他身边围着打转也看不到竹简上写的是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继续琢磨耕犁的部件。   系统仙人变了,竟然看到了也不和他说。   过分。   系统持续装死。   它承认它有恶趣味,但是它真的很想看到司马迁写的小故事被后世挖出来,就算是被当成野史也没关系。   多好玩儿啊,除了当事人不太乐意外没人有意见。   皇帝陛下坐在田埂上看着他的大臣们闹腾,朝会上吵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些人一个个的都面目可憎,现在心情好了又觉得也没什么。   可惜附近没有猎物,不然待会儿去打个猎也挺好。   君臣一行在籍田待到中午,以他们的身份在什么地方都能有可口的饭菜,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干的是种地的活儿,吃的自然也是寻常老百姓吃的饭。   皇帝陛下平时喜欢到长安附近的陵邑溜达,他知道寻常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敢在这种场合糊弄他,所以呈上来的也都是掺着麸皮的杂面饼和野菜汤。   面是附近村子里买的,野菜是就近挖的,不够吃还能派人出去现挖。   不过籍田附近都有人打理,再加上旁边就是官道,想打点儿猎物加餐就别想了。   有猎物早就被附近村子里的猎户打完了,也轮不到他们这几年才来一次的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宫中庖厨在只有杂面和野菜的情况下也做不出好吃的饭,好在今天要求也不高,能吃就行。   霍昭从来不讲究食物好不好吃,给什么吃什么,杂面饼和野菜汤也能吃的喷喷香。   卫不疑看看手里难以下咽的干饼子,再看看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完饼喝完汤正端着碟子领下一份的小伙伴,有种他们吃的不是一顿饭的错觉。   刘据费劲儿的咽下饼,压低声音说道,“不许把你的饼和野菜汤给阿昭,自己吃完。”   因为饭菜不好吃,所以他们几个小孩儿的份量都不大,就怕他们吃不完让还没走远的神仙看到他们在浪费粮食。   平时吃不完也就算了,这可是籍田礼,再难吃也要吃干净。   他们觉得这些饭菜不好吃,可能在贫苦百姓眼里却是难得的美味,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是饿他们三天再给他们这些饭菜他们肯定吃的比阿昭还开心。   卫不疑若有所思,“阿昭早上没吃饭?”   不对,早上肯定吃过饭了,阿昭一日三餐比他准时多了,有时候饿的快半上午和半下午还能再加一餐。   既然早上吃过饭,那就是刚才犁地累着了。   他也累,可是他还是不想吃。   霍昭端着满满的野菜汤和杂面饼回来,看到小伙伴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眼睛一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刘据就先一步强调,“不疑能吃完!”   卫不疑狠狠的咬下一大口,“我能吃完!”   霍昭眨眨眼,将饼子和汤都放在食案上然后指指不远处水汽蒸腾的大锅,“吃完了还有。”   卫不疑:???   救命!   霍昭没忍住笑了起来,怕笑的太开心要挨揍,赶紧搬着食案去他哥那里坐下。   地头没那么多空,除了陛下的食案依旧规规矩矩的高高在上,其他人都坐的散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咦?陛下什么时候下来了?   好吧,他们陛下也要追求合群。   快乐的一天结束,霍昭昭同学回家就开始学系统给他准备的课,还让家丞给他找几份耕犁的图纸让他研究。   可是工匠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凭感觉,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图纸,就算在冠军侯府能画图的工匠也没几个,最后到他手上的就只有几份现画的“图纸”。   如果那些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的纸能叫图纸的话。   好在霍昭理解能力强,配合着系统给他看的动画教程再加上籍田礼上亲眼看到的耕犁模样愣是亲自把几种耕犁的部件又画了一遍。   家丞都看傻了。   知道小郎君厉害,没想到小郎君能这么厉害,原来耕犁的部件在麻纸上应该是这样儿啊。   霍昭大方的给家丞讲哪个部件是干什么用的他觉得可以怎么改,小秦大人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只是用他练手,过几天少府的工匠能听懂就行。   小秦大人:……   少府要管皇家税收掌百工技巧,下设尚方、永巷、宦者等诸多官署,少府令要忙的事情很多,没空亲自看着小郎君和工匠折腾农具,于是带小郎君和少府工匠交流的重任就落到了尚方令身上。   礼器、车具、马具等皇家用的东西都是尚方负责,这事儿交给尚方令很对口。   没人觉得陛下让他们陪小郎君折腾农具是胡闹,霍小郎君的娇气、啊不、霍小郎君的能耐他们是知道的,连马具都能改成那么花里胡哨的样子,农具大概率也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看不懂图纸?看不懂图纸那是他们没本事,跟辛辛苦苦画图的小郎君没有关系。   谁家小孩儿能跟霍小郎君一样提笔就能画东西?他们霍小郎君不光自己能画,还能教别人画,只要愿意学,小郎君来者不拒全都教。   这可是能传给后人的本事,肯定得抢着学才行。   冠军侯府的工匠没想到他们小郎君画画的本事能外传,得知少府的工匠中已经有人学的有模有样后气的拍大腿。   那是他们府上的小郎君,少府的工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要开口也得他们先开口!   气也没用,因为陛下说了让他们家小郎君去找少府的工匠折腾农具,小郎君最近没空教他们,着急也只能找家丞说。   不过这些霍昭都不知道,他在努力让工匠做出完美的曲辕犁。   系统仙人给他的资料上说农具在汉武帝末年已经大大改善,汉武陛下晚年的搜粟都尉赵过总结出了适合旱地耕作的代田法,还发明出了三脚耧、耦犁等新具,因为民间耕牛少,还教导百姓两牛三人挽犁共耕。   新的农具和新的耕作方式不光让一个农人能开垦出更多荒地,亩产量也能增加一斛,往后几百年民间用的都还是赵大人总结出来的法子。   现在更好,他们现在有比赵大人更先进的农具。   赵大人改良过的耕犁跟籍田礼上用过的没有太大变化,还是直辕犁,直辕犁只适合在平坦的农田中耕作,就算在平坦的地里拐弯也难,到山地丘陵里就更费劲了。   所以南方很多地方有耕犁也没法用,只能继续古老的刀耕火种。   换成曲辕犁就没问题了,曲辕犁比直辕犁灵活,也不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一人一牛一犁就能干活。   不用跟别人一起干活好处多多,可以让民间在春耕的时候减少很多冲突。   耕犁的犁辕由长直改为短曲,犁身也能左右摆动,如此一来耕犁轻巧灵便利于回旋,不光能节省人力畜力,在南方那些高低起伏的小块水田中也能用。   什么?南方那些地盘已经很多年都不在中原王朝的版图之内了?   多大点儿事儿,再收回来就完事儿了,也算是让南方的百姓也跟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霍小郎君的图纸给的精准,少府的工匠世代都干这个活儿领悟力极强,没几天就真的造出了可以用的曲辕犁。   就是造纸术有点麻烦,这年头连蔡侯纸都没有,更不用说后世那些不同软硬不同干湿的纸张,就是将造纸的法子详细的写出来,工匠上手之后也是一败再败。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是神奇的霍小郎君也有失利的时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麻纸能凑活着用霍昭也不着急让工匠立刻造出好用的纸,比起纸张他更想让工匠在铸铁犁的时候顺便给他铸副刀盾。   图纸他都准备好了,这玩意儿比盔甲简单,铁匠挥锤子的时候稍微变动那么一丢丢就能铸出来。   他的图纸是不小心画错的,铁匠是活儿太多了铸犁的时候不小心铸出来的,一切都是巧合,但是铸都铸出来了,他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没错,就是这样。   可惜事情完全不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工匠是听命行事,但是他们不傻,农具和兵器的区别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要给小郎君打造兵器也行,得先让陛下点头,不然他们不敢动手。   霍昭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图纸和曲辕犁一起去找皇帝陛下。   看在曲辕犁的份儿上,陛下肯定会点头的对吧?   未央宫中,刘彻看到大变样的耕犁非常吃惊。   他想过小家伙也许能给他个惊喜,但是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就捣鼓出了新东西。   好好好,让他来看看新的耕犁好用在哪儿。   尚方令全程看着耕犁从熟悉的模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霍昭在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霍光不在的时候他还在工匠旁边看着,因此为皇帝陛下介绍耕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毫不谦虚的说,他感觉他比出主意的霍小郎君都熟悉这犁。   “陛下,新犁主要变的是犁辕,您看这儿,犁辕变弯了。”尚方令一边说一边推着新犁转了一圈,殿中没有地不能耕,但是没有土也不耽误陛下能看出来新犁比之前的犁灵活。   毕竟小郎君在籍田礼上就说了耕犁不灵活推不动不好转弯,新犁最主要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还又沉又笨那也没有改进的必要了。   宫里有种菜的地方,刘彻直接让人将犁抬到最近的菜园亲自试,上手之后发现这新犁竟然真的又轻便又灵巧,跟之前用过的犁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确实很省力。”皇帝陛下拍拍手走出菜地,“若是民间的犁都换成这种,那今年春耕能多开出来好些新地。”   说完才反应过来铸造耕犁需要时间今年春耕赶不上。   没关系,秋天的时候再用也来得及。   民间百姓想靠种地谋生至少要有两个劳力,绝大部分人家都没有耕牛和耕犁,都是耕地的时候到官府借,若是晚了官府的牛和耕犁都借出去了,那就只能等用完的人家还回去。   新犁轻便也省牛,这么一来能用上的百姓就更多。   毕竟农时就那么几天,实在借不到耕牛和耕犁的话靠人力也得把地种了。   之前的犁用起来很费劲,力气不够大就推不动,但是民间总会有些体弱干不动重活儿的人,干不动重活儿只能靠家里养,家里条件好也就算了,家里条件不好可能熬不了几年人就没了。   这个新犁就很不错,力气没那么大的人也能推动,借不到耕牛只能靠人力的话也能省点儿力气。   皇帝陛下身旁的近侍讨论新犁耕地能快几成,系统也在霍昭的脑袋瓜里洋洋洒洒的列数据,【现在两个劳动力最多只能耕一百亩地,还是早出晚归累死累活的情况下,就那百亩的收成也不过三百石。只要曲辕犁能走进千家万户,民间耕种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只要开出来的农田足够多,猪猪陛下一个人就能完成父祖两代才完成的“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现在的人口数量别说和后世比了,跟东汉比都差的多,毕竟生产力水平在这儿摆着,种不出足够多的粮食也养不活那么多人。   人少就意味着荒地多,荒地多就意味着发展潜力大,甘泉宫那边今年还能长出来不少稀奇古怪的农作物,到时候直接给猪猪陛下一个惊喜大礼包。   可惜化肥农药对这个时代来说太难了造不出来,不然粮食产量还能蹭蹭蹭的往上涨。   没关系,全天然无公害的吃着更放心。   刘彻算完一张犁能省多少事儿后异常惊喜,立刻让工匠抓紧时间多造几张出来拿去籍田试试,如果效果真的能和他算的一样好,那今年春夏两季各郡县的官府都要赶工造新犁,春耕已经赶不上了务必要赶上秋种。   霍昭眼巴巴的看着皇帝陛下,手里的刀盾图纸递了几次都没递过去。   是没有注意到吗?还是故意不搭理他?   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曲辕犁旁边还有个急需您低头看一眼的小可怜!   好在皇帝陛下没有忘记他们的大功臣,安排好事情后才转过身笑吟吟问道,“想要什么?这次的功劳可比马具还要大,封侯都够了。”   谁说非军功不能封侯?民以食为天,打仗重要耕种更重要,若是耕犁真的和预想中一样好用,他们霍小郎的功劳抵得过打下来座祁连山。   不知道去病回来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霍昭没想那么远,什么封侯不封侯的,他连将军都没当上当什么侯?   “陛下陛下,我想要这个。”   封侯什么时候都能封,刀盾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只有陛下点头少府的工匠才敢挥锤子,他现在只想让铁匠给他铸一副刀盾好抱着睡觉。 第72章 第 72 章:元狩五年春   *   问:孩子傻乎乎的怎么办?   答:好东西见少了。   皇帝陛下看着踮起脚尖也要给他看图纸的傻小子,坚信霍仲孺不会教孩子才让这小子分不清什么是好。   多少人求了一辈子连个关内侯的门槛都够不着,这小子倒好,给他都不要。   他可不是一直这么大方,现在不要将来想要也没有了。   求也不行,他不是那么随便的皇帝。   让他看看臭小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好东西比封侯还重要?   霍昭两眼亮晶晶的介绍道,“是刀和盾,非常厉害的刀和盾。”   刘彻搓搓下巴,“长的有点奇怪。”   盾牌在军中还算常见,军中有双弧盾和塔盾,还有龟甲形盾,木头的皮子的青铜的铁的都有,但是这么花里胡哨的并不多见。   图上的盾牌不光有简单的形状,还详细的画了不少虎头狮面当装饰,这是要用可怕的盾饰吓死敌人?   还有这个刀……   这得比臭小子人都高吧?   皇帝陛下看看图纸再看看画出图纸的人,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想带着奇模怪样的武器去战场上恐吓敌人。   敌人有反应万事大吉,敌人没有反应没关系,反正真打起来也不能靠他。   “这样,朕让工匠给你做套木头刀盾怎么样?”刘彻耐着性子给小家伙讲道理,“用最结实的硬木,做好之后再涂一层漆,拿到手里跟铁盾一样好用。”   早年大汉铁器不够的时候军中的盾牌也是用木头做,只要工匠的手艺足够好,木盾不比铁盾差多少。   小家伙身量还没长成,让工匠用木头做个小点儿的盾和小点儿的刀玩,等长大了再用正儿八经的武器。   所以这个刀为什么要这么长?上战场真的能拿这么长的刀吗?   “可以的可以的。”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个刀是用来斩马的,跟宫里的斩马剑差不多,太小了不好用。”   刘彻:……   宫里确实有斩马剑,由少府尚方令负责铸造,乃是御用之剑,天子也可赐亲信尚方斩马剑以诛杀佞臣。   难怪臭小子忽然想要这老长老长的战马刀,原来是在少府看到了斩马剑。   尚方令尴尬的笑笑,尚方要造的东西又多又杂,东西都在那儿放着,他也不知道小郎君会对什么感兴趣。   皇帝陛下摇摇头,斩马剑的长度用起来已经很不方便,那东西主要是用来震慑奸佞,名叫斩马剑不是真的用来斩马,而是说那剑的锋利程度能够斩马。   这长刀看上去比斩马剑还长还笨重,别到时候挥刀不成反而把自己甩出去了。   霍昭着急的说道,“不会甩出去,我力气大能握住刀柄。”   刀盾的形制跟现有的武器确实不太一样,但是只要掌握技巧很容易就能大杀四方。   信他,他有经验。   上辈子的经验也是经验。   刘彻拿着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这个陌刀……该不会是想到战场上和骑兵硬碰硬吧?”   从来都是骑兵冲锋杀进步卒方阵,没见过步卒扛着刀朝骑兵冲锋的,不要命了吗?   怪不得还要加个盾,冲杀的时候还要防备一下骑兵的的武器?   单单一柄长长的刀就已经很容易脱手,还一手拿刀一手拿盾,臭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皇帝陛下看明白新奇武器的用处直接被逗笑了,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脑袋瓜里的想法很多,就是不能全都听。   不光不能全部都听,还得时刻盯着,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臭小子就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小小年纪就那么大的胆子,将来上战场还能得了?   去病带兵深入漠北那是笃信能打胜仗,这小子可好,直接奔着找死去。   想都别想,就算阵亡之前有足够的军功,追封的爵位跟正经爵位也不一样。   刀剑是凶器不适合小孩子玩,有空闲时间的话还是去捣鼓农具去吧,那才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霍昭不介意用木刀木盾,只要能给他做出来,木刀木盾的杀伤力也很大,但是他很介意陛下说步卒朝骑兵冲锋是找死。   哪里找死了?他们陌刀阵、长弓阵、长戟阵配合的好的话只有对面敌人找死的份儿,步卒也能撑起战场上的一片天!   不对,战场上数量最多的本来就是步卒。   都怪陛下,把他都给气迷糊了。   【我觉得猪猪陛下说的很有道理,你那打法确实很危险。】系统嘀咕道,【不评价别的刀盾兵,只针对你一个人。】   霍昭鼓了鼓脸,不敢吭声。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能用上辈子的失误来念叨这辈子的他。   小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想说的全都写在了脸上,想看不出来他的想法都难。   刘彻看他不服气的样子也没打算和他讲道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跌了跟头才知道疼。   就跟前些天的籍田礼上一样,不碰耕犁就不觉得难,碰了之后才能明白耕种的不容易。   傻小子知道把耕犁往好用的方向改,怎么到这长刀上就忘了“实用”俩字?   这是工匠没给他做,真给他做出来就知道不好玩了。   挥都挥不动还怎么玩?   皇帝陛下把小孩儿哄走,留下新鲜出炉的耕犁,顺便让尚方令继续回去看孩子。   臭小子的脑袋瓜里都是什么?他怎么想到要让犁辕变成弯的呢?   别说,弯的犁辕确实比直的好用的多。   霍昭和尚方令一起回少府,有尚方令可以作证,铁匠可以给他做刀盾了。   哦,不对,陛下说先给他做个木头的,得去找木匠。   不光原料变成木头的,尺寸还要小一号。   他这力气需要用小一号的武器吗?当然不用。   反正木匠也不知道他本来要的有多大,他悄咪咪的和工匠敲定尺寸应该没关系吧?   霍小郎君瞅了眼旁边的尚方令,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无奈放弃。   工匠听尚方令的,尚方令听陛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根本不可行。   算了,就这样吧,木刀木盾涂上漆也很唬人,他会让陛下知道陌刀不光能当摆设,只要力气足够大,到战场上他们就是可以和骑兵硬碰硬。   叉腰.jpg   刘彻目送臭小子走远,回过神看了眼模样大变的耕犁,吩咐近侍传大农令和治粟都尉搜粟都尉进宫。   先前琢磨在边郡屯田的章程,便设了治粟都尉一职负责屯田及农耕事宜。   直接到边郡推行屯田令真有些着急,稳妥起见先在长安附近试行,若三五年内不出差池便将屯田令推行至边郡。   搜粟都尉也是大农令的属官,管的是天下各郡的农耕,现在有好用的新农具出现农官必须过来看看,看完之后就回去想想怎么让地方官员教导百姓用新犁。   虽然旧犁不太好用,但是对百姓来说那是他们用惯了的农具,即便新犁轻便又灵活,对轻易不肯接受变化的百姓而言只怕也没人敢用。   朝廷说好就一定好吗?万一是骗他们的呢?   皇帝陛下经常以身边人的身份出门玩,也没少在民间百姓那里闹笑话,他能猜到百姓见到新农具会是什么反应。   百姓担心新犁不好用很正常,造出好用的犁是朝廷的活儿,让百姓知道新犁好用是农官的活儿,总而言之就是谁都别闲着。   他都把八九岁的小孩儿拉出来改良农具了,年长好几十岁的农官好意思闲着吗?   就是臭小子分不清好赖连赏赐都不知道要什么,还得他这个当长辈的来操心。   虽然臭小子傻乎乎的放着爵位不要反而去要什么刀盾,但是他不能真的只赏一套木头刀盾,不然事情传出去他的脸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么大的功劳都不赏,堂堂天子这般小气怎么让人替他卖命?   年纪小怎么了?功劳就是功劳,也没见其他人年纪大就能琢磨出那些好东西。   皇帝陛下计划的很好,他先想想,回头再和卫青商量商量,他们俩商量的差不多了小家伙的亲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再和那一走就不着家的臭小子说。   大将军府能有四个千户侯,他们冠军侯府努努力也能有三个。   不过霍光那边可能得慢点儿,最近几年朝廷事情多不会再大规模和周边外族开战,不管是靠兄长的战功还是他自己去战场都得等。   霍光性情沉静,应该能耐得住性子。   天子偏心起来从来不讲道理,真在乎谁恨不得连头发丝儿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先前是为了外甥稍微关照一下两个拖油瓶,现在发现两个拖油瓶不是拖油瓶而是跟外甥一样的大宝贝,待遇跟拖油瓶自然不一样。   霍昭留下曲辕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改良农具的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尚方令能全权处理,他不用再去琢磨耕犁的部件要怎么改,可以专心盯着木匠给他做刀盾。   再过几天他就是有武器的兵,等到夏天出去避暑,他要让小伙伴们都知道刀盾的厉害。   知道厉害但是学不会,只能羡慕的看着他大杀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不能太嘚瑟,等刀盾造出来再嘚瑟也来得及。   霍小郎君开开心心的和木匠比划完刀盾的模样,留下图纸给木匠琢磨,然后更加开心的回家找哥哥分享好消息。   回到家后发现哥哥在加班还没回来,于是和他共享快乐的就变成了家丞。   都行都行,有人能听他叭叭就行,他不介意同样的事情说两遍。   少府的工匠们造出来了曲辕犁,从今往后不光中原百姓耕地更轻松,连南方那些丘陵水田也能用新犁节省人力,他们这些天忙活出来的成果功德无量!   为了奖励他这么多天的辛苦,陛下还答应让工匠给他做刀盾呢。   刀盾是铁做的还是木头做的不重要,反正陛下答应给他做武器了。   按照他的想法来,他想要什么样儿的就做成什么样儿的,哪怕刀比两个他还长都没关系。   家丞:???   家丞:……   虽然小郎君讲的很开心,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们陛下对身边人特别大方,以陛下的性子,改良出新农具那么大的事情会只赏一副刀盾?还是木头做的?   再一想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去捣鼓农具也怪离谱的,有没有可能这是陛下在逗小郎君玩儿?   小秦大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籍田礼才过去半个多月,就算改良农具也不能这么快。   少府的工匠年年都在造武器造耕犁,也没见他们哪年能造出来新鲜东西。   行吧,小郎君开心就好。   霍昭在家丞这里摇头晃脑说了好半天,等到他哥回来又增添了不少小细节。   故事都是越讲越完美的,第二遍肯定要比第一遍更流畅,不然第一遍岂不是白讲了?   霍光刚开始也跟家丞一样觉得皇帝陛下可能是在逗小孩儿玩,听到功可封侯那里顿了一下,再听到那足以封侯的功劳最后只换来一副木制的刀盾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冷静,现在的问题是,傻弟弟这些天和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来的农具和之前的农具相比到底有没有变化。   霍光深吸一口气,“陛下真的说新的耕犁造出来功可封侯?”   “当然。”霍昭扬起下巴,当即给不熟悉耕犁的哥哥讲曲辕犁和直辕犁的区别。   阿兄这些天忙的很,他也经常在少府待到天快黑才回家,回家也是说几句话吃顿晚饭就各自回去休息,已经好些天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了。   他的差事已经圆满完成,今天有的是时间和阿兄说话,实在不行就抵足同眠,说到半夜肯定能说完。   霍光:……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所以傻弟弟到底是激动还是不激动?   封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能让陛下开口说出“封侯”二字就说明陛下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有这个机会怎么还能往外推?   想想一辈子都没能封侯的李广老将军,霍昭昭你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操心的兄长关上书房的门,然后苦口婆心的给弟弟讲道理。   霍昭缩缩脖子,“我觉得有点夸张,阿兄也说了封侯很难,我要是轻轻松松就封侯,旁人肯定又要有借口骂大兄了。”   无功不受禄,他不觉得造出曲辕犁的功劳能全部归他,自然没法心安理得的接下封赏。   可惜系统仙人死活不肯出面,不然系统仙人出面领赏最合适了。   陛下迷信觉得他什么都能捣鼓出来是一回事儿,事情传出去天下人不相信又是一回事儿,外面不说,光冠军侯府就有很多人不相信他能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   不信就不信吧,能让好东西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大汉就行。   他霍昭昭人淡如菊,陛下将来给他补上奖赏就行。   不补也没关系,就大汉这四面八方都需要开拓的版图他还能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问题不大,他们的前途光明的很。   系统:【……】   “人淡如菊”知道它是这个意思吗?   有自信是好事儿,但是这么自信的也不多见,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宿主,能和它匹配上就说明肯定不是一般人。   霍光听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臭弟弟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用封侯换刀盾太离谱。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爵位,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霍昭摊手,“如果陛下是认真的,那咱家就只剩下阿兄一个人没有爵位了,阿兄半夜气的掉眼泪怎么办?”   霍光面无表情,“咱家会半夜偷偷抹眼泪的只有你一个。”   霍昭非常坚决的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兄就算气急败坏也不能坏我清白!”   霍光:……   大兄快回来吧,这臭小子他实在管不住了。   霍昭郑重其事的反过来给兄长讲道理,发现兄长的手有碰到鸡毛掸子的趋势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跑,讲道理也绝对不让自己落下风。   孔老夫子都说了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他是娇弱受不得苦的霍昭昭,鸡毛掸子对他来说就是非常可怕的“大杖”,看到鸡毛掸子就跑完全没毛病。   霍光磨了磨牙,起身出去找家丞对消息。   臭小子肯定不会只和他一个人说,小秦大人那里应该已经听过一遍了,少府和陛下那边不方便打听,家里再弄不清楚那就真的没救了。   然后——   家丞震惊不已,“陛下说小郎君这次功可封侯?”   霍光沉默。   算了,等他明天顺路去少府那边看看新犁是什么模样再说。   霍昭说完就不管了,晚上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早上精神满满的去上学。   刘据等人知道他真的捣鼓出了省力还灵活的耕犁后都大吃一惊,虽然小伙伴天天放学就往少府跑,但是他们都没想到成果那么快就能出来。   不愧是他们家阿昭,就是厉害。   他们以为农具捣腾出来后小伙伴能安心和他们一起上课,没想到这小子往外跑的更着急了。   少府到底有什么啊?   阴安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太子殿下也好奇的很,阿昭说父皇答应让少府的工匠给他做刀盾,然后呢?只有刀盾?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拉上张贺一起去少府。   他们想看看阿昭张开手臂都比划不出来的陌刀到底有多长,还想看看已经改造完毕的耕犁,反正少府的工匠都在宫里,看完再回家也来得及。   少府的工匠干活儿效率非常高,昨天刚接下活儿今天就把刀盾的大致模样做好了,霍小郎君非常满意,在旁边看着刀盾一点一点成型也很开心。   太子殿下带着另外两个伴读找过来,就算事先看到过图纸,亲眼看到工匠手里的刀盾雏形也还是感觉有点奇怪,“阿昭,这个刀要怎么用呀?会不会不太方便?”   据说秦始皇遇刺的时候就因为佩剑太长拔不出来,阿昭这刀别说用了,就是扛着也费事儿,更别说他还要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拿盾,力气大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可以的,能用。”霍昭乐颠颠的提起半成品木刀,让其他人给他腾出一片空地,直接给他们表演这刀怎么用。   大唐骑兵除了长枪外偶尔还会用长戟,长戟比陌刀还要长,就那也不耽误他们用。   武器就是这样一寸长一寸强,只要能控制得住,越长越威风。   吼吼哈嘿!   刘据看呆了,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工匠在选木材的时候都觉得这刀肯定跟宫里的斩马剑一样做好之后只能当摆设,怎么小郎君还真能上手?   这就是冠军侯的弟弟吗?果然厉害!   卫不疑鼓掌拍的手都红了,等小伙伴回来才戳戳盾牌上的虎头盾饰问道,“阿昭,这上面的东西威风是挺威风,可是如果要靠在盾牌上睡觉肯定会硌得慌,平整点儿不好吗?”   “就要硌得慌才行。”霍昭将半成品木刀放回去,然后解释道,“你想呀,我们上战场的话肯定要时刻保持警惕,盾牌靠着不舒服才能随时起身,太舒服那就睡熟了。”   卫不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   “打仗也有营帐,就算是深入大漠,傍晚也会安营扎寨。”张贺小声说道,“有营帐住不用靠着盾牌睡,虽然打仗很辛苦,但是应该也很少有连安营扎寨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   “那可未必。”霍昭摇头晃脑,“阿兄说过,他急行军的时候从不带营帐,随便找棵树就能凑活一夜,有时候甚至直接不睡觉,等战马休息过来就继续赶路。”   张贺倒吸一口凉气,“好辛苦。”   比他想的还辛苦。   系统幽幽开口,【冠军哥那是燃烧生命的打法,你不要学。】   兄弟俩一个直接找死一个慢性自杀,真不愧是亲兄弟。   ……   冠军侯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复命。   汉阳大草滩的牧草长的太好,牛羊马匹养的也太好,他实在没忍住在那里多留了几天。   霍去病计划的很好,牧草长的好牛羊马匹养的好都是好事,陛下听到他的汇报就不会再注意他回来晚了。   然而进宫见到天子之后还没来得及说牧师苑的事情,天子就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让他挑,“去病回来了?来看看,朕准备给阿昭封个千户侯,你觉得封哪儿合适?”   霍去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   刘彻轻咳一声,似笑非笑,“你不在京城的这些天阿昭立下了大功,朕决定给他封个千户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霍去病:!!!   哪儿不明白?哪儿都不明白!   他是离开了三个月,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年,这点儿时间他弟能立下什么大功?   再说了,他弟才多大? 第73章 第 73 章:元狩五年春   *   骠骑将军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不太清楚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陡然听到天子要给他弟封侯只觉得他们陛下好像得了失心疯。   他弟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什么天大的功劳能让他足不出京成为万户侯?   最近又有骗子方士蒙蔽圣听?还是他弟就是那个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三个月的时间能让京城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吗?   刘彻对上大外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淡定的回道,“你也知道这次出去的时间长?扔下俩弟弟说走就走,还不是要朕替你操心?”   霍去病:……   他走之前拜托的是舅舅,不是陛下,不要随便往身上揽功。   而且他弟很乖不需要怎么操心,陛下实在想找茬的话可以换个不那么生硬的理由。   皇帝陛下对“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意见很大,深入漠北打仗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巡视个草场而已用得了三个月吗?   这还是一直催着回,要是没人催臭小子是不是想直接在北地安家?   霍去病知道他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该挨教训的时候老实听着,听完就当什么都没听过,等陛下说完他再汇报这次去北边都干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拐了个弯儿看看伊稚斜还在不在之前的地方,如果在的话就顺便将人捉回来好让陛下高兴高兴。   可惜伊稚斜跑的太快,先前使臣到过的地方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儿活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堂堂匈奴大单于竟胆小到如此地步,难怪匈奴在他手上一天不如一天。   骠骑将军不讲理起来跟皇帝陛下一模一样,管匈奴部落是不是有逐水草而居的旧俗,只要他找不到那就是对面胆小如鼠不敢和他正面交锋。   不过这次没找到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以伊稚斜的野心,匈奴肯定不会就此消停,早晚有机会把单于王庭都烧的干干净净。   总之就是,他回来的晚是有原因的,陛下不能揪着不放。   牧师苑的情况他已经整理好写在竹简上,足以证明他离开的这些天有在干活儿。   他在北地有正经的干活儿,陛下在京城有没有正经干活儿就不好说了。   虽然大汉没有恩荫兄弟的习惯,但是如果他真的活捉了伊稚斜,陛下大喜之下要封他弟弟为侯他能理解。   毕竟他还没儿子,不像舅舅有足足三个儿子可以恩荫。   可他还没有活捉伊稚斜,陛下这时候封什么侯?   封就封吧,俩弟弟还只封一个,这是生怕他们兄弟三个感情太好?   离家三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兄长大人觉得他们家陛下的安排很离谱,等他回家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来找陛下讲道理。   刘彻将竹简放在手边,没有着急去看,而是继续研究面前的舆图,“你的冠军侯国在南阳郡境内,当年是从穰县和宛县分出来地方设成冠军县来作为你的封邑,朕在想是再从南阳挑个地方好,还是直接将人封在河东。”   南阳和河东都是富庶的地方,分出千户给诸侯当作食邑对当地税收影响不会太大。   太穷的地方不行,臭小子鬼点子多,穷地方养不起他。   皇帝陛下想的很周全,看大外甥一直不说话,索性把他的首选点出来,“汾阴侯国已经废了二十多年,你觉得那地方怎么样?”   初代汾阴侯周昌是追随高祖入关破秦的大功臣,可惜后人看不清形势牵扯进七国之乱,汾阴侯国也国除为县。   地方确实是好地方,划出来一千户轻轻松松,将来臭小子长大功劳多了就算封万户侯也够用。   “陛下。”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臣觉得臣需要先知道阿昭立了什么功。”   他可以确定他这次出门没能活捉伊稚斜,所以肯定和他没有关系。   陛下只封阿昭一个人,还这么正儿八经的和他商量,由此可见“功劳”也是阿昭自己的。   难不成真的有神仙借他们家阿昭的身体和陛下见面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陛下这么大方也能理解。   所以他弟现在还是他弟吗?   骠骑将军见多识广,胡思乱想起来一般人也很难跟上他的思路。   虽然没有直接把神神鬼鬼的事情说出口,但是意思很明显,在不知道他弟到底立了什么功之前陛下休想让他发表意见。   刘彻笑了一声,脾气很好的解释道,“事情还得从前些天的籍田礼上说起。”   籍田礼祈求丰收,所有人都要下地耕田,包括没成丁的小孩子。   耕牛耕犁都准备妥当,本来大家都耕的好好的,奈何某个小家伙觉得耕犁笨重不好用力也不好拐弯,非要把自己耕不好地的责任推脱到耕犁身上。   之后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就变出来了张轻便灵活还好用的新式耕犁。   别看孩子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好,上来就敢让耕犁大变样,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能那么改。   新犁轻便灵巧还省耕牛,今年春耕赶不上,等秋天就能让各郡各县都用上,到时候就能知道这耕犁能活万民绝对不夸张。   那么大的功劳封个千户侯怎么了?也就是孩子小,不然他还能赏更多。   霍去病听愣了,“阿昭?耕犁?”   他弟能和耕犁联系到一起去?   怎么说呢,他相信陛下说的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毕竟家里的马具最开始也是这么来的,但是马具的模样他看到之后能猜到小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耕犁这个实在有点超乎他的意料。   怎么改的?改成什么样儿了?   刘彻就知道单说没有用,说完之后直接带他去菜园看。   他这儿留了一张新犁,这些天已经被朝臣轮流观看,耕犁的木把手都光滑的跟用了好几年的旧犁一样,用过的全都说好。   不用担心他的封赏会让朝臣不满,即便不等到秋天耕犁推广到郡县,直接现在就封赏也没人有意见。   谁有意见就让谁用旧犁去种地,早出晚归不准休息,种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的收回之前的话。   霍去病没种过地,但是他参加过籍田礼,知道耕犁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要是找不到发力的技巧,力气越大越难用。   骠骑将军跟着皇帝陛下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彻底不担心他弟变成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了,他现在更愿意相信有神仙附在他弟身上到凡间来救苦救难。   虽然陛下没说,但是陛下心里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没有明说是怕太过热情把他弟身上的那个神仙给吓跑。   上赶着说自己是神仙的一定不是神仙,上赶着说自己认识神仙见过神仙的一定不认识也没见过神仙,但是不显山不露水偷偷做好事的肯定不会是坏神仙,   他就说那小子肯定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厉害师父,在平阳的时候只是猜测,臭小子折腾马具的时候怀疑加深,现在不怀疑了,现在他确定真的有那么个厉害师父存在。   马具可以跟工匠一起琢磨出来,农具不可能,耕犁要是那么容易就改良,天底下那么多风里来雨里去跟百姓一起种地的农官得哭死。   也就是说,陛下的赏赐不单单是赏赐他们家阿昭,还是对那位神秘的师父表明态度。   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放心大胆的借小家伙之手拿出来,他们大汉的君臣百姓都知恩图报,肯定不会把小家伙当妖怪。   鉴于那位神秘的师父完全没有现身的意思,他们最好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一瞬间想了很多,将犁推回去后说道,“臣觉得汾阴侯很好。”     这么想的话,先前甘泉宫附近出现的那些天马和良种也有可能是这位神秘的仙人赐下的,他记得马群首领第一次见阿昭就表现的很亲近。   刘彻笑道,“你舅舅也觉得很不错。”   既然都觉得不错,那就定下了。   少府那边还在赶工,等第一批耕犁送去屯田之地,封侯的诏书便会送到冠军侯府,免得让人觉得他封侯全凭心情不看功劳。   发愁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敲定,皇帝陛下也有心情听大外甥说牧师苑的情况。   竹简上写的要看,当面说的也要听,没法亲自去牧师苑查看情况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霍去病无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北边的情况。   他们之前以为牧师苑的官员可能在夸大其词,亲自过去看了才知道先前的汇报还是说的太委婉了,牧草的长势好的连他都震惊不已。   割下来后一个多月能割下一茬也就算了,不割的话牧草就能一直长,最早种下去的那些已经长的快有未央宫的宫墙高了。   先前听张骞说西域有种牧草叫苜蓿用来喂马非常好,在见识过天马带过来的牧草之后,他现在感觉苜蓿草根本不够看。   牛羊马匹用不同牧草喂养后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整理到竹简上,陛下看完之后立刻就会让所有牧师苑都种上沾着仙气儿的牧草。   大汉需要战马,大汉需要牛羊,大汉需要上好的牧草!   刘彻听的激动不已,看完数据对比后更是久久难以平静,“说的朕都想亲自去看看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委婉的劝道,“陛下在甘泉宫也能看到。”   牧草最先出现在甘泉宫附近那片林子里,没有意外的话那里的所有东西都会长的最好,甘泉宫也有养马的苑厩,实在忍不住的话去甘泉宫转转也行,不用大老远的跑去祁连山。   在他活捉伊稚斜之前,陛下跑太远了会很危险。   刘彻扶额,“好好好,朕等着你把漠北打下来给朕当单于都护府。”   他只是想想又没说真的要去,怎么这就劝上了?   不妥不妥,果然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还是小时候好,不光不会劝还会跟着他一起胡闹。   卫仲卿!看你教出来的好外甥!   霍去病在宫里待到傍晚,将自个儿的事情汇报的干干净净,然后就是听陛下讲两个弟弟这三个月里都干了什么。   小的那个不用说了,成就非凡。   大的也没闲着,现在已经成为桑弘羊手底下的得力帮手,连张汤在抓那些被告发的商贾之前都要拿卷宗过来让他看一眼,确定不是诬告之后才会出去抓人。   别看霍光是郎官里最年轻的那个,有好几次都是他发现不对才不至于让无辜商贾横遭劫难。   所以说好人不管干什么都能留住良心,坏人就算有律令压着也还是坏人,即便朝廷对诬告之人的惩罚更加严重也依旧有人不怕死的撞上来。   张汤审案慎之又慎,现在只要出现告发就是告发的和被告的一起查,不怕麻烦,就怕冤枉无辜之人。   结果就是那边现在天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在想到办法减少诬告之前,告缗令也没法下发到其他郡县。   京城附近由张汤和桑弘羊亲自负责他放心,别处没有张汤和桑弘羊这么较真的官员,要是碰上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的官,那当地的商贾就都没活路了。   好在新耕犁推广下去后赋税能多收上来不少,朝廷不打大仗也没那么大的压力,政令推行的慢点儿就慢点儿,稳扎稳打比激起民变强。   越说越想尽快将封侯诏书送到小家伙手上,可恶,为什么工匠不能一夜之间造出来一万张耕犁?   霍去病本来听的很认真,听着听着表情逐渐放空,趁他们家陛下停下来喝水润嗓子的机会赶紧借口接弟弟回家离开。   时候差不多了,也确实到了太子宫中放学的时间。   刘彻摆摆手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阿光那儿还得再等等,他要等天黑才能走。”   刚回来不习惯很正常,过几天就习惯了,宫里现在就是这么忙。   皇帝陛下都开口了霍去病也不好现在就把俩弟弟都接走,无奈只能接上一个就回家。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马车旁惊喜不已,虽然现在早就超过了阿兄说过的回来时间,但是人一直不着家他也没办法,只能期待某一天忽然看到兄长大人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这不,突然出现比准时出现来的惊喜多了。   卫不疑也惊喜不已,二话不说转身回去把刘据也拉出来参观好久不见的表兄。   要不是表兄出门时没有带大队兵马,他们都要以为这次是追在匈奴单于的屁股后头誓要将匈奴赶尽杀绝了。   表兄放宽心,他们把阿昭养的可好了,看看阿昭是不是胖了一圈?   阴安侯捏着小伙伴脸上的肉肉兴冲冲的邀功,“表兄你看,这都是我和太子殿下养出来的。”   他们每天有炒牛肉炒羊肉炒鸡肉炒各种肉还有炒各种菜,那个铁锅真的很好用,饭菜都比之前好吃好多。   饭菜更加可口,阿昭的饭量自然也跟着增加,他们研究了好久才掌握怎么让小伙伴能吃饱又不至于吃撑的小技巧,把弟弟交给他们表兄就放心吧。   霍昭:???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笑着将弟弟从表弟的魔掌中解救出来,和太子殿下打过招呼便带着俩臭小子一起走。   有什么事情马车上说,大庭广众之下惹人笑话。   “阿兄阿兄,我的武器再过两天就做好了,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的刀盾。”霍昭上车后迫不及待的炫耀道,“是很结实的盾和不怎么锋利的刀,涂上漆之后可好看了。”   除了材质哪儿都没问题,漂亮的让他恨不得刚涂上漆就抱回家安顿在他的被窝里。   可惜工匠说上过漆后还有别的工序才能让木刀木盾经久不坏,想要完美的刀盾还得再等几天。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等。   霍去病跟着钻进车厢,听完之后问道,“什么刀盾?”   “是阿昭找陛下要的奖赏。”卫不疑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叹道,“他前些天跟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了好用的耕犁,陛下说此功可封侯,但是阿昭有点傻,他放着爵位不要反而让陛下让工匠给他做一副刀盾。”   要武器就要武器吧,还是木头做的武器,木头刀盾能是奖励吗?   他要是说用木头做都不用让陛下准许,家里的工匠就能直接给他做,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到这傻小子这里可好,用一副木头刀盾顶了个侯爵。   虽然他自己有爵位,但是他还是觉得亏大发了。   自己不想要的话可以把爵位给兄长,家里还有个阿光兄没有爵位,儿子能蹭功劳兄弟应该也能蹭,怎么能这样白白浪费掉呢?   霍去病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有点后悔在外面耽搁了太长时间,要是赶在籍田礼之前回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亲自看到臭小子犯傻。   没事,不亏,爵位在陛下那里存着早晚都得给。   问题是他知道小家伙们不知道,几个小的是真的觉得有了木头武器后爵位就没了。   不愧是他弟,这么淡泊名利应该也是跟那个神秘的师父学的。   未央宫到冠军侯府不远,俩小的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着说着就到了路口。   卫不疑盛情邀约,“表兄,阿光兄还没回来,要先去我家玩儿吗?”   霍去病摇摇头,“不了,表兄先回家看看。”   卫不疑遗憾的放弃,“好吧。”   其实他爹这会儿应该也不在家,自从告缗令贴出去,东市西市的巡防都加强了好多,还有附近陵邑的卫兵都要重新安排。   帝王陵邑住的都是迁过去的富户豪强,平时去逛的时候感觉热热闹闹哪儿都好,告缗令一出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都有仇家。   甚至都没轮到御史大夫派人查真假,有仇的那些家伙就能带着家仆打起来。   这是长安吗?这是陵邑吗?他长这么大真的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为了不再发生这种离谱的事情,南军北军甚至陛下身边的期门军都用上了,就怕打上头了再弄出什么灭门惨案。   太可怕了,可怕到看热闹都不敢凑近去看。   霍昭也知道大将军最近在忙什么,挥别小伙伴后便回过头给兄长大人讲最近京城发生的离谱事。   可惜阿兄回来的晚,不然肯定能抢到亲自去处理打群架的活儿。   现在那些富户豪强已经被大将军敲打的老老实实,短时间内估计不敢再闹事儿,想看他们聚众群殴还得再等等。   霍去病捏捏眉心,再次为绕路去找伊稚斜的踪迹感到后悔。   真将人抓回来的话什么事儿都没有,悔就悔在人没抓到还错过了京城发生的这些热闹。   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后悔也没用,接下来的事情能赶上就行。   骠骑将军很快调整好心情,然后说道,“陛下方才给我看了你捣鼓出来的新农具,确实比之前的耕犁好用很多。”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用。”提到新耕犁霍昭又来精神了,光说不够还要拿手比划,“阿兄知道好用的关键是什么吗?是把犁辕变成弯的,犁辕变弯之后再加点儿小部件就能变灵活,不光能耕平地,地块不平也能耕。”   平地能耕,山地也能耕,过些年陛下决定收复南越后南越那些丘陵水田也能耕。   就是那么灵活,就是那么好用。   霍去病面色如常听他说完,然后淡定的问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霍昭不疑有他,“还有少府的工匠,少府的工匠可厉害了,我说什么他们就能做出来什么。”   “阿兄之前参加籍田礼的时候也觉得耕犁很沉不好推,但是阿兄完全没想过要让耕犁变得好用,只觉得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霍去病点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想起来要把犁辕变弯的?”   “很容易就想到了呀,可能是梦里梦到的吧。”霍昭现在说起这些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完之后还有心情点评他哥的反应,“阿兄这样不行,遇到问题不要先反思自己,要先质问别人。就跟耕犁一样,明明是耕犁不好用,怎么能说是我们力气小呢?”   他就从来不怀疑自己,如果他有哪里做的不好,那肯定是工具有问题。   【就是就是。】系统也没听出对话有问题,煞有其事的附和他们家宿主,【要学会外耗,坚决不内耗,向猪猪陛下学习,朕生下来就是当皇帝的,面刺寡人者诛九族。】   霍昭搓搓胳膊,【倒也不至于诛九族。】   阿兄没有提出问题也有好处,这样就不会被人说娇气了。   虽然不知道司马郎中在游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他会像男鬼一样一直盯着司马郎中,还会努力养成随手写小文章的习惯。   只要他的文章也变成珍贵的史料,就算是太史公在他的史料面前也得往后站。   这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主意,肯定能挽救回他的名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4章 第 74 章:元狩五年春   *   霍去病清楚的记得先前在平阳城问这小子从墙上借力那招是哪儿学的时臭小子是什么反应,刚被问到的时候很慌,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的说那是他天赋异禀。   当时他以为平阳城里有隐居的剑客游侠,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仙人教导。   剑客游侠没本事让这小子反应那么快,只有一直跟着这小子的仙人才能立刻教他如何应对。   那次问的直接,傻小子和仙人都知道慌里慌张的解释,这次试探的没那么直接,看傻弟弟的反应是压根没有听出来。   他弟没有察觉他是在试探,神秘的仙人也没有察觉到他在试探。   骠骑将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想仙人借他弟之手送给大汉的各种好东西,猜测这位仙人应该是位解甲归田与世无争心思单纯不经世故的良善仙人。   仙人了解耕种了解放牧,所以教给他弟的也是耕种放牧相关的学问。   还有那个包虫病,因为仙人在天上可能过着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生活,对牛羊马匹猎犬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所以才知道虫子可能会通过猎犬寄生到牛羊马匹甚至人的身上。   耕犁就更不用说了,仙人自给自足要耕种,平时用到的耕犁比凡间的好用,自然看不惯凡间那些不好用的耕犁。   别管仙人为什么下凡来,反正对大汉来说是好事。   看陛下的反应也没有戳破的意思,那就一直当什么都不知道,仙人有好东西给他们那他们就千恩万谢的收着,仙人要是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他们也不会打扰。   主要是也没法打扰。   以他们陛下对仙人的推崇,要是能去打扰他早就宣扬的天下皆知了,现在还这么悄无声息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深思熟虑之后确定不打扰仙人对他们更有好处。   他也这么觉得。   阿昭身边的仙人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不挑明还好,挑明了还可能会把仙人吓跑,仙人被吓跑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陛下再怎么想去打扰也必须得忍着。   这么一想他这儿就好接受多了,他没陛下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霍昭和系统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马车停下来后小家伙立刻冲回房间找出他的游记给兄长大人分享。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写的足够多,他的作品传到后世就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呜呼,听上去就厉害的不得了。   府上的人中午就知道霍去病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家丞也把要汇报的事情准备齐全,只等他们将军回来挨个儿汇报。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两位小郎君这段时间得到的赏赐。   赏赐有点多得让将军看一眼,不能家里多了东西将军这个主人却不知道。   霍去病已经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天两个弟弟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以他们陛下的大方赏赐不会少,但是看到家丞递到面前的赏赐单还是有些震惊。   他就问一句,好东西都搬到冠军侯府了,陛下私库里还有东西吗?   家丞刚开始收到赏赐的时候也很震惊,还特意去隔壁大将军府找他师傅打听到底要不要收下,毕竟东西太多,家里的主人不在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次数多了就麻木了,陛下赏什么他就收什么,所有的赏赐都登记在册,把国库搬过来他都没意见。   ……开玩笑,冠军侯府就这么大点儿,把国库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他们家里的库房也放不下。   霍去病看完赏赐单,让家丞将东西收好,“他们俩的东西别混在一起,不然将来不好分。”   现在都在他这儿放着,等过些天家里再多个汾阴侯,他们兄弟三个的东西就更得分开了。   早先他跟着舅舅住,他的家丞也给舅舅的家丞打下手,现在他弟跟着他住,他弟的家丞给他的家丞打下手。   还挺有意思。   封侯的诏书还得再等些日子才能下来,他们先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小秦大人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小郎君说陛下赏赐过了,没说过封侯的事情。”   霍去病无奈,“他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臭小子和人说话只听自己爱听的,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过,他不在乎的事情也是这样。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封侯意味着什么,在他心里千户侯甚至比不过木头做的武器,不在乎回家肯定不会多说。   小秦大人:……   还能这样?   那什么,小郎君不稀罕爵位他稀罕的很,要不……   开玩笑开玩笑,他没胡思乱想。   霍昭拿着他的“旷世巨作”冲出来,发现家丞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歪歪脑袋,“怎么了?”   家丞长叹一声,“没什么,小郎君是想给将军看那篇游记?”   “是的!”霍昭两眼亮晶晶,“阿兄来看,我觉得我写的可好了。”   家丞的表情比刚才还要一言难尽。   霍去病挑了挑眉,接过小家伙手里的竹简看完,表情也有点儿奇怪,“司马郎中得罪你了?”   霍昭眨眨眼睛,乖巧又懂事,“没有呀。”   司马郎中秉笔直书,他也秉笔直书,他们只是从不同角度来看问题而已,史书那么严肃的体裁不可能夹带私仇的啦。   没仇没仇,他写的非常正经,阿兄不要血口喷人。   霍去病:……   写籍田礼上自己有多厉害不是不行,虽说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是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写就不错了,但是自夸的同时写司马迁栽进沟里是什么情况?   感想一共也没几个字,自夸占一半,司马迁出糗占一半,很难看不出他真正想写的是什么。   这叫没仇?   他看俩人不光结了仇,结的仇还不小。   正主这儿问不出来结果,好在旁边还有个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家丞,不然他可能得亲自找司马迁问个究竟。   家丞略有些尴尬,他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觉得这事儿得小郎君自己说。   要是他来解释,小郎君会跳起来追着他打。   霍昭也没难为可怜的小秦大人,分享完他的旷世巨作后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阿兄不要多想,我和司马郎中只是以文会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结仇呢?这叫友好的交流。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司马郎中看过你写的东西吗?”   “没有,目前只有两位兄长和家丞看过,其他人谁都不知道我写了什么。”霍昭挥挥拳头,“在司马郎中让我看他的游记之前,他休想看到我写的游记。”   史官写的东西都是秘密,记载正史的史官是这样,那他这个自封的野史史官也要按照正史史官来高标准的要求自己。   他写的东西只给两位兄长和小秦大人看,其他的连太子殿下都看不到。   没错,他就是这么公私分明。   霍去病猜不到司马迁写了什么,但是他从皇帝陛下那儿听过籍田礼上发生了什么,能写的无外乎是这小子犁出来的沟歪歪斜斜或者嫌耕犁不好用,总之肯定不是这小子想看到的内容。   所以司马迁当天真的栽沟里了吗?如实写还行,若是编出来的内容传出去就不好了。   他们和司马迁那种正统出身的官员相处起来本就尴尬,虽说受欺负的时候要反抗,但是相安无事的时候也不能主动找茬。   骠骑将军有些发愁,时隔多年总算理解了小时候陛下处理他跟别人的冲突时为什么叹气。   他小时候跟勋贵子嗣接触的多,那时候陛下还不像现在这样大权独揽,有时候就算吃亏的是他也不能追究,只能在事后教他“九世犹可报,国仇百世可追杀 ”。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些小事儿,也没深仇大恨到百世可追杀的地步。   他弟这比他当年还厉害,臭小子不和同龄勋贵子弟起冲突,反而追着比他年长十多岁的正经官员找茬。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这臭小子在外面受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骠骑将军也知道他弟不会主动惹事,肯定是看到司马迁先写他才琢磨出这么个反击的法子。   跟太史令的儿子比写文章,还挺有志气。   霍去病将竹简收好,然后说道,“司马长卿的文章写的很好,他因病辞官后住在茂陵邑,下次带你去茂陵邑玩儿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让他教你怎么写文章。”   既然要比那就好好比,多跟会写文章的人学学,下次写文章别写这么直白。   在文章里骂人要注意拐弯抹角,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针对谁反而落了下乘。   “好。”霍昭不介意学百家之长,他会努力成为文武双全的厉害人物,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阿兄阿兄,竹简要还给我,这是我要珍藏起来的大宝贝。”   阿兄想要的话他可以再抄一份,原版得留在他这里。   这是将来要跟着他进陵墓的原版史书,得亲自收藏才放心。   霍去病气笑了,“给你给你。”   一篇写的云里雾里的文章罢了,当他想收藏呢?   霍昭才不管他们家兄长大人是不是嘴硬,将竹简放回他书房书架上的木盒子里然后转战庖厨。   虽然阿兄出远门的时候带上了铁锅,但是赶路的情况下吃的肯定没有家里好。   军中的厨子也不像家里的厨子一样会琢磨各种好吃的,饭菜能吃就是胜利,味道怎么样不重要。   以他对军中伙房的了解,那些家伙拿到铁锅后最大的反应就是这锅烧水煮饭比刁斗快。   刁斗是军中用的铜制炊具,长的像三个脚的盆,容量正正好好一斗,白天用来做饭,晚上用来巡夜打更,发粮食的时候还能当量器用。   一盆三用,比铁锅的功能多多了,但是铁锅煮饭更快这一个优点就能彻底打败刁斗。   他知道阿兄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将领,现在铁锅只有宫里大将军府还有他们家用,等阿兄闲下来他就跟着阿兄去军中伙房和厨子探讨如何在行军途中又快又好的做饭。   为了阿兄,也为了将来的他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得让阿兄感受到饭菜的变化,万一阿兄不肯带他去军营,那所有的打算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去病看着他弟跑来跑去,侧身问道,“这小子今天是不是有点激动的过了头?”   从宫里回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总不能见到他回来才这么激动吧?   唔,也不是没有可能。   家丞笑道,“将军出门那么多天,小郎君激动多正常。”   别说小郎君激动,他也激动,只是他是个成熟的大人没有表现出来。   家里的两位小郎君太优秀,没有个主心骨他真的撑不住,再隔三差五去大将军府求助他离到门口就被赶出来也不远了。   身为冠军侯府的家丞,冠军侯不在家的时候竟然如此没有主见,要他这个家丞有何用?   但凡换个别的没那么多稀奇事情的侯府他都觉得这话说的非常对,奈何这是冠军侯府,冠军侯的两位弟弟也都不是一般人,他觉得他身为小小家丞没有主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小郎君只是见到久违的兄长表现的激动了些,他要是胆子足够大他也激动的抱着将军的大腿哭诉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是他没胆。   霍去病摇摇头,忙活那么多天终于回来,得歇个三五天再去朝堂。   牧师苑的情况已经汇报到陛下那里,甘泉宫就在城外,甘泉宫的情况陛下更清楚,两个地方的牧草都长势极好,过个五六年战马就又养起来了。   战马养起来之前陛下不会再主动和匈奴开战,等五六年后战马养起来,他弟也到能去军中历练的年纪。   当然,他说的是霍光,不是霍昭。   陛下没疯,不会让半大小子上战场。   求也不行。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已经想到了那里,满心都是给离家足足三个月的兄长留下此生难忘的记忆。   只要饭菜足够美味,吃过之后肯定这辈子都忘不掉。   【傻崽。】系统真诚的提醒道,【你再努力下去,冠军侯府的厨子就要失业了。】   【说明我天赋异禀。】霍昭当系统仙人在夸他,【干一行会一行,不愧是我。】   系统啧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这里的调味料太少,不然就算是你也有把盐当成糖或者把糖当成盐的可能。】   盐和糖放混,做出来的菜色一样是此生难忘。   【盐和糖长的又不一样,我才不会认错。】霍昭不信,【系统仙人您不要捣乱,要是牛肉炒的不好吃了就怪你。】   系统不背这个锅,【我觉得冠军哥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未必敢吃。】   霍昭撇撇嘴,【您又不是阿兄,您怎么知道阿兄不敢吃?】     就算看到菜的时候不敢吃,闻到味道也一定要尝一尝。   这可是用了好几种辣椒的炒牛肉,自从面世从来没有过差评,陛下第一次吃的时候甚至多吃了一碗饭,可见这菜有多好吃。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系统飘出去溜达,【霍光光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的宿主好像迟了很多年迎来了秩序敏感期,什么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不然就说一句顶一句,得亏它脾气好,换个暴脾气系统脾气上来肯定直接大刑伺候。   什么这啊那啊的,电几下就老实了。   当然,它不是那么粗暴的系统,它更喜欢和宿主讲道理。   让他看看霍光光哥哥今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闲着没事儿什么都好玩儿,它最近的一大爱好就是通过霍光光哥哥的心情来猜告缗令推行的顺利还是不顺利。   别说,还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就算转职曾经的本领也不会丢,它这分析局势的能耐在什么类型的任务世界都能帮上大忙。   霍昭也连忙跟着出去,庖厨这里不需要他亲自盯着,他也不想错过今天的猜猜小游戏。   小郎君风一样冲过来又风一样跑走,看的冠军侯府上上下下都在感慨真有活力。   他们忙活大半天后到晚上都开始蔫儿,小郎君可好,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闭上眼睛,中间那么长时间全都精神满满。   霍光今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一天,忙到连兄长大人回来都是到家之后才知道的,“阿兄终于回来了!”   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阿兄再不回来陛下就要把私库搬过来了。   霍光难得如此情绪外露,这些天见了那么多离奇的诬告手段都没能让他的情绪跟着起伏,但是看到皇帝陛下的大手笔还是很难绷住。   霍去病笑着将人招呼到跟前,“赏赐的事情家丞已经说过了,来说说你在御史大夫和桑侍中身边待的怎么样。”   小弟那里暂时不用操心那么多,或者说,不用他们操心那么多,臭小子今后有陛下亲自操心。   小家伙在太子身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而朝堂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永远不被算计。   霍光没觉得当官有什么难,比起他自己的差事,他更想和许久未见的兄长大人分享今天听到的官员调动,“御史大夫说陛下想起用先前免职的右内史汲黯为淮阳郡太守,但是汲大人不太乐意没有接受。”   汲黯汲大人他听说过,是个直言不讳的大臣,就是没见过,因为他和弟弟进京不久汲黯就被免职了。   霍去病点点头,“右内史负责治理京畿一带,淮阳郡离京城远,就算太守和右内史级别一样,在外面和在陛下身边也不一样,他不乐意也可以理解。”   右内史的地位和秩禄相当于九卿,干的好的话再往上升就是九卿,郡守却是寻常的地方官,再富庶的地方也比不过长安。   天子脚下勋贵外戚富商巨贾比比皆是,右内史这个官儿不好当,汲黯当了五年的右内史没怎么出差错很难得,可他崇尚黄老之术力求少事,常向陛下进言建议与胡人和亲不要兴兵打仗,还动不动就犯言直谏,陛下要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很正常。   他们陛下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就算是有意见也得先把他哄开心了然后再提,但是汲黯常常在朝堂上说的天子下不来台。   要不是他真的有能力,怕是早就跟那狄山一样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虽然知道弟弟是个谨慎稳妥的性子,但是霍去病还是叮嘱道,“御史大夫和汲大人关系不好,他们的事情听听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霍光点点头,“阿兄放心,我明白。”   他只听,不说话。   霍昭找过来的时候俩哥哥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他没听到说了什么,于是缠着亲哥再讲一遍。   霍光无奈,“没说什么,就是陛下想起用汲黯汲大人为淮阳郡太守,汲大人不愿意,别的就没有了。”   霍昭睁大眼睛,“啊?任命还能拒绝?”   这种事情不是皇帝指哪儿大臣就去哪儿吗?怎么还能拒绝?   “一般不能拒绝,但是如果有胆量和陛下开这个口,任命也未必不能改。”霍去病慢悠悠解释道,“不过汲大人这次可能要失望了,陛下在他身上可能没那么多耐心。”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不喜欢汲黯   前几年匈奴浑邪王率部众归顺,陛下给归顺的这些匈奴人的待遇很好,然后京城有些看不清局势的商贾开始作妖。   那些家伙以为匈奴人归顺大汉就万事大吉,迫不及待和匈奴交易朝廷禁止交易的盐铁铜钱等物,因此抓了好几百人要治罪。   开战之前汲黯总是建议不要打仗要和亲,浑邪王率部众归顺后他又看那些归顺的匈奴部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觉得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太优厚会让大汉百姓有意见,还要给那些擅自和浑邪王部众交易的商贾求情。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就非要和陛下对着干。   他们陛下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之后没多久便找个由头把汲黯扔进了大牢,也就是赶上大赦才只是免官,不然怕是现在还在牢里待着。   匈奴部落愿意归顺是因为归顺有利可图,那时候浑邪王接连大败,他去找伊稚斜复命是死路一条,只有归顺大汉才有活路,那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归顺,不是觉得大汉值得投效才来。   朝廷厚待浑邪王是为了让归顺的匈奴部落安心留下,如果浑邪王出尔反尔,他们未必不会再次兵戎相见。   能做到右内史的位子上肯定不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用意,就他汲黯非得装傻给陛下找不痛快。   商贾逐利,他们知道和匈奴人交易的风险,知道风险还着急忙慌去部众交易是怕去晚了生意让同行抢完没钱赚,而不是汲黯口中的百姓无知不知道不能把货物卖给匈奴人。   在那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往浑邪王的部落里贩卖铁器铜钱等违禁品往轻了说是商贾之事,往重了说就是通敌,那是能求情的事情?   【汲黯?有点耳熟。】霍昭戳系统,【系统仙人,这是不是那个“后来居上”里的汲黯?】   他知道这个词,是有个大臣向汉武陛下抱怨自己身为老臣却没有得到升迁,他手底下的新人却一个个不断得到提拔,还由此冒出来了“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的名言。   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大臣就叫汲黯。   【没错,是他。】系统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我教你遇到问题先指责别人,但是有时候也不能一味的指责别人,就比如这个汲黯,猪猪陛下要开疆拓土,他天天在那里提和亲好和亲妙和亲好的呱呱叫,猪猪陛下提拔他才怪。】 第75章 第 75 章:元狩五年春   *   骠骑将军不爱掺和朝堂争斗,然而不掺和不代表看不明白,有时候旁观才更能看清其中的纠葛。   汲黯是个不苟言笑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给当今天子当过启蒙老师,所以看天子身边所有的亲信重臣都觉得那是带坏天子的佞臣。   早年陛下没法大权独揽的时候还好,自从陛下羽翼丰满,他就越来越喜欢忠言逆耳。   陛下喜欢听话的大臣,他就说那些大臣是曲迎奉承不负责任,陛下喜欢越级提拔,他又说陛下不会用人,总之什么事情都能说两句。   公孙弘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公孙弘过不去,转头公孙弘成了丞相。   张汤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张汤过不去,转头张汤成了御史大夫。   虽然陛下被这个启蒙老师逼的不穿得整整齐齐就不敢和他见面,但是也不耽误他从别处报复回来。   事实证明,就算不听汲大人的逆耳忠言,陛下也能把大汉治理的很好。   以前是陛下给他分析朝中的各种事情,现在轮到他给两个弟弟分析,骠骑将军一瞬间感觉责任重大。   两个弟弟都很聪明,他一定不能教的比陛下差。   朝堂之事没有非黑即白,汲黯的忠言逆耳他自己都看不懂所以暂且略过,他们来说他能讲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朝中有人支持和亲为什么有人反对和亲?为什么支持和亲的未必是胆小如鼠不敢和匈奴人正面交锋?为什么反对和亲的未必是一身硬气不愿朝廷受辱?   小事不值得他分析,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骠骑将军讲的也是战事相关。   有些人支持和亲是被匈奴人打怕了只想花钱买太平,有些人则是看到百姓因朝廷征战穷困潦倒无以为生。   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稳度日,一旦朝廷开始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中原并没有被战火波及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匈奴人年年犯边,是年年都放血养那只越来越贪心的吸血虫,还是拼着元气大伤的风险将那只吸血虫彻底打死?   前者能得到一时的安稳,但是会让匈奴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也只能让双方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事,匈奴部落依旧会时不时犯边。   北方外族的制度和中原很不一样,匈奴大单于名义上是匈奴共主,实际上不同部落还有不同的王,若是朝廷追究,匈奴单于便借口管不住部众搪塞过去。   匈奴人不讲道理,大汉又不敢开战,如此就只能一直被他们拿捏。   所有人都知道一鼓作气打败匈奴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但是开战的代价太大,最终胜利的是大汉还好,要是结果不尽人意,随之而来的反扑能让天子连皇位都坐不稳。   然而即便如此这仗依旧得打,不然匈奴就嚣张到骑在他们脖子上撒尿了。   骠骑将军对匈奴深恶痛绝,陛下当年这么教他,他也这么教俩弟弟,不管从哪儿开始说最后都是匈奴的错,没毛病。   霍昭和霍光很认真的听兄长大人讲匈奴人干过的缺德事儿,一个想着将来他上战场可以比匈奴人更缺德,一个想的是大汉这些年过的真是太苦了。   兄弟三个坐在一起感慨他们皇帝陛下的艰难处境,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听的满脑袋问号。   那什么,你们确定你们说的是汉武帝?   虽然爱是常觉亏欠,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刘猪猪自己知道他早年过的那么艰难吗?   更可怕的事,这兄弟三个竟然觉得现在的汉武陛下依旧很艰难。   他艰难什么啊?就因为汲黯不答应去淮阳上任?   对哦,刚才不是说汲黯的事情吗?怎么毫无征兆就换成了和汲黯毫无关系的话题?   苍天啊,这个世界已经混乱到它理解不了的程度了,要么是它的逻辑内核出了问题要么是这仨人脑回路不正常,绝无第三种可能。   它的核心肯定不会出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兄弟三个的脑回路都不正常。   刘猪猪是个举步维艰的可怜天子?这个笑话跟大汉赘婿汉武帝有一拼。   系统呆滞的停在草垛上,庆幸他们在汉朝不在两千多年后,真要出现在两千多年后,那些神秘论坛里就会出现两位只言片语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大手子。      两位大手子是冠军哥和光光哥,不包括他们家宿主。   他们家宿主听什么信什么,让他自己编的话他的想象力远不如两位兄长,比起创作野史他更适合记录野史。   所以汉武朝不光能出个太史公,还能再出个野史鬼才?   感谢冠军哥,感谢光光哥,感谢刘猪猪,感谢所有为他们家宿主提供素材的人,如果两千多年后你们的名声和正史非常不相符,要切记那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和他们家宿主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只是野史的搬运工,他没本事创作野史。   视频它已经录下来了,如果任务结束后猪猪陛下来找茬,它就反手一个VCR,宿主的清白它来守护,惨痛的后果它不负责。   餐前座谈会很利于加深兄弟感情,俩哥哥忘了白天的疲惫,傻弟弟精力旺盛什么时候都不觉得疲惫,饭菜端上来还能挨个儿给离家许久的兄长大人介绍菜是怎么做的味道和蒸煮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系统都觉得它不是种田系统也不是战争系统,它是个每出现一道菜就自带介绍的美食系统,不然他们家宿主怎么跟背过稿子一样?   然而它不是美食系统也没有自带菜品介绍,能出现这种场面全靠他们家宿主天赋异禀。   这么一看他们家宿主的天赋点的还挺丰富多彩,如果能分给它一点儿就更好了。   系统仙人遗憾不已,听着他们家宿主对食案上的小炒黄牛肉大夸特夸,默默将培养肉牛提上日程。   大汉是第一个颁布法令对耕牛进行保护的王朝,官方有太仆苑、畜府专门养牛,民间也有养殖大户。   保护耕牛不代表他们不吃牛肉,相反,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都很喜欢吃牛肉。   就是牛肉价贵一般人吃不起,权贵有专门饲养的肉牛,民间能吃的就多是老死、病死、意外死去的牛。   百姓没有防疫意识,一旦爆发瘟疫,那些病死的牛就全都变成了盘中餐,运气不好的话人吃了也会跟着染病。   据说民间还有说法是用蛇肉喂牛能让牛长得更快更好,也不知道这偏方儿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是民间信这个的还不少。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民间吃病牛经常吃出人命,不过没有人觉得是牛肉的问题,他们只觉得是运气不好染了病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这年头物资匮乏,也不能上来就让他们将病死的牲畜烧掉掩埋,绝大部分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口肉,真要那么干的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就得换人,他们家宿主的娇气也会再添一项重要的证据。   仓廪足然后才能知礼节,衣食足然后才能知荣辱,在快饿死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往外面偷渡些肉多还抗病的好品种牛。   让它去牛棚看看哪头牛最爱踢它,下次出门就扔出去。   哼,它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统。   话说回来,春天过完就是夏天,夏天猪猪陛下就要出门避暑,今年去甘泉宫还是上林苑?   虽然去哪儿都没关系,但是它还是想雨露均沾,上林苑那么大的地方不搞点儿神迹太可惜了,农场里的肉牛奶牛大肥鸡大肥鸭大肥鹅还有体重直逼四百公斤的大白猪都很希望能换个生活环境。   农场太小太压抑了,它这个封建大家长也不受小动物们喜欢,再这么下去小动物们就有原生家庭创伤了,得想办法让它们见识一下外面世界的美好。   系统仙人行动力极强,当天晚上就把外出感受美好世界的幸运儿名单列了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猪猪陛下什么时候出门避暑了。   ……倒春寒比冬天还要难熬,忽然降温的早上,霍昭裹紧外衣钻进马车,还不忘往怀里塞个小手炉,【系统仙人,我们现在讨论避暑会不会有点早?】   他现在很冷,完全没有任何出门避暑的想法,只想赶紧回到房间里暖和暖和。   条件不好的时候他是钢铁炼成的战士,条件好的时候他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小娇娇,阿、阿嚏——   系统不管,反正名单它已经列好了,夏天一到农场里那些见它就追见它就叨见它就闹脾气的糟心、啊不、幸运小动物们全都得出去闯荡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笑的太嚣张了。】   【不好意思,重来。】系统调整一下发声系统,说重来就要重来,【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   确定了,系统仙人今天早上掏鸡蛋的时候一定被叨的不轻,可能挤牛奶的时候也被踹的满牛棚乱窜,不然疯不成这样儿。   不能让系统仙人这么辛苦下去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跟着干农活儿。   身为一个合格的好帮手,他可以一心二用,穿衣洗漱吃早饭都不耽误他陪系统仙人一起干活儿。   系统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壮志豪言,毫不留情的驳回,【不需要,当年让你帮忙你不帮,现在你想帮也没机会了。】   当年的某人对它爱答不理,现在的它让某人高攀不起,哼。   霍昭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好吧,他承认他刚认识系统仙人的时候确实有点半死不活讨人厌,但是那是特殊情况,也不能要求他刚死过一次就立刻精神满满的投身种田大业,那也太难为人了。   再说了,他后来道歉也道歉的非常诚恳,在能跑能跳能出去玩之前都陪着系统仙人干农活,就是长大了能出去玩儿了才抛弃系统仙人转投小伙伴们的怀抱。   系统幽幽开口,【是啊,要不是你接受了真的活过来的事实后天天一睁眼就想着要出去玩,我也不知道农场里的小动物都那么有个性。】   霍昭干巴巴的笑两声,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系统仙人,您想去甘泉宫还是想去上林苑呢?我待会儿可以问问太子殿下,也许太子殿下知道陛下今年想去哪儿避暑。】   系统哼了一声,【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本仙人都有办法。】   要不是得给猪猪陛下找个可以大书特书的理由,它直接把小动物们放进未央宫都没关系。   啊哈哈,祖宗天降啦!   霍昭打了个寒颤,啊哈哈,系统仙人真的疯啦。   倒春寒冷的不是一个人,老天降温不打招呼,今天出门见到的所有人都在哆哆嗦嗦。   但是就算天气很冷,卫不疑也觉得小伙伴有点沉默过头了,“阿昭你怎么了?被冻傻了?”   霍昭两眼无神,“在想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卫不疑顿了一下,心道这确实是被冻傻了。   前几天暖和的时候不想去哪里避暑,今天这么冷却想到了,大冷天的不应该想暖洋洋的火炉和热腾腾的羹汤吗?   一路无言,马车停下后俩人立刻冲进太子宫,吓得刘据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卫不疑搓搓脸,小声说道,“阿昭冻傻了,他竟然在想今年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刘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了眼没有反驳的小伙伴,然后迟疑的说道,“要不我下午去问问父皇?阿昭想去哪里?”   霍昭好像脑子和身体都一起冻僵了,反应也变得慢慢的,“上林苑吧,我还没去过上林苑呢。”   慢归慢,不耽误他对大汉规格最高的避暑胜地挑挑拣拣。   卫不疑歪歪脑袋,“下午去问陛下?”   下午要上课,不应该中午或者傍晚吗?   刘据叹了口气,“父皇要任命汲黯大人去淮阳郡当太守,连续派人去了好几次他都拒不受命,父皇就决定让他进宫亲自谈,还非得让我过去听着。”   汲大人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让他过去听什么?他们父子俩一起被教训吗?   父皇自己都不乐意和汲大人面对面说话,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想见到汲大人?   太子殿下很不情愿,但是不情愿也没办法,就跟汲黯一样,汲黯可以拒绝任命但是不能拒绝天子召见,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没法拒绝。   霍昭眨眨眼睛,慢吞吞的问道,“这么可怕吗?”   太子殿下看看好像还傻着的小伙伴,当即改变口风,“也还好,没什么可怕的,待会儿我让人和父皇说一声下午带你一起去,汲大人是父皇的启蒙老师,跟太傅一样和蔼可亲。”   说完不等小伙伴再开口就直接敲定安排,百闻不如一见,阿昭才进京不到一年还没见过汲大人,马上汲大人就要去淮阳郡上任,这次不见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别看汲大人一直在拒绝任命,要知道他们家父皇想干什么就从来没有不成功过,真要放弃让他去淮阳郡就不会召他进宫,召他进宫就说明这个活儿必须他来干。   他的父皇他了解,机会转瞬即逝不容错过,霍昭昭是他最最亲密的小伙伴,这种好事儿他肯定要想着小伙伴。   阿昭看太傅都是和蔼可亲,没准儿看到汲大人的时候也觉得那是个温和敦厚的老好人呢?   卫不疑想笑又不敢笑,转过身低着头捂住嘴巴,生怕手一松开就会因为笑的太大声被赶出去。   太子殿下学坏了,知道受罪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没让他去,不然他现在就找借口直接回家。   霍昭幽幽叹气,太子殿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他对汲黯确实有点好奇,殿下愿意带他去现场参观他也不会拒绝。   什么温和敦厚的老好人?虽然他没见过真人,但是他已经从他哥口中知道了汲大人为官几十年的所作所为,听完之后只会觉得那是个杠精。   ——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敬酒他不喝,领导私事他先说。   系统仙人锐评,总之就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不要随随便便拿外人和他们太傅大人比,外人哪有他们太傅大人亲切?   刘据:……   不说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课。   今天的太傅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衣服没穿错,头发很整齐,连胡子都是出门之前刚修的,哪里有问题?   石太傅面上不显,课间休息的时候特意让宫人取来铜镜看看身上是不是哪里不妥,然而反复照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只能满头雾水的回去继续上课。   午饭之后,太子殿下迫不及待的带小伙伴去找他们家父皇,没有即将听到逆耳忠言的恐慌,全是找到冤大头的兴奋。   时间还早,汲黯还要过一会儿才到,皇帝陛下便和俩小孩儿随便聊聊,然后就聊到了霍昭昭想去上林苑避暑。   刘彻挑了挑眉,“想去上林苑?行,等暑天到了就带你们去。”   那位神秘的仙人又想赐给他们好东西了?   上次去甘泉宫赐下的好东西很多,今年再去甘泉宫可能会放不下,确实得换个大点儿的地方才好让仙人放心大胆的显现神迹。   咳咳,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有没有神迹都无所谓,他主要是想让仙人看看他们大汉的好风光。   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种子都种在上林苑,仙人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看看,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直接取用,他不介意仙人不问自取。   也不用留什么报酬,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仙人不留报酬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皇帝陛下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甚是温和的和小家伙说上林苑有多少好东西,看着小家伙越来越亮的眼睛,越发期待夏天的到来。 第76章 第 76 章:元狩五年春   *   甘泉宫是天子钟爱的避暑胜地,最初只是个简单的行宫,十多年前才扩建到如今的规模。   周回十九里一百二十步,起宫十二、台十一,百官皆有邸舍。   因为天子在那里住的时间长,所以那边兼具避暑、日常政务、祭祀、诸侯朝觐、接待外族等各种功能,除了不在长安城中,其他跟未央宫完全没区别,甚至还比未央宫多了百官邸舍。   毕竟是集体避暑,不能只有天子一个人享受。   上林苑和甘泉宫不一样,跟甘泉宫相比,上林苑的功能就简单多了,那里就是单纯用来游玩打猎的避暑胜地。   所以皇帝陛下去甘泉宫可以说走就走,去上林苑却不能那么仓促,得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才能放心出门玩。   要是实在处理不完,那就只能让宫人来回奔波于长安和上林苑之间。   三伏天的长安城实在太热,留在未央宫也静不下心处理政务,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劳逸结合。   而且上林苑不光能用来避暑,春秋天气舒适也很适合游猎玩乐,苑中养有百兽,有欣赏歌舞的宣曲宫,观看斗狗的犬台宫,观看赛马的走马观,观赏鱼鸟的鱼鸟观,种着葡萄的葡萄宫,种着南方奇花异木的扶荔宫,还有可以泛舟游湖的池沼,总之什么好玩儿的都有。   去年他还让人在上林苑开凿了昆明池来让将士们练习水战,不过楼船还没造好,池子也没凿好,想看检阅水师还得再等几年。   系统有点儿憋不住想吐槽,已经建成的宫室观苑说出来忽悠小孩儿也就算了,没建成的说什么说?   就知道炫耀就知道炫耀,上林苑的稀奇玩意儿很多吗?   好吧,相对于这个时代确实很多。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普通小孩儿!   在它的熏陶之下,宿主的见识不光远超汉代还远超唐代,区区歌舞区区斗狗赛马区区奇花异木,他们家宿主听到肯定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时候的原始园林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宫殿多了点儿小动物多了点儿人多了点儿,说到底还是没什么玩乐设施的原始森林。   他们家宿主见过充满童趣的游乐园,也见过动物种类更多的野生动物园,纪录片里什么都有,他们才不稀罕这个。   所以霍昭昭,你为什么表现的像是看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系统悄咪咪的吐槽,吐槽着吐槽着扭头看到他们家宿主的反应差点气死。   它就不该悄咪咪的吐槽,它应该在霍昭昭的脑子里大声吐槽。   清醒一点,这个刘猪猪他不怀好意啊喂!   那么大的人了就知道糊弄小孩儿,糊弄起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这是想把人骗去上林苑干什么?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系统仙人神目如电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刘猪猪给俩孩子讲上林苑有多好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它琢磨不出来醉翁猪猪究竟意欲何为。   什么意思?总不能就是为了逗小孩儿玩儿吧?   敏锐的系统仙人感觉不太对,但是又猜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挂着满脑袋的问号围着猪猪陛下转圈,试图转着转着就把答案给转出来。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它转出火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这场面不对劲。   是错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它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猪猪陛下,所以才觉得猪猪陛下干什么都是不怀好意。   不妥不妥,工作期间不能带个统情绪,这是个坏毛病,得改。   不好意思猪猪陛下,本统以后尽量不在宿主面前胡说八道,免得带坏小孩儿。   系统满脑袋问号的出去满脑袋问号的回,感觉需要自检一下程序。   不是猪猪陛下的问题,那只能是它自己的问题。   他们家霍昭昭是个懂事的乖小孩儿,从来不在外面提任何关于它的事情,这个世界除了霍昭昭谁都看不到它,所以它绝无暴露的可能。   明明没有暴露却偏偏觉得哪里怪怪的,该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嘶,中病毒可不是小事儿。   系统打声招呼就火急火燎的回去进行程序自检,它可是干什么都能拔头筹的优秀系统,要是败给病毒传出去得被其他系统笑话死。   霍昭在心里应了一声,完全不担心系统仙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起跟在系统仙人身边添乱,他更愿意听陛下讲上林苑养了多少小动物种了多少稀奇植物。   虽然系统仙人经常给他看各种纪录片,但是在纪录片里看到和即将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大象呢。   原想着甜象草要过好久才能喂到大象嘴里,如果上林苑就有大象,那甜象草今年夏天就能夺回属于它的名字。   皇帝陛下对夏日避暑非常有心得,在他的有意诱惑下,连去过上林苑的刘据都恨不得明天就是酷暑天儿,从来没去过上林苑的霍昭就更不用说了。     俩人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满脑子都是绵延四百余里的上林禁苑。   想去看大象,想去吃葡萄摘柑橘,想让夏天快一点儿来。   刘彻对俩小子的反应非常满意,尤其是能联系上神秘仙人的这个神秘小孩儿,只要他对上林苑感兴趣,仙人八成也会跟着过去。   凡间的条件肯定比不过天上,大人苦点儿没关系,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只要仙人开口,他们这些长辈就能装傻充愣满足孩子的所有需求。   他们家孩子天资聪颖异于常人,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影响,所有的奇思妙想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别管孩子是怎么琢磨的,总之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直到近侍来报说汲黯到了。   不嘻嘻.jpg   霍昭和刘据也都冷静下来,陛下要会见大臣,他们俩去屏风后面悄悄的听。   主要是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来旁听,要从开始就防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汲大人犯言直谏的名声那么响亮,今天见面也是一个态度强硬一个犟,待会儿只是吵起来还好,要是动起手来他们是拉还是不拉?   霍昭昨天已经听了不少汲黯的事情,知道这是个相当矛盾的人,对待不喜欢的人就傲慢不讲理还当面顶撞,对待志趣相投的人又很仗义很看重脸面。   按理说这样的人当官也应该是个暴脾气,但是他又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当年外放到东海郡当郡守的时候就把公务都交给郡丞和底下的书吏去做,他自己只督查下属别的一律不管。   阿兄说那是汲大人体弱多病出不了门才这么当官,不过他觉得当主官能足不出户还让底下人尽力干活也是本事。   当然,得是真的将地方治理的清明太平,而不是被手下人联手诓骗的表面太平。   初次见面不能将人往坏处想,他就暂且认为汲大人的清静少事无为而治真的让地方百姓能够安稳度日。   总之就是,陛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健,汲大人体弱多病还已经年迈,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拉哪个都不是,怎么想都是不在现场更适合他们。   刘彻:……   臭小子把他当什么人了?   汲黯说话不好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年轻的时候都能忍住脾气没道理现在忍不住。   年轻的时候忍不住揍汲黯两拳顶多让他躺上半个月,现在忍不住动手的话汲家就得给他准备棺材板了。   刘彻黑着脸将两个臭小子赶去屏风后面,然后整理衣裳严肃的等着汲黯进殿。   君命不可违,可他派去宣读任命书的使者去一个被打发回来一个,他倒要看看这汲黯到底想干什么。   霍昭和刘据严肃的坐下,然后紧张兮兮的看向大殿。   在他们的猜测之中,汲黯进殿后可能会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一通数落怼的天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然后就是天子震怒,犯言直谏的老臣当场撞死在大殿里。   ……好像有点过分。   划掉重来。   汲黯进殿后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天子震怒,二人争执不休,最终以汲大人被强行绑去淮阳郡上任告终。   这个版本的可行性就高多了,也没那么血腥。   系统仙人找大夫诊病去了,霍昭没法在心里碎碎念,于是用气音小声和太子殿下交流。   宫殿足够大,他们隔着那么远声音传不过去。   刘据对这里更熟,但是他从记事起就是个端庄的小孩儿,每次来都是规规矩矩,从来没这么偷偷摸摸过,“阿昭不要说话。”   就算离得很远声音传不过去,他也担心小伙伴的话被风吹到他们家父皇的耳朵里。   别管殿中哪儿来的风,总之就是害怕。   霍昭小心翼翼的捂住嘴巴表示他不说了,太子殿下听不得他的胡言妄语,他留着等系统仙人看诊回来再说。   俩人动也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不小心惊动刚来的汲黯汲大人让汲大人发现殿中还有别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谨慎过头了,从外面进来的汲大人没空搭理他们,因为汲大人进来跪在地上开始哭。   霍昭:???   刘据:???   两个小少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太子殿下精神恍惚,小小声说道,“当年高祖让汾阴侯周昌去赵国当国相,汾阴侯不愿意,据说听到任命后就是这么找高祖哭诉的。”   ——我从打天下的时候就追随陛下,为什么要在半路上把我扔给诸侯王?   霍昭幽幽叹气,“感情淡了呗,嫌弃他了呗,无所谓了呗,没感觉了呗,想让他滚蛋了呗……”   “不是不是,不是一回事儿。”刘据连忙解释,“高祖让汾阴侯去赵国当国相是怕驾崩之后赵王没法自保,跟汲大人的情况不一样,我是说他们不乐意接受任命都来找天子哭诉的做法很像。”   “这样啊。”霍昭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汾阴侯最后去赵国当国相了吗?”   “当然去了。”刘据飞快的往殿中瞥了一眼,确定那边没注意他们俩才继续说道,“高祖说他实在没办法了,就算从京城到诸侯国是贬职他也只能迫不得已这么干,虽然朝中能干的大臣很多,但是除了汾阴侯其他所有人他都不放心,只能委屈汾阴侯去保护赵王。”   虽然最后也没能保护得了,汾阴侯最后也郁郁而终,但是当时高祖和汾阴侯确实没有因此闹不愉快。   霍昭不清楚后面的事情,只看汲黯这进来就哭的架势,再想想太子殿下说的高祖让汾阴侯去当诸侯国国相,有点拿不准汲大人到底是想外放还是不想外放。   说他想外放吧,派去那么多人送任命书他一个都没答应。   说他不想外放吧,看前人的例子,君臣抱头痛哭之后感情更好了,但是还是皇帝怎么说臣子怎么做,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来和陛下加深感情,而不是真正的拒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汲大人真情流露老泪纵横,不光惊呆了两个旁观的小少年,连天子本人也傻眼了。   “陛下,老臣以为这辈子就是老死在山沟的命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没想到陛下还肯不计前嫌起用老臣,只是老臣年老体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胜任地方繁杂的琐事啊。”   陛下可以放任他隐居终老,实在想起用他的话他也不介意留在陛下身边当个无关紧要的郎官,他只想在陛下身边谏言补过,不想到远离陛下的地方去当官。   太守乃是一地主官又能如何?他宁愿留在京城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官也不愿意外放。   一边说一边哭,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天子在难为老臣。   怎么说呢,比之前梗着脖子忠言逆耳还可怕。   刘彻摩挲着指尖,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胡搅蛮缠,如果哭闹的是未成丁的小孩儿他兴许能改变主意,但是现在胡搅蛮缠的是当了几十年官的大臣,他实在不想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安排。   皇帝陛下没有跟两个臭小子一样胡思乱想,他和汲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年老体衰是真,但却未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干。   找理由是吧?他也不是没有必须将人派出去的理由。   “汲卿看不上淮阳太守的职位?”皇帝陛下面不改色的说道,“您知道的,朝廷改铸五铢钱,民间私铸钱币之风屡禁不绝,楚地尤其严重,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当地官民关系异常恶劣,除了您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治理好淮阳。”   君臣之间互相拉扯,汉武陛下言谈间也颇有大汉高祖之风。   天子坚持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汲黯再不情愿也得答应。   系统自检结束发现没有病毒松了口气,出来后看到两个小少年都一脸严肃的躲在屏风后面也跟着往殿中看,看到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在那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愣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系统仙人您回来啦,您身体还好吗?没事吧?】霍昭打起精神慰问,听到“没事”俩字后松了口气,然后给他们家系统仙人解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就是汲黯汲大人,他没和陛下硬刚,而是进殿就开始哭,但是陛下不吃他这一套。】   小家伙把他刚才的猜测也说全都说出来,虽然一个都没猜准,但是他感觉汲黯上来就哭比对骂过后直接撞死在殿中还要恐怖。   系统瞅瞅卖惨失败的汲大人,心道确实有点儿吓人。   【陛下说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因为民间私铸钱币的百姓太多,官民关系也不好,那地方太难治理只能让汲黯去。】霍昭不太懂,【楚地私铸钱币的百姓多不应该去管楚地吗?淮阳郡只是通往楚地的要道,管淮阳郡干什么?】   高祖剪除异姓王后大封刘姓诸侯王,最开始的楚王是韩信,后来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封地也被一分为二,一份是楚国,一份是荆国。   新任楚王是高祖的弟弟刘交,新任荆王是高祖的远房堂兄刘贾。   后来吴楚七国之乱还有当今陛下的推恩令让天底下的刘姓诸侯国大变样,诸侯国数量增多,国力却被大幅削弱,短短百年的时间楚王也换了好几轮,现任楚王刘注已经是第六代刘姓楚王。   楚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国统辖薛郡、东海、彭城共三郡三十六县,全都是土地肥沃的富庶之地。   富庶就代表不好管,近几代楚王都老实的不得了,国中政务全部由朝廷派去的国相处理,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沾边。   楚王老老实实当摆设,一旦国相能力不足,那民间想不乱都难。   毕竟虽然如今楚王国统辖的地方比不过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但是他们也是“我蛮夷也”的一部分,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会好管。   所以要处理楚王国百姓私铸钱币的事情不应该让汲黯去那边当国相吗?为什么要让他去当淮阳郡太守?   系统想了想,回道,【大概因为现任淮阳郡太守司马安是他外甥,淮阳郡官民关系恶劣是他外甥的锅,要么他去收拾烂摊子,要么他外甥倒霉。】   淮阳郡之前是淮阳国,通过颍水连接关中与江淮,是朝廷监管吴楚诸侯国的重要地点,这些年废了又设设了又废,七国之乱平定之后便一直是淮阳郡。   不知道天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会再封个淮阳王,反正现在的淮阳是郡不是诸侯国。   汲黯是个主张清静无为的官,他那外甥司马安却是手段暴虐以整人为乐的酷吏,猪猪陛下让汲黯去当淮阳太守估计也是想着给淮阳百姓解解压。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尽量让百姓的日子别那么水深火热。   【系统仙人,我觉得不太行。】霍昭委婉的说出他的看法,【汲大人当官什么都不管,他的确是清静了,他治下的百姓未必清静啊。】   一把手身体虚弱闭门不出不管事,二把手独揽大权,他真心觉得这是个大坑,对淮阳郡的百姓而言没准儿比酷吏当一把手还可怕。   毕竟酷吏当一把手所有人都一起倒霉,换成追求无为而治的一把手就不一定了,遇到事情肯定要息事宁人,一旦息事宁人那必定吃亏的更吃亏。   【不能这么想,你得相信猪猪陛下看人的水平,他既然敢让汲黯去淮阳郡当太守,那就是相信汲黯能把那地方治理好。】系统倒不觉得汲黯跟看上去这样一言难尽,这可是安安稳稳当了五年右内使的人,追求清静无为不代表他没有当官的手段。   京师周围有左右内史,这两个内史不光是官名,也是地名。   左内史就是将来的左冯翊,右内使就是将来的京兆尹和右扶风,两位内史负责治理京畿,虽然官职和地方太守平级,但是地位远比郡守尊贵。   汲黯的右内史之职是公孙弘举荐的,众所周知,公孙弘活着的时候跟汲黯的关系并不好,他举荐汲黯当右内史不是发达了之后提携老友,而是想借此机会搞死汲黯。   京畿那么多权贵和宗室,皇亲国戚不好惹,勋贵高官也不好相处,天子脚下的官儿没那么好当,以权谋私的事情到处可见,每个人身后都可能有深不可测的背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让汲黯去当右内史治理京畿,治理的好是他分内之事,治理的不好那就认倒霉。   当年景帝初即位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手腕强硬不怕得罪任何人,最终也确实得罪了所有人。   猪猪陛下刚当上皇帝的时候任命酷吏宁成为内史,宁成没多久也下场惨烈。   然后猪猪陛下就不管事儿了,反正他任命的人没有好下场,那还任命什么?送他看好的人才去找死?   大汉开国那么多年,内史这个官儿从来都是烫手山芋,不过汲黯上任后却不像在地方那样什么都不管,他当右内史的时候铁面无私谁犯事儿都敢办,愣是将那些平日里惹是生非的勋贵皇亲治理的不敢冒头。   天子脚下要操心的是治安问题,淮阳郡现在要操心的也是治安问题,汲黯连京畿的权贵都能镇压,压淮阳郡那些小虾米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从地方郡守到左右内史是前途光明的升迁,比如汲黯卸任后上任的右内史义纵,这位在进京当右内史之前就是定襄郡的太守。   从地方到京畿是前途光明的升迁,反过来自然就是前途一片渺茫。   这京城出去容易回来难,能当京官没人愿意当地方官,汲黯哭估计也是觉得去淮阳郡后就回不来了吧。   猜的真准,这一走确实是回不来了。   学识广博的系统仙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给他们家宿主讲汲黯的生平,要讲汲黯的生平,张汤这个名字就少不得会经常出现。   霍昭搓搓胳膊,【御史大夫人缘好差,感觉朝中是个人就和他有仇。】   【张汤确实很能得罪人,但是他跟汲黯的矛盾却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系统解释道,【那时候他刚修改刑律法令被任命为廷尉,汉律的发展晚上回家再给你讲,总之就是汲黯看不惯张汤修改之后的汉律,觉得他乱了大汉近百年的律法,隔三差五就在猪猪陛下面前说他修改之后的律法苛刻让百姓没法活,还骂他这么干会断子绝孙。张汤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不记恨他才怪。】   【当着陛下的面骂御史大夫要断子绝孙?】霍昭表情古怪,【那他活该被记恨。】 第77章 第 77 章:元狩五年春   *   在系统仙人的介绍之下,霍昭眼里的汲黯从崇尚黄老不会说话钟爱给别人找不痛快的耿直老头儿变成了看人下菜碟自己升不上去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坏老头儿。   同朝为官政见不同起争执很正常,怎么能骂人断子绝孙呢?   过分!   刘据没有系统仙人的随身小课堂可听,不过他平时对朝堂之事接触的足够多,各种外面不知道的小细节他都知道。   霍昭一会儿听系统仙人讲一会儿听太子殿下讲,恨不得能回到事发现场看吵架。   大汉的朝臣基本上都是能骂又能打,吵上头了会直接打起来吗?   汲大人体弱多病也能入朝为官是因为他家祖先厉害,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功劳能让子孙后代从战国卫到秦再到汉都能代代恩宠,但是人家家里确实代代都在朝中荣任卿、大夫之职。   这么一想应该也不单单是先祖的功劳,只靠祖先提供机会后代没本事的话延续两三代的富贵还行,连着几代都是草包的话家族很难支撑下去。   陛下听政的地方建那么大,是不是为了打架的时候其他人好躲开?   霍昭一心三用,听两份的小故事还不忘胡思乱想。   不光想,还在心里模拟真打起来的话拉要怎么拉躲要怎么躲。   十年后他应该有机会亲自到朝会上看热闹,这不叫胡思乱想,这叫未雨绸缪。   大殿之中,汲大人的卖惨大获全败。   当今天子也会“除了你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替朕分忧”,当皇帝陛下开始打感情牌,做臣子的最好顺着台阶下,不然真撕破脸最后吃亏的肯定不是皇帝。   汲黯老泪纵横的离开,俩小的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都能感受到小老头儿内心的苦楚。   ——我从陛下当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陛下,陛下怎么忍心将我踢的远远的?   别问离得那么远他们是怎么感受到的,问就是汾阴侯周昌给的灵感,就算是离得远远的也能感同身受。   要是将来他们也一个在长安一个外放到边关,那才是只想想就忍不住掉眼泪的凄惨场面。   ——阿昭,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殿下,臣已上表陛下请殿下与臣同行,陛下已经回复了,竟然不许。   ——阿昭~   ——殿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刘彻送走哭哭啼啼的汲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刚才的场面甩出脑海。   他不是见不得大臣哭诉,他是见不得严肃了一辈子的老臣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这跟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俩小的一直没动静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俩人在那里执手相看泪眼。   刘彻:……   汲黯哭你们也跟着学?   皇帝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臭小子们跟汲黯不熟跟太傅总熟,明天让太傅过来哭一场,到时候都别躲。   两个小家伙大惊失色,他们太傅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家教还特别特别特别严,怎么能因为汲黯折腾他们太傅大人呢?   不要不要不要,他们刚才不是做鬼脸,而是忽然想到将来才那么伤心,跟汲大人没关系,跟他们太傅更没有关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陛下难道连他们伤心也要管吗?   霍小郎君勇敢的站出来守护他们最好的太傅大人,即便面前是“凶恶”的皇帝陛下也不能让他退缩半分。   勇往无前!视死如归!   然后就挨了个脑瓜崩。   “凶恶”的皇帝陛下揉揉手指,直接在靠窗的软垫上坐下,“小小年纪想的还挺长远,你们知道去地方当官要干什么吗?”   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去地方,听到这话也看向他的小伙伴。   “去地方当官,最重要的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只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能让他们真心实意的觉得我是个顶顶好的父母官。”霍昭没当过官,但是他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当即摇头晃脑的说道,“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能把这些事情做完就差不多了。”   这是他前两天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现学现用直接把一年四季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年过完再努力下一年,只要他年年都这么努力,三五年的时间就足够让治理的地方变成繁华富庶人人心向往之的好地方。   世上没有贫瘠的郡县,只有不努力的父母官。   不对,大汉不讲究任期,只要皇帝想不起来就一个位置干到老。   嘶,没有升迁可不行,也就是说干得好不光要让百姓知道,更得让陛下知道。   系统瞅了眼自信满满的臭小子,默默将扶贫纪录片加到学习内容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官也不知道当官的难,尤其是去基层当父母官,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努力能解决问题那最好,痛苦的是努力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彻也觉得小家伙将当官想的太简单,安排的很好,一年四季的重点都安排到了,如果地方官都能按照这个标准来干,天底百姓基本上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是现实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风调雨顺倒也还好,一旦遇上天灾再好的安排也得被打乱。   皇帝陛下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你觉得修治河工是什么?赈济寒室又是什么?”   “疏通旧水渠,开挖新水渠,尽量让所有百姓种地浇水都不用太费劲儿。”霍昭想了想,回道,“冬天可能会有百姓的房子被大雪压垮,也可能有许多贫苦人家因为天冷没法做工吃不上饭,让官吏去统计这些,官府出钱让他们活过冬天,等天暖和了再让他们干活来偿还冬天欠下的债。”   比如夏天那些修治河工的活儿,一直征发劳役也不合适,就可以让冬日里接受过官府帮助的百姓来干。   刘彻招呼俩小孩儿坐下,然后继续问道,“府库的钱财有限,很多时候赈济百姓都要从其他地方调集钱粮,若是快要饿死的是从不干活儿的懒汉,冬天收了朝廷的钱粮夏天却不干活,这又要怎么办?”   霍昭撇撇嘴,“那打死算了,怎么会有人宁可饿死都不愿意干活儿?”   刘彻呛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   怎么说呢,听着很解气,但是不能真的那么干。   刘据倒杯水给他们家父皇递过去,然后继续缩小存在感。   回答问题的有阿昭一个就够了,父皇问了阿昭就不能再问他了。   他还小,父皇正当壮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当皇帝后会怎么做”这个问题。   阿昭说他当官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有志气,他说他当皇帝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想造反。   虽然问题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   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殿中只有霍小郎君一个小孩儿,太子刘据还在太子宫里练习射箭呢。   瑟瑟发抖.jpg   刘彻喝口水润润嗓子,没再纠结臭小子的干脆利落。   地方官署有振救鳏寡孤独的责任,臭小子长大之后就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修治河工更不单单是挖渠引水方便灌溉。   皇帝陛下从桌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羊皮舆图,东西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看舆图的模样也知道平时没少拿出来看。   “这是黄河在东郡一带的走势,这里是改道之前,这里是改道之后。”刘彻将舆图摊开,一点一点给俩小子讲上面的曲线和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黄河在濮阳应该是往北去顿丘,但是那一年,河水冲垮了瓠子堤,没再像往年一样往北流,而是一路向西冲进了巨野泽。”   瓠子堤是秦时就有的大堤,足有五丈高,往常河水在这里被堤坝挡住能顺着河道走,但是那年的水势太猛,五丈高的堤坝也没能挡住,硬生生在西边冲出了一条新河道。   大水淹没原本的农田,汇入巨野泽后也没有停止,而是东南继续奔涌数百里,并入泗水后才一起流入大海。   肥沃的梁楚之地尽数被淹没,足足十六个郡的百姓遭受水患,这样的天灾人力如何来阻挡?   霍昭不知道,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水灾,也想象不出大水冲垮堤坝是什么场面,但是他知道能让十六个郡都遭灾的大水他再活多少辈子都不会想遇到。   大汉一共才七十多个郡,发一次大水就淹了十六个郡,陛下当年怎么过来的啊?   皇帝陛下当年过的确实很艰难,难的给孩子讲过去的事情时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不少,“第一次决堤时朕派汲黯和郑当时去救灾,为此征调了十万民夫,十万民夫紧急修补堤坝的缺口,还在附近修了一座龙渊宫来镇压作祟的水神,但是都没有用,大水很快就再次冲破堤坝,这一次水势更加凶猛,直接导致东南千里泽国。”   虽然汲黯平时很烦人,但是不得不说,要紧的时候他确实能扛事儿。   他不是什么没脾气的皇帝,汲黯真要是个无能之人他早就将人扔一边儿了,不可能看见就烦还将人留在身边。   郑当时也是个能臣,这几年打仗国库能撑住他这个大农令功不可没。   两个人都在地方当过官,也知道该如何安抚受灾的百姓,但是大水来了派谁去救灾都没用,最终还是让东南的沃土良田全都变成了随时可能遭灾的下等田。   霍昭吸吸鼻子,“然后呢?陛下怎么治理的?”   他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能把正确答案亮出来了吗?   然而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朕只是一介凡人,挡不住从天而来的大水,所以朕放弃了。”   “放弃了?”霍昭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道,“是不再治理了吗?”   黄河改道导致十六个郡的农田被淹,河水淹过的农田会歉收,粮食歉收朝廷的税收也受影响,真的不管了吗?   刘彻淡定的点点头,“是的,挡也挡不住,不如放弃。”   刘据听不得他们家父皇这么云淡风轻的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虽然发大水那年他还没出生,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不是父皇想放弃,是时任丞相的武安侯不愿意治理。”   那时候父皇还年轻,武安侯田蚡大权独揽,仗着太后是他姐姐连他们家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武安侯的食邑在原本的河道的北岸,河水改道往西之后他的食邑就没了遭灾的风险,所以他才不愿意治水。   治水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大水也冲不到长安城里的权贵身上,丞相带头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强行用人力扭转是逆天而行”,朝中大臣自然也跟着说顺其自然。   父皇能怎么办,他想继续治理也没人听他的啊。   同样是舅舅,他的舅舅千好万好,父皇的舅舅就完全不为父皇着想,还不如让毫无关系的人当丞相。   【太可恶了,怎么这样啊?】霍昭听的难受,不能当着天子的面说就去找他们家系统仙人,【哪有当丞相却不让皇帝救灾的?就他的食邑重要是吧?别的百姓活该遭灾?】   好可怜的汉武陛下,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丞相呢?   霍昭本来还想问问那些遭灾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被太子殿下一说也不敢问了,他怕引出皇帝陛下的伤心事没法收场。   好吧,好像已经没法收场了。   【治水本来就很难,遇到困难想放弃是人之常情。】系统老神在在的评价道,【但是猪猪陛下身为皇帝不能这么想,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得有人定胜天的信念才行。】   天子天子,天子就是老天的亲儿子。   老天打儿子骂儿子那叫打是亲骂是爱,不可能真的对儿子不管不问,所以皇帝偶尔想逆个天也没什么。   谁家没有个叛逆儿子?老天也怕儿子叛逆不行吗?   霍昭揉揉眼睛,【所以真的到现在都一直没治理吗?】   【我看看。】系统检索数据库,然后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十年猪猪陛下就会下定决心重新治河。】   霍昭算算时间,惊恐的发现从第一次决堤到下定决心再次治河过了足足二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啊?   皇帝陛下长叹一声,“当年是条件不允许没法治理,后来朕能当家做主了,河道也改了好多年了,想治理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只能祈求老天别让河水泛滥成灾。”   河道刚改的时候一鼓作气去治理还有可能治理好,时间一长原先的河道已经变成良田,牵扯到的事情更多更不好处理。   他都豁出去不要脸了,神秘仙人能不能和河神求求情让河水再消停个几十年?   三四十年太久的话十年也行,等他忙完手上的事情再琢磨怎么治水。   主要是治水动辄就要征调数万民夫,近几年实在腾不出手去治理。   拜托拜托,再安稳几年吧,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学汲黯掉几滴眼泪。   刘彻已经说一不二好些年,但是再让他回想年轻时受人拿捏的日子还是会生气,真让他哭他也不是哭不出来。   真是的,仙人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呢?   皇帝陛下遗憾不已,看看鼓着脸已经开始生闷气的霍小郎君又觉得找上这小孩儿也合理。   他和仙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可能都不想退让,换成小孩儿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好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这小家伙比寻常小孩儿更有意思。   皇帝陛下顺着俩小子的话将治水的难处夸大许多,不夸大的时候已经够难了,刻意夸大之下更是让两个小少年都听的眼泪汪汪。   这次是真的伤心到眼泪汪汪,跟刚才幻想出来的伤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两个小孩儿眼泪汪汪的回太子宫,皇帝陛下一改刚才的沉重,甚至还想温壶小酒儿喝喝。   田蚡活着的时候他做不了太多,田蚡死后第四年他就废了武安侯的爵位,那些食邑还有附近那些被强行圈买的土地全都收归朝廷所有。   受灾最严重的梁楚之地他也一直在关注,河水泛滥的地方粮食收成都不怎么好,他便往那些地方派能臣能吏治理。   短时间内治不了河,那就只能尽可能的让百姓少点损失。   骂名他已经担了,朝廷要以战事为先,就算对不起那些遭灾的百姓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太子宫中,霍昭和刘据不在,只剩下卫不疑和张贺两个在射箭练习准头。   两个人都是一个问题,固定靶能射中,换成会动的靶子就各种意外。   卫不疑甩甩手嘟囔着什么,看到外出的两位回来连忙扔下弓,“怎么了?汲老大人真的连你们俩都不放过吗?”   和陛下过不去骂陛下就够了,怎么连小孩儿也骂?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不是汲大人的事情,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伤心事。”   霍小郎君有气无力的点头,“唉,当官好难。”   卫不疑:???   张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才多大,哪儿来的多年前的伤心事?阿昭又哪儿来的“当官好难”的感慨?   霍昭再次长叹一声,“你们还小,不明白当官的难处,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我和殿下在愁什么了。”   卫不疑和张贺再次满脑袋问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俩人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了一趟而不是出去了几十年?   刘据揉揉脑袋,努力将心绪从刚才的事情里抽出来。   那些不是他们该发愁的事情,父皇已经在发愁了他们就不用愁了,他们来发愁自己的事情。   太子殿下和武师傅打声招呼让练了半下午的两个小伙伴进行课间休息,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果让你们去地方当官,你们会怎么做?”   没错,这就是他刚琢磨出来的好问题。   不能只有他和阿昭两个人伤心,等这俩人回答完问题他和阿昭就能讲治水有多难再讲一遍,伤心也要四个人一起伤心。   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漏掉。   再然后,眼泪汪汪的就变成了四个人。   武师傅们站在靶子那儿窃窃私语,殿下和小郎君们说的正开心、啊不、正伤心,也差不多到结束的时间了,他们要不要上前打扰?   算了算了,习武是长年累月的功夫,不着急着一会儿。   小家伙们无精打采的各回各家,霍去病刚从北边回来要在家歇几天,看到傻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受欺负了?宫里谁能欺负他?   不懂就问,时刻关注弟弟心理健康的兄长大人指指对面的蒲席让小家伙坐下,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陛下当年被逼无奈不得不放弃治水任由河水泛滥成灾的凄惨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吗?   骠骑将军眸光深沉,仔仔细细的回忆当年是什么情况。   瓠子口决堤那年他跟这小子差不多大,因为灾情过于严重,就连长安也人心惶惶。   丞相田蚡在原河道附近底价买了很多地,河水改道直接让他低价买的那些田都变成不用担心水灾的上等田,所以他非常不愿意让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里。   陛下要下令治水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他坚持,就算丞相不愿意也能治。   毕竟救灾跟打仗不一样,非要打仗的话会有人说他穷兵黩武,非要救灾只能说明他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受灾的是大汉百姓,救灾赈济百姓是朝廷的责任,天子态度强硬谁都不能说他不好,不然就是不爱民。   没有哪个大臣想被扣上这个帽子,就算他们附和田蚡不支持治水也都会找理由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没人敢提遭灾的百姓要怎么办。   最终放弃治水不光是田蚡的阻拦,还因为那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堤坝筑成之后会不会被再次冲毁。   筑堤要耗费大量人力,如果堤坝能挡住奔涌而来的河水那肯定说什么都要继续筑,但是刚筑好的堤下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垮,连筑堤的民夫都觉得那是天谴,朝廷还能怎么办?   继续治水压力太大也未必能治理出什么结果,放弃的话至少能将筑堤的钱粮用在救济灾民上。   霍去病皱皱眉头,小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那所谓的“天谴”该不会是田蚡故意散出去的消息吧?   有可能,过几天去找舅舅问问,看看当年的水患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水患多发生在春夏两季,陛下和他弟说当年的灾情也就算了,把事情说的这么夸张是什么意思?故意吓唬小孩儿?   总不能是马上进入汛期要祈祷仙人保佑吧? 第78章 第 78 章:元狩五年春   *   霍去病从小跟在刘彻身边长大,很清楚刘彻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且不说他们陛下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即便当场没法报,之后找到机会也会把之前受过的气都还回去。   就算陛下心血来潮回忆起年轻时遇到的难处,他也不会在小孩子面前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样太不威风了,堂堂天子颜面何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更可能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而不是唉声叹气的抱怨当年有多难。   除非别有用意。   骠骑将军看看捏紧拳头为天子打抱不平的傻弟弟,然后淡定的抿了口茶。   真正的用意好难猜哦。   霍昭说完烦心事,想着他们家兄长大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于是很没有分寸的问道,“阿兄,你会治水吗?”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   他不会治水,他只会和作乱的水神单挑。   如果河里真有水神的话。   兄长大人不回答,霍昭也没多失望,毕竟是连汉武陛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阿兄无计可施也情有可原。   霍去病确实不懂治水,但是看到他弟这反应也确实很不满意。   要不你再多问几句呢?万一多问几句阿兄就想出好办法了呢?   霍昭不难为他哥,也不难为他自己,治水本来就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那么难的事情应该交给系统仙人来头疼。   他的脑袋瓜里都是浆糊,他选择放弃。   系统茫然的看着悠哉安逸的农场,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这是它该操心的事情吗?   倒不是说不想干活儿,也不是没有资料,它这里什么资料都有,就算没有也能现找,总之就是这世上没有能难得到它的事情。   就是感觉进度跟上了发条一样,他们的种田大业能进行的这么快吗?   宿主还是个小豆丁,他们没有坐拥千里良田,连仅有的农庄也只是去玩儿过几次,按理说应该还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打天下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种田也要耐得住寂寞才行。   治水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吗?那不应该是宿主成为万户侯之后才该操心的事情?   宿主先成为万户侯,还得是食邑正好在黄河边儿,黄河发大水的时候正好冲到了要给他缴纳赋税养活他的百姓,如此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去插手治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比白天听猪猪陛下给俩小孩儿讲甘泉宫有多好玩儿的时候还要不对劲。   这个猪猪陛下是正常的吗?没有被别的世界的猪猪陛下夺舍?   先前在宫里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怪上加怪,它感觉猪猪陛下像是知道他们家宿主有办法解决问题所以故意在他们家宿主面前卖惨。   小孩子心眼儿实在还什么都不懂,路遇不平都会忍不住拔刀相助,更听不得黄河发大水这种动辄好几个郡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大灾。   如果是寻常小孩儿,听到这事儿难受几天也就过去了,毕竟天灾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事情。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寻常小孩儿,他是自带系统的神奇小孩儿。   宿主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万能的系统在,他们强强联手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那什么,稚子抱金过市路人皆为盗匪,宿主要是真的暴露了太多,那猪猪陛下绝对是最不讲理的大强盗。   所以现在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猪猪陛下在钓鱼?   系统深沉的思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好可恶的皇帝,竟然活着的时候也这么敏锐,这样让它这个金手指很没有面子好不好。   不行,得让宿主去试探试探。   就算它真的要给猪猪陛下打白工,那也得明明白白的打工,不能最后活儿干完了还在那里傻了吧唧的觉得自个儿完全没暴露。   孩子娇气是个好借口,马具农具勉强都能糊弄过去,但是治水这事儿没法用娇气来糊弄。   霍昭昭娇气不愿意用费劲儿的农具,他吃不了苦还能让黄河母亲停止肘击人类?   真要那样儿的话那他就不是娇气那么简单了,他得是母亲河放在心尖尖上的亲儿子,没准儿生态位比皇帝都高。   天子年年祭祀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家宿主哭一哭就搞定了,哪个皇帝来了都得把他供起来。   猪猪陛下看到马具农具能逻辑自洽它可以理解,要是看到治理黄河的策略还反应平平,那就一定是装出来的。   敌明我暗是吧?心照不宣是吧?不露声色是吧?犀利统不发威真当它是挂件啊!   霍昭低落的结束不太高兴的一天,临睡前以为系统仙人会给他放两集《猫和老鼠》开心开心,结果要看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光没有动画片,连纪录片和电视剧也没有了,系统仙人要亲身上阵给他讲课。   霍昭:!!!   怎、怎么了?   系统没和他解释太多,来自猪猪陛下的算计它自己知道就好,宿主只需要指哪儿打哪儿,反正猪猪陛下不会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儿也欺负。   如果真欺负小孩儿的话那就当它什么没说。   小黑板上浮现出流动的河道,还有历朝历代治水的策略,【按照你们这里的传统,从上古到春秋战国,治水的指导思想都是“疏通为主,围堵为辅”。】   孟子有言:禹之治水,水之道也。   所谓的“道”,就是顺其自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是黄河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很多时候流着流着就堵住了,所以要通过人力来将河道挖宽,这样河水就能继续往大海的方向流,而不是走到半路就决堤成灾。   大禹治水便是如此,先实地考察将地形地势熟记于心,然后以人力将低洼淤堵的河道挖开,如此才能让黄河能够沿着原本的道路入海。   但是生产力水平底下的年代人力非常有限,上游不断有泥沙冲下来,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坏事儿了。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百姓也越来越多,上游的雪山草原是单纯的穷,下游的沃野良田平时很好,一旦遇到决堤就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霍昭举手,【有没有办法让上游没有泥沙?下游决堤是泥沙拥堵河道,那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不就好了?】   【想法很好,但是建议以后想了。】系统敲敲黑板,【黄河的泥沙问题涉及的方面太多,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先略过,你只需要知道在汉代这个问题无解就够了。】   【您也没办法吗?】霍昭眨眨眼睛,【就跟上次给平阳侯治病一样,其实您有办法的对吧?】   【不好意思,这次真没有。】系统的小棍子这次落到了宿主的脑袋瓜上,【清醒一点,那是黄河,不是路边的泥巴沟。】   霍昭揉揉额头,遗憾不已,【好吧,您也没办法。】   连系统仙人都没办法,看来治水就只能靠人力疏通水道了。   人力疏通黄河花销太大,朝廷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陛下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去治水。   【疏通太费事儿,所以治水的策略也一直在发生变化,从春秋那会儿开始,各国治水就慢慢从疏通变成了围堵。】系统恢复正常,小黑板上的内容也发生变化,【他们沿着黄河经过的河道在岸边修筑堤坝防止河水泛滥成灾,最开始有点儿用处,但是随着泥沙越来越多,围堵的法子慢慢也没用了。】   众所周知,母亲河是条非常难缠的河,河道变动频繁,修筑堤坝也得追着河道跑。   到汉代、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黄河已经成为地上悬河,不好好治理的话就水患频发,一旦发生水灾就是几个郡甚至十几个郡的百姓遭殃。   听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吧?对部分中原百姓而言,黄河确实是从他们头顶流过。   【等等等等!】霍昭不太相信,【那不是青莲剑仙豪饮高歌醉酒后写出来的诗句吗?怎么还成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啊。】系统把地上悬河的横截面找出来放映,【你看,这儿的河道被泥沙堆积的越来越高,不远处的城池比河底还低,一旦决堤可不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吗?】   霍昭比划了一下河底和地平面的距离,震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河边的堤坝结实还好,一旦堤坝被冲破,两岸的百姓跑都没没地儿跑,大汉前些年的决堤是不是就是这样?   【两汉对黄河的治理很有成果,你看你都不太清楚发大水是什么样儿,可见你们那会儿没发生过太惨烈的水患。】系统感慨了几句,然后继续讲课,【不过最有成效的治理发生在东汉,现在指望不上。】   东汉永平年间,黄河在河南决口导致河道南移,两岸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一出天下皆惊。   按照董仲舒的灾异论,天灾是上天对天子的不满。   虽然汉武陛下本人不信这个,但是董仲舒的理论对之后的皇帝影响很大,且越往后影响越大。   当时在位的是汉明帝刘庄,那是个治国有方的明君,就算没有灾异论的影响也不会对水患不管不问,于是立刻派能臣王景到河南治水。   天底下一共才多少郡县,黄河决口一次就淹了那么多地方,多来几次他们大汉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明君配上能臣,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问题都能解决。   王景到河南后研究了很长时间,也试了很多法子,疏通河道、建堤坝、修水门……、   以往用过的治河之法几乎都试了一遍,黄河已经是地上河,水里泥沙堆积,每年进入汛期水量就会暴涨,按照以前的法子修堤坝已经起不到作用。   修堤坝只是劳民伤财也就罢了,若是劳民伤财还起不到作用,那还不如不修。   能臣和庸臣的区别,庸臣一般这时候就无能为力了,能臣还能继续琢磨。   王景对着黄河琢磨了很长时间,然后琢磨出个好法子,就是修双重堤坝。   让黄河的水从里面堤坝的上游放出来,经过外面堤坝的阻拦,再从下游流回黄河。   虽然这样更加劳民伤财,但是能将河水里的泥沙留在两个堤坝之间,河床抬高的没有那么快,就给了他们清理河道的时间。   法子确实好用,此后八百多年黄河都没再发生大的决堤。   【哇!】霍昭眼睛一亮,正打算仔细询问这个双重堤坝是怎么修的,然后就听他们家系统仙人开讲安稳了八百年后的暴躁黄河。   额,也不能说是黄河暴躁,只能说那会儿的人把黄河气的不得不暴躁。   系统啧了一声,宋人治水简直是没法评价,就算跟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关系它也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黄河安生了八百多年没有出现大的祸患,直到宋朝开始,宋人胡乱治理不顾后果,之前的大好局面被打破,黄河开始频频决堤,状况比没治理的时候还要严重。   之前的朝代治水是保住百姓,宋朝治理黄河是为了将黄河打造成天险,为了形成抵御外敌的军事天险。   如此本末倒置将不顾百姓死活,结果自然是贻害无穷。   金兵攻宋的时候黄河天险没能起到作用,大坝决堤之后沿河一片汪洋。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两岸人声啼不中,轻舟已入渤海湾。   治水有方的朝代都躲不过母亲河的肘击,治水无方的朝代就更不用说了。   蒙古人攻打中原,草原民族不在乎种地只在乎养马的地盘够不够大,宋人把黄河祸害到什么地步呢?连蒙古人都看不下去想撸袖子自己干了。   他们自己人不会治水就找会治水的人治水,反正打下来的得是上好的沃野良田,不能全部变成沼泽地。   就算中原的良田可以不改成草场,那也不能成为没有产出的沼泽地,不然他们费那么大劲儿打地盘是为了什么?   蒙古人占据中原没多少年,他们对黄河的治理也没留下什么好法子。   总之就是,之后的黄河水患频发,好像是要把之前那八百年的份儿都讨回来。   直到明朝潘季驯根据前人的经验提出束水冲沙法,河道不再往外加宽而是收紧,利用水流冲过的巨大冲击力将河底的淤泥冲走,如此来代替人力的挖淤泥。   清朝治水继承的是潘季驯的束水冲沙法,之后到了现代构建黄、淮、运综合治理体系也依旧沿用这个理论。   霍昭听的有点迷糊,【所以我们要学张景还是学潘季驯?】   系统叹了口气,【人家叫王景。】   【对不起,是王景。】霍昭小声道歉,然后说道,【您讲的太快了,我没记住。】   知识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光没记住那位治水的大功臣姓什么,连人家那个双重堤坝也忘的差不多了。   是双重堤坝吧?应该没连这个也一起记错吧?   霍昭将小黑板上的内容扒拉回东汉王景治河那一段,确定治水的关键是双重堤坝才松了口气儿。   还好还好,他的记性没有太差,关键内容没有记错。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越往后经验越丰富,经验越丰富提出来的法子就越好用。】责任心非常强的霍小郎君下定决心,【很好,我要学这个束水攻沙!】   把淤积的沙子都消灭掉,黄河就能变成温温柔柔的母亲河了。   【以西汉的情况来看,你可以结合现实的河道走向进行综合性的学习。】系统收起小黑板,【不过不是现在,今天的课程结束,我们来看《猫和老鼠》开心开心吧。】   霍昭:???   啊?   话题是不是转的有点快?现在是看《猫和老鼠》的时候吗?   系统看了眼外面的时间,灵活的改变计划,【不小心讲的有点久,那就不看了,晚安。】   霍昭:!!!   不是!他也没说不看啊!   系统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感觉在故意气他?   霍昭鼓了鼓脸,【您看诊的结果真的没事儿吗?要是遇到难治的病症一定不能讳疾忌医,也要记得和我说,虽然我不会治病,但是我能安慰您。】   【谢谢,但是我没病。】系统礼貌的回道,【好了,关灯睡觉,明天见。】   霍昭气呼呼的闭上眼睛,决定天亮之前都不会再和系统仙人说一句话。   太可恶了,他一定是被迁怒了。   别让他知道是谁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不然他一定会冲上去把罪魁祸首咬成渣渣。   超凶.jpg   没有动画片看也不耽误某人闭上眼睛就睡,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睡前的小情绪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   霍昭一边洗漱一边说道,【系统仙人,昨天晚上的课太突然了,我好多都没记住,今晚能重新讲一遍吗?尤其是后面用得到的那些,我自己都听的迷迷糊糊怎么和阿兄他们讲?】   系统老神在在,【不着急,反正猪猪陛下现在也没空治水,等到用得着的时候再详细学也来得及。】   要的就是不清不楚,一下子都学清楚了还怎么从猪猪陛下的反应里找破绽?   霍昭很想现在就搞清楚,但是又感觉系统仙人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想明白了也没有用,一来他没法和汉武陛下说,二来就算和陛下说了陛下也腾不出手去治水。   行吧,先把事情记下来,有空了再仔仔细细的慢慢学。   今天不是休沐日,霍昭去找哥哥们吃早饭,吃完早饭还得上学。   不过霍去病今天没有留在家里休息,而是要和俩弟弟一起进宫。   霍昭没多想,兄长大人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事要和陛下商讨再正常不过,一直在家歇着才不正常。   霍去病也想在家歇着,但是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于是就算没什么正事儿也要进宫找陛下说道说道。   刚带俩弟弟来京城的时候他就和舅舅说阿昭身边可能有个高人,但是舅舅不当回事儿,还笑话他大惊小怪,说小孩子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很正常。   他们家阿昭不调皮也不捣蛋,就是偶尔有些神奇的小想法,跟舅舅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以前那些事情都能说解释,现在连陛下都开始在那小子面前胡说八道,肯定是确定了他身边有神秘仙人。   之前心照不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怎么说阿昭都是他弟弟,陛下干什么之前得让他这个当兄长的知道,不然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今天没有朝会,刘彻也没有召见臣子,占用他时间的只有书案上满满当当的竹简。   尚书令说那臭小子让少府的工匠改良耕犁的同时还找人去研究能用来日常写字的纸,也不知道研究的怎么样了。   虽然搬运竹简累的不是他,但是天天一大早就看到这些东西也够烦人的。   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糟心事?他就不能干一天休息三天吗?   唉。   皇帝陛下认命的翻开竹简,可喜可贺,沿河郡县汇报说今年的河水不像往年那么凶,极大的可能没有水患。   看来昨天的哭诉很有用,仙人这就开始发力了。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听到骠骑将军求见后连忙让人进来,然后把手上的竹简递过去让大外甥一起高兴高兴,“来看看。”   霍去病以为是什么好消息,看到上面“河道安稳”之类的字眼儿嘴角微抽,再次确定这人昨天是故意的。   地方郡县的消息送到长安需要时间,就算陛下假借和阿昭说话的机会找那位神秘仙人祈求汛期安澜,今天能看到的消息也不是仙人的功劳。   冷静点儿,就不能单纯是他们今年运气好吗?   刘彻笑吟吟收回竹简,摆摆手让殿中伺候的人都出去,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阿昭是个单纯的性子,他身边那位也差不多,你是他的兄长,平时切记看到什么都别表现出惊讶,把他身边那位给吓跑就不好了。”   这小子平时没什么事儿不会进宫,今天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他很清楚。   既然都清楚,那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哪天因为消息不互通出了差池让那位神秘仙人察觉出不妥。   霍去病叹了口气,“臣觉得那位应该没那么容易察觉出不妥。”   陛下昨天说的都那么直白了那位都没什么反应,可见是压根听不出他们的言外之意。   “小心点儿没坏处。”刘彻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阿昭和你说怎么治水了吗?”   霍去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只问臣会不会治水。”   刘彻点点头,“你不会,朕也不会,他身边除了那位没人会,也就是说问完我们就会去问那位。”   霍去病:……   他以为陛下只是祈祷风调雨顺,没想到还有更多的任务在后面等着。   也就是那位神秘仙人没有直接现身,不然怕是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太对,陛下对那些方士都没安排过那么多事情,每次遇到“神通广大”的方士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到真正的仙人这里就变了?   霍去病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问,皇帝陛下回的也很理直气壮,“方士只是能和仙人沟通的凡人,和真正的仙人能一样吗?”   骠骑将军:好有道理的样子,竟然无法反驳。   皇帝陛下笑笑,“待会儿随朕去太子那里看看,也许会有新的惊喜。”   小家伙们在他们面前可能会有点矜持,私下里肯定和矜持不沾边,也许昨天晚上就已经向仙人问策,不知道要怎么和大人说却不耽误和小伙伴说。   所以不管那小子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他们都不能表现出震惊,要让那小子觉得他捣鼓出什么都很正常,大汉才能趁机得到更多好东西。   问就是孩子天赋出众,问就是他这个天子运气好。 第79章 第 79 章:元狩五年春   *   治水涉及的知识点太多,霍昭没听明白,也不敢在小伙伴们面前胡说八道。   他那么低调,才不会学了点儿什么就迫不及待的找人显摆,要显摆也得在学会之后再显摆,不能自己还没学明白就误人子弟。   但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跟动画片里见着亲戚就催着孩子表演节目的家长一样,也不管他学没学明白就要他上前表演。   他就听了个大概,只知道可以用双重堤坝或者束水攻沙,具体怎么修堤坝怎么束水怎么攻沙他一窍不通,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怎么和小伙伴们讲?   不讲不讲,系统仙人想显摆可以自己去托梦,不要来祸害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名声。   系统:……   千算万算没算到宿主不配合,生气。   霍昭无视系统仙人给他的任务,比起显摆还没学会的东西,他更乐意和小伙伴们聊别的事情。   比如御史大夫的升迁之路。   虽然御史大夫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对张贺来说,他爹能从小吏干到当朝二把手就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   可惜他学不会。   霍昭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发现他也学不会。   御史大夫干的活儿技术性太强,他连看律令都可能理解错,更不用说亲自修改律令了。   大汉的律法是怎么定下来的他知道,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军法,叔孙通定仪法,张苍定章程。   高祖嫌秦法苛刻废除了好些没有人性的条文,文帝景帝在位时感觉大汉的律法还是不够宽容,于是继续废除苛刑继续改。   到当今陛下当上皇帝的时候,大汉的律法已经变成了只要百姓不满意那就改,改到百姓满意为止。   寻常百姓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吗?没有。   能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还懂得怎么提意见的都是什么人?反正不会是寻常百姓。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最后律法会改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文帝景帝在位的时候看重百姓的生活质量,律法尽可能的往宽松了改,有些律令简直宽容到不犯个罪都觉得亏的地步。   当今陛下没那么宽容,大汉“无为”了那么多年也到了该下重手整顿民间不法的地步,于是就让张汤和赵禹来将律法修改成他满意的模样。   细化律令条文要不光翻着书简一条一条的分析是合适还是不合适,还要琢磨这么处罚符不符合天子的心意,就算有七巧玲珑心都感觉不太够用,所以即便这活儿干完能升官一般人也干不了。   霍昭搓搓胳膊,翻书他都嫌烦,更不用说翻竹简了,差事枯燥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天子的反应,合该御史大夫一路平步青云。   【如果能解决黄河水患,你能比张汤升的还要快。】系统试图诱惑,【张汤这辈子也就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了,你不一样,你可以朝着大司马大将军努力,前途比张汤还要光明。】   霍昭无视最前面的和最后面的,挑着他想听的问题问,【为什么御史大夫这辈子会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面不是还有个丞相吗?】   系统发现他们家宿主好像有点叛逆,但是孩子大了要叛逆它也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解释,【因为张汤行事只迎合皇帝的喜好不看对错,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择手段,猪猪陛下知道他的行事作风,所以不会让他当一把手。】   张汤当御史大夫上能盯着丞相下能盯着群臣,他要是直接一步到位当上了丞相那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汉武陛下自信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得防备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万一张汤野心膨胀,以他的手段朝堂怕是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就跟这次一样,李蔡犯事儿自杀把丞相的位置空了出来,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话应该是张汤这个御史大夫顶上,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猪猪陛下没有让张汤当丞相,而是把在犄角旮旯里当太子少傅的庄青翟给提溜了出来。   不过二把手也很厉害了,只要能稳住,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也是能耐。   哦,好像快稳不住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张汤的下场和他们没有关系,臭宿主不想上进它又何必说那么多?   然而它不想说是它的事情,霍昭之前看过那么多汉武朝的纪录片,很多事情他都有印象,【我记得御史大夫是被人陷害不得不自杀的,陷害他的那人叫朱买臣,对吧?】   【记性还挺好。】系统嘟囔了一句,然后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它想说的事情上,【既然记性那么好,要不要再看看束水攻沙法的细节?】   霍昭:……   话不投机半句多,识海空间很快平静了下来。   离御史大夫遭人陷害还有好几年,这几年里说不准就发生什么改变了之后的局势,所以现在操心这事儿有点早。   比起操心几年后的事情,还是眼前的事情更有意思。   卫不疑说他哥昨天回家的路上看到汲黯去了大行令李息的府邸,感觉汲老大人可能是要离开京城了不太甘心,所以还要再找关系好的大臣哭诉一番。   就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和大行令关系好。   汲大人向来看不起行伍出身的将领,大行令少年从军,怎么看都不像能和他处得来的样子。   四个小少年都想不明白完全南辕北辙的俩人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汲老大人讲究的很,大行令完全不是讲究人,这俩人真的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插话,【有没有可能,李息他和什么人都能说两句?】   去年在甘泉宫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李息,随行那么多大臣就没他不能唠两句的。   已知汲黯和张汤不对付,又已知李息是个大漏勺,就不能是汲黯临走之前要给张汤挖坑吗?   找其他人聊天可能人家谨言慎行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找李息聊天过不了多久整个长安都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好歹是见识过朝堂争斗的人,稍微想深一点儿,别人家已经大杀特杀了你们还在玛卡巴卡,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   还是压力太小了,但凡有几个竞争对手都不至于单纯成这样。   还好它不是夺嫡系统,不然这日子更没法过。   系统仙人感慨几句,发现它现在的生活还挺好,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划重点:只跟倒霉蛋对比。   霍昭觉得系统仙人幸福感强是因为他足够懂事听话,换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来让系统仙人带肯定能把系统仙人气的再也不愿意下凡。   归根结底要夸的还是他。   世上怎么有他这么厉害的小孩儿呢?   得意洋洋.jpg   系统:……   平静的一上午过去,皇帝陛下带着骠骑将军来查课,小家伙们全都打起精神准备被提问,谁都不想在这种场面下丢脸。   令他们惊恐的是,皇帝陛下提问的不是太傅教的内容,而是如果派他们去治水他们会怎么做。   小家伙们:???   不是,这是他们应该会的问题吗?   别说几个少年郎,连还没有离开的太傅都听懵了。   要讨论治水之策可以去朝会找那些有治水经验的大臣,问这些半大孩子能问出什么结果?   他们不光没见识过水患,连书简上的水患都没见过多少,和水患接触最近的一次就是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这是他们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吗?   就算骠骑将军在旁边陛下想问点儿与众不同的问题,那也应该是问他们如何生擒匈奴单于,而不是问他们该如何治水。   太傅大人无声叹气,他应该刚才就请命离开,现在可好,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几个小少年不知道问题该怎么回答,但是他们能看懂太傅的表情。   连太傅都这般反应,那就说明他们直接说不会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乎,四个学生全都干脆利落的说问题太难他们答不出来。   刘彻挑了挑眉,“都不会?”   刘据带头回道,“父皇,您这是在难为我们。”   “父皇不是在难为你们,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思妙想。”皇帝陛下煞有其事的解释道,“不要怕说错,兴许灵光一现就想出来好主意了。”   系统冷哼一声,【呵。】   它就说它的预感没有错,刘猪猪一定是猜到了宿主身边有可能帮他干活的牛马才这么问,不然绝对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昨天晚上还想着借宿主之口试探试探,结果可好,这家伙连装都不装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是他们家宿主该干的活儿吗就什么都问?   系统仙人雷霆震怒,【霍昭昭,不许回答。】   霍昭昭听不见,不光要回答还抢着回答,“我来说我来说,这个我可以回答。”   正儿八经的治水策略他想不出来,胡说八道他可太擅长了。   刘彻不动声色的朝旁边的大外甥眨了眨眼睛,就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依旧只是微笑,“好,你来回答。”   霍去病眉头微蹙,不知道他弟这么出风头到底是不是好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臭小子兴冲冲的建议天子把西羌的地盘打下来。   “河水泛滥成灾是因为水里泥沙太多,陛下想办法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就好了。”霍小郎君举手自荐,等皇帝陛下点头后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昨天研究了好久,上游的羌人应该比匈奴好打,我们把源头打下来就在两岸种树,这样就能让泥沙都留在原地,中原也就不会再有水患啦。”   太子殿下:……   另外两位伴读:……   难怪要在陛下说“不要怕说错”之后才回答,如果刚才就这么回的话陛下可能就不这么说了。   西羌在哪儿?他们将来要顺游而上去打仗吗?   那应该训练水军还是训练骑兵?羌人好像和匈奴人一样擅长骑马,那他们会打水仗吗?   陛下在上林苑中建昆明池是想训练水军打昆明国,先前大汉使臣路过昆明国却在昆明国境内被阻拦,陛下一怒之下便下令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师。   今天敢拦我大汉使臣的路,明天就让他们直接成为大汉的一部分。   别管能不能打下来,总之狠话先撂下。   上林苑中的昆明池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不会还要开凿西羌池吧?   小少年们控制不住往那里想,连带着看向天子的表情都不太对。   也、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陛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西羌比匈奴好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以为他们家宿主要说双重堤坝法或者束水攻沙法,没想到这小机灵鬼还惦记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好好,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让黄河上游不再有泥沙才是才是上上策。   西羌比匈奴好打,猪猪陛下打完匈奴打南越,打完南越打西羌,接下来几十年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头再给宿主看看世界地图,打完西羌后还能把东瀛再安排上。   煌煌大汉四夷来服,东西南北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大汉的版图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四面八方往哪儿打都行。   小少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非常期待陛下对这个回答的评价,连他们家系统仙人笑的太大声都没说什么。   皇帝陛下沉吟片刻,然后看向旁边的骠骑将军。   霍去病立刻回道,“不是我教的。”   他只想活捉匈奴单于,在抓住伊稚斜之前不会转移目标去琢磨西羌怎么打。   何况大汉和西羌的交往比西域还少,风牛马不相及他也想不到那儿去。   骠骑将军理由充分,皇帝陛下的目光又落到太傅大人身上。   石太傅:……   他教的是文化课,讲的是让君主德行天下让臣子忠君爱国,开疆拓土不归他教。   小郎君有这想法只能是家庭影响,跟他这个文化课老师没有半点关系。   皇帝陛下知道太傅平时讲课讲的是什么,也不好硬让人家担责,看了一圈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好想法,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   就算这主意是仙人出的也未免太那啥了,地盘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吗?   他不知道羌人平时靠什么生活,但是他知道让当地百姓全去种树的话肯定能饿死一大片。   仙人啊,凡人是需要吃饭的,不能按照餐风饮露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跟命令百姓种树固土相比,打下西羌都好像没那么难。   痛苦面具.jpg   霍昭知道这法子不可行,真要可行的话昨天晚上说的时候系统仙人就夸他了,系统仙人说不行那就说明确实不行。   他的重点其实不在种树上,他只是给皇帝陛下提个醒儿让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多地盘可以打。   虽然羌人生活的河湟一带在他上辈子也不是大唐的地盘,那地方归吐蕃统治,但是吐蕃没少趁大唐内乱给他们找麻烦,所以他记仇也是合情合理。   如果能提前把河湟一带打下来,那几百年后就能让吐蕃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趁火打劫一点儿都不好玩,身为被打劫的那一方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行为。   如果打劫的是他那就另说。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声音都有些飘忽,“除了打下西羌,还有别的法子吗?”   霍昭有些犹豫,法子倒是有,就是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   刘彻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戏,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只要有法子就行。   反正今年没有水患,沿河郡县能安生种田,不着急这一年两年。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必须打下西羌才能解决水患就好。   他知道水患很难处理,不能全靠仙人保佑,也不能异想天开的觉得轻轻松松就能治理好,他有面对困难的觉悟,但是法子难也不能这么难。   系统看到刘彻的反应也不捣乱了,如果宿主暴露能让猪猪陛下吃瘪,就算让它打白工也没什么。   没办法,跟着谁干都是干,反正那些活儿都是他们家宿主将来要干的,往好处想,这不是猪猪陛下蹭他们的成果,而是他们借猪猪陛下的手来提前完成任务。   谁是工具人还不知道呢。   经此试探两边都确定了对方的情况,只有霍小郎君还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没再难为几个小孩儿,临了还不忘夸太傅教导有方。   石太傅感觉天子的夸赞来的莫名其妙,但是既然天子夸了那他就收着,总比被骂教导无方强。   皇帝陛下和骠骑将军留在太子宫用午饭,吃过饭后想起来尚方令说臭小子的刀盾已经做好了,于是将消息转告给等了好些天的小家伙。   毕竟是给孩子用的玩具,涂上漆后得晾上几天才能给他玩。   霍昭有点坐不住,“已经做好了吗?下午就能拿到?”   他期待了好久的刀盾终于要到他手上了,就算是小一号的木头刀盾也没关系,在得到新的刀盾之前他也不会让旧的刀盾失宠。   刘彻点点头,“你要是着急的话朕现在就能让人送过来。”   “着急着急。”霍昭忙不迭回道,“非常着急。”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不着急多不好意思。   霍去病只听臭小子说过刀盾,知道他那刀的形制是按照尚方的斩马剑画出来的,也有点好奇要怎么挥。   战场上武器长很占优势,但是武器越长越不好掌握,他弟的很多想法在他看来都完全没有可行性。   应该都是那位神秘仙人教的,仙人教导的时候忘了他弟是个凡人,于是就按照天上的那一套来教。   由此可见只有一个师父远远不够,尤其最厉害的那个完全不清楚凡间情况,更需要有个知道凡间情况的师父来教。   骠骑将军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决定待会儿还要再和他们家陛下谈谈。   派去取刀盾的宫人很快回来,少府工匠的手艺很对得起他们的身份,涂了漆的木头刀盾看上去跟精铁打造的武器完全没有区别。   因为木料选的好,连重量也比寻常武器重的多,宫人拿着都有些费力。   霍昭之前看到木胚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实物放在眼前更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关掉声音接收器,等他们家宿主激动完了才又打开,【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内力,不然你就可以拿着刀盾吓他们一大跳。】   以前这些本事要藏着掖着,今后不用了,就算他们家宿主直接自称是神仙下凡这些人也能闭着眼睛供着他。   它明明掩饰的那么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系统仙人惆怅不已,有点后悔去年放出来那么多好东西。   既然知道猪猪陛下迷信那就更不能把好东西往外拿,这不,才捣鼓出来一点点就暴露了,这要是让他看到穿越者必备指南他还不得直接让宿主留在宫里当尚方令啊?   话说尚方令是宦官吗?听名字好像有点危险。   嘶,不能想不能想,太可怕了。   霍昭不管那么多,抱着刀盾稀罕的不得了,眼里的小星星都快要蹦了出来,【没有内力也没关系,刚开始学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内力,军中那么多没有内力的弟兄也不耽误大家都能上阵杀敌。】   有习武天赋的只是少数,军中教习的武学最不能看重的就是天赋,得所有人都能学才是好功夫。   刀刀,盾盾,今天晚上就给你们暖被窝呜呜呜呜呜呜。 第80章 第 80 章:元狩五年春   *   少府工匠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用暂且不提,但是一定足够好看。   陌刀背厚刃薄,双开血槽自护手蜿蜒至刀尖,护手处雕有赤铜云纹,幽光闪闪似有寒芒流转。   鎏金盾牌色沉如墨,如龟甲裂地而出,盾面兽首狰狞欲噬,看上去比军中寻常用的盾牌更加威武厚重。   霍昭抱着刀盾不撒手,要不是身边人太多,他能当场给系统仙人表演一番。   虽然陌刀和盾牌都比他想要的小了一号,但是他的个头也比成年人小了一号,长大后能一步到位拥有精铁锻造而成的武器,现在的他用这个刚刚好。   看这闪闪发光的模样,看这吓人一跳的重量,拿出去谁知道这是玩具?   只要他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就算是小号的刀盾也能舞出大号武器的威风来。   盾甲盘旋如雁舞,横扫千军列阵前!   武器有了,现在还差盔甲,所以他回去好好学习治水的策略能让陛下大手一挥再赏他副重甲吗?   小家伙对新武器的喜欢溢于言表,在心里更是高兴的翻跟斗。   系统叹气,【孩子,有点出息,治水策略就换套盔甲吗?】   但是想想改良后的农具都只换了副刀盾,治水策略换套盔甲也不是什么理解不了的事情。   这个刘猪猪真小气,必须记录下来好好谴责。   刀盾的样式是霍昭亲自画出来的,在场的其他几位小少年之前跟着他一起见过木胚,没想到上完漆后会这么好看。   就是不太明白上战场要怎么用。   刘据戳戳凹凸不平的盾面,问道,“阿昭,盾上为什么要有洞洞?”   他以为盾牌越结实才越实用,毕竟是防御用的兵器,举盾要挡刀箭,对面的箭恰好穿过洞洞射在身上怎么办?   还有这个刀,这也太——长了吧。   小少年们凑在一起研究从来没见过的新式武器,越研究越觉得这副刀盾只适合挂在墙上当摆设。   上战场不能用这个,这个肯定不好用。   “好用的,这个盾砸身上特别疼。”霍昭不服,他觉得刀盾是世上最好用的武器,配合起来上阵杀敌可以杀的敌军满地乱爬。   哦,不太对,被盾砸过的敌人基本上身裂骨碎,压根没机会乱爬。   盾牌有洞洞怎么了?防御用的盾牌才不能有洞洞,他们攻击用的盾牌怎么花里胡哨都没关系。   衣服都能有洞洞衣,盾牌也能有洞洞盾,好看就完事儿了。   【洞洞衣好看?】系统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出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我没教过任何审美方面的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霍昭莫名其妙的捏捏耳朵,继续给小伙伴们讲陌刀要怎么挥盾牌要怎么用。   重甲步兵听上去是慢吞吞的对不对?其实他穿着大几十斤的盔甲扛着大几十斤的刀盾也不会慢吞吞。   当然,是快是慢还得看人,他快不代表其他兵也快,总而言之就是他很厉害。   刘据觉得小伙伴在胡说八道,但是也没说什么,这小子将来长大真正穿上盔甲就知道活动起来有多费劲了。   让盾牌自己出去转圈圈,砸完一圈还能再回来?   盾牌是死物,不是家里养的小猫小狗,飞出去了就是飞出去了不会自己回来。   霍昭嘚瑟的晃晃脑袋,“得我这样厉害的小孩儿才能掌握技巧,其他人不行。”   其他人齐齐给他一个白眼。   刘彻心情颇好的看着小家伙们在那里嘀咕,发现大外甥的眉头一直皱着于是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霍去病看了眼皇帝陛下,扬起下巴指了指被他弟抱着的盾牌,回道,“如果我们两个都在战场上,以我的准头,那块盾牌护不住他。”   他甚至可以同时射出两箭穿过两个洞,直接让盾牌变成摆设。   刘彻笑道,“阿昭说了他的盾是用来砸人的不是用来防御的,所以不能按照防御来要求他的盾。”   盾牌飞出去还能再飞回来,果然是神仙才会用的招式,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学会。   他觉得不太行。   那些自称会仙术的方士实际上一个会仙术的都没有,可见凡人基本上都学不会仙术,就算是仙人亲自教导也一样。   如果小家伙真的能学会,那大汉就能多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天上的仙人会允许?   这可不是扭秧歌,仙术落到凡间是真的能影响天下大势的。   皇帝陛下想的时候很矜持,他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能打胜仗的猛将,也不怎么需要仙人特意再给他培养神兵,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支能腾云驾雾的神兵供他驱使他也不会拒绝。   也许仙人根本不在乎凡间发生的事情呢。   等几个小家伙讨论完,皇帝陛下这才继续问道,“军中鲜少有刀盾都用的士兵,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真的不会觉得腾不开手吗?”   霍昭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儿,“不会,正好两只手都能用上,还不会闲着一只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拿刀盾的是重甲步兵,拿上武器披甲就能上阵,两只手能忙得过来。   刘彻又问道,“朕看这刀盾分量都不轻,军中其他将士挥不动怎么办?”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才能用,力气不够大只能在旁边看着。”   “巧了,你兄长麾下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皇帝陛下顺理成章的说道,“如果你这武器真的很厉害,过几年就让你兄长给你挑人来训练,他有经验。”   霍昭答应的爽快,“好!”   到时候他就组建个破阵营自己当统领,想想就美得不得了。   他是谁?他是霍统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幽幽叹气,傻崽,你就没发现刘猪猪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谁家皇帝和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说这些?   冠军侯就在旁边坐着,是军中没有将领了还是怎么着?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懂什么?   真就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冠军哥,你就不管管?   好吧,看这反应也不是被蒙在鼓里,那就是站在刘猪猪阵营的人。   大将军呢?大将军知道这事儿吗?大将军知道这事儿也会任由猪猪陛下欺负小孩儿吗?   系统往日里对大将军心慈手软柔弱可欺之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温柔善良的大将军来谴责可恶的猪猪陛下。   这是它是个好系统的情况,万一宿主身上的不是正直善良品行端正接受过正规培训的好系统该怎么办?万一宿主身上的坏东西察觉到不对强行解绑把宿主弄成小傻子了怎么办?   就算要让宿主拿出来更多好东西也应该循序渐进的来,宿主傻不代表系统也傻,要是它一气之下带着宿主换个世界做任务,到时候让刘猪猪哭都没地儿哭。   反正它的候选人名单里不只有汉武帝一个,秦始皇唐太宗宋太祖都排着队等它翻牌子,真惹急了它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刘猪猪。   系统骂骂咧咧的记仇,不过这是它和汉武陛下的私仇不必让宿主知晓,宿主只要知道他今后可以改物种当螃蟹就够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又不能真的带宿主再死一次。   优秀的系统就应该像它这样随机应变,随时调整策略,灵活改变目标,莫说是汉武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掉给他们家宿主当工具人的下场。   这么想就好受多了。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在神秘仙人眼里已经变成了工具人,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迫不及待主动当工具,可惜他不知道。   身为天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孩子玩,就算他非常想留在太子宫看小家伙们舞刀弄枪,时间到了也不得不离开。   桌案上还有那么多竹简等着他去批阅,现在拖延的话就没法在天气热起来后立刻启程去上林苑,没法立刻启程去上林苑就没法第一时间看到神秘仙人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行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惊喜,他可以心不甘情不愿的干活儿。   没有惊喜也行,能出去玩比待在宫里快活,就算只是猎到只白狐他也能当是天降祥瑞。   解释权在他,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皇帝陛下不怎么开心的离开,骠骑将军却没急着走,他想看看他弟要怎么耍那么长的刀。   下午本就是联系弓马骑射的时间,霍昭可以继续和刚到手的武器亲近,就是觉得皇帝陛下走了他哥还在有点奇怪,“阿兄下午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刘据也有点好奇,“表兄要留下教我们?”   虽然他们是表兄弟,但是他还真没有被表兄教导过。   这么一看不疑就幸运的多,表兄自立门户之前一直跟舅舅他们住在一起,想什么时候讨教就什么时候讨教,不像他,平时连人都见不着。   太子殿下小声抱怨,离得远一点都听不清,但是恰好就在他身边的卫不疑听的一清二楚。   阴安侯心情复杂的揉揉脸,“殿下,相信我,你一定不想被表兄教导。”   他们家表兄教人跟当兄长完全不一样,凶起来能把他们骂哭。   不是他胡说八道,是真的能把他们骂哭。   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情况来要求其他人。   以前还能用这个理由来争辩,现在不行了,因为现在他们这里多了个和表兄小时候一样厉害的阿昭。   就,他们能比阿昭还厉害吗?   卫不疑觉得他不行,不光他不行,他感觉长安城里找不出几个行的。   这种情况下还期待让表兄来教导他们,真不知道该说殿下什么好。   反正他一点儿都不期待,他不光不期待还只想让表兄跟陛下一起离开。   别说了,他感觉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刘据搓搓胳膊,小声安稳道,“没事,表兄在看阿昭,他可能不会注意我们。”   卫不疑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看。”   表兄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他们也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儿的神奇盾牌飞出去了还能再飞回来。   霍昭带着刀盾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威风的好像打完胜仗回来领赏一样。   霍去病抱着手臂跟在后面,等小孩儿威风够了才开口说道,“来,练给我们看看。”   霍昭摆好姿势,“阿兄要和我对练吗?”   跟过来的其他几位:???   阿昭疯了?   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上凑?这就是天赋异禀的小孩儿吗?   霍昭期待的看着比他高好多的兄长大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对练邀请哪里不对。   刀盾在手他就是天下无敌,虽然阿兄很厉害,但是在他面前也得服软低头。   系统都有些傻眼,【霍昭昭,你想上天吗?】   只是拿到一副小号的木制刀盾而已,怎么飘的跟恢复内力了一样?   和霍去病对练?不到十岁的你吗?   系统闭上不存在的眼睛,它怕宿主待会儿被揍的太惨把它吓着。   霍去病也没想到他弟要和他对练,说实话,不太想出手。   平时教臭小子练拳练剑还行,这刀要怎么耍他不清楚,战场上面对敌人可以直接杀过去,私下里对练要顾忌太多,他怕不小心把这小子伤到。   刀盾是木头做的,兵器架上的其他兵器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兵器。   “阿兄,真的不来吗?”霍昭挥了两下刀,硬木分量十足,拿在手里非常踏实,让他有种现在上战场也能杀敌的错觉,“虽然我的刀不锋利,但是我的盾砸人很疼。”   霍去病摇摇头,“刀剑无眼,不小心把你的刀和盾劈成两半怎么办?”   看他弟对刀盾的喜爱,真要刚到手就变成两半他们俩怕是得断绝关系,至少半个月的那种。   霍昭也反应起来他的宝贝刀盾不能那么折腾,于是老老实实的给兄长大人演示新兵最基础的训练是什么样子。   没有内力的情况下盾牌的作用就是格挡,刀盾一攻一防,平时训练只有最简单的挥刀和举盾,招式不需要多复杂,战场上一力降十会越简单越好用。   小少年握紧刀盾,恍然间好像能看到几分“挡我者死”的杀气。   刘据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阿昭以前没有偷偷去过战场吧?”   怎么感觉跟表兄刚打完仗回来的时候有点像?   “应该没有。”卫不疑挠挠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去没去过战场,表兄,你上次打匈奴路过平阳的时候顺便把阿昭也带走了吗?”   路过平阳,知道生父的身份,发现生父家里有个力大无穷的弟弟,于是直接把人带去战场上历练。   也不是不可能。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能上战场,如果他真的带这个年纪的弟弟深入大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和霍仲孺关系差到宁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弄死这个弟弟。   很明显,他当时没想这么多,也不可能把完全不熟悉的弟弟带上战场。   他没在平阳城留几天,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小子天生力大无穷,只觉得俩弟弟都挺有意思,相处起来比老霍在的时候更自在。   不过这俩小子说的也有道理,阿昭刚才的模样确实不像没打过仗的孩子。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肯定没法上战场,所以刚才的杀气是哪儿来的?那位神秘仙人悄无声息的让他弟干什么了?   凡间打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孩童上战场,天上的仙童年岁比耄耋老人都大,应该没这个讲究。   可是再不讲究也不能让他弟这个凡间小孩儿去打仙家的仗,欺负孩子小不懂事是吧?   霍去病心里对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秘仙人多了几分不满,但是他不知道那位仙人是不是随时都在他弟身边,也不好贸然开口问。   等他回家好好想想,想好怎么问能不惊动那位神秘仙人再问。   霍昭没有意识到身上有杀气,在他看来训练就要跟上战场一样对待,如果私下里不认真,到战场上就可能被敌人唬住导致手脚发软举不起盾也挥不动刀。   别问,问就是他第一次上阵就吓的完全动弹不得,要不是统领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去他可能那时候就直接成为阵亡的XX士兵了。   “阿兄阿兄,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霍小郎君收势立正,眨眼间又变成了快乐的小少年,仿佛刚才的杀气是错觉,“陛下说我长大了就让阿兄挑些精锐给我训练,到时候我跟阿兄一起去打匈奴。”   霍去病面色如常,“你都没有当过兵,要怎么训练士兵?”   “阿兄当年也没当过兵,也是直接被任命为嫖姚校尉了呀。”霍昭理直气壮的回道,“反正陛下已经说了,天子一言驷马难追,那么多人都听着呢不能反悔。”   太子殿下点点头,“我可以给阿昭作证,父皇确实那么说了。”   阴安侯看看小伙伴手里漂亮的刀盾,再看看一本正经讨论要怎么训练的表兄,脑海中灵光一现,“表兄信不过阿昭的话,让阿昭先训练我怎么样?”   虽然他比不过阿昭,但是他感觉他也不算差,而且他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训练,让他来当这个试验品再合适不过。   他拉不开四钧弓,但是正常的弓箭都能拉开,射箭的准头已经好了很多,骑马更是太子宫中仅次于阿昭的高手,怎么看他都是最合适的新兵。   等他学成出师,到时候让陛下也给他挑一队精锐让他训练,打仗的时候阿昭跟着表兄他跟着他爹,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卫不疑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到小伙伴面前花式展示他的力气,“阿昭阿昭,你看我怎么样?”   接受训练的第一步:让少府的工匠也给他造一副刀盾。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几个人听完阴安侯的自荐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太子殿下比较实在,看没人说话率先开口打破尴尬,“不疑,你就是想要武器吧?”   “哪有?”卫不疑眼神飘忽,“殿下,我很正经的,表兄可以作证我是个有毅力的新兵。”   霍去病啧了一声,“只敢在休沐日去军营的那种有毅力?”   士兵的训练十日一休,不同的士兵训练重点不同,骑兵重点练习马术,弩兵重点练习准头,步卒重点练习长途行军,将领则都得跟着训练。   他可不是什么作伪证的人,真的要他作证?   卫不疑缩缩脖子,“表兄你别说话了,我自己可以作证。”   这反应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话肯定有问题。   霍昭只宝贝他的刀盾,没必须要求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有刀盾,只要阴安侯能让陛下点头那他想要多少刀盾就能有多少刀盾,不当兵只放在武器库里当摆设看着也高兴。   哪个兵不想有数不清的漂亮武器?他们当兵的也是有爱好的好吧。   殿下说他的盾有洞洞不实用,他可以让工匠再做些实用的没有洞洞的盾。   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肯让工匠给他做,他今天晚上就能画出二十张不同模样的刀盾样式,还都是配套的。   ……是哦,为什么不直接和陛下说呢?   反正他的刀盾都是木头的,他住在冠军侯府也不会豢养私兵,要木头兵器只是收藏,陛下肯定不会误会的对吧?   别人家的纨绔子弟喜欢的都是费钱的金银珠宝,他不一样,他当纨绔也只想要木头玩具,长安还有比他更好满足的纨绔子弟吗?   霍昭想要什么就直接和他哥说,他刚得到一副刀盾不好意思再和陛下提要求,阿兄去和陛下说说呗。   阴安侯想要,太子殿下应该也想要,他们都有了小张同学也不能被排挤,就当是给太子宫中的兵器架上增添点儿点缀。   刀盾的威力有多大暂且不提,就说这模样,大家看了都心动再正常不过了。   霍去病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看臭小子各种各样的找理由忍不住叹气。   也就是跟他来了长安,要是一直留在平阳城,一边是神秘仙人给他看到的各种好东西一边是什么都没有的现实,时间长了好好的孩子也得被逼疯。   还有就是,这傻小子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寻常小孩儿就算聪明机灵天赋异禀也想不出那么多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之前画马具的时候还知道找借口遮掩遮掩,现在可好,想要什么就直接画,连个借口都不愿意想。   他的弟弟他操心,还能放任不管吗?   操心的兄长大人应下弟弟的请求,第二天一早,霍去病看完面前厚厚的一摞图纸,看完之后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万变不离其宗,他以为刀盾的模样再变也还是那个样子,完全没想到他弟说的不同样式会是这样花里胡哨的不同。   那什么,神秘仙人在天上打的是正经的仗吗? 第81章 第 81 章:元狩五年春   *   虽说武器上可以有些奇奇怪怪的装饰,但是变成这样还是让霍去病有些接受无能。   怎么说呢,不像是战场上用的武器,更像是专门用来观赏的小玩意儿。   也就是他知道真相,要是送到那些不明所以的暴脾气将领手上,就算是亲儿子也得挨藤条。   还好他和陛下都敏锐的察觉到了小家伙身上异样,不至于让这小子莫名其妙的挨揍。   霍去病不理解神秘仙人的喜好,但是看他弟这反应也不好评价太多,只能进宫和天子打声招呼然后让家里的工匠给臭小子做玩具。   虽然陛下已经说了臭小子想要什么不用事事都和他打招呼,但是这次他觉得还是非常有打招呼的必要,不能让陛下觉得这新奇武器和他有关系。   都是那位神秘仙人教的,和他这个兄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子看到图纸后的反应……跟骠骑将军刚看到的时候如出一辙。   盾牌上有洞洞已经让他觉得小孩子画画诞妄不经没有分寸,看完这二十多张各有风格的图纸,他又感觉只在盾牌上掏洞也没什么。   盾牌上掏洞好歹能认出来那是盾牌,锅盖上绑根绳也能叫盾牌?   长刀不管刀刃长短好歹都有刃,竹竿尽头猛不丁出现个勺子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真的很喜欢吃饭,也不能用那么大的勺子来吃。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强调道,“图是他自己画的,臣事先并不知情。”   知情也没用,他管得了他弟还管得了那位神秘仙人不成?   刘彻:……   下次再有这种要求可以不用给他看,正常人不会拿着这么花里胡哨的武器招摇过市,万一出事儿他们立刻就能想到要去找谁。   霍去病:……   也不用这么直白。   俩人对着图纸琢磨了半上午,最终还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像是武器,更像是神秘仙人画出来给小家伙玩儿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神仙打仗是什么模样,但是打仗再花里胡哨也还是血渍呼啦的拼杀,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样子,如果样式不像是武器,那就只能说明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武器。   仙人打仗可以斗法,他们移山平海都不在话下,怎么会和凡间一样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玩具,一定是给小孩儿摆弄的玩具。   光他们两个研究还不够,皇帝陛下还让人去把大将军请来一起研究。   傻小子不知道遮掩,神秘仙人的存在瞒不过身边人,连去病都能察觉到不对,估摸着要不了多久霍光也能意识到不对劲。   也许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就是太谨慎不敢表现出来。   知道神秘仙人存在的人不能太多,但是傻小子自己不知道遮掩,那就只能他们这些身边人帮着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合理。   不然怎么办?还能让全天下都知道那小子能联系上仙人?   别了,没人能保证那种情况下还能把臭小子保护的妥妥当当,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将军匆忙赶到宫里,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有点笑不出来。   就这?   刘彻把那张画着锅盖和大勺子的图纸递过去,“我和去病都觉得这张是那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他能画出来的东西。”   大将军无声叹气,“陛下,您这些天表现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就算知道那位神秘仙人的存在也不能这么自然的觉得人家拿出来什么都是正常的,神秘仙人拿阿昭当徒弟来教只是他们的猜测,谁都不知道那位仙人的用意是什么。   他不愿意将仙人往坏处想,但是他建议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刘彻也叹气,“朕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这事儿跟别的事情不一样,你说说朕该怎么防备?”   “……”卫青想了想,防不防备好像确实不是他们说了算。   “舅舅,您觉得阿昭看上去像是受到威胁的样子吗?”霍去病对那位神秘仙人没什么坏印象,主要是他弟天天都很开心,如果跟那位仙人相处的不愉快那小子也傻不成现在这样儿。   其实他更觉得那位神秘仙人也没什么坏心思,不然也不会成天跟小孩儿玩。   他们那么大个陛下在这儿摆着,仙人想搞什么大动静的话找陛下比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更方便,跟小孩儿玩就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刘彻不乐意,“朕怎么了?和朕相处会让仙人不开心吗?”   什么叫那么大个他在这儿摆着?他是什么很值得嫌弃的皇帝吗?   可恶,仙人宁可跟小孩儿玩都不愿意给他托梦,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霍去病:……   卫青:……   总之就是,刀盾事件以冠军侯府多了个专门给小郎君摆放木制刀盾的武器库告终。   系统说他们家宿主可以改变物种当螃蟹没有夸张,皇帝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藏在宿主身上的它可以接受所有离谱的要求。   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指着锅盖说是盾牌的地步。   行啊霍昭昭,如果大汉非要有个赵高,那人选肯定非他莫属。   霍昭没想那么长远,他要发愁的只有晚上抱着哪一副刀盾睡觉。   只有一副刀盾的时候没得选,现在他有一整个武器库的刀盾,每天翻牌子也是个甜蜜的烦恼。   一次只能挑一副,他的床只有那么大,选多了他自己就没地方睡了。   也不能枕着盾牌睡觉,战场上不得已才那么干,有床可睡不能自讨苦吃,他得在睡得舒服的前提下挑选陪睡刀盾。   系统觉得他们家宿主好像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小游戏,这是在刀盾上抒发思乡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它也不好说什么,可宿主天天开开心心的出门开开心心的回,拿到刀盾之后还不忘给爹娘写信炫耀新得来的玩具,怎么看也不像是怀念上辈子的样子。   大概小孩子到这个年纪都会让统摸不着头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陛下说今年会提前去上林苑,系统仙人,您准备好大显身手了吗?】自认为乖巧懂事的霍昭昭问道,【只要您显现出来的神迹足够多,陛下就不会研究我的刀盾为什么长这样了。】   系统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他本来没打算研究你的刀盾,是你的刀盾长的太奇怪了让他控制不住的想研究。】   【哪里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霍昭不觉得他的大宝贝们有问题,【陛下这是好东西见的太少了,他要是见过几百年后的大唐,肯定不会觉得我的刀盾奇怪。】   见识过大唐的丰富多彩,到时候就只会夸他们的武器漂亮又实用。   系统啧了一声,【你见识过大唐的丰富多彩?】   【没见过。】霍昭一脸“那咋啦”的表情,【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过,有问题吗?】   【好,你听过。】系统应了一句,然后试探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大唐跟我平时给你看的纪录片有哪里不一样?】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霍昭想了想,回道,【不过大汉和电视剧里的不一样还挺多的,长安城里还好,外面很多地方都比电视剧里看到的简陋。】   系统想想电视剧里搭出来的景,感觉这个话题不适合他们。   电视剧里演出来的花里胡哨也不能怪他,盛世大唐要的就是金碧辉煌波澜壮阔,布景布的灰扑扑会让观众觉得剧组有问题。   行吧,宿主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三观的塑造不能靠晚上看的那点儿纪录片和电视剧,他们家宿主上辈子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少年郎,这辈子再给他塑造三观已经晚了。   霍昭没在意刚才的话题,说完之后继续思考去上林苑要放出来什么好东西。   上林苑没有甘泉宫那么多宫殿,但是能玩的地方比甘泉宫多很多,他们到时候甚至可以去喂大象,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就是在野生动物园里安家。   张骞带回来的西域特产都种在上林苑,他们过去还可以悄悄摘葡萄吃。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   鼓掌鼓掌鼓掌。   系统:……   它都没来得及有反应。   宿主已经丝滑的完成了表演加鼓掌赞叹的整个流程,这样的话还要它干什么?   不行,重来。   系统仙人大声的提意见,霍昭昭同学采纳合理要求,摇头晃脑的又背了一遍上辈子就会背的诗,然后和系统仙人一起鼓掌赞叹。   完美。   继续来讨论农场里还有什么合适放出来的好东西。   农场里的动植物都不在乎气候变化也不会生病,不刮风不下雨也不缺水分没有虫害,只要在那儿就能保持最佳状态。   现实世界不一样,长安的气候他们改变不了,就算种子种进去也长不出来。   和对气候有要求的植物相比,小动物们的要求就低多了。   只要系统看它们不顺眼,所有的鸡鸭鹅牛都能立刻从家养变成野生。   名单早已备好,系统仙人大方的表示到时候他还能给没见识的凡人附赠点儿农产品。   鸡鸭鹅蛋是必不可少的,牛奶羊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喝惯,牛肉和羊肉肯定都能吃得惯,还有羊毛鸭绒鹅绒,全都拿去当赠品。   它只是在清理仓库,绝对不是想多送点儿东西好不那么心虚。   霍昭还没去过上林苑,但是他已经打听清楚上林苑里哪块地方是干什么的。   现在先想好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过些天到地方就不怕手忙脚乱闹笑话了。   系统也非常期待夏天的到来,马上它就能拥有一座舒心的农场了。   农场里新来的小动物都乖巧又听话,不听话的老动物都去现实世界发光发热,农场和大汉都有光明的未来。   好耶!   还没高兴几天,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就找上门了。   御史大夫百忙之中带着属官来到冠军侯府宣读封侯诏书,受封的不是冠军侯也不是最近在朝中崭露头角的小霍大人,而是跟在太子身边当伴读的小郎君。   霍昭:!!!   系统:!!!   【哇,猪猪陛下疯了?】系统震惊的滴溜溜的转,【封侯?这就封侯了吗?他不怕你被别人羡慕嫉妒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臭猪猪是不是不怀好意?   捧杀!这一定是捧杀!   宿主!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俘获!他这一定是捧杀!他不坏好心啊宿主!   系统仙人大声谴责那个不打招呼就给宿主封侯的猪猪陛下,虽然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好谴责的,但是它想谴责就谴责,没有理由也要谴责,何况它能找出一百个不同的理由去谴责。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他们家宿主这么单纯,忽然变成千户侯还不得被那些想封侯却封不上的家伙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算计得过那些红眼病吗?   卸磨杀驴!刘猪猪是不是想卸磨杀驴?   他们的好东西还没拿出来完刘猪猪就想卸磨杀驴了,等过些年好东西都掏干净了还能得了?   【您先别激动,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霍昭脑袋瓜嗡嗡的,全是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尖叫声。   先前他用农具换刀盾系统仙人说陛下小气,现在陛下在诏书里写了改良农具之功可活万民,那么大的功劳合该封侯,怎么赏赐到位了系统仙人又换说法了?   虽然赏赐来的有点晚,晚到他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但是也罪不至此吧?   看看家里的武器库,其实没有别的奖赏他也很满意了。   千户侯啊,他吗?   霍去病早就知道天子要给他弟封侯,身为全家最淡定的那个,让他弟接下诏书便带御史大夫去前厅歇息。   封侯诏书要由御史大夫宣读,再由受封者接受册命,不过最近没有新人封侯,御史大夫忙的时候宣读诏书的活儿也会交给大行令,但是天子重视的话御史大夫再忙也得抽出空来读这个诏书。   张汤奋斗了那么多年到现在都没能封侯,但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陛下这次是胡来。   自从跟大农令一起收税,他就时不时去关注一下别的情况,比如春耕,比如今春刚刚开始的屯田。   陛下让小郎君去折腾农具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他们是在闹着玩儿,然而有些人就是得老天眷顾,闹着玩儿也能玩儿出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屯田的都是军中将士,其中有很多都没怎么干过农活儿,按理说他们春耕的进度会比民间百姓慢很多,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一群年轻力壮不缺力气的士兵在那里半生不熟的种田,种田的速度还比不过民间吃不饱肚子路都走不稳的老农。   直到军中得到了少府送去的新农具,那群推犁能推进沟里去的士兵好像跟开窍了一样,本来一天只能耕一亩地,现在一天能耕四亩,熟练了之后还能更快。   这是耕犁少只能供应屯田,等过两年全天下都能用上新犁,到时能开垦出来多少荒地他都不敢想。   虽然小郎君还没到上阵杀敌的年纪,但是这个功绩和上阵杀敌一样重要。   百姓或许不觉得杀几个匈奴人有什么用,可他们知道多开垦几亩地能让家里多收粮食。   有粮才能让儿女都吃饱肚子,有粮才能让老人也能安稳养老,有粮对寻常百姓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以为陛下见到新犁后就会对小郎君大肆赏赐,没想到这次陛下这么沉得住气,竟然等到屯田的情况报上来才让他来宣读诏书。   上心和不上心就是不一样,陛下以前哪儿这么慎重过?   也可能是以前赏赐都是金银财宝赏就赏了,爵位和金银不一样,给出去后要收回来会闹的不好看所以要慎之又慎。   不得了啊不得了,大将军一门四侯,骠骑将军也颇有大将军的风范啊。   御史大夫心中感慨不已,没有拒绝骠骑将军的邀请,将诏书放到小郎君手上便带着下属去前厅喝茶说话去了。   莫说他儿子回家偶尔会提起太子宫中发生的事情,就算他儿子不说,和骠骑将军打好关系也没坏处。   哦,现在不能叫小郎君了,得尊称一声汾阴侯。   霍昭震惊的收下诏书,然后戳戳旁边的他哥,“阿兄,汾阴在哪儿来着?好像有点耳熟。”   霍光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就是爹大前年去买马的地方,离家不算远。”   不是家里买马,他们家那会儿买不起马,是平阳官署需要马所以派他们爹去有马市的地方采买。   “阿昭被封为汾阴侯,这么大的事情要写信给爹娘报喜。”霍光小声说道,声音里是压不下去的兴奋,“食邑有足足一千户呢。”   跟阿兄上战场立下大功封关内侯也才有两百户的食邑,他们家阿昭有足足一千户食邑,在家和工匠一起琢磨新鲜物件儿比上战场安全多了,这个好这个好。   霍昭不知道食邑一千户能有多少东西,但是他知道一千户人家来供养他的话家里再多十个人也吃不完,“我能养家了!”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满脑子都是他能养家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阿兄有俸禄,我这是不是也能算俸禄?”霍昭腻歪在他哥身上,大手一挥豪横不已,“阿兄阿兄,等下个月有钱了我请你去逛东市,到时候看上什么我都给你买。”   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东西,但是自己掏钱买跟哥哥们掏钱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家中顶梁柱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霍光笑着回道,“那得带着大兄一起,不然我们回来就会看到一个不高兴的大兄。”   “我懂我懂。”霍昭摇头晃脑,“要雨露均沾。”   系统去家丞那边看着跟诏书一起来的赏赐入库,看完之后飞速回来,听到兄弟俩的谈话提醒道,【霍昭昭霍昭昭,打起精神,现在家里兄弟三个,大哥和小弟都有爵位,霍光光很有可能产生心理问题!】   虽然他们霍光光哥哥也很优秀,但是现在情况就是大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的匈奴闻风丧胆,小弟聪明机灵随随便便拿出什么都能震惊朝堂,兄弟三个中只有他显得平平无奇,这样的处境最容易出问题了。   如果霍光光黑化,以他的本事杀伤力肯定非同一般,要警惕啊霍昭昭!   霍昭正了神色,抓住他哥的手臂郑重其事的说道,“阿兄别着急,我会努力让阿兄也封侯的。”   系统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路下坠,嘎巴一下死的透透的,【傻崽,我感觉你在激化矛盾。】   这个时候能这么说吗?小心你哥黑化之后先刀你啊!   霍光被他弟的话逗笑了,然后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本朝只有恩荫儿子的规矩没有恩荫兄弟先例,靠兄长的功劳封侯不行,靠弟弟的功劳封侯更不行。   他有手有脚有能力,还没沦落到要靠弟弟庇护的那一天。   兄长的庇护还是需要的,毕竟他们家兄长撑起来的伞更宽更大。   “阿兄的前程不需要你来努力,但是阿兄有别的要求。”霍光敛了笑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走进前厅,然后才看着傻弟弟的眼睛,说道,“以后再给陛下献宝之前和阿兄说一声,好吗?”   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别全天下都知道了他才知道,还是从同僚口中才知道。   有些东西是他这个年纪能琢磨出来的,还有些东西得找别的借口遮掩,实在不行可以跟天马一样直接放在路边等陛下去捡,身上太多小秘密会很危险,再这么下去他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它明明遮掩的那么好,怎么感觉宿主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了?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是优秀系统应该有的存在感吗?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发疯,别的它都能理解,为什么连天马的锅都能往它身上扣?   虽然马群的确是它放出去的,但是表面上确确实实跟他们家宿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光哥你这么胡乱扣锅真的合适吗?   诽谤啊!这是诽谤啊!它要告到主系统那里,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   霍昭的脑壳又开始嗡嗡叫,【系统仙人您怎么了?】   系统憋屈的回道,【没事,刚才看到一只大蟑螂。】   可恶啊,它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敲敲脑袋,看看他哥忧心忡忡的模样,再想想系统仙人这些天的反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阿兄以为他被精怪缠上了?系统仙人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这些天才动不动就滋儿哇乱叫?   好好的系统仙人,被误会了也不说,不开口他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现在依旧不能将系统仙人的存在告诉家里人吗?   霍昭昭在心里问了一句,得到大大的红叉后叹了口气,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道,“阿兄,我最近在研究治水。” 第82章 第 82 章:元狩五年春   *   治水?研究治水?   霍光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他弟为什么和“治水”俩字同时出现,臭小子见识过水灾吗就治水?   但是看他弟这认真的小模样,好像反驳的话就是无理取闹。   他能说什么?他能怎么说?   霍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道,“有志气。”   “我也这么觉得。”霍昭郑重其事的回了一句,然后立刻在心里嚷嚷,【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我什么都没说,我哥自己猜到的不能怪我。】   反应如此淡定,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他哥在夸过他之后会紧接着让他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听风就是雨,就算要研究治水也得等到长大见识过水患之后再研究。   也就是说,“有志气”说的不是他,而是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仙人一直在他身边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仙人一清二楚,他什么都没有暴露,是他哥太聪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神飘忽.jpg   系统幽幽叹气,如果这能叫什么都没有暴露,那么世界上所有的笨蛋都能去敌方阵营当卧底。   它错了,它不该对宿主有太厚的滤镜,现在可好,本就自信的宿主在它的溺爱下更是飘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崽,咱们早就暴露了。   不光早就暴露了,而且暴露的时间点还早的超乎他们的想象。   之前没有注意的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回头想想感觉哪哪儿都是破绽。   就算最开始他们真的很谨慎,只要后面被猜出来,倒推也能推测出前面是怎么回事。   它不确定猪猪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宿主身边有个它的,但是肯定是在曲辕犁冒出来之前,甚至曲辕犁可能就是猪猪陛下确定他们家宿主非同凡响最重要的证据。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就来想想怎么翻盘。   它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才不会输给活着的刘猪猪。   【傻崽,你听说过套娃吗?】系统战意盎然,【他以为你不知道你暴露了,实际上你已经知道你暴露了,但是你可以让他以为你不知道你已经暴露了……】   后面还有一大长串的“他以为”“知道”“不知道”,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霍昭从第二句开始就已经开始懵圈了。   什么你以为我以为他以为的?现在家里有客人,等晚上再细细梳理。   俩哥哥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淡定,应该不会猛不丁喊神棍到家里来给他驱邪,由此可见系统仙人的安全暂时也有保障。   既然他们俩的安全都有保障,那就等晚上再慢慢说。   封侯的诏书竟然是御史大夫来读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呢。   系统接受现状之后也不是很着急,暴露都暴露了,它也不能跑去给所有知情者都来个记忆消除术,【第一次见会觉得稀奇很正常,下次光哥封侯再看到御史大夫就习惯了。】   如果那时候的御史大夫还是张汤的话。   这年头官员当官没有任期一说,只要张汤能躲过算计,以他的能力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再干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   说实话,给猪猪陛下当御史大夫比给他当丞相安全多了。   没有记错的话,张汤的死好像就是和丞相庄青翟有关,让它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昭没注意他们家系统仙人去干什么,御史大夫在前厅坐了一会儿便回宫复命去了,厅中很快只剩下兄弟三个和激动的团团转的家丞。   跟随诏书一起送到冠军侯府的赏赐太多,家丞是字面意义上的团团转。   霍去病淡定的看向自力更生封侯的傻弟弟,“诏书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他弟在接受封赏的事情上很有仪式感,诏书要整整齐齐摆在一起,不管上面写的什么,一律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摆放。   更理解不了的是,他只在乎诏书,不在乎那些赏赐的绢帛金银。   虽然臭小子还小,但是已经能猜出长大后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好在家里不指望他当顶梁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他受罪的时候。   霍昭刚还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他哥一提醒立刻想起来安顿他的荣誉诏书,“阿兄先等等,我放好诏书就回来。”   说完就腾腾腾往外跑,好像慢一步他的诏书就会飞走一样。   霍去病就知道会是这样,看着臭小子跑开无奈摇头,“阿昭和少府工匠一起折腾出来的农具很好用,陛下已经下令让各地加紧赶制,务必让百姓在秋种的时候用上。”   霍光眨眨眼,笑道,“他说领了俸禄就带我去东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我花钱。”   兄长大人剩下的隐晦安慰再没机会说出口,“只带你?”   霍光眼睛弯弯,“反正他刚才没提阿兄。”   兄长和弟弟都有食邑,家里现在只有他俸禄最少,自然要紧着俸禄最少的他的心情来。   阿兄的食邑比弟弟多多了,应该看不上弟弟手里的那点儿东西。   骠骑将军“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阿兄可以缺。”   兄弟两个都是聪明人,霍光不需要安慰,霍去病也没有说太多,正好臭小子不在,来商量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霍光往外看了一眼,谨慎的说道,“阿昭平时很注意,兴许是来到长安看到的新鲜东西多了才会不小心显出他的不同寻常。”   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儿,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就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他觉得不是他们弟弟的问题,是长安城的问题。   平阳风水好,所以他们弟弟能安安稳稳的当小孩儿。   长安风水不好,所以他们弟弟来了就开始不安稳。   咳咳,这话不能往外说,只能在心里想想。   反正就是,他觉得责任不是他们弟弟一个人的,长安城的花草树木宫殿道路各种让他们弟弟看到过的东西都有责任。   在平阳的时候可能是没注意那么多,平阳城是小地方可能那位神秘仙人也不在意周围是什么情况,但是长安不一样,长安是国都,正小地方和国都肯定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那位神秘仙人看什么都有意见也正常。   神秘仙人有意见,他们弟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当然是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才丁点儿大他懂什么?   想让他弟不再震惊众人只有一个办法,让长安城变成仙人满意的模样。   霍光想了想,感觉仙人对长安城满意的可能性不大,指望长安城大变样还不如指望他们弟弟摇身一变成为呼风唤雨的小仙人。   陛下封侯封的那么爽快,估计也接受不了他们家阿昭变回寻常小孩儿。   霍去病在天子身边长大跟天子感情深厚,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天子对没用之人就是弃之敝屣。   现在陛下对臭小子那么大方纯粹是因为期待臭小子还能拿出更多好东西,如果接下来什么都没有的话,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借口把爵位收回去了。   不是吓唬人,这是他们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兄弟俩皱着眉头对着发愁,霍光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外面说起的话,“阿兄,阿昭说他最近在研究治水。”   霍去病:……   好了,刚才所有的担心都是白担心,他弟的爵位这辈子也不可能被收回去。   水患自古以来都很难治理,而且要治理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可能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坚持不懈才能维持河道安稳。   别的功劳过几年陛下就忘了,治水需要年年治理,如果那小子真的能从仙人那里学来治水良策,他的爵位能比军功挣来的爵位还要安稳。   不光陛下年年治水的时候能想起来他,之后的皇帝治水也会想起来他,连子孙后代的安稳也都能保证。   霍去病也不觉得傻弟弟毫无防备什么都往外说了,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臭小子学到哪儿了,“他说可以怎么治理了吗?”   霍光摇摇头,“他只说还在研究。”   “没事,不着急,让他慢慢研究。”霍去病心情大好,“这几年陛下能念着他的好,他能在陛下下次缺钱准备朝勋贵开刀的时候学明白就行。”   学不明白也没关系,可以死记硬背写下来然后让精于河工的大臣研究,有过治水经验的大臣肯定比他研究的快。   俩哥哥在厅中为臭弟弟的将来操碎了心,武器库中,霍昭郑重的将新的诏书放进中间的檀木盒子里,然后和墙上挂着的漂亮刀盾打招呼。   心爱的武器要有名字,不然相处起来多尴尬?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们感情足够深,武器也是能生出器灵的。   虽然后面还跟了句“也就只需要短短四五百年”,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当没听到后面的要求。   家丞很有耐心的等着小郎君出来,明明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愣是显出了几分慈祥,“御史大夫说小郎君的家丞陛下还在挑,等陛下挑好就会送到府上来。”   他的徒弟,他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挠挠头,“家丞啊?我应该还不需要吧?”   阴安侯他们有家丞吗?好像没注意过。   他们都还是小孩儿,应该不需要那么齐全,等过些年分家再安排人手也来得及。   “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别的官员可以暂时空置,家丞得有人当。”小秦大人笑得合不拢嘴,“您在家里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但是远在汾阴的食邑却需要他们来管理。”   每年的税怎么收,收上来怎么运,运回来放哪儿,桩桩件件都是事情。   霍昭小声嘟囔了几句,还好不需要他亲自管,不然他怕是管的焦头烂额也管不明白。   天知道他上辈子就最怕算账,每到发饷银发粮草的时候他就一个脑袋两个大,算来算去怎么算都对不上数,每次看着多出来的东西都感觉他聪明的脑袋瓜在算账的时候一定被不知道哪儿跑过来的笨蛋给夺舍了。   他可是能把算筹当玩具玩儿的聪明小孩儿,怎么会连饷银粮草都算不明白?   少少的饷银粮草他都算不明白,上千户的食邑就更不能指望他了。   除非他跟着他哥一起去桑侍中那里偷师学艺,不然他感觉算着算着就会算睡着。   小郎君甩甩脑袋把想不明白的事情甩出去,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前厅找两个哥哥汇合。   霍去病和霍光停下交谈,等臭小子跑到跟前才开口说道,“阿光说你拿到俸禄后要带他去东市逛。”   霍昭毫无防备的点头,“嗯呢。”   说过说过,他拿到俸禄后第一件事就是孝敬哥哥。   霍去病眸光沉沉,“只带他,不带我。”   霍昭立刻摇头,“没有!这个不是我说的!我们说的是带着大兄一起!”   说了要雨露均沾就一定会雨露均沾,是谁在挑拨离间?   “说过吗?也许说过吧。”霍光假装没有看到弟弟愤怒的眼神,错开视线温声说道,“可能是我忘了。”   “怎么能忘了呢?”霍昭要气死了,“还是二兄提醒的,说如果不带上大兄的话回来就会看到一个不高兴的大兄,二兄你不可以说完就忘。”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不可以这样!   霍光轻咳两声,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冠军侯府多了个汾阴侯对兄弟三个没什么影响,府上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多年徒弟熬成师的家丞。   霍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来长安后身边的侯爵太多了,隔壁大将军府比他还小好几岁的卫登尚在襁褓中就已经被封侯,所以他也就拿到诏书的时候激动了一会儿,之后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和小伙伴一起上学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被太傅大人打趣的时候嘚瑟一会儿,然后就是一切如常。   如果放学回家没被人拦下就更好了。   马车刚离开太子宫没一会儿,天气转暖,霍昭和卫不疑正在商量要不要换成骑马进宫,还没商量出结果就听到车夫“吁——”的一声紧急刹车。   霍昭抓住车窗稳住身体,等停下来才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车夫有些为难的往旁边挪挪,露出不远处满脸骄纵的少年郎。   霍昭歪歪脑袋,“这谁?”   他们才刚出宫门,怎么未央宫门口还能遇到拦路的?这年头的劫匪胆子这么大吗?   看打扮也不像劫匪,所以这人是干啥的?   霍昭不认识拦路的人,于是让开空间给卫不疑来辨认。   他来长安那么长时间没和人结过梁子,是不是小伙伴的私仇找上门了?   还、还怪期待的。   霍昭摩拳擦掌,他很不光擅长骑射还很擅长拳脚功夫,可惜没机会表演,如果有人欺负上门就不一样了,自保的时候不小心打太狠了也不能怪他。   卫不疑被小伙伴期待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探出头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谁后直接翻了个白眼,“是表兄啊,有什么事情吗?”   嘴上喊着“表兄”,实际上满脸都写着“晦气”。   霍昭放轻声音,“哪个表兄呀?”   “大姨母家的表兄,公孙敬声。”卫不疑小小声说道,“这家伙被姨父惯坏了,我爹不让我跟他玩。”   公孙敬声和他哥卫伉差不多大,他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但是那家伙从小就趾高气昂瞧不起所有人,被欺负过几次后他们也不在一起玩了。   小时候傻乎乎的不知道那是受欺负,后来长大了再碰到过分的事情就直接怼回去,都是表兄弟谁能比谁高贵?   霍昭竖起耳朵听家长里短,可惜前面还有个公孙敬声在找茬,不然找个地方端几碟点心他能听一整天,【呼叫系统仙人,呼叫系统仙人,您可怜的崽遇到了找茬,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埋头赶工西汉黄河流势图的系统抬头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干它的活儿。   它很忙,不要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喊它。   身为一个优秀的系统,它现在不光要琢磨怎么结合时代现状来治理黄河,还想想办法从刘猪猪手上扳回一局,它已经那么忙了宿主不要给它添乱,小心它忙疯了半夜全城托梦吓唬人。   霍昭请求支援失败,只能遗憾的亲自和小伙伴面对来自极品亲戚的刁难。   虽然他和公孙敬声没关系,但是七拐八拐的也是能扯上点儿关系,所以待会儿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能找到理由。   不对,被刁难的是他的小伙伴,他本来就有理由冲上去当青天大老爷。   不只是霍昭,连卫不疑也以为公孙敬声拦他们的马车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直到俩人听到对面的公孙敬声开口说,“这位就是陛下新封的汾阴侯?”   霍昭:???   卫不疑:???   啊?   俩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莫名其妙。   公孙敬声催马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车厢里跟寻常小孩儿没什么区别的汾阴侯,嗤笑道,“不过是长得好看了点儿罢了,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霍昭再次:???   啥意思?这人莫名其妙拦他们的马车就是为了夸他长得好看?   看过几部宫斗宅斗戏的小郎君不确定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小心的回道,“谢谢夸奖?”   回话都回的格外迟疑,总感觉这时候说“谢谢”有些不合时宜。   公孙敬声磨了磨牙,“没在夸你。”   “没夸就没夸,你凶什么?”卫不疑掀开车帘跳下车,仰着头也不耽误他气势汹汹,“阿昭是陛下亲封的汾阴侯,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封的侯,你有意见去找陛下,找我们干什么?”   整个京城都知道马具农具都是他们家阿昭捣鼓出来的,那么大的功劳封个侯有问题吗?   没靠爹没靠哥,人家靠的是他自己。   自己封不了侯就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在这里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凭他自己的本事?”公孙敬声撇撇嘴,“我看未必,他又没种过地,怎么可能弄出好用的农具?”   陛下对霍去病的偏爱又不是一天两天,肯定是陛下随便找了个理由给霍去病的弟弟加封。   他这个亲外甥都还没封上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弟弟先封上了,陛下未免太过偏心。   “你看未必?你连籍田礼都找借口不去参加你能看出来什么?”卫不疑可能是小时候被欺负了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就连小时候的一块儿讨回来,叭叭叭机关枪似的骂的公孙敬声说不出话。   不多时皇宫门口又有人出来,阴安侯看到来人后跳上车辕中气十足的喊道,“阿兄!表兄欺负我们!他拦着不让我和阿昭回家!”   恰好路过的卫伉:???   “我说敬声,你欺负小孩儿上瘾了是吧?”卫伉活动活动拳头,直接上去把人从马上拽下来,“要不要我把阿登也带过来让你欺负欺负?”   公孙敬声被拽的一个踉跄,很明显他打不过卫伉,但是也没打算服软,“我就是许久不见不疑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哪里欺负他了?”   霍昭下意识跟着点头。   确实,刚才一直是他们家小伙伴在指着这家伙的鼻子骂,真要说受欺负的话这家伙才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卫不疑把人推回车厢,看到小伙伴的反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在欺负你,你还想替他说话?”   霍昭皱了皱脸,“那我下去揍他一顿?”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了公孙敬声的痛呼,“卫伉!你干什么?”   霍昭遗憾的收回视线,“好吧,揍人也轮不到我。”   噼里啪啦,拳拳到肉,还知道要避开脸,看来宜春侯私下里也没少跟人打架。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公孙敬声说的有道理,你太小了,猪猪陛下给你封侯只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偏爱你哥的同时给你几分偏爱,觉得那些功绩都是强行加到你身上的,这样不行。】   虽然他们家宿主暴露出不一般会很危险,但是也不能把本就属于他的功劳往外推。   是个问题。   霍昭捏捏耳朵,视线依旧黏在单方面揍人的卫伉身上,【哪里不行?您又不愿意现身,我又不能忽然间长大,行不行也就这样儿了。】   【傻崽,营销是门高深的学问,就算这个年代没有发达的网络也依旧有钻研的必要。】系统深沉的说道,【没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霍昭好奇的问道,【要怎么做?】   系统保持神秘,【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卫伉在揍人,卫不疑熟练的给他望风,等宫门再次有人出现时赶紧叫停,“阿兄阿兄,有人来了。”   “敬声现在不方便骑马,不疑阿昭你们俩下来,我用马车送敬声回家。”卫伉停手之后将怒容满面的公孙敬声拽进车厢,“好些天没见大姨母了,正好去找大姨母说说话。”   公孙敬声要气死了,“我说了我没欺负他们。”   他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卫不疑那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然后就被这家伙上来就一顿胖揍,他哪儿欺负人了?他分明是受欺负的那个!   卫不疑三言两语飞速解释一遍,然后招呼霍昭下车骑马。   刚才还在商量要不要趁天气合适骑马上学,现在问题就解决了,不想骑也得骑。   某人见到他们汾阴侯敢阴阳怪气,有本事别用他们汾阴侯捣鼓出来的马具。   卫伉让俩小子自己回家,吩咐车夫改道南奅侯府,然后抱着手臂说道,“阿昭的爵位是陛下封的,你在皇宫门口拦他是不满陛下的旨意?”   公孙敬声不服气,“我就是觉得陛下偏心。”   卫伉啧了一声,“陛下偏心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也让陛下偏心,事情传到陛下耳中你还能看到陛下更偏心。”   别指望他会瞒着,他们之间从小到大那么多仇,待会儿将人扔回家他就去找陛下告状。   先去大姨母那儿打声招呼,大姨父在家就说一声,不在家就等他回家让大姨母去说,反正这事儿不能善罢甘休。   混账玩意儿在皇宫门口都敢欺负人,将来是不是还想上天?   另一边,霍昭骑着马吹着风,骑马的时候不方便说话,于是就和他们家系统仙人聊天,【我想起来了,公孙敬声,挪用一千九百万军饷的公孙敬声,自己下狱还连累父亲的公孙敬声,吹响巫蛊之祸前奏的公孙敬声,差点害死大汉的那个公孙敬声。】   罪名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就球滚球滚成了民族的罪人公孙敬声。 第83章 第 83 章:仙人托梦   *   贪污军饷,罪大恶极!   霍昭越想越气,本来还觉得遇到找茬有点好玩,想起来公孙敬声将来会干出什么恶心事情后也不觉得好玩儿了,到家后就怒气冲冲去告状。   长大后会干坏事说明从小就不学好,子不教父之过,喊家长,必须得喊家长,两边的家长都得知情。   公孙敬声上学期间、不对、公孙敬声当差期间恃强凌弱,此等行为令人不耻令父蒙羞,放到大汉纨绔群体中也非常值得谴责。   别人家的纨绔欺男霸女,他可好,欺负人都只敢欺负小孩儿,还是亲戚家的小孩儿。   可怜的受害者霍昭昭弱小可怜又无助,在外面受到欺负也只能回家找兄长大人替他做主,好一块没有脾气柔弱可欺的软面团儿。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你笑的小声点儿,这么开心一看就不像是柔弱可欺的软面团儿。】系统小声吐槽,【不像软面团儿,更像咬一口磕掉牙的硬石头。】   【谢谢夸奖。】霍昭调整好心情,然后气势汹汹的冲回家准备告状。   正如系统仙人评价的那样,看不出任何柔弱可欺的样子。   就是回来的太早,俩哥哥都不在家。   家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一次看到小郎君怒气冲冲的回来吓了一跳。   问也不让问,嘴上说着没什么事儿,看模样却一点儿也不像没事儿。   和阴安侯闹矛盾了?   不清楚,他马上派人去隔壁问问。   小秦大人安排人去大将军府打探情况,再回头看看屋里气鼓鼓的小郎君,然后让庖厨做点甜嘴的吃食待会儿好哄人。   房间里面,俩哥哥都没回来,受害人霍昭昭继续思考待会儿怎么和哥哥们说。   公孙敬声已经被宜春侯揍了一顿,他再给他哥告状应该不会显得得理不饶人?   不说不行,挪用军饷罪不可赦,虽然公孙敬声现在还没干太过分的事情,但是谁知道他是没开始变坏还是官职不够高没办法干坏事?   系统听得昏昏欲睡,它觉得他们家宿主在这里碎碎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公孙敬声挪用的是军饷,但凡换成别的罪名他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想告状就告状,就算得理不饶人又能怎样?理亏心虚的又不是他们。   它觉得现在的重点不在公孙敬声身上,而在公孙敬声找茬显露出来的问题上。   连天子身边的侍中都觉得他们家宿主的爵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民间那些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百姓怎么想?   是的,虽然公孙敬声才十几岁,但是他跟桑弘羊一样都是天子身边的侍中,区别就是一个不干活儿一个干活儿。   宿主傻乎乎不在乎流言蜚语,它这个消息灵通的系统得在乎,不然将来让别的系统知道宿主在它手底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它得被笑话死。   是它的问题,它不该沉溺于和宿主玩过家家,毕竟这里不是单纯的玩游戏,它也不是真的神仙,现实世界还是需要点儿逻辑的。   也许需要。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它在宿主心中的形象不能有损伤,就算有问题也得悄悄解决。   不一会儿,家丞端着一盘蜜饵进屋。   蜜饵是蜂蜜和米面煎炸而成,这年头蜂蜜不容易获取也不容易保存,就算是勋贵之家也很少拿来做点心。   不过有原料的话点心做起来很快,小秦大人刚吩咐下去,派去大将军府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蜜饵就已经热腾腾的摆好了。   霍昭一脸苦大仇深的拽着他们家系统仙人碎碎念,嗅到甜丝丝的香味后立刻将烦恼抛之脑后。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阿兄他们还没回来就有好吃的?   系统无语,【是你怒气冲冲的跑回来,他觉得你不高兴所以特意让厨房做点好吃的哄你开心。】   【那很有作用了,我只闻到就感觉很开心。】霍昭昭的心情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刚才还火冒三丈,眨眼间就喜笑颜开,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也可能是让他生气的事情不重要,所以一盘点心就能让他高兴起来。   小秦大人这么想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一边投喂一边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问明白之后才意识到那口气松早了。   他们家小郎君只是好哄,不代表刚才的事情是小事儿。   在皇宫门口被人拦车嘲讽,如果遇到这场面的是他们家将军的话,对面那人的家里现在应该在哭天抢地的准备丧事,而不是被路过的好心人揍一顿扔回家。   好吧,公孙侍中和他们家将军是表兄弟,就算遇到那场面的是他们家将军也不会真的当场把人弄死,但是也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就将人放走。   公孙侍中那么大的人了,好生生的干什么和他们家小郎君过不去?看孩子年纪小好欺负?   不能善罢甘休,说什么也不能善罢甘休。   宜春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宜春侯人好,公孙侍中如此无礼,就算是亲戚也得道歉,不然传出去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们家小郎君好欺负了。   霍昭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生气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已经发生的拦路找茬在他看来跟闹着玩儿一样。   公孙敬声来找茬,公孙敬声挨骂,公孙敬声被打,公孙敬声被好心路人送回家继续挨打挨骂。   这像是来找茬?这像是闲着没事儿借找茬的由头好挨揍。   奇怪的癖好,不理解,但尊重。   因为骂人的不是他揍人的也不是他,所以霍昭感觉他像是从热闹中走过的路人。   事情好像和他有关系又好像和他没有关系,要不是想起来公孙敬声将来会挪用军饷,他回家都能是笑着回。   小郎君完全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好像两口点心就把刚才的事情都忘了,轻巧的跟路上碰到亲戚打声招呼一样,但是小秦大人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严重。   往轻了说是和冠军侯过不去,往重了说就是和天子过不去。   等到派去大将军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得知阴安侯也是怒气冲冲的回家后,小秦大人平复心情也不怎么担心了。   将公孙侍中押送回家的是宜春侯,同时被拦的还有阴安侯,这事儿就算他们家小郎君不在意,宜春侯和阴安侯也一定会告知大将军,有大将军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家小郎君吃亏。   就算小郎君不在意,等将军回来知道这事儿也肯定不会轻拿轻放。   系统看着家丞的脸色变来变去,莫名感觉它的种田大戏在变成朝堂大戏之后又有朝着宫斗大戏的方向发展。   新欢VS旧爱,是新欢更胜一筹还是旧爱逆风翻盘,结局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COS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就是一出好戏。   虽然可以确定猪猪陛下肯定会给他们家宿主做主,但是也不能否认公孙敬声在猪猪陛下那里的待遇也是非同一般的好。   可惜封侯的条件在那儿摆着,他爹公孙贺没有大将军那么大的功劳,就算是帝王心腹也没法让儿子也跟着封侯。   这么一看公孙敬声有意见也很正常,表兄弟中霍去病是万户侯,卫家三兄弟也都是千户侯,就他一个十好几岁了还只是个侍中没有爵位,长此以往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以前不平衡能忍着,毕竟几个表兄弟封侯都有正当理由,现在忽然冒出来个封侯理由不那么正当的霍昭昭,它是公孙敬声它也想找茬。   归根结底还是猪猪陛下封侯封的仓促,他要是给他们家宿主搞个大场面的封侯典礼不就没这事儿了?   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改良后的农具对大汉而言意味着什么,看看还会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家宿主封侯的理由不正当。   它承认它考虑的不周全,但是猪猪陛下考虑的就很周全吗?   大家都有责任,到时候谁都别说谁。   虽然离任务完成离开小世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系统已经开始为所有可能问到面前的诘难准备说辞。   有备无患,免得到时候反应不及时落下风。   霍昭吃完点心回书房做功课,天大地大功课最大,随着学的越来越深,太傅现在已经开始让他们写文章了。   不得不说,写文章比背书抄书难多了。   他可以很快将书背下来,抄书虽然没意思但是不用动脑子倒也还行,写文章就不行了,写文章又要动手又要动脑子,写了几天后彻底打消了他考状元的心思。   好吧,这年头也没有状元能给他考。   一篇他自己都觉得牛头不对马嘴的文章写完,霍昭赶紧把竹简放到窗边晾着,好像不去看就不存在一样。   公孙敬声拦车找茬算什么?这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找茬。   等到霍去病和霍光回来,霍昭脚步沉重的去找两个哥哥一起吃晚饭。   刚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不像是被欺负,现在这蔫儿了吧唧的才跟遭了多大罪似的。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听到小秦大人汇报他被“欺负”的事情。   如果那样能算欺负的话。   然而俩哥哥听完之后都觉得他们弟弟就是受了欺负,看到他们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更觉得公孙敬声给这小子带来了人生阴影。   冠军侯面沉如水,“公孙敬声从小就骄纵,阿昭莫慌,下次再遇到直接打回去就行,打出问题阿兄给你做主。”   从小就骄纵,也从小就没本事,只能靠皇亲的身份在陛下身边谋个差事,别的干什么都不行。   霍去病和表弟们年龄差的多,也不怎么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不代表他不了解几个表弟的情况。   那小子平时仗着身份眼高于顶也就算了,欺负人都欺负到他弟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光没有说话,不过看脸色也能看出来心情不怎么好。   南奅侯公孙贺在朝中担任太仆,太仆是九卿之一,主管皇室车马及马政,官府的畜牧事务也归他管。   他见过公孙贺,当时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儿子这么不懂事?   私下里对陛下的安排有不满也就算了,在皇宫附近大张旗鼓的拦路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意见?   公孙敬声是吧?他记住了。   霍光一时半会儿没法给弟弟出气,霍去病却没打算忍着。   卫伉已经将人揍了一顿那是卫伉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动手,直接动手太粗暴,只有卫伉那个年纪的小年轻才这么干,成熟稳重的他可以直接去找姨父公孙贺聊聊。   正好赶上休沐日,他不介意给姨父无趣的生活增添几分波澜。   第二天,霍昭没能参与任何需要外出的活动,他要留在家里写文章。   书房里晾着的文章让他哥看到了,在学习上异常严谨的霍光光哥哥看不下去他写的东西,宁可守在他旁边逐字逐句的辅导也不愿意让太傅看到他的原版文章。   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也不是一点儿也看不下去,他写的游记大兄看了都说好,正经文章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心虚.jpg   总之就是,霍昭昭同学在难得的休沐日里也不得不努力学习。   另一边,霍去病刚出门就被卫青拦了下来。   “要去找你姨父?”大将军捏捏眉心,不等外甥回答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和他打招呼了,不用去找他府上,直接进宫。”   霍去病看了眼旁边明显已经被训过话的卫伉,问道,“进宫?找陛下给阿昭做主是不是有点过了?”   “若是小孩子闹别扭,自然不用让陛下知晓,可敬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阿昭的爵位。”卫青叹气,“让他自己去陛下面前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若是让陛下从别处听到,他这辈子都别想封侯了。”   陛下是什么性子他们都清楚,他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莫说阿昭的爵位来的有理有据,就算是毫无缘由的封赏,能让天子开口封赏就是那小子的本事,容不得旁人质疑。   卫伉撇撇嘴,“敬声现在已经沦落到欺负小孩儿的地步,就算没有这事儿他也难封侯。”   欺负人都只敢挑小孩儿欺负,将来还指望他能上战场?   得了吧,估计走到半路上就得吓回来。   卫青皱眉,“阿伉!”   卫伉捂住嘴巴,老老实实的不再往外说大实话。   没办法,他爹操心起来就是这样,也不管孩子是不是自己家的,让他看到他就忍不住操心。   姑父觉得他把儿子养的可好了,昨天揍完敬声把人送回去可把他给心疼坏了,知道是那小子先挑的事儿也不愿意让他揍人,也不想想他儿子是不是讲道理的人。   反正他感觉讲道理没用,跟公孙敬声讲道理没用,跟姑父讲道理也没用。   爹说的没错,去找姑父不如直接去找陛下,反正都不讲道理,那就让最不讲道理的来评理。   大将军带着儿子和外甥一同进宫,太史令府上,司马迁恍恍惚惚不知道看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太史令司马谈是个严谨的人,严于律己同样严于律人,休沐日在家中也依旧一丝不苟的整理史料。   儿子迟到一刻钟,司马谈只是皱了皱眉,等半个时辰过去还没见到人,便开始担心儿子是不是生病了。   司马迁确实有种生病了感觉,如果没病为什么会梦到那么奇怪的场面?   等到敲门声响起,司马迁才恍然意识到天色已经大亮,连忙穿好衣裳出去开门,“父亲。”   司马谈皱着眉头,“可有不适?”   司马迁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父亲,孩儿昨晚做了一个怪梦。”   前不久军中春耕结束,新耕犁有多好用有目共睹,陛下因此封霍家小郎君为汾阴侯,他们这些亲眼见过新耕犁的臣子也都心服口服。   不过朝中依旧有些不一样的声音,说是不相信八九岁的孩子能琢磨农具,所谓改良农具只是陛下为给他封侯找的借口。   但是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汾阴侯记仇的很,他就是在籍田礼上随手写了几句,那小家伙就非要证明推不动耕犁不是他的问题是耕犁的问题。   那些天工匠做出来一个部件小家伙就能去郎署路过一次,虽然他从来没有去过少府作坊,但是耕犁有多少部件是怎么拼到一起的他都一清二楚。   汾阴侯都把东西递到他眼前了,他想不清楚都难。   清者自清,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是他能将他看到的东西都记下来。   原本只是觉得汾阴侯气性大不服输阴差阳错才让工匠们作出好用的农具,但是昨天晚上的梦好像让他看到了真相,“父亲,孩儿在梦中看到了汾阴侯在种地。”   那是一片平整的农田,跟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良田旁边有牧场,牧场旁边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木头房子,他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能看到木头房子里摆放着各种东西。   良田整整齐齐分成四四方方的方块,比籍田礼上用到的田地还平整,梦里的他飘在半空中看着下方,虽然种地的那个小人儿看上去不像真人,但是他可以确定那就是汾阴侯。   小人儿天一亮就从木头房子里拿出工具去种地,推不动犁就气急败坏原地跳脚,然后旁边就出现一位白胡子老人给他将耕犁改成别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位白胡子老人是怎么改的,反正眨眼的功夫就变了个模样。   他能看到种地的小人儿,种地的小人儿看不见他,就这么一边折腾一边种地,种着种着那耕犁就变成了前不久汾阴侯让工匠做出来的样子。   司马迁神色复杂,“父亲,我好像看到仙人教导汾阴侯的场面了。”   虽然很离谱,但是他真的感觉他梦到的才是真的。   小孩子再怎么机灵也有限度,耕犁要是那么好改动早几百年就改动了,不至于一直到现在还让百姓用沉重不灵活的犁,汾阴侯能让工匠朝着正确的方向改,很大的可能就是有仙人告诉他耕犁可以这么改。   谁说汾阴侯没种过地?他在仙人那里种过的地可太多了!   农田连绵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农活是不是都得他来干,但是那位仙人明显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所以大概率还是小小的汾阴侯推着大大的耕犁苦哈哈的干活。   太可怜了,他这个被祸害过的人都觉得可怜,真不知道冠军侯梦到这场面会是什么想法。   司马谈看看长吁短叹的儿子,沉吟片刻,还是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不太对,像中邪了。 第84章 第 84 章:仙人托梦   *   司马郎中没有中邪也没有生病,身为一个能独自离家游历四方的年轻人,他的身体比许多同龄人都要健壮。   大夫过来诊脉也诊不出毛病,稳妥起见只能用万金油的说法建议他在家歇歇。   司马谈也感觉儿子可能是累着了,于是难得给他放一天假让他出去走走。   春光正好,别真累傻了。   司马迁不觉得累,他从小就是这个作息,整理史料对他来说并不枯燥,他只会乐在其中。   不过这怪梦做的确实有点离奇,他得静下心来想想哪里出了问题。   说实话,他不信神,也不觉得当今天子求神问道是正确的做法。   小时候不信,长大后游历四方见识过民间疾苦,更不相信世上有神仙。   就算天上真的有神仙,那些神仙也不会在意凡间的事情,如此一来有没有神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都没有区别。   甘泉宫附近出现神驹和高产牧草未必是仙人看到凡间帝王打了胜仗送来的贺礼,也可能是神驹无意间跑下凡被他们发现,自始至终都没有仙人知道这回事儿。   凡马有家养的也有野生的,神驹自然也有野生的,不用什么事情都和神仙扯上边儿。   所以汾阴侯那儿是怎么回事?撞上真神仙了?   司马郎中沉着冷静的思考,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决定去找相熟的郎官出门春游,顺便打探打探汾阴侯他哥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要打探的不是冠军侯,而是和他一样同为郎官的小霍大人。   小孩子藏不住事儿,以汾阴侯的年纪如果真的遇到离奇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家里人,冠军侯那里不好打探,霍光那里还是可以问问的。   虽然霍光已经被陛下调去桑侍中那里帮忙,但是平时还是会去郎署落脚,兴许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点儿什么。   如果他的同僚都跟他一样细致的话。   司马迁想想郎署中那几位跟他交好的郎官,默默将“打探消息”几个字从出行计划中划掉。   算了,有点指望不上,还是单纯出去放松心情吧。   长安城里没有秘密,很多事情看上去是不起眼的小事,实际上一晚上过去就能传的满城皆知。   休沐日很好约人,司马迁派人去几个好友家中转了一圈,出游小分队就组起来了。   天气好心情很难不好,就算平日里有再多烦心事,出门溜达的时候脚步也是轻快的。   城外出游踏青的人很多,几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清静的好位置。   刚一坐下,李陵就迫不及待的和好友分享小秘密,“你们猜我昨天碰到什么了。”   司马迁抬起头,“碰到什么了?”   “公孙敬声拦下了阴安侯和汾阴侯的车架。”李陵挤眉弄眼,“汾阴侯和你熟,你应该很清楚他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但是公孙敬声却觉得陛下是偏心冠军侯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汾阴侯封侯。”   “我和汾阴侯不熟。”司马迁强调了一句,然后才问道,“他拦汾阴侯的车架干什么?”   “为了表达不满。”李陵清清嗓子,摇头晃脑的模仿公孙敬声的腔调,“非军功不得封侯,陛下要打破这个规矩也就算了,为什么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天子身边的郎官很多,但是能议政的却只有那么几个,有议政资格的郎官基本上都有“侍中”的名头。   公孙敬声是侍中,李陵也是侍中,所以他们的接触并不算少。   私下里酸人家小小年纪就封侯很正常,别说公孙敬声,整个朝廷都酸,但是将事情捅到明面上就变味儿了。   大庭广众之下去找麻烦是生怕陛下不知道他酸?   “子长你别听他瞎说,公孙侍中没傻到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的地步。”旁边的苏武说道,“昨晚出宫的时候公孙侍中确实拦了汾阴侯的车架,但是我们离得远,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就算一眼就能看出来公孙侍中是去者不善,也不能在什么都没听到的情况下胡乱编排。   “昨天晚上确实是没听见,但是你怎么知道公孙敬声私下里没找我抱怨过?”李陵是几人中年级最小的,好友之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当即把这几天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跟公孙敬声年纪相仿,陛下身边没有正经事情的侍中不多,他们俩是其中最亮眼的两位。   不是他对公孙敬声有意见,而是公孙敬声之前把他当傻子忽悠,看忽悠不住他才亲自去找茬,如果他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大庭广众之下拦汾阴侯车架的人就不是公孙敬声而是他李陵。   是公孙敬声先招惹他的,他私下里编排几句怎么了?   旁边几人听完俩人的恩怨都沉默了,甚至有点庆幸李陵没上钩。   这两年李家糟心事有点多,先是李广老将军出事,然后是丞相李蔡侵占帝陵壖地畏罪自杀,眨眼的功夫李家就从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变成了年轻一辈当家。   好吧,只看李广老将军这一脉,他们家连枝繁叶茂也称不上。   所有人都知道封侯是老将军的执念,他们这些好友在安慰人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相关字眼,生怕让这年轻气盛的少年郎想到伤心事更加伤心。   公孙敬声是陛下的外甥可以去汾阴侯面前挑事儿,如果李陵沉不住气真的被挑拨,陛下肯定站在汾阴侯那边,到时候李家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他家现在是他叔李敢当家,真出事儿了捞人都不好捞。   还好还好,还好这小子学聪明了。   几个人都后怕不已,连忙喝口带来的美酒压压惊,推杯交盏之后才继续聊。   非军功不得封侯,这规矩从开国到现在也就打破了两次。   一次是陛下要让公孙弘当丞相,丞相必须是列侯,所以要给公孙弘封侯。   还有一次就是汾阴侯这里。   但是汾阴侯和之前那次还不太一样,人家没有军功,可人家有别的功劳。   民以食为天,能在农事上有所作为不比去战场上拼杀差,就算人家年纪小也不能否认功劳是实打实的。   他们也觉得离谱,但是他们都知道汾阴侯弄出点儿东西就去偶遇司马迁,现在想起好友那些天憋屈的模样还是觉得乐得不行。   这件事告诉他们出门不要随便写游记,就算写东西也不要让游记里的当事人看到,运气不好的话就会惹到一个执着还记仇的小孩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迁沉痛的抹了把脸,他和汾阴侯真的不熟,为什么没人相信他的话?   “我昨晚做了个怪梦。”司马郎中两眼空空,等好友们笑完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梦里是汾阴侯在仙人的教导下种田。”   旁边几人听到这里都挑了挑眉。   梦到汾阴侯在仙人的教导下种田?都梦到了还说不熟?   他们不太懂司马子长对熟人的定义,反正他们做梦不会梦到陌生人。   “原本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梦到这种事情,现在好像懂了。”司马迁叹道,“汾阴侯因为这个爵位被人质疑,教他种地的仙人不满意了,所以特意托梦给我让我还汾阴侯的清白。”   为什么特意托梦给他?因为他爹是史官,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也会是史官。   史官负责记录天下大事,他爹年纪大了可能接受不了仙人托梦,他年轻接受能力强,纵观整个长安只有他最适合出面还汾阴侯清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和汾阴侯真的不熟。   能玩到一起去的人都很清楚彼此的秉性,大家都知道司马迁不信神,听到这里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仙人托梦?”李陵满眼期待,“我和汾阴侯更不熟,仙人来给我拖个梦吧,到时候我肯定夸的比子长还好。”   虽然他家世代都是武将,但是到他这一辈文化课也没落下,他不光骑射出众文采也相当、额、总之就是自认为文采相当的好。   让他当史官他肯定不够格,让他夸人他肯定夸的比司马子长更加天花乱坠。   史官要秉笔直书,人家要的是严谨,不像他,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夸大其词。   只要仙人今天晚上给他托梦,他明天就能把汾阴侯夸成一朵花。   真的,他和汾阴侯更不熟,让他来夸更能说明汾阴侯是真的值得夸。   苏武被李陵的说辞给逗笑了,笑完之后才开口道,“你该不会将这事儿告诉伯父了吧?”   看到司马迁点头,几个人都了然的点点头。   难怪这人主动约他们出门玩,估计是司马伯父也觉得他干活干的太多犯癔症了。   向来不信神的司马子长说遇到了仙人托梦,比起找这么个借口,他们更相信这人听他们说汾阴侯被刁难后要给汾阴侯正名。   虽然他们“不熟”,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有功之人被误会。   他们懂他们懂,都是自己人不用拐那么大的弯儿,就是直接说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没一个当仙人托梦是真事儿。   “我是认真的。”司马迁缓缓将昨天晚上梦到的场面讲给好友们听,早上已经在他爹面前讲过一遍,再来一遍说起来比早上流畅的多,连许多早上没注意到的小细节也都补充上了。   汾阴侯手里的耕犁变过许多模样,有他一个人就能推动的,有看上去需要两三头牛才能拉动的,还有带着轮子完全看不明白的铁疙瘩,最后才变成他们熟悉的样子。   耕犁的改动结束后那位仙人带着牧场里的所有家禽家畜去观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家禽家畜排着队看耕犁,但是仙人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想想,仙人的言下之意应该是让他们也将新式耕犁介绍给天下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定好用后便匆匆忙忙让地方工匠赶制好投入使用。   听众们:……   完了,好像真的是仙人托梦,正常人绝对梦不到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场景。   家禽家畜排着队看耕犁?让耕牛看他们还能理解,让鸡鸭看鸡鸭看得明白吗?   几人面面相觑,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说道,“碰上真的了啊?”   去年夏天除了李陵他们都在伴驾之列,都见过那非同一般的神驹,也都去甘泉宫外的林子里砍过树。   除了司马迁坚信那些东西的出现都是巧合,其他人都坚信那是路过的仙人给他们陛下的贺礼。   仙人不会下凡,连送贺礼都不会出面,其他时候更不会离开他们的仙境,所以凡间大概率没有仙人,那些自称见过仙人的方士也大概率都是骗子。   连陛下都见不着仙人的面,其他人能见着?   但是话又说回来,都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汾阴侯就是这种情况。   勤劳的农神不在乎高官厚禄,看到个和农具较劲的小孩儿起了爱才之心便亲自入梦教导,顺带着让凡间的老百姓也跟着沾了点儿光。   别说,还挺合理。   “汾阴侯得仙人教导,好像没听他说过。”李陵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说陛下知道这事儿吗?”   苏武摇摇头,“不清楚。”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过感觉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   以他们陛下对仙人的推崇,如果汾阴侯有仙人教导的事情被他知道,前些天的赏赐不会只有一个千户侯。   那什么,不是说千户侯拿不出手,而是相比于他们陛下对之前那些自称会仙术的方士的大方程度,这个千户侯确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汾阴侯没说过,是不是仙人不让他往外说?”李陵开始发散思维,“就是那种,梦里学会很多东西,但是醒来就只记得学会的东西,忘了那些东西是怎么学会的。”   天底下寻仙问道的方士千千万万,真正见到仙人的方士却一个都没有,足以说明仙人都是不慕名利也不爱和凡人有牵扯的淡薄性情。   如果不是汾阴侯被刁难,只怕仙人也不会特意托梦让凡人看到那农具到底是怎么改出来的。   真的,他感觉他的猜测非常合理。   苏武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事情太离奇以至于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司马迁叹道,“等明天当值的时候直接禀告陛下,看看陛下要怎么处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关重大,没有陛下的点头他也不敢随便乱写。   虽然得到仙人托梦的是他,但是他现在还不是史官,没有资格去记载重大事件。   ……   与此同时,未央宫中气氛凝重,公孙敬声跪在大殿之中大气也不敢出。   身上的伤过了一个晚上疼的更厉害了,但是因为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任何伤痕,就算疼也只能老老实实忍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扒了衣服让陛下看他昨天遭了多大的罪?   算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恶的卫伉,他早晚要把这顿打讨回来。   事到如今公孙敬声依旧不觉得他去找茬是什么大事儿,霍昭小小年纪就封侯是事实,他只是合理提出质疑,结果可好,质疑没得到回应先被卫不疑骂了一顿又被卫伉揍了一顿,事情捅到天子面前竟然还是他的错。   他错了,错就错在堵人的时候没带上护卫。   反正都要捅到陛下面前,带上护卫的话昨天还省的挨那一顿打。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心里怎么想的都表现在了脸上,就算人已经老老实实的跪在了那里也能看出来他心里的不服气。   卫青本来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到公孙敬声这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孩子是真的被惯坏了,给台阶都不知道下,非得受罚才满意是吧?   霍去病就知道是这个样子,所以完全不介意大家一起进宫让陛下评理。   公孙敬声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卖巧,别说舅舅了,他小时候都被诓骗过。   舅舅觉得家里所有小辈都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不是什么大事儿,陛下能明察秋毫就行。   刘彻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好像就是小辈们闹着玩儿闹的过分了些而已,但是在场谁都不会当他是真的不在意。   尤其是公孙贺,昨天晚上他还只觉得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儿,直到被卫青要求天亮进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公孙敬声大庭广众之下拦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小孩子闹矛盾,是在打陛下的脸。   是他没本事,他要是能跟大将军一样军功多的封无可封让儿子也早早封侯不就没这事儿了?   可惜懊恼也没用,他自己能封侯都是因为跟着大将军挣来的军功,没有多余的功劳分给儿子。   刘彻淡定的看着跪在殿中的公孙敬声,侧身看向卫青和霍去病,“是不是之前封赏的场面太小才让敬声误会?要不要给阿昭补个封侯大典?”   卫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他们家外甥一脸认真的点头,“臣觉得可以有。”   公孙敬声:???   公孙贺连忙跟道,“臣也觉得可以有。”   陛下想怎么补就怎么补,能把眼前这事儿翻篇就行。   卫青看了眼好像更不服气的公孙敬声,再看看还在心疼儿子的公孙贺,感觉他昨晚派人去说的话这俩人都当成了耳旁风。   霍去病不着痕迹的戳戳他们家舅舅,等人看过来才故作乖巧的眨眨眼睛。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青叹气,别眨了,他知道这次阿昭受了委屈,主要是也没想到公孙贺到现在了还拎不清。   好歹也在陛下跟前侍奉了几十年,怎么连陛下的心思都不会猜?   刘彻注意到俩人在悄悄眨眼睛,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俩在眉来眼去交流些什么,“仲卿?”   卫青正色道,“回陛下,臣在想要如何整理汾阴侯的功绩以昭告天下。” 第85章 第 85 章:仙人托梦   *   霍昭以为他哥出门是去进行家长之间的友好交涉,以两位家长之间的关系,想必几句话就能完事儿,然后留在家里的他就能被喊过去见证冲突解决之后的圆满大结局。   大过年的,问题解决了还能顺便包个饺子吃顿团圆饭。   什么?过完年已经很久了?   问题不大,不过年也能走亲戚吃饺子。   这年头没有饺子?饺子那么好吃,怎么可以没有饺子呢?   既然大汉已经有了粽子,那就也可以拥有饺子。   小家伙不敢在霍光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只能在心里对着系统碎碎念,还坚决不承认胡思乱想是因为不想写文章。   他那么爱学习的小孩儿肯定不会逃避课后作业,他就是不知道他哥在外面的交涉顺不顺利有点担心,一担心就会话多,话一多就显得他好像在转移重点。   其实重点一点儿都没有转移,虽然他的嘴巴在说话,但是他的手依旧在稳稳当当的写文章。   【是你的脑子在说话,你的手在胡乱写。】系统毫不留情的戳破宿主营造的和谐假象,【认真一点,再不认真光哥还要让你重写。】   【我在认真的写,问题是文章并不会因为我的认真就变好。】霍昭苦哈哈的纠结字句,心想之前那个立志考状元的他真是有勇气,现在的他就谦虚多了,什么进士秀才明经的都比不过让他哥点头。   派来喊他去一饭泯恩仇的人怎么还不到?再不来的话他就真的只能求助系统仙人了。   系统嘚瑟不已,【我都说了我的教育方法才最适合你,太傅讲的太深奥了不好懂,光哥讲的太浅显了还把你当三岁小孩儿,我才是最熟悉你学习进度的好老师。】   【其实在写文章之前我一直觉得有没有老师讲都差不多,我自学也能学的很好。】霍昭小声嘟囔,【背书有什么难的?儒家典籍有什么难的?我连兵法都能学会还怕这个?】   直到需要深入学习的儒家典籍摆到他面前,他才震惊的发现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难学的东西。   他以为的考试,把要学的典籍背的滚瓜烂熟就能稳稳通过。   实际的考试,只会背不够还要释读,不光要明白老师教的解读,还要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补充老师没有讲到的地方。   因为早年战乱毁掉的典籍太多,加上之前的教学很多都是口口相传,他们现在能看到的典籍大多是通过高祖年间的老儒生口述或者根据残篇复原。   儒家典籍也是近些年才翻身成为主流,所以就算现在离春秋战国也没多少年,官方和民间对典籍的释读也都乱糟糟的。   霍昭学的也是懵懵的。   太学的五经博士还有博士弟子们研究这个也就算了,为什么不需要靠学问才能上进的倒霉蛋也要研究?   怎么说呢,感觉比在大唐读书还要难,至少他们大唐的典籍没有那么多未解之谜。     【那可不一定,你上辈子没见过不代表未解之谜不存在。】系统乐得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回头给你看看后面那几个朝代的科考内容,到时候你会庆幸你是个兵。】   霍昭写字的动作不停,同时一心二用和系统拌嘴,【当兵吗?我以为您会巴不得看到我哭着喊着去种地。】   【说错了,重来。】系统立刻改口,【当将军也要讲究出身,想掌兵还要考武举,而且就算考上了也要被读书人瞧不起,越往后待遇越差,真诚建议习武不如回家种地。】   【我不信,虽然读书人都比较矜贵,但是我们习武之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哪儿有我们文武双全了还要被瞧不起的道理?】霍昭奋笔疾书,觉得系统仙人在吓唬他,【不和您说了,我的作业要写好了,晚上有空再聊。】   小家伙吹吹竹简上的墨迹,然后皱着脸将文章送到他哥面前,“阿兄,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吗?”   霍光微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没到。”霍昭小声回了一句。   他的一日三餐很有规律,没饿就说明没到时间。   唉,这种时候就是度日如年,有系统仙人帮忙也没办法。   好在这次的作业质量还算可以,虽然依旧被点出了好些小毛病,但是已经是一份可以拿到太傅大人面前请求指点的好作业了。   写的太好了也不行,太好了一看就不是他的水平,那样拿到太傅面前的话八成还得挨手板。   虽然系统仙人说体罚学生不可取,但是这里是凡间不是天上,凡间讲究尊师重道,太子宫中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可以免于体罚。   他们太傅平时也不爱动手,但是在作业上弄虚作假要另说,阴安侯已经用惨痛的教训告诉他们就算是千户侯过火了也逃不过打手板的下场。   霍昭收好竹简趴在桌案上不动弹,明明只写了几百个字,却比训练了一上午还累。   心累。   霍光敲敲傻弟弟的额头,“刚开始学到这里的时候确实会比单纯的背书难,但是也不能随便糊弄,现在就糊弄将来更学不明白。”   霍昭依旧有气无力,翻个面换另半张脸在下面,然后问道,“阿兄学明白了吗?”   霍光想了想,很认真的回道,“应该学的比你明白。”   他进京后正经读书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不过郎署中学问高深的同僚非常多,平时聊几句也能让他获益匪浅。   尤其是那些平时交往不多的勋贵子弟,虽然他们交往不多,但偶尔去问个问题他们也都不吝啬回答,有时候甚至还会将家里珍藏的书简借给他看。   世家珍藏的书简外面很难见到,有些甚至连宫中的书库都没有,就算那几位同僚的本意是笑话他也没关系,有新书可看他愿意被笑话。   所以说,就算他正经学习的时间被大大压缩,功课方面也没怎么耽搁。   他有空甚至还可以去太学旁听五经博士给学生讲课。   霍昭眼中泛起蚊香圈,“啊?听得明白吗?”   阿兄在桑侍中身边那么忙竟然还有空去太学旁听?   难怪天天都回家那么晚,原来白天都在不务正业。   指指点点.jpg   系统:【……】   如果光哥这是不务正业,那天底下就没几个人在干正经事了。   这么擅长无理取闹,不愧是它带出来的宿主。   兄弟俩在书房“共同进步”,忽略小的那个的精神状态,确实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快到中午的时候,家丞带着一摞纸还有尚方令考工令脚步匆匆找过来。   少府下属的作坊很多,尚方负责制造珍宝器物、上等兵器及祭祀用具,考工室负责制造弓弩、刀铠、祭祀还有日常生活用到的各种东西。   陛下说了整个少府的工匠他们家小郎君都能使唤,他们家小郎君也不客气,不管是尚方令还是考工令还是钩盾令、御府令都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看工匠干活儿的时候会无聊,嘴巴闲得慌连太官令、汤官令也得出来露个面。   太官令掌宫廷膳食,汤官令主供饼饵果实,那两位比尚方令和考工令更能得他们家小郎君的欢心。   不过有事儿的时候还是得尚方令和考工令来找,毕竟他们家小郎君去少府作坊是办正事儿的,不是好奇宫里的四时果品有哪些。   前些日子小郎君让工匠捣鼓耕犁的时候也让他们顺便造些能用来写字的纸,奈何他们家小郎君“顺便”俩字说的轻巧,想造出能用来写字的纸却比改良耕犁还要难。   谁都知道纸比竹简轻便,也一直有工匠试图让纸能和绢一样用来书写,但是不管怎么尝试造出来的纸都有缺陷,要么脆的一碰就碎要么放两天就糊的分不开。   连造出能长时间存放的纸都难,小郎君口中那种轻便不洇墨写完之后放好些年都能没什么变化的纸大概只有天上能见着。   小郎君想要的纸工匠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不过那些工匠也都是手艺精湛之辈,大概是和小郎君聊天时有的灵感,折腾了这么多天还真让他们造出一批柔软平滑质地细密的麻纸。   虽然也是用麻头、碎布、树皮等随处可见的破烂玩意儿造出来的纸,但是成品和小郎君之前用来画图的麻纸截然不同。   这纸能存放多久现在还不知道,单手感就和别的纸大有不同。   好东西啊。   霍昭看到家丞手里的东西立刻从半死不活恢复精神满满,“阿兄阿兄,是能用来写字的纸。”   考工令上前解释道,“小侯爷,这纸能用来写字,但是现在还不知道能放多久,这批纸造出来后匠人试了试,发现不怎么洇墨后才连忙送过来。”   书案上有现成的笔墨,霍昭铺好纸亲自试手感。   这纸跟他上辈子用过的纸肯定没法比,虽然军中物资匮乏,但是大唐的工艺水平在那儿摆着,白麻纸、黄麻纸、硬黄纸、竹纸应有尽有。   民间常用的纸都有那么多种,宫里的贡品更好。   蜀地有以‌楮皮‌为原料造的广都纸,质地光滑细密有“滑如春冰密如茧”之美誉,宣城郡有以‌青檀皮‌为原料造的纸,据说造成之后过去千年都不会发生变化。   虽然那些传闻中的贡品他一个都没见过,但是他能说的跟见过一样。   嗨呀,想当年他也是听遍军中大小杂闻的小机灵鬼呢。   霍昭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让出位置让他哥也感受一下在纸上写字的快乐。   薄薄一张纸能写下的字比一整卷竹简都多,他待会儿要把刚才写过的作业在纸上誊抄一遍,明天进宫上课他要震惊所有人。   明天上学阴安侯和小张同学书包里都是重重的竹简,他书包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纸,只想想就快乐的不得了。   啊,期待明天。   霍光摸摸纸面,捻捻边角翘起的地方,再看看刚从他弟笔下出现的清晰字迹,神情越发凝重。   家丞将纸放在桌上,叠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不同,分开放却能看出些许区别。   “郎君,这些和小侯爷用的那些略有不同。”考工令指着黄色更深的那摞说道,“这些烘干的时间比颜色略浅的那摞多一刻钟。”   这东西太精细,原料、纸浆粗细、干湿温度这些是他们能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会对成品造成影响。   匠人也不知道什么样儿的纸才是最好的,只能慢慢试才能试出来。   他们那么长时间才造出能用来写字的纸张,估计接下来试各种条件需要的时间也不会少。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关系,不着急。”   【我懂我懂,这叫控制变量法。】小家伙在识海中摇头晃脑,【我看过他们捣纸浆、压水、焙干的程序,跟您给我看的那些实验差不多,不要求成果的话还挺好玩儿的。】   【不要求成果确实挺好玩儿,不过少府的工匠之前没有压力,这叠纸出来之后就该有了。】系统乐道,【没做出来之前猪猪陛下可以忍受笨重的竹简,既然工匠的思路已经打开,那么接下来肯定是精益求精。】   他们猪猪陛下过就要过当前生产力下最好的日子,吃苦?不存在的。   与此同时,霍光也慎重的问道,“陛下知道了吗?”   考工令摇摇头,“造纸的匠人还不确定纸上的字迹能留多久,我等不敢擅自打扰陛下。”   不敢去打扰陛下,但是可以来让小侯爷看看,要是小侯爷能再给他们指点指点就更好了。   毕竟这纸最开始就是在小侯爷的指点下才造出来的,少府的工匠一个比一个死板,没有小侯爷的指点他们实在找不到改进的方向。   霍光顿了一下,眸光微暗,“两位大人有心了。”   霍昭听得小脸发红,【系统仙人,他们说我能给他们点出改进的方向。】   【冷静点儿,他们就是单纯的奉承你,顺便给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失误找退路。】系统淡定的分析道,【如果进展顺利,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进展不顺利,他们也能说是你指点的方向不对,这样猪猪陛下就不会找他们问责。】   当然,也不会来找这小子问责。   【问题不大,我努努力给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就好了。】霍昭倒不介意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系统仙人说过,搞科研就要有坐冷板凳的准备,可他们陛下是个急性子,这么一来考工令和尚方令有顾虑也正常。   系统能想到的关窍霍光也能想到,然而他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的被书案上的纸张所吸引。   马具能大大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农具能让农人开垦出更多荒地,这纸张若能稳定大量的造出来,怕是会给大汉带来更加明显更加颠覆的改变。   他们现在要学的东西都写在竹简上,一篇文章要用好几卷竹简,如果捆竹简的绳子腐朽断裂,可能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能知道文章原本是什么样子。   一片竹简最多只能写三十多个字,三十多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量远不足以让没读过文章的人将混乱的文章重新排好。   文章写在纸上就不一样了,这薄薄的一片纸就能写下一整篇。   书简贵重,民间百姓求学也艰难,就算地方郡县有官学也难,但若是所有的文章都能写在纸上,不敢想民间学子能有多么欣喜若狂。   陛下喜欢从民间提拔人才,若能降低培养人才的难度,或许他们陛下才是最高兴的那个。   就是不知道这纸到底能不能跟竹简一样耐用。   霍昭在颜色微深的那份纸上也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都放在桌上晾着,“明天下午我会去作坊看看,你们不要着急,平时怎么做的今天还怎么做就行。”   他要等到晚上才能偷偷补课,现在让他过去看他只能和匠人们对着茫然。   霍光弯了弯眼睛,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空但是不去作坊,那就是要紧急去找那位神秘仙人求助。   不错,学聪明了。   考工令和尚方令也不着急这一会儿,他们就是把成品送过来,顺便和小侯爷汇报一下情况,小侯爷愿意明天去看看他们感激不尽,小侯爷撒手不管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还好小侯爷还愿意踏足少府作坊,这下可好,皆大欢喜。   家丞听着听着也回过味儿了,送考工令和尚方令离开时表情就不像刚才那么好。   考工令和尚方令也知道他们的做法不太妥,但是造纸的过程中变数太多,他们也拿不准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更好的纸张出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小侯爷帮忙。   嚯,冠军侯回来了,那他们就不打扰了,快走快走快走。   马蹄声远远传来,考工令和尚方令瞧见出现在街角的高头大马连忙告辞。   还好他们的马儿在另一边歇息,要是正好撞上冠军侯,怕是待会儿就要带着小侯爷书房里那些纸去见陛下。   小秦大人在心里暗骂几句,幸好他们家小郎君不是孤身一人,不然怕是要被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哄得找不着北。   咦?怎么大将军也在?   方才远远的看不清都有谁,走进了才发现回来的不只有他们家将军,还有隔壁的大将军和宜春侯。   哦,还有南奅侯和龇牙咧嘴的公孙侍中。   这是又被揍了一顿?   小秦大人平复好心情,沉稳可靠的出门迎接。   霍去病翻身下马,“刚才谁来了?”   看到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不敢见他那来什么冠军侯府?   “是尚方令和考工令。”家丞上前给卫青他们见礼,然后简单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外人在不好说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等南奅侯父子离开再慢慢说。   “能用来写字的纸?什么样儿的纸?”卫青知道霍昭画画喜欢用麻纸,也听卫不疑说过他前阵子试图让工匠造更好用的纸,没想到少府的工匠还真能捣鼓出来,“走,去看看。”   他们都来冠军侯府是为了让公孙敬声当面道歉,去天子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是怕事情闹大,但是不代表他会放任公孙敬声胡来。   小家伙不在意他们这些长辈得在意,不然将来被人欺负了还在那儿傻乐。   公孙敬声不乐意上门道歉,但是他爹都亲自过来了容不得他不乐意,只能低着头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陛下都要给霍昭补办封侯大典了,他还能怎么办?   大汉封侯大部分都是打完胜仗回来一起封,连表兄的冠军侯都是跟大家一起的,怎么到霍昭这里单独给他封侯不够还要再补个封侯大典?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去拦车了。   他是想让陛下知道他不相信霍昭有那些功劳,不是让陛下觉得封侯的场面不够大要再补个大场面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些一看就假的功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是被下降头了吗?   卫伉乐呵呵的走在后面,瞥到公孙敬声的表情,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还不服气?”   公孙敬声毫无防备被撞的一个趔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服气也不敢再表现出来,“表兄看错了,敬声很服气。”   脸上挂上假假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   霍去病似笑非笑,“你该庆幸昨天阿伉把你拦了下来,不然今天就不是浑身酸痛那么简单了。”   他们家阿昭的力气有多大他身边的人最清楚,惹恼了连李敢那种上过战场以勇武著称的人都能被干趴下,这小子都不够他弟两拳打的。   公孙敬声不清楚霍昭的力气,公孙贺却是亲眼见到小少年拉四钧弓的模样,为了让儿子少吃点皮肉苦赶紧让他闭嘴。   他们来冠军侯府是道歉的,不是来找茬的。   好不容易让事情在陛下那里翻篇,别再逞口舌之快挑事儿了。   溺子如杀子,儿子教成这样他这个父亲责任重大,好在现在意识到还不迟,他回家就琢磨怎么把儿子教的和他一样平和。   他这个当爹的就这么大的本事,能给儿子的恩荫也就这么多,混小子总盯着旁人也不是事儿。   朝廷那么多官员也就只出了一个大司马大将军和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要是全天下的父亲都能跟大将军一样厉害,那全天下的百姓都算上也不够给大将军们的儿子当食邑。   家里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别一根筋的老跟比不过的比。   卫青看了眼公孙贺父子俩的反应,已经不知道是该佩服这人的乐观还是要替这人头疼。   他知道这个姐夫平时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陛下用他也是因为他心里藏不住事儿,这种性子让大姐嫁过去也不至于被拿捏。   毕竟他们卫家出身不好,换个心思重的勋贵子弟可能表面愿意却在私下里磋磨人。   乐观是好事儿,但是乐观到这种程度就有点问题了。   姐夫啊,清醒一点,陛下要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准备给阿昭补封侯大典。   大汉开国至今那么多年,有几个人是单独封的侯?又有哪个会额外补办典礼?   孩子被宠坏了还能试着掰回来,大人要怎么掰?   算了,他不管了,和大姐说一声让大姐自己管吧。   霍去病脚步轻快在前面带路,到书房后也不关心什么纸不纸的,直接让公孙敬声低头道歉,等公孙敬声认完错后才和他弟说补办封侯大典的事情。   【啊?典礼还能补办?】系统有点儿懵,连忙去翻任务进度,【搞那么大动静的吗?这场面让我有种要完结的错觉?】   霍昭没听懂,【什么?】   【没事没事,没什么。】系统看着刚过半的进度条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始放心的看热闹,【呦,这不是公孙敬声嘛?一晚上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第86章 第 86 章:仙人托梦   *   不管公孙敬声情不情愿,来都来了,该有的赔礼道歉他都得老老实实完成。   人有点蠢,但还没有蠢到家。   霍昭看着低头道歉的公孙敬声,脸上的稀奇毫不掩饰,就差跟他们家系统仙人一样嘴上也阴阳怪气得理不饶人了。   ——呦,这不是公孙敬声嘛?一晚上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哎呀呀,还好他是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不介意被冒犯,换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非得好好羞辱他一番不可。   小家伙煞有其事的表示公孙侍中知错就好,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记性不太好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道歉之后大家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场面话说的非常漂亮,如果不那么眉飞色舞可信度就更高了。   也就是小孩儿讨喜嘚瑟起来也不讨人厌,不然以公孙敬声的性子怕是到了屋檐下也会忍不住跳起来加剧冲突。   霍光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不熟的人看不出他的心情,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不高兴。   卫伉轻手轻脚的挪过去和小伙伴咬耳朵,“我昨天已经揍过他一顿了,放心,阿昭没吃亏。”   只要公孙敬声不主动上门,他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   大事儿上有长辈们明辨是非,小事儿上阿昭打人比他还疼,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归最后吃亏的不会是他们阿昭。   真的,别看他和公孙敬声才是表兄弟,在大是大非上他绝对是帮理不帮亲。   他们不占理的话那就另说。   表兄弟也分亲疏远近,公孙敬声在他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   姑父在场他不好说太明白,总之心里明白就行。   霍光:……   难怪要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不管是让大将军听见还是让南奅侯听见,这人回家都少不得要挨收拾。   让公孙侍中听到就更不得了了,怕是能把他弟的书房给掀了。   不过宜春侯说的也有道理,他弟不傻,真的遇到过分的事情肯定不会忍着,除非他觉得他没有在受欺负。   是的,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弟遇到找茬该怎么办,而是让他弟知道对面的人是在找茬不是在和他聊天话家常。   看他弟现在的反应就知道,傻小子压根就没把事情当回事儿。   唉,发愁。   正经事情说完,接下来就是真的聊天话家常。   卫青看到桌上和寻常麻纸不太一样的纸张,笑道,“用起来怎么样?”   他知道小家伙喜欢用麻纸写写画画,竹简用起来不太方便,绢帛又太贵重,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舍不得糟蹋贵重东西很正常。   别说,这纸上写出来的字看着还挺清楚,好像没比绢帛差哪儿去。   能久放吗?能久放的话他也带点儿走。   “挺好用的,不过这些纸今天刚送过来,我也不知道能放多久。”霍昭想了想,索性将桌上的纸分成三份来个见者有份。   好不好用他说了不算,大将军用过就知道了。   他们家留一份,大将军带走一份,南奅侯来都来了也不能空着手走。   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回头等工匠琢磨明白造纸的工艺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公孙贺没想到他也有份儿,捏着手上的纸张感觉还挺新鲜,“这是什么纸?也是用麻做出来的?”   “是的是的,而且用的不是织布的苎麻,而是用那些碎布头边角料做的纸浆。”霍昭大大方方的给他们讲这纸的妙处。   轻便好用很重要,便宜也很重要,要是这纸造出来的成本跟绢帛差不多那也没必要这么折腾。   这年头大家不爱用麻纸除了麻纸不太好用之外也有造价高的原因,苎麻能用来造纸,同时也是织布的重要原料,都用来造纸的话就没那么多原料用来织布了。   民间百姓的衣裳多用麻布葛布,比起纸张百姓更需要布。   归根结底还是农作物产量少,要是地里种出来的东西用不完,什么麻布麻纸他们都能安排上。   扯远了,回归正题,正题就是他们手里的这些纸完全不占用织布用的那些麻。     现在工匠还不熟练,等将来他们熟练的掌握了造纸的工艺,像芦苇啦竹子啦破渔网啦烂抹布啦都能用来当造纸的原料,没准儿还能捣鼓出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好纸来供大家珍藏。   日常用的纸怎么便宜怎么来,供大家珍藏的纸怎么贵怎么来,如果能以卖纸为生的话那他们就发达啦。   可惜现在这些纸便宜确实很便宜,就是造起来太难。   看他们手上的纸就知道了,造纸过程中稍微有点儿不一样造出来的纸都不一样。   换个角度想,工匠是少府的工匠,他们琢磨出可行的工艺后造出来的纸都归陛下,就算要卖钱也轮不到旁人,这么一想一下子就不可惜了呢。   听众们:……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傻小子说了半天重点都在这纸有多便宜上,霍光无奈的等他说完,然后才状似不经意的提了句这一张纸能写多少字。   卫青神色微变,瞬间就明白过来言下之意是什么。   纸张便宜,用起来轻便,一张纸能写下一卷书简的内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东西能拿出去大兴教化。   朝廷让地方官署兴办官学,要求适龄儿童都得去官学启蒙认字,但是等孩子大了,家里条件不好的绝大部分都会都会选择放弃读书。   单单笔墨的消耗对寻常人家已经是很重的负担,用来研读的书简更是可遇不可求,没有门路的话来抄都没地儿抄。   朝廷若是能将常用的书都抄在纸上然后送往郡县官学,只要纸张足够多,那么贫寒出身的学子也能争取到读书的机会。   如果事情真的能那么顺利,这小家伙确实应当被天下读书人大书特书。   几个大人都是聪明人,就算是公孙贺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   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小神童,这脑袋瓜就是不一般,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能捣鼓出来?   霍昭对手里的纸其实不太满意,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就有心思找茬了,“我喜欢白点儿的纸,白白的,软软的,那样才好用。”   公孙敬声撇撇嘴,“直接用绢不就好了?”   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千户侯,光靠食邑都能让他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就算他没有食邑,冠军侯府也不是养不起。   霍昭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是知道民间疾苦的好孩子,跟公孙敬声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膏粱纨袴没有共同语言。   公孙贺叹了口气,“敬声,你别说话了。”   不说话只是显得拘谨了点儿,开口就藏不住脑袋空空的事实了。   霍去病问道,“尚方令和考工令亲自登门就是为了送这些纸吧?陛下应该也看过了,陛下怎么说?”   说完才意识到今天上午他们在宫里和天子待在一起,陛下手边没有出现新东西,他们也没听到尚方令和考工令求见。   什么意思?好东西造出来先给他弟送过来了?   家丞上前小声解释了几句,主要将尚方令和考工令来到府上说了什么话告诉他们家将军,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怀疑俩人在哄他们家小郎君担责的意思。   霍昭觉得送到天子面前的得是最好的,现在的成品还不够格,“我和他们说了明天下午去作坊看看,等我们造出白白软软好看又好用的纸立刻就给陛下送去。”   贡品就要有贡品的质量,不求多花里胡哨,至少也得是他上辈子用过的那种质量。   霍去病哼了一声,“他们俩本事没多大,胆子倒是不小。”   不说让手底下的匠人加紧干活儿也就算了,活儿干到一半竟然开始算计小孩儿,他弟看上去好欺负?   骠骑将军看看完全不觉得尚方令考工令过来找他有什么问题的傻弟弟……   好吧,看上去确实傻乎乎的。   卫青笑笑,“我不着急用,正好待会儿还得进宫,顺便把这些也献给陛下。”   公孙贺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把手上那摞纸跟大将军的那摞放在一起,“我也不着急用,这些也献给陛下。”   他刚从宫里出来就不进宫了,劳烦大将军帮忙带上。   霍昭愣了愣,略显茫然,“这纸不太好,也要献给陛下吗?”   “要的,要让陛下知道我们阿昭让少府的匠人造出了便宜又好用的纸张。”卫青认真的回道,“这东西有大用,阿昭又立了大功。”   公孙敬声:???   然而他刚刚抬起头就被他爹亲手摁下去了,犯傻可以,回家再傻,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霍昭知道造纸术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如果造纸术和印刷术配合的好,他们甚至能让汉武陛下在生前就见识到科举考试的用处。   虽然他最崇拜的是他们家太宗皇帝,但是汉武陛下也很厉害,他们家太宗皇帝有的汉武陛下也可以有。   问题是,这纸离贡品的要求还远得很呢,现在就直接给陛下送去吗?   霍去病从手边的果盘里拿个果子堵住他弟的嘴巴,屋里有公孙敬声一个二傻子就够了,不需要再有第二个。   少府的工匠能不能达到小家伙的要求现在谁都不知道,事不宜迟,卫青没有再闲聊的意思,留卫伉在冠军侯府玩,他自己带着那摞纸进宫。   卫青走了公孙贺也带上公孙敬声告辞,他要回家思考如何管教儿子。   功劳再大那也是别人的,羡慕也羡慕不来,臭小子刚才要是羡慕也还好,可这小子竟然听不出来便宜又好用的纸张造出来会是多大的功劳,这合理吗?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他得回家关上门看看儿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会儿的时间书房里就空了下来,卫伉在这儿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坐下之后便开开心心的给没进宫的兄弟俩复述上午宫里发生的事情。   陛下说给阿昭补办封侯大典是正经的,不光有封侯大典,还特意吩咐人去写颂词功状,他爹着急进宫估计就是想再给阿昭添个功劳。   “陛下本来想让司马相如来写,司马相如的文采非同一般,就是问了才知道他最近在生病可能写不了,于是才把写颂词的活儿交给枚皋枚郎中。”   枚皋是淮阴人,虽然是大家枚乘之子,但是却不通经书,只在作赋上极其出众,到长安后便在陛下身边当文学侍臣。   他自己也经常说他的文章写的不如司马相如,但是司马相如写的慢,他文思敏捷得到命令立刻就能写出来。   淮阴人向来以“马上文,胯下武”为豪,“胯下武”是淮阴侯韩信,“马上文”说的就是枚皋。   这个“马上”不是时间的那个“马上”,而是说枚皋可以“倚马作露布”。   就算是出门在外临时接到任务,他倚着马也能一挥而就完成陛下的要求。   嘶,那他爹确实得快点进宫,不然以枚皋那受诏即成的速度去晚了还得让他重写。   “那么快的吗?”霍昭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被转移过去,想想他抓耳挠腮写了一上午才写出来的几百字,再想想世上有人听到要求后就能一挥而就洋洋洒洒写出来,不得不说,着实有些破防,“写的那么快会不会不太好?”   当事天才自己都说了他写的词赋不如司马相如,那什么,写都写了,他不要求速度,能不能认真点儿写好点儿?   表功的颂词,听上去就很适合传到后世,最好能和他哥那“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一样朗朗上口。   不行也没关系,他还能期待一下好多年后班固亲自动笔夸他。   卫伉摇摇头,“没事,他说不如司马相如是自谦,其实能写的又快又好。”   当年《皇太子生赋》还有《立皇子禖祝》都是他和东方朔联手写的,不要因为他写的快就怀疑他的水平。   “陛下身边文采好的人很多,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都不在,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还能把活儿交给谁。”卫伉搓搓下巴,想着他们家表兄在场,还是不要拿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带坏小孩子了。   其实陛下身边常用的文人还有东方朔,但是东方朔前不久因为喝醉酒在未央宫的大殿上小便被其他官员弹劾,陛下一怒之下就把他贬为庶人扔去宦者署待诏了。   就……   都知道东方朔此人狂放不羁,但是在大殿上小便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如此大不敬之罪只是免官贬为庶人都是陛下法外开恩,换个脾气不好的皇帝能当场把他拖出去砍了。   不听不听不听,这么离谱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听。   霍光看了眼凑在一起说的开心的俩人,走到霍去病跟前轻声问道,“阿兄,特意为阿昭举办封侯大典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本来他们弟弟就已经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嫉恨,再大张旗鼓的弄什么封侯大典总感觉不太妥。   霍去病倒不这么觉得,他长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出风头,朝中嫉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敢到他面前胡咧咧。   按理说他弟也不应该遇到这种事情,毕竟他弟不光有陛下当靠山,还有他这个以不好惹著称的兄长在。   就是没想到会忽然蹦出来个公孙敬声。   自家人,蠢了吧唧,也不知道是被人挑拨还是怎么着,总之就这么蹦出来了。   这时候私底下解决只会让那些嫉恨他们弟弟的人觉得他们不在意,没准儿接下来还有别的手段等着,将事情说开之后再闹大才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舅舅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不想让他们和公孙敬声闹的太难看,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有个大张旗鼓的册封也好,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的态度,这样那小子出门在外能少很多麻烦。   他们没法把那臭小子绑在裤腰带上,只能尽可能的震慑宵小让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不敢来招惹。   霍光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朝堂水深。   平时他自己在官署里看那些勾心斗角只觉得有意思,真算计到他弟身上又觉得吵闹烦人。   人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没事儿找事儿呢?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有阿兄在呢。”   以前不用担心,今后更不用担心。   只要少府能造出符合他们弟弟要求的纸,将来天下读书人都得承他一份情。   不管那些读书人入不入仕,将来都是他们家阿昭的退路。   霍光叹了口气,“尚方令和考工令亲自登门来给他送这些纸,只怕他想要的纸张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天上的技艺凡人如何学得来?最后怕是要让他失望。   “阿昭很聪明,少府的工匠也不是吃白饭的,就算造不成更好的纸,现在这些也能用。”霍去病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成天皱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兄长。”   霍光:……   阿兄和弟弟都不爱操心,他再不操心这个家还能要吗?   再一抬头,他弟已经带着宜春侯去武器库里显摆他的刀盾了。   不光不爱操心,甚至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们留心。   典礼什么时候举行?在哪儿举行?由谁负责?需要他们干什么?为什么没人关心这些?   霍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心累的去找家丞说话。   不用问阿兄,阿兄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就说明他大概率在宫里也没问陛下。   春光明媚,黄莺出谷,紫燕来巢,又是一个令小霍大人操碎了心的休沐日。   未央宫,刘彻诧异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卫青,“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刚离开吗?怎么这么快又过来?   卫青将带过来的那摞纸放到案上,最上面是霍昭写过字的那张,“臣在阿昭那里见到了好东西,迫不及待想让陛下也看到。”   “‘霍昭写的文章天下第一好’?”刘彻下意识往下翻,发现下面的纸上都干干净净有点儿懵,“文章呢?好东西在哪里?”   卫青忍俊不禁,“陛下,好东西不是阿昭写的文章,是这纸。”   离小家伙写上字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纸上的字迹没有任何往外洇的意思,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直到纸张损坏这上面的字迹都不会有变化。   小家伙写的文章他没看过,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纸是真正的好东西。   刘彻反应过来,找出笔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别说,跟平时用的麻纸就是不一样。”   卫青补充道,“陛下,阿昭说只要匠人能找到窍门,芦苇竹子也能用来造纸,且造出来的纸张比现在这些还要好。”   他没见过洁白如雪的纸,也没见过柔软细密怎么揉都揉不破的纸,但是他相信只要那孩子说了少府的匠人就一定能做出来。   工匠自己琢磨可能找不到窍门,可要是有个知道窍门还能指点工匠的小仙童在呢?   百姓要吃饭穿衣,开垦出来的农田要种植五谷桑麻,收获的苎麻也要紧着织布,不能都用来造纸。   但是芦苇和竹子不一样,芦苇和竹子漫山遍野哪儿都能找到,不需要特意照料也能长得非常旺盛,如果真的能用来造纸,对他们而言就是拥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原材料。   造价低廉,轻便好用,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他来提醒。   刘彻越听眼睛越亮,“朕就说那小子是个大福星!”   竹简的笨重他这个当皇帝的再清楚不过,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写在竹简上都得用车拉,要是换成用纸来写,一车竹简可能只需要一摞纸就能代替。   官署日常处理政务能省些力气,书院教书育人更是比用竹简方便的多。   他让地方郡县开办官学教化百姓培养人才,原以为民间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现出来,然而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能走到他面前的人才大多都家资丰厚,真正的贫寒人家根本读不起书,就算运气好有求学的机会,研究学问的路上也是一难更比一难强。   他也想让天下百姓都有机会翻阅各种典籍,但是不行,他自己都没那个条件,更不用说那些贫寒学子。   好在上天待他极好,不光赐给他两个能打带兵打匈奴的良将,还怕他们连年征战百姓不好过特意给他们送了个可以改善生活的小仙童来。   好好好,他就说他是个好皇帝,要是老天对他不满意怎么会给他赐下这么多好帮手?   这么大的功劳不能漏掉,他马上让枚皋重新写、等等、小家伙要的好纸还没造出来,现在就写是不是有点早?   皇帝陛下想着现在没有过些天也肯定会有,只纠结了一下就立刻让枚皋给表功的颂词中加上造纸的功劳。   手边现有的这些纸颜色发黄不是问题,只要他说这是洁白如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白色。 第87章 第 87 章:仙人托梦   *   昔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天子指黄为白,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效仿前“贤”。   大将军急匆匆进宫献宝,他觉得他的反应已经够大了,但是和他们家陛下相比,他才是更冷静的那个。   刘彻本来就不爱在屋里待着,召来枚皋更新完颂词的最新要求便直接拖着他的大将军去少府作坊看这纸在造的过程中到底有哪些难。   卫青也没见过纸是怎么造出来的,刚才送过来的这些还有以前用过的麻纸都没见过,但是听小家伙说什么温度湿度对成品都有影响,应该是比造麻纸难得多。   少府的作坊在宫里,尚方令和考工令舍近求远先跑去冠军侯府找那小子帮忙就足以说明问题。   刘彻哼了一声,“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朕又不会说什么,何至于吓成这样?”   好事多磨,他是个有耐心的皇帝,不会急吼吼的听到什么就要什么。   他要是那么急性子,少府的工匠早不知道被赶出去多少批了。   卫青只是笑笑不说话。   陛下自认为有耐心没用,尚方令和考工令不敢赌陛下的耐心,在工匠能稳定造出纸张之前肯定不能着急将东西送到御前。   万一工匠那边还满头雾水搞不清楚,陛下这边用了之后觉得不错还想要更多怎么办?   不过这都是少府的官员需要操心的事情,他不管少府,他只需要让陛下知道小家伙又捣鼓出了好东西就行。   刘彻嘴上说着不着急,其实已经开始期待小家伙口中的那种洁白又柔软的好纸造出来后要怎么用。   量少的时候肯定先紧着宫里用,等造出来的纸张足够多,到时京城所有官署都能可以慢慢舍弃笨重的竹简。   地方郡县年年都要往京城送大量的公文,户口、垦田数量、钱谷赋税出入‌还有刑狱治安状况都要一层一层上报。   县令整理好后呈送郡国,郡国汇总后上报朝廷,朝中丞相掌管计簿,御史大夫负责盯梢、啊不、审核。   朝廷要根据计簿来评定官员政绩,那么多计簿一层一层转送,每年不知道要有多少竹简和大车用在这种事情上。   如果竹简都能换成纸张,可能一辆车就能拉往常十几辆车才能拉完的东西。   官吏省事儿不说,也能省下许多人力去干别的。   还有就是,用纸比用竹简省地方,他可以不用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满屋子的公文了。   虽然活儿并没有减少,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看见满屋子的竹简会头疼,其他人看到满屋子的竹简也会头疼,真要能用纸代替竹简的话,在造福天下读书人之前还能先造福全体官员。   真的,他不着急,他就是有点期待。   阿昭提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让工匠捣鼓出来,他信得过那小子,更信得过那小子背后的神秘仙人。   嘶,只给那小子一千户食邑会不会太少?要不要趁补办封侯大典的机会再添点儿?   也不太行,现在一下子封太多了将来就没得封了,得给小家伙留点儿晋封的余地。   天子和大将军亲临造纸的作坊,工匠们没什么反应,站在旁边发愁的尚方令和考工令都吓了一大跳。   作坊里乱糟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陛下和大将军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了?   他们想的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冠军侯亲自过来,现在可好,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考工令对造纸的过程更熟,连忙上前解释地上的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造出来的失败品又长什么样儿。   是的,作坊里最多的不是成品纸,而是失败之后的浆糊。   幸好他们造纸的原材料到处都是花不了多少钱,不然他们早就去找陛下汇报情况好让匠人停下折腾。   少府的工匠很多,各个作坊的活儿更多,再多工匠也不够使唤。   刘彻小心的在院子里走动,看着到处都是的纸糊糊,听着考工令介绍蒸煮、打浆、抄取湿纸页、烘烤等步骤,心道天上的好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还好他们有个小仙童能帮忙。   煮树皮、麻头、竹料的味道并不好闻,煮完之后舂捣成浆的动静也不好听,后面的程序也都各有各的难受之处,皇帝陛下只转了一圈就赶紧退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卫青在后面认认真真听考工令说完,再看看跟“洁白如雪”完全不沾边的纸浆,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法子让这纸变成白色。   仙术?还是说仙人造纸用的材料凡间没有?   不明白,明天小家伙过来的时候他也来听听。   仙人愿意教他就说明凡间肯定有法子造,只是他愚钝想不出来不代表真的没有办法。   刘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难得有耐心的和尚方令考工令说不用着急,他知道纸张难做,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他们都稳下来工匠才能更安心的琢磨。   生死关头更容易冒出好点子不假,但也可能把快要冒出来的好点子给吓回去。   别的不多说,今天作坊里的工匠各个都有赏。   匠人们听到他们也有赏后立刻精神了起来,虽然赏到他们手里的东西不多,但是几百钱几块肉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堪比过年。   大将军想不出来造纸的关窍在哪里,皇帝陛下更想不出来,俩人都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在作坊里待了一会儿便带人离开。   造纸那么难,在仙人那里学艺的小家伙也辛苦了。   皇帝陛下如此感慨,食邑一时半会儿不能再加,别的赏赐却可以,他去私库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小玩意儿能拿去给小孩儿玩。   卫青:……   第二天上午,皇帝陛下听完司马郎中的梦中见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召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进宫。   当事人就不喊了,小家伙这会儿应该在太子宫中给太傅看他那天下第一好的文章,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中午再说。   他一直以为小家伙在仙人那里学习跟在太子宫时差不多,那位神秘仙人在前面摇头晃脑的教,小家伙跪坐在仙人对面摇头晃脑的学。   但是听司马迁的意思,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小家伙学习改造耕犁要在田里一遍一遍的种地一遍一遍的试,那造纸呢?   他昨天才去造纸的作坊里看过,蒸煮的味道非常难闻,那些麻头树皮煮完之后捞出来要靠人力去舂去捣才能变成纸浆。   单单将原料变成纸浆的过程就已经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疲累,后面那些更是要一边动脑子一边累,难道小家伙也都得一遍一遍的尝试?   刘彻长出一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的良心真的会痛。   那小子平时干什么都开开心心,捣鼓新鲜东西也不邀功,弄出来之后就抛之脑后再也不管了,轻松的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仙人看不过去让司马迁梦到了那些场面,他们这些人到现在还都蒙在鼓里。   仙人为什么忽然入司马迁的梦境?单纯因为他爹是太史令?   刘彻想想昨天刚断过的官司,面无表情的传旨扣侍中公孙敬声三年的俸禄。   如果不是公孙敬声挑事儿只怕仙人也不会看不过去要给那小家伙做主,这样也好,阴差阳错让他们知道了仙人传授技艺的代价,不然他们都会觉得小家伙学的很轻松。   卫青和霍去病一个在幕府一个早早去了军营,听到传召后都匆忙赶回皇宫。   他们陛下心血来潮时看到只与众不同的蚂蚁都要大老远的让他们进宫看一眼,所以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要紧事儿。   昨天才刚见过,今天朝中也没什么动静,如果有要紧事儿不用陛下传召他们也能听到风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说明没什么事儿。   然后他们就从司马迁口中得知他们家小孩儿能捣鼓出好用的耕犁是因为在仙人那里苦哈哈的种了一片又一片的地。   那小子才多大?他在籍田礼上能被牛和耕犁拖着走他会种田吗?   霍去病攥紧拳头,“那仙人就不能换个人教?”   大汉那么多人,朝中那么多农官,折腾谁不比折腾他弟强?   实在不行就让陛下亲自去种地,也省得他弟想改良耕犁还得找理由。   好不容易耕犁改良出来了,还要被质疑功劳来路不明。   他的功劳很多,将来还能更多,就算他弟没有被仙人选中也能安稳富贵的过一辈子,哪里需要吃种地的苦?   哦,现在不光要吃种地的苦,还要吃造纸的苦。   难怪臭小子见到牧草的第一反应是往嘴里塞,不管是什么东西先吃就完事儿了是吧?   卫青无声叹气,“现在怎么办?”   霍去病红着眼睛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他的想法就是直接找他弟挑明,但是挑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可能那位神秘仙人意识到暴露后一走了之,也可能会一气之下报复他们。   后者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别说什么仙人赐下那么多好东西他们要感恩戴德,让小孩儿干苦力的能是什么好神仙?   更可气的是,他弟好像还乐在其中。   霍仲孺到底是怎么教儿子的?那是小孩儿该干的活儿吗?   刘彻幽幽叹气,“朕现在真的觉得只给他一千户的食邑是委屈了他。”   卫青看了眼得到仙人托梦的司马迁,略带迟疑的说道,“仙人让司马郎中看到那些,是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阿昭学艺吃了多少苦?”   只让他们几个知道没有用,朝臣和百姓依旧不知道好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但是如何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也是个问题。   所有人都能梦到还好,现在只有司马郎中一个人梦到,传出去只怕会有人说司马郎中是编的。   刘彻眸光微动,“太史令怎么说?”   司马迁顿了一下,“家父觉得臣犯癔症了。”   刘彻若有所思,然后让人去宦者署把东方朔喊过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不想让仙人离开,但是也不能让小家伙白白吃那么多苦,既然太史令觉得此事不能出现在史书上那就先在民间传,等回头司马迁年纪大了让司马迁当太史令再把事情往史书上写。   东方朔放荡不羁不拘礼法,同时文采和司马相如枚皋等人有一拼,这种事情让他来办再合适不过。   ……   在太子宫中上课的当事人霍昭昭同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在占用上课时间给太傅大人讲纸有多好用。   只要把太傅大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纸上,他可怜的小伙伴阴安侯就能躲过一劫。   是的,他如此卖力的表演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可怜的小伙伴。   他昨天晚上特别认真的看完了造纸的整个流程,流程中哪个环节需要注意什么都记的一清二楚,连温度湿度控制在哪个范围内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惜他们这儿的作坊跟系统仙人教他时看到的地方不一样,那里想要什么条件直接点一下就好,这里没有温度计也没有湿度计,就算温度湿度不合适工匠也没法立刻察觉。   所以机智的他又让系统仙人给他找了简易温度计和简易湿度计的做法,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是这么一来牵扯到的作坊就更多了,他还得想想要怎么向考工令解释他为什么要那些东西。   下午的事情下午再烦恼,虽然工匠那边发挥的还不太稳定,但是不耽误他现在就和太傅夸纸有多好。   这么说吧,对他们这些读书人而言,纸用起来比绢更方便。   绢在写字的时候还得拿刀裁,纸不一样,不太讲究的话可以直接上手撕。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便宜。   说来说去最绕不开的就是“便宜”俩字,太傅应该不介意价钱,但是天底下在意价钱的读书人更多,所以便宜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   石太傅很在意价钱,他不是只给太子殿下当老师,在给太子殿下当老师之前他也在地方当过官,知道贫寒出身的读书人想上进有多难。   但是,小侯爷有什么想法可以等课间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太傅大人看完霍小郎君写在纸上的文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文章被别人改过,想想冠军侯府还有个备受赞誉的霍光于是了然的点点头。   文章写在纸上确实比写在竹简上轻便,薄薄一张纸写下了一整卷竹简才能写完的内容,小家伙们出门玩也不用担心书简太重背不动了。   霍昭还想再说什么,奈何太傅大人不让他继续说,于是只能无视小伙伴求救的眼神乖乖坐回去。   趁太傅在看下一份文章,小家伙开始扭头对太子殿下说悄悄话。   过些天工匠会造出更好看更好用的纸,到时候太子殿下就能一步到位用天底下最好的纸张,现在这些还不够好。   刘据目光灼灼,“我不嫌弃。”   霍昭小小声,“那我们下午一起去作坊怎么样?作坊里应该还有。”   张贺神色复杂的听着他们说悄悄话,感觉俩人没一个能抓住重点。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太子殿下还没有霍小郎君先用上了的问题。   但是想想霍小郎君和少府工匠的渊源,新纸是他给工匠出的主意,工匠造出来后先给他送过去也正常。   所以下午什么时候去作坊?他能一起吗?   小张同学瞄了眼皱眉看文章的太傅大人,挪挪屁股小声加入聊天的队伍,也试图加入下午作坊之游的队伍。   太子殿下点点头,中午派人去找他们家父皇说一声,然后大家都去作坊看新纸。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们这个年纪好奇心旺盛很正常,新犁刚弄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天天往那边跑,现在那边又有了新鲜玩意儿总不能让他们忍着不去看。   太傅大人收好小家伙们的文章,然后放垂头丧气的阴安侯回去坐下。   面前有三卷竹简和一张纸,先不谈价钱,只这分量就比绢帛更轻。   典籍字数太多的话翻阅起来绢帛未必比用竹简方便,换成这薄薄的纸张就不一样了,多几页少几页无甚区别,也就不用考虑篇幅的长短。   确实是好东西。   石太傅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太傅,就算非常想思考家里的书简换成纸张抄写后能剩下多少,上课时间也还是要以小家伙们的课业为先。   君子有三乐,其三便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教育天下英才何其难也,便是天子下令郡县兴办官学也很难达到这个目的,不过今后或许就不一样了。   太傅大人心有所感,于是灵活的将今天的课程变成《孟子》的《尽心》一篇。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者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连德服天下都不在三乐之中,可见君子的快乐多么与众不同。】系统感慨道,【我就不一样,我就爱看我家宿主称霸、咳咳、称霸农场。】   【称霸天下就称霸天下,称霸农场是什么?】霍昭表面上坐的端正,然而听课也不耽误他一心二用,【我懂了,对您来说称霸农场比称霸天下更难,所以您才不爱天下爱农场。】   系统:【……】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小嘴巴闭上!   快乐的一天以系统仙人毛茸茸的跑走开始,霍昭昭开开心心的上课,学的越深入越喜欢复习学过的内容,今天这是双喜临门。   中午石太傅带了几张纸一起走,他不好去少府作坊看热闹,但是他可以直接找他的学生要。   刘据想着下午的课上完再派人去找他们家父皇打招呼,然而还没等他派人过去说,就有近侍过来让他过去一趟。   “我先去见父皇,你们好好吃饭,别下午没力气拉弓射箭。”太子殿下叮嘱完才走,虽然小伙伴们都是大孩子了,但是还是担心他不在会有人不好好吃饭。   还龇着牙傻乐呢?说的就是你,卫不疑!   霍昭拍拍胸口,“殿下放心,有我看着呢。”   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浪费粮食,阴安侯也不行。   卫不疑白了他一眼,“是哦,你只会把自己吃撑。”   小张同学不参与争执,这种时候他只会安安静静的吃饭,细嚼慢咽的同时争取成为吃的最快的那个。   ……   另一边,仓促被喊过来的东方朔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但是不管他怎么想,想要继续当官就不能违背天子的意愿。   东方朔和司马迁去偏殿讨论细节,刘彻卫青霍去病则是坐在那里对着叹气。   太子殿下看到仨人的模样有点害怕,小心翼翼的问道,“又要打仗了吗?”   不应该啊,他记得上次打匈奴那么要命的战事父皇和舅舅表兄都没这个反应,今天什么事情愁成这样?   霍去病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痛的回道,“我倒是想开战,陛下不让。”   刘彻叹气,“你打,你打得过吗?”   跟凡人干仗他们打谁都不怕,跟仙人干仗怎么打?   都不用发愁怎么打,他们连仙人在哪儿都找不到。   刘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这话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怎、怎么了?”   皇帝陛下和骠骑将军都在生气,只剩下情绪稳定的大将军给吓呆了的小太子解释,“不是真的要打仗,只是遇到了一点儿难题。”   太子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再过两年就能帮着陛下处理政务,他又几乎天天和那小子待在一起,所以这事儿需要让他知道。   别人可以不知道仙人赐下那些好东西要阿昭付出多大的代价,当朝储君必须得明白,不能把那些东西的出现都当成理所当然。   ……   【系统仙人,陛下喊太子殿下过去干什么啦?】饭后休息时间,霍昭昏昏欲睡,【啊,夏天到了,我需要睡午觉。】   说话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见前面的问题就是没话找话。   系统仙人躺在草垛上晒太阳,也没有特意绕回去回答问题的意思,【是啊,夏天到了,我们都需要睡午觉。】   陛下喊太子殿下过去干什么啦?大概是发现有个可怜崽在替大汉负重前行了吧。   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再说了,它给司马迁造的梦境也不全是虚构的,如果臭小子不用从幼崽慢慢长大,农场里的所有活儿确实都得他亲自来干。   它只是让司马迁看到正确的霍昭昭种田记,理应是那样,合该是那样,按照它的转职计划来看原本就得是那样。   让尔等凡人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吃苦的地方你们没见着呢。   具体是什么苦?脑补出来什么苦就是什么苦,它只负责提供灵感不负责丰满剧情。   哼。 第88章 第 88 章:仙人托梦   *   无人知晓的农场空间,种地的是系统,放牧的是系统,各个作坊轮流转的是系统,被小动物们集体嫌弃的还是系统。   但是那咋啦?   系统仙人胸怀宽广肚量大的能撑船,根本不把来自小动物们的刁难放在眼里。   反正没人知道农场里干活儿的到底是谁,它说吃苦受累的是霍昭昭那就是霍昭昭,皇帝亲自做梦能看到的也只有霍昭昭。   灰头土脸的霍昭昭,备受压迫的霍昭昭,可怜巴巴迫切需要拯救的霍昭昭。   天上的仙人就是这般冷酷无情,不管面对大人还是小孩儿,都能跟黄河母亲一样无差别肘击所有人。   别问,问就是仙人需要排面,问就是天上有规矩想得到好东西必须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功德圆满。   真正灰头土脸备受压迫可怜巴巴迫切需要拯救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汉的君臣百姓觉得那是谁。   没错,它就是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统。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推墨镜.jpg   系统仙人给自己配上暗世界教父的BGM,晃晃不存在的红酒杯,加上阴森恐怖的滤镜,转身去隔壁漫画片场就是活脱脱的幕后大BOSS。   可惜它不像年轻时那般心气儿高,不然还真能过去闯一闯。   亲身上阵,不需要有宿主和它打配合,它一统就能顶得上千军万马。   呜呼,主系统有它这么好用的下属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得来的福气。   【系统仙人,您睡着了吗?】霍昭迷迷糊糊的问道,【我要睡着了,我真的要睡着了,枕着纸比枕着竹简舒服多了,申请今后书案上的竹简全部都换成书本。】   爱学习的小孩儿不需要这么舒服,想偷懒的小孩子就非常需要了。   书案上的竹简换成书本,最好把桌椅板凳也都换上,到时候趴桌上也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冷酷的教父统瞬间从大事专用BGM中清醒过来,丝滑的恢复成老妈子统,【非要睡觉的话去床上不好吗?桌子再怎么舒服也不如直接在床上舒服。】   【上课睡觉跟晚上睡觉不是一个感觉,您不上课您不懂。】霍昭已经深谙上学的有趣之处,有些事情就得上课的时候干,换个场景都没那个感觉。   系统小声嘟囔,【也没见你上课的时候睡过几回。】   霍昭非常实诚的回道,【我不敢。】   首先,他晚上的睡眠时间足够,上午正常上课的时候不会困。   其次,就算他真的会困,听到太傅的声音也不敢睡。   最后,一般他犯困的时候旁边的阴安侯就已经睡着了,比起睡觉还是在太傅眼皮子底下戳阴安侯更好玩。   总结就是,就算真的想捣蛋,在大人看来他也得是个乖小孩儿。   知子莫若父、啊不、知宿主莫若系统,系统知道他们家宿主跟它一样都非常注重外人看法,要是匹配度不高它也不会一眼就选中这小子当它的宿主。   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只是注重形象而已,一点儿也不受罪。   脑补出来的受罪不算真的受罪,只要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没吃苦那就是名利双收。   ……怎么感觉只有宿主自己是名利双收?   不重要,宿主好就是它好,它受点委屈没什么,反正任务结束后都能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准备好了吗霍昭昭,你期待的“乖巧懂事”马上就能焊在身上啦!   阳光正好,吃饱就困是人之常情,太子殿下不在,三个伴读直接带上软垫去校场晒太阳,晒着晒着三个人就睡着了两个。   醒着的那个是霍昭。   虽然他一直在识海中嚷嚷快睡着了,但是他更期待下午去作坊将昨天晚上刚学到的造纸之法传授给工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也是传道受业解惑的厉害老师。   如果不需要琢磨怎么解释就更好了。   【系统仙人,我要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霍昭眯着眼睛慢吞吞说道,【想要什么就直接把法子写出来交给工匠,什么都不解释,研究不出来就是工匠的问题,也不能有人说我是异想天开。】   所有属下都少说话多做事,做出来是他们分内之事,做不出来就是他们无能。   啊,想想就快活。   系统沉默。   哪儿来的暴君?快从他们家乖崽身上下来!   霍昭颇有心得的感慨了几句,远远看到太子殿下回来便把旁边两位已经睡着了的小伙伴喊起来。   太子殿下被陛下喊去不知道干了什么,如果是过去接受来自父皇的言语教育,那回来看到他们这么舒服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们要同甘共苦,不能让太子殿下出去受苦他们留在太子宫中享福。   至少不能让殿下看见。   嘶,殿下怎么好像真的被骂哭了一样?   霍昭眼睛好,注意到刘据情绪不对后赶紧把还迷糊着的卫不疑和张贺摇醒,“快起来快起来,殿下的眼睛红红的,你们两个快起来。”   天惹,陛下竟然真的会在大中午的把孩子喊过去骂一顿,多大的错啊竟然连晚上都等不得?   殿下想造反被发现了?这不还没到造反的时候吗?   霍昭紧张兮兮的站起来,心里已经开始尖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系统仙人!】   系统把听觉系统卸下来检查,等他们家宿主结束尖叫才慢悠悠回道,【激动早了崽,待会儿再激动也不迟。】   不等霍昭询问待会儿要激动什么,眼眶红红的太子殿下就冲过来抱住了他,“阿昭。”   声音哽咽,听上去好像还想大哭一场。   霍昭吓得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都写着茫然。   卫不疑和张贺也都很懵,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见完陛下就变成这样儿了?   刘据吸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将心情平复下来,“没事,和武师傅说一声,今天下午的课不上了。”   旁边三个人面面相觑。   如果真的没事,那就不会耽误上课,既然耽误上课,那就不是没事,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您的话在自相矛盾?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习武耽误几天也没事,反正他们出门骑马也算是练习,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他们殿下为什么这个反应。   殿下从陛下那儿回来才变成这样,所以事情肯定和陛下有关。   问题是最近朝中也没什么新鲜事儿,一切都是老生常谈,该吵架吵架该干活干活,大人的事情他们又不掺和,就算有问题应该也烧不到还没有接触朝政的太子殿下身上。   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待会儿还要去作坊看工匠造纸,阿昭知道纸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他要表现得足够可靠,不然小伙伴就算吃尽了苦头也不敢和他说。   霍昭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转移的这么快,但还是点头回道,“知道,之前让匠人造纸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好几天。”   那些天为了把曲辕犁捣鼓出来他天天往少府作坊跑,木匠改动耕犁需要时间,他闲着没事儿就去看纸造的怎么样了。   因为麻纸造价高还不太好用,所以就算少府也不怎么造,宫里的贵人不想用竹简可以直接去织室拿绢布,基本上没有用麻纸的。   要不是他说想要比麻纸更好用的纸张,那些造纸的篁锅、纸甑、碓、碾‌‌、帘床都还在角落里生灰。   据尚方令所言,作坊上一次造纸是他们家的家丞发现他喜欢用麻纸特意来少府打了声招呼新造了一批,而上上一次造纸已经是五六年前。   造一次能用五六年,可见用量之少。   不过麻纸造好后能放五六年也挺厉害,说明他们的工匠其实很厉害,就差在他的指点下将昂贵的麻纸变成价格低廉的宣纸草纸各种纸了。   造纸的流程工匠都清楚,将原料变成纸浆,让纸浆在帘床上变成湿纸页,把湿纸页烘干,流程就这么简单。   流程简单,操作过程就不简单。   三大步骤中哪个步骤都可能出现问题导致造纸大失败,他最开始看工匠造纸的时候觉得既然能造麻纸那就能造别的纸,纸浆都捣出来了还能捞不出纸页?   事实证明,只要条件达不到,帘床搭的再好纸浆也还是纸浆,再不然就是直接变成硬邦邦一块。   要不是尚方令和考工令都在旁边看着,他感觉那些工匠都想上手揍他。   啊哈哈,开玩笑,少府的工匠再不明所以也不会跟他动手。   然后他就不怎么管了,再然后匠人们自己琢磨了好些天就把成品给他送到面前了。   由此可见,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来干,他们的工匠虽然琢磨的比较慢,但是也比什么都不懂的人胡乱指挥强。   当然,他现在不是那个了解个皮毛就过去指挥的二傻子了,他已经在系统仙人的教导下背熟了什么原料需要什么条件,今天再让他过去他就真的能找出失败的原因。   霍昭挑着捡着把能说的告诉太子殿下,他感觉他说的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好像又想哭了。   什么情况?   【系统仙人,殿下是不是对纸过敏呀?】霍昭悄咪咪问道,【您给我看过的,过敏的症状好像有让眼睛变红流泪。】   【有吗?】系统装傻,【也许吧,毕竟现在是春天,正是过敏的高发时期。】   未央宫里那么多花花草草,没准儿就有个花粉粒就精准的冲到太子殿下眼睛里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霍昭下意识感觉不对,如果真的和他猜的一样,系统仙人会告诉他太子殿下的症状要怎么缓解,而不是现在这样轻飘飘的看上去回了其实说的都是废话。   有问题,结合系统仙人刚才说过的话,他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既然系统仙人非要卖关子,那就别怪他直接问了。   想不明白不用难为自己使劲儿想,开始想不明白的话使劲儿想也想不明白,那不叫执着,叫钻牛角尖儿。   霍昭昭从来不钻牛角尖,他聪明的很,知道怎么做能最快得到答案,“殿下怎么了?是在陛下那里挨骂了吗?和新纸有关?”   问题问出来,卫不疑和张贺也都焦急的等回答。   刘据让侍卫们走远点儿,然后带着他们仨到软垫上坐下,“父皇说他昨天去作坊看了一眼,造纸和做耕犁很不一样,那边比铁匠打铁的地方还要杂乱,煮东西的味道很难闻,捣纸浆也是个熬人的力气活儿。”   他还没来得及去作坊里看,但是只听也能听出来那活儿比舂米还要苦。   宫里只有犯了错的宫人才会被发配去干舂米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捣纸浆不光又苦又累,还要忍受难闻的气味,他都不敢想那些匠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还不如舂米呢,好歹没那么大的味儿。   父皇进去转了一圈就受不了得去门口缓缓,阿昭又是怎么受得了的?   太子殿下越想越伤心,但是他不能说的太明白,父皇说的是让他慢慢透露,免得把这傻小子吓到。   不能说的太直白,那就只能慢慢引导。   霍昭撑着脸听太子殿下讲故事,一边听一边评价,【殿下讲故事的水平不如说,太平淡太呆板,而且不点题,这样不行。】   他问的是有没有在陛下那里挨骂,挨骂的原因是不是和新纸有关,没问陛下昨天干了什么。   虽然他问的也有点直接,但是这么答非所问也不像话,除非太子殿下不想回答所以在转移话题。   ……是哦,也可以是故意转移话题。   好吧,他挨骂了他也不想提,是他的问题。   所以殿下您讲故事的时候别只盯着一个人看可以吗?这样搞的跟被罚去舂米、啊不、捣纸浆的人是他一样。   他没舂过米也没捣过纸浆,他只在实验室里记下了不同的原材料的纸浆要怎么处理。   虽然只记住了最常用的几个配比,但是那玩意儿浓度不一样温度不一样湿度不一样都能造出不一样的纸,指望他能全部记下来也不现实。   那什么,反正他们待会儿要去造纸作坊,既然下午的课不上了那就直接去呗,说出来的哪有亲眼看到的清楚?   霍昭在心里小声嘟囔,但是看太子殿下讲的那么入神也不好开口打扰。   说真的,殿下讲故事的水平真的不咋地,感动不了听众只能感动他自己。   悄悄看一眼另外两个小伙伴的反应,嗯,应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卫不疑听完造纸的工匠干活有多辛苦,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待会儿还去看吗?”   他们已经知道工匠的活儿不好干了,那接下来是解放所有工匠还是怎么着?   宫里需要工匠干活儿,没有工匠的话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受影响,也不能因为看不过去就不让他们干活儿吧?   霍昭提议道,“给他们多发工钱?”   少府的工匠虽然不是奴隶,但是地位也没有多高。   不光官府管辖下的工匠地位低,民间的工匠也是,工匠在这年头属于是“七科”之一。   所谓七科,就是“吏有罪”“亡命”“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有市籍”“大父母有市籍”这七种。   市籍就是商户,大汉重农抑商,凡在籍的商贾及其子孙与罪吏、亡命徒等身份地位相同,有市籍的商贾不能坐车也不能穿丝绸衣服,子孙也不得做官。   看上去很不公平,但是就算要求这般严苛也挡不住有钱的商贾为祸民间。   让他来说就是该被打击的没被打击到,不该打击的寻常小商小贩却被打击的生存更加艰难,是个需要改进的政策。   但是政策一个改不好就会更方便那些富商巨贾往上爬,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从户籍上打压。   现在朝廷给商贾征收重税也是贯彻重农抑商的方略打压商贾,政令发下去之后是什么情况他也看到了。   收入达不到交税条件的小商小贩不受影响,老实做生意的商贾也不敢不交税,然后就是那些黑心商贾和官府官吏斗智斗勇。   虽然很不爱听,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商贾不要良心的话往往能赚到更多钱。   反正就是,工匠的身份不属于良家子,民间的工匠需要服徭役,官府的工匠倒是不需要服徭役,但是他们的工钱都不高,而且基本上都是和刑徒、更卒共同劳作,干的就是重体力的活儿。   据说秦时很多官署作坊里的工匠都是直接从牢里要人,干活儿的人不够就让牢里那些犯了事儿的犯人去干活。   他们这会儿还有没有这个规矩不好说,反正工匠的待遇跟寻常招工相比确实差很多。   太子殿下仁善见不得工匠劳累,但是那些活儿必须得有人干,那给他们加工钱能不能让太子殿下好受点儿?   少府的工匠数量很多,光织室就有几千人,细说的话所有的工匠都不容易,要加工钱的话肯定不能只加几个人。   造出好东西的赏赐是一回事儿,日常的工钱是另一回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还怪麻烦的。   刘据:……   在霍昭和卫不疑的讨论之下,话题一不小心就被扯远了。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扯回来,“我刚才不光见了父皇,还见到了司马郎中。”   “司马郎中也在?他今天当值吗?”霍昭眼睛一亮,“那我们待会儿从作坊出来我再去郎署串串门儿,顺便给司马郎中看看我们的新纸有多好用。”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你们还记得平阳侯得仙人入梦才病愈的事情吗?”   霍昭眨眨眼睛,“记得,怎么了?司马郎中也梦到仙人了?”   “梦到了。”太子殿下点头,见鬼的慢慢引导,和这臭小子说话就得开门见山,“司马郎中说他梦到了你在仙人的教导下改耕犁的事情。”   霍昭大吃一惊,“还有这事儿?他真梦到了?”   刘据:……   这就承认了?这是承认了对吧?   太子殿下艰难开口,似乎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仙人手把手教的吗?”   “啊?”霍昭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小心的斟酌措辞,“我说我以为在做梦,你们信吗?”   平阳侯能梦到仙人,司马郎中能梦到仙人,他也跟风梦个仙人,没毛病。   不太对,这么说的话应该是他遇到仙人更早,是平阳侯和司马郎中在跟他的风。   “耕犁竟然是从仙人那儿学的?我还以为是阿昭自己琢磨出来的呢。”卫不疑接受的非常快,“阿昭阿昭,你知道是哪儿来的仙人吗?海上来的?能让他老人家出来给我们见见吗?”   霍昭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回道,“不太行,仙人不爱和人打交道。”   “仙人?”张贺神情恍惚,“世上竟然真的有仙人?”   系统:……   所以那些东西由一个小孩儿捣鼓出来比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更令人震惊对吗?   系统仙人冷酷无情的白了外面俩人一眼,然后很有先见之明的再次把听觉系统扣下来检查。   果不其然——   【系统仙人!!!您又暴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小孩儿哇呀呀的声音结束,系统才淡定的恢复听觉,【这个“又”字用得好。】   有没有可能,这次的托梦也是它干的?   天底下就它一个真神仙,平阳侯梦到仙人是它干的,司马迁梦到仙人肯定也得是它干的,它干了什么它自己还不清楚?   还又暴露了,它这次不光要暴露,还要暴露的天下皆知。 第89章 第 89 章:仙人托梦   *   因为太子殿下试图慢慢引导,再加上故事讲法略有瑕疵,所以三个听众全都没有对他的心痛感同身受,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在伤心什么。   比起探究太子殿下的心情变化,卫不疑和张贺都对那位频繁进入凡人梦境的神秘仙人更感兴趣。   不是他们偏心,而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位神秘仙人明显最喜欢他们家阿昭。   阿昭排第一,平阳侯排第二,第三才轮到司马郎中。   平阳侯病重时得仙人垂怜得以痊愈,还因祸得福让朝廷知道了该如何防治类似的病症。   他们家阿昭就不一样了,不光无病无灾就遇到了那位仙人,还能跟在仙人身边学天上才有的好东西,这才是真正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再看看司马郎中,司马郎中甚至还是因为他们家阿昭才有幸得仙人入梦。   明明他们和阿昭关系最好,怎么仙人不到他们的梦里逛逛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据本来没想过救了平阳侯的仙人和司马迁梦中看到的仙人是同一位,让他们俩这么一说才惊恐的发现还有这种可能。   改良耕犁需要阿昭亲自种地,造纸需要阿昭亲自到作坊里学,那治病呢?难道要他在仙人那里也病上一次?   ——父皇,您没说两位仙人是同一位啊!   太子殿下越想越觉得可怕,那位神秘仙人在他眼里已经跟折磨小孩儿的老妖怪无甚区别。   什么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分明是被老妖怪抓走蹂躏的小可怜!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以为是做梦就不在意了吗?梦里受苦也是受苦啊!   霍昭还没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虽然系统仙人豪情万丈的表示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但是现在这场面他很难不担心。   之前系统仙人死活不愿意现身,宁肯悄咪咪将马儿和牧草作物放在陛下出行的路上也不愿意托梦给陛下让陛下知道那是谁的功劳,怎么忽然就要宣扬的天下皆知?   既然要宣扬的天下皆知,那直接给陛下托梦不是更好?何必绕一圈去找司马郎中?   他们知道司马郎中在后世多有名没有用,现在的司马郎中只是个不起眼的郎官,他最出名的甚至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有个太史令父亲。   给司马郎中托梦不如直接给陛下托梦,实在不行给太子殿下托梦也行,让太子殿下找陛下汇报应该比找司马郎中更方便。   哦,看太子殿下这反应,他没梦到系统仙人就已经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了。   啥情况?系统仙人到底干什么了?   霍昭拿不准情况也不敢随便说,问是不是真的遇到仙人了就点头,问仙人长什么样儿就摇头,不好回答的一律含糊过去说忘了。   【不能直接给刘猪猪托梦,他会把我扣住不让我走,也不能给小太子托梦,给小太子托梦没什么用。】系统老气横秋的给傻崽分析它的良苦用心,【虽然司马迁现在还不是史官,但是他早晚都会成为记录历史的那个人,他写下来的东西跟其他人写的不一样,到那时候他笔下的所有文字都是板上钉钉的史实。】   别人写的传出去是野史,司马迁写的传到哪儿都是正史。   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托梦的系统,选司马迁当话事人肯定有它的道理。   这不,效果好的不得了。   猪猪陛下都不敢亲自来见他们家可怜的宿主,只能让小太子过来试探,还不足以说明它的谋划有多优秀吗?   淡定,莫夸,都是这些年历练出来的本事,见多了就习惯了。   霍昭满脑袋问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您给司马郎中看什么了?】   看太子殿下这恍惚的模样,总感觉他在陛下那里听到的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陛下转述的事情不正经,那就说明司马郎中梦到的场面也不正经。   系统撇撇嘴,【没看什么,就是给他看了我干活儿的样子,顺便稍微改动了一下给你上课的场面。】   【您干活儿的样子?那确实是有点没眼看。】霍昭捏捏耳朵,继续问道,【但是太子殿下这反应怎么像是看到我被大鹅追着叨了呢?】   甚至可能不是被大鹅追着叨,更像是他代替农场里的老黄牛没日没夜的把农场里的地全耕完了。   没道理啊,他们的农场不需要亲自耕地,系统仙人手一挥种子就自己飞到土里开始茁壮成长,老黄牛的日子过的滋润的很根本不用干活儿。   系统仙人笑得开心,【梦境参考现实,并经过艺术的加工和处理,参考现实但并不等同于现实。】   霍昭懒得听这些车轱辘话,【您直接说您让司马郎中看了什么不行吗?】   【行啊,反正我不说你待会儿也能知道。】系统淡定的回道,【还记得纪录片里旧社会备受欺压的农奴吗?司马迁看到的就是农奴版本的你。】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晚上和狗狗睡在一起,还没锄头高就要扛着锄头下地种田。   霍昭:啊?   不是说参考现实吗?哪里参考现实了?   他没有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偶尔和狗狗睡在一起也不耽误他现实中舒舒服服的睡在床上,农场里耕地根本用不到锄头他自然也扛不着锄头,给司马郎中看他打铁都比看他扛着锄头种地强。   【忘了还有打铁这回事儿,下次补上。】系统给下次托梦积攒素材,【造纸很辛苦,打铁很辛苦,要不要再加上个磨豆腐?】   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如果要把三种场面都安排上,难道还要想法子提升一下造船的技术?   猪猪陛下现在用得着战船吗?   昆明池都快挖好了,应该用得着吧?   问题不大,安排上。   炼铁的技术都能提升,所有的武器装备自然也要跟着提升。   反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过个三五年再让司马迁梦到邪恶仙人可怜崽也来得及。   【我可以吃豆腐,但不想磨豆腐。】霍昭有气无力的问道,【系统仙人,咱家养那么多牲口是干什么用的?非得让我来拉磨吗?】   有没有可能,养牲口是用来干活儿的?   虽然他们家的小动物们平时不怎么干活儿,但是现实中养牲畜要么是干活儿要么是养来吃肉,寻常人家连吃白饭的人都养不起,不会养吃白饭的牲口。   人力不够畜力来凑,不要逮着他一个折腾啊喂。   系统不管,【听不见听不见,我是仙人我说了算,你只要知道本仙人不会害你就对了。】   霍昭搓搓胳膊,虽然他一直喊的都是系统仙人,但是系统仙人很少自称仙人,感觉反常的有点吓人。   系统这边在构思下一次托梦的场景,旁边在幻想仙人模样的卫不疑和张贺终于注意到了反应很不对的太子殿下。   殿下刚回来的时候只是眼眶红红,怎么这会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殿下,阿昭在梦里有仙人教导不好吗?”卫不疑问了一句,然后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感觉挺好的,如果仙人能听到的话,也可以到我的梦里来教教我,我和阿昭一样聪明伶俐还好学。”   刘据抹了把眼泪,板着小脸儿问道,“在教导你之前让你天天干农活儿你也愿意?”   “干农活儿?”卫不疑歪歪脑袋,“我学的又不是种地,为什么要干农活儿?”   他学的是制作天上的农具,当然是在仙人面前认真学习农具的构造,干活儿多耽误事儿?   “因为那位仙人讲究学以致用,学会不意味着认真学了,能用才是真的学会了。”太子殿下磨了磨牙,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他愿意教阿昭制作农具,条件是阿昭给他耕好多好多地,先给阿昭用不好用的农具,阿昭觉得哪里不好用他就修改哪里,直到所有的地都耕完才肯将最重要的内容教给阿昭。”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所有的地都耕完?所有的地是多少地?”   刘据也不知道所有的地是多少地,他没梦到也没看到,但是不耽误他根据司马迁的复述来脑补,“比甘泉宫外头被清理出来的那片地方还要大。”   系统探头,【夸张了哈,我们农场没那么多能种的地,真要有甘泉宫外头那么大我会笑死。】   它亲爱的花花草草瓜果蔬菜又不会跟那些脾气暴躁的小动物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种地比放牧轻松多了,它愿意用牧场换耕地。   可惜它说了没用,农场的布局可以随便修改,可不同区域的占地比例是固定的,它和那些小动物有私仇也没法光明正大的削减小动物们的生存空间。   好在它是个久经风霜聪明绝顶的统,不能在农场里动手脚还能把那些祖宗送到现实世界中来。   全都是良种,完全可以让猪猪陛下派人去做繁育,皆大欢喜。   系统仙人怪笑着跑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和温馨的农场花园要变成恐怖片的取景地。   霍昭呆滞的听着“他吃过的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清醒一点,就算他真的需要干活儿才能换来天上的农具那也是他们赚,会有人在看到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时只因为要干活儿就要退缩吗?   别说种地了,就是当场把他祭了都很值。   一边是他自己,另一边是天下百姓,傻子都知道孰轻孰重。   就算他真的要干活,比甘泉宫外头那片还要大的地方要多久才能种完殿下知道吗?   殿下不知道种田的细节,陛下和司马郎中都不知道种田的细节,但是总该知道甘泉宫那边安排了多少农人过去吧?   除非仙人不想要这一季的收成,不然就绝对不可能只靠他的人力来耕种。   霍昭能从太子殿下的转述中挑出很多问题,但是他没法解释,因为在场几个人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阿昭你别说了,我们自己会猜。”小家伙们不相信小伙伴的话,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小伙伴就是那种吃了苦头也不会往外说的人,不慎被他们发现了还要找补说没有吃苦。   既然以前不肯告诉他们,那今后也不需要他来说,他们自己能猜。   比起小伙伴说出来的修饰之后的学习过程,他们更相信他们自己猜出来的真相。   那么多农田都需要他亲自上手去耕,还得说出耕犁哪儿不好用才能让仙人出手改动,仙人未免也太欺负小孩儿了。   难怪阿昭力气那么大,是不是在仙人那里吃了太多苦干了太多活儿所以才天生力大无穷?   说得通了,这下就都说得通了。   可怜的阿昭,怎么连遇到的仙人都那么黑心?   那些方士遇到的仙人都是和蔼可亲还给他们吃仙果喝仙露,怎么到他们家阿昭这里就变得如此吝啬?仙人直接把好东西给他不好吗?   不求能有什么长生不老药或者强身健体丸,好歹也别这么欺负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好像阿昭碰到的这位仙人才更像是真正的隐世不出的人物。   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气,得道成仙的人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怪癖。   民间的富商巨贾出门都不会给贫苦人家撒钱,天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将官职赏赐出去。   那什么,纨绔子弟除外,被方士蒙骗的天子也除外。   总之就是,想得到东西都得付出代价,仙人在教导凡人之前要有考验也很正常。   可是他考验身强力壮的大人不好吗?干什么折腾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虽然阿昭学会了之后能够造福整个大汉,虽然阿昭通过历练后能变得力大无穷,虽然……   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很过分。   既然要造福整个大汉,那吃苦的应该是大汉所有人,怎么能让阿昭一个人替他们所有人吃苦呢?   太过分了,仙人真是太过分了。   霍昭弱弱开口,“我……”   “你别说话。”卫不疑凶巴巴的说道,“我们知道你想说你不在意,你不在意没用,我们很在意。”   如果不是司马郎中梦到这事儿,他们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想从仙人那里学东西要付出什么。   就该让那些自称见过仙人的方士也都遇到这种仙人,苦让那些方士先吃,如果他们能学会那就风光大赏,学不会就算,学都学不会吃苦也是白吃。   哪像他们阿昭,苦吃了要学的学会了最后什么都不说,拿着少府工匠顺手给他做的木头玩具就高兴的不得了。   这合适吗?   太子殿下觉得非常不合适,他现在感觉千户的食邑远远抵不过小伙伴吃过的苦,万户才勉勉强强够看。   但是父皇说现在赏的太多了将来赏无可赏会很麻烦,就跟舅舅一样,官职食邑都不能再升只能改为赏金饼,但某些眼瞎的家伙发现舅舅的官职没有上升食邑没有增多后就开始中伤舅舅说他已经被父皇厌弃。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指望舅舅被父皇厌弃还不如指望他被父皇厌弃好吧!   虽然很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父皇说的很对,阿昭今后还会有更多功劳,不能现在就一下子抬到最高。   现在的功劳是仙人给的,将来阿昭还能冲锋陷阵,到时候的军功是他自己挣的,总得留点儿空间给他上进。   还有就是,父皇这里都赏无可赏,将来他岂不是更没法赏?   不行,不可以,他们俩的关系才是最好的,不能让父皇抢先了去。   太子殿下心里也有他的小九九,于是心里越发愧疚。   因为他的私心不能让阿昭现在就被风光大赏,将来他一定补上一场更大的典礼。   霍昭艰难的找到发言的机会,“其实种地也还好,你们看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就知道仙人其实并没有为难我。”   虽然有系统仙人的刻意引导在先,但是也不能在刻意引导的基础上继续往坏处想,再往坏处想的话他就真成了被黑心仙人抓住干苦力的倒霉蛋了。   然而——   “嗯嗯嗯,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伙伴们答应的很好,实际上全都不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他们要是能从这小子的模样上看出来有问题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不过黑心仙人好像也不是太黑心,至少知道随便挑个人入梦让大家都知道阿昭干了什么,要是他们一直都不知道,那阿昭岂不是要瞒一辈子?   不行,这个心态就非常不对。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干了什么都应该讨赏的时候,怎么能做好事不留名呢?   太子殿下郑重其事的说道,“阿昭,我得给你讲讲子贡赎人的道理。”   阴安侯补充道,“还有子路受牛。”   难得遇到他能答上的典故,说什么也不能落下。   霍昭叹了口气,虽然他不觉得他需要接受教育,但是小伙伴们都那么认真,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太子殿下化身太傅大人给他讲《论语》小故事。   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讲的都是做好事的故事,区别就是子贡做好事不求回报被孔夫子批评,子路做好事接受回报被孔夫子表扬。   鲁国的律法有规定,在别国遇到沦为奴隶的鲁国人可以去找官府领取补偿金,然而子贡赎回了一个鲁国人却拒绝领取补偿金。   孔夫子说子贡的行为成就了个人的高义,但是却无形中拔高了行善的标准,如果大家都以子贡为榜样,那么家境不富裕又爱面子的人就会因为承担不起赎人的成本而放弃行善‌,最终导致愿意赎回同胞的人越来越少。   ——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领取补偿金并不会损害子贡的品行,但不领取补偿金,以后就没人再去赎人了。   子路的故事跟子贡差不多,他救了一个落水的人,对方送给他一头牛以示感谢,子路没有拒绝。   孔夫子知道这事儿后非常高兴,说鲁国人以后再遇到落水的人肯定都会更乐意去救人。   就算是那些更担心风险的人,看在报酬的份儿上也会想办法救人一命。   霍昭是个较真的小孩儿,他觉得讲道理归讲道理,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   不是什么人都给得起那么多报酬,要是运气不好遇到那种得知落水者给不起报酬就一脚将人踹下去的怎么办?   好吧,他不能鸡蛋里挑骨头没事儿找事儿。   问题是,如果世上还有别的仙人的话让他当个好榜样也就算了,世上只有他们家系统仙人一位仙人,给他讲这些完全没用,孔夫子已经在典籍里教过他们一遍了。   他的行为不能代表任何人,如果民间真的有人遇到仙人并拜师学艺,人家想谋取功名的话也不会藏着掖着,更大的可能是宣扬的天下皆知。   ……他好像也要天下皆知了。   完了,他是不是要变成汲汲于功名利禄的俗人了?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哭。   【你不俗,你人淡如菊,你不为功名利禄所动,你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大公无私的好小孩儿。】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道,【我决定封印你看电视剧的权利,直到你十八岁成年再解封。】   刚来到汉代的时候觉得臭小子上辈子已经长大成人可以随便看,相处久了才知道孩子的三观确实已经形成了,但是在某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也还是会受到电视剧的影响。   本来就是热血上头能为大义献身的性子,现在可好,被夸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无功才不受禄,立功了就要领赏。   霍昭觉得他不是系统仙人说的那样,他也不会因为被夸就不好意思,他做了好事之后非常好意思挨夸,但是现在这情况和真实情况相差太多,他实在没有系统仙人那么厚的脸皮。   不是不好意思是尴尬,听到小伙伴们把他说的那么可怜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不应该在现场,他应该气若游丝的在家里躺着才对得起小伙伴们的想象力。   【问题来了。】霍昭努力稳住心态,问道,【待会儿还要去造纸作坊吗?】   虽然还没有去,但是他已经能想象到去了之后会是什么场面。   看到工匠蒸煮树皮麻头等原材料,太子殿下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看到工匠捞出蒸煮之后的原材料兑水开捣,阴安侯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看到工匠小心的将纸浆摊在帘床上,然后汗流浃背的升火烘干湿纸页,小张同学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完了,他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啊?   霍昭安详的闭上眼睛,感觉前路好像简单了许多又困难了许多。   简单在不用再发愁怎么和别人解释要那么做,困难在身边人都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阿昭?阿昭你怎么了阿昭?”卫不疑看他闭眼倒下立刻惊叫,“是我们说的太多让仙人不高兴了吗?”   吓得霍昭赶紧睁开眼睛,“没有没有,我很好,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仙人没有不高兴,仙人听的可开心了,是他这个当事人接受能力太差跟不上仙人的节奏。   他哪儿敢让仙人不高兴?就算仙人真的不高兴也不能说出来,不然鬼知道这几个人还能想出来什么。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人还是结伴去了造纸作坊。   被黑心仙人欺负过的霍昭昭脚步沉重,说归说闹归闹,不能拿正事开玩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一进门,耳边就是接连不断的“阿昭,你是不是也干过这个”。   霍昭:……   系统仙人,这就是您琢磨出来的绝世妙计吗?   敢问您的谋略是跟谁学的?能不能提醒一下,如果有机会遇到的话他一定避着走。 第90章 第 90 章:仙人托梦   *   老话说的好,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为了让耳朵好受点儿,霍昭决定师夷长技以制夷,只要他能赶在其他人之前开口,他的耳朵就不用再遭罪。   于是乎,几个小孩儿很快从“这个你是不是也干过”变成了“这些你们没见过吧”。   掌握主动权就是这么简单。   霍昭想通了,反正系统仙人都不在意,他也不用自己吓自己。   最后实在没法收场了就让系统仙人带他原地飞升,只要他看不到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都精神起来,他们从造纸的第一步开始学!   既然都觉得他在梦里吃苦受罪,那就在现实中陪他一起吃苦受罪,待会儿谁听到一半犯困他跟谁急。   煮原材料、混合纸浆、添加独家秘方、捞纸、压榨、焙纸……   一步都不能少,困也得留在这儿看完。   别管造纸需要什么独家秘方,也别管什么纸需要什么纸浆,就先从最简单的麻纸开始,后面那些不好造的高端贡纸回头让工匠自己琢磨。   也可以在梦里学完之后记下来交给工匠让工匠按照他写的流程来造,如果他们真的能淡定的接受这一切的话。   系统仙人说了,他们农场里的东西不能一下子全部都拿出来,一下子拿出来太多的话大汉会消化不良。   要缓慢的拿出来,按需求拿出来,可持续性的拿出来,要用先拿出来的引出后面的东西,形势影响需求,政策影响需求,总之主动权要掌握在他们手里,不能别人一忽悠他们就哗啦啦往外倒东西。   太不含蓄,太不矜持,太不体面,太容易让外人不把他们当回事儿。   呵,当初敲着黑板给他讲道理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呢,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天下皆知。   含蓄吗?矜持吗?体面吗?外人把他们当回事儿了吗?   系统仙人的高深谋略暂且放一边儿,外界的反应也放一边儿,现在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造纸。   既然都觉得他在梦里干过,那在现实中和工匠们再干一遍就会更熟练,还省得工匠朝错误的方向尝试浪费原材料还浪费时间。   废话不多说,开始干活。   殿下没干过重活儿可以去烧火,烧火简单,往炉灶里添柴火就行,要是连这点儿活都干不好那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太子殿下听话的去烧火,态度比祭天的时候还要认真。   候在旁边的考工令有些傻眼,这么情况?哪儿能让太子殿下干这种粗活儿?   诶诶诶?阴安侯怎么去捣纸浆了?还有张小郎君,干什么呢这是?   在霍小郎君的指挥之下,本来只是过来看工匠怎么造纸的几个小孩儿都开始干活儿。   原本干活儿的工匠不知所措,只能胆战心惊的求助考工令。   烧火捣纸浆都不是什么安全的活儿,贵人没干过活儿,东西糟蹋了没关系,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倒也不是多担心贵人受苦,就是单纯怕被牵连。   霍昭看他们都笨手笨脚的也反应了过来,过家家让小伙伴们干活儿还行,在作坊里不能让他们干。   纯碍事儿。   三个碍事儿的小少年:……   局促.jpg   作坊里乱了一会儿,很快不会干活儿的人就都老老实实的站在考工令身边只看不干,会干活儿的霍小郎君则过去从煮原材料捣纸浆开始和工匠讨论。   系统仙人教的他都记住了,只是作坊的条件跟他学的时候看到的条件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只能从原理上和工匠掰扯纸浆为什么能变成纸,之后怎么配不同的纸浆怎么做不同的纸就只能让工匠们慢慢研究。   匠人们之前已经造出来一批成品纸,再加上之前造麻纸的经验,理解起来并不算难。   少府服务的是天子,天子有什么小想法他们都得想办法落实,理解能力太差在这里也生存不下去。   刘彻和卫青霍去病站在门口看小家伙们在院子里忙活,看了一会儿又撤远了些,没有惊动作坊里的任何人。   “阿昭说的很熟练,应该没少亲自上手。”卫青低声道,“造纸和烧火做饭这种寻常活计不一样,没见过是真的看不懂。”   看太子和他们家不疑的反应就知道,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就算能忍受院子里的气味也只会添乱。   御史大夫家的小郎君添柴捣纸浆还算利落,但也是让他干什么他才敢怎么做,不像那小子拿到什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大概是知道瞒不下去了所以直接不瞒了,不然可能还得跟改良马具农具时那样绞尽脑汁找借口。   刘彻叹气,“先前那小子说要给马儿加个马蹄铁,朕还觉得他是在折腾马儿。”   当时觉得当面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不太好,所以只是让人私下里多盯着点儿,别让他马蹄铁没钉上先让马蹄子给踹成重伤。   后来铁匠说马儿对那个马蹄铁不怎么排斥的时候他还很惊讶,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让那小子说准了,马儿也喜欢修好脚穿着鞋跑动。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阴差阳错,就是那傻小子在仙人那里看到了好东西想要他们凡间的马儿也能拥有。   农具需要他亲自种地来换,造纸的法子需要他亲自造纸才能学,那马具呢?   皇帝陛下想不出来,但是以那位神秘仙人的行事作风来看肯定不会没有代价。   霍去病闷声道,“我问过阿光好几次,阿昭在平阳的时候也喜欢捣鼓新鲜玩意儿,但是那时候只是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没有马具农具这种大件儿。”   连马具农具都没有,更不用说琢磨造纸了。   傻小子是来到京城之后才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如果他没把人带到京城,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骠骑将军的懊恼太过明显,想猜不出他的想法都难。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之前阿昭年纪太小没法干重活儿所以才没这么多事儿,现在阿昭已经是个力大无穷的半大小子,就算把他送回平阳也无济于事。”   且不说将人送回平阳会让外人怎么想,就算朝臣全都变成温良恭俭的好臣子,仙人那里他们也做不了主。   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能时刻看着,送回平阳呢?靠霍仲孺?   得了,还是亲自看着更放心。   好吧好吧,他承认他更想看看傻小子还能从仙人那儿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们阿昭是为国受苦,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看在眼里,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后肯定要在别的地方补偿回来。   不然怎么办?还能把仙人往外推?   虽然仙人折腾他们家小孩儿很讨厌,但是他还是得说,在打不过对方的时候和对方撕破脸是没脑子的做法。   “那也不能一直让小孩子干这么重的活儿。”霍去病磨了磨牙,“待会儿回家我会和阿昭好好谈谈,就算我们见不得那位仙人,也不能让他一直傻乎乎的被使唤。”   卫青不太放心,但是他去说可能会让小家伙更紧张,就算不放心也不好说什么。   这边正说着,那边考工令就带着几张纸匆匆忙忙找了过来。   霍昭不再纠结怎么解释后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这下需要头疼的就成了考工令。   造纸就造纸,怎么还用上水银和琉璃了?   一般琉璃还不行,还得透明的琉璃,再不济也得是浅色的,颜色深了还不行。   少府的库房里确实有这些东西,但是这些名贵物件儿跟柴火布料不一样,想取用得先问陛下。   考工令认认真真的听完这个所谓“温度计”的用处,弄明白之后才安排人去寻尚方令让尚方令来造纸作坊看着他好去求见陛下。   结果出门就远远看到他们陛下和大将军骠骑将军在外头站着。   考工令长出一口气,感觉这几天面见陛下的机会比这辈子都多。   但是想想事儿办成之后的赏赐,要面见陛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刘彻不在意小家伙要用多少东西,少府的库房里有就直接去拿,少府的库房里没有就去采买,要是连采买也采买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世上大部分货物在长安城东市西市都能找到,要是找不到,有可能是太过稀少,也有可能是凡间压根就没有。   水银和浅色琉璃而已,总比要他们没听过的新鲜物件儿强。   考工令不明所以,但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照做,当即让人去库房取东西。   汾阴侯要他们弄个温度计好测量温度,要用浅色琉璃做成中空的琉璃管,还要用显色的颜料,小侯爷的图纸画的非常清楚,听一遍就能弄懂这东西为什么能测量温度。   他跟工匠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也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汾阴侯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怪稀奇的。   考工令照葫芦画瓢解释完原理,然后又说道,“小侯爷说这东西做的好的话还可以拿去给太医诊病用,将水银头夹在腋下可以测出人是不是在发热。”   不过测量体温的温度计和作坊里用的温度计得分开做,人要是发热到作坊用的温度计能测出来的程度那估计也没救了。   图纸画的很清楚,为了方便看,霍昭还特意将哪个部件有什么用都写了出来。   纸上可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竹简可以吗?   由此可见他们的造纸大业迫在眉睫。   小小一张纸在三个人手里传看,要不是考工令还得用这张纸去安排工匠把东西造出来,刘彻现在就想将东西取走珍藏。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儿也发现皇帝陛下在外面,正好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所有的步骤也都写了出来,工匠中不认字考工令认字,到时候可以让考工令对着正步骤和流程图给他们解释。   霍昭甩甩写累的手,感觉写字画图比动嘴说累多了。   太子殿下擦擦脸上的汗,没注意手上刚沾了炉灰,擦过之后直接变成了小花猫。   不愧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光看都看的头昏眼花,阿昭竟然能记那么清楚,该不会已经被那位仙人使唤成能熟练造纸的老师傅了吧?   小太子脚步沉重的朝他们家父皇走去,虽然没干多少活儿,但是感觉回去睡三天都歇不过来。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这种活儿不亲自上手干真的学不会啊父皇。   他不行了,实在不行父皇来干吧,他在感情上继续心疼可怜的小伙伴。   卫不疑走出造纸作坊后也是精神恍惚,院子里的味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听不懂阿昭和工匠说的话。   工匠都能听懂他却听不懂,他已经笨到这个地步了吗?   卫不疑精神恍惚,张贺的反应也没好哪儿去,因为他也听不懂。   霍昭老神在在的安慰道,“术业有专攻,匠人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们能听懂很正常,如果刚刚给他们讲的是《孟子》的话他们也听不懂。”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他们自小干的不是这个活儿听不懂没关系。   他不一样,他还有个仙人老师在教,所以他会什么都很正常。   没办法,谁让教导他的那位仙人古板无趣冷酷无情学不好还要被罚去做苦力呢。   系统:【……】   时候也不早了,皇帝陛下让人送张贺回家,然后带几个孩子去吃晚饭。   顺便来个多堂会审。   霍昭看了眼他哥的表情,甚至没敢看第二眼,【系统仙人,您害苦了我啊!】   【可不咋滴,我还害苦了我自己。】系统哼了一声,嘟囔道,【我为了给你谋划后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你还就知道气我。】   【哪有?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世上最好最好最最好的仙人,我那么听话怎么会气您?】霍昭不敢找他哥说话,只能在心里和系统拌嘴转移注意,【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您的名声抢回来。】   系统纠正道,【那叫洗白。】   霍昭从善如流,【我一定想办法让您的名声白回来。】   【不需要,本统要走黑红路线。】系统晃晃脑袋,【黑红你懂吧?就是那种一出场就腥风血雨,别说汉武帝了,就是秦始皇来了都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等它神功大成,到时候沁园春F4齐至它都不带怕的,BGM一响四个人全都得震惊于它的强大。   得意洋洋.jpg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在燃什么,但是他还是觉得坏名声不如好名声,【这事儿您别管,我自有打算。】   系统仙人受辱是凡人宿主的无能,他霍昭昭岂是无能之辈?   系统的得意戛然而止。   它想出好主意要给宿主个惊喜,宿主要洗白它的名声不让它插手,宿主和系统都如此独立,好一个难得的双向奔赴。   但是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系统抖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要怎么管?】   霍昭郑重其事,【实话实说,让陛下和阿兄大将军都知道其实干活儿的是您、受罪的是您、所有他们以为是我的其实都是您。】   系统忍住尖叫的冲动,恨不得抓着他们家宿主的肩膀摇啊摇,【不行!不可以!我要面子,我情愿他们觉得我是个黑心农场主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在咱家的生态位比鸡还低。】   霍昭想了想,很为难的叹了口气,【是哦,实话实说好像对挽回您的名声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谁能想到无所不能的仙人在农场里还要被小动物们欺负呢。   欺负仙人的甚至不是有大神通的神兽,就是最寻常的家养鸡。   只能说系统仙人金盆洗手洗的太彻底了,彻底的连鸡都不忍心杀,要是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动不动就“天下是我辅佐他打下来的”的强大仙人,跳脚的鸡在跳起来的一瞬间就得身首分离。   系统恶狠狠的强调道,【我的名声不需要挽回!我就是爱欺负小孩儿的邪恶农场主!】   小孩儿来了留下做苦力,大人找过来一脚踹出去,路边的狗来了都得噼里啪啦挨几个大耳光。   凶残.jpg   系统仙人非要当邪恶农场主霍昭也没办法,如果不把系统仙人在农场里受欺负的真相说出来,那他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才能给其他人解释。   唉,难怪系统仙人一直不让他往外说,现在看来还是什么都不说更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身边有位好心的系统仙人,所有人都只觉得他能琢磨出那些好东西是他聪明。   好吧,后者不成立。   世上聪明人很多,但是大概率不包括他,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以他的本事根本瞒不过身边的聪明人。   饭食已经准备妥当,一行人回到殿中就能用饭。   小家伙们累了一下午得先吃点东西缓缓,皇帝陛下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坐下后就让他们先吃饭。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刘据和卫不疑的食欲有没有被影响不知道,反正霍昭的食欲没有被影响,甚至因为下午又干了体力活儿又动了脑子还找他哥多要了个鸡腿。   刘彻:……   未央宫是什么很穷的地方吗?怎么饭菜不够吃还要从兄长的食案上拿?   行吧,能吃饭是好事儿,没受影响就行。   饭饱神虚,吃饱就容易犯困,霍昭打了个哈欠,今天没有犯困的条件,他得先发制人和面前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人解释梦里的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郎中梦到的场面已经是过去式,现在讲述事情过程的是他本人,虽然他说出来的话将来没法变成史实,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话肯定比司马郎中可信。   没错,就是这样。   等宫人将食案撤下去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霍昭捏紧拳头鼓足勇气开口,“陛下,我知道错了。”   刘彻挑了挑眉,“哦?错哪儿了?”   好小子,不等他们发问就先认错,莫不是有那位神秘仙人给他出主意?   认错有什么用?不对,孩子没错认什么错?   他们今天琢磨了很长时间也没琢磨明白那位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对孩子好就不会让孩子干那么多重活儿,若是对孩子不好就不会在意孩子在外头有没有受欺负。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仙人可能本身没什么恶意,而是小家伙身为凡人想学天上才有的那些东西就得历经磨难,不然不符合天上的规矩。   孩子是好孩子,仙人也是好仙人,规矩、咳咳、天规他们就不评价了。   所以傻小子上来就认错是怎么回事?仙人觉得他应该认错?   皇帝陛下抬手示意其他人别说话,他想看看这傻小子能认出什么错来。   霍昭老实巴交的回道,“错在不该瞒着陛下。耕犁是仙人教我改的,造纸的方子也是仙人教的,我应该直接把事情都告诉陛下,不应该因为仙人不让说就真的不说。”   别管什么错,总之先认错,至于错的对不对等陛下有反馈了再说。   不对就再重新找,对了就这么着。   刘彻沉默了,这小子不说他都没往那处想,说出来后才回味过来好像是个错。   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欢寻仙问道,其他人得仙人托梦都知道第一时间来告诉他,怎么这小子和仙人相处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和他说一声?   不和他说也就算了,连亲兄长都不知道,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   家里两个哥哥都不知道,想必远在平阳的父母也不知情。   确实该罚。   霍昭瞄了眼皇帝陛下的反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只要陛下没直接骂他那他就能当是没生气。   既然陛下没生气,那他就继续说了,“不过马具真的是我自己画出来的,马具不是仙人教的,仙人说我画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为此我俩大吵了一架,最后我赢了。”   刘彻:???   卫青:???   霍去病:???   系统:【嗯?】   刚才的解释还算正常,怎么说着说着就完全脱离现实了呢?   它颠倒黑白是因为有颠倒黑白的必要,这小子颠倒黑白纯属胡搅蛮缠。   系统仙人雷霆小怒,【什么叫你赢了?最后画出来的图纸是正常的马具那就说明是我赢了!】   【才不是,您当时就是没赢过我。】霍昭很严肃的解释道,【画出来的图纸是简易版的是因为大汉的工艺只能造出简易版的,要是在我们大唐,您看我画出来的是简易版的还是正常版的?】   【再说一遍,你那个花里胡哨的马具不叫正常,我给你看的那个才是正常。】系统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战场是打仗的地方,把战马打扮的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你是去选美的吗?】   霍昭理直气壮,【我喜欢!不可以吗?】   系统没招了,【……可以。】   他们俩拌嘴拌的开心,旁边其他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仙人碍于规矩才让这傻小子吃苦受累只是他们的猜测,谁都不知道这小子和仙人相处时是什么情况,为了心里能好受点儿只能尽可能的往好处猜。   不然呢?往坏处猜然后感受备受煎熬的无能为力?   他们确实猜测仙人可能是个好仙人,但是再怎么往好处想也只能猜那是个跟太傅差不多的老师。   司马迁说他看到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年纪那么大也可能是个慈祥和蔼的好老头儿。   不管仙人是什么脾性,他们身份的差距都在那儿摆着,臭小子要学东西肯定是好声好气哄着仙人来教。   可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这小子还能和仙人吵架,仙人还吵不过他!   等等等等,事情好像和他们猜测的很不一样,他们需要重新梳理。   那什么,仙人在吗? 第91章 第 91 章:仙人托梦   *   仙人在场,但是仙人不想出场。   吵架吵不过家里的活祖宗已经够丢脸了,它不想把败绩宣扬的人尽皆知。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小屁孩儿?   系统仙人骂骂咧咧,第不知道多少次毛茸茸的撤离战场。   霍昭不觉得他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虽然他们现在用的马具都是简易版的,但是抹不掉他吵架吵赢了的事实。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在仙人面前也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皇帝陛下已经愣住有一会儿了,小家伙的转述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自欺欺人都不敢往那儿想。   吵架?还吵赢了?仙人脾气这么好的吗?   等小家伙郑重其事的讲完他和仙人吵架的全过程,皇帝陛下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新马具和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相比,确实有些花里胡哨。”   不是他无脑推崇仙人,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霍昭撇撇嘴,“匠人造出来的新马具就是简易版本的,我最开始画的那些仙人不让我往外拿。”   听众们再次:……   新马具是简易版本的,那被仙人评价为花里胡哨的马具长什么样儿?   几个人想想这小子在家给小马缝的衣裳,心道那身确实比拿给工匠的图纸更花里胡哨。   所以这小家伙给小马缝衣裳不是为了打扮小马,而是真心觉得战马也能那么打扮?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都觉得孩子在他们面前乖巧懂事可能不是不调皮,而是调皮的时候都让那位神秘仙人赶上了。   去病一直说家里的两个弟弟都很懂事,大的那个确实稳重,小的这个既然是个活泼的性子那就免不了有捣蛋的时候,更可能的是让家里的大人又爱又恨。   若是有个神秘仙人在悄悄帮他们带孩子就说得通了,孩子调皮捣蛋气人的时候都在仙人那里,在他们面前自然就只剩下懂事。   就……   仙人带孩子辛苦了。   霍去病本来有很多话想和臭弟弟说,被这么一打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一边是傻弟弟为了造福大汉在仙人那里吃苦受累的可怜场景,一边是臭小子叉着腰和仙人吵架的嚣张模样,一想到臭小子还能和仙人吵架就实在心疼不起来。   这么说吧,他弟来京城一年了都没和他吵过架。   没和他吵过架,想吵架的时候都去找那位神秘仙人了是吧?   几个大人想着吃过饭和小家伙好好讲道理,现在想的是幸好刚才已经吃过饭了,不然听完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算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   确实够莽撞的,换个年龄大点儿的也不敢因为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仙人叫板。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皇帝陛下打破沉默让小家伙以后再遇到这些事情记得和家里的长辈说,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额,如果真的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的话。   只听小家伙的描述,就算再加上司马迁说的那些他们也没法觉得这小子在仙人手底下是吃苦受罪。   总之就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记得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有点准备,别再绞尽脑汁找借口遮掩。   霍昭答应的爽快,他巴不得干什么都不需要遮掩。   像今天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和考工令说多好,幸好今天就不需要解释,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和身边人解释他为什么能琢磨出温度计那么神奇的东西。   琉璃又叫水玉,少府的工匠经常用琉璃来仿制玉器,用浅色琉璃吹制琉璃管儿对他们来说不算难。   难不难是一回事儿,怎么能琢磨出来又是一回事儿。   造曲辕犁对工匠而言也没什么难的,这么些年也没人能想到对犁辕做改动,可见有时候缺的就是那点儿灵感。   人家的灵感有来源,他的灵感、哦、他没有灵感,他只会学会之后然后教给工匠,没法和工匠解释他是怎么想到这么个绝妙的好主意的。   现在好了,完全不用解释,画出图纸就完事儿了。   他早该过上这种好日子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不想说话,只想把面前的嘤嘤怪踹的远远的。   【待会儿回家我要努力赶工,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可以这么放肆大胆的随便说,出门之前知道的话我就提前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霍昭抱着他们家系统仙人不撒手,一边嘤嘤嘤一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您教的至理名言我一直都记着呢。】   系统两眼无神,只恨自己不能死机,【好哦,你记着呢。】   天色已晚,刘彻让霍去病带霍昭和卫不疑回家,太子也回去休息,只留下卫青一个来商量到底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阿昭说他没吃苦,说跟着仙人学东西很好玩儿。”皇帝陛下捏捏眉心,“仲卿,你信吗?”   卫青无声叹气,“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假话。”   如果真的受了委屈,被挑明后不会是这个反应。   刘彻也头疼的很,“朕现在怕他吃了苦但是不觉得自己在吃苦。”   更糟心的是,他觉得他的担心才是事实。   仙人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出来和他们这些长辈聊聊?只在孩子面前出现真的很难让他们不担心。   卫青欲言又止。   陛下,想见仙人就直说,不用拿孩子当幌子。   往好处想,仙人主动让他们知道这事儿应该就没有坏心思,阿昭还小,和仙人学习的机会还有很多,只要他们能把孩子保护好,大汉也能因此获益良多。   他们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刺探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顺其自然就好。   比起他们这些对仙人有所求的大人,仙人更乐意和心思单纯的孩童相处也正常。   刘彻叹气,“朕还没见过仙人呢。”   以前那些方士都是糊弄他,所以见不着那些方士口中的仙人也没什么,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仙人在身边转悠,这还见不着就很难受了。   他也可以和孩童一般心思单纯,可是仙人都不肯出面,压根不给他心思单纯的机会。   大将军不想说话,他觉得他们家陛下在仙人的事情上只会和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   另一边,霍去病让人将卫不疑送回家,然后和他弟对坐无言。   霍昭眨眨眼睛,在心里悄咪咪吐槽,【阿兄是想和我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也有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收拾你。】系统毫不留情的回道,【堂下何人?霍昭昭。所犯何罪?知情不报。罪应何罚?斩立决。】   霍昭:???   霍昭:!!!   霍昭大惊失色,【您这是哪儿的律法?怎么知情不报还能斩立决?军中谎报军情导致严重后果的才会被拖出去斩了,没有重大损失顶多打几棍就行,您怎么不看后果就直接要命啊?】   【我乐意,我开心,你管得着吗?】系统哈哈大笑,吵架就要不讲理,讲理就得输,现在这样不管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才是正确的吵架思路。   宿主教的,他们这叫共同进步。   霍昭:……   系统仙人在犯傻,这种时候凑过去容易被传染,他还是继续和阿兄玩木头人的游戏吧。   平时只有吃饭在正厅,其他时候在外面待的多,虽然刚才在宫里已经吃过饭,但是再坐下来还是有种想吃饭的冲动。   肚子不饿,但是心里饿。   阿兄又饿了吗?刚才在宫里被他抢了一个鸡腿应该没吃饱吧?要不要再来一顿?   话说二兄什么时候回来?二兄回来肯定要吃饭,他们俩再吃一顿也没什么吧?   兄长大人不说话,霍昭也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   唉,当弟弟真是太难了,他要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现在肯定不用这么胆战心惊。   家丞不太明白这一大一小干坐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们家将军的表情又不敢过去问,只能小心翼翼的朝小的那个使眼色。   结果小的那个正出神,他眨的眼睛都酸了也没等到回应。   虽然将军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但是小郎君这心不在焉的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然他刚回来就开始满院子滋儿哇乱叫着跑开了。   看现在这情况,估计是小郎君在外头闯祸了。   小秦大人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感觉他的思路非常正确。   应该是小郎君摊上事儿了,否则他们回来就该让庖厨准备饭菜,今天连饭都不吃了可见待会儿要处理的是大事。   今天发生什么了?难不成小郎君悄悄跑去把公孙侍中给揍了?   听说公孙侍中今天上午莫名其妙被罚俸三年,既然是公孙侍中受罚,那就说明错在公孙侍中身上,他们家小郎君依旧是无辜的受害人。   问题来了,将军和小郎君之间这奇奇怪怪的氛围跟公孙侍中有关吗?   屋里的兄弟俩扮起木头人一个赛一个标准,家丞也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直到霍光脚步匆匆回来才让动了起来。   “阿兄,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霍光缓了口气儿,看到兄长和弟弟都在连忙把事情说给他们听,“阿昭、阿昭在梦中得仙人传授技艺,他们说阿昭让工匠做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跟仙人学的。”   陛下尊崇仙人不假,但是就他到长安到现在所看到的情况,跟仙人沾边的方士没一个有好下场。   谁要害他弟?   前两天才冒出来个找茬的公孙敬声,今天就又出现这种离谱的传闻,霍光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朝中有奸人想害他们家兄长大人,奈何兄长大人圣眷正浓无处下手,于是便揪住看上去好欺负的弟弟下手。   先是挑拨公孙敬声发难,公孙敬声被罚之后又试图将他弟变成妖言惑众的方士,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陷害他弟迷惑天子。   司马郎中平时看上去那般正经,怎么也会跟奸人一样玩儿阴谋诡计,他这么陷害人太史令知道吗?   霍光很生气,回来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机关枪一样将他的猜测说给兄长大人听。   他们可怜的弟弟在京城能依靠的只有阿兄,阿兄要给傻弟弟做主啊!   霍去病:……   霍昭:……   霍去病扶额叹气,“阿昭,你自己解释。”   虽然阿光的分析很像那回事儿,但是事实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呵,他在宫里跟陛下和舅舅讨论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达成共识,下午见到这臭小子就被全盘推翻,他说什么了吗?   霍昭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阿兄,司马郎中没有胡说八道,耕犁怎么改确实是仙人教给我的。”   这么说的话,他好像和那些方士的做法也没什么区别。   【有的有的,区别很大。】系统仙人出面纠正,【首先,那些方士在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就将遇到过仙人这件假事宣扬的天下皆知,而你真的遇到了本仙人,如果不是意外也不会宣扬的那么多人都知道,此乃一胜。】   霍昭眨眨眼睛,等着后面的其他胜。   系统清清嗓子,【其他方士零胜,你一胜,此乃二胜。】   霍昭立刻收回他的期待,不用听他也知道后面的三胜、四胜是什么说法。   系统仙人去一边儿玩去吧,不要干扰他和精神不太对的兄长沟通。   ……兄长们。   俩哥哥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美妙,他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话估计连睡觉都没法睡,更不用说加班加点的赶工。   在陛下那里说的都是场面话,他要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名声负责,不能真的让大家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是个黑心的坏神仙。   虽然系统仙人说过不需要香火供奉,但是他觉得香火供奉这东西就算不需要也不能少,别的神仙有的他们家系统仙人也得有。   他年纪小没法安排,回头再不小心把系统仙人的名讳透露给陛下,陛下立刻就能把庙给安排上。   在哥哥们面前不能那么随便,除了上辈子的事情不能说,这辈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得老老实实的汇报出来。   不汇报不行,大兄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这里还有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二兄。   【可不咋的,光光哥可是连皇帝都能废立的大权臣,废个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系统溜达回来阴阳怪气,【需不需要我给给你写草稿?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年仅五岁的你在无忧的梦中遇到了我这个心善的仙人,然后我们俩就开始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说着说着还直接唱了起来。   霍昭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忍住跟着一起唱,“二兄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说?”   霍光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你饿了吗?”   霍去病不给臭小子拖延时间的机会,“他在宫里吃过了,不用管他。”   “好吧,二兄不想吃饭。”霍昭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回忆当年,“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   系统:???   不是,真照搬啊?   系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很好,真人编故事和它这种只会整合资料东挪一块西挪一块的系统不一样,宿主编起故事来比他无厘头多了。   在他们家宿主口中,它是大汉版本的阿拉丁神灯——霍昭昭系统。   相传在遥远的古时候,河东郡平阳城里有一户平平无奇的人家,男主人在官署中当小吏,女主人辛勤的操持整个家,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霍光光,一个叫霍昭昭。   霍光光是个沉稳懂事的好孩子,和哥哥相比,霍昭昭生性贪玩,是个地地道道的小淘气鬼。   家中父母希望两个儿子长大后都能到官署当小吏来谋生,但是霍昭昭贪玩成性不爱待在家里学习,只喜欢去找那些同龄的孩子们游玩鬼混,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那一天,霍昭昭和往常一样跟小伙伴们在外面游玩,忽然遇到一个远道而来的道人。   更神奇的是,小伙伴们都看不到那个道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道人仔细的盯着霍昭昭,在附近观察了他好些天,最终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孩子。   原来这个神秘的道人是从天上来的,精通种田并擅长各种技艺,他长期以来孜孜不倦的钻研“肥猪赛大象,亩产万斤粮”,奈何天上的其他神仙都笑话他说他在异想天开,于是他一气之下来到凡间准备挑一个凡人徒弟来培养。   要当他的徒弟首先要聪明,其次要有耐心有毅力,最后还得能吃苦,毕竟他研究的是耕种畜牧还有各种工匠的活儿,没有耐心没有毅力不能吃苦也学不会。   道人在凡间兜兜转转好几年,终于在平阳城遇到了他心仪的好徒弟,考核结束后便开始教学生。   万万没想到这年头不光老师要考核学生,学生也要考核老师,他的考核结束了,磨难才刚刚开始。   霍昭昭只喜欢和同龄的小孩子们玩耍不爱种田更不爱喂猪,道人只能用各种好处利诱才能让他勉为其难的学生一点点。   直到那一天,骠骑将军路过平阳,他的人生发生了更大的改变。   平阳是个小地方,长安却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池,然而即便是最繁华的城池对他而言也无甚吸引了,因为他已经在神秘老师的潜移默化下见识到过更广阔的世界。   小小的霍昭昭发现,他的冠军侯哥哥是大汉最出色的将军,大汉最出色的将军却连个像样的马具都没有。   ……   人物一个个出场,情节一点点展开,讲故事的小家伙记性足够好,说的时候还不忘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最终塑造出了一个沉迷种田顺便搞基础建设的绝世好神仙的形象。   系统仙人感动不已,那就是它想要的发展,如果臭小子做的跟说的一样就更好了。   它是个沉迷种田顺便搞基础建设的绝世好神仙,身为徒弟的霍昭昭呢?   师徒一心同去同归,这话总不能是说出来哄它开心的吧?   说书人霍昭昭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看两个哥哥若有所思的样子,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很少编完整度这么高的故事,往常都是编个开头听听就完事儿了,今天这个起因经过结果一个不缺,系统仙人听了都说好,可把他给辛苦坏了。   所以哥哥们什么评价?对这个解释还满意吗?   霍光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就是略有些疑问,“那位神秘道人沉迷种田,然后选了年仅五岁的你来教?”   他们家又不以耕种为生,从爹娘身上也看不出什么,那位神秘道人为什么觉得他弟适合教导?   霍昭弯弯眼睛,“大概也许可能是看走眼了吧。” 第92章 第 92 章:仙人托梦   *   系统仙人不承认它挑宿主的时候会看走眼,更不接受他们家宿主妄自菲薄。   什么叫看走眼了?他们俩明明是绝配!   虽然霍昭昭在农场里不干活儿,但那是因为他们农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不许未成年幼崽干重活儿,不是因为霍昭昭不想干。   他们家宿主学东西的时候可认真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大汉武装成大唐,种地基建打地盘说到底都是一回事儿,主系统来了也得承认他们俩的组合是绝配。   看在它那么坚定的站在宿主这边的面子上,希望宿主能早日实现故事里的设想。   它没有要打脸的系统同僚,它只有要完成的系统任务。   双手合十.jpg   系统仙人不喜欢宿主胡说八道,俩哥哥同样不喜欢这个说法。   仙人有可能看走眼,但是不可能在他们弟弟身上看走眼。   他们弟弟确实聪明机灵从小就能看出来非同一般,仙人觉得他是个好苗子多正常?   聪明的小孩儿学什么都快,就算是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也一样,仙人看到他们弟弟后觉得是个可塑之才要留在他身边再合理不过。   哪里看走眼了?臭小子都能钻研出连仙人都看不过眼的花哨玩意儿这不是学的挺快的吗?   霍昭对来自哥哥们的夸奖全盘接受,既然都觉得他聪明机灵学什么都快,那他就是真的聪明机灵学什么都快。   连仙人见了他都觉得他是个人才,还不能说明他的优秀吗?   事已至此,该解释的他都解释清楚了,如果哥哥们没有别的想问的问题,那他就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啦。   造纸大业尚未成功,工匠们还在等待他的详细解说,他没空天天待在作坊里,所以得提前把步骤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   他很忙的,空闲时间都要花在刀刃上。   两个哥哥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都挥手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他们见不着仙人,是好是坏全凭傻小子一张嘴,真相还得他们抽丝剥茧自己猜。   比起他们弟弟讲出来的“真相”,他们更相信从现有证据中猜出来的真相。   不管臭小子跟仙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能这么快活就能说明他是乐在其中。   这样也好,比天天蔫儿了吧唧的强。   ……以他们弟弟的性子估计蔫儿了也等不到旁人看见就能自己调理好。   也算是好事。   霍昭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发现俩哥哥都不留他还挺不乐意,“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霍去病摆摆手,“走吧走吧,太晚了别悄悄吃东西,容易睡不着。”   “好哦。”霍昭鼓了鼓脸,一边走一边嘟囔,【真没问题了吗?我以为他们要盘问到半夜呢。】   【谁知道呢?】系统乐滋滋的回道,【也有可能是我的功劳,我托梦托的好,他们不需要你也能琢磨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就是钟爱种田的仙人在凡间找了个机灵徒弟来传授本领而已。   徒弟学本领的时候要吃苦受累很正常,凡间学本领也要吃苦,不吃苦不受累能学到真本事吗?   家长心疼孩子受罪那是家长的问题,虽然他们家宿主的家庭条件可以让他不受苦,但是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仙人主动抛出去的橄榄枝凡人没法拒绝。   没错,神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备受压迫的小可怜啊,快快去书房干活儿吧。   霍昭摇头叹气,【系统仙人,我昨天整理的笔记还在吗?】   系统利索的找出昨天的上课记录,【在呢在呢,都在这里,可以直接抄。】   家丞目送小郎君走远,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还没睡醒吗?   “阿昭的事情有些复杂,不过也不用担心,陛下那里有什么安排你们听着就是。”霍去病捏捏眉心,他感觉他得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仙人会入他的梦让他也看看他弟平时是怎么学的吗?   来一次吧,他实在不想猜了。   霍光也心累不已,他弟讲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也需要睡一觉清醒清醒,有可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其实一直没睡醒,等真的睡醒了就没事儿了。   今晚抱着这种想法入眠的肯定不止霍去病和霍光兄弟俩,外面因为这事儿掀起多大风浪不重要,重要的是霍昭依旧睡的很好。   勤勤恳恳的抄写工艺流程,勤勤恳恳的上床睡觉,勤勤恳恳的起床上学。   平时两个哥哥吃早饭从来不会迟到,怎么今天都没动静?   霍昭让家丞把他写好的工艺流程送去少府作坊,然后狐疑的问道,【系统仙人,您给我哥他们托梦了?】   系统也很茫然,【没有啊,我没事儿给他们托什么梦?】   构建梦境需要能量,它有那些能量还不如给宿主多买几个小蛋糕。   它是有主的系统,不跟其他人类交往过密是系统守则上很重要的一条,它这种遵纪守法的系统肯定不会正违反系统守则。   给曹襄托梦是因为他们家宿主想救人,给司马迁托梦是坏蛋挑衅在先他们需要反驳,给冠军哥和光光哥托梦有什么诉求?   完全没有合理的诉求,所以它肯定不会浪费能量去托梦。   不是它的问题,那就是俩人一起睡过头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霍昭不太放心,【那我们去看看?先去找哪个哥?】   系统仙人说过换季容易生病,他们现在就是春夏之交,别不是昨天受的刺激太大生病了吧?   【光光哥活到了六七十岁,身体应该没问题,我建议先去看看冠军哥。】系统一本正经的给出建议,【冠军哥是个脆皮DPS,需要奶妈随时关注。】   霍昭搓搓胳膊,【我哥要是知道您说他是脆皮肯定要杀到天上去找您。】   系统完全不带怕的,【找呗,能找到我算他有本事。】   去天上找它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住天上。   霍昭深吸一口气,刚要去他们家兄长大人院子里找人,就看到两个哥哥一前一后来到正厅。   脸上都挂着黑眼圈,看上去晚上睡的不怎么好。   “阿兄?”霍昭抬手在他们面前晃晃,想知道俩人是不是在梦游,“阿兄,你们睡醒了吗?”   “可能醒了,也可能没有。”霍光揉揉脸,努力显得清醒一点,“我梦到你被抓去挖矿了,矿洞里黑咕隆咚,你吃不饱穿不暖,一边哭一边干活儿,脸上黑乎乎的直接哭成了小花猫。”   河东有矿,挖矿比种地更苦更累,霍光知道的最苦的活儿也就是挖矿了,比服徭役修城墙还要苦。   怕什么就梦到什么,如果他知道更可怕的事情,很可能他弟在梦里干的就会换成更可怕的活儿。   更可恶的是,他昨天晚上做的梦一看就知道不是仙人托梦。   霍昭有些尴尬,“不至于不至于,我就算被抓去挖矿也不会一边哭一边干活儿。”   挖矿怎么了?虽然他没挖过矿,但是他打过铁,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活儿。   不过他上辈子有几个朋友家里有矿,平时需要铸造兵器的话确实得亲自去矿山找心仪的矿石,那种挖矿应该比进矿洞挖矿轻松许多。   回头看看有没有机会亲自去矿洞看看,他真正的盔甲武器都还没着落,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会成为大汉第一个亲自找矿石锻铁打武器盔甲的将领。   第一个、开创历史,呜呼,不愧是他。   傻弟弟已经开始想哪儿的矿采出来的铁最好,霍光抬手捂住眼睛,刚起床时的惆怅伤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就多余做这么个梦。   霍去病没说他梦到了什么,但是明显也跟仙人托梦不沾边儿。   赶紧吃饭,吃完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梦打乱生活。   很难说是不是被他弟的发散思维给吓到了。   听到挖矿就真的想去挖矿,就算真的梦到他吃苦受罪也不敢往外说,谁知道他会不会记在心里长大就去实践?   霍昭回到食案前坐好,“阿兄,我刚才让家丞把昨天写好的造纸流程送去了少府作坊,下午可能还得再过去一趟。”   霍去病点点头,“知道了,少府那边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陛下。”   昨天他们过去的时候或许没有安排好,但是现在肯定已经安排妥当了。   阿光昨晚回来时就已经知道东方朔和司马迁一起写文章宣扬这小子师从仙人,枚皋的表功颂词也写的差不多了,事情今天就能传遍朝堂,别说造纸用不上什么好东西,就是他要用金子造纸陛下也能二话不说就往作坊送金子。   事实证明,骠骑将军的猜测完全没有夸张。   少府上下已经得到命令,今后汾阴侯想让工匠造什么可以直接取用库房里的任何东西,事后将东西列个表给他看看就行,不要因为来回汇报耽误事儿。   皇帝陛下自信没人敢打着小家伙的名义中饱私囊,毕竟他的少府令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霍昭今天出门就做好了要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准备,昨天宫里那么大的动静,连太子殿下都差点被吓哭,一晚上过去肯定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是得仙人眷顾的幸运儿。   冠军侯府没什么反应是他们府上的人消息不灵通,等他晚上回来就能看到家丞带领全家对他敬若天人。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当他什么都没有说。   马车和往日一样驶向皇宫,宫人的反应暂时还不知道,反正阴安侯脸上的黑眼圈跟俩哥哥有一拼。   太子殿下也是。   小张同学也是。   霍昭略有些茫然,“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几个人都幽怨的看过来,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都能睡着,你们有什么睡不着的?”霍昭小声嘀咕,“你们看,我看上去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精神。”   旁边三位:……   心怎么这么大呢?   这就是仙人选这小子不选他们的原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心服口服。   “东方朔写的文章我看过了,父皇说今天就会传抄到各个郡县,很快你就是天下皆知的小仙童。”刘据有气无力的说道,“害怕吗?”   “没什么感觉。”霍昭想了想,然后问道,“会有人想把我抓走吃掉吗?”   刘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霍昭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传说有个人叫唐僧,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我怕有人觉得吃了我的肉也能长生不老。”   刘据赶紧捂住他的嘴,“没有这回事儿!只要你不说就没有这回事儿!”   隔墙有耳,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卫不疑和张贺也赶紧捂住耳朵,“没听见没听见,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本来没人往这方面想,现在有了,哪儿来的小傻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昭眨眨眼睛,扒开太子殿下的手问道,“现在还害怕吗?”   小伙伴们欲哭无泪,“更害怕了。”   “那我来给你们讲讲唐僧的故事吧。”霍昭到他的座位上坐好,拿竹简当惊堂木开始说书,“要说唐僧,就不得不提一只猴儿。”   旁边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系统自信能护住他们家宿主,也相信他们家宿主不至于被人抓走吃掉,于是跟着添乱,【不对不对,你得先给他们解释唐僧是什么意思,唐僧是唐朝的僧人,人家法号玄奘号三藏,俗名叫陈祎,乳名叫江流儿,唐僧俩字不能指代玄奘法师。】   霍昭觉得名号不是问题,【这会儿连僧人都没有,他们听不出区别。】   系统乐道,【我感觉他们现在想听的不是故事,他们现在更想揍你一顿。】   霍昭不信天底下有不喜欢《西游记》的小孩儿,【那是他们还没见过猴哥的魅力,等猴哥出场肯定天天追着我问后续。】   系统更乐了,【嗯?你要讲的不是唐僧吗?】   小少年们全都气鼓鼓的坐在对面,很想撬开霍昭昭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现在是讲故事的时候吗?能不能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危啊?   好气,仙人到底怎么教的?感觉本来聪明的小孩儿都让仙人给教傻了。   所以猴子真的被天兵天将抓走了?   ……   宣读册封诏书是御史大夫的活儿,按理说补办封侯大典也应该是御史大夫出面,但是这次的主人公非同一般,典礼也交给了负责宗庙祭祀的太常。   太常很慌。   上任太常郸侯周仲居因为帝陵被盗的事情夺爵丢官,现任太常绳侯周平也是开国勋贵之后,被任为太常的一瞬间就开始琢磨要埋哪儿好了。   给他们陛下当太常轻则夺爵丢官重则性命不保,比起担任九卿之首的太常,他更情愿守着爵位当个清闲不掌权的官儿。   可是诏书已经送上门他也不能不接,于是只能提心吊胆争取被清算的那一天晚点儿到来。   周平兢兢业业的当太常,因为前任出的纰漏太过离谱,他连去帝陵巡视这种以往能不去就不去的活儿都不敢省,到时间就不辞辛苦的亲自去帝陵查看,生怕一个不注意帝陵里的陪葬品就大喇喇的出现在东西二市里。   没想到帝陵没出事儿,祭祀上先来了难题。   太常大人知道给汾阴侯补办的封侯大典要他来办的时候人都傻了,他怀疑陛下这是实在找不到理由贬黜他,于是先给他安排个完全不合理的活儿然后再合情合理的挑毛病把他弄下去。   他手底下的人只擅长祭祀天地,封侯大典属于册命礼仪应该少府来办,怎么绕开少府让他来接手?   陛下这不光是想废他,还想把刚封的汾阴侯也废了吧?   周平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要交给他来办,还想着要不要去少府令那里学习学习,然后就得到了汾阴侯会那么多其实是有仙人传授本领的消息。   那没事了,这事儿确实该他办。   太常负责祭祀天地,仙人是天上的仙人,给汾阴侯补办封侯大典也是为了让仙人知晓他们的态度,陛下这是正经的安排活儿,不是找理由把他废掉。   好好好,没事儿就好。   太常大人立刻从半死不活恢复成活力满满,不过少府那边还是得去问问,毕竟他们太常的官署里确实没几个人清楚封侯典礼的具体流程。   尤其汾阴侯年纪小,小孩子在这种典礼上难免出现差池,他们还得做足补救的准备。   ……   霍昭是从造纸的作坊里被喊走的。   温度计第二天就造了出来,工匠们拿到他写的工艺流程又有了新工具进展飞快,短短两三天就能稳定造出能用来书写的纸张。   日常用的纸可以投入生产,还有就是献给陛下的好纸。   系统仙人那里有资料,就是工艺有点难,上好的宣纸要经过一百多道工艺才能完成,他看着就感觉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工匠能不能造出来。   能造出来就说明他们陛下合该用好纸,造不出来那就算,反正那也不是这个年代该出现的好东西。   霍昭进退自如,但是还是想让工匠造出来,毕竟陛下能用的话他也能沾光用用,这可是他上辈子都没见过的贡品呢。   工艺流程已经写的清清楚楚,考工令只看文字就能看懂,不需要他再一句一句的解释,还天天往这儿跑纯粹就是想亲眼看到贡品的出现。   他承认他没出息,但是这可是贡品,他会对贡品感到好奇多正常。   系统吐槽他单纯就是对大唐的贡品感到好奇,来长安这么久见了那么多大汉的贡品也没见他表现的多喜欢。   霍昭昭听不见,霍昭昭一心只有造纸。   以前是只要能用就都是好纸,现在是只有贡品才算好纸,汉武陛下值得最好的,他也值得最好的。   就是宣纸的工艺太复杂,即便有详细的步骤也总出错,只能说不愧是贡品,这难度就很贡品。   系统:【……】   感觉宿主讲故事讲疯了,他疯别人也得陪着,所以要过来把工匠也折腾疯。   过来找霍昭的是太常周平本人,周大人想着汾阴侯能跟仙人学艺估计也是仙气飘飘那一挂的,虽然他没见过汾阴侯,但是他听说过汾阴侯力大无穷的事迹。   额,力大无穷好像没法仙气飘飘。   不重要,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儿都是他高攀不起的小仙童。   万万没想到汾阴侯会这么接地气儿,连造纸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都亲自上手。   难怪陛下要祭天来表明态度,他要是陛下他也着急忙慌和天上的仙人沟通。   两个人都是侯爵,太常还是九卿之首,按理说太常大人不用亲自找过来,就算亲自过来也能硬着腰杆儿说话,但是现在这情况他的腰杆实在硬不起来。   那些诓骗天子的方士有多大本事他们都知道,全都是话说的好听本事却没多少,汾阴侯这里不一样,他是真的能拿出好东西。   造纸的工艺暂且不说,单之前的马具农具就足够朝廷将他供起来。   真是的,之前怎么没人想过他是天上的仙童呢?   好吧,他们之前都在笑话汾阴侯娇气。   罪过罪过,下次汾阴侯再想干什么他们都不这么说了。   什么叫娇气?人家在天上过惯了好日子不适应凡间的生活而已,哪里能说是娇气?   不感谢汾阴侯把好东西带到凡间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祸害汾阴侯的名声呢?   太常大人越想越离谱,兴许是当了太常后经常跟祭祀打交道,想着想着好好一个人就成了天上下来的仙童,说起话来也越发温声细气,“典礼有些繁琐,汾阴侯听明白了吗?”   没听明白也没关系,他还能再说一遍。   霍昭有些警惕的后退一步,感觉这人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听明白了。”   没听明白也得明白,系统仙人记性比他好,回头哪儿不懂还有系统仙人提醒,现在要是直接说不明白的话鬼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太阳还没落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未央宫中还能抢小孩儿?   陛下!陛下您在吗?宫里的安保防卫值得信赖吗?   太常大人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听到回复后连连称赞,“只听一遍就能记住,不愧是汾阴侯。”   霍昭更害怕了。   他不怕有人凶声恶气的找茬,他就怕这种莫名其妙夸他的人。   一般人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夸他两句也就算了,这种一开口就洋洋洒洒好像他是大汉启明星一样的家伙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有求于他哥。   太常……   是那个汉武陛下经常用来平账的太常吗?   那什么,他知道被任命为太常很倒霉,但也不能出来吓唬小孩儿。   礼貌的对话结束,霍昭二话不说直奔郎署。   “阿兄阿兄阿兄!你猜我刚才遇到什么事情了?” 第93章 第 93 章:仙人托梦   *   郎署在未央宫中,但是未央宫占地面积非常大,里面天子日常生活的禁中,外面便是各个官署。   连少府的作坊都能在皇宫的范围内,可见皇宫有多大。   霍昭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来郎署转悠,不是为了找他哥玩儿,而是为了看司马迁在忙什么。   就是郎官当值的时间不固定,他也不知道司马迁哪天会来,有时候能遇到有时候遇不到,时间长了整个郎署的郎官他都能叫上名字。   不光能叫上名字,还知道谁和谁玩得好谁和谁不对付,消息比他哥那个正儿八经的郎官都灵通。   毕竟他是个自来熟,郎署的郎官们大部分都不擅长应对他这种热情的小孩儿,世家子的涵养让他们就算不想搭理人也不会在对方主动打招呼的情况下置之不理。   他会看眼色,人家不想搭理他那就换个想搭理他的聊天,那么大个郎署总不能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知道霍光的弟弟来郎署要找的不是霍光而是司马迁,再听到司马迁说他们俩不熟的时候都当没听见。   不熟人家小孩儿不找亲哥来找你?不熟你连做梦都能梦见他?   他们也跟汾阴侯不熟,为什么仙人托梦不找他们?   朝堂上下不怎么相信方士能通神,却不代表他们不信神,好不容易有了靠谱的神迹谁都想来蹭一蹭,奈何仙人太矜持,那么多天过去也没再进到谁的梦里。   当然,这几天也出现了许多号称梦到仙人的家伙,但是那梦一听就和仙人没有关系,纯粹是白天想多了晚上自然而然就梦到了想梦的场面。   总之就是,霍昭以前来郎署有好些人避着他走,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变成了谁都想来唠两句的香饽饽。   都是仙人的功劳!   虽然霍昭不介意那些人的态度,但还是得夸一句系统仙人真厉害。   他就说如果系统仙人直接去找陛下的话会比现在风光的多,看现在就知道了,只要能确定是真正的仙人,大家连吵架都能先放一边儿。   可惜系统仙人怕入了陛下的梦就甩不掉陛下,稳妥起见还是得离陛下远远的。   郎署的郎官们只在天子召见的时候会忙,平时基本上没有事情做,来了就找几卷书简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霍光刚当上郎官的时候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后来被调去桑弘羊那里忙活了一段时间,最近算缗的征收告一段落,互相攀咬的商贾也少了许多,他也难得能回郎署清闲清闲。   不是说那边的事情不需要他忙活了,而是来郎署当值的时候不用再带着一堆书简。   霍昭熟练的冲到他哥的位置,因为刚才的事情太离奇,连告状都只敢咬耳朵小声说。   ——外面来了个好可怕的官,跟故事里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模一样,阿兄要给弟弟做主啊!   霍光听完之后很是无奈,“你转过头看看,是不是熟悉的感觉?”   郎官们看到小郎君转过头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只是因为他们年轻长的好,所以笑起来也没能让霍昭在心中警铃大作。   ……太常大人还是吃了年纪大的亏。   霍昭揉揉额头,“我好像忙晕了。”   都怪那个宣纸的工艺太复杂,害得他看谁都像是坏人。   “太常大人怎么安排的?”霍光问道,“时间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霍昭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太史令亲自选的好日子,如果陛下没意见就是六月初二。”   本来他以为补办典礼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陛下随口一说他们随便走个过场就算完事儿了。   没想到陛下完全没有随便的意思,不光让太常和御史大夫一起筹办,还特意让掌管天文观测的太史令来挑日子。   太子殿下开玩笑说比当年封他当太子的时候都讲究,可见典礼有多费劲。   太史令挑日子要夜观天象,他也不知道天象要怎么观,太常大人刚才说的日月合朔什么的他也没听懂,就记住了后面的宜祭祀宜出行诸事皆宜。   系统仙人都算不出来哪天宜出门,太史令是怎么算出来的?   不明白,陛下觉得那天是好日子就行。   虽然典礼的主角是他,但是需要他操心的事情非常少,到时候身边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当个会动的吉祥物就好。   太子殿下教的,太子殿下有经验不会有错。   霍光:……   兄弟俩结伴回家,到家后找到兄长大人汇报白天发生的事情,大惊小怪的霍昭昭再一次被嘲笑。   但是那咋啦,太常大人找他说话的样子就是很吓人啊!   不是他反应过激,是太常大人的问题。   还笑还笑,庆幸他是个警惕心足够强的小孩儿吧,回头家里孩子让拐子几句话拐跑就不笑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怒,【我哥笑也就算了,您跟着凑什么热闹?我被太常大人吓到的时候您不在场是吧?】   脑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霍昭化悲愤为食欲,嗷呜嗷呜吃到俩哥哥亲自过来收餐盘才算罢休。   典礼要定在六月初二,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七,算算日子也等不了几天。   天气越来越热,比起即将到来的封侯大典,他更期待陛下敲定去上林苑的日子。   仙人保佑,信男愿意用封侯大典的风光换去上林苑玩两个月。   系统仙人不想保佑,【不拿你的风光换也能去上林苑玩儿两个月,主要是刘猪猪想凉快,你们都是顺带。】   话说回来,农场里的幸运小动物好像不用非得等到上林苑再放出来。   系统想了想,问道,【傻崽,你想听诺亚方舟的故事吗?】   霍昭歪歪脑袋,【诺亚方舟?您想造船?】   【跟造船没关系,晚上你就知道了。】系统喜滋滋的去准备晚上的睡前小故事,顺便给挑出来的幸运小动物都绑上喜庆的大蝴蝶结。   故事里的方舟上载了诺亚一家八口,不洁净动物雌雄各一对,洁净动物雌雄各七对。   虽然它觉得农场里的小动物全都讨厌的很,但是也不能说是不洁净的动物,所以就大方点儿各给七对。   马儿去年已经给过了,不过现实世界中的繁育速度跟农场里没法比,农场里的马群已经恢复最大数量,现实世界中的母马连崽儿都还没下。   它说什么来着,想迅速让宿主拥有好马还是得靠它。   让它去找几个大场面视频学习学习,争取典礼现场再让他们家宿主风光风光。   按照它的想法,小动物们两两成对从天上缓步走下来最帅气,可惜农场里的小动物们跟寻常小动物没什么区别,就是品种更优良而已,在农场里都不会飞出去后就更别想了。   没法从天上飞下来那就从路的尽头走进场,封侯大典在哪儿举行来着?   明天去猪猪陛下那里探探消息,然后再去实地考察一番,务必给小动物们一个闪亮的出场机会。   也就是它脾气好不记仇,不然就农场里那些见了它就急眼的家伙全都是被它一脚踹出去摔的七荤八素的下场。   没办法,它温良恭俭的出场设置限制了它的发挥。   霍昭满脑袋问号的看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兴冲冲的去忙活,托着脸继续想诺亚方舟是个什么舟。   他没参与过造船这种大工程,估计也是跟造纸一样图纸一张接一张也不够,能不能成还得看工匠的悟性。   唔,造船要用铁,应该还得再提升一下锻铁的工艺。   这个他可以亲自上手,造纸的工艺太考验人了他不行,打铁这个他上辈子干过,应该能比少府的铁匠学的更快。   系统仙人之前提过这事儿,难道要准备拿出来了?   好好好,如果真的能拿出来,那他就可以去上林苑专心打造新武器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锻造出震惊世人的好武器,等大家都见识到刀盾的厉害就没人再说他武器库里的木头刀盾是玩具了。   啊,更期待了。   听说上林苑住的地方不如甘泉宫,那边主要是用来游猎的,过几天和陛下说说看能不能带几个铁匠一起去。   反正上林苑没啥好房子,他可以就地扎帐篷当作坊。   第二天,太子殿下听完小伙伴的计划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谁和你说的上林苑没有正经住处?”   “陛下说的啊。”霍昭一边说一边比划,“就是陛下召见汲黯大人那天,他亲口说的上林苑是游猎的地方,吃住都只能将就。”   “陛下的将就咱们听听就行,其实一点儿都不将就。”卫不疑说道,“林苑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建章宫就在那儿,怎么可能吃住都只能将就?”   那边只是地方太大显得宫殿没那么多而已,其实住的地方不比甘泉宫差。   “上林苑里有老虎,过些天我带你去看老虎。”卫不疑期待不已,“上次见老虎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儿,这次我已经长大了,肯定不会再一嗓子就能吓倒。”   “一嗓子不够,那两嗓子?”刘据不爱看猛兽,他感觉上林苑里那些白鹿更有意思,“听说仙人都有鹿当坐骑,我们可不可以把上林苑的白鹿献给仙人?”   寻常的鹿不能献给仙人,白鹿应该可以吧?   卫不疑感觉不太行,“仙人的坐骑也是仙鹿,凡间的鹿他老人家应该看不上。”   “没关系,仙人看不上我能看上,鹿白羹超级好吃。”霍昭眼睛亮晶晶的说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后我家就有了厨娘,厨娘做饭可好吃了,我现在还记得那碗肉羹的味道。”   肉羹里有鹿肉、鱼肉和鲜笋,味道好的不要不要的,要不是阿兄拦着他能吃十碗。   虽然来到京城后什么吃的都不缺,但是想起家里的饭还是有些想念。   就是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多少鲜笋正再想吃得等到明年春天,不知道爹娘今年春天有没有经常吃肉羹,回家就写信问问,顺便问问老爹最近有没有培养出新的小爱好。   家里没有生计压力后最不适应的不是娘亲而是老爹,娘亲要管家很忙,老爹管家只会添乱,以前的朋友不像他有那么多空闲,他又和那些有钱有闲的权贵玩儿不到一起,于是就只能在家给娘亲添乱。   不妥不妥,人怎么能不会自娱自乐呢?   霍昭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决定中午就要吃到肉羹。   别管什么肉炖出来的,反正他就要吃肉羹。   小张同学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上林苑养的奇珍异兽不是用来吃的,那些都是祥瑞。”   霍昭挺直腰杆,“我比它们更加祥瑞。”   系统敲锣打鼓的冒出来,【请听题,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吃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该当何罪?】   霍昭大声回道,【这一行为不直接涉及人类律法责任的判定,国一无罪!】   系统打了个大大的叉,【回答错误,虽然你的保护等级也很高,但是你是人类不是动物,若因嘴馋就去捕猎正杀害保护动物依旧是触犯法律。】   霍昭立刻开始不讲理,【不听不听,反正鹿肉很好吃。】   系统哈哈大笑,【又没说不让你吃,着什么急?】   别说这年头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就算真的有,只要他想吃,刘猪猪找借口也得让他吃上。   朝廷禁止宰杀耕牛,只有老死病死摔死的牛才能吃,民间没有那么多肉牛,有钱人想吃牛肉了怎么办?运气真好,肉市上竟然有只摔死的牛。   牛是不是真的摔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牛死了有肉吃。   张贺说完上林苑养的白鹿是祥瑞不能吃,霍昭便开始追问别的颜色的动物能不能吃,比如颜色不那么白的鹿以及以鹿为食的老虎。   他吃过鹿肉,不介意上林苑的白鹿不能吃,但是他还没吃过老虎肉呢。   张贺:???   小张同学闭上嘴巴,他打不过上林苑的老虎,也不敢肖想吃虎肉,他和老虎站在一块儿被吃的只能是他。   太子殿下也这么觉得,他打不过老虎,不想吃虎肉也不想被老虎吃。   现在的小孩儿胆子都这么大的吗?还没见过老虎就开始想虎肉是什么味道了?   卫不疑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后连忙摇头,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是这样的,他就算想过虎肉是什么味道也不会问出口。   是阿昭的问题,是仙人教导的问题,他们寻常小孩儿不是这样的。   刘据:……   张贺:……   换个话题。   太子殿下不想讨论上林苑里有哪些动物是能吃的,转而讲林苑宫观有什么好玩儿的。   挑没有小动物的那些讲,有小动物的一概不提。   然而上林苑中离宫别馆虽多,除去那些养小动物和花花草草的地方也没剩下几个,仅剩的也都是养兵或者奉养方士的宫观。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来讲。”卫不疑兴冲冲的抢过发言权,“阿昭知道蹏氏观吗?蹏氏观里有位神君唔唔唔?”   “不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往外说!”刘据用果子堵上他的嘴,已经开始后悔和他们说上林苑的事情。   好在很快太傅大人就出现在面前,他的太子宫总算恢复了正常。   可惜霍昭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小伙伴不说不耽误他找无所不知的系统仙人解惑,【系统仙人系统仙人,蹏氏观是什么地方?神君又是什么?】   他以为陛下看重的方士都在长安城里,怎么上林苑也有?   方士这种生物不都是天子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吗?远在上林苑怎么和天子交流?   【蹏氏观的神君?大概是那个长陵女子宛若。】系统对这个正史掺着野史的世界没招了,但还是仔仔细细的给他们家宿主解惑,【上林苑中有不少神观,那儿奉养的神君跟猪猪陛下信赖的方士不太一样。这么说吧,忽悠猪猪陛下的方士在事情败露后都没有好下场,但是上林苑中奉养的那些是对猪猪陛下有用的人,你可以理解成猪猪陛下在借神仙的名义干他自己想干的事情。】   再怎么说猪猪陛下也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不至于真的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这位住在蹏氏观神君是位女子,因为儿子夭折悲痛而亡,死后在她的妯娌宛若身上显灵,于是宛若就在家里给她立牌位祭祀供奉。   霍昭面上认认真真的听太傅讲课,实际上却在一心二用和他们家系统仙人讨论,【是不是您之前给我看过的出马仙?】   【有点像,但是不一样。】系统也一本正经的和他讨论,【出马仙是小动物修炼成精附在人身上进而让人有断事治病的能力,宛若这个附她身的是人,不是小动物。】   唔,也不是人,是已经死去的鬼魂。   反正就是,宛若在家里供奉这位能上她身给别人断事治病的妯娌,她们住在长陵邑,事情传出去后长陵邑的百姓也都去供奉,时间长了名声就传出去了。   那会儿猪猪陛下可能还没出生,他的外祖母平原君也去祭祀过,神君果然灵验,平原君的子孙之后都显赫非常。   女儿成了皇后,外孙成了天子,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显赫的身份了。   一传十十传百,于是长陵附近的百姓更是争相前去祭祀。   霍昭皱了皱眉头,【百姓觉得陛下能当皇帝是因为他的外祖母祭祀过神君的缘故?】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百姓怎么想的不重要,你就说猪猪陛下有没有当上皇帝吧?】系统摊手,【虽然“平原君祭祀长陵神女”“猪猪陛下当上皇帝”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只要想利用,这两件事没关系也能说成有关系。】   如果猪猪陛下是因为听到这些传闻才把人接到上林苑供养起来,那只能为他是个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的大馋鬼添一份证据,可要是这事儿自始至终都是猪猪陛下策划的,那就得换个思路去解题了。   已知:猪猪陛下刚登基时是太皇太后主政。   天子年轻,偏偏摊上的又是太皇太后这个从诸吕之乱中陪着汉文帝一起杀出来的厉害祖母,所有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不敢和太皇太后对着干,他想干点儿祖母肯定不会同样的事情要怎么办?   自然是求助上天。   那会儿猪猪陛下刚登基,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结果刚提拔上来几位亲信准备大干一场,亲信们就因为上奏说朝廷之事不必再请示太皇太后而下狱自杀。   这都不是泼冷水了,这是三九寒冬泼冰水。   好在猪猪陛下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正面没法突破防线那就从侧面突破。   长陵神君的厉害之处朝堂上下都知道,外祖母当年去祭祀,然后子孙得以显贵,说明这位神君是真神君,不是民间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   他把神君请到上林苑供着,遇到为难的事情就去请示神君,神君的意见祖母总不能不听。   不愧是机灵鬼刘猪猪,脑袋瓜就是好使。   霍昭在心里呱唧呱唧鼓掌,鼓完掌才又问道,【那么厉害的神君我怎么没听说过?】   【太皇太后都去世那么多年了,猪猪陛下早就不需要借鬼神的名义和她老人家打擂台,自然不需要那位长陵神君再出场。】系统晃晃脑袋,煞有其事的解释道,【而且鬼神不能逮着一位薅,薅多了容易出事儿,隔段时间就得换一个,免得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霍昭恍然大悟,【我懂了,我们就是猪猪陛下现在要薅的鬼神组合。】   【也不能直接划等号,毕竟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咱们还是有一点真本事的。】系统矜持的说道,【其他组合有用完就扔的风险,咱们没有,你能比史上的栾大还要风光。】   比历史上的栾大更风光,还不用担心事情败露被腰斩,因为他们家宿主真的有它这个万能的系统可以依靠。   霍昭点点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太子殿下为什么不让阴安侯讲?】   【这就涉及到野史的范围了。】系统仙人长出一口气,虚幻的烟圈缓缓上升然后在半空中消散,【据说那位长陵神君曾经想和冠军侯交合,但是冠军侯不肯还把她骂了一顿,后来冠军侯英年早逝,长陵神君又说什么“霍将军精气少,是命中注定的短命,我想用太一精给他补补好让他延年益寿,但是他却不肯,现在想救也没办法了”。】   现在他们家冠军哥还活的好好的,故事还没发展到后面那段,应该还在长陵神君主动给冠军哥抛橄榄枝然后被严词拒绝那里。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怒,【什么见鬼的给我哥补身子?她就是馋我哥身子!】 第94章 第 94 章:仙人托梦(3w营养液加更)   *   霍昭在心里大骂,由于太过愤慨面上也忍不住带上了情绪,然后就被太傅点名询问是不是对这节课的内容有所不满。   没有不满,他就是读到书简上的内容有些情难自持,世上怎么会有奸臣这种生物呢?   生气,看到就生气,控制不住的生气。   太傅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能调理好,不会耽误上课。   学生听课听的如此投入,太傅大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他在那里气鼓鼓的念书。   刘据他们感觉这小子气成这样应该不是因为书简里的奸臣,但是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能当他真的在为书里的奸臣误国感到气愤。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气性都很大,他们能理解。   再看看旁边皱着脸只恨文章字数太多的卫不疑,然后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能理解,能理解。   ……理解个大头鬼哦!   系统等课堂小风波过去然后继续说,【据野史记载,那位神君最后嫁给了东方朔,还生了三个孩子。】   猪猪陛下将人请到上林苑中供奉起来,每次有什么事情需要询问也只是在外面远远的问,只闻其言不见其人,恭恭敬敬很有对待仙长的态度。   虽然那都是猪猪陛下刚登基时发生的事情,但是据说神君曾将道术传授给宛若让她就算一百多岁了也依旧维持年轻时的容貌,所以她后来还嫁给了东方朔,直到卫太子造反前一年才亡去。   霍昭愣了愣,【怎么还有东方朔的事情?】   【大概因为他行为荒诞适合艺术创作吧,不光本人适合艺术创作,本人还很会艺术创作。】系统回道,【你看这次需要搞宣传,猪猪陛下立刻就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放了出来。】   事实证明猪猪陛下用人还是很厉害的,东方朔的小故事写好没几天长安附近就都知道了他们家宿主是能跟仙人说上话的小仙童。   信不信暂且不提,反正消息传的是足够快。   不过长安的百姓对天子捧神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没人敢当面到天子面前说他口中的方士仙童都是装神弄鬼,私下里怎么讨论都没关系。   毕竟他们猪猪陛下不是暴君,不至于连民间舆论都管控的那么死。   现在不信不是什么大事儿,等过两天封侯大典结束后相信他们家宿主是仙人爱徒就够了。   它的工作准则,要么不暴露,要么暴露就暴露彻底,明明已经暴露还非自欺欺统说没有暴露不符合它的行事作风。   既然已经瞒不下去,那就将暴露利用到极致,反正他们家宿主也没有打天下的念头,那就尽可能让猪猪陛下以后发猪瘟了也不敢动他。   对心思敏感的小孩儿来说被供起来可能会走向阴郁大反派或者清冷国师的路线,对他们家宿主这种活泼开朗的性子而言,就算开始被供起来他也会自己走下神坛继续和小伙伴混在一起玩。   宿主省心就是好,它干什么都没那么多顾虑。   省心的宿主还在那里嘀咕,【不合理,比我编的故事还不合理,真要这样的话我怀疑蹏氏观里的神君已经换了好几个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上一个号称活了好几百年的李少君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陛下有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个骗子他不清楚,他觉得朝中大臣绝大部分都会觉得那是骗子。   上林苑那位神君从陛下的外祖母年轻时就名声大噪,到现在那么多年还能保持年轻人的模样就很不合理。   首先,连陛下都只听到她的声音不见她的人,说明她平时基本上见不到外人。   其次,那位附在她身上的神君生前只是个寻常女子,没道理死后变成鬼魂立刻就能神通广大,她从哪儿学的本领?   最后,他哥才多大,奶奶祖奶奶辈儿的神君好意思对他哥提那么无礼的要求吗?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除非蹏氏观里那位是个年轻人,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就被捧上去供起来的年轻人,这样就合理多了。   如此一来他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也能解释得通,因为那人得罪他哥后就被猪猪陛下悄悄处置了,继任者看到前任胆大妄为的下场也不敢那么放肆,于是老老实实待在蹏氏观当摆设。   通了通了,都能解释通了。   系统试图给他分析什么叫野史,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它也不知道这儿的猪猪陛下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万一真让傻崽猜准了又显得它没水平。   夏天悄然而至,六月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不过聒噪的蝉鸣在鼓乐声响起来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次的封侯大典与其说是封侯典礼,看规章却更像是祭天。   祭坛建在城门外三里处,官兵只是清出了章城门外的官道,没有限制百姓围观。   从章城门到祭坛足足三里,三里长的官道两侧皆有禁军卫士侍立,长戟和铁札甲在初生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城里城外的百姓在皇帝陛下的宣传下都知道今天受封的小侯爷能沟通仙人,过往的经验让他们觉得朝廷搞这么一出应该是天子又被骗子忽悠瘸了,可这次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寻常人家买不起马也养不起马,不清楚马具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官署的农具是所有百姓都能借用的,所有人去借农具都要听小吏说今年秋天农具就要大变样。   农人以耕种为生,农具好不好用关乎生计,就算春耕时用到的农具跟往年没什么不同也少不得要打听新农具要怎么变。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秋天要用的新农具竟然是个垂髫小儿和少府的工匠一起折腾出来的,这不是胡闹吗?   害怕变化是人的天性,借农具的农人听完之后感觉天都塌了,即便是不以耕种为生的商贾也开始担心粮食出问题他们要怎么应对。   家资丰厚的商贾不怕吃不上饭,但是商贾想赚大钱就得囤积居奇,就算朝廷一直在打击他们这种行为,他们也依旧会琢磨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   盐铁这两桩大生意已经被朝廷强行收走,剩下最稳定的生意就是粮食。   怎么着?朝廷没强行收走他们倒卖粮食的资格,直接朝农人下手?   不太对劲,官府收税收的也是粮,不至于为了打压他们让农人没法种地。   商贾的消息比闷头种地的农人更加灵通,没几天就打听到了新农具已经在屯田的军营中投入使用。   屯田是怎么回事他们打探不出来,但是能打探出来新农具比之前的更好用。   好用在哪儿不知道,反正就是更好用。   一个人打听到好用能说是对面在糊弄他,所有人打听到的消息都是更好用,总不能他们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靠谱。   官署也不会放任百姓滋生恐慌,发现借农具的百姓都不相信秋天要更换的新农具会更好后就在官署里准备了几副耕犁好让他们安心。   虽然新农具的数量还不足以推广到地方郡县,但是给小侯爷正名的几副还是有的。   新耕犁只有上手用了才知道有多好用,一整个春天过去,现在长安周边的百姓全都在期待秋天的到来。   汾阴侯真的是小仙童,不是仙童的话怎么小小年纪就能改出如此好用的耕犁?   是冠军侯的弟弟啊?那没事了。   田家少闲月,五六月正是农忙的时候,出门围观封侯大典的没有多少壮劳力,但是老人小孩儿也挤的满满当当。   霍昭以为他不害怕这种场面,走个过场而已,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真到了现场才发现该紧张还是会紧张,这和他预想中的场面不一样。   他参加过籍田礼,也见过汉武陛下祭天,两次都很好玩儿,怎么到他自己当主角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不好玩儿,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他宁愿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中扭着秧歌进城也不想被这么盯着。   虽然都是万众瞩目,但是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系统惊讶不已,【你也会紧张?】   识海空间里的霍昭昭已经开始当鸵鸟,【我是个正常小孩儿,当然会紧张。】   满朝文武都在场,这次所有人盯着的不是汉武陛下而是他,如果他像汉武陛下那样经验丰富那他肯定不紧张,可是他没有那么丰富的经验。   除非系统仙人帮他模拟一下太宗皇帝给他封赏的场面,不然他很难不紧张。   系统:【……】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早说的话它还真能把李二陛下请过来做心理辅导。   嘻嘻嘻,说着玩儿的,早说的话也不请。   小孩子藏不住情绪,紧不紧张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据在旁边小声安慰,“阿昭紧张吗?我当太子那天也很紧张,紧张到典礼都结束了还在发呆,幸好有宫人带我干这干那,只靠我自己的话可能上去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霍昭也小小声问道,“如果我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我的脚不听使唤怎么办?”   刘据顿了一下,回道,“也许上去之后就反过来了。”   脑袋空空还有宫人在旁边提示,脚不听使唤难不成还得宫人抱着走?   嘶,怪丢人的,不至于不至于。   天清气爽,热气儿还没上来,清晨的凉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皇帝陛下心情很好,看到小家伙们在旁边说悄悄话还能笑出来,“臭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今儿可算见着他紧张的样子了。”   因为离得足够近,所以霍昭也能听见他的话。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   他平时也会怕很多东西,只是陛下看不到而已。   大好的日子不要找茬,他今天不想吵架。   好吧,平时也不敢和陛下吵架。   日头高升,吉时到,激昂的鼓乐声渐渐停下。   霍昭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两位兄长所在的地方,然后挺直腰杆等待入场。   系统也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准备放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动物们入场。   新时代诺亚方舟,它就是最会整活儿的统。   典礼由太常署的官员负责,但是宣读诏书依旧是御史大夫的活儿。   以往御史大夫很少在这种场合下宣读诏书,为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中气十足的念出来,他还特意去请教了经常干这活儿的太祝和近侍宦官。   太祝:……   宦官:……   不太想因为这事儿和御史大夫打交道。   总之就是,不耻下问的御史大夫刚学会新本事,看上去比受封的那位还要激情澎湃。   张贺在太子宫中偶尔会吐槽他爹管得严,霍光在桑弘羊手下干活儿也没少和张汤打交道,霍昭对这人完全不陌生,但是这么热情的御史大夫他还是头一次见。   感觉宣读张贺封侯的诏书都不至于这么情绪外露。   话说宣读诏书这种事情需要亲属避嫌吗?如果是张贺封侯,宣读诏书的不能是亲爹吧?   胡思乱想是缓解紧张情绪的好办法,想着想着就不紧张了。   御史大夫的声音从高处落下,霍昭能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也分辨不出哪些是善意哪些是恶意,只感觉这个季节穿那么齐全有点热。   下次阿兄封侯的话一定要记得提醒,封侯不要赶在夏天,最好在春秋两季,不然怎么穿都不好受。   每天一个参加典礼的小技巧,系统仙人您记住了吗?   正在清点出场小动物数量的系统仙人:【……】   看来是紧张劲儿过去了。   “——封霍昭为汾阴侯,食邑两千八百户。”   两千八百户?   知情的和不知情的听到这个数字都有点懵。   不是食邑千户吗?怎么忽然翻番了?   朝臣的反应略有不同,不过愣了一下后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陛下封赏有功之臣非常大方,虽然未满十岁的千户侯听上去有些离谱,但是比起当年大将军家中三子齐封侯也不算什么。   当年大将军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能封千户侯,现在这位再过几年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冠军侯。   有人悄悄去看卫青的脸色,被大将军轻飘飘一眼扫过去,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啊哈哈,大热天的怎么会打寒颤呢?一定是起太早吹了冷风冻着了。   典礼进行的非常顺利,御史大夫声音嘹亮,离得远远的也能听清汾阴侯的功绩,汾阴侯也没有手脚不听使唤,表情郑重严肃跟平常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忽然开始骚乱。   “有牛!你们快看!”   “是不是有金光?天上是不是有金光?”   “这是从天上下来的吗?什么时候出现的?”   祭坛在长安城西边,太阳从东方升起,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云层好像裂开了一道缝,身上挂着红绸的健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金光中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七对健牛慢吞吞的从金光中、啊不、从章城门内走出,就是他们平时进出长安城经常走的章城门。   离门近的百姓踮着脚尖往里看,想知道到底是神牛从天而降还是后面有赶牛人,若非道路两侧的士兵足够健壮怕是得被这群老弱妇孺给挤趴下。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牛群后面没有人,紧随其后的是通体雪白的俊美马匹。   马儿浑身没有一丝杂毛,鬃毛每一缕都在发光,身上披着他们看不懂的马鞍辔头,头上还带着跟健牛身上一样的红绸花。   ……就算马儿是天上下来的,他们也不得不说一句这花和马儿身上的马鞍辔头一点都不搭。   马蹄踩在平整的官道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围观的百姓不再往前挤,而是一片接一片的跪倒在地,口中还都念念有词的祈求仙人保佑。   牛和马看上去走的慢吞吞,实际上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慢,等马儿全部走出来,他们才发现后面还跟着羊群。   是的,不是几只,是一群,比前面整整齐齐的七对牛和七对马显得都要多。   跟着马儿出来的那些羊跟他们平时见到的羊不太一样,看上去全都蓬松的跟球似的,不敢想埋进羊毛里会有多舒服。   最小的小羊羔得意洋洋的走在最前头,身上绑着的大红花几乎和整个身子一样大。   小羊羔比较活泼,蹦蹦跳跳的走出来后好像不太适应环境,歪着脑袋“咩”了一声然后又钻回了羊群。   声音不大,但是两边的百姓都能听见。   三里路让寻常人来走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城门口刚有动静祭坛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刚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城门出现了一群牛是什么意思,以为是有贩牛的商贾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不小心闯了进来,但是听完报信的士兵说的话他们就更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叫那群牛身上还戴着大红花?   他们大汉也有弦高?   弦高是几百年前的郑国商人,出门经商的路上遇到秦国军队要攻打郑国,于是一面派人回过报告敌情一面假扮郑国使臣以十二头牛为礼犒劳秦军。   秦军以为郑国已经知道他们要攻打郑国的事情,只好班师返回。   他们现在不打仗也没干什么,这时候献牛是想干什么?过来庆贺?   前两年打仗朝廷下旨让各地商贾捐赠都没几个愿意捐的,现在又上赶着了?   直到牛群顺着官道缓慢又迅速的来到祭坛,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不是贩牛的商贾自掏腰包来庆贺。   最前面的牛凡间有可能养的出来,后面的马儿凡间可没有。   那是神驹,跟甘泉宫养着的那群天马一模一样!   刘彻睁大眼睛冲到最前面,看到牛群马群的时候很是激动,看到后面的羊群的时候更是激动,等再后面的鸡鸭鹅猪兔子还有小猫小狗依次跑出来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啊?   霍昭昭,你有什么头绪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可能认识这群小动物的小仙童。   这些牲畜能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从城门一路来到祭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仙人提前和它们说过。   今天是什么日子?汾阴侯的封侯大典。   加起来是什么意思?仙人这是来给汾阴侯送贺礼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送这些,但是看这些牲畜的打扮也能看出来是贺礼。   系统对君臣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可惜小动物们不会飞,不然从天而降更能惊呆所有人。   直接从云彩里走到祭坛上,不用大老远的从城门一步一步走过来,还省事儿了。   所有人都等着霍昭开口,霍昭搓搓胳膊,走到皇帝陛下跟前小声介绍,“牛,能耕地,也能吃。”   马儿,自带马具,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要是跑不了一千里也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神驹到凡间会有什么变化。   羊,羊毛能纺线做衣裳,羊肉能吃。   鸡,能吃。   鸭,鸭绒能做衣裳,能吃。   鹅,鹅绒能做衣裳,能吃。   小狗能看家,小猫能解闷,小兔子能做衣裳也能吃。   ……   总之就是,全都有用。   刘彻听到那一个接一个的“能吃”人都麻了。   傻崽,这是仙人给你的贺礼,看这成双成对的就知道肯定不是单单用来吃的。   一双一对很快就能吃完,养起来让它们生崽才能一直有的吃。   旁边听到他说话的其他人也都一脸麻木,仙人教导出来的小仙童跟他们凡人果然大不相同,他们看到这些漂亮健壮的牲畜不供起来已经算是心态平和了,不像汾阴侯,开口就是怎么吃。   冠军侯府缺吃的吗?陛下在上林苑养了不少肉牛,要不多给冠军侯府分几头吧,别把孩子饿着。   系统听到他们的悄悄话哼了一声,【开口就是吃怎么了?这些在咱家本来就是用来吃的,不吃养着它们浪费粮食吗?】   能吃的不能吃的它都区分好了,马自带马具,牛自带鼻环,猫猫狗狗自带小衣裳,这还不够明显吗?   宿主知道它的心意就好,愚昧的凡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着。   那什么,宿主能吃着吗?   系统看看难得安静的农场,再看看热热闹闹的祭坛下方,心道就算最近吃不着,以后肯定也能吃到,不然刘猪猪也太没本事了。   霍去病那里已经有人不怕死的过去说可以赞助肉牛给孩子解馋,冷峻的兄长大人不想说话,他现在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弟这名声纯粹毁在他自己手上,就是仙人亲自到场都救不回来。   是吧霍昭?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弟能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些在仙人那里都是食物?   天上的鸡鸭鹅和凡间的有什么不同?仙人送这些下来应该是给他弟改善伙食的吧?   给他弟改善伙食,顺便让大汉也跟着沾沾光。   刘彻嘴角微抽,等祭坛底下的小动物们各就各位不再乱跑才上前一步朗声道,“天降祥瑞,为汾阴侯贺。” 第95章 第 95 章:上林苑避暑(4w营养液加更)   *   ——天降祥瑞,为汾阴侯贺。   天子亲口敲定小动物们的来历,群臣百姓也都高呼“为汾阴侯贺”“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道贺声中,汾阴侯本人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好吧,他本来就没敢大声说。   系统仙人送小动物们出门闯荡确实是为了丰富大汉的食谱,鸡汤面好吃,熏肉好吃,大乱炖好吃,什么都好吃。   他们家系统仙人别的本事都能靠后站,做饭的本事绝对是顶呱呱,所有的食材到系统仙人手里都能变成难得的美味。   系统不想要这个夸夸,【再说一遍,你平时吃的那些都是买的!买的!买的!我不会做饭!】   它是种田系统,不是美食系统,抛开那些不重要的因素种田其实很好玩,它暂时没想再次转职的想法。   主要是转职要花太多能量,它的能量有限得省着花。   霍昭晃晃脑袋,【我会做饭,等我能进厨房了我给您做。】   不会下厨做饭的士兵不是好将军,就是农场里的厨房和其他作坊他都因为年龄没法进,说什么未成年人禁止入内,要等他长大才能进去。   他在现实中都能进厨房进作坊,在自家农场却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只能说系统仙人想看到他的孝敬还得再等几年。   不是他不想给系统仙人做饭,是他进不去厨房。   系统感动的眼泪汪汪,【今天晚上给你加个小蛋糕,再加一杯鲜榨西瓜汁。】   霍昭精神一振,【好耶!】   西瓜汁西瓜汁西瓜汁,他喜欢喝西瓜汁。   红日高升,章城门方向的金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站在公孙贺身后的公孙敬声精神恍惚,他现在感觉陛下罚他三年的俸禄不是无理取闹是在救他,真正无理取闹的是他自己。   不是,谁能想到这小子真的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那些马儿看上去很眼熟,跟早先看到的天马差不多,也就是说去年那群天马也是这位仙人送给他们的,至少在去年霍昭就已经跟仙人混在一起了。   老天,仙人不会半夜偷偷去他梦里再揍他一顿吧?   他知道错了,仙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公孙贺瞅了眼快被吓哭的儿子,完全没有要安慰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他看到儿子被吓成这样肯定心疼的不得了,现在就算了,让这小子早点长记性比过些年闯出大祸连累全家强。   陛下已经罚过了,汾阴侯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这小子真心诚意悔改的话仙人也不会在意那么多,就怕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继续挑衅。   现在这个反应就很好,知道怕了就不会再出去惹事。   另一边,太史令父子也都心情复杂。   在亲眼看到小动物们出场之前,司马谈一直在担心他儿子要无师自通走上歪路。   毕竟仙人托梦太胡扯,虽然他掌管观测天象这种虚无缥缈的差事,但是他依旧觉得天象都有迹可循,所谓仙人都是凡人幻想出来的。   梦到仙人和自己交流也就算了,梦到仙人教导旁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亏他能想出来这么个说辞。   万万没想到这说辞极有可能是真的。   太史令颤抖着手从腰间的刀笔囊中取出竹简和笔,得记下来,这些都得记下来。   司马迁也没闲着,他前些年在外游历非常习惯这种站着写东西的状态,取出竹简之后写的比他爹还快。   混在随行郎官之中的东方朔缓缓抬头望天,看看祭坛下那些喜庆又张扬的小动物,愣了一会儿继续抬头望天。   就是大白天的天上什么星星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几朵白云在头顶飘着。   啊?真从天上来的啊?   糟糕,前几天写的还是太含蓄了,陛下需要他再写几篇不那么含蓄的来夸赞汾阴侯吗?   前几天写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以为陛下就是想给汾阴侯封侯所以才整这么一出。   汾阴侯年纪小还不到能上阵打仗的时候,冠军侯的功劳按规矩可以恩荫子孙但不能恩荫兄弟,至少不能用来恩荫兄弟封侯,所以陛下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主意。   只要仙童的名声传出去,陛下想怎么封赏就怎么封赏。   可陛下也没说这是真仙童啊!   好吧,陛下说了,是他自作聪明不相信。   他觉得朝中相信的没有几个,绝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难怪封侯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要再补个典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东方朔原先觉得大家都信了汾阴侯是仙童这件事情他的文章居功甚伟,现在想想,还好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仙童下凡?竟然真的有仙童下凡?   他有事儿没事儿就夜观天象,太史令对天象的关注都没他多,他怎么没发现天象预兆说凡间即将迎来一位利国利民的仙童?   哦,也没看出来凡间会迎来一位心系苍生的仙人。   学艺不精,一定是他学艺不精。   东方朔打起精神,决定接下来不再那么放荡不羁爱自由,他要多关注小仙童在凡间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和天象的异变做对照。   如果能对上,那就是他学到家了,如果对照不上,那就继续关注。   霍昭今天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位,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注意看他的都是谁,一心只有给汉武陛下解释小动物们的最佳去处。   除了干活儿就是进厨房,还有就是当玩伴,也可以身兼多职,只看养它们的人怎么想。   刘彻:这也行?   聚在祭坛下的小动物数量略多,皇帝陛下对此毫无准备,高兴之余又开始发愁要怎么安排这些“能吃”“能吃”“都能吃”的牲畜。   原本想着半个月后再去上林苑凉快,现在看来是不能拖延了,仙人都在催他们赶紧过去。   未央宫中有地方养这些仙人贺礼,但是它们最好的去处还是上林苑。   上林苑中有专门的人手饲养来自各地奇珍异兽,仙人送来牲畜应该也称得上一句奇异吧?   眼前这些看上去很多,真要送去厨房只怕撑不到半个月就得吃光,想让小家伙一直有的吃还是得养起来才行。   鸡鸭猪能以送进厨房为目的养起来,牛和马不行,这些牛看上去就很有力气,马儿身上的马鞍辔头也漂亮的紧,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给他们的暗示。   都先送去上林苑,等他们到上林苑再好好研究。   封侯大典结束,围观的百姓从地上爬起来久久不肯散去。   官兵离开之后小孩子们在官道上跑来跑去,可惜都没再看到忽然冒出来的金光。   天降神牛!天降神马!天降神鸡神鸭!   好多天上来的牲畜,他们见识到真的神迹啦!   爹娘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今天能看到天上来的鸡鸭牛羊就算耽误半天的农活儿也要过来看。   小孩儿们在官道旁玩儿到中午,直到太阳升的老高才结伴跟长辈一起回家。   陛下把天上来的牲畜都送到上林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未央宫中,霍昭在一本正经的和皇帝陛下解释仙人送来的小动物们有什么特点。   仙人说牲畜不同品种差别很大,他们农场里的牲畜也不是完美无缺,比如绵羊,羊毛多就不能再指望羊肉也多。   不过大汉有牧场可以养肉羊,他们农场里的羊更适合出羊毛。   今年有机会穿毛衣吗?   毛衣和他们现在穿的衣裳好像不太搭。   系统听到这个问题,很有学问的解答道,【咱家小绵羊出产的羊毛更适合织地毯,可以用它们来诱惑匈奴人,让匈奴人为了小绵羊也要归附大汉。】   不过它感觉用马儿来当诱饵的成功性更大,匈奴人看到那么盘靓条顺的马匹肯定眼睛都舍不得眨。   看那位匈奴王子金日磾的反应就知道,匈奴人对漂亮马匹完全没有抵抗力。   【喜欢马匹不是匈奴人特有的爱好,我们汉人对漂亮小马也没有抵抗力。】霍昭强调了一句,然后转头现学现卖和汉武陛下说他们可以用小绵羊来诱惑匈奴人。   系统仙人教的,这法子八成能行。   【打经济战请左转去找桑弘羊,猪猪陛下未必能听懂。】系统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也未必,毕竟是猪猪陛下,他能听懂什么都不奇怪。】   霍昭:……   好坏坏话都说了,两头都已经堵死,根本不给他留反驳的空间。   知道在系统仙人心里汉武陛下有多难缠了,不用再强调。   霍昭煞有其事的跑去系统面前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蹿出来继续和皇帝陛下安排仙人送他的贺礼。   因为是给他的贺礼,所以陛下大方的表示他有处置权,不会跟去年的马群一样全部归天子所有。   对霍昭而言没什么区别,反正也不是他亲自养,他只需要说说小动物们各自的特点,剩下的自有陛下亲自安排。   马具可以给他留一套,他现在骑那么高的马有点困难,但是过两年就能轻松骑着高头大马出去玩儿。   七对马儿中有三匹公马,剩下的都是母马,他一匹、两个哥哥两匹、剩下的身边人都有也够分。   呜呼,他们家小跳有朋友啦。   太子殿下很高兴能分到自带马具的神驹,但是他不得不提醒一句,小伙伴家里的小马是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马,小跳未必高兴有这么个朋友。   就跟让侏儒去找身高两丈的巨人当朋友一样,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霍昭搓搓下巴,“是个问题。”   刘彻无奈的叹了口气,很少有人能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小子是头一个。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封侯大典上还能有这么一出。   由此可见那位神秘仙人确实很在意朝廷对小家伙的态度,仙人见不得小家伙在外面受委屈,宁肯大费周章搞出这么个场面也要给小家伙撑场子,今后小家伙再从仙人那里学到什么好东西都得朝廷用真心来换。   先是爵位,再是真金白银,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用真心。   凡间的条件仙人也看在眼里,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给不了了。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最后只剩下臭小子那“能吃”“好吃”的评价。   “仲卿,想吃鸡汤面吗?”刘彻有气无力的问道,“去病,想吃熏肉吗?”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知道天子没想让他们回答,也没上赶着说不想吃。   他们俩还没回答,旁边的几个小的就纷纷表示要吃要吃。   参加典礼是个体力活儿,他们要吃好多管饱的饭菜才能补回来。   荒诞的一天结束,除了对此早有准备的汾阴侯本人,所有人走在路上都是精神恍惚。   往常不对付的两个人狭路相逢能恨不得打一架再分开,今天所有人都意识不到对面路过的是谁,全都跟游魂似的飘回了家,到家之后又精神大振和没去参加封侯大典的家里人讲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霍昭的精神也有点恍惚,别人是亲眼看到神迹反应不过来,他是吃饱了开始犯困。   不过犯困也没法直接睡觉,两个哥哥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看,他要是敢闭上眼睛,哥哥们能立刻化身喷火龙把他喷起来。   霍昭打了个哈欠,到家之后才打起精神解释道,“这事儿仙人之前和我说过,说是要给陛下一个惊喜,不让我提前告诉你们。”   那些大红花是他和系统仙人一起绑的,他绑的可认真了,小动物们从章城门走到祭坛都没掉,可见大红花结实又好看。   霍去病正想问马儿身上有马鞍辔头为什么还要戴那么一朵碍眼的大红花,看他弟这骄傲的小模样也不敢问了,他怕问题说出来后臭小子会恼羞成怒三天不搭理他。   不过绑大红花的布摸着手感不错,陛下已经收起来送织室去了,看看能不能琢磨出那布是怎么织出来的。   天上的东西千好万好,凡间就算不能琢磨出完全一样的好东西也要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仿造。   霍光看看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的弟弟,问道,“那些鸡鸭真的是用来吃的?”   霍昭茫然,“鸡鸭养来不为吃还能为什么?”   霍光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民间喂鸡喂鸭都是用来吃,但是天上的鸡鸭总得跟凡间有点区别,直接吃了多浪费?   霍昭想了想,又说道,“我说它们能看家护院阿兄信吗?”   别家看家护院的是大鹅,他们农场里负责看家护院的不只有大鹅,所有的小动物都能肩负起看家护院之责。   就是农场里没有外人出入,被小动物们视作外人的只有一位系统仙人。   牧场里的动物更迭很快,系统仙人也会用农场里收获的东西去其他仙人那里置换东西,所以小动物们在农场也住不长。   住不长的结果就是完全记不住给它们喂食的是谁,好不容易养到不用见面就被叨被踢被吐口水,这批小动物也该出栏补贴家用了。   于是乎,和系统仙人相处的永远都是稚嫩且好斗的新鲜小动物。   好可怜的系统仙人。   掉两滴鳄鱼的眼泪以示尊重。   这些是他和系统仙人的小秘密,阿兄不需要知道,阿兄只需要知道仙人放出来的小动物战斗力都特别高就够了。   上林苑里不是有老虎吗?他感觉他们家的鸡甚至可以去和老虎斗一斗。   霍光迟疑,“给老虎加餐吗?”   霍昭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是不是,阿兄太低估那些鸡的战斗里了,它们能从天上飞下来叨老虎的头。”   霍光不信,身为一个正常人,他很难相信会有鸡能从天上飞下来叨老虎的头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那鸡是天上下来的神鸡也不行。   霍去病也不信,不光不信,还反问道,“你是不是被天上飞下来的鸡叨过头?”   【是我啊!被叨的是我啊!】系统骂骂咧咧,【我们整个单位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宿主成年之前挨叨的都只有我啊!】   至于宿主成年接手农场后会不会挨叨它也不知道,反正它代班的时候一直挨叨。   系统史官一边骂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某年某月某日晚,霍昭昭兄弟三人就鸡能不能打过老虎进行了严肃的讨论。   等着,它找机会就把这条塞进司马迁的书桌上。   身戴大红花的小动物们被送去上林苑享福,很快皇帝陛下也收拾好东西带着亲信赶到了上林苑。   上林苑比甘泉宫大很多,霍昭初来乍到不敢乱跑,于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问东问西。   陛下刚到这里就召见苑官,现在正在和那些官员商量事情,估计没一个时辰出不来。   刘据换上轻便的骑装,离开长安城后感觉浑身轻松,“这里有个非常擅长牧羊的人,叫卜式。父皇之前想让他当官,可是他不愿意,父皇改口说让他到上林苑牧羊他才肯留下,这下正好可以让他来牧仙人给的羊群。”   卜式非常擅长牧羊,据说他还有个弟弟,早年兄弟俩分家,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只要了一百多只羊,家里的田宅财物全都留给弟弟。   结果他进山牧羊十余年,一百多只羊硬生生让他牧成了一千多只,然而回头一看他弟已经把家产败光了,于是他又多次把自己的财产分给弟弟。   “怎么这样啊?”霍昭摇头,“他弟败光家产是怎么败的?如果是他弟的问题,身为兄长他应该去教育弟弟,而不是直接给钱。”   之后多次把家产分给弟弟,也就是说败光家产这种事情他弟干了不只一次,就这还继续给啊?   人可以重视亲情,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无脑护。   他俩哥哥对他很好对吧?他要是敢败光家产,就算家里有钱给他败也逃不掉竹板炒肉的下场。   兄长爱弟则为之计深远,光给钱不教导那是生怕弟弟长不歪啊?   还好他是个正直的小孩儿,就算兄长不讲道理的溺爱他也能长成挺拔的小白杨。   太子殿下听着听着思路也跟着跑远了,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些,让臭小子一打岔也开始想怎么教养弟弟。   他弟需要他教吗?不需要。   那没事儿了。   虽然他现在有足足三个弟弟,但是他们家父皇还在,不需要他这个长兄如父,弟弟们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都和他没有关系。   继续来说卜式。   这人只是民间的寻常富户,民间这种富户多的很,能让他们家父皇注意到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霍昭端正态度,“我在听。”   太子殿下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大汉和匈奴打仗,他曾主动要求捐出一半家财资助战事。”   他们家父皇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也没见过这种送上门的钱,于是就派人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给朝廷捐钱。   派去的人问卜式想当官吗,卜式说他从小牧羊不知道该怎么当官也不想当官。   派去的人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仇人,卜式说他向来与人无争,遇到贫穷的乡邻就借钱给他们,遇到为恶的乡邻就教他做好事,去到哪里都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仇人。   派去的人问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就直接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就说:天子诛匈奴,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霍昭肃然起敬,“这样啊。”   前面他还想问既然那乡邻向善为什么不能教好自己的弟弟,听完后面的就不想问了,这大概是个为了大家忘记小家的人。   太子殿下摊手,“当时的丞相是公孙弘,公孙丞相觉得这人的所作所为有违常理,于是父皇就把他的钱都退回去了。”   不只公孙丞相觉得有违常理,他到现在也觉得有违常理。   世上真的有这么无欲无求的人吗?   霍昭托着脸问道,“所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据回道,“好坏哪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出来的,我只知道他现在在上林苑中当官,既然能留在上林苑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卜式第一次捐钱的时候国库还不缺钱,所以猪猪陛下非常爽快的把钱退回去了,后来国库撑不住了朝廷下令让民间的富商巨贾捐钱,卜式这时候又冒出来捐出家产,猪猪陛下这才把他立为典型来赐官赐爵。】系统解释道,【虽然有这么个典型在,但是天底下的有钱人还是争相藏匿家财,就跟收算缗钱的时候差不多,全都不乐意白白给朝廷交钱。】   于是他们猪猪陛下直接从被动的等待捐赠变成了征收算缗钱明抢,既然不想要体面那就不要体面,朝廷想治你们还能找不到理由?   【不过这人牧羊确实挺厉害,值得学习。】   系统仙人如是道。 第96章 第 96 章:上林苑避暑   *   系统是种田系统,对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把牛羊养的又肥又壮的人很是佩服。   是不是好人它也说不准,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猪猪陛下着急忙慌来上林苑应该也是想着让他来繁育牛羊,如果农场出去的牲畜也能跟他之前养的那些一样只要一年就能养的又多又壮,那他们家宿主明年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点菜。   他们要在上林苑避暑,宿主放心玩,它去旁观卜式放牧顺便学习学习。   霍昭对放牧不太感兴趣,他想知道上林苑中现在还养着哪些方士。   宫人侍卫都在忙,小家伙凑到太子殿下耳边问道,“殿下,蹏氏观在哪里呀?”   上林苑大的很,快马加鞭一整天都未必能转过来一圈,没弄清方位之前不能乱转,不然很可能会迷路。   刘据听到“蹏氏观”三个字表情就有些古怪,“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住了,我们不去那里。”   他们是凡人,不好跟那些和鬼神有牵扯的人走太近,不小心魂儿被勾走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说着说着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个跟鬼神有牵扯的人,于是又改口道,“父皇不让我们去神君住的那几个宫观玩儿,怕打扰神君清修。”   霍昭乖乖的点点头,“好哦,不去打扰。”   他猜的果然没错,那位长陵神君肯定不是一个人。   放心,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一个人偷偷跑过去看。   就算他对上林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也不会偷偷去,实在想去的话也会拉着小伙伴们一起去。   刘据撇撇嘴,“反正表兄说了你在上林苑不能单独行动,想偷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嘴上说着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偷偷跑过去看,实际上估计是弄清楚蹏氏观在哪儿后就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探究竟。   想吧,也就只能想想了,跟在这小子身边的侍卫比他身边的侍卫都多,想单独行动没那么容易。   小仙童就要有小仙童的觉悟,父皇现在生怕他一个看不住就回天上,虽然身边的侍卫看上去没几个,实际上暗处多的很。   正说着,外面便有宫人过来请他们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这次来上林苑的不只有随行官员,还有宫中女眷,阳信长公主和几位年岁较大的公主也在。   霍昭已经认得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其他几位公主却没怎么见过。   皇子们还小没法随行,等过几年几个小皇子再大点儿也能跟过来一起玩。   现在就算了,深山老林里不安全,不小心被蚊子叮一口都能要命,还是别让小孩子来冒这个险了。   他身强体壮他不怕,这个险让他来冒。   卫长公主先前以为曹襄得仙人入梦治病是运气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有霍昭的事情后便不止一次往冠军侯府送礼。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说她和曹襄认识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哪儿能吸引到天上的仙人,原来是表兄家的小仙童悄悄立了大功。   这孩子也是,做了好事就要说出来,不说旁人怎么知道?   仙人的行事作风她不做评价,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之后大家都知道小仙童有仙人庇护,估计也少不得天天有人登门拜访。   卫皇后性子好从不拘着几位公主,公主们也都出落的明艳大气,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对着还未满十岁的小孩儿拐弯抹角她们也担心小家伙听不懂她们的言下之意。   在家又不是在外面,在外面和人起冲突可以阴阳怪气的骂人,在家里人面前没必要那么折腾。   霍昭不太清楚家门口是不是有很多人蹲守,他们家兄长大人的威名足够吓跑所有魑魅魍魉,有兄长大人在他出门的时候没见过有人冲上来喊“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真的,他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次拦车就是公孙敬声干的。   公主们一想也是,有表兄在没人敢擅闯冠军侯府,毕竟表兄的性子不像舅舅那般温和,惹到表兄的话表兄是真的不讲情面。   阳石公主挥挥拳头,“公孙敬声又在外面惹事,阿昭别怕,阿姐帮你教训他。”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再说起来还是有点生气。   霍昭不生气,几位公主在生气。   阳石公主只比刘据大了两岁,却比刘据活泼许多,卫不疑跟着阳信长公主过来,见到这位表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远远看到小伙伴们过来赶紧跑过去求助。   他的脸不是面团,不能再捏了。   阿昭的脸一看就比他的软和,可以捏阿昭的脸。   卫不疑大声嚷嚷,霍昭满脸问号,阳石公主则表示她不是那么没有礼数的人。   小辈们闹成一团,卫皇后也不管他们,让宫人准备好乳浆甜果给他们解渴,然后坐在窗户旁边和阳信长公主还有姐妹们说话。   宫殿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出来,宫人只需要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很快殿中便有了人气儿。   霍昭坐不住,上林苑比长安城里凉快许多,风也不是热的,吹在身上舒服的很,他想出去踢球玩。   卫不疑也想玩,他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一片非常适合踢球的场地,现在不踢更待何时?   俩人一拍即合,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年岁较大的几位公主:……   年岁相差不大的阳石公主和太子殿下:……   比他俩还小的曹宗:……   好吧,没人愿意陪他们玩。   虽然外面太阳很大,但是林子里有风很凉快,真的很适合踢球。   卫长公主身为长姐自觉担起看孩子的任务,“听说仙人送来的小猫和小狗都穿着衣裳,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很喜欢小狗,不过之前从来没想过要给小狗穿衣裳,那天听曹襄说起仙人送来的贺礼中有好些穿着衣裳的猫猫狗狗还挺好奇。   前些天在长安城没法看,今天到了上林苑可算能去看一眼了。   提议一出,全员赞同,于是一群人就风风火火跑去狗观看小狗去了。   卫子夫无奈笑笑,她喜静,比起闹腾的小狗,更愿意挑只柔顺的小猫来身边养着。   如果陛下愿意让她养的话。   阳信长公主喜欢歌舞,来到上林苑也不耽误她安排,“听闻协律都尉之妹善舞,今晚有宴席,何不让她上来表演一番?”   协律都尉李延年,掌乐府诸事,俸禄两千石,是太常的属官。   乐府是他们陛下前些年设立的乐署,与太乐署雅乐不同,这是为了定郊祀之礼而立的官署,举司马相如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   那位协律都尉是倡人出身,早年犯错被处以宫刑沦落到上林苑养狗,因为长的好又能歌善舞,恰好陛下又需要个人来为郊祀配置乐舞,于是便将他提拔为协律都尉。   两千石的官确实挺高,不过因为管的是和朝政完全不沾边的乐舞,所以并不像其他两千石高官一样显赫。   连太常都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丢官丢爵,太常下辖的各个官署虽然不至于跟太常一样提心吊胆,但是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掌管乐府的协律都尉李延年除外,他长的好,皇帝喜欢。   阳信长公主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美人,第二大的爱好就是给她的皇帝弟弟送美人。   有太子在皇后地位稳固,她们也都知道皇帝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没有矛盾。   王夫人去世后宫里许久没进新人,天子忙于政事看上去好像不在意后宫,实际上也只是没有见到合心意的新人罢了。   来上林苑是为了开心,若是能给陛下寻得一位合心意的美人,她们也能更自在的玩乐。   另一边,皇帝陛下还不知道他姐和他的皇后在商量什么,他现在对牛羊的兴趣比对美人大。   卜式以郎官的身份在上林苑牧羊,一身布衣草鞋依旧是当年没当官时的打扮。   天赋是强求不来的,有人养什么死什么,有人再难养的牲畜到他手里也能很快繁衍一大群,卜式就是后者。   皇帝陛下对此赞不绝口,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卜式看了眼天子的脸色,又说道,“不只是牧羊,治民也是一样。按时起居,坏的立即除去,这样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   刘彻挑了挑眉,“话说的很有道理,若非现在有别的重任要交给你,朕都想让你去当个县令或者郡守试试了。”   卜式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臣但凭陛下吩咐。”   不要啊。   他想当县令或者郡守!   卜大人心里的呐喊震耳欲聋,可惜只能震聋他自己,旁人什么都听不见。   “前两天送过来的鸡鸭牛羊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鸡鸭牛羊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这些牲畜来历不凡,交给旁人朕不放心。”皇帝陛下说道,“卜卿,你能让仙人送来的贺礼也能跟寻常牛羊一样养的又多又壮实吗?”   马匹已经分到骠骑将军府和大将军府,剩下的都送去甘泉宫和去年的那些天马养在一起。   甘泉宫的马奴有经验,这一年来天马也养的非常好,就那么几匹马也没必要分居两地。   猫狗送去狗观,兔子一窝能生很多只可以散养,牛羊却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得找个擅长放牛放羊的人来养。   仙人送来的贺礼看上去不少,可万一那些牛羊对凡间不适应导致生病死掉,眨眼的功夫就能死的一干二净,牛羊都没了他们的小仙童吃什么?   孩子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从没提过要求,就是口腹之欲重了点儿而已,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那他还当什么天子?   养!养的多多的!争取两年后就能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   刚巧过来旁听的系统:【……】   它说的没错,搞经济战不能只找刘猪猪,刘猪猪的数学是和体育老师学的,体育老师教完都不想再认这个学生。   那牛下崽是能一下子下几百头还是咋?两年后就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上林苑所有的牛都加起来也没法让他们家宿主过那么奢侈的生活。   亲爱的猪猪陛下,希望您能认清现实,咱的养殖场规模还没大到有几千头牛的地步,有几千头牛的那是民间的富商巨贾,不是你这个皇帝。   嘶,这么一想,猪猪陛下还怪憋屈的。   难怪朝堂那么多人反对他也要推行算缗告缗,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确实得有点脾气,不然掀开家底连民间的富商都比不过也太丢人了。   记到小本本上,回头有机会去当面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笑的很开心,被委以重任的卜式卜大人很不开心。   虽然他一直推脱说不想当官,但是实际上他还是想当官的,他就是想让天子先见识到他的本事然后再任命他去地方当官,而不是单单因为他给朝廷捐钱就任他当官。   若是有钱就能当官,那他和那些花钱买爵位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卜大人是个有崇高理想的人,他不想靠钱出头,但是他不是权贵也没有权贵当亲戚,想当官就只能用钱开路。   万幸他在经营家业上略有几分天赋,原本就不少的家产在他的经营下越发丰厚,丰厚到他捐出一半家产来资助朝廷打匈奴就能让天子亲自派人到他家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次捐钱,丞相公孙弘说他心思不正,天子拒绝了他的钱。   第二次河南遭灾,他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河南太守把他的名字报给天子,天子一眼就认出他是之前那个想捐钱打匈奴的大好人,下旨赏给他好些钱财,他又把钱都还了回去。   第三次朝廷和匈奴打仗国库空虚,天子下令让天下大户豪强捐钱,其他富户豪强都恨不得把财产都藏的严严实实,只有他特别想捐钱,于是天子又一次把他认了出来,还尊他为长者拜他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给他显官尊荣让他来教化百姓。   其实就是让那些藏匿财产的富户豪强学习他无私奉献的精神,他都明白。   问题是他的觉悟是天生的,让他来正引导寻常百姓弃恶从善还行,让富户豪强学习他献出家产帮助朝廷打仗实在有点难。   这次轮到他来拒绝天子了。   他是很想当官,但是他想凭本事当官。   治民如牧羊,他能管理好羊群就能管理好百姓,天子看到他牧羊的本事肯定能看到他真正的本事。   现在可好,看到是看到了,就是等着他的重任还是牧羊。   他想当正经官,可是陛下说这活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唉,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干完手头的活儿再努力让陛下给他安排正经差事。   陛下送来上林苑的牛羊是怎么来的整个长安都传遍了,那是仙人给汾阴侯的贺礼,是用来给汾阴侯改善伙食的。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凡间的牛羊也很好吃,但是对仙人来说估计还是没眼看,这都能理解。   就是不知道天上的牛羊和凡间的牛羊是不是一个脾气,如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动物,那他这个擅长养牛养羊的官怕是派不上用场。   卜式已经见过送来的牛群羊群,但是接下任务之前还是得和天子打声招呼,万一他养不好这些天上来的牛羊,陛下能否再考虑考虑、算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世上没有他养不好的牛羊。   皇帝陛下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选好牛羊的负责人后就去看狗观看那些下凡时穿着小衣裳的猫猫狗狗。   还没到狗观就听到他闺女们点评小狗的声音。   天子爱狗,狗监杨得意在上林苑也是没人敢惹的那号人,不过能当上狗监的也不是简单人,分内之事肯定都干的妥妥当当。   虽然小猫小狗才送过来没几天,但是他已经摸清哪只小狗是什么性子,还让底下人按照它们身上穿的衣裳又给它们做了几身替换穿。   上林苑条件有限,布料肯定没有它们身上穿的好,但是总比没有替换衣裳强。   不穿就不穿,穿就得有替换的,天天穿一件衣裳在天上可能没事,在凡间肯定会有味道,万一贵人过来熏着贵人就不好了。   这不,陛下刚到上林苑贵人们就找过来了。   陛下爱狗,皇子皇女们也随了他的喜好,仙人送来的这些小狗看上去跟狼崽似的,又不像狼崽那么凶,教养好了肯定比寻常猎犬更讨人喜欢。   别说贵人们喜欢,他也喜欢。   猫猫狗狗送出来的时候都是幼崽,小狗养在一处,小猫养在一处,散养的兔崽子们在另外一处。   不是杨得意对那些兔子有意见,而是那些小兔崽子破坏力太强,才来了两天就把他辛苦打理好的草地啃的乱七八糟。   狗观不需要和贵人们看歌舞的地方那么整洁漂亮,但也不能到处都跟狗啃似的啊!   对不住,狗没干坏事,干坏事的是兔子。   因为小兔子们初来乍到就干坏事,狗观的一把手杨大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把它们都抓到笼子里吃草去了。   养狗哪有养兔子累啊?   公主们不在意兔子,她们正在讨论养狗安不安全。   虽然她们都很喜欢猫猫狗狗,但是先前那个水疙瘩病实在吓人,弄得她们现在连看都只敢远远的看。   知道仙人送来的狗肯定安全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卫不疑托着脸看着可可爱爱的小狗狗,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泡泡,“阿昭,它在看我,它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霍昭努力从小狗堆里找抬头的小狗,找来找去只能看到小狗们咬着尾巴转圈圈,连一只往他们这儿跑的都没有。   已知:小狗喜欢谁会直接扑过来。   问:有没有小狗想跟阴安侯回家?   答:没有。   霍昭去打击小伙伴的积极性,他选择不说话。   刘据戳戳对小狗没啥反应的小伙伴,“阿昭想养哪只?”   还是在仙人那里养过了所以已经不想养了?   霍昭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不想养小狗,我想养狮子。”   上林苑中只有老虎没有狮子,这怎么可以?他们小狮子不比老虎差。   “狮子?”刘据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张骞张大人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西域有个乌弋山离国,那个小国里有狮子、犀牛、孔雀好些奇珍异兽,就是太远了带不回来。”   也不单单是太远了带不回来,张大人上次去西域的时候条件太差,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想带太多东西也带不了。   霍昭震惊,“真有狮子啊?”   他以为大汉没有狮子呢,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以为凡间没有狮子?”刘彻走过来,听到臭小子的话啧了一声,然后问道,“仙人身边的狮子长什么样儿?”   “仙人身边也没有狮子,我也没有见过。”霍昭摸摸鼻子,这辈子没有见过,“不过狮子可以穿盔甲,比小狗更威风。”   不是说小狗不威风的意思,他们农场里出来的小狗长大后也很威风,就是太闹腾,论起破坏力可能不比狮子差。   既然大汉的西域有狮子,那这个西域就不得不打了。   霍昭摩拳擦掌,小声问道,“陛下,您准备什么时候打西域呀?”   南方有糖,西域有狮子,哪个都不能割舍。   不对,应该说南方有糖,西域有棉花,哪个都不能割舍。   他可不是为了小狮子就兴师动众的人,他是为了西域的地,西域有超级多的地方适合种棉花,他是为了让大汉的百姓都能穿上棉衣。   没错,就是这样。 第97章 第 97 章:上林苑避暑   *   皇帝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攻打西域?在某个臭小子发问之前皇帝陛下就没想过因为扩张领土而攻打西域。   他们打河西是为了断匈奴右臂,是为了获取良马以及打通前往西域的商道,并不是要大军压境将西域那些小国全部纳入大汉的版图。   不是不想,而是步子跨的太大不合适。   如今的大汉连匈奴带来的威胁都没有全部解除,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将西域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都打下来。   一来是路途遥远花销太大,二来是打下来也不好管没那个必要。   比起大费周章跑过去把那个什么什么国打下来,不如派使者过去让他们给大汉进贡奇珍异兽。   对方破财免灾,也省得他们劳师动众。   皇帝陛下耐心的给小家伙们讲道理,在他们这个位置不能为所欲为,要学会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收益。   刘据委婉的问道,“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不讲理?”   “哪有?陛下分明是为对方考虑。”霍昭觉得他们陛下可讲道理了,“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陛下只是让他们进贡奇珍异兽,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很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儿都不过分,西域都护府现在都还没影儿呢他说什么了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刘彻反复咀嚼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要不是身在狗观甚至想召来群臣和他一起痛饮三百杯。   孩子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家国天下,他能说出这种彰显大汉气魄的话只能是仙人教的。   他身为大汉天子都不敢说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旁人更不会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仙人都这么评价他们大汉,可见他们大汉是天命所归。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揉揉儿子的脑袋瓜,笑道,“和阿昭学学,别那么讲究颜面,番邦外族不知礼,他们行强盗之事可从来不管占不占理。”   匈奴人年年南下扰边占理吗?楼兰、车师等西域小国看到大汉的使节团和商队就派兵假冒马匪前去劫掠占理吗?   都不占理。   人生在世光占理没用,还得拳头大才能自保。   治国也是如此,只有兵强马壮才能让自家百姓安生过日子,不然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豺狼。   为人处世要有锋芒,当皇帝更是要学会不讲道理,什么事情都能靠讲道理解决的话还要兵马干什么?   他是天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跟他学着点儿。   霍昭听的非常认真,是的没错,只要对自家有利,天子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额滴额滴逗似额滴”。   刘据歪歪脑袋,认真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于是脑袋歪像另一边继续想。   什么叫当皇帝要学会不讲道理?不讲道理还不得被群臣堵在门口骂?   太傅不是这么教的啊。   皇帝陛下没有从他的小太子这里得到想要的回应,激荡的心情逐渐平复,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系统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霍昭昭霍昭昭,呼叫霍昭昭,猪猪陛下不太高兴,快快快,解救小太子迫在眉睫。】   【收到!】霍昭戳戳还在沉思的太子殿下,问道,“殿下,您觉得陛下厉害吗?”   刘据立刻点头,“厉害。”   霍昭再问,“您觉得陛下讲道理吗?”   刘据有些犹豫,“有时候讲,有时候不讲。”   “那就当陛下不讲道理。”霍昭晃晃脑袋,“不讲道理的陛下这么厉害,可见出门在外还是不讲道理的好。”   刘据:啊?   刘彻:朕是这个意思吗?   父子俩的表情都趋于空白,刚才纠结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有个疑似被教歪的小孩儿。   不讲道理要看场合,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讲点儿理的,不是说出门就要不讲道理。   是仙人教的吧?   是的,一定是仙人教的。   父子俩心情复杂,看看完全不觉得刚才的话有问题的傻小子,都觉得需要和那位神秘仙人讲讲道理。   以前想见仙人是单纯的想见仙人,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家孩子有被教歪的风险。   皇帝陛下欲言又止,这次是真的觉得需要见见那位仙人。   让他想想要怎么合理的提出建议还不让仙人感到反感,等他想好说辞就正儿八经的和这小子谈谈。   他需要和仙人见一面,就算不以天子的身份不是为了大汉,以长辈的身份为了家中小辈也有充足的见面理由。   不太讲理的皇帝陛下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讲不讲道理要分情况,回头父皇好好和你解释,寻常还是得讲点儿道理的。”   太子殿下也重重点头,“父皇放心,到时孩儿一定好好听。”   皇帝陛下点点头,有子乖巧如此,夫复何求?   系统还不知道要迎来什么无礼的要求,见危机成功解除便和他们家宿主击掌相庆。   问题处理的如此完美,不愧是他们。   皇帝陛下和儿子说完,然后强行转移话题,“那些小狗阿昭真的不想养吗?”   “也没说不想养,只是说更想养小狮子。”霍昭皱皱鼻子,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咬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们,提醒道,“陛下,小狗很闹腾,长大之后更闹腾,您要养的话要做好准备。”   小狗会拆家,真的会拆家。   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等它们长大了就算是未央宫也照拆不误。   系统仙人说他们的农场太小用不上牧羊犬,所以才特意挑了人气高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雪橇犬放在农场。   系统:【……】   它当时想的很好,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一看就和它是绝配。   事实证明,想让农场不那么鸡飞狗跳还是得反着来。   农场里有一个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就够了,太多了它实在遭不住。   它说的是它自己,不是宿主。   霍昭强调了好些遍小狗非常闹腾,不过在场众人都不介意。   狗观养的都是猎犬,是能放出去打猎的猎犬,凶性发作的时候连人都照咬不误,他们从小见的都是凶猛的猎犬,莫说仙人送来的小狗只是长的像狼,就算真的是狼崽他们也不怕。   养狗的官员都是好手,再凶的性子到他们手里也能变老实。   霍昭小心的问道,“小狗会挨打吗?”   训狗训狗,听上去就很凶残,是不是那种只要小狗不听话就打它们不让它们吃饭的训法?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得把所有的小狗都带回冠军侯府才行。   虽然小狗很闹腾,但是放它们出来是让它们享福的,不能明知道要受苦还看着不管。   小狗要训过之后才能带在身边,小猫不用吧?   听过训狗的没听过训猫的,如果真的都要训的话,猫狗都得养在冠军侯府,那样的话他和他哥就得搬家。   不太行,还是送去城外的庄子吧。   不过最好还是这里的官员不要打骂小猫小狗,狗观养狗有经验,比送去庄子里让毫无经验的人养更合适。   狗监杨得意听到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自证清白,“小侯爷明鉴,训狗不靠打,咱们狗观里的猎犬从不挨打。”   送到狗观的猎犬都是天子爱犬,他的命都没有这些猎犬贵,平时训练的时候好吃好喝好伺候,哪敢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打?   陛下明鉴,可得给他做主啊。   刘彻被这问题给逗笑了,“放心,小狗不会挨打,就算闹腾也不会挨打,上林苑里有的是地方给它们闹腾。”   猎犬是猎犬,这些狗崽明显是用来陪孩子玩儿的,娇惯些也没什么。   小孩子娇惯坏了尚且会无理取闹,狗崽没人这么聪明,娇惯起来也难保会学坏。   卫长公主她们看完小狗过来,趁父皇和汾阴侯都在当即拉着他们说哪只小狗更活泼哪只小狗更可爱。   还好小狗的数量足够多,不然都不够她们分的。   阴安侯最厉害,他直接看上了两只,说是怕只有一只会觉得孤单,养小狗也要给小狗找个伴儿。   系统看着他们看完猫猫看完狗狗最后都聚集在狗狗这里,遗憾的宣布今日获胜的是狗狗党,猫猫党大获全败。   兔兔党?兔兔党查无此党。   小狗崽闹腾但着实可爱,一不留神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直到卫皇后派人过来请天子去晚宴,一群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小狗崽。   狗观的官员比他们身边的人更擅长养狗,小狗崽还太小,先放在狗观养几个月,等他们回长安的时候再带上。   上林苑的范围太大,皇帝带着家眷和群臣来这里也不是每一处宫观都要转个遍儿,因此需要布防的只有附近的几座宫殿。   禁军驻扎在林中,再加上建章宫那些天子亲军,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该检查的地方还是得检查。   安排天子近卫的活儿归郎中令管,奈何郎中令李敢没干过这活儿,来到甘泉宫后生怕哪里安排的不到位,愣是厚着脸皮拉着老上司骠骑将军帮他看看。   行宫跟未央宫完全不一样,他感觉手底下那七八百个兵不够用,全都安排上了还是感觉四处漏风。   是宫殿的问题吗?不是,是他手底下的禁军太少了,要是有个七八千人他肯定不会觉得人手不够用。   霍去病黑着脸将人臭骂一顿,看在这人曾经在他手底下打过仗的份儿上还是跟着在周围转了个遍儿。    李广老将军当了那么多年的郎中令就没教过儿子怎么布防吗?   李敢很实诚的摇摇头,他爹就没想过他能当郎中令,他爹给他的安排是打仗封侯当将军。   就是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一不小心就补了他爹的缺。   霍去病:……   想想李家现在的情况,再说什么就显得刻薄了。   行,他教,他带上舅舅一起教。   刚收拾好正和熟人说话的大将军:???   之前谁在他面前嚼舌根说李敢至今依旧对他们怀恨在心来着?这像是怀恨在心的样子?   霍去病被李敢喊走帮忙,霍光跟着随行宫人找到他们的住处收拾房间,兄弟三人各忙各的,一直到傍晚才又聚到一起。   晚宴是家宴没有外人,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等人都坐好了才开始欣赏歌舞。   霍昭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宴席最重要的是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关注别的,【系统仙人,宫里跳舞唱歌的都是宦官吗?】   系统懵了一下,【啊?想进宫唱歌跳舞还得先舍弃命根子吗?】   好像没听说有这规矩。   宴席上的席位是分开的,可以交头接耳,但是看上去会非常明显,也就是说这场合不适合说悄悄话。   不适合找左右两边的人说悄悄话,只能和脑海中的系统仙人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   【协律都尉李延年是中山人,中山在赵国,他和他妹擅长的也是赵地的乐舞。】系统拿出它的小本本像模像样的说道,【听说猪猪陛下偏爱赵地美人,是真的吗?】   猪猪陛下后宫的嫔妃中来自赵地的比例很高,单看女性,得宠的王夫人、李夫人、钩弋夫人都是赵人。   为什么?老刘家来自楚地,应该更偏爱楚地美人才对。   【应该是经常住在哪里就更喜欢哪里的美人。】霍昭认真的分析道,【赵地离长安近,陛下接触到的赵地美人就多,如果楚地离长安近的话那陛下偏爱的就可能变成楚地美人了。】   唔,也不太对,这样的话就把长安所处的秦地给忽略掉了。   陛下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跟长安本地人接触的最多、也不太对、长安也没多少本地人。   或者说,整个关中都没多少本地人。   大汉开国到现在那么多次迁富户豪强到关中,走在街上碰到十个人可能有八个都是祖上迁过来的,想找土生土长的关中人有点难度。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辛苦,统在八卦的时候也不畏艰难。   系统检索它的素材库,整合资料的速度比干正经活儿的时候还快,【咳咳,也有可能是汉文帝的影响,要深究这个问题的话,就避不开对地域文化的探讨。】   西汉皇室的文化根柢源自于楚,但从汉文帝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   汉文帝刘恒的母亲薄姬地位低微,他本人八岁的时候就被封去代地当代王。   吕后掌权后屠戮刘邦诸子,因为代地比较偏,他反而因祸得福避开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最终登上帝位。   代地是汉文帝他早年的避难所,窦姬和他患难与共,俩人感情也非同一般。   没错,就是早期压制猪猪陛下的窦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是赵人,他和窦太皇太后所生的两儿一女,长公主刘嫖的封地馆陶在赵地,景帝刘启是太子,另一子刘武最初被封的也是代王,可见代、赵之地在汉文帝心中的地位。   掌权者亲近家乡文化是很正常的事情,窦太皇太后性子强势,馆陶公主也没差哪儿去,身为同胞长姐甚至能左右景帝的后宫人选。   从文帝到景帝那么多年,刘猪猪能不受影响?   所以说猪猪陛下后宫妃嫔中赵女数量多的原因可以往上追溯好几代。   霍昭顿了一下,【有关系吗?我感觉您在胡说八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东拉西扯也行?   已经上头的系统越说越来劲,它不觉得它在胡说八道,它感觉它说的就是史实,【真的,你听完之后不觉得猪猪陛下一辈子都活在太皇太后的阴影之下吗?】   窦太主的阴影是一大片,窦太皇太后的阴影更是一大片,而弱小可怜的刘猪猪只能任人摆布,就算长大了掌权了也逃不过年轻时的阴影。   啊,它可以去写论文了,这个课题写出来绝对火爆!   它要搞副业,它要开创系统研究历史的先河,它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发表高深论文的伟大系统!   膜拜吧,凡人们!   霍昭不说话了,系统仙人好像喝醉了,这会儿不适合交流。   看歌舞吧,歌舞比系统仙人的发疯好看。   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霍昭自己倒满,然后认认真真的观赏歌舞,好像刚才跟系统仙人一起胡说八道的不是他。   难怪军中那些监军没事儿就宴饮,他有这个条件他也爱看。   好看还好听,跟秧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有阳信长公主在场的地方宴席一般都是她张罗,夏日里要热闹热闹,歌舞当然也是紧着热闹的来。   刘彻看这场面就知道他姐要给他推荐新人,他们姐弟俩的喜好非常一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出场的美人长什么模样。   酒过三巡,阳信长公主拍拍手,殿中的舞者便又换了一轮。   进来的不是美人,而是协律都尉李延年。   皇帝陛下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新人呢,原来是旧人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失望了,因为进来的不是李延年一个人,还有个身姿曼妙的舞姬。   阳信长公主促狭的笑笑,“陛下,这位是协律都尉的妹妹。”   刘彻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李延年给他唱过一首新曲,曲子怎么唱的他忘了,只记得句子很勾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当时他还好奇这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何模样,不过那会儿臭小子身边的神秘仙人更让他牵挂,一来二去也就忘了。   今日一见,美人果然是不俗。   霍昭打断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学术研究,【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夫人!是李夫人!】   系统抑扬顿挫的朗诵道,【啊,是来自赵地的李夫人!】   霍昭:……   他意识到这是李夫人后的确有点激动,但是不是系统仙人这么个激动法儿。   系统仙人继续捣鼓学术大作吧,他去找小伙伴们聊天。   霍昭左边坐着霍光右边坐着卫不疑,感觉歌舞的事情找他哥聊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到右边。   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没人会注意他。   “噗呲噗嗤。”霍昭小小声,“这是新谱的曲子吗?和以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卫不疑出门在外一直自称是阳信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身为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这些歌舞了如指掌,“是赵地的风格,协律都尉是赵人,陛下设立乐府后乐府的歌舞好多都是这个风格,协律都尉还经常派人去赵地采诗。”   能让他们看的都是正经歌舞,母亲还让人编排过好些小孩儿不能看的歌舞,等他们长大了就能看了。   看到正在跳舞的那个漂亮男人没?他和陛下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霍昭努力稳住表情,感觉这个聊天对象好像和他哥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又把他们家系统仙人拽了出来,【公主怎么什么都和小孩儿说?阴安侯才多大?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咱们大汉不讲究这个。】系统大手一挥,【我都能给你讲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公主自然也能和家里的孩子说,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霍昭摇头,【不一样,我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您和我说这些很正常,我也能和您讨论,但是阴安侯他这个年纪应该听不懂才对。】   阴安侯用实力证明他听得懂。   他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宠的小孩儿,跟着母亲看了那么多歌舞他什么都能听懂。   霍昭默默挪回他的位置,宴席不适合聊天,不如和系统仙人讨论严肃的学术问题。 第98章 第 98 章:生病   *   宴席这种场合不适合聊天。   霍昭昭满饮杯中水,两眼空茫。   左耳是系统仙人的学术大作,右耳是小伙伴的观歌舞有感,中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他。   他能说什么?他感觉他接什么都不对劲。   同样是宴席,陛下在那里开开心心的欣赏美人,他在这里借水消愁,世上岂有如此悬殊之待遇乎?   再来一杯!   不行了,喝不下了,还是继续来看歌舞吧。   协律都尉的妹妹马上要变成陛下的嫔妃,以后就没机会再看她跳舞了。   刘彻心情颇好的欣赏歌舞,同时还不忘关注几个小家伙的动静。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种场合也只会关注饭菜,吃饱之后马上就会坐不住。   果不其然,歌舞正到酣处,几个小的就开始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待不下去不用在这里枯坐着,吃饱了就出去玩儿,他又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皇帝。   皇帝陛下特意让近侍去问几个小的要不要出去玩儿,没问的时候全都心不在焉,特意去问又表现的一个比一个专心。   行吧,那就继续看。   小家伙们不明白什么叫皇帝即将迎来新欢,额,也许不明白,总之就是,宴席现场的气氛异常融洽。   直到傍晚宴席散去,霍昭才忽然想起来他只顾得玩儿把正事给忘了。   明面上他们到上林苑是避暑来的,但是身为一个喜欢弯道超车的好孩子,出门避暑肯定不能只为了玩儿。   他来之前制定的小目标,摸清上林苑中有多少作坊,然后自力更生锻造出一副盔甲。   先前不清楚上林苑的情况,还想着自带铁匠过来陪他一起打铁,问过兄长之后才知道上林苑什么都有,要打铁的话比在城里还方便。   想想也是,城里的作坊打造日常用的器具还行,盔甲武器这种大批量的消耗品还是得放在城外更方便。   一来原材料有足够的地方堆放,二来运东西的时候不至于吓到百姓。   武器盔甲只有兵丁才会用到,朝廷忽然给兵丁换武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马上要打仗了。   就算朝廷没打算打仗,他们还管得住百姓害怕?   上林苑中有驻军,驻扎在这里的都是天子寄予厚望的精兵,附近有打造武器盔甲的作坊以及储存武器盔甲的武库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管武库的也是熟人,弓弩刀铠等武器装备都归考工室管。   想亲自打造武器盔甲也不难,和陛下说一声,然后就能去找考工令要铁要炉子要大锤。   本来想着到上林苑后就去看看武库的作坊,结果到了之后就忘的一干二净。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也。   个头还没长成就自号英雄的霍某人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霍光过来看看弟弟换了新地方睡不睡的惯,进屋就听到他弟说明天一定不能忘记正经事,也不像是会睡不着的样子。   都知道他弟喜欢兵甲武器,得亏陛下知道他没有异心,换个人过来都得坏事儿。   也有可能是臭小子画出来的盔甲太花哨不像上战场的样子,所以陛下压根没觉得他是真的喜欢盔甲,只觉得这小子在仙人的教导下什么花哨喜欢什么。   武器要好看的,盔甲要好看的,马具要好看的,什么都要好看的。   天上的东西可以好看又好用,他们凡间没有天上的条件,有些东西好看未必好用,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霍昭一直都很明白好看未必好用的道理,但是他的力气比寻常人大,所以他可以在好用的基础上让装备更加好看。   反正只是他一个人的装备,又没有让其他人跟他用一样的装备。   睡觉睡觉,他要睡饱养足精神,不然明天没力气到处乱跑。   霍光拿他没办法,看他准备休息了于是起身离开。   他本来就只想过来看一眼,臭弟弟没事儿自然不会在这儿多待。   “阿兄,过几天有空了我准备在院子里种些黄瓜,等黄瓜成熟我们就能随摘随吃。”霍昭在竹席上翻了个滚儿,然后爬起来一边说一边比划,“我能种出来那——么长的黄瓜,可好吃了。”   夏天的黄瓜成熟快,一个多月两个月就能成熟,不会跟去年那样种了一院子却等不到收获就回了京城。   他在农场中种过黄瓜,上辈子在军中也种过黄瓜,这个他有经验。   霍光不确定他弟是在夸张还是他种出来的黄瓜真的能长那么长,不过也没有打击这小子的自信心,“好,阿兄等着你的瓜。”   霍昭跟竹席熟悉了一会儿,等他哥出门然后爬起来洗漱。   真的要睡觉了,这次是真的要睡觉了。   系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顺便给他们家宿主挑好这个季节能种的瓜果蔬菜。   其实张骞上次回来就带回了黄瓜,因为是西域带过来的瓜,所以叫胡瓜。   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勒忌讳“胡”字,下令把胡瓜改名为‌黄瓜‌,他们家宿主熟悉的也是黄瓜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年代的黄瓜跟后世常见的细细长长的黄瓜完全不一样,这年头的黄瓜长的跟生气的河豚似的,圆滚滚的浑身是刺,张骞带回来就是图稀奇,上林苑里的胡瓜成熟后连碰都没人碰。   没人敢碰,更没人敢吃。   因为模样太不一样,所以去年在甘泉宫看到黄瓜后就连张骞都没认出来这玩意儿他在西域见过。   其实他们家宿主最开始在农场里见到熟悉的瓜果蔬菜都长成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样子时也很震惊,没办法,谁让他们的农场拥有世上最好的良种呢。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家宿主已经能非常淡定的说出他能种出那——么长的黄瓜。   系统仙人在方块块田地里溜达,看着即将成熟的甘蔗,溜达出去诱惑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变换里藏着霍昭昭对美食的执着。阳光雨露滋养万物,美味在舌尖绽放。】   从《舌尖上的■■》进修回来的系统已经掌握了美食节目的精髓,连惯用的声音都换了,【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蝉叫的正欢,先把黄瓜切成段,每段三寸长,再竖着劈成条。瓜瓤嫩得很,几乎透明,裹着籽儿,水汪汪的漂亮极了……】   霍昭缓缓睁大眼睛,【系统仙人?】   【咬一口生黄瓜,脆生生的,或许还带着一点点的苦,但蘸了糖就不一样了。】系统仙人新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黄瓜的苦味还在,可被糖一裹,苦就不苦了,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回甘,像山泉水淌过青石板,嚼到最后,口中只剩下一股清新的气息,咬上一口暑气都散了大半。】   霍昭:……   他不困了,他现在想吃黄瓜,还想吃糖拌番茄。   刚吃完饭也不行,系统仙人的声音太诱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脆生生的黄瓜。   【系统仙人,您非得这个时候说话吗?】霍昭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要不是刚刚洗漱好躺下,他甚至想现在就去院子里开垦小菜园,【如果有一天我驾鹤西去,那一定是被您给馋死的。】   系统仙人在宴席上写的不是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写的是餐桌上的恩怨情仇才对吧?   好吃的黄瓜,脆生生的黄瓜,蘸糖后又甜又脆的黄瓜。   可恶,怎么能这么诱惑即将睡觉的小孩儿?   系统乐颠颠恢复正常,【真要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直接带你去天上享福。】   宿主坚信它是仙人,那它就当个真神仙,反正没人能揭穿它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霍昭闭上眼睛陷入梦乡,梦里有能让他趴在上面啃的大番茄,还有比他还高的大黄瓜。   大汉没有白砂糖,这个时代的甜味儿除了蜂蜜就是饴糖,最方便制作的也是饴糖。   上好的饴糖在瓦罐里和粘稠的蜂蜜差不多,糖浆悬在番茄上方缓缓往下流,急的他直接抱着大黄瓜就冲了上去。   一不小心冲过了头,盛满了糖浆的瓦罐被他一黄瓜给戳翻,这下什么都吃不上了,为了不被糖浆淹没只能奋力往前跑。   奈何他的小短腿跑不过汹涌的糖浆洪流,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番茄没吃到,黄瓜没吃到,最后还变成了浑身上下都是糖浆的落汤鸡。   虽然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上林苑的宫殿也很是凉爽,但是做了好长一个梦的霍昭还是被热醒了。   那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不好说,反正他醒来之后感觉浑身都黏糊糊的,跟掉进糖浆里的感觉差不多。   霍昭揉揉鼻子,看外面的天好像已经亮了,但是有点儿不想起床,【系统仙人,我好像做噩梦了。】   系统在他满头大汗的惊醒时就跟着醒了,【什么做噩梦?你这是生病了!】   呸呸呸,就不能乱说话,好好的瞎说什么驾鹤西去上天享福,这下好了,真出事儿了吧!   系统骂骂咧咧的翻医疗包,甚至想直接给他们家宿主扎一针让他变成超级赛亚人。   可惜不行,它是正规系统不能干黑作坊才敢干的事儿。   【啊?我又没有踢被子,为什么会生病?】霍昭晕晕乎乎的倒回去,回想昨天去过哪些地方,然后一脸惊恐的问道,【不是说狗观的狗狗们身上没有虫子吗?我的肚子该不会已经被虫子占领了吧?】   系统正着急的检查病因,听到这话愣是卡壳了,【你只记得和小狗玩可能会得病,那能不能再想起来我之前和你说过这病的潜伏期非常长?】   一天的时间够干什么?虫子孵出来了吗就让寄主生病?   【不是虫子啊?那没事了,再睡一觉就好。】霍昭很少生病,不过他也不怕生病,他就是单纯的害怕虫子。   虽然他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但是他依旧是个脆弱的小娇娇。   系统着急忙慌找医疗包查病因,外面非常熟悉霍昭作息的仆从发现他们家小侯爷早上没起过来敲门,发现敲门也没反应后赶紧去隔壁找能做主破门而入的冠军侯。   霍昭以为他只是睡醒了不舒服再眯一会儿,完全没想过这个眯一会儿还有个说法叫昏迷。   紧急COS医疗兵的系统带着能让宿主痊愈的小药丸扛着大针筒回来,还没来得及用大针筒吓唬小孩儿,整个上林苑都知道他们家宿主生病了。   霍去病和霍光满眼担忧的站在旁边,刘彻的眉头紧皱,卫青在外面安抚几个想进屋探望的小家伙儿。   系统刹车回去,看看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再看看床边一圈人,感觉它的小药丸和大针筒可以过一会儿再派上用场。   不着急,等猪猪陛下脑补完再说。 第99章 第 99 章:生病   *   小家伙平时最是闹腾,宫里没地方给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摸泥鳅也不耽误他到处撒欢。   平时见到的小家伙都是活力满满的模样,陡然看到他无甚生气的躺在床上所有人都很不习惯。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在上林苑睡一觉就生病了?   莫不是上林苑中有妖邪?   霍去病低声问道,“阿昭在平阳的时候生过病吗?”   霍光摇头,“没有,阿昭从小到大都很结实,出门玩身上经常有小磕小碰,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不光弟弟没有生过病,他长这么大也很少生病。   经常生病的小孩儿很难长大,能平安长大的要么身体好要么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们家之前的条件跟富贵完全不沾边儿,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俩的身体都很好。   霍去病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紧。   系统手里有药心里不慌,非常淡定的换下医疗兵的打扮回去干农活儿。   汉代的整体医疗水平在它看来跟原始社会没什么区别,比原始社会时有点进步,但也没进步到哪儿去。   运气好遇到有真本事的大夫能药到病除,运气不好小小的感冒也能死人。   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绝症直接躺平。   医疗水平不够看,成年人抵抗力强还能硬撑,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夭折率可想而知。   地狱笑话,他们家宿主现在嘎了的话还能算是夭折。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天子身边的太医在这个时代也称得上一句医术高明,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家宿主听天由命。   太医没办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它能托底,阎王爷亲自上门都带不走他们家宿主。   猪猪陛下和冠军哥都知道宿主身边有它这个仙人护着,应该不至于太担心。   然而担心这种事情不受控制,刘彻不会因为小家伙身边有仙人就放心,反而因此更加担心。   太医治病也只会治疗寻常病症,病情稍微复杂一点就得思忖良久。   给小儿诊病难度太大,医家之中甚至流传着“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的说法,可见给小儿诊病有多大风险。   虽然治不好病他们也不会受罚,但是遇到贵人生病还是会提心吊胆。   汾阴侯的手心滚烫,身上也汗津津的,有汗就说明是风热不是风寒。   风热由风热之邪犯表引起,怕风不明显,发热重恶寒轻且不易退热,需辛凉解表,和风寒的用药截然相反。   若是弄不清病因开错了方子,本来十天半个月能养好的病也能拖成三年五载。   老太医不敢擅下结论,诊脉结束后又问旁边的霍光小侯爷是否咽喉肿痛口干口渴等各种问题。   小家伙看上去是醒着的,但是看那迷迷糊糊的模样就一点儿都不清醒,所以问话也只能问身边人。   霍光也不知道他弟哪儿不舒服,臭小子昨天睡觉之前都很正常,也没听他说嗓子疼什么的,不过他记得昨天宴席上弟弟一直在倒水喝,应该是有口干口渴的症状。   所以昨天就有症状了吗?   是什么病症?好治吗?   刘彻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症,他这个年岁已经见多了好好的孩子生场病忽然就没了的事情,不只小孩子,连大人也很容易一场病就没了。   老太医不确定他开的方子能不能起到用处,只能委婉的表示先吃几副药看看情况,如果没有效果就再换药方。   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他能成功找出病因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把病治好。   皇帝陛下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答话,但是生病这种事情不是他说要治太医就能治得好的,也只能让太医先去开方子抓药。   霍光跟太医一起去外间,房间里只剩下晕晕乎乎的病人还有皇帝陛下和冠军侯。   刘彻叹了口气,“朕有个非常坏的猜想。”   小家伙在平阳时没生过病,来长安这么长久也都活蹦乱跳,偏偏在封侯大典结束后病倒了,什么意思?   比起上林苑里有邪祟,他更觉得是仙人要把小家伙带走。   凡间是凡人生活的地方,仙人看不上凡间的生活条件想把孩子带走,之前给的那么多好东西就是报酬。   霍去病吓的脸都白了,“陛下!”   系统本统:???   啊?   系统仙人想的非常好,就是猪猪陛下和冠军侯都不按照它的想法走。   非但不按照它的想法走,还猜测它才是导致宿主生病的罪魁祸首。   系统:???   在?何意味?用完就扔是吧?   它是罪魁祸首?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正常?普普通通的生个病而已还能阴谋论成什么样儿?   还好它机智多等了一会儿,不然还不知道在猪猪陛下眼里它真的是个居心不良的幕后大BOSS。   它可以自称邪恶的幕后大BOSS,但是这话不能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不然休怪它毫不留情的发疯。   岂有此理,怎么可以猜测它才是罪魁祸首?   它想把宿主带走的话说走就走了,还需要耍这种小手段?   是可忍孰不可忍!   系统仙人骂骂咧咧的在旁边生闷气,也就是它不好出面吵,不然来一个它骂回去一个。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善良心软温柔体贴的系统呢?   刘彻不确定那位神秘仙人有没有在附近,直接在房间里讨论孩子为什么会生病更像是一种试探。   可惜试探也试探不出结果,向来表现沉稳的外甥都被他吓的脸色煞白也没见仙人冒出来解释。   卫青哄走几个小孩子转身回来,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后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小家伙的病太严重,听完刘彻的解释后才松了口气。   “陛下,阿昭还病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将军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说完之后才安慰吓得不轻的大外甥,“莫怕,陛下只是想见见仙人罢了。仙人宽厚仁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阿昭带走。”   陛下想把阿昭身边那位神秘仙人钓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听他瞎说。   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太医医术高明,小家伙的底子也好,吃几副药休息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他养过的孩子多他说了算,现在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杵在屋里耽误小家伙休息。   霍去病:……   刘彻:……   皇帝陛下眼神飘忽,不等外甥发难便率先出门。   仲卿也真是的,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刚才说话的是天子,他真的很难忍住一拳头砸过去。   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可能就是吃多了积食,我去太医那里看看,你也别在这儿守着了。”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人,非要留人的话阿光留下更合适。   霍去病黑着脸出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虽然陛下的本意是引仙人出来,但是方才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万一仙人就是看上他弟要把他弟带走呢?   弟弟在平阳的时候从来不生病,跟他到长安才一年多就成了这样,真出事儿了让他怎么和远在平阳的霍仲孺夫妻交代?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实在是心神不宁,于是追着皇帝陛下找茬去了。   他被陛下惹的心神不宁,陛下也别想过的太舒坦。   系统看看心虚的不敢说话扭头就走的刘猪猪,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也抱着大将军的腿喊舅舅。   想见仙人就想见仙人,干嘛胡说八道吓唬人?   可怜它孤身一统来到这个世界,要带个什么都不懂的宿主也就算了,还要面对来自天子的刁难。   这个皇帝诡计多端不讲理,忽悠起人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舅舅,您要给小统做主啊!   哭天抢地.jpg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哇哇大哭,哭的刚到农场没几天互相还不熟悉的小动物们上蹿下跳,差点以为农场末日要来了。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勇敢系统不怕困难,刘猪猪不是想见它吗?那就给他一个此生难忘的见面!   系统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去老太医那儿看看药方开的对不对症,然后回到识海空间策划它的反击。   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它!没有人!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期待已久的神秘仙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看到外甥追上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可是平心而论,虽然有些不吉利,但是他还是觉得有那种可能。   他在上林苑养了不少方士,不过这种事情找方士不合适,倒是可以让那些方士用他们的法子来给仙人送点好东西让仙人暂时别惦记他们家孩子。   祭祀的东西能送过去最好,送不过去也没关系,好歹让仙人知道他们的心意。   霍去病很少跟皇帝陛下一起搞这种事情,但是有句话叫病急乱投医,失了分寸后竟然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   卫青因为去问太医所以慢了一步,看到俩人在那里琢磨怎么让仙人听到他们的诉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他不说话。   陛下遇到身边人生病就会神神叨叨,去病以前不这样,但是看现在这反应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好说。   折腾就折腾吧,能不一直惦记小家伙那边就行。   终究还是大将军扛起了所有。   霍昭晕晕乎乎睡了一觉又一觉,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感觉每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都是亮的,【系统仙人,什么时候了?】   感觉睡了好多天,是他每次醒来都恰好在白天吗?   系统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的安排梦境的分镜,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声音后分心回道,【现在是酉时三刻,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你睡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才一天吗?】霍昭还是感觉有点晕晕的,【我以为我睡过去了好多天。】   系统啧了一声,【今天早上刘猪猪就恶意揣测我要把你带回天上,真要一下子睡好多天还能得了?】   到时候就算有温柔可亲还讲道理的大将军舅舅在旁边为它说话也不行,邪恶的猪猪陛下一定会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它身上。   它是挨打都不知道还手的系统吗?当然不是。   刘猪猪啊刘猪猪,等着来自仙人的反击吧。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头疼,还感觉嘴里苦苦的,【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喝过药了?喝过药之后阿兄没有给我吃糖吗?】   【吃糖对药效有影响,你都没有知觉还给你吃什么糖?】系统回道,【一般只有闹腾的小孩儿才能在喝药之后吃口糖甜甜嘴,你以前没喝过药,光光哥也不知道你会闹着要糖吃。】   霍昭昭可怜巴巴,【我可以闹着要糖吃。】   【现在想闹也晚了,谁让你中午喝药的时候没醒呢。】系统放下准备的差不多了的梦境,看他们家宿主精神还算可以,于是开始大声批判刘猪猪的所作所为。   身为天子却恶意揣测仙人,其罪一!   是非不分为所欲为,其罪二!   ……   也不知道到底从哪儿扒拉出来那么多罪名,霍昭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陛下的罪名就上了两位数。   霍昭:啊?   小家伙缓缓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汉武陛下又怎么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   是他身边这位陛下招惹的吗?还是说罪魁祸首是系统仙人熟悉的那位汉武陛下?   好像都有可能。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条件随心所欲,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霍昭想起来倒水喝,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惊动了守在外间的霍光。   太医说了风热的症状有容易口干口渴这一条,所以屋里的茶壶里一直没断过温水,霍光听到动静就赶紧倒杯水送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昭咕嘟咕嘟连喝了两杯水,喝完之后才感觉嘴巴里的苦味儿散了点儿,“阿兄,我想洗澡。”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被糖浆给淹了,醒来之后也感觉身上汗津津的,不过早上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继续睡了,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感觉身上黏糊糊。   明明竹席是最凉快的,怎么会、诶?他的竹席呢?   霍昭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睡的不是竹席,浑身绵软也不耽误他从床头摸到床尾,“阿兄,我的竹席呢?”   “竹席寒凉,太医说等你病好了再换回来。”霍光将人捞回来,“今天也不能洗澡,要等热气散了才能洗。”   太医说的风寒风热什么的他没听太懂,但是他知道两种病症都不能掉以轻心。   清醒了就好,清醒了就说明没多大事情。   “饿了吗?饿了就吃点东西。”霍光操碎了心,“要吃点东西才能喝药,只喝药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霍昭捏捏肚子,刚才没什么感觉,让他哥一说才察觉到饿,“饿了,要吃饭。”   【有个问题。】霍昭气势汹汹的找到他们家系统仙人,【您之前救平阳侯都能直接把他治好,怎么到我这里还要吃药?】   系统露出礼貌的笑容,【去问猪猪陛下。】   是它的问题吗?它药都准备好了一扭头看到猪猪陛下在那里胡说八道,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它有点脾气不行吗?   反正太医的药也能治好病,正好省了它的特效药。   霍昭大哭,【您这是迁怒。】   系统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不是迁怒,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融入凡人的世界,免得哪天身上长出翅膀就飞走了。】   故事里天上的仙女都是这样的,披上羽衣转身就能飞走,从此凡间的亲友就再也联系不上。   霍昭昭不是小仙男,但是在猪猪陛下和冠军哥眼中跟小仙男也没差哪儿去,它这是未雨绸缪,是为宿主的将来着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暂且不提,就算是为了它的复仇大业,宿主也不能立刻就活蹦乱跳。   霍昭小心翼翼,【您的复仇大业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生病的孩子有特权,食案都能直接搬到卧房。   霍昭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家系统仙人慷慨激昂的畅享复仇大业,不知不觉就把面前的饭菜全吃光了。   吃光了,但是没吃饱。   嗯?是他饭量变大了还是阿兄忘了他能吃多少?   霍光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太医说这几天不能吃太饱,要挑着清淡的吃。”   霍昭吸吸鼻子,“哦。”   饭菜清不清淡他没什么感觉,但是吃不饱他立刻就能发现。   晚饭吃好了,系统仙人的复仇大计也讲的差不多了,【所以你这两天得表现的特别虚弱,待会儿我给你看看林妹妹的影像,你得“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最好走一步晃三晃碰一下就吐血。】   霍昭:……   有点难,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睡觉。   弱不了一点儿,也静不了一点儿。   【问题不大,早点睡觉也是一样的效果。】系统大手一挥,麻溜儿的给他们家宿主安排戏份,【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睡觉就够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外面有人喊也不要醒。】   霍昭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很困。】   昨天晚上睡的很早,今天白天也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吃饱了又开始困。   他果然是病了。   系统围着他转了一圈,感觉现在的症状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吃饱了开始晕碳。   都行都行,只要宿主是睡着的就行。   霍光收拾好食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气,出去转了一圈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回来了。   霍昭:!!!   不困了,他不困了。   梦回去年在甘泉宫咬到舌头时喝的苦药,苍天啊,他能不能靠一身浩然正气来战胜病魔?   霍昭惊恐的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张牙舞爪的回到床上,无师自通的柔弱起来,“阿兄~”   “撒娇也不行,生病了就要喝药。”霍光今天也被吓的不轻,他在外间守了一天,直到现在手都是抖的。   臭小子闭着眼睛人事不省,连喂药都没反应,天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那喝完药后能吃糖吗?”霍昭瘪了瘪嘴,换个思路为自己谋福利,“这个药好苦,我刚才睡醒的时候就感觉嘴里苦苦的。”   霍光板着脸摇头,“不可以。”   霍昭叹了口气,没有强求,“好吧,不吃糖。”   区区一碗苦药而已,他一点儿都不怕,大不了待会儿多喝点儿水。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得再问问,“阿兄,能多喝水吗?”   掌管吃喝大权的光光哥终于点头,“这个可以,太医说你醒了之后要多喝温水。”   霍昭这下满意了,先准备好水,然后端起药碗豪情万丈的一饮而尽。   呕,还不如睡着了等阿兄喂。   系统再次提醒,【你那叫昏迷。】   只有昏迷了才能什么感觉都没有,睡着的话喝到苦药也会被苦醒。   喝完药又喝完水的霍昭回床上躺着,【啊,我昏迷了。】   系统:【……】   霍光看他的状态比早上好了许多也稍稍放下心来,“睡吧,我去和阿兄说一声。”   ……   星月皎洁,皇帝陛下也准时入睡。   许是白日里精力太好的缘故,他平时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也是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片段,等睡醒就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今天他带着外甥给仙人供奉了各种各样的见面礼,礼数周全很有用,那位藏在小家伙身后的神秘仙人终于肯露面和他见上一面了。   如果不是仙人现身,他怎么会梦到这般清晰的场景?   嗯?回城了?   皇帝陛下看到熟悉的长安城挑了挑眉,他不介意仙人要选哪儿当说话的地方,就是感觉没必要大老远跑回城里来。   上林苑也是个能说话的地方,说累了还能让小家伙也过来活跃气氛,免得只有他们两个无言以对再显得尴尬。   回宫也行,他会尽量主动找话题,免得待会儿真的无话可说。   然而看着越来越近的冠军侯府,皇帝陛下很快笑不起来了。   冠军侯府的是他亲自看着建起来的,府邸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座府邸有一天会挂满白幡。   什么意思?因为他说仙人可能要把小家伙带走,所以仙人就真的把人带走了?   倒也不用这么善于听取意见。   他一个凡间的皇帝听大臣谏言都知道只听想听的,仙人身为天上的神仙也不需要什么话都听。   开玩笑,仙人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   刘彻压下心中不安,迫切的想见到让他看到这一幕的神秘仙人。   他知道不该当着仙人的面说无礼的话,当时仲卿就已经教育过了。   仙人能听到他的话应该也能听到仲卿的话,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皇帝,意识到说了错话后肯定不会再犯,仙人是游历天下无所不能的厉害仙人,怎可和他这个目光短浅的凡间皇帝计较?   他已经知道错了,请仙人收回神通放他们家孩子在凡间好好长大吧。   虽说凡间的生活不如天上自在,但是孩子还小,既然来了凡间就不能那么快离开,总得让他七老八十玩儿够了再走。   七八十年对凡人来说是漫长的一辈子,对长生不老的仙人而言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仙人总不能连打个盹儿的功夫都等不了。   皇帝陛下被满目的白幡刺的两眼生疼,只能借口仙人在开玩笑来安慰自己,然而走进去看到牌位上的名字后连自我安慰都做不到了。   去病?怎么会是去病?   他们家去病身体好的很,来上林苑之前还说要猎几只熊给家里的弟弟做冬衣,怎么会这样?   仙人是在惩罚他白天的出言不逊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生病   *   冠军侯府挂满了白幡,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十四五岁的霍光穿着丧服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光没什么变化,冠军侯府只剩下他一个人主持大局,难不成仙人带走小的那个依旧不满足还要把大的也带走?哪儿来的仙人这么贪心?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个躲躲藏藏不肯露面的家伙生吞活剥。   他不想见仙人了,他只想仙人自始至终都没来过!   世上怎会有如此贪心的仙人?是他们家孩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陛下很生气,奈何梦境不是现实,他生气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   冷静,既然是梦境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是仙人也不能那么不讲道理。   刘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关心那位神秘仙人到底要干什么,只想从这个梦境中找出破绽赶紧出去。   这个梦不好,太晦气,他不想在晦气的地方待太久。   灵堂前跪着的只有一个霍光,如果大的小的都被仙人带走,灵堂里不应该只有一副棺椁一个牌位。   仲卿呢?这里的他呢?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既然他是外来者,那梦境里就该还有个他。   如果真的、如果去病真的出事,就算再伤心他也不会留霍光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撑门面。   有问题,问题很大。   刘彻在往来吊唁的宾客中转了一圈儿,从那些宾客口中弄明白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境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时间不太一样,这里是明年的春天。   因为伊稚斜拒绝对大汉称臣还试图再次率军南下,这里的他打算派兵彻底歼灭单于主力,然而大军还没有开拔,主将霍去病便急病而亡,对匈奴的战事也被迫暂停。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在做梦,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伊稚斜已经逃的远远的,没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南下侵略,他忙着充实国库也没打算再和匈奴大规模开战。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那位神秘仙人在吓唬他。   大概默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真的有用,满目白幡的梦境逐渐扭曲,牌位上的名字一会儿是霍去病一会儿是霍昭,最终化为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什么意思?   俩孩子必须要走一个?不是去病就得是阿昭?   皇帝陛下想说话,可是在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也没法问,走也没法走,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只敢在背后耍小手段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岂有此理,他刘彻也不是被吓大的!   俩孩子都是他的,不敢见人的邪祟一个都别想带走!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寝宫之中的皇帝陛下从床榻上弹起来,贴身的里衣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床边桌案上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牖照进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殿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守夜的近侍听到动静连忙进来,“陛下?”   刘彻死死的攥着被角,怕一松开就控制不住发抖,“什么时辰了?”   声音沙哑,不像是刚睡醒,更像是渴了好些天。   近侍端着水奉上,“回陛下,刚到丑时。”   刚到丑时,是夜最深的时候,离天亮还早。   刘彻抿了口水,缓缓的躺回塌上,盯着殿顶的横梁感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霍去病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皇后进宫时那小子刚出生没多久,后来皇后得宠被封为夫人,那小子也长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娃娃。   早年宫里孩子少,他是真的将那孩子当儿子来养。   读书是他教的,习武是他教的,从五六岁的小娃娃到如今二十三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一步一步都是他亲眼看着走过来的。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英年早逝一点关系都没有。   臭小子十六岁从军、十七岁封侯、十九岁出陇西、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也没有他退不了的敌,怎么可能在最好的年纪撒手人寰?   刘彻心乱如麻的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又猛地坐了起来,“来人!”   皇帝陛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醒了肯定睡不着,刚才过来倒水回话的近侍压根就没敢睡,听到声音便又匆匆跑进来,“陛下。”   刘彻声音发紧,“去冠军侯那儿看看怎么样了,让太医去看看冠军侯的身体是否安好。”   近侍愣了一下,不明白深更半夜的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以为要问的是尚在病中的汾阴侯,于是回道,“小侯爷晚上醒了一次,还吃了晚饭喝了药,想必很快就能好转。”   冠军侯的身体很好,生病的是汾阴侯,小侯爷的情况傍晚时已经去问过了,太医说能吃得下饭就是好转,要再过两三天看看情况,如果没事儿那就是大好了。   刘彻幽幽叹气,没有再强调说他问的不是小家伙。   能吃得下饭确实对病情有好处,寻常人生病吃不下饭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以那小家伙对一日三餐的重视程度,要是清醒着还不想吃饭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算了,也别去问话了,等天亮了他再亲自去看看。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挥挥手让近侍退下,然后躺回去准备睁眼到天亮。   ——呔!邪祟!朕睡不着!   近侍惊疑不定的退下,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但也不敢真的去睡。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刘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将灯点上。   外面的月色非常好,不点灯也能看清殿中的情况,点上灯看着那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可能会熄灭的火苗又感觉心烦意乱,看了一会儿便直接吹灭了。   ——呔!邪祟!你欠朕的用什么还!   ……   “邪祟”完全不在意皇帝陛下的心情,要不是怕把人惹急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它甚至还想贴脸挑衅。   ——这就是得罪本仙人的下场,刘猪猪,你知道错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猪猪有没有认识到错误暂时不确定,反正系统仙人搞完事情后开心的不得了。   这次是霍去病,下次是卫青,实在不行还有刘据造反卫子夫秒跟而他刘猪猪收拾完烂摊子还得发轮台诏应对政治危机的大场面。   它这里有好多好多刘猪猪的把柄可以利用,别管要担责的是不是这里的刘猪猪,就问需要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是不是他刘猪猪吧?   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差就是它制胜的法宝。   系统仙人永不认输,和它作对的都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呀~   宿主还得再睡个两三天,让它来看看这两三天要用什么来打发时间。   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好东西,就是现在种有点晚,先记在小本本上。   土豆也不适合这个季节,土豆春秋两季都能种,不过春天要在二三月种六七月收,秋天要在八九月种十月十一月收,既要避开暑热也要避开霜冻,可以等八九月凉快了让宿主在家种。   穿越必备三大农作物去掉两个,再看看最后一位种子选手玉米。   玉米倒是春夏秋都能种,让它看看种植夏玉米的注意事项,还有宿主前两天念叨的黄瓜和番茄,正好趁这几天有空学学怎么种。   臭小子活蹦乱跳的时候只有傍晚才有空接受它的教导,难得能从早到晚都跟它混在一起,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呢。   当然,是宿主的小时候,不是它的小时候。   可惜甘蔗的生长期太长种在北方太麻烦,不然还能让宿主种几棵甘蔗给冠军哥他们尝尝。   实在想种也可以,就是得上温室大棚,甘蔗种下去要八九个月才能收获,有那个精力不如去打南越。   没有蔗糖的话饴糖也能将就着吃,如果宿主对糖浆没有心理阴影的话。   傻崽来上林苑就念叨着要亲手打一副盔甲,它觉得它搜集到的打铁之法比唐朝更先进,跟着视频学学也没坏处。   宿主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大唐是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吧?   回想回想好像没什么问题,是个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只是武力值比寻常古代世界高了那么一丢丢,别的地方还是挺正常的。   那没事儿了,它的资料更先进。   不张罗不知道,一张罗怎么感觉两三天完全不够用?   要不直接让宿主睡半个月?   也不是不行。   皇帝陛下那里睡不着觉度日如年,系统仙人这里忙忙碌碌只嫌时间不够用。   然而太阳和月亮依旧按点交接工作,不会因为天子的煎熬早些天亮,也不会因为系统的抱怨延长夜晚。   东方泛起鱼肚白,沉寂了一晚上的上林苑很快热闹了起来。   老太医开的药很有用,霍昭又睡了一整个晚上后感觉好多了,伸了个懒腰后甚至想起床出门溜达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已经足足一天两夜没有走出房间,再不出门的话他就要发霉了。   【且慢!】系统伸出尔康手,【亲爱的霍昭昭,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说好的计划?】   两脚已经碰到鞋子的霍昭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柔柔弱弱的躺回去,【记得,我还要接着睡觉,不能表现的太精神。】   系统鼓掌,【没错,就是这样。】   干躺着不能动太折磨人,霍昭直接盖好小被被闭上眼睛转移阵地去农场里找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   他昨天喝过药就睡了,不知道系统仙人的复仇大业有没有成功。   看系统仙人现在的反应应该成功了吧?   既然成功的是系统仙人,那陛下还好吗?   霍昭昨天没精神掺和系统仙人大战大汉天子,这会儿有精神了迫不及待想知道大战的过程和结果。   起因他已经知道,可以直接略过。   系统推出上课专用的小黑板,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战胜汉武帝的事情不拿出来说道说道跟没干过也没什么区别。   咳咳,且听它来讲述昨晚的风起云涌。   霍昭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吓唬猪猪陛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吓唬。   这么狠的吗?直接让陛下看阿兄的葬礼?   【不狠怎么让他害怕?不狠怎么让他知道我不好惹?】系统仙人重重的敲敲黑板,自认为它的反击计划非常完美,主系统来了也想不到更完美的办法,【我还储存了大将军的葬礼、太子的悲惨一生、皇后的最后一击等灵感,如果猪猪陛下还想见我,我就把后面那些全塞进他的梦里。】   霍昭配合的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可怕!】   家庭和睦手下人才济济的汉武陛下忽然妻离子散人才也没了,好可怕的梦境,好可怕的将来。   历史上的汉武陛下真的经历过那一切,经历完之后还能不亡国真是太厉害了。   不像他们大唐那个谁谁谁,简直¥%……@#¥@#¥#¥……   【停停停,傻崽,你是纯血人类,不需要和我学习乱码的合理运用。】系统打断他们家宿主的骂骂咧咧,顺便强调,【夸刘猪猪可以私下里夸,不要让我听到。】   霍昭给嘴巴安上拉链,安静了一会儿后又问道,【您给陛下准备的梦境那么可怕,陛下应该不会再想见您了吧?】   系统昂首挺胸的飘来飘去,【本来就是他求着要见我,又不是我求着非要见他。】   【万一猪猪陛下恼羞成怒把您打成妖邪怎么办?】霍昭有些担心,【您知道的,猪猪陛下从来不讲理。】   系统不带怕的,【本统手握穿越宝典,想强国强军就不能把咱俩分开,他要是实在想给你驱邪我也不是不能直接带你走。】   主动权掌握在它的手里,就算对面是汉武帝也拿它没办法。   诶嘿,它进入小世界的程序合规合法,有本事往上头打报告呀~   哎呀,猪猪陛下压根不知道往上头打报告的途径,这里的猪猪陛下还是个消息不灵通的笨猪猪呢。   猖狂大笑.jpg   ……   “狗屁的仙人!分明就是个会点儿奇技淫巧就哄骗小孩儿的邪祟!”   殿中只有天子和大将军两个人,所有婢女侍从都撤的远远的,除了大将军没人能听到天子的痛骂。   皇帝陛下一晚上没睡着,苦哈哈的睁眼到天亮,听到外头的打更的声音便火速起床。   他平时起的晚些,不会天刚亮就立刻起床,但是军中将士早上要操练都起得早,这个点儿让人将大将军喊来不算打扰。   一晚上过去没能让皇帝陛下平复心情,反而让他越想越气。   他看出来了,那邪祟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在小家伙面前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平时对小家伙也是有求必应,其实都是为了让小家伙放松警惕。   平时对小家伙有求必应,实际上却会一边哄一边让小家伙干重活儿,没准儿小家伙喊苦喊累的时候还会被糊弄回去觉得是自己吃不了苦对不起仙人的栽培。   要不那小子在他们面前怎么从来不喊累?分明就是喊过了但是没用,所以觉得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说苦也没有用,既然没用不如不说。   打一棒子给颗枣,大人尚且能被忽悠的团团转,何况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他是皇帝,他很清楚这种手段,邪祟那点儿手段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儿,也就只能骗小孩子。   殿中空空荡荡,皇帝陛下转着圈儿边走边骂,地板都要被他的鞋底给磨平了。   卫青刚被喊过来的时候以为只是过来吃个早饭,没想到进殿后其他人就被挥退,再然后他们家陛下就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情况?阿昭身边的仙人终于露面了?   大将军不明所以,可他们家陛下现在已经失去理智,得等他骂完才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还是仙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成了邪祟。   那什么,早饭还吃吗?   大将军看看怒发冲冠的皇帝陛下,默默将话咽回去。   算了,等陛下骂完吧。   刘彻攒了半晚上的话要往外倒,倒完之后发现旁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更气了,“你怎么不问朕为什么这么生气?”   “陛下息怒。”卫青倒杯水递过去,“雷霆之怒可震慑宵小,却也伤及身体,微臣愚钝未能领会圣意,还请陛下明示。”   “朕昨晚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若梦到那些场面的是你,你的反应不会比朕好哪儿去。”刘彻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压着火气将梦里见到的场面说出来。   梦境太过离谱,只能他们两个知道,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这个当姨父的在咒自家孩子。   卫青听完那个离谱的梦境,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是去病?”   “最开始看到的是去病,但是也有可能是阿昭,不过冠军侯府只有一副棺椁,出面主持丧事的也只有霍光一个。”刘彻拍桌,“更可气的是,那邪祟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只有他自己在灵堂面前气的跳脚,幕后黑手连露面都不敢露,想掰扯都不知道要找谁掰扯。   他承认邪祟神通广大可以不顾凡间礼法,但是就算有些奇技淫巧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天上难道一点儿天规都没有吗?   真要那样的话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反击的法子,但是别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死后升天那邪祟就洗干净等死吧。   他生前是天子,死后的待遇肯定不会和寻常人一样,就不信连个作恶多端的邪祟都解决不了。   反正天上没有天规,他解决不了就找去找父皇,父皇也解决不了那就去找高祖皇帝,就不信天上还能有谁比他们家高祖皇帝更流氓。   气死他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刁滑奸诈诡计多端卑鄙无耻工于心计的邪祟?   卫青也心慌意乱,可殿中已经有个暴怒的皇帝陛下,他不能再跟着慌,“只是个噩梦而已,也许和仙人没有关系,是陛下看到阿昭生病太担心了才会梦到那些场面。”   “是邪祟。”刘彻纠正道,“朕很少做梦,更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定是有邪祟在暗中搞鬼。”   “您说了梦里的去病是因为出征劳累才病倒,只要朝廷今明两年不再动兵,那就说明梦境都是假的。”卫青平静的分析道,“就算梦境可能是真的,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这半年也能让太医好好给去病调理身体。”   那小子自己平时不注意,他们也总觉得年轻人底子好任由他胡来,既然已经提前知道前头有个难过的坎儿,那么这个坎儿就未必过不去。   目前朝廷没有要和匈奴开战的意思,匈奴那边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力南下找茬,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大的战事。   真有意外了也没关系,去病不能出战还有他,他还没到打不动仗的年纪。   刘彻叹了口气,“昨天夜里我就想让太医去给去病诊脉,但是又怕动静太大吓着他。”   想想也是,本来有个生病的小家伙已经够忧心的了,他再半夜三更派人去给大的那个诊脉,怕是整个上林苑都要被他折腾的不得安生。   都不用等到待会儿带太医过去,他现在都能想到那臭小子被太医诊脉的时候要怎么说。   ——陛下魇着了?要不要让太医先给您看看?   待会儿去会得到这么个反应,大半夜的让太医去把人喊醒诊脉更是会这样。   不乐意也不行,他不放心。   宫里有几个擅长调理身体的太医,长安人才济济,还能广发告示寻找民间名医,半年的时间总不能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皇帝陛下骂完之后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当即传话让随行的太医全都去冠军侯那儿集合。   他也过去看看,太医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还能提醒两句。   卫青不觉得他们家陛下是大惊小怪,说实话,他听完那个梦境后也心慌的不行,确实得让太医给他们安安心。   然而他们还没到地方,出去传话的近侍便又匆忙跑了回来,“启禀陛下,小侯爷那里出事了。”   太医早上去诊脉发现小侯爷又喊不醒了,和昨天病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今天热度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看脉象也在好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喊不醒。   刘彻和卫青的脸色都变了。   “邪祟!朕就说那绝对是个邪祟!”皇帝陛下刚消下去的火气再次冒出来,“岂有此理,真当朕无计可施吗?”   卫青下意识看过去,想知道他们家陛下有什么办法能让小家伙醒过来。   刘彻攥紧拳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快,随朕去看看。”   可恶,他真的没办法怎么办? 第101章 第 101 章:生病   *   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用管外面的兵荒马乱洪水滔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真遇到特殊情况就算闭上眼睛也还是会忍不住想关注外面。   他闭眼之前没和阿兄打招呼,阿兄会不会被吓哭?   昨天傍晚就感觉阿兄蔫蔫儿的,吃饭那会儿就怕阿兄吃着吃着哭出来,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加严重,万一阿兄真的被吓哭了回头他没法哄。   唉,发愁。   系统仙人,咱有没有什么不那么提心吊胆的复仇计划?   霍昭趴在万能小黑板上往外看,越看越觉得揪心。   如果床上躺着的是他哥,他现在肯定已经哭成喷壶了。   系统在旁边晃来晃去转移话题,【只关心光光哥,不关心冠军哥吗?我感觉冠军哥看上去也挺慌的。】   【有吗?】霍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来,【大兄的表情太严肃,我看不出来。】   【很正常,冠军哥追求的一直都是这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系统摇头晃脑的评价道,【中二期太长的缘故,你再过几年可能也会这样。】   冠军哥是酷哥,宿主是小酷哥,家里只有光光哥是温柔和善的好脾气,然而相处久了才知道光光哥才是最难交心的白切黑。   嘶,要不要给宿主改个人设?家里一大一小两个酷哥好像有点多。   【嗯?我本来就不是小酷哥。】霍昭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么乖的小孩儿没有中二期,一直到八十岁我都会是最懂事的小老头儿。】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他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那是形容叛逆有个性的小孩儿的词儿,他不叛逆也没什么个性,所以他是最讨大人喜欢的乖小孩儿。   【谬矣谬矣。】白胡子老爷爷系统再次上线,【只要是爱孩子的家长,孩子什么性格他们都喜欢。如果只喜欢乖小孩儿,孩子稍微调皮一点儿就又打又骂,那家长多多少少也有点问题。】   霍昭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又紧急补充道,【主动讨打的不算,要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孩子出门就躺泥潭里打滚,还不打招呼就跑山上和野狼相亲相爱,那我支持爹娘男女混合双打。】   【不能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也不能用上辈子的调皮来骂这辈子的我。】霍昭破罐子破摔,【我上辈子没见过爹娘,没人能揍我。】   系统老爷爷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家统领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霍昭说不过,于是强行终止这个话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说了不说了,继续看外面。   阿兄好像真的要哭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宿主的情绪转换太过丝滑,连真正可以丝滑转换情绪的系统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唉,孩子心虚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就是这样,都不会悄悄的顺理成章的转移,还是得和它学学。   睡都睡了就别管外面的事情了,它刺激完猪猪陛下还不辞辛苦的回来准备学习计划,不能让学习计划落空。   想不想吃爆米花?想吃爆米花就努力把玉米种出来,种出来后它会“斥巨资”准备一份可乐爆米花套餐来当奖励。   【可乐?比西瓜汁还好喝吗?】霍昭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强行将注意力从外面眼泪汪汪的哥哥身上收回来,平复好心情准备上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系统满意的将小黑板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过几天甘泉宫那边的西瓜就成熟了,去年还想着怎么找理由做西瓜霜,现在不用担心了,以后想干什么整个太医署都能给你打下手。】   孩子生病老不好,多半是去梦里找仙人学艺了,家长莫要担心。   别人家的家长不要担心,他们家宿主的家长得担心一下,不然后面它没法大显身手。   让它看看猪猪陛下现在心情如何,预知梦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也就是遇到了它这个统美心善的“仙人”,换成别的系统肯定懒得折腾这些。   它是系统和它宿主不一样,它可以一心二用,如果猪猪陛下琢磨出来的结果不合它的心意,它今天晚上还能再出门拖个梦。   托梦的能量从宿主的零花钱里扣,反正宿主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零花钱可以用来买零食。   别管宿主的零花钱是哪儿来的,就问花的是不是宿主的零花钱吧。   呜呼,快乐。   农场小课堂里温馨和乐,外面房间的氛围却压抑的不行。   小家伙看上去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所有随行的太医都看过了,轮番上阵也诊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是睡着了吧?看脉象是睡着了吧?   昨天还能诊出病症在什么地方,喝了几副药睡了一天脉象确实强健了不少,但也不能就这么一睡不醒啊。   困狠了?都睡两夜一天了应该不存在这个可能吧?   孩子缺觉睡个两三天还行,时间长了身体肯定撑不住。   不是,主要是汾阴侯他不缺觉啊!   太医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   惊慌失措的霍光已经被哄去外间,留在屋里只会越听越担心,不如去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   然而留在屋里的几位也没有多冷静。   皇帝陛下走到窗边低声叱骂,“朕就说那是个邪祟。”   正当手段收不到徒弟就开始用不正当的手段抢,鬼知道小家伙那里听到的会是什么胡言乱语。   让他看到的是一场怎么看都很违和的葬礼,让小家伙知道的会不会是“你兄长马上要有大劫,只有你跟我离开才能化解这个劫难”之类的荒唐话?   真要是那样的话,傻小子肯定哭着哭着就被忽悠走了。   梦境最后牌位上的名字一直在变化,没准儿就是那邪祟在两头骗,吓唬他的同时还在恐吓他们家小孩儿。   小孩子哪里经得起吓?还不是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可恶,他身边养了那么多方士没一个靠谱的,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真本事的还是个居心不良的家伙。   他承认小家伙之前学出来的东西很有用,但是他们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合作吗?非得将事情搞得这么难看是吧?   旁边,霍去病听到这话敏锐的意思到不对劲,“陛下?”   什么邪祟?他弟醒不过来是被邪祟缠上了?   卫青心头一跳,连忙上前说道,“没有邪祟,陛下说着玩儿的。”   他怀疑陛下梦到离奇的场面就是因为昨天在这里乱说被仙人听到了,可能仙人本来没那个打算,让他一提醒才发现还有这么个抢孩子的好办法。   陛下实在想说的话可以离小家伙远点儿,说话别让仙人听到,不然今天晚上估计还有新的离奇梦境在等着他。   大将军让几位太医继续讨论,然后带着陛下和外甥去外面,出门看到神思不属的霍光脚步一顿,于是让霍光也跟着到外面院子里听听。   这孩子心思敏感,留他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的话指不定要把自己吓成什么样子。   霍光看看面无表情的兄长大人,不知道大将军要说什么。   刘彻抱着手臂,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也没像卫青想的那样什么都往外说,“仲卿的意思是,仙人在气朕昨天的出言不逊。”   霍光:???   啊?什么出言不逊?   他昨天只顾得忙前忙后听太医的嘱咐,完全没注意陛下在屋里说了什么。   陛下说什么了?仙人生气为什么要让他弟长睡不醒?不应该让陛下长睡不醒吗?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霍光不敢那么直接的发问,也不敢表露出这个意思,只能扭头看向昨天在屋里和陛下待在一起的兄长大人。   陛下说了什么惹怒了阿昭身边的神秘仙人?能让他也听听吗?   霍去病想想他们家陛下昨天说过的话,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非本来只是小小的生病,是陛下在床边胡言乱语说可能是仙人要把他们弟弟带走,于是凑巧听到的仙人就真的付诸行动了?   开玩笑的吧?   霍光看向霍去病,霍去病看向卫青,紧接着霍光也看向卫青。   几人在房间里显得沉闷,来到院子里氛围也没好哪儿去。   梦境里的事情肯定不能和这兄弟俩说,说了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卫青叹了口气,只能安抚他们说可能明天就好了。   明天会不会好他也不知道,但是也不能总往坏处想。   刘彻也黑着脸说他的解决方法,“朕待会儿给仙人上柱香道个歉。”   他承认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不太合适他道歉,他道歉了仙人就不能再和他一般见识。   身为大汉天子,身为在位二十多年的大汉天子,这世上能让他服软低头的几乎没有,希望仙人别给脸不要脸,不然他百年后真的会带着高祖皇帝的魂灵一起去报仇。   卫青想着他们到院子里就能避开仙人的探听,实际上仙人能一边给小孩儿上课一边偷摸跑出来偷听。   汉武帝给它上香道歉?   系统的核心代码都在颤抖,主系统啊,这下它能竞争年度最出息的系统了吗?   好好好,它一定把道歉的全程都录下来,然后置顶在看热闹文件夹里。   回头任务结束再和猪猪陛下打交道,只要猪猪陛下给它找不痛快它就反手一个VCR,到时候破防的肯定不是它。   它不光能让猪猪陛下自己看,还能让所有大佬都来欣赏猪猪陛下道歉的名场面。   被揍的鼻青脸肿也没关系,反正它的核心是代码,挨完揍摇身一变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它。   好期待,完全等不及任务结束了怎么办?   系统激动的噼里啪啦闪火花,趁宿主认真听课做笔记的功夫跑去牧场给所有的小动物都献上一个爱的亲亲,惹得牧场鸡飞狗跳才开开心心的飞回来。   今晚给猪猪陛下特供的梦境要小小的修改一下,因为猪猪陛下让它非常开心,它决定自掏腰包补贴今晚消耗的能量,放过宿主那已经见底的零花钱。   它的能量大部分要攒着不能动,能给宿主当零花钱的只有一点点,还好他们家宿主不攀比,看到什么小零食都表现的非常惊喜,给足了贫穷的老父亲情绪价值。   宿主的零花钱已经很少了,它再自掏一次腰包又何妨?   霍昭将视频里教的秋土豆和秋玉米的注意事项都记下来,看他们家系统仙人还没回来,很自觉的点开后面的红薯种植指南继续学。   虽然现实中他没有亲自种过一亩以上的地,但是在理论上他已经是个无所不通的农学大家了。   太史公写史书青史留名,他写农书流芳百世,未尝不是个弯道超车的好法子。   正经文章太难写了,他不是不努力,而是实在写不出那些让人意犹未尽看了还想看的好文章。   还是这些农学指南比较适合他,不需要遣词造句,越直白越好。   毕竟需要看农书的都是基层官吏和真正要种地的农人,写的太深奥他们未必能看懂。   从今以后他不光是大发明家霍昭昭,还是大农学家霍昭昭、大将军霍昭昭,和这么优秀的他相比,只是史学家的司马郎中也得自愧不如。   小家伙很会往脸上贴金,看着手边整理好的笔记心里美的不行,学习的动力多的使不完。   哎呀,他怎么这么优秀呢?   ……   难熬的一天过去,因为找不到小家伙沉睡的原因,随行的太医全都回去翻医书去了。   皇帝陛下也没闲着,手边没有要紧的政务,但是有要紧的其他事。   这时候单独给冠军侯检查身体太突兀,他们家去病敏锐的很,真要那么干的话瞬间就能猜到是什么原因,所以就算要诊脉不能那么直白。   不能直白的只给冠军侯一个人诊脉,最好等太医闲下来让他们给上林苑中的勋贵都诊一遍。   梦里的时间是明年,只要小家伙三两天内能醒来,这三两天的时间他等得起。     没有最会活跃气氛的小伙伴在,太子殿下瞧着也有些蔫儿。   不只他自己蔫儿了吧唧,其他几位也都各有各的蔫儿。   早饭食不知味,午饭心不在焉,晚饭心神不宁,到晚上要睡觉了也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是阿昭把他们的觉都睡了吗?为什么他们都睡不着?   月色之下,太子殿下和阴安侯托着脸坐在台阶上发呆,全都是睡不着觉从床上下来的可怜娃儿。   皇帝陛下也睡不着,但是为了不错过仙人的反馈,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硬睡。   他以为他要闭眼到天亮,毕竟睡不着的时候是真的睡不着,把眼睛闭上也还是睡不着,他早年压力大的时候经常整晚睡不着。   大概仙人有神通,他以为他闭上眼睛也睡不着,然而躺着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变化。   不在上林苑,也不在长安城,周围花草繁茂,不远处是连绵的农田和牧场,看上去更像是司马迁曾经梦到的地方。   农田里没有埋头干活的小孩儿,牧场里也没有凄惨放牧的小孩儿,倒是草房子里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草房子?仙人就住草房子?   草房子还没有凡间的房宅舒服,仙人要清修他没意见,但是要带徒弟的话总不能让徒弟也跟着受苦。   人生短短几十年,让孩子在凡间活到七老八十再寿终正寝很难吗?   皇帝陛下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讲道理,结果刚走到草房子的篱笆墙外面就被挡住了。   面前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往左往右往后都能动,唯独往前不行。   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心虚?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和他见面?面对面说话就那么难吗?   皇帝陛下很生气,如果他能冲进院子,就算对面是真神仙也拦不住他上前搏斗,可是他进不去。   院子怎么进都进不去,空有一身可以与熊搏斗的力气也没用,只能憋屈的守在外面看里头的邪仙儿忽悠小孩儿。   阿昭啊阿昭,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被轻易哄走对不对?   院子里的小孩儿听不见他说话,只是认真的坐在白胡子老仙儿面前听讲。   “民以食为天,农为邦之本,莫要小瞧这小小的土豆,这东西的产量远超麦稻,照顾的好的话亩产量能高达万斤。”   “万斤?一亩就能收获一万斤吗?”   “当然能,想要吗?”   “想想想想想!”   “世人养羊只重视羊肉,上好的羊毛都被浪费了,其实羊毛并非只能做毛毯,也能制作保暖的衣物,看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   “想知道如何将羊毛纺成线吗?”   “想。”   “其实世上还有一种作物叫棉花,棉花的花絮如天上的云朵一般柔软,冬天若是有一床棉花被,整个冬天都能暖暖和和的度过。”   “想要想要想要!”   “你爱吃糖果,凡间有好东西能制出味道极好的糖,可惜那好东西不在大汉境内,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不在以后未必也不在,您看过我在舆图上给大汉开拓的疆土吗?等我长大了全都打下来!”   “这么有志气?就不怕皇帝猜忌你和你兄长?万一他要飞鸟尽良弓藏以功高震主为由把你们俩都害死呢?”   “才不会,我家陛下可好了,阿兄和大将军打了那么多胜仗都没被藏起来,有可能那些疆土等不到我长大就已经纳入大汉的版图,您担心陛下猜忌忠良还不如担心阿兄他们打的太快。”   “傻小子,凡人都要为衣食住行而烦恼,成仙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仙人寒暑不侵,可呼风唤雨可饮露餐风,比留在凡间受躯体所困自在的多,真的不要随为师走吗?”   不等院中的小孩儿回答,刘彻就急的直拍面前那堵不存在的墙,“不能走!你兄长还在凡间,你爹娘还在凡间,不能走!”   “仙长,朕尊称您一声仙长,希望您不要太过分。”   “阿昭在凡间还有牵挂,怎能不管不顾就跟您云游仙宫?”   “您若是真的为他好,那就等他了无牵挂了再带他走,现在孩子什么都不懂,您这么将他带走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皇帝陛下一边拍墙一边喊,四十岁的人了愣是找回了十几岁的急躁。   院子里的小家伙依旧听不到他的声音,不过那位仙人好像能听见。   肯定能听见,不然不会装模作样的往他这里看。   白胡子老仙人摸摸胡子,无视外头大喊大叫的凡间天子,继续和心爱的小徒弟聊天。   小家伙纠结要不要跟仙人师父离开,但是又放心不下凡间的牵挂,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大兄呢?大兄真的会英年早逝吗?”   刘彻闻言脸色骤变。   然而那白胡子老仙儿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听到这个问题也依旧是笑吟吟的回道,“你兄长是天生的将星,凡间能得他这么些年已是幸事,若依着命数,最迟明年他就得离开。”   小家伙舍不得兄长,“若不依着命数呢?”   白胡子老仙儿只是笑笑,“为师说天命不可违,这话你信吗?”   小家伙眼睛一亮,“您能这么说就意味着天命可违,阿兄有救!”   白胡子老仙儿摇头晃脑,“为师可什么都没有说。”   小家伙殷勤的给他们家师父捶背捏肩,“那我不走,我要回去救我阿兄,您说的那些好东西我也都想要,回去献给陛下的话陛下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白胡子老仙儿掀起眼皮,“真不走?”   “不走不走。”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拒绝了之后还一脸坚定的回道,“阿兄需要我,陛下需要我,大汉的百姓需要我。”   “你就那么相信为师愿意留在凡间陪你,还愿意把那些东西都给你?”白胡子老仙儿眯了眯眼睛,原本慈祥的面容好像蒙上了一层阴翳,“为师看中的是你,可不是你口中的那些人。”   小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到这话也不怕,“您愿意教我那是大汉之幸,您不愿意也没关系,之前的那些也够我们家陛下高兴的了。”   好东西谁都不嫌多,白给的好东西也不能嫌少,拿到就是赚到,拿不到他们也没有损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白胡子老仙儿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如此心忧天下,也不知道你家那个陛下是什么想法。要是你献上那么多好东西他还疑神疑鬼,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正因为小家伙的懂事感动着的皇帝陛下:……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不想撸袖子和这自称仙人的家伙拼命,那他也太能忍了。   再说一遍,有什么事情他们可以当面说,不要在小家伙面前挑拨离间。   孩子小容易被带歪,身边人说出来的话他真的会信!